《京剧名角之杨小秋传》 第一章 盗窃 一九零零年深秋,北京一片萧条。 刚经历了八国联军打到家门口,京城的百姓都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老城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碎叶散落成一片一片的,好像在预示着大清如今面临的衰败景象。 在不远处名为何崇楼的戏园子外边,一个体态修长,长相俊俏,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在一棵槐树下磕着瓜子,目光时不时的盯着这个戏园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崇楼的主人就叫何崇楼,是前些年京城炙手可热的名角,当年可是给咸丰皇帝唱过戏的狠角色。 不过这段日子嘛,何崇楼的生意看起来也不怎样。 杨小秋,也就是槐树下的青年,他已经来此踩点三天了。 三天下来,进去的看戏的客人数量,他用手指头都能够给他掰扯清楚。 这说明,八国联军入侵京城的创伤并未过去,京城的老百姓也并未有多余的闲钱和时间来听戏。 那么杨小秋是何许人也,来此踩点又是作甚? 说起杨小秋,出身也让人怜悯。 他本是天津人士,从小无父无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到了十六岁那年,就在勾栏里面做起了“大茶壶”的行当。 嘴甜、会来事儿,勾栏里的那些漂亮姐姐对杨小秋也还算不错。 直到今年立夏时分,皇宫里面的一位公公前往天津进行公干,夜半到勾栏寻欢,撞见了杨小秋。 老太监觉得杨小秋是个侍候人的好苗子,便从勾栏老鸨的手中为杨小秋赎了身,要将杨小秋带入皇宫去当太监。 肯定有人奇怪,太监逛勾栏是何意思? 太监进勾栏寻欢作乐,自古便不是什么秘密。 杨小秋虽然不愿意当太监,还等着攒了几个钱后,就找楼子里对自己还不错的几位好姐姐,结束自己清白之身。 奈何架不住自己的卖身契在老太监的手中,再说人家在朝里有权有势的,自己也没办法进行反抗。 杨小秋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进了皇宫。 也算老天爷给机会,就在老太监将杨小秋带入皇宫,准备净身的时候,让朝野震动的一件事情传来。 由英、法、普鲁士、沙俄、美、日、意、奥匈组成的八国联军,已经从天津的大沽口登陆,目标直指北京城。 京城的百姓都以为清政府要誓死抵抗八国联军的入侵,但这纯粹是他们有些异想天开了。 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以及一众朝中的大臣、宫女、太监,一同向西逃窜,最后逃到了西安。 带杨小秋入宫的那位老太监自然也跟着一起逃跑了,把杨小秋一个人给丢在了皇宫。 没有人管杨小秋,八国联军又进入了京城,皇宫大门都没有人在看守,杨小秋顺理成章的从宫里跑了出来,在京城的贫民窟躲了好一阵子。 待八国联军离开以后,杨小秋才敢出来转悠。 天津路途遥远是回不去了,杨小秋又在京城找了许多酒楼、茶馆,可都没有人愿意收留他。 没办法,杨小秋才选择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也就是当小偷。 杨小秋虽然身无长物,也是有傲气之人。 要偷就偷大的,小偷小摸他还不怎么稀罕,于是就瞄准了何崇楼这个比天津怡春院还要大的楼子。 踩点了三天,杨小秋已经基本上摸清楚了何崇楼的底细,他决定今晚就动手。 今天的天上没有太阳,乌云密布的,说不定等会儿还要下雨,晚上也就不可能能出现月亮了,黑漆漆的,正方便自己行事。 杨小秋离去,夜半时分便回到了槐树下。 何崇楼高墙大院,杨小秋并不会飞檐走壁的绝技,又如何进得去呢? 要不然从大门进去? 嗯…… 若是从大门进去,那叫抢,偷和抢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再说自己一个人,又不属于团伙作案,哪里敢正大光明的进园去抢。 这三天的踩点,还是有用处的。 想要进入何崇楼,就要靠着自己身边的这棵大槐树,因为槐树的一根树杆是伸进院内的,这树杆承受住自己的重量,应该是没有多大的问题。 上树对于杨小秋而言,也非常简单。 小心翼翼的顺着枝丫爬过去,杨小秋内心还是非常紧张的,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成了,自己就有了在京城安身立命的本钱。 要是被抓到了,等抓到了再考虑。 杨小秋平稳的落入院中的时候,脸上展露出了微笑。 大院内的正前方是无数的桌椅板凳,这就是平常看戏的客人坐的地方,杨小秋以前并未来过何崇楼,更没有正儿八经的看过戏,便不清楚这些桌椅板凳摆放着的含义。 在前排的椅子,那是京城的达官显贵坐的地方。 比如说贝勒爷,爱听戏的朝廷官员。 桌椅前面就是搭起的戏台,戏台后面则是平常那些唱戏的演员化妆的地方,值钱的东西也都在后面收着。 杨小秋踩点的这几天,可是见了不少人披金戴银,还穿着凤冠霓裳这样价值不菲之物,只要自己搞到那么一两件,这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杨小秋蹑手蹑脚的进入后台,看到了许多木制大箱子。 打开箱子一看,果然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羽衣霓裳。 再打开一个箱子一瞅,赫然便是一顶凤冠,上面镶嵌了无数颗珍珠。 杨小秋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心里感慨了一句,发达了。 接着一个难题来了,自己是没办法带走这么多东西的。 杨小秋只是琢磨了片刻,便决定只拿这顶凤冠,这凤冠应该比所有的物件都值钱才对。 扯了一件女人的戏服,将凤冠给包上,挂在了身上,便打算逃离现场。 进来容易,出去可难。 想要按照原本的方法出去,那可是不太容易的。 杨小秋趁着灯笼的微光看到墙角的几个坛子,自己踩在坛子上应该能够爬上围墙,再想办法移到槐树那边去。 当杨小秋踩上坛子的那一刻,突然哐当一声传来,坛子直接被自己踩碎了。 内屋一个男人掌灯,打开了房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慢靠近,随手还抄起一杆花枪的时候,只听见喵呜的一声。 原来是一只野猫,男人松了一大口气,并未凑过去,放下了花枪又转身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男人便是何崇楼的老板,也就是何崇楼。 何崇楼躺在床上后,他的妻子王玉珍在旁边问道:“外面是谁啊?” 何崇楼回答道:“一只野猫把摆在院角的破酒坛子给打碎了,没事儿,赶紧睡吧!” 王玉珍听完,点了点头,躺了下去。 见屋内的火烛熄灭了,杨小秋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墙出去是不大可能了,只能够悄悄的从正门溜走。 在临近大门的时候,杨小秋看着放在两边的兵器,也抽出了一杆花枪,悄悄打开了大门的门栓,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二章 蟊贼 杨小秋回到自己近段时间躲藏的小破屋,将凤冠和花枪收好。 足足等了三天,外面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何崇楼也没有宣称自己家里进贼了,杨小秋才用另外的破衣服将凤冠包上,抄着花枪去了南城的一家当铺。 进入当铺以后,掌柜的正在摸着算盘算账。 见有人进来,抬头打量了一眼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也没有露出多热切的表情。 就来人的穿着,也不值得自己热情接待。 杨小秋好歹也是在勾栏待了三四年的人,自然知道这掌柜的是狗眼看人低,等自己拿出凤冠这件宝物以后,就能够亮瞎你的狗眼,跪下抓着我的裤腿喊爷爷。 靠近柜台,杨小秋朝着周围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才倚在柜台上对着掌柜的小声说道:“老板,我这里有件好东西,想要请你帮忙掌掌眼。” 掌柜的停止了拨动算盘,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看着杨小秋的小动作,也算是提起了那么一丝兴趣。 杨小秋将包裹放在柜台上,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凤冠。 掌柜的看见这顶凤冠后,再抬头看着杨小秋,带着一丝疑惑问道:“这东西你是打哪儿弄来的?” 杨小秋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偷的,便回答道:“你就甭管我东西是打哪儿弄来的,你就说说这东西值多少钱吧!” 掌柜的升起了两根手指头,杨小秋见状有些吃惊,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说值二百两银子?” 掌柜摇了摇头,轻蔑的笑了笑。 杨小秋追问道:“老板,你不会告诉我,这东西只值二十两银子吧?” 掌柜的嗤笑道:“你想的可真多,我说的是二十文。” “什么,二十文?” 杨小秋怔怔看着当铺老板,不敢置信的开口道:“就二十文钱,老板,你可好好看看,这可是凤冠,那在以前可是皇后娘娘才戴在头上的东西,上面镶嵌的都可都是极其珍贵的珍珠。” 说到皇后娘娘这段话的时候,杨小秋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掌柜不屑的开口道:“还皇后娘娘的凤冠,你见过?再说这什么珍珠,不过是贝壳磨成的假珍珠,就你和那群唱戏的当成个宝贝。还敢开口就要二百两银子,你大白天的在这儿做什么白日梦呢!” “二十文,你爱卖不卖,不卖赶紧给我走,别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 这珍珠是贝壳磨成的假珍珠,这怎么可能? 杨小秋提起花枪,掌柜的有些害怕的提高声音,大声质问道:“你要干嘛?我可告诉你,官府现在还在照常运转,你想要光天化日下抢劫,那可是要吃官司的,我可是已经记住你的样子了。” 杨小秋带着苦笑,无奈的回应道:“老板,你误会我了,我是想问问,凤冠不值钱,那这杆花枪能够卖多少钱?” 掌柜以为吓住了杨小秋,恢复了盛气凌人的样子,不屑的开口道:“这破东西,一文都不值。” “真是没眼力见,竟然拿这些破东西当个宝贝。赶紧给我走人,否则我可要摇人了啊!” 杨小秋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将凤冠重新包好,扛着花枪失落的离开了当铺。 两件无用之物,自己怎么会当成宝贝的? 怪不得何崇楼丢了这些东西,一点动静都没有,感情他们早就知道不值几个钱。 要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从皇宫逃出来的时候,就应该顺带捞点东西出来,也不会过得像现在一样窘迫了。 杨小秋回院子后,直接将凤冠和花枪扔在了角落里,看到这两件东西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到了下午的时候,杨小秋又将花枪和凤冠捡了回来。 既然这不值钱,唱戏的又拿它当个宝贝,自己要不要还回去,顺便再看看何崇楼内还有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不过这一次,自己可要长点眼力见了。 想到这儿,杨小秋已经有了决断。 在外面草草的吃了一碗三文钱的面条,等到夜深,杨小秋又开始了行动。 今夜天上的月亮是又大又圆,恰好是十六这个日子,十六的月亮比十五的月亮还要圆一些。 轻车熟路,杨小秋顺着槐树跳入院子。 刚跳入院子里面,杨小秋的的小腿就挨了一棍子,一股剧痛传来,他都感觉自己的腿骨被打断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拿着一根木棍,不紧不慢的出现在了杨小秋的眼前。 这个男人杨小秋自然认识,何崇楼的老板,何崇楼,师承京剧名角陈长生。 何崇楼坐在椅子上,带着一丝笑意看着杨小秋,平静的开口道:“等了你三个晚上了,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没有想到你还是来了,这倒是没有让我失望。” “说说吧,你又来作甚,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我可就送你去见官了。” 杨小秋忍着腿上的疼痛,慌张走到何崇楼的身边开口道:“别别别,何老板,别送我去见官,我是来还楼里东西的。” 说完将身上的包裹摘下,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放在了桌子上。 将包裹打开以后,便是何崇楼里丢失的那顶凤冠。 杨小秋补充道:“还有一杆花枪,我爬树的时候不方便带,就在门外。” 何崇楼只是静静的听着这个小贼的解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没有表明任何态度,让杨小秋的心里有些吃不准这位何老板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许久,何崇楼问道:“你是怎么想到来我楼子里偷东西的?” 杨小秋倒是没有隐瞒,都落到这个地步了,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当何崇楼听完杨小秋是如何踩点,如何进院偷走凤冠和花枪,又是如何和当铺老板进行交易的时候,何崇楼是觉得又可笑又可悲。 可笑的是这蟊贼的举动确实有点意思。 可悲的是,自己吃饭的家伙什,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屁。 杨小秋见何崇楼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开口道:“何老板,能否听我说一句。” 何崇楼看了杨小秋一眼,点了点头。 “你说。” 杨小秋开口道:“何老板,我是第一次干这事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东西我也给您送回来了,您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别送我去见官啊?” 何崇楼站了起来,突然一棍再一次的打向了杨小秋的小腿。 杨小秋的腿虽然还带着一些疼痛,可已经能够灵活的避开了。 何崇楼可并不打算这么结束了,冷笑道:“闪得倒是挺快啊!” 接着继续用木棍追着杨小秋打,看似要打杨小秋,可每一次都是在杨小秋闪避以后,落在杨小秋之前的位置。 当再次一棍子打来,杨小秋想要闪避的时候,屁股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棍,让杨小秋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何崇楼用棍子捅了一下杨小秋的腰,说道:“蹲下!” 杨小秋没有办法,谁让自己理亏呢! 蹲下就蹲下呗! 第三章 下九流 何崇楼用木棍捅着杨小秋的腰,开口道:“年纪轻轻不学好,学偷东西,还偷到我的何崇楼来了。” 连捅了三次,杨小秋不乐意了,喊道:“停!” 何崇楼古怪的看着杨小秋,问道:“停什么停?” 杨小秋站起来,将手搭在何崇楼的肩膀上,有些混吝的回应道:“何老板,您也别说我是小偷了。一流戏子,二流推,三流王八,四流龟,五剃头,六擦背,七娼八盗,九吹灰。” “所以啊,咱们一样,都在下九流,也就你们戏子排在我们小偷前面一点,却也不见得比我们高尚多少。” 何崇楼听完以后,一棍子打在了杨小秋的手臂上,脸色难看的说道:“我最痛恨的就是别人说我们是戏子。” 杨小秋咬着牙,眼泪都快被这一棍打出来了。 杨小秋假意有些懊悔的开口道:“何老板,对不住、对不住,那我再说一遍。” “戏子!” 杨小秋这一声戏子,声音可谓是极其的阴阳怪气。 何崇楼听完,直接就是一巴掌就呼在了杨小秋的脸上,杨小秋愣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神。 杨小秋提高声音质问道:“你敢打我?” 何崇楼坐下后冷笑道:“打的就是你,我不仅要打你,还要送你去见官。” 杨小秋一听见官,立刻摆起了一张二皮脸。 他靠近何崇楼,开始给何崇楼捶着肩膀,讨好道:“何老板,别呀,我的错,都怪我这张贱嘴。” 说完,还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嘴。 何崇楼见状,开口道:“趴下?” 趴下? 趴下干嘛啊? 可谁让自己有把柄在他手里,趴下就趴下吧! 当杨小秋趴下以后,何崇楼的手开始在杨小秋的身上乱摸。 杨小秋不乐意了,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不满道:“我说何老板,虽然我今天不幸被你给抓着了,但是我也没有到出卖色相的地步啊!” “滚!” 何崇楼一脸的恶心,让杨小秋有些错愕。 咋的,你摸我,还成了你恶心。 不过既然何崇楼让自己滚,杨小秋还是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 “好叻!” 说完,杨小秋就朝着大门坦荡的走去,而何崇楼立马叫住了杨小秋。 “你干嘛去?” 杨小秋转身看着何崇楼回答道:“不是何老板让我滚的吗?我这就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踏足何崇楼一步,请何老板放心。” 何崇楼说道:“我说的滚是让你滚出去的意思吗?” 杨小秋接话道:“甭管这个滚是哪个意思,何老板放心,我杨小秋说到做到,今生绝不会再踏入何崇楼。” 何崇楼看着杨小秋问道:“你叫杨小秋?” 杨小秋脸上露出后悔莫及的表情,自己怎么就把名字给报出去了。 何崇楼也没有管杨小秋此刻在想些什么,开口道:“今晚你就在这里住下,明个我有事儿对你说。” 何崇楼转身就打算离去,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补充道:“对了,你要是敢跑,我已经记住了你的模样和名字,我肯定会报官的。” 得,把自己退路给截断了。 等何崇楼离开以后,杨小秋有些发懵了,自己晚上睡哪儿啊? 他本想去问何崇楼的,可这园子也不小,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何崇楼,大声喊嘛,又怕扰民。 看着戏台下这么多桌椅板凳,杨小秋也是住过桥洞的,将就一晚上也无妨。 第二天一早,杨小秋还在睡觉,便被何崇楼给摇醒了。 杨小秋睁开眼,看了看天色,大概卯时左右。 杨小秋有些不满的问道:“何老板,这么早,你叫我起来干嘛?” 何崇楼开口道:“训练!” 训练? 训练什么? 杨小秋可谓是一头的雾水,难道是要训练自己成为惯偷? 可别吧,自己都打算从良了,你又整这出。 何崇楼看着杨小秋说道:“你不是说你没有了去处,就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我给你指条明路,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学戏。我不仅管你吃,还管你住。” 杨小秋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这也不是不行,就是我也不会唱戏啊!” 在杨小秋的心里,反正都是下九流,唱戏总比当小偷强。 小偷要是被抓到了,还要被送去报官。 唱戏唱得好了,不仅有赏钱,还能够成为名角。 再说了,管吃管住的,比自己在勾栏当大茶壶可好太多了。 何崇楼听到杨小秋的答复后,开口道:“不会不要紧,你跟着我学。我昨夜摸你的骨,发现你天生就是唱戏的料子,只要跟着我好好学,我保证你后半辈子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能够衣食无忧。” 杨小秋点头道:“行!” “那你就先蹲马步吧!” 蹲马步这多简单,杨小秋做的虽然不算标准,也做的还算让何崇楼满意。 只是随着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杨小秋额头上出现了细汗,手臂和小腿酸软,有些支撑不住了。 何崇楼对着杨小秋问道:“你不会这就撑不住了吧?” 杨小秋咬紧牙关,倔强的回答道:“哪能啊!” 又过了半刻钟的时间,杨小秋瘫软在了地上,开始捶着胳膊和腿。 何崇楼笑着问道:“这点苦都吃不了吗?” 杨小秋费力的站起来,回答道:“何老板,我觉得我适合学文戏。” 何崇楼看了一眼杨小秋,问道:“文戏?” 杨小秋点头回答道:“唱戏唱戏,不讲究的是唱嘛!” 何崇楼无奈的开口道:“你以为唱戏就那么容易吗?唱戏、唱戏,讲究的是张口音、闭口音、吐字归音、抑扬顿挫,它都在那节奏你,都得在那韵律上。” 杨小秋听完以后,感觉还真的不比自己当那大茶壶轻松。 想了片刻,杨小秋抱拳开口道:“何老板,再见!” 何崇楼满不在乎的回应道:“那报官吧!” 杨小秋立刻回身说道:“就学这个。” 何崇楼听完,点头道:“行,那我就教你一段《空城计》。” 杨小秋自然知道空城计,讲述的是三国时期,魏国派司马懿挂帅进攻蜀国街亭,诸葛亮派马谡驻守失败。 司马懿率兵乘胜直逼西城,诸葛亮无兵迎敌,但沉着镇定,打开城门,自己在城楼上弹琴唱曲。 司马懿怀疑设有埋伏,引兵退去。等得知西城是空城回去再战,赵云赶回解围,最终大胜司马懿的故事。 这个故事,杨小秋在茶馆就听说书先生说过。 更重要的是,他也曾经幻想过自己是诸葛亮。 第四章 空城计 只见何崇楼开唱。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 “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我也曾差人去打听。” “打听得司马领兵往西行。” “一来是马谡无能少才谋,二来是将帅不和失街亭,连得我三城多侥幸。” ...... “你就来来来,请上城来。” “听我抚琴。” 何崇楼唱完以后,杨小秋拍掌叫好道:“好、好、好!” 可惜此处没有瓜子可以磕,要不然就更妙了。 何崇楼回头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杨小秋,质问道:“我是让你来叫好的?” 杨小秋有些尴尬,立即起身,吹捧道:“何老板不愧是京城有名的名角,连我这个外行人都觉得唱得好。” 其实也不算是吹捧,杨小秋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何崇楼唱的非常好,虽然他不懂戏。 何崇楼开口道:“你来!” 杨小秋苦着脸,听别人唱还行,自己来又是另一番的光景了。 这词杨小秋倒是记得一字不差,就是唱的时候有些乱七八糟的,完全没在节奏和韵律上。 何崇楼听完,内心震惊。 没在节奏和韵律上是正常的情况,毕竟他是刚刚接触,要是刚刚接触就能够和自己唱的一模一样,那就是天才了。 自己可是七岁学戏,学了快四十年了,自然不能够同日而语。 但他的记性,是自己平生所见最好的。 这段字数有两百字了,他却能够一字不漏的记下来,这不是天生学戏的料子是什么? 杨小秋唱完后也有些不好意思,而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女人出现在了院子里面,有些疑惑的对着何崇楼问道:“这位是?” 女人就是何崇楼的妻子,王玉珍。 何崇楼对着王玉珍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一个徒弟,叫做杨小秋。” 新收的徒弟? 王玉珍也没有多问,她知道自己丈夫的脾气是如何的古怪,能够被他收作徒弟,应该是有过人之处。 只是自己来了也有一会儿了,也没看出这孩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唱戏的韵律没有,节奏也没有,为何自己的丈夫还这么高兴呢? 杨小秋愣住了,自己这就成为何老板的徒弟了? 在这个不安稳的年代,正所谓师父就承担了父亲的角色。 甚至在学艺方面,徒弟和师父相处的日子要比父亲多得多。 再说了,杨小秋从小无父无母,突然多了个师父,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在杨小秋内心混乱的时候,王玉珍开口道:“早饭已经好了,先来吃早饭吧!” 何崇楼点头,对着杨小秋说道:“走吧,一起去吃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佣人给他们盛了一碗粥,王玉珍坐下后便对着杨小秋问道:“小秋啊,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杨小秋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的回答道:“没了,我父母早亡,我是吃别人家的剩菜剩饭长大的。十六岁的时候进了勾栏,成了大茶壶。今年春天的时候,被一个老太监买进了宫里。后来八国联军要入京的消息传来,那个老太监就跟着宫里的那群贵人一起逃了。也没有人管我,我就偷偷从皇宫跑出来了。” 王玉珍看着杨小秋,满是心疼,感叹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何崇楼之前只知道杨小秋在勾栏里干过大茶壶的事儿,却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的经历,怪不得只能够去偷东西。 不过偷东西,毕竟不好。 何崇楼开口道:“好了,苦日子都过去了,等你拜师以后,我和你师娘就是你的亲人,你还有师兄和师姐,他们都会成为你的亲人。” “师兄、师姐?” 王玉珍解释道:“你师父在你之前收有三个徒弟,你是第四个。你大师兄叫谭同飞,是京城很有名的角。每逢京里有婚丧嫁娶,都会请你师兄去唱上一段。你二师兄张维明和三师姐龚依依负责驻场,大多数时候园内唱戏都是他们俩来的。” 杨小秋意外的问道:“那何老板呢?” 见杨小秋没有喊自己的丈夫作师父,王玉珍也只是觉得他一时之间没习惯,改不了口。 王玉珍看了一眼何崇楼才回答道:“你师父现在很少登台唱戏了,除了新年和没有办法拒绝的邀请外,你师父大多数时候都是把戏台交给你师兄师姐的。” 杨小秋似懂非懂的点头,虽然不知道何老板为什么现在不怎么愿意上台了,但肯定有他的原因,杨小秋自然也不会多问。 吃饭的过程中,何崇楼一句话都没有说。 几乎都是王玉珍在问杨小秋问题,比如年龄多大了,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诸如此类的。 何崇楼看着王玉珍一直在问杨小秋问题,便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食不言寝不语!” 王玉珍这才没有继续问杨小秋,杨小秋也初步摸清楚了自己这个便宜师父的性格,有点古板。 吃过饭以后,王玉珍将杨小秋带到二楼的一间厢房,对着杨小秋说道:“既然你父母都不在了,我和你师父就承担起了你父母的角色。你等会就回去把你租的那个小院给退了,以后就住在这个房间里,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杨小秋低着头,眼泪从脸上滑落,声音低沉的回了一句好。 王玉珍在临走前说道:“对了,你师姐就住在你对面的房间。如果有事情找不到我,你就去找你师姐。虽然她性子偏冷,但只要你开口了,她肯定会帮你的。” 杨小秋点头,目送着王玉珍离去。 杨小秋进入房间,房间内的摆设非常简单,却非常的干净整洁。 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自己也是有家和家人的人了。 杨小秋推开窗户,能够看见院内。 三师姐好像就住在对面,她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她好像叫龚依依来着。 杨小秋对何崇楼的内部并不了解,除了何老板实在是太有名了他认识,包括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姐,他都不清楚他们的性格与喜好。 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够和他们好好相处?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突然成了自己的家,成了自己的家人,杨小秋的内心有些欢喜却又有些迷茫。 未来的路他并不清楚是怎样的,可他想要好好走下去,为了自己拥有一个完整的家而走下去。 仅此而已! 第五章 腐朽的时代 杨小秋抽出了一段时间,回到了自己贫民窟住的破屋子。 这屋子一直没有人居住,是杨小秋从皇宫跑出来的时候,临时的住所。 刚开始他还在想这家人去哪儿了,后来才得知这家的主人,是个穷酸又迂腐的秀才。 说了一句当今太后的不是,便被抓去秋刑场砍了头。 当今太后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可若是敢说她半句不是,你就算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所以这房子才空置了下来,让杨小秋捡了个漏。 杨小秋对这房子还是有几分感情的,不过自己终究是要离开了,有了一个新家。 家对于杨小秋的含义非同一般,他从小就没有家,所以格外珍惜家这个字眼。 将一些能用的收拾好了以后,杨小秋悄悄的翻墙出了这座院子,想着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回到了何崇楼,杨小秋将自己的东西放入房间。 便看见对面的窗户撑了起来,一个穿着圆领、有五粒扣衬衣的清丽女子出现在了窗口,朝着杨小秋望来。 杨小秋一时有些看痴了,许久才回神。 这应该就是自己的三师姐龚依依。 龚依依自然已经从师父师娘处知道了杨小秋这一号人,不过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脸上露出了不喜的表情。 她从屋子里走出来,经过走廊,走到杨小秋的屋外。 杨小秋自然知道三师姐走过来了,赶紧迎了上去,恭敬的喊的喊了一声:“三师姐!” 杨小秋虽然出身不好,可也算是唇红齿白,相貌俊俏。 要不然也不可能当初在勾栏,能够得到那么多姐姐的照顾。 只是龚依依对杨小秋的第一感官并不怎么好,淡淡的嗯了一声后,也不看杨小秋便说道:“既然你入了园子,那么你就要遵守这个园子里的规矩,你跟我来。” 杨小秋虽然有些意外,却还是点头,跟着龚依依下了楼,站在了内院空置的地方。 内院内,有四个石凳子和一个石桌子,在两边便是兵器架,摆放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这类的十八种武器。 龚依依走到了武器架前,看了一眼,取出了一把长刀和一杆花枪。 她走回杨小秋的面前,有些严肃的对着杨小秋说道:“既然我是你的师姐,总得教你一些基本功。我用这把刀来砍你,你用花枪来挡,” “师弟,接枪!” 说完,花枪扔出,被杨小秋麻溜的接住。 龚依依的把子由慢到快,越来越快,而杨小秋竟然将龚依依的每一式都挡了下来,龚依依的内心无比的诧异。 不过龚依依本意就想要教训一下这位新来的师弟,自然不肯就这样放过他了。 王玉珍和何崇楼不知道何时走到了院子里面,看着他们两人的对练,王玉珍不由得露出了感慨的表情。 “怪不得你要收这个孩子做徒弟,天生就是一个学戏的料。能够跟上依依动作的,整个京城都找不出来几人。” 何崇楼笑着回应道:“能够被我看重的人,能有几个差的。” 王玉珍抿嘴轻笑,却不再多说。 杨小秋体力耗费极大,何崇楼也看出来了,便对着龚依依喊道:“依依,可以了。” 龚依依这才停下,不过脸上还是有些不甘心。 杨小秋看着这位三师姐脸上的神情,也十分奇怪,自己哪里开罪她了。 杨小秋曾在勾栏伺候那些窑姐和客人这么多年,看人脸色行事还是能够做的。 只是他并没有想明白,自己和三师姐才刚刚见面,她好像对自己有很大意见一样,这是何原因? 想不明白也就不要想,以后尽量避着三师姐一点。 话是这么说,可何崇楼就这么大个地方,想要避着,还真是一件难事儿。 而何崇楼也开口说话了。 “依依,以后小秋就由你带着他了。” 龚依依听完,倒是没有拒绝,相反,她还非常的乐意。 杨小秋好奇的问道;“师父,我是要跟着师姐登台唱戏吗?” 何崇楼笑而不语,龚依依却觉得好像听到了非常好笑的笑话一样。 龚依依开口道;“就你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别说唱戏了,登台都没你的份儿。你每天要做的就是上午跟我学戏,下午和晚上的时候,就去当跑堂。” 杨小秋无奈的应了下来。 他自然明白跑堂是什么意思,和自己当初在勾栏里当大茶壶一样,负责给人端茶递水。 只是这端茶递水换了地方,从天津接待那些“臭男人”的勾栏换到了何崇楼这个戏园子里边。 何崇楼又嘱咐龚依依好好带带这个小师弟,便和王玉珍离开了园子。 杨小秋目送着师父和师娘离去,一股寒气突然从背后传来。 三师姐开口道;“师弟,咱们继续!” 杨小秋急中生智,回应道:“师姐,要不然我们先学文戏吧!” “学文戏?” 龚依依看着杨小秋,略带奇怪。 杨小秋赶紧点头,回答道:“对对对,就学文戏。” 龚依依想了想,摇头说道:“咱们不学文戏,学一些京剧的基本东西。 三师姐说完,上楼从房间里面拿出几本书,下楼递给了杨小秋。 杨小秋看着书上的东西,勾起了一丝回忆。 龚依依正打算离开,见状便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杨小秋摇头略带伤感的回答道:“没有问题,谢谢师姐。” 龚依依没有多想,离开了院子。 杨小秋看着这几本书,他虽然无父无母,靠天养活,却识文断字。 小的时候特别渴望读书,便会去趴在私塾的窗口看教书先生教人读书,也渐渐的掌握了一些基本的东西。 他很感谢私塾的先生在上课的时候,没有因为他没钱上学赶他离开,还允许他和那群同龄的孩子一起上课。 杨小秋那时候的目标,便是能够考个秀才,像先生那样。 先生曾在课堂上说过一句话,人要有目标的读书,才能够拯救这个腐朽的时代。 杨小秋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他看着如今的大清,他明白了。 先生死了,是杨小秋进入勾栏的第二年死的。 杨小秋本还想着存到钱请先生来楼子里乐活一番,用来报答当初他的恩德。 没有想到先生就这样死了。 他也是被砍头的,痛批了这个无能的皇帝和腐败的王朝。 第六章 贝勒爷 如今在位的皇帝如何,杨小秋并不好评论,他也不敢去评论。 再说未来大清的命运会如何,又岂是他一个屁民能够管得了的。 在这个时代,他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守住这个家,守住自己想要守住的人。 三师姐给的自己这几本书,都是关于京剧的基本知识。 什么是京剧? 一七九零年的秋天,为庆祝乾隆皇帝八旬寿辰,扬州盐商江鹤亭这个安徽人,在安庆组织了一个名为“三庆班”的徽戏戏班,由艺人高朗亭率领进京参加祝寿演出。 这个徽班以唱二簧调为主,兼唱昆曲、吹腔、梆子等,是个诸腔并奏的戏班。 这次北京的祝寿演出规模盛大,从西华门到西直门外高粱桥,每隔数十步设一戏台,南腔北调,四方之乐,荟萃争妍。或弦歌高唱,或抖扇舞衫,前面还没有歇下,后面又已开场,群戏荟萃,众艺争胜。 在这场艺术竞赛当中,第一次进京的三庆徽班即崭露头角,引人瞩目。 三庆班的高朗亭是安徽安庆人,入京时才十六岁,演旦角,擅长二簧腔,技艺高超。 《目下看花记》称他:“宛然巾帼,无分毫矫强。不必征歌,一颦一笑,一起一坐,描摹雌软神情,几乎化境。” 所以京剧前身是清初流行于江南地区,以唱吹腔、高拨子、二黄为主的徽班。 这就是京剧最初的由来。 京剧场景布置注重写意,腔调以西皮、二黄为主,用胡琴和锣鼓等伴奏,同时又接受了昆曲、秦腔的部分剧目、曲调和表演方法,吸收地方民间曲调,是通过不断的交流、融合的结晶。 以至于在很多人看来,听戏,是一项高雅的行为。 不过台上表演京剧的人,依旧上不得台面。 为什么会这样讲,那是因为听戏是一项高雅的行为,是指听戏的人有这样的高雅行为,并不是说唱戏的人有多高雅。 自古以来,便有士农工商的说法。 而这种说法出自《管子·匡君小匡》,管仲提出了士农工商,四民的本意并非为了划分社会阶层。 后来的历代王朝基本都接受了这样的排布序列。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考取功名的人,敢于说话的原因。 可到了现在嘛,也就是如今的大清朝,商人的地位还真的不低。 或者自古以来,真要有人认为商人地位低下的,十有八九都是蠢货。 不要忘记了还有一句老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钱,除了朝廷,谁又能够比商人更有钱? 而戏台上表演的这些人,排序还在士农工商之下,被称为下九流,地位那才叫不值一提。 人家捧你的时候,你就是个角,不捧你了,你爱谁谁。 如今京城的京剧班子可不止有何崇楼这一个戏园子,南城有、东城有,北城也有,西城便是以何崇楼为首了。 现在何崇楼能够在京城占据一席之地的位置,那是因为有贝勒爷溥侗撑场子。 要不然单凭现在何崇楼这个戏班子,是没办法在卧虎藏龙的京城,支撑得下去的。 杨小秋看了很长时间的书,直到一个穿着长衫与马褂,留着长辫子的男人走进了后院,笑着喊了一声杨小秋,杨小秋才回过神来。 杨小秋起身,打量了这个男子一眼,试探着开口道:“二师兄?” 师父说大师兄谭同飞去了上海,暂时没有回来。 二师兄张维明在外面有自己的家,所以很少住在园子里面,一般都是要开场演戏了,才会见到人。 张维明点点头,回应道:“小师弟,这么专心看书啊!不过马上就要开场了,你得忙活起来了。” 杨小秋明白,自己刚进园子还要从一个跑堂做起。 戏正式开演的时候,园子里已经坐了好些人,坐在最前排的便是一个穿着马褂、戴着一顶圆帽的年轻男子。 男子的手上有好几个玉扳指,这可不是杨小秋之前偷的那种,他戴的都是真货。 男子的身份杨小秋也能够猜到,就是那位喜欢遛鸟看戏的贝勒爷,爱新觉罗溥侗。 这位可是真正的皇亲贵胄,在京城虽然没有博得一个好名声,可也不是那种欺行霸市的主儿。 相反,若是见到了不平的事儿,这位贝勒爷也会管上一管。 在贝勒爷旁边的小桌子上,一共有三和盘子。 一盘瓜子、一盘糕点、还有一盘花生。 这糕点是贝勒爷自己亲自带过来的,叫做桂花糕。 杨小秋倒是吃过,那是在天津勾栏里,一位来自江南的客人和一位窑姐寻欢以后留下的。 那窑姐对杨小秋也算不错,便给了杨小秋半块,那味道真叫一个绝了,杨小秋至今都回味无穷。 在正式上工之前,何崇楼还特地嘱咐了杨小秋。 贝勒爷和其他人不一样,贝勒爷喝的茶,必须要上好的西湖龙井,其他的客人如果没有特殊的要求,就普通的茶叶即可。 杨小秋内心感慨了一声,有银子真好。 只见戏台上正演到一处精妙的地方,贝勒爷鼓掌大声喊道:“好,唱得好!” 说完,拿起了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 这已经是深秋时节了,天气已经开始转冷,贝勒爷拿起扇子扇风,总给杨小秋一种附庸风雅的味道。 贝勒爷手一招,何崇楼赶紧将杨小秋推了出去,嘴里还说了一声,茶! 杨小秋顿时明白,贝勒爷是杯子里没茶了。 见到杨小秋给贝勒爷的杯子里倒上茶水,何崇楼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冲他这个机灵劲,也没有枉费自己把他给留下来。 贝勒爷看了一眼给他倒茶的杨小秋,突然一把抓住了杨小秋的胳膊,疑惑的问道:“等等,我以前怎么没有在园子里见过你?” 杨小秋赶紧回答道:“贝勒爷,我是何老板新收的徒弟,我叫杨小秋。” 溥侗听完杨小秋说是何崇楼的徒弟,笑了笑,开口说了一句。 “有点意思!” “下去吧!” 杨小秋退下后,额头有着一丝冷汗。 这贝勒爷真不简单,抓住自己胳膊的那一刻,自己竟然被他给吓住了。 反正杨小秋活到今天,也没有见过比贝勒爷更大的人物了,即便他曾经到过皇宫里。 第七章 状元媒 跑堂除了端茶递水,自然还要负责戏台子下的清洁。 这个时代人家瓜子花生食了以后的壳,都是往桌上一堆一堆扔的。 要是遇见素质不好的看客,那就是瓜子花生壳往地上一撒,翘着个二郎腿,什么都不管不顾。 现在倒是不需要打扫,等戏演完了,有的是时间。 杨小秋在没人要茶水的时候,就眼睛盯在戏台上。 只听见自己的师父在台上说道:“接下来请大家欣赏的就是我们何崇楼的大戏,这场戏……” 话还没有说完,贝勒爷便站了起来喊道:“何老板!” 何崇楼恭敬的问道:“贝勒爷这是有何事?” 贝勒爷笑了笑,回答道:“我听说何老板最近收了一个徒弟啊!” 何崇楼知道贝勒爷是要找事儿了。 别看贝勒爷来戏园子看戏是风雨无阻,但是他和何崇楼的关系可并不怎么好。 原因自然是这位贝勒爷对戏痴迷,想要何崇楼收他为徒。 何崇楼哪里敢收贝勒爷为徒,要是被朝堂上的人知道,只怕自己这园子是开不去了。 不过贝勒爷要学,何崇楼自然是要教的,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杨小秋的二师兄张维明身上。 不得不承认的是贝勒爷在曲艺方面特别有天赋,甚至比杨小秋的二师兄还要有天赋。 若不是他的身份特殊,何崇楼还真想要收他当徒弟。 但是贝勒爷不这么想,我愿意做你何崇楼的徒弟,那是抬举你,你不收就是不识抬举。 所以贝勒爷就想要知道,你不收我溥侗,那么你收的这个杨小秋会是一个怎样的货色。 杨小秋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被贝勒爷给惦记上了。 何崇楼见贝勒爷提到自己收徒弟的事情,便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何崇楼开口道:“回贝勒爷的话,小人的确收了一个徒弟。” 贝勒爷打开了扇子,摇了摇道:“那让你徒弟上台给大家伙唱上那么一段如何?大家都知道你何老板十七岁的时候就成名了,收徒弟的眼光总不会太差吧!” 立刻有好事的人附和道:“就是,何老板,我们大家伙也想看看你新收这个徒弟的成色。” 见何崇楼脸上有些为难,贝勒爷立刻转身朝着杨小秋招手,说道:“你过来,上台给大家表现一段。” 杨小秋不敢置信的看着贝勒爷指着自己,要自己上台,手里拿着的茶壶都觉得重了几分。 何崇楼知道今天要是不让小秋唱上那么一段,这件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结束,贝勒爷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何崇楼对着小秋喊道:“小秋,你上台上来吧!” 杨小秋浑浑噩噩的不怎么就上了戏台,而在后面的龚依依和张维明看着这一幕,也为杨小秋揪了一把心。 何崇楼对着台下的观众开口道;“各位,我徒弟是我今天刚收的,还没有正儿八经的跟我学过唱戏。不过大家既然有兴致,也不能够扫了大家的兴。我就教他一段,让他跟着我一起唱。要是唱得不好,请各位多多担待。” 何崇楼都这样说了,即便杨小秋不行,大家伙也不会刻意的去刁难。 杨小秋一脸紧张的对着自己师父说道:“师父,我不会唱啊!” 何崇楼安慰道:“没关系,你跟着我唱就行。” 何崇楼安慰完杨小秋,又对着台下的观众说道:“那我就献上一段《四郎探母》。” 作势,何崇楼唱道:“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本宫喜心间,站立宫门!” “叫小番!” 何崇楼唱完以后,戏台下的观众全都开始鼓起掌来。 虽然近年来何崇楼已经很少登台表演了,但何崇楼的名声在京城少有人能够比较。 别看现在京城的戏园子多,要说哪个角能够稳压何崇楼一筹,还真的找不到。 那么何崇楼正值巅峰,为何不愿意登台表演了呢? 好像没有人知道。 何崇楼唱完以后,示意杨小秋来。 杨小秋压力瞬间剧增,他没正儿八经的听过戏不代表他没有听过戏。 即便现在还是个门外汉,也知道自己师父刚才那一段,唱得极好,自己都想忍不住拍掌了。 众人的目光凝聚在了杨小秋的身上,毕竟何老板的实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那何老板收的这个徒弟呢? 杨小秋虽然紧张,可也并不怯场。 “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本宫喜心间,站立宫门,叫小……” 到这里的时候,杨小秋已经唱不上去了。 何崇楼自然明白自己徒弟的状态,龚依依和张维民在后台都为杨小秋默默的鼓起了劲。 何崇楼笑着,很快就有了动作。 他直接捏住了杨小秋的腰间的软肉,杨小秋的番字音调一下子就上了好几个度, 只是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凄惨。 台下的观众都笑出声来,何老板这徒弟有点意思。 溥侗听完,也情不自禁的嘴角一泯。 何崇楼对着众人抱拳鞠躬,杨小秋跟着学得有模有样的,按着腰下了戏台,后背已经全然打湿了。 杨小秋再次望向这个戏台的时候,已经有了一种神圣感。 而大戏也正式出演。 这出戏叫做《状元媒》,讲的是杨延昭和柴郡主的爱情故事。 说宋王赵光义率郡主柴媚春到边关射猎,被辽将擒住。杨延昭由潼台经过,救回宋王及郡主。 大臣傅龙之子傅丁奎也正赶来,宋王误以为是傅救驾,乃将郡主许婚。而郡主爱慕延昭美俊;赠诗寄意、并以珍珠衫相赠。 延昭回京,求教于八贤王。八贤王与新科状元吕蒙正解破诗意,奏知宋王。宋王坚持是丁奎救驾,郡主乃请在金殿辩明真假。 于是,杨继业、傅龙各率子上殿,吕蒙正令延昭及丁奎当面讲明救驾经过,真相大白。 宋王宣称:先王遗训,获得郡主珍珠衫者为郡马。 延昭立刻献出珍珠衫,终与郡主成婚。 出演柴郡主的自然不可能是杨小秋的三师姐龚依依了,而二师兄张维明倒是出演了杨延昭。 此外,还有太宗赵光义、大臣傅龙和其子傅丁奎、八贤王、新科状元吕蒙以及一种配角,都由何崇楼班子的一些老人出演。 他们也是何崇楼奠基的一群人。 第八章 疑惑 只见一个黑碎花脸的男子,从后台走出,他就是巴若里。 巴若里起势道:“探马报军情,宋王到来临。” 司鼓、操琴的的几位也瞬间将伴奏提起。 顿。 巴若里继续道:“某巴若里,今有宋王带领郡主,在此行为射猎。俺不免趁此机会,将他国的郡主掠抢过来,献与韩驸马,岂不是大功一件。” “巴图鲁,听某令下。” 巴若里和自己的士兵在戏台上表演一番后退场。 一阵叫好声响起。 紧接着,饰演傅丁奎的男人还未走上舞台,便喊了一声马来。 (西皮摇板) 傅丁奎唱道:“长江后浪催前浪,英雄出于少年郎。” 念:“俺傅丁奎,爹爹傅龙官居定山王,是俺正在校场跑马射箭,来人报道,今有万岁带领郡主,去往潼台行围射猎。闻听人言,那柴郡主生得十分美貌,可称天姿国色绝代的佳人。为此单人独骑赶至潼台,偷看一番便了。 当傅丁奎又唱了一段以后, 扮演柴郡主的演员带着一顶凤冠,穿着皇家羽衣款款款走出。 一脸傲娇的模样。 这位演员的戏台功底杨小秋倒是看不出来,不过大家都在鼓掌喊好,杨小秋也就觉得好了。 随后皇帝现身,也就是太宗赵光义大步流星跨了出来。 赵光义是宋朝的第二个皇帝,不过不是宋太祖的儿子,而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弟弟。 他于公元976年登基为帝,次年亲征北汉,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分裂局面。 此后他两次攻辽却都遭遇失败,便对辽采取守势。在位期间鼓励农业、扩大科举,改变了重武轻文的陋习,997年去世,在位21年。 赵光义和柴郡主一番对白以后,突然远处传来喧闹。 巴若里带领人马上场,和赵光义带来的士兵在台上战成一团。 待他们也退场以后,只听一声马来呀,扮演杨六郎杨延昭的二师兄张维明登场了。 二师兄穿着一身白色的盔甲,英气逼人。 在巴若里围攻宋王和柴郡主的情况下救下了宋王,继续追击而去。 二师兄不愧是二师兄,武戏几乎无可挑剔,台下一直在叫好,也说明二师兄的唱戏能力是得到大家的认可的。 二师兄都如此厉害,大师兄又该当是如何的了得? 杨小秋可是听说了,现在师父几乎不唱戏的情况下,几乎是大师兄一个人留住了很多的看客。 杨小秋继续欣赏,感觉听戏把自己的浮躁都给洗去了。 杨小秋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种紧迫感,可能是来源于之前的生活压力,也有可能是来源于这个国家给平民百姓的压力。 听戏,就会让自己很安静,很享受,怪不得那些大人物都养成了听戏的爱好。 杨延昭救了宋王以后,立刻去追巴若里,柴郡主已经被巴若里擒住了。 而此时,傅丁奎正在宋王面前表现一番,宋王还以为救自己的是傅丁奎。 杨延昭追上了巴若里和他的士兵,在万军从中救出了柴郡主。 当柴郡主问救自己的人是谁的时候,杨延昭告知,自己乃是天波府杨公第六子杨延昭。 柴郡主听完,瞬间起了敬佩之心,再看杨延昭的容貌,仪表堂堂、好生俊俏,也对杨延昭产生了好感。 柴郡主还赠诗寄意、并以珍珠宝衫相赠。 杨延昭得到柴郡主夸赞,顿时喜上眉梢,告知郡主自己杀退敌军,再来见郡主。 杨延昭去追击敌军不久,傅丁奎便赶来,见到了柴郡主,一时之间惊为天人。 让柴郡主骑自己的马先回到陛下的身边去。 柴郡主同意后,回到了宋王的身边。 宋王以为是傅丁奎救的柴郡主和自己,欲将柴郡主许配给傅丁奎,傅丁奎喜不自胜。 杨延昭回京请教八贤王和新科状元吕蒙正,郡主赠诗送宝衫的含义。 从郡主所赠诗中得知,郡主竟然倾心于自己。 八贤王也欲为二人做媒,便让杨延昭回府等候,自己和吕蒙正去告知宋王。 哪知当宋王得知真相,依旧不愿意相信是杨延昭救的自己和郡主。 还告诉八贤王赵德芳,若是乱掺和就将他赶出宫门去。 扮演柴郡主的这位演员再次登台,这一次他戴上了杨小秋之前偷的那顶凤冠,上面镶嵌满了珍珠。 杨小秋看到这顶凤冠的时候,苦笑不已。 这位演员这一次出场,脸上表情却一脸的娇羞。 即便上妆了以后,杨小秋也能够知道这妆下的这位演员是何等的美貌。 可惜杨小秋并不知晓,扮演柴郡主的是一个男的。 但此刻的柴郡主从娇羞转为了无奈,她不确定杨延昭是否和自己一样产生了情愫。 紧接着,八贤王来到柴郡主的处。 问柴郡主救驾之人是谁? 柴郡主自然回答是杨延昭。 八贤王这才松了一口气,本来八贤王就觉得傅丁奎是一只山鸡,又怎么能够配得上自己御妹这只凤凰。 八贤王告知柴郡主,傅丁奎假冒救驾之人,得到宋王的青睐,宋王要将柴郡主嫁给傅丁奎,柴郡主听完后十分愤怒。 八贤王给柴郡主出主意,宣吕蒙正进宫,一起来商量柴郡主的终身大事。 吕蒙正进宫以后,柴郡主也确定了宋王竟然要将自己嫁给定山王之子傅丁奎,没有办法了,只能够抛头露面去找宋王说清楚事情的真相。 吕蒙正又出主意,和柴郡主商议了一番,确定了此事的流程。 哪知才刚刚对完,宋王就来了。 八贤王拉着吕蒙正就要躲藏,哪知吕蒙正根本不怕见宋王。 八贤王害怕又要挨骂,还是急切的将吕蒙正拉走。 宋王到来之后,对柴郡主说起了许配之事,柴郡主说是杨延昭救的自己,宋王坚持己见,聪慧的柴郡主不得不使用激将法,让宋王能够去金殿上辨明真假。 宋王正好吃这一套,决定去金銮殿一辩真假。 金銮殿上,杨延昭和傅丁奎争辩,两人都把皇帝给整糊涂了。 结果柴郡主问傅丁奎怎么救的自己,傅丁奎以为柴郡主吃他那一套,编造了谎言。 柴郡主愤怒起身,将事实经过讲述了出来。 皇帝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让吕蒙正拿出主意来。 吕蒙正假意不好拿主意,却将主意说了出来。 宋王决定,谁能够拿出珍珠宝衫,就招谁为驸马。 最终杨延昭拿出了珍珠宝衫,和柴郡主终成眷属。 当杨小秋看完这个戏,心里却非常的疑惑。 第九章 感动 对于这部戏,杨小秋有三问。 一问,皇帝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真的会改正吗? 都说君无戏言,皇帝将柴郡主许配给了傅丁奎,还能够反悔自己的做出的承诺? 二问,傅丁奎谎报是自己救驾,得到了惩罚了吗? 欺君之罪,该当如何受罚? 三问,故事的真实性。 这台戏是属于编撰的戏文,还是历史上真实存在? 如果是真实存在的,杨小秋不信。 如果是编撰的,杨小秋会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大清朝落到如今的地步,是何原因? 闭关锁国导致的! 我们输给了英法,我们输给了东瀛,我们也输给了八国联军。 这段耻辱的历史,杨小秋即便是个普通百姓,也恨得咬牙切齿。 当这出戏演出结束,开始谢幕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客人都已经离开,杨小秋在角落怔怔的看着戏台,想了许多。 直到三师姐扮演的配角和二师兄扮演的杨延昭卸了妆,走到杨小秋的面前,杨小秋才回过神来。 龚依依看着杨小秋魂不守舍的,好奇的开口道:“怎么了?” 杨小秋看着二师兄和三师姐,认真的问道:“师兄、师姐,《状元媒》是真实发生的历史事件吗?” 龚依依直接笑了出来,张维明对着杨小秋回答道:“这自然不是真实的,不过是戏文里的东西。” 杨小秋听完,沉默了许久,又问了一个问题。 “师兄,那作为皇帝,真的有可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当杨小秋问出这个问题,张维明和龚依依的脸色大变。 张维明第一时间目光便朝着四周看去,搜寻有没有别人的存在。 当见到没有旁人的时候,他才有些生气的对着杨小秋说道:“有些话要慎言,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即便是在我们面前,不然会给师父师娘热出麻烦。” 杨小秋点头,不再多言。 张维明匆匆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戏园。 当张维明离开以后,龚依依才对着杨小秋说道:“不要怪二师兄刚才对你说重话,有些事情不是我们的身份应该考虑的,而是那些人该去考虑的。我们能够做的,就是不饿着自己,然后活下去。” 杨小秋重重的嗯了一声,才去打扫戏台下的清洁。 龚依依看着杨小秋单薄的身影,在烛光下摇曳着拉长,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够幽幽叹息一声,朝着后院走去。 杨小秋孤独的打扫着园子,深秋的寒风有些刺骨,杨小秋单薄的衣裳并不能够使他很好的御寒。 他没钱买衣裳,师父也没说自己在园子里做活,一月给自己多少钱。 杨小秋也不要钱,这里是自己的家,师父和师娘给了自己一个家,把自己当成亲人看待,自己又怎么能够提钱呢! 第二天一早,在吃早饭的时候。 师娘便关切的对着杨小秋说道:“小秋啊,马上就要入冬了,你还没有厚衣裳。你师父的厚衣裳对你来说又太宽大了。等会你做完早课,就跟着师娘去街上,师娘给你找个裁缝铺子,给你制两身衣裳过冬。” 杨小秋啃着馒头,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强忍着哽咽,有些难受的开口道:“谢谢师娘!” 何崇楼和龚依依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杨小秋的过往,便知道他为何掉下眼泪。 哭,不代表是悲伤,也有感动。 杨小秋就是感动,感动自己有这么好的师父和师娘! 十四岁之前,杨小秋就是从垃圾堆里捡别人不要的烂衣服穿。 后来进了勾栏,生活稍微好了一点,可也没有人想着给自己制衣裳,自己又舍不得花钱,就更甭提制衣服了。 裁缝铺的师父,去楼子里玩的时候倒是对自己摆个笑脸,可出了楼子看见自己,对自己那叫一个嫌弃。 就好像自己去了他的店铺,能够弄脏了他的地方一样。 何崇楼说了一声吃饱了,便放下了碗筷,走到了院内。 龚依依紧随其后,也到了院里,耍起了一套把式。 杨小秋其实没有吃饱,可师父和师姐都出去了,自己再吃也不合适。 他三两口吃掉剩下手里的馒头,鼓着个腮帮子对着王玉珍说道:“师娘,我吃饱了。” 王玉珍见状,心疼的看着杨小秋,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这孩子!” 杨小秋露出一个自以为好看的笑容,快步走到院内。 何崇楼开口道:“从今天开始,每天吃完早饭,扎马步一炷香的功夫。” 杨小秋点头,然后在院里扎起了马步。 见到杨小秋扎的马步,何崇楼皱起了眉头,上前给杨小秋矫正动作。 杨小秋本来觉得按照自己扎马步的姿势,能够坚持很久,师父给自己这么一摆弄以后,就显得有点吃力了。 何崇楼自然看得出来杨小秋的状态,可想要做一个武生,就得练。 连基本功都不扎实,如何能够成为一位好的武生? 龚依依依旧在打自己的把式,三师姐好像特别喜欢用刀,也不知道刀是什么癖好。 杨小秋如果可以用武器的话,他就会选择花枪。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这是书里说过的道理。 杨小秋应该不知道,在古代,名刀也不少。 比如二刀、五色、中山、勇安、白鹿等等,都是历史上非常有名的刀。 龚依依之所以喜欢刀,是因为她觉得刀砍人方便。 何崇楼并没有在院内待多久,很快就出去见朋友了。 而龚依依耍完了把式就盯着杨小秋,好像要监督他一样。 杨小秋也并未偷懒,他还是挺能够吃苦的。 一炷香以后,杨小秋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累得瘫坐在了地上。 龚依依什么话都没有和他说,上楼,朝着自己的闺房走去。 杨小秋扶着自己的腰,坐上了石凳子,从水壶里倒了一杯水。 他其实也想要现在就唱戏,昨天师兄和师姐在台上能够得到那么多人的捧场,杨小秋的内心也十分的痒痒。 可他也清楚,自己距离登台唱戏,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慢慢来,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走上这个戏台的。 不过想要完成这个目标,那就要多学戏,用人家几倍的功夫去学,他本身就已经算是很晚进门了。 杨小秋喝完水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继续读着师姐给自己的几本书,增加点墨水。 第十章 初遇 没过多久,王玉珍便走到了杨小秋的门口。 她对着屋里看书的杨小秋喊道:“小秋,该出门了。” 杨小秋回应了一声,立刻放下书,走到了王玉珍的面前。 王玉珍带着杨小秋出了戏园子,朝着裁缝铺的方向走去。 杨小秋来京城的时日也不短了,可却从未这样轻松平静的逛过京城。 跟在王玉珍的身后,王玉珍突然开口道:“你师姐是一个外冷心热的人,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她的父母卖到了园子。可我和你师父都未曾将她当过外人,而是像亲生女儿一样对待。没有同龄人相伴,有时她会显得特别的孤僻。” “你大师兄虽未成家,可一门心思都放在京剧造诣上,不懂男女之事。你二师兄心思活跃,想法偏多,可他也是最让我和你师父担心的。” 王玉珍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虽然年纪不大,可所经历之事颇多,又和你师姐年龄相仿,有空多带你师姐到处走走,让她能够解开心里的这个心结。” 杨小秋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王玉珍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多事情当师娘的是没办法开口去说的,即便很担心依依,她也只能够解决一些依依生活上的难题。 心里的问题,终究是一个坎,需要她自己来进行化解。 到了裁缝铺以后,王玉珍踏入了门内,杨小秋却停在了门口,没有跟着进去。 王玉珍回头见到杨小秋停在门口,没有跟进来,虽然有些好奇,却还是朝着杨小秋招了招手。 杨小秋见到师娘唤自己,立刻三两步的跟了进屋。 裁缝铺的掌柜是一个近五十岁,带着一个发财帽,有些微胖的男人。 他见到王玉珍后,脸上挂起了微笑,开口招呼道:“何夫人,好久未曾见您了,不知道前几日我送到园子里的那批衣裳,何老板可曾满意?” 王玉珍回应道:“自然满意,刘老板的手艺我们还是非常放心的。” 说完这句话后,王玉珍也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今天来的目的,主要是想请刘老板给我远房来的侄子,置办两身冬衣过冬。” 刘宏远的目光看在了杨小秋的身上,杨小秋此刻的衣服非常单薄,衣服材质也非常粗糙,一看就像是乡下孩子来城里投奔亲戚来的。 刘宏远倒是没有看不起杨小秋的意思,对着王玉珍说道:“何夫人请放心,我一定给您侄子的冬衣做得漂漂亮亮的。” 说完,招呼杨小秋去旁边用尺子给他量三围。 三围量完以后,刘宏远心里有些小小的惊讶。 这小伙的身材比例简直有些完美了,生平少见。 昨晚的事情他自然也有耳闻,贝勒爷在何崇楼的戏台发难,要让何老板新收的徒弟上台表演。 想必,这位应该就是何老板收的新徒弟了。 他进入了何崇楼,不说以后能够大富大贵,吃饱穿暖有余钱肯定没有问题。 再说何崇楼这个戏园子还是他这个裁缝铺的重要客源,刘宏远对杨小秋的态度自然是十分热情了。 量完了杨小秋的三围,刘宏远对着王玉珍说道:“何夫人,已经量好了,过几日衣裳做好了,我就差人送到园子去。” 王玉珍听完,脸上露出了笑容,开口道:“这事儿,就麻烦刘老板了。” 刘宏远客气道:“应该的,何夫人不必介怀。” 王玉珍带着杨小秋走出裁缝铺,刘宏远跟着要走出来,王玉珍转身开口道:“刘老板就不用送了。” 刘宏远也没有客气,站在了门口,没有踏出门槛,说了一声慢走。 目送着王玉珍和杨小秋走远,刘宏远才回到了柜台上,继续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王玉珍给杨小秋介绍道:“这位刘老板可不简单,在京城人称刘一手,祖上是给宫里做衣服的,如今很多身份显赫的人都会来找他做衣服。” 杨小秋听完,声音有些低不可闻的说道:“那找他做衣服应该很贵吧?” 王玉珍驻足,她自然听到了杨小秋的这句话。 她心疼的对着杨小秋说道:“不贵,师娘有钱!” 杨小秋重重的嗯了一声,然后便不说话了。 路过一处卖胭脂水粉的铺子,王玉珍想到园子的胭脂水粉快用得差不多了,应该去找这家的老板商量进货的事情。 小秋毕竟是个孩子,现在就让他跟着自己谈生意也不大合适。 王玉珍塞给杨小秋二两银子,说道:“小秋,我去水粉铺子看看,你拿着钱去买点想买的东西,等会就自己回园子。” 杨小秋握着这二两银子,对着王玉珍开口道:“师娘,这也太多了。” 王玉珍眨眼回应道:“记得给你三师姐也买一些回去,她比较喜欢吃前面糕点铺子里的杏仁酥。” 见师娘如此说了,杨小秋只能够应下。 目送师娘进入水粉铺子,杨小秋怀揣着“巨款”,心里非常不踏实的往前走。 走了不远,就看到了师娘说的那个糕点铺子。 杨小秋进入铺子,很快就有人迎上来,问杨小秋要什么。 杨小秋买了一些不同品种的糕点后,这二两银子竟然花完了,让杨小秋一阵心疼,同时也感慨卖糕点,真是一个一本万利的行业。 提着纸包走出这家铺子,只见一个少年看着这家糕点铺子出神。 当杨小秋打算离开的时候,少年跟了上来。 见少年跟着自己走了很远,杨小秋才回头看着少年。 少年目光也毫不示弱的和杨小秋对视上。 杨小秋觉得好笑,便上前质问道:“你想干嘛?” 少年很平静的回答道;“能不能让我吃一块你手里提着的糕点?” 当少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杨小秋愣住了。 很多年前,他曾在天津大街上,站在一个卖包子小摊面前,饥饿难耐,问摊主能不能给自己一个包子。 摊主是一位中年人,他姓高。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从蒸屉里取出了一个包子递给了杨小秋。 这是杨小秋吃过此生最好吃的包子,被当地人称为狗不理包子。 并不是说这个包子狗都不理,而是说卖狗不理包子的人,他小名叫做狗子。 摊主忙的时候都顾不上和顾客说话,吃包子的人就戏称狗子卖包子不理人。 久而久之,便成了狗不理包子。 第十一章 嫦娥 杨小秋看着少年纯净的眼神,突然鬼使神差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丝毫不露怯,回答道:“我叫顾维钧。” 杨小秋在嘴里念了两遍顾维钧的名字,只觉得这个名字取得非常好,至于好在哪里,一时间他也说不上来。 杨小秋看了一眼顾维钧的穿着,又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纸包,对着顾维钧说道:“行,我可以给你吃一个。” 河边,杨小秋将纸包拆开,递给顾维钧一个糕点。 顾维钧接过以后,说了一声谢谢便吃上了。 杨小秋好奇的看着顾维钧,问道:“顾维钧,你父母呢?” 顾维钧倒是没有回答杨小秋这个问题,反倒是说道:“你直接叫我名字,让我感觉怪怪的,你可以叫我少川,我同学都这样叫我。” 杨小秋又在嘴里念了念少川这个名字,正打算继续问他父母的时候,顾维钧却抢先发问了。 “那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杨小秋笑了笑,回应道:“我叫杨小秋。” “杨小秋吗?” 杨小秋点头,而后顾维钧说了一句话,让杨小秋很莫名其妙。 “你是一个好人。” 杨小秋完,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又有几分好笑,自己是个好人。 为何,是因为我请你吃了点心吗? 顾维钧起身,身高只到杨小秋的胸脯。 他非常认真的看着杨小秋说道:“大哥哥,你要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顾维钧,将来我的名字一定能够被这个世界知道。” 还不待杨小秋说完,顾维钧便跑走了。 杨小秋站起来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顾维钧,也很认真的点头说道:“那将来,我的名字也一定会被这个世界知道的。” 这一年杨小秋二十岁,这一年的顾维钧只有十二岁。 相差了八岁的青年和少年,在京城相遇。 他们彼此许下诺言,有一天会让这个世界都知道自己的名字。 一个叫做顾维钧,一个叫做杨小秋。 杨小秋收拾好心情,转身园子。 到了园子的时候,师娘已经回来了。 王玉珍见状,立刻上前来说道:“可担心坏我了,我还以为在京城,你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回家? 嗯,对,回家。 杨小秋笑着回应道:“让师娘担心了,我买了点心以后,在路上耽搁了一小会儿。” 王玉珍开口道:“没事儿就好、没事就好!” 说完,见到杨小秋手中提的几个纸包,问道:“有没有买你三师姐最喜欢吃的杏仁酥?” 杨小秋点头,将写着杏仁酥的纸包挑了出来。 王玉珍满意的点头,然后示意杨小秋把这包杏仁酥给龚依依送去。 杨小秋将杏仁酥的纸包捧在手中,朝着楼上走去。 此刻三师姐手持一把圆扇,清风吹过,发丝微动,杨小秋一时间看愣住了。 当三师姐唱了一句戏文里的词以后,杨小秋才回神,走到了三师姐的门外,静等三师姐唱完。 杨小秋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龚依依才唱完,也透过余光看见了站在自己门口的杨小秋。 龚依依不冷不热的问道:“有事儿吗?” 杨小秋有些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三师姐,师娘买了杏仁酥,让我给你送来。” 听到杏仁酥的时候,龚依依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走到杨小秋面前的时候,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给我!” 当龚依依伸手讨要的时候,杨小秋立刻双手递了过去。 龚依依开口道;“替我谢谢师娘!” 杨小秋内心有着疑惑,为何你不去谢,要我去谢?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说了一句好,便转身。 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龚依依又喊道:“等等!” 杨小秋转身看着龚依依问道:“三师姐,还有什么事儿吗?” 当杨小秋问完,龚依依没有接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可知道我刚才唱的是什么?” 杨小秋摇头,他现在对戏文知道的并不多,也还未曾正式开始学习。 见杨小秋摇头,龚依依吐出了两个字。 “嫦娥!” 杨小秋不解。 “嫦娥?” 龚依依回应道:“没错,就是嫦娥!我就是嫦娥,是最好的嫦娥。” 杨小秋复杂的看着龚依依,想着是不是要给三师姐请个大夫来看看。 你是嫦娥,那住在广寒宫里的那位是谁? 见到杨小秋脸上这极其复杂的表情,龚依依也猜到了杨小秋在想什么,没有多做解释,转身关上了房间的门。 杨小秋被关在门外,心情十分复杂,在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师父和师娘? 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三师姐没有病,自己不就成了里外不是人了吗? 龚依依在屋里,露出一丝苦笑。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人懂自己。 在杨小秋下楼还在楼梯间的时候,只听见三师姐的房间里传出了一句唱词。 “我本天上人,奈何谪仙下凡尘咿呀呀啊!” 杨小秋听到后,迅速下楼,来到了王玉珍的面前。 王玉珍开口询问道:“可有将杏仁酥给依依。” 杨小秋回答道:“给了。” 王玉珍又问道:“那依依可有对你说些什么?” 杨小秋考虑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师姐她说,她说她是嫦娥!” “啊?” 王玉珍听完杨小秋说的话,直接被惊住了。 她立刻放下手上的针线活,朝着楼上走去。 杨小秋目送着师娘上楼,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去。 想了好片刻,还是留在了楼下。 楼上,三师姐和师娘声音隐隐约约有传来,至于说了什么,杨小秋未能够听到。 他猜测是师娘想要给三师姐请大夫,三师姐非常抵触。 师娘苦口婆心的劝三师姐,三师姐觉得自己身体非常好,真的不用找大夫。 …… 等杨小秋见到师娘从楼上下来,脑子里的幻想的情景也就消失了。 王玉珍看着杨小秋表情复杂的说道:“你三师姐从小就没有同龄的孩子和她一起玩,现在每天都在园里,几乎也不出门,你以后多去陪你三师姐说说话,解解闷。” 杨小秋有些为难了。 如果三师姐再告诉自己,她是嫦娥,自己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回答,是,你就是嫦娥? 不过这是师娘嘱咐的,杨小秋也不愿违背。 第十二章 头顶的乌云 夜晚,王玉珍躺在何崇楼的身旁,满怀心事儿。 何崇楼见妻子今晚竟然一句话都不曾说,他侧身,将手搭在妻子的手臂上,望着妻子的后背,好奇的问道:“怎么了,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影响到了你的心情?” 王玉珍将身子侧过来,和自己的丈夫相对,看着何崇楼的这张脸,回答道:“依依的事情!依依从小就在我们的身边长大,虽然我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可我对她的感情一点都不比她的亲生母亲少。” 何崇楼微微颚首:“这我知道,你将依依当成了亲生女儿,依依心里肯定也清楚。” 王玉珍叹息了一声道:“依依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没有同龄人相伴,所有的心思都在戏文里面。她的心思纯粹,一直不曾让我担心。就在今天,我让小秋去给她送最喜欢吃的杏仁酥的时候,她告诉小秋自己是嫦娥,我怕她会不会魔怔了?” 何崇楼听完以后,也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何崇楼才对着自己的妻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王玉珍回答道:“我想让你现在就教小秋学戏,和依依搭配登台。” 何崇楼沉默了下来。 王玉珍见此,便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事儿?” 何崇楼回答道:“小秋是一块璞玉,他虽然入行晚,但他天生就是学戏的料。他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未曾掌握,现在就教他学戏,有点太早了。” 王玉珍听完以后,也觉得有道理。 不过她还是说道:“我看得出小秋是个好孩子,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你为何不问问他的意见,看看他是否愿意,现在就开始学戏?” 何崇楼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那会很苦的。” 王玉珍不再多言,她相信自己的丈夫内心会有所抉择。 苦,谁不是苦过来的。 当年自己不苦? 当年的你不苦? 生活在这样的时代下,谁能不苦。 相对而言,王玉珍和何崇楼,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至少他们未曾因为吃饱穿暖发愁,至少他们未曾因为钱财而发愁,至少他们的生活还能够过得下去。 这晚,两人各怀心事睡去。 第二天依旧早起。 吃过了早饭以后,杨小秋依旧开始自己的功课,一炷香的马步时间。 三师姐今天并没有练把式,昨天的戏台她都没有登上去。 何崇楼在杨小秋的身边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小秋此刻内心也十分的忐忑,心里胡思乱想的。 过了好一会儿,何崇楼才决定了什么,对着杨小秋说道:“小秋啊,从今天开始,你除了固定的功课以外,还要抽出时间来跟我学戏,争取能够早日登上戏台。” 杨小秋脸上露出喜色,点头回应道:“好的,师父!” 何崇楼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会非常苦!” 杨小秋很认真的回应道:“师父,我不怕苦。” 苦算什么? 有比和野狗抢半个包子还苦? 有比和乞丐抢腐烂的水果还要苦? 有比冬天的时候,吃糠咽雪水还要苦? 杨小秋不知道苦是什么,这是他能够长到二十岁的原因。 从这天开始,杨小秋就感觉每天自己的事情多了许多,每天都很疲乏内心却很充实。 冬季很快也如约而至,这是杨小秋到何崇楼的第二个月,已经换上了厚厚的冬装。 京城的冬天比天津还要冷上许多,杨小秋哈一口气都感觉能在空中凝结成冰。 杨小秋也展现了自己在学戏方面的惊人天赋,一个多月的时间,何崇楼教给杨小秋最基础的东西,杨小秋都已经学会,何崇楼甚至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何崇楼也十分感慨自己的眼光独到。 距离1900年过去,还有一个多月。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此刻京城衙门依旧冷清,不过皇宫倒是有了人影。 逃往西安的那些人,并未选择回到京城,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可能是害怕洋鬼子杀个回马枪,他们又再次弃城逃跑,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料。 但他们好像在掩耳盗铃一般,难道第一次不反抗,将偌大的京城拱手相让,就不会成为笑料,就不会被人在私底下戳着脊梁骨骂? 也许他们根本不在意,只要他们的统治地位还在,在明面上,就没有人敢对他们指指点点。 即便有,这些人也早就被推到秋刑场斩首示众了。 杨小秋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 二师兄一脸欣喜的走来,看见杨小秋的动作,也朝着天上看去,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不解的问道:“小秋,你在看什么?” 杨小秋回答道:“好奇怪,天上那片乌云一直未散,已经持续了好久了。” 张维明又仔细看看了,并未发现天上乌云。 他便说道:“可能是要下雪了吧!” 杨小秋这才收回看向天上的目光,对着二师兄开口问道:“雪?” 张维明笑了笑,回答道:“京城每年冬天都会下雪,到时候你就会见到千里冰封的景象,着实壮观,即便我已经看了二十多年了,依旧会感慨不已。” 杨小秋点头,又有几分期待。 天津也会下雪,不过下的雪并不是千里冰封的景象。 还有就是,他并不喜欢天津的冬天,那是自己最难的时候。 张维明被杨小秋这么一打岔,差点忘记了正事儿。 他对着杨小秋说道:“小秋啊,我是来告诉你,大师兄要回来了。” 大师兄谭同飞? 杨小秋对大师兄完全没有印象,但却一直有在楼里的其他人口中,听到关于大师兄的事情。 从这些事情中,杨小秋对于大师兄还是非常有好感的。 张维明继续说道:“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师父师娘去,我先走了。” 杨小秋点头,目送着张维明离开。 很快,他又将头仰着,看向了空中的那片乌云。 乌云好大好大,看不到边际。 杨小秋疑惑,这真的是要下雪了吗? 他从初夏的时候就看到了这片乌云,当时这片乌云还不怎么明显,现在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笼盖了整个京城,甚至更远。 也许真的如二师兄说的那样,是要下雪了吧! 第十三章 近视 这一年的冬天,大雪如期而至。 杨小秋也见到了自己的大师兄,那个叫做谭同飞的男人。 大师兄长得并不高,看起来非常的憨厚,一笑眼睛就会眯起来,跟月牙一样。 当谭同飞见到杨小秋的时候,走到了杨小秋的面前,脸上露出笑容,对着杨小秋说道:“小师弟是吧!长得可真俊,师父在写给我的信里提到了你,说你是学戏的好料子。今天师兄见到你,也觉得师父的眼光可真不错。” 杨小秋几乎没来得及接话,这位大师兄又开口了。 “这次我去上海,快三个月了。没有想到竟然会离开京城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在你学戏的路上帮到你什么。以后你若是有事儿,就直接告诉我,大师兄肯定尽全力的去为你做。” “我……” 杨小秋才刚说了一个我,大师兄拍了拍自己前面光了一半的脑袋。 “你瞧我这个记性,我的行李还在外边,这次回来我可是给你们全部都带礼物的。小师弟,你也有。” 说完,匆匆的往园子外面走去。 张维明正好走进来,好奇的问道:“大师兄,你这才刚回来,又打算上哪儿?” 谭同飞回答道:“我行李还丢在外边,正好,你来帮帮我。” 杨小秋看着火急火燎的大师兄,连忙喊道:“大师兄,我也来。” 谭同飞点了点头,杨小秋脸上露出了微笑,跟着二位师兄出了大门。 只见门外,大师兄带回来的东西还真的不少。 二师兄双手提着一个大箱子,嘿呦了一声后,问道:“大师兄,你这是带的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沉?” 谭同飞神秘的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杨小秋本来也想提一个大箱子的,大师兄没让,丢给了自己一个小箱子,自己提着另一个大箱子进去了。 杨小秋记得师父说过,大师兄是受沪剧那派的人邀请,前往上海交流切磋去了。 刚开始他并不知道沪剧是什么,是后来二师兄给自己解释,杨小秋才明白什么是沪剧。 沪剧和京剧差距还是挺大的,而沪剧也未曾有京剧那么有名气,一般是在上海、江浙部分地区流行。 这次参加这个交流会的不仅有京剧的代表,还有其他的戏曲的代表,比如说皮影、川剧、黄梅戏等等。 沪剧那边的人,本来是给师父发出的邀请。 可师父并不愿意离开京城,便让已经名声大噪的大师兄代替他前往。 大师兄的名声在戏曲界也是非常有名的,近几年在师父半隐退的情况下,大师兄算是撑起了半个戏园子。 反正杨小秋,现在是非常羡慕,又眼热大师兄。 师父说过,大师兄是一个对京剧非常纯粹的人,杨小秋暂时倒是没有感受到,不过大师兄一定是一个话非常多的人。 张维明和杨小秋帮大师兄把行李搬进去他的房间以后,大师兄才正式去拜见师父和师娘。 师娘对大师兄明显非常疼爱,大师兄据说是十岁的时候就被送来何崇楼的,现在已经过去十七年了。 那时候师父的年龄都还不是很大,而师娘也未曾嫁给师父,不过两人眉来眼去的,已经私底下在一起了。 眉来眼去不是杨小秋想的画面,是二师兄这么说的。 二师兄比杨小秋大五岁,比大师兄小两岁,是一个让人不放心的人。 相比师娘的喜形于色,师父倒是很平静,不过眼神中透露出的情感,还是非常在意这个徒弟的。 杨小秋有些小小的吃味,不过很快也恢复了过来。 师娘看着大师兄说道:“同飞啊,你这一走都快三个月了。你看你,都瘦了。” 二师兄忍不住笑了出来,却被师娘狠狠的瞪了一眼。 杨小秋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二师兄悄悄的对着杨小秋说道:“大师兄比走的时候不知道胖了多少斤,师娘竟然说大师兄瘦了,这可乐死我了。” 杨小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不过师父收的每一个徒弟,在师娘看来,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师娘关心自己的孩子,也理所当然。 大师兄疑惑的问道:“怎么没有看见三师妹啊?” 师娘回答道:“你三师妹应该出去了吧!” “出去?” 大师兄听到这话,明显有些惊讶。 何崇楼也开口道:“这得感谢你小师弟,天天挨你三师妹的打,让你三师妹都变得开朗了许多。” 提起这个事儿,杨小秋就觉得腰疼、胳膊疼,就连腿都有些疼。 师姐现在的快乐,都是从自己身上找来的。 进入何崇楼近两个月的时间,天天被三师姐加练,三师姐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一下子就变得开朗了,甚至还愿意闲暇时间,去外面逛逛。 要知道以前的三师姐,除了买点心会出去一趟,其他的时间都是待在自己屋子里的。 不是说自己是嫦娥,就说自己是虞姬。 大师兄听到以后,脸上也展露了笑容,开口道:“这样便好,我在上海还一直担心三师妹。有小师弟相伴,我也就放心多了。” 其实,龚依依要比杨小秋小那么几个月。 不过谁先入门谁就是师姐,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杨小秋虽然内心会有些许不乐意,但也非常的尊重龚依依,她确实在很多方面要比自己厉害。 园子要开场的时候,三师姐回来了。 三师姐知道大师兄回来以后,立刻去他房间讨要礼物。 大师兄也确实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给三师姐带回来的是一副金丝眼镜。 没错,三师姐的眼睛不好,用国外人的话来说就是有些近视。 什么是近视,就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人,这个人看起来非常的模糊,这就是近视。 听完大师兄的解释,杨小秋觉得,自己也近视。 隔着老远自己也看不清楚人长什么样! 大师兄听完以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龚依依觉得这小子是皮又痒了。 毕竟隔着老远看不清楚人,这不是正常的吗? 如果隔着老远还能够看清楚人,这人的眼睛只怕是话本里的千里眼了。 第十四章 送书 三师姐戴上了这叫眼镜的东西,直接将杨小秋看呆了。 她本来就十分貌美,戴上眼镜后更别添了几分书卷气息。 不过很快,龚依依就说了一句让杨小秋很受伤的话。 “师弟,原来你长这样啊!” 杨小秋都快哭了,认识快俩月了,合着我长什么样你都没有看清楚。 其实龚依依的近视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在打趣杨小秋罢了。 龚依依对着谭同飞开口道;“大师兄,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谭同飞笑着回应道:“喜欢就好!” 说完,又将目光看到了杨小秋的身上。 “小师弟,我也给你买了礼物。” “我也有礼物?”杨小秋惊讶的同时,又有几分复杂。 长这么大,他哪里有收到过礼物。 谭同飞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沙漏,递给了杨小秋。 杨小秋并未见过这个玩意,好奇的问道:“师兄,这是什么?” 谭同飞回答道:“这是沙钟,是洋人的玩意儿。” “沙钟?” 龚依依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她倒是知道沙钟,就是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沙钟。 这个沙钟由两个玻璃球和一个狭窄的连接管道组成,里面是红色的沙子,也是龚依依觉得漂亮的原因。 谭同飞介绍道:“这只沙钟的沙子从一侧完全落到另一侧,是一刻钟的时间。” 龚依依在谭同飞介绍完以后,也开口道:“本来这些东西是我们中国最先发明的,没有想到那些洋人进行改进以后,竟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当龚依依说完,谭同飞和杨小秋同时沉默了下来。 只怕整个大清朝,没有人不知道那个故事。 乾隆皇帝时期,英国的使者,马嘎尔尼带着一群人前来中国为乾隆皇帝贺寿。 他们送给了乾隆皇帝三件礼物。 第一件叫做天体运行仪、第二件是臼炮、第三件则是马车。 英国当时号称日不落帝国,意思就是他们会和太阳一样不会落下。 不过当时的乾隆皇帝对英国人送来的东西根本瞧不上,甚至就连朝廷的大臣和工匠也纷纷鄙夷英国送来的贺礼。 恐怕直到今年的这个夏天,那群一直高高在上的人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的离谱,才知道那小小的臼炮,威力竟然有如此的恐怖。 气氛的低沉,很快被张维明的进场给打破了。 张维明兴冲冲的走进来屋来,开口道:“大师兄,我听说你这次去上海,给大家伙都带了礼物,给我的是什么?” 谭同飞回应道:“都有,我也给你带了。” 说完,从杨小秋提进来的小箱子里面,取出了两本书给他。 张维明有些意外,当他接过来看到书名的时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本叫做《日本数目志》,另外一本名为《日本变政考》。 张维明赶紧将这两本书放在了身后藏着,说了一声谢谢,便迅速的离开了大师兄的房间。 杨小秋只看到了一本书的名字,就是《日本数目志》。 虽然杨小秋出身卑微,可他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读书人。 这书的来历他自然知道,乃是那位康先生所写。 不过这位康先生在戊戌变法失败以后,现在已经逃亡了海外。 在海外的康先生,依旧妄图拯救现在的中国。 只是如今的大清,有着慈禧以及那群腐朽的保守派存在,又怎么可能有救。 就在今年,主持戊戌变法康先生和梁先生,在广东的祖坟都被慈禧派人铲平,并且还花重金悬赏逃亡在海外的两位先生。 恐怕慈禧也没有想到,很快京城就会尸横遍野,无数人遭遇到暴行。 或许她也曾想到,不过此刻的她,已经带着她那一群“志同道合”之士,逃离了京城。 当时师父带着园子里的一行人,已经提前去往乡下躲避。 否则以当时八国联军的暴行,即便是这里也很难幸免于难。 师父他们可能不知道当时的北京城是如何的恐怖,但杨小秋知道,简直就像是人间炼狱一般。 他好几天都能够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枪炮声,男人的嘶吼和女人无助的呐喊,还有稚童的哭声。 他没办法救他们,他真的没有办法救他们。 杨小秋住的地方都被搜查过,还好他躲在地窖里,才没被找出来。 夜晚他出去觅食的时候,大街上空荡荡的,在很多处胡同口,都见到了许多女人的尸体。 她们衣衫不整,死前被百般凌辱,满是惊恐的表情。 很多建筑物都被烧了,熊熊大火一直在燃烧,烟灰到处散落,像雪一样。 不过这雪变了颜色,并不是白色,而是黑色与灰色。 原本繁华无比的京城,像一座死城一样。 杨小秋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的,他害怕自己也会死。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整整三天。 杨小秋不知道京城死了多少人,从第一天出去觅食回来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人间炼狱! 除了人间炼狱,杨小秋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能够形容这样的景象。 他的内心无奈也愤恨,愤恨那群施暴者,也愤恨那群统治者。 入秋后,京城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气,杨小秋在一分钱没有剩下的情况,选择盗窃。 没有想到莫名其妙成为了何老板的徒弟。 现在的京城勉强算是恢复了,可列强带给这座城里人的创伤,却怎么也抚平不了。 杨小秋不知道大师兄为何要给二师兄这样的书,他也不知道二师兄读这样的书有何作用。 可这个国家在倾覆,不知道谁才能够站起来拯救它。 杨小秋希望是自己,可他知道不可能是自己。 但也可以是任何人,只要能够拯救这个国家,拯救这个国家的人民,无论是谁,杨小秋便觉得满足了。 大师兄看着二师兄走远,然后慢慢消失,嘴里传出来的那声轻微的叹息声,还是被杨小秋听到了。 他不知道大师兄为何要叹息,大师兄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杨小秋不会去问,他知道这会成为一个秘密。 大师兄只是在今天给了二师兄两本书,至于是什么书,可能是《大学》和《中庸》,也有可能是《水浒》和《三国》。 还有可能是希望。 没错,还有可能是希望。 第十五章 生行、旦行、净行 大师兄对戏有多执着。 上午刚从上海回来,晚上就打算登台唱戏。 就连师父都说让他休息两天,可大师兄完全听不进去。 倒不是大师兄比较逆反,是在唱戏这件事情上,大师兄是非常有主见的。 这一次大师兄要演的戏,便是《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 二师兄会和大师兄配合演这台戏,而二师兄演的角色便是马谡。 杨小秋其实是有些诧异的,京剧分为生旦净末丑。 生行是扮演男性角色的一种行当,其中包括老生:主要扮演帝王及儒雅文弱的中老年人。 小生:主要扮演年青英俊的男性角色。 武生:主要扮演的是勇猛战将或是绿林英雄。 红生:专指勾红色脸谱的老生。 娃娃生:剧中的儿童角色等几大类。 除去红生和勾脸,即在脸上画有脸谱的武生以外,一般的生行都是素脸的,即扮相都是比较洁净俊美的。。 大师兄今年只有二十七岁,他竟然扮演诸葛亮,而诸葛亮就是老生的形象,可想而知对杨小秋的冲击有多大。 杨小秋这段时间也不是只负责给客人端茶递水了,还天天看戏,二师兄基本都是出演小生和武生的扮相。 在戏台子上扮演老生的人,杨小秋就没有见过一个四十岁往下的。 大师兄竟然能够承担起老生的角色,杨小秋思索着,莫不是大师兄长得显老的缘故? 谭同飞自然不显老,也就三十岁的样子。 他能够承担起戏台上老生的角色,说明他的京剧造诣非常之高。 这出戏戌时初开始演,能够演到戌时结束。 这场戏演得非常精彩,今晚来看戏的人也非常之多。 很多人都知道大师兄回来了,所以特意跑来看戏。 大师兄的能力也让人有目共睹,将诸葛亮这个角色演的淋漓尽致。 不过二师兄也让杨小秋很吃惊,二师兄这次演的是生旦净末丑的净行。 俗称就是花脸,又叫花面。 净行一般都是扮演男性角色。 净行可分为正净(大花脸):地位较高,举止稳重的忠臣良将。 副净(二花脸):俗称架子花脸,大多扮演性格粗豪莽撞的人物。 武净(武花脸):以武打为主的角色。 可杨小秋有些不明白,马谡究竟是属于哪种净行。 马谡通常归为架子花脸,二师兄也是用的架子花脸,也就是说马谡是一个性格粗豪莽撞的人物。 杨小秋曾在天津听说书先生讲过,马谡少时素有才名,和兄长们并称为“马氏五常”,而且学识饱满。 那为何马谡会是架子花脸而不是大花脸? 当这台戏演完以后,杨小秋对大师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大师兄拍着杨小秋的肩膀回答道:“不错,知道有不懂的发问了。” “马谡虽然学识饱满,可他在历史上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他正是因为太聪明了,很难听进去别人的意见,为了突显他的刚愎自用,才用架子花脸来表明他的性格。” 杨小秋明白了,原来说书先生说的也不全然是对的。 谭同飞见杨小秋露出了释然的表情,拍着杨小秋的肩膀开口道:“小秋啊,师兄可是期待能够尽早和你一同演一场戏。” 杨小秋露出了笑容,回应道:“会的!” 现在其实杨小秋已经开始学了,甚至学的很好了。 他现在和三师姐搭配一场戏,名为《霸王别姬》。 霸王就是项羽、别姬就是告别虞姬。 故事讲的是在秦末,楚汉相争,韩信命李左车诈降项羽,诓项羽进兵。在九里山十面埋伏,将项羽困于垓下。 项羽突围不出,又听得四面楚歌,疑楚军尽已降汉,在营中与虞姬饮酒作别。 虞姬自刎,项羽杀出重围,迷路,至乌江,感到无面目见江东父老,自刎江边。 此剧还有诸多的名字,一名《九里山》,又名《楚汉争》、《亡乌江》、《十面埋伏》。 这将会作为杨小秋到何崇楼的第一场考试。 杨小秋以前想考秀才,后来连童生都没有考上,也是没去。 没有想到人生面临的第一场考试,竟然是出演京剧里面的霸王,这让杨小秋的压力非常之大。 师父给自己的要求就是长得壮硕一点,不能够让别人看着霸王像一个瘦猴一样。 据说霸王能够扛起千斤巨鼎,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杨小秋这身板,就不像是力大无穷的人。 到时候自己的第一场戏,要是被一群看客轰下戏台,杨小秋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其实何崇楼给杨小秋出了一个难题,霸王别姬对于杨小秋这个京剧界的雏儿来讲,无论唱词还是表演都非常的艰难。 而杨小秋的师姐龚依依,她也未曾演过虞姬这样的角色。 虞姬也是旦行,而且还不是青衣这样的角色,而是花衫。 所谓的旦行是扮演各种不同年龄,不同性格、不同身份的女性角色。 旦行分为青衣(正旦):端庄娴雅的女子。 花旦:天真活泼的少女或性格泼辣的少妇。 武旦:扮演勇武的女性人物,特别是打出手。 刀马旦:擅长武艺的青壮年妇女,不用打出手。 老旦:老年妇女。 彩旦:滑稽诙谐的喜剧性人物。 花衫:熔青衣、花旦、武旦、刀马旦于一炉的全才演员等称为花衫。 虞姬这个角色非常复杂,你可以说她是少女,也可以说她是少妇。 她安静的时候,是端庄娴雅的女子,不过她却擅长武艺,而且武艺不低。 三师姐龚依依最常演的就是端庄娴雅的女子,也偶尔会本色出演武旦。 但是虞姬这个角色,对三师姐来说,同样非常的具有难度。 所以何崇楼让杨小秋和龚依依选择《霸王别姬》合作,不仅仅是对杨小秋的一场考试,也是对龚依依的一场考试。 或许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想要两个同龄人搭配,能够出演得更加精彩,能够更让人感同身受。 无论是谭同飞还是张维明,他们都可以演霸王。 但是他们很难和龚依依产生火花,这种叫做爱的火花。 而这种爱,是虞姬对霸王的,也是霸王对虞姬的。 并不是龚依依对杨小秋的,也不是杨小秋对龚依依的。 第十六章 同行是冤家 入冬后,距离过年其实就没有多长时间了。 现在是腊月初,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民国时期才开始采用阳历,现在还是大清的时代,自然是采用农历。 那么什么时候,中国才开始采用阳历的。 我国是在1912年才开始采用的阳历,也就是辛亥革命爆发的次年,当时的中华民国采用公历作为国历,往后也基本都这样在使用。 不过距离1912年还有十多年的时间,杨小秋并不知道。 此刻的京城已经有年味了,可能也是想要用年味冲淡这一年京城受到的重创。 大街上、胡同口,能够看见不少小孩都洋溢着喜悦的笑脸,因为要过年了。 大人则想得更多,甚至在思考要不要搬出这个地方。 可如今的中国哪里安全呢? 这里可是京城,京城都不安全,还指望着别的地方能比京城更安全吗? 1900年是命运多舛的一年,是耻辱的一年。 好像对于中国如今的百姓来讲,最耻辱的年份要说到1840年去。 从那时候的鸦片战争开始,中国就进入了耻辱的历史。 而这样的历史,至今已经持续了整整六十年的时间,已经可以算是一辈人的时间了。 小孩若是活着,都已经成为了老人。 要是青年时代的人从1840年活过来,也进入了耄耋之年。 至于青年往上,早就黄土一撮了。 想必这群人也庆幸自己离世了,不然看着如今的这个时代,能够气得活过来。 那有人知道中国曾经领土最大的时候是在哪个时代,又有多大吗? 有人会说是唐朝,有人会说是元朝,还有人会说是明朝。 实际上都不是! 中国领土最大的时期,是在清朝。 清朝最鼎盛的时候,也就是康熙皇帝在的时候,领土可以说是达到了1300多万平方公里。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了。 现今,不是割地就是赔款。 也不知道最开始的那几位大清的皇帝,若是知道后代如此的不争气,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皇陵中活过来。 当然,这是后话,因为他们也不会知道。 人死如灯灭,哪里管得了身后事。 何崇楼这个戏园子封箱是在每年的腊月二十二,开箱时间是在正月初八。 除了何崇楼外,很多戏园子封箱是在腊月的中旬,开箱的时间是定在正月十五以后。 当初何崇楼组建这个戏园子,就因为这个规定,还被人诟病过,说他不遵守世俗礼教,要搞标新立异。 这可是一顶大帽子! 这顶大帽子被扣下来,对于何崇楼来讲,是要遭到同行排挤的。 好在何崇楼的师父为他说了好些话,说他戏园子建立如何艰难,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是如何的不容易,大家才没有对何崇楼发难。 一来确实是何崇楼的师父陈长生这位老人家在京剧界德高望重,二来则是说何崇楼新开一家戏园子,也不会对他们产生多大的冲击,便没有多加关注了。 恐怕他们没有想到,何崇楼仅仅用了几年,便将这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戏园子,做到了京城最前列。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要抑制何崇楼的发展,已经办不到了。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只要做相同的行业,那么肯定会产生摩擦的。 但何崇楼做到的是,冤家是冤家,只要我处处忍让,你就拿我没办法。 也正是何崇楼这样的处事方式,让其他的同行都拿他没有脾气,何崇楼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得到了非常大的发展。 而很多老一辈的京剧名角曾经这样评价过何崇楼,说何崇楼此子非常了不得,也极其具有野心,想要在京剧行业里,流芳千百世。 只要何崇楼这个戏园子不倒闭,那么何崇楼这个人就会永远被人给记住。 其他人也想要效仿,可惜在名字上就取得不好。 而何崇楼叫何崇楼,并不是他原本的名字,而是他那位恩师取的名字。 那么何崇楼为何要选择腊月二十二封箱,腊月初八开箱呢? 在何崇楼看来,腊月中旬开始闭园的话,会错失很多客源。 要知道,临近春节,看戏的才会越来越多。 腊月二十二之前的那一段时间,其他戏园子都封箱了,何崇楼开着,那么他们肯定会赶过来看戏的。 只要享受了自己戏园子的周到伺候,何崇楼就不会害怕他们跑了。 那为何不等到二十七八再闭园呢? 何崇楼也算是御人有道,他在人家都封箱以后,会给自己戏园子的人在这几天发双倍的工钱,没有人不喜欢钱,还是在这样的世道下。 也就导致了没有人觉得腊月二十二才开始封箱有什么不对。 可人总是要休息的,如果让人一直上工,这对于唱戏、演戏的人来说,也是一种身体和精神上的消耗,故此也要让人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再说了,腊月二十三可是小年。 小年又叫祭灶节。 不仅要扫尘、祭灶,还要吃灶糖,并且要开始准备年货了。 这个日子让人回去休息,也正顺了他们的心意。 而正月初八上工,主要是为了让人能够提前调整一下心里状态。 要是真等到了十五以后,只怕过了这么长时间,大家都懒懒散散的。 正月初八到正月十五,依旧给双倍工钱。 这就是何崇楼现在能够称霸西城的原因。 不是何崇楼和其他的戏园子有多大的差别,仅仅是因为这位何老板聪明,经营方面有理念。 而杨小秋和三师姐龚依依要演的《霸王别姬》,就会在封箱仪式上演。 要知道封箱仪式可是无比的重要,如果杨小秋和龚依依演砸了,可不仅仅是他们两个的名声受损,受损的还有何崇楼这个招牌。 不少戏园子,可是有那种在台上表演,因为忘记了唱词,被听戏的人轰下戏台的状况。 所以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接近,杨小秋非常的紧张。 龚依依倒是还好,她的经验非常丰富,紧张是紧张,也在能够接受的范围里面。 毕竟经历过的人和没有经历过的人相比,就单单是那经验,就不是能够以天赋来弥补的。 第十七章 陈家戏班 杨小秋这段日子也并没有闲着,他可是上了好几次戏台,给大师兄和二师兄搭戏作配。 不过这些配角,只有一些基础的动作,没有唱词。 用大师兄和二师兄的话来说,就是先给自己建立信心用的。 因为登台唱戏是一件大事儿,特别是对于唱戏的来人说。 唱戏的人也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台下只有还坐着一个人,那么就要登台表演,还要将这出戏唱好了。 三师姐唱戏的时候自然不戴眼镜,可下了戏台,她几乎都是戴着眼镜的。 她很喜欢大师兄送的这份礼物,其实杨小秋也很喜欢大师兄送给自己的礼物。 腊月十五这天,一家名为听雨楼的戏园子,派人来邀请师父去听雨楼参加他们的封箱仪式。 听雨楼在东城,这个戏园子在东城的日子并不好过。 但是这个戏园子和杨小秋的师父又有莫大的关联,那就是杨小秋的师父,是从这个园子里走出来的。 没错,听雨楼正是大老板陈长生建立的戏园子。 不过在陈长生死后,听雨楼就逐渐没落了。 继承听雨楼这个园子的是陈长生的二儿子,也是杨小秋师父的师弟。 他叫陈宝仁,现任陈家戏班的班主。 当年陈长生在世的时候,陈家戏班在京城那就是第一。 这是皇帝都喜欢的戏班,还三番四次的邀请陈家戏班进皇宫进行演戏。 何崇楼四岁的时候,便被陈长生捡回了戏园子学艺,在少年时期便给咸丰皇帝唱过戏。 后来陈长生有意将陈家戏班交给何崇楼,最终被何崇楼拒绝了。 何崇楼拒绝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自己的师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虽然和家里闹了矛盾,选择了经商,但二儿子,也就是陈宝仁还在学习京剧。 陈宝仁的天赋未曾有何崇楼高,但毕竟是陈家戏班的正牌传人。 如果将陈家戏班交到何崇楼的手里面,那么陈家戏班以后究竟是姓何还是姓陈? 这也是何崇楼不愿意接手陈家戏班,选择离开陈家戏班的原因。 当得知了何崇楼的想法以后,陈长生虽然无奈却也支持,只是他也知道陈家戏班若是没有何崇楼的存在,只怕会在以后没落下去。 而陈宝仁也因为何崇楼选择了退让,对他这个师兄一直非常敬重。 陈长生这位曾在京剧界留下辉煌历史的京剧名角,在1880年过世,距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 在这二十年里,陈家戏班的影响力确实日渐消退。 何崇楼的何家戏班倒是越来越红火,还一跃成为了西城最大的梨园行。 这些年,何崇楼不仅借自己戏班的人去陈家戏班唱戏,有时还会自己去陈家戏班唱戏,可谓是做到了仁至义尽。 他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不希望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就这么没了。 陈宝仁也明白,更知道当年师兄把自己的园子建立到西城去,就是为了离风雨楼远一些,这样就不会影响到风雨楼的生意。 可自己不争气,辜负了父亲,也辜负了师兄的用意。 自己就不是那块料,自己的天赋就是没有师兄那么厉害。 任何事情都要讲天赋的,读书需要天赋、经商需要天赋、就连当官都需要天赋。 勤只能够补拙,却不能够弥补先天不足。 以往陈家戏班每年的封箱,都会请何崇楼前往。 何崇楼每年也都会过去,不过从1895年以后,何崇楼就不再上台表演了。 不仅是不在陈家的戏台表演了,就连自己家的戏台,何崇楼也几乎不怎么上台。 只是在封箱的时候感谢客人一年来的帮助,在开箱的时候,感谢客人在接下来一年,能够来捧场。 至于师父为何不登台了,发生了什么? 三师姐不知道、二师兄不知道,大师兄好像知道,却闭口不谈这件事情。 去风雨楼之前,何崇楼问张维明、龚依依和杨小秋愿不愿意去。 因为大师兄是要去的,从大师兄进入何崇楼的这十七年,每一年他都会去,他还会在这一天上台帮忙,代替师父帮忙。 二师兄可去可不去,他进入园子也有十二年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感兴趣,现在除了那边缺人的时候,他基本很少往陈家戏班子跑。 至于三师姐,三师姐是完全没有兴趣。 她只去过陈家戏班两次,这两次都给她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她便再也没有去过。 杨小秋点了点头,对着何崇楼开口道:“师父,我想去看看!” 何崇楼点头,让二师兄和三师姐守家。 去的人自然有师父师娘,大师兄和自己。 龚依依原本不想去的,见到杨小秋去,她又想去了。 师父同意了,剩下了二师兄留守。 晚上因为还有表演,虽然二师兄不登台,可他需要留下来招待客人。 三师姐并没有打扮出门,她一直给杨小秋的感觉就是非常的随性。 但三师姐就是好看,杨小秋也见过不少女子,至今为止没有见过比三师姐更好看的了。 只是这件事情杨小秋一直藏在心里,并没有告诉三师姐。 就三师姐的个性,只怕自己这样直接的告诉她,她会认为自己轻浮,还油嘴滑舌的。 杨小秋倒是不轻浮,不过在勾栏里面毕竟也待了好多年,油嘴滑舌倒是学了一套又一套。 倒不是说他本性如此,只是为了生存下去。 何崇楼带着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徒弟,在腊月十五的中午时分便前往了位于东城的风雨楼,也见到了师父的师弟,陈家戏班的班主,陈宝仁。 陈宝仁看着何崇楼的表情有些复杂,站在门口下意识的避开了何崇楼看过来的眼睛,将他们给迎了进去。 何崇楼带着杨小秋一行人,先去陈家祠堂,给自己的师父陈长生上了一炷香。 杨小秋也上香了,这是师父的师父,也就是自己的师祖,上香祭拜是理所应当的。 上完香以后,陈宝仁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便让人将杨小秋等人带去休息的地方。 而师父好像和陈班主,也就是自己的这位师叔有话要说。 他们留在了祠堂! 杨小秋在离开之前,看了两人一眼,发现他们的气氛非常凝重,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杨小秋的身体,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第十八章 风雨欲满楼 当杨小秋等人离开陈家祠堂以后,何崇楼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陈宝仁,眉头皱起。 “跪下!” 陈宝仁听完,深深叹出一口气,跪在了陈家列祖列祖灵牌面前。 何崇楼看着自己师父,陈长生的牌位开口道:“当年师父随师祖进京七十八年有余,风雨楼也建立了整整七十八年,算得上是一辈人的时间。如今师父七十八年的基业,你竟然说,你要解散陈家戏班,还要卖掉风雨楼,你今日告诉我,也告诉你陈家的列为先祖,你为何要这么做?” 陈宝仁今年四十有二,听完何崇楼的这番话以后,也忍不住泪眼纵横。 他跪在蒲团上,用沙哑的声音,难受的解释道:“我也不想啊!可如今陈家戏班已经不复往日的风光,戏班子里的很多人跟着我连饭都吃不上了。我若是不解散戏班,我又能如何?如今大清朝的局势,我不信师兄你看不清楚。” 陈宝仁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朝廷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朝廷了,我等唱戏之人本来在这个时代就没有说话的权利,还被人看不起。对于我而言,想要养活整个戏班,我的能力浅薄,自知无法做到,我不解散戏班卖掉戏园子,等着他们跟我挨饿吗?” “师兄,我不是你。你唱戏天赋绝伦,就算在如今萧条的京城,你的何崇楼依旧能够做到客源络绎不绝。可陈家戏班从父亲死后,一落千丈。我每夜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知道我不是这块料,当初我也不该从父亲手中接下这个摊子。如果师兄你还在,陈家戏班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但是我知道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何崇楼听完,内心也是无比的难受。 “可那你也不能够将祖上的基业给卖了啊!” 陈宝仁摇头道:“我若是不卖,我大哥现在还被关在京畿衙门之中。不拿出大笔银子打点那群贪官,他们又怎么愿意放我大哥出来。” 陈宝仁的大哥叫做陈宝堂,在京城经商二十多年。 八国联军入侵京城以后,将他的铺子抢了个干净。 性命虽然无恙,可这一铺子的东西和大半辈子省下来的存银,都被洋鬼子洗劫一空。 他大骂清政府的无能和腐败,也抨击了当朝的皇帝和太后。 当时清政府的官员因为自身难保,并未对陈宝堂进行追责,但等到八国联军离开,秋后也到了算账的时候。 陈宝堂被京畿衙门抓走,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如今他的妻女都住在陈家戏班,原本的商铺自然也是被查封,用来充公。 什么充公,其实也就是进了那群官僚自己的腰包。 何崇楼自然知道这件事情,还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弟这段时间一直在为自己大哥的事情奔走。 奈何,京畿衙门那群贪官太过于贪婪,想要的也无比之多,陈宝仁已经塞了一大笔银子进去,都没有能够喂饱他们。 他们也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数字,那就是一万两白银便可放了陈宝堂,消除他的案底,还既往不咎。 一万两白银,这是一个多恐怖数字。 如果是鼎盛时期的陈家,自然没有问题。 那时候的京剧表演可是采用包银制的,除去发放的包银外,剩下的便是戏班班主赚的。 不过到现在,包银制基本已经不存在了。 而曾提出的分成制度,戏班班主更是不可能答应,也就导致了现在每一个表演京剧的人,都可以串几个班子,这在刚开始的时候可是大忌。 如今陈家戏班连给人发工钱都困难,又怎么可能拿得出一万两救陈宝堂。 可陈宝堂是陈宝仁的亲哥哥,陈宝仁就算花费再多的银钱也要将他给救出来。 一个快五十岁的人了,又怎么能够经得起今天这个朝廷的牢狱之灾。 何崇楼很想要帮助自己的师弟救他的大哥,只是何崇楼这些年也并未赚到多少钱。 就算把自己全部身家都给陈宝仁,只怕也是九牛一毛。 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生不由己,每个人活着,都是一种悲哀。 国不强,则民生不强,民生不强则世道衰败。 统治者只想着维系自己的统治地位,又如何能够让国家强大。 天下纷纷扰扰,最终受苦受难的终究是百姓。 陈宝仁跪在蒲团上,磕着头开口道:“陈家戏班败在我手上,我死后自然会向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但我大哥不得不救,我也只有这一个大哥了。” 何崇楼的师父陈长生只有两个儿子,并无女儿, 虽然陈宝堂并未从事京剧行业,可他和陈宝仁的关系一直都非常好。 陈家戏班能够在陈长生离世以后还能够支撑这么久,除了何崇楼给予的帮助,陈宝堂也在拿银子支撑着风雨楼,陈家戏班的人,才能没有散去。 何崇楼听完了这番话后,眼眶中也有些湿润。 他闭着眼开口道:“你去做吧!陈家戏班的人若是以后有难处,可去我何家戏班演戏,不会亏着他们的。” 陈宝仁听完,重重的对着陈家列为祖上磕了三个头。 一磕子孙不孝。 二磕能力不足。 三磕守不住祖上基业。 当年徽剧进京,何等的荣耀,其祖上陈长生更是被誉为京剧鼻祖。 其后人堕了父辈名头,可悲又可叹。 但陈家并不会在京剧界消失,现在由陈长生最耀眼的徒弟何崇楼,何老板进行传承。 当陈家能够有一个人扛起这份重担的时候,陈家的京剧会再次出现在戏台上。 何崇楼和陈宝仁从陈家的祠堂走出来,陈宝仁的儿子陈少飞看着自己的父亲和自己师伯,已然明白了什么。 他也学习京剧,可惜他对京剧不怎么感兴趣,更喜欢新奇的玩意儿。 如今家里遭逢大难,他也束手无策。 人只有到了最艰难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渺小。 所以陈少飞现在有了目标,他要去考科举。 他要考一个功名出来。 陈少飞考功名并不是为了和那些贪官同流合污,享受获得的权利。 他考取功名,只是想要还这个国家一片朗朗乾坤。 不得不说少年人志向就是远大。 可惜,这个清政府已经腐败到了骨子里,考科举早已经没有了丝毫的作用。 第十九章 这世道 恐怕陈少飞不会想到,再过上几年,经历了1300多年的科举制度就会取消。 在风雨楼的封箱仪式上,风雨楼的班主陈宝仁和陈家戏班的人给台下的观众献上了一出大戏,名为《群英会》。 《群英会》是由生、净、丑三行合作出演的三国戏。 三国时期,刘备和孙权联合抗曹,曹操亲率八十万兵马进攻夏口。 诸葛亮到江东与东吴都督周瑜共商破曹大计,决定由周瑜统率大军水路御敌。 大战前夕,曹操谋士蒋干过江访周,欲以同窗旧谊劝周瑜降曹。周瑜料知蒋干来意,盛情款待,叙礼毕,坐定,即传令悉召江左英杰与子翼相见。 须臾,文官武将,各穿锦衣;帐下偏裨将校,都披银铠:分两行而入。 瑜都教相见毕,就列于两傍而坐。 大张筵席,奏军中得胜之乐,轮换行酒。 …… 言罢大笑。 蒋干面如土色。 瑜复携干入帐,会诸将再饮;因指诸将曰:“此皆江东之英杰。今日此会,可名群英会。” 饮至天晚,点上灯烛,瑜自起舞剑作歌。 歌曰:“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 歇罢,满座欢笑。故与同榻,伪造曹营水军头领蔡瑁、张允降吴假信,夹于书中,故意诱蒋干窃取。 蒋干中计,曹操一怒之下斩了蔡、张二将,即觉中计,便遗蔡瑁之弟蔡中、蔡和二人,以不满曹操杀兄为由,到江东诈降。 这便是《群英会》的大概故事内容。 而这部戏也是当年陈长生最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 《群英会》以用计见长,斗智逞谋,如重峦叠嶂,层出不穷,是三国戏中之精华。 如今陈家戏班选择这出戏来作为封箱,也算是无比的合适。 可只有何崇楼和陈家戏班的人明白,这出戏在今天被搬出来的意义。 一般在这样的大戏表演结束后,陈家戏班的人要全部上台来感谢观众一年来的支持,明年他们会拿出更精彩的表演。 但是,陈家戏班的班主陈宝仁并未和往年一样,致谢观众。 他站在舞台上,对着观众先是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感谢大家多年来对于风雨楼的支持,自我父亲建立风雨楼开始,已经过去了数十年的时间。风雨楼走到如今,也算是要正式落幕了。” 台下的人听完,都是一脸的疑惑。 陈班主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陈家戏班今日要解散了? 陈宝仁接下来也说了他们内心所想之事。 “陈家戏班在这一次封箱以后,将会正式解散。解散以后,从陈家戏班走出去的每个人人,希望各位同行以及各位观众,能够多多照顾他们,继续捧他们的场。他们的技艺都不错,只是我陈宝仁耽误了他们。” 陈宝仁回头,对着陈家戏班的人鞠了一躬。 “风雨楼走到如今的地步,这是我这个当班主的问题,我对不起大家伙了。” 当陈宝仁说完这句话以后,陈家戏班的人都露出了叹息的神色。 “班主,此事不能够怪你,我们都有责任。” “就是,班主,你不能够把责任全部揽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班主,陈家戏班一定要解散吗?” …… 陈家戏班的人对于这座戏园子都是非常有感情的,对于陈宝仁这位班主,也十分的敬重。 在陈宝仁看来,风雨楼就像是一个小王朝一样,没有王朝能够经不衰兴。 风雨楼走到如今,这就是它的命数。 陈宝仁回身对着观众,继续说道:“我陈宝仁是让风雨楼没落的罪人,不过陈家京剧永远不会落幕,我儿子、我儿子的儿子,我儿子的儿子的儿子,总有一天,会重整风雨楼的招牌,诸位,介时候,我们会卷土重来,今日风雨楼就先走到这儿了。” “封箱!” 当陈宝仁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陈宝仁自己和陈家戏班的人都流下了悲痛的眼泪。 时代的兴衰、传承的兴衰以及个人的兴衰,都随着这一声封箱彻底结束了。 从小看着风雨楼戏长大的人,现在也已经成了老人。 他们也不舍风雨楼,可这是陈家班主的决定,虽然很不愿意支持他这样的举动,可也得明白,此刻最难受的不是自己这些外人。 最难受的是陈家戏班的这群人人,是陈家戏班的班主。 何崇楼对着自己的妻子和杨小秋等人说道:“走吧!” 大师兄看着师父的表情,问询道:“师父,我们不等一会儿吗?” 何崇楼脸色阴沉的对着谭同飞回应道:“等什么,等着人家请你吃夜宵吗?” 师娘给大师兄使了一个眼色,大师兄立刻知道了,开始闭口不言。 杨小秋和龚依依也不敢说话,杨小秋认识师父快两个月了,从未见过师父这般模样,只觉得师父此刻的心事非常的重。 他其实是能够理解师父的心情,他是从风雨楼走出来的,如今风雨楼关门了,甚至风雨楼还要被陈家卖掉,师父能够有好心情就见鬼了。 陈宝仁自然看到何崇楼带着人离开了,他也知道自己的师兄,此刻的难受程度并不会比自己少。 可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啊! 在这样的世道,能够活下去就已经是万幸了。 其他,等新时代的来临后,再去考虑吧! 只是这新时代,何时才会到来啊? 没有人不期待新时代的来临。 新时代,没有王朝统治者、没有贪官污吏。 新时代,国富民强,人民当家作主。 新时代,那是一个梦想的时代。 也是一个只有在梦里,才能够梦见的时代。 而此刻,需要一个人站出来。 这个人可以是你,可以是我,甚至可以是甲乙丙丁。 只要能够站出来,就是这个时代的救世主。 一个救世主刚和改良派谈崩,已经为发动革命,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做准备。 而另一个救世主,今年才刚刚七岁,在湖南的湘潭。 这位仅有七岁的救世主只怕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但他的出生,本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个时代而生。 只是此刻的他还很普通。 请给他一些时间,他的成长与经历,会改变这个世界。 第二十章 大寒 何崇楼带着杨小秋等人回到家的时候,恰巧也赶上自家园子里的戏落幕。 张维明见到自己的师父回来,上前好奇的问道:“师父,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以往每年的这个时候,非得到了深夜,师父才会带着师娘、师兄回来。 何崇楼目光看在张维明的身上,脸色不好看的回应道:“不回来,难道要留在那边吃席?” 说完,便冷哼了一声,朝着内院走去。 王玉珍也跟在何崇楼的身后,进入了内院。 张维明看着杨小秋、谭同飞和龚依依三人,疑惑的问道;“哎,这是怎么了?师父今天怎么感觉跟吃了臼炮一样,火气这么大?” 谭同飞看了一眼张维明,没有解释,跟着去往了内院。 而龚依依也离去,就剩下杨小秋。 杨小秋想要离开的时候,被张维明给拦住了。 张维明不满意看着杨小秋,说道:“小师弟,你就不想告诉师兄点什么?” 杨小秋停住脚步,回应道;“二师兄,你真是撞到枪口上了。师父今天心情不好,你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张维明追问道:“师父为什么心情不好,莫非是在风雨楼受气了?” 杨小秋摇头。 张维明又问道:“是你们惹师父生气了?” 杨小秋还是摇头。 张维明将手按在杨小秋的肩膀上,有些生气的说道:“那你倒是别卖关子,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杨小秋解释道:“我们的那位师叔,也就是陈家戏班的班主,今天在封箱仪式上将陈家戏班给解散了。” “啊?” 张维明听完,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怎么可能,陈家戏班在京城可是立足了快八十年。这说解散就解散,一点苗头都没有,你说得是不是真的啊?” 杨小秋不乐意了,回复道:“那位师叔当着很多人的面宣布陈家戏班解散,我就在现场,这还能够有假!” “为什么啊?怎么突然就解散了,这是为什么啊?” 张维明是百思不得其解。 杨小秋无奈道:“你可别问我了,我哪里知道。要不然,你问师父去?” 张维明一听,直接鄙视的看了一眼杨小秋。 没看到自己才刚刚被师父骂了嘛,自己哪里敢再去问师父。 张维明看了一眼杨小秋,觉得这家伙蔫坏蔫坏的,竟然怂恿自己去找骂,自己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是这德性。 张维明将手里的扫帚递给了杨小秋,杨小秋奇怪的看着张维明。 张维明嬉笑着说道:“小师弟,这本来就是你的事儿,师兄我就先回家了哈!” 杨小秋一阵错愕,看着二师兄一溜烟的跑远。 得,又到了自己收拾。 杨小秋倒是没有埋怨二师兄,这本来就是自己的分内事儿,在自己没有上台之前,这些都是属于自己的活儿。 也不知道师父将来还收不收徒弟,让自己减轻一下负担,逞逞当师兄的威风。 杨小秋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龚依依出来看见杨小秋在打扫园子,朝着四周看了一圈,疑惑的对着杨小秋问道:“二师兄呢?” 杨小秋回答道:“二师兄回家了!” 龚依依啐了一声说道:“二师兄就是这样,偷奸耍滑的,就只会欺负你。” 杨小秋笑了笑,为张维明解释道:“二师兄只是性子比较跳脱了一点,对我还是挺好的。再说了,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事儿,应该的。” 龚依依听完以后,挽起了衣袖。 杨小秋看着龚依依,不解的问道:“三师姐,你这是?” 龚依依回答道:“还是我来帮你吧!不然你一个人,不知道得忙活多久。” 杨小秋本来想要拒绝的,可三师姐是一个怎样的人,这接触的两个月不是早就清楚了嘛。 所以杨小秋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好像因为今天是腊月十五的原因。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十六的月亮比十五的月亮还要圆一些。 做完了清洁工作,杨小秋感谢了三师姐,便上楼,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杨小秋上楼之前,发现师父房间的烛光还亮着。 想来师父今晚是无心睡眠了,而大师兄的鼾声也隐隐约约传来。 他是一个纯粹的人,并不是说大师兄不懂得人情世故,是他是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一个人,并且朝着这方面愿意付出无数倍努力的人。 用师父的话来说就是大师兄有一颗赤子之心,这在其他三个徒弟身上是没有的。 大师兄的京剧天赋是师兄妹四人最弱的,可他现在能够在京城名声大噪,是他努力的结果,这是他过去十七年,下了苦功的结果。 他获得的和付出的,是同等的。 杨小秋其实很羡慕大师兄有这样一颗赤子之心,可惜自己没办法做到。 自己的出身和所经历之事,就注定了自己的心思复杂,也很难纯粹。 师父说自己有京剧天赋,如果能够将这份天赋用在学习京剧上,将来是能够超过他的。 这是何等之高的评价。 可杨小秋明白,自己暂时是做不到的。 想得太多,让自己没办法静下来,一心学习京剧。 包括三师姐和二师兄也是一样。 三师姐比自己和二师兄都要纯粹一点,可从小因为父母的将她卖入戏园子,就导致了她没办法像普通人一样阳光。 再说二师兄,二师兄这个人杨小秋有些看不懂。 他身上就像有诸多秘密,他考虑得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也许未来他要走的路也不同。 杨小秋这一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许多。 最终睡去,已经是外面有人喊三更天的时候了。 却少了那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第二天起床,杨小秋打开窗户,放眼望去,遍地一片银白。 昨晚还有一轮圆月悬挂在高空,早晨起来园子里竟然就被白雪覆盖了。 一股冷气从窗户吹进来,杨小秋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喷嚏。 虽然早已经入冬,可杨小秋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冷,冷得想要打哆嗦。 早前便下了一场雪,只是那场雪好像是在昭告冬季的来临,只在地上覆盖一层白霜。 如今已是大寒时节! 第二十一章 婚配 杨小秋从窗外看出去,只见三师姐站在园子里面,披着一身白色带绒的披风,头上带着一只翠绿簪子,双手和脸蛋冻得通红。 他对着楼下的龚依依喊道:“三师姐,你怎么不进屋子去烤火啊!” 龚依依抬头看着杨小秋,兴奋的说道:“小师弟,你快下来,雪垫了好厚,我们可以堆雪人了。” 杨小秋连忙摇头,他讨厌冬天。 不是因为寒冷的缘故,是自己的缘故。 龚依依见杨小秋竟然不肯下来,眉头微微皱起,却也没有勉强。 杨小秋自然看到了三师姐皱着眉头的模样,还是下了楼,找了一把铲子和一个木桶,带到了三师姐的面前。 杨小秋用铲子将木桶填满了雪,然后一桶一桶的堆积在了一起。 他预估堆积雪人的分量足够的时候,便停下了堆雪,开始捏雪人,很快一个肚子圆滚滚的雪团便出现在了院内。 龚依依见状,不满意的说道:“这个看起来也不像是雪人啊!” 杨小秋早有准备,拿出两粒扣子,装在了雪人的头上,眼睛就做成了。 在杨小秋打算做鼻子的时候,龚依依喊了一声等等,她要给雪人做鼻子。 很快,龚依依从厨房找出一根胡萝卜。 将胡萝卜插入雪人的眼睛下面,龚依依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对着杨小秋开口道:“看到没有,这是雪人的鼻子。” 杨小秋心想自己又不瞎! 至于雪人的嘴巴,杨小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用盒子里的东西往雪人身上一抹,雪人的嘴也出现了。 龚依依看着杨小秋拿着的盒子,皱着眉头问道:“你这盒子哪来的?” 杨小秋回答道:“你不是要堆雪人嘛,我就从你房间拿了一盒胭脂。” 龚依依听完,立刻暴怒。 从旁边兵器架上直接抽出了长刀,对着杨小秋冷漠的开口道:“师弟,我们好久没有练练了,师姐想和你打一套把式。” 杨小秋吐了一口吐沫,连忙摇头。 虽然自己是男子,可在打斗方面并不是三师姐的对手,三师姐可是纯武旦,那是真会功夫的。 杨小秋不愿意,龚依依又怎么会放过他。 “师弟,接枪!” 杨小秋接过抛过来的长枪,龚依依直接提刀砍了过来。 杨小秋也早非足下阿蒙了,当龚依依提刀砍来的时候,他也能够及时的进行招架。 只是龚依依想到自己花了五两银子这么大笔巨款,买的从西洋过来的胭脂,就被杨小秋这样糟蹋了,自己打他,他还想着躲避,更是生气了。 龚依依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一刀直接将雪人的脑袋给削了,不少雪团还飞了出去,恰好砸在了张维明的身上。 杨小秋看见了二师兄,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二师兄救我!” 张维明讪讪一笑,转身往回走。 “你们继续,继续,当我没有来过。” 见到二师兄这么没有义气的跑走,杨小秋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然后自己就是被三师姐一阵痛打。 三师姐倒是留手了,可杨小秋还是被揍了一顿。 不就是一盒胭脂嘛,至于吗? 龚依依在消了气后,对着杨小秋说道:“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能随意去我的房间,更不可以没有我的同意就动我的东西。” “行行行!” 杨小秋赶紧答应,先答应了再说。 其实他也没有进龚依依的房间,就是在窗口拿的,谁让三师姐的梳妆台,就在窗口。 龚依依目光又锁定在了杨小秋的身上。 “你敷衍我?” 杨小秋有苦难言。 “我没有!” 龚依依呵呵了两声,提刀再次砍了起来。 杨小秋又被揍了一顿以后,连话都不敢说了。 不说话,等于自己不服。 说话,等于自己敷衍。 杨小秋有些时候觉得,当一个男人也太难了。 龚依依又才想起刚刚把雪人给削了,又开始将这个雪人恢复原状。 当然,恢复原状的事情自然是由杨小秋来做的。 用三师姐的话来说,这叫将功补过。 吃早饭的时候,师父并未到场。 师娘说师父不舒服,现在还在屋子里躺着。 大师兄说去看看师父,师娘摇了摇头,没有同意,也没有说师父为什么不舒服。 大家也不知道师娘说师父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还是身体不舒服。 如果是身体不舒服的话,找个大夫开两副药即可。 如果是心里不舒服的话,只怕心病还须心药医。 可惜的是,陈家戏班解散了,这个心病只怕要落了根。 今天京城一大早,很多人都知道了位于东城陈家戏班要解散的消息,陈家戏班的班主陈宝仁还有意出售拥有近八十年历史的风雨楼。 很多人都在叹息,也有很多人在背后非议陈宝仁。 当年陈老板在的时候,风雨楼可是京城最厉害的戏园子。 没有想到后人竟然如此的不争气,将戏班给解散了,还要出售祖宗基业。 可他们好像没有想过,人家为何要解散戏班,为何要出售祖宗基因。 因为对他们来说,原因不重要,想要发泄自己的怨气才是最重要的。 并不是说对陈家的怨气,是对这个朝廷的怨气,是对那群统治者的怨气。 不过他们不敢对这个朝廷发泄不满,更不敢对这群统治者发泄不满。 当这座城里面发生什么大大小小,说了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命安全的事情,他们就可以站出来发表自己的评论了。 至于事情的真相,好像不是那么重要。 他们也不会去刻意的了解,就算了解了也不会去改变。 这就是这座城里的人! 这座城里的人也只是这个国家的一个缩影,还有许许多多的地方发生着相同的事情。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三师姐吃完后,说了一句我吃饱了。 得到师娘的点头后,三师姐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朝着外院走去。 然后是大师兄起身,而师娘在大师兄起身的时候,突然说起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大师兄的婚配。 大师兄年后就是二十八,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大龄男子了。 毕竟清朝男子十六岁就可以结婚,女子十四岁即可。 第二十二章 当年往事 婚配? 还是大师兄的婚配? 杨小秋吃着小米粥,耳朵却早已经竖了起来。 只听师娘继续说道:“开年以后你就二十八了,别人像你这样的年纪,孩子都可以满大街跑了。虽说那种大户人家的小姐我们配不上,可还是有很多普通的女子值得接触的。街头的陈媒婆也给你说了许多桩婚事,那些姑娘我看都不错,你究竟还在想什么?” 大师兄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 师娘见大师兄这副模样,问道:“莫非你是在怨恨你师父,当年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情?” 大师兄连忙摇头,回答道:“没有,我没有怪师父。当年之事是我的错,还差点害了师父。只是我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合娶亲。师娘,你就别说这件事情了,我暂时还没有碰到合适的人。等碰到了合适的人,我肯定会成亲的。” 王玉珍摇了摇头,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同飞的父母早就过世了,自己夫妻二人就是他的父母。 可前几年那股思想狂潮,其实是影响了很多人的。 虽然大家都还守着以前的老规矩,可那颗心,早就蠢蠢欲动了。 那股思想狂潮里面,就提到了自由恋爱。 只是这个所谓的自由恋爱,大多数人认为这是洋人传进来,腐蚀中国根基的东西。 再加上东方女子本来就保守,上面也禁止,才没有闹出风波。 只是既然大家知道了有自由恋爱的内容,遵不遵守传统礼教是一回事儿,内心萌不萌动又是属于另外一回事儿。 杨小秋碗里的小米粥已经见底了,可正听得兴起,他并不愿意离开桌子。 只是关于大师兄的事儿,杨小秋却听得糊里糊涂的。 师父对大师兄棒打鸳鸯了? 还差点害到了师父? 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非这就是师父这几年不愿意上台的原因? 那为何二师兄和三师姐不知道? 张维明偷偷踢了杨小秋一脚,杨小秋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绪,不解的看了二师兄一眼。 张维明立刻说道:“小秋,你吃饱了吧!要是吃饱了,跟我去前院看看你三师姐在做什么。正好我也看看你们排的戏,排得如何了。” 杨小秋其实是想留下继续听大师兄的事儿,不过二师兄给自己使眼色了,杨小秋只能应了下来。 两人都告退了以后,王玉珍点头也目送着他们走远。 许久后,王玉珍才开口道:“我知道你一直心里有所怨言,认为你和鹿家小姐就应该是天作之合。可我们唱戏之人在那群高官的眼中,身份地位本就上不得台面。鹿大人确实刚正清廉,惜才重教,却也不是我等能够高攀得上的。” “鹿小姐是他的孙女,更是他的掌上明珠,他又怎么可能将鹿小姐下嫁于你。” “如今鹿大人更是任礼部尚书,官居从一品,还召集了三营前往守卫在那两位的身边,只怕到时候还能够位极人臣之列。” “你是学戏的,师娘就算不说你也明白。而今鹿小姐更是跟随在鹿大人的身边,纵使你有再多想法,我和你师父也没办法去支持你,我们和他们的身份就不对等。” 自古以来就讲究门当户对,谭同飞怎么会不明白。 说句不好听的,唱戏的是下九流,人家官家小姐就是上九流,还是上九流中排在前列的。 难道在这个时代,两个人相爱,就能够不管父母家人的反对在一起吗? 只怕再过去一百年,新时代的来临。 也极少有人会不在乎父母的感受,只要自己和他人相爱,就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 这个世界,首先是要生活,然后才能够去考虑其他的。 生活拆开来讲,生就是生存,活就是活着。 生存下来,才能够活着。 只有等生存活下来,才能够去考虑爱情、事业和未来。 同时,门当户对也真的非常重要。 至于阶级之分,你认为不存在,它就不存在,如果你认为存在,它就会刻在你的心中。 在京剧《梅龙镇》,也就是《游龙戏凤》中,为何朱厚照可以不顾别人的非议,娶李龙之妹李凤。 那是因为朱厚照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 他想做什么,即便有人有异议,朱厚照也可以完全不听。 这就是皇帝,这就是封建制度下,有权利人的能力。 甚至可以不是朱厚照,放眼如今大清任何一名官员的身上。 他们若是想要纳妾,旁人又岂能够说三道四。 只要不是抢来的,遵从了大清的律法,他就是没有错误的。 即便是大清律法,在如今,只怕也约束不住有权有钱的人了。 法律只是一个禁锢条令,得有人去遵守,也得有人去执行监督。 可大清在这样的局势下,谁又能够做到真正的严于律己呢? 说一千道一万,谭同飞想要和当朝礼部尚书的孙女在一起,这就是不可能的。 即便那位鹿小姐同意,她的家人也会千方百计的阻拦。 谭同飞当年因为此事,对鹿家三番四次的纠缠,若不是何崇楼出面请侗贝勒出面,只怕谭同飞就算能够留下一条命,也会断腿断脚。 即便如此,何崇楼也是付了很大的代价才救回了谭同飞。 这所谓的代价就是何崇楼的右脚变跛,也导致了何崇楼往后很少登台唱戏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 也就是1894年,甲午战争期间的事情了。 谭同飞和那位鹿姐小姐相识,两人很快陷入了爱河。 当时时任西安将军的鹿大人得知此事,大发雷霆,让人拿住了谭同飞,扬言要打断他的双手双脚。 那年的谭同飞只有二十一岁,不到二十二岁。 何崇楼得知自己最爱的徒弟,招惹了鹿府,还要被打断双腿双脚,无奈之下只能够请侗贝勒出马说和。 侗贝勒一直非常喜欢京剧,更是和何崇楼相熟,一直想要拜在何崇楼的门下。 何崇楼自然不敢,侗贝勒是何等身份。 学戏可以,可真要拜在自己的门下,若是被朝堂的那些人知道,只怕何崇楼会顷刻间倒闭关门。 侗贝勒虽然一直不满何崇楼不收自己,可也愿意出面周旋保全谭同飞。 只是侗贝勒出面以后,一个更大的问题来了。 第二十三章 好奇心 侗贝勒自然有面子,毕竟身份摆在那儿,乃是皇亲国戚。 但是那位鹿大人的儿子也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要谭同飞能够给他表演一段《伐子都》,并且保证以后不再和鹿家产生瓜葛,那么他们就可以既往不咎。 《伐子都》这个剧是依据历史为依托,创造的一个滑稽又深刻,既玩笑又悲哀,还近乎荒诞的故事。 故事内容是东周时期,周天子将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女如意赏赐给郑国,正在此时,郑国老大王突然驾崩,新王尚未产生。 为了王位和获得倾国倾城的如意,老大王的两个儿子庄公和子都,还有考叔和素盈这两位皇亲国戚,展开了一场勾心斗角的争夺。 而如意为了坐上王后的宝座,也不甘示弱。 这四男一女,机关算尽,各施心计,表演了一连串的荒唐闹剧…… 子都是郑庄公的宠臣。 在一次战役里,他任副帅,嫉妒主帅颍考叔会得头功,从背后放冷箭害了主帅,自己冒功凯旋回朝。 在庆功会上,子都大约是受良心责备,精神恍惚,幻视幻听,竟看见了颍考叔。这一惊非同小可,真的病了。 子都扎靠披蟒,头戴插翎帅盔,脚穿高底长靴,足有十来斤重,表演一连串的惊疯动作。 先是从酒桌上窜出去,在场上跌滚翻扑,边唱边做,自述他暗害主帅的经过,后来上了有四张桌子高的龙书案,来个“云里翻”跳下来,紧接着便是甩发,最后咯血而亡。 这出戏有多难呢! 就目前为止的京城,能够表演这样一番戏的屈指可数,恰好何崇楼是一个。 但是谭同飞不行,这对他而言,他要是敢表演《伐子都》,倒是不会死,只是会落下个终身残废。 就算是何崇楼会,他也从来没有将这出戏带上过戏台。 伐子都对于他而言,也是一种极难的挑战。 鹿家人显然就是不愿意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谭同飞的。 溥侗自然也知道《伐子都》的可怕之处。 可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这位何老板和他的徒弟的了。 谭展飞自然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可何崇楼又怎么可能让谭同飞来做。 他十岁就跟着自己,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才长这么大,不是亲生儿子也胜似亲生儿子。 何崇楼决定自己代替自己的徒弟来跳。 鹿家自然同意了,给何崇楼搭建了四张高桌。 如果单单是从四张高桌跳下来,对何崇楼而言那是轻而易举。 只是这是一个后空翻,从四张高桌跳下来的难度至少增加了数十倍。 何崇楼为了自己的徒弟,还是做了这段动作。 当他一个后空翻,从四张高桌翻下来的时候,能够隐约听到右脚骨头裂开的声音。 鹿家见状,也遵循了自己的约定,放了谭同飞。 而谭同飞搀扶着何崇楼,回到了家中。 何崇楼右脚的脚踝虽然在后来经过医治,恢复了不少,可还是留下了后患,有点跛脚,也导致了自己往后很少登台唱戏。 那是谭同飞第一次痛哭,他知道愧对师父,师父是为了自己才留下残疾的。 往后他再也没有去过鹿家,更没有再见鹿家小姐,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京剧的行当,成为了京城有名的角。 只是心里的这根刺,在心里的这道坎,谭同飞只怕怎么也过不了。 杨小秋此刻在外院和二师兄擦拭桌子和椅子,他一直再想这件事儿,精神都不怎么集中。 二师兄见状,开口道;“别想了,那件事情估计师父他们也不愿意告诉你。” 杨小秋看向二师兄问道;“二师兄,究竟大师兄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张维明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不知道。 龚依依在一旁也只能够叹息了一声。 世人都想要遇见良人,可何人是良人啊? 龚依依看了杨小秋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小师弟为人不错,可太过于不懂女子的心思了。 何况,很多时候,小师弟就是很欠打。 龚依依想到这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小秋莫名其妙的,刚才还在叹气,现在又开始发笑。 杨小秋很想要去给三师姐找个大夫看看,要不然找个医生? 好像西洋有一种大夫被称为医生,也被称为西医,专门有治疯疯癫癫的手段。 反正广州那边就有,杨小秋在天津勾栏里的时候,就听过有广州来的客人为了显摆自己的见识,对楼子里的窑姐说过西医的事情。 好像是在1835年的时候,一个来自美国的洋人在广州新豆栏街7号的丰泰洋行内开设“广州眼科医局”。 至于那个洋人叫什么,杨小秋当时也没有听明白,好像叫逼得锅架。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逼得锅架。 锅架怎么了,你要逼它? 其实杨小秋没有听错,不过那个美国传教士的名字是叫peterparker,翻译过来就是彼得伯驾。 自然,也可以说成是彼得帕克。 这位传教士得到美部会的授权,是以医疗传教士的身份来到中国的,因此,在华期间开办了广州眼科医院。 对中国近代医学事业的发展和早期中美交流做出贡献。 不过嘛,如今这个时代对于西医并不怎么信任,大家生病了以后都会相信中医,去药铺抓药。 但也不是说没有人接受西医了。 西医见效快,特别是对于小病而言。 中药讲究的则是漫长的调养过程。 自然很多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快速的康复过来,而去选择西药。 杨小秋倒是没有想得那么深远,就想找人能够治治三师姐脑子的问题。 很多时候,三师姐脑子里想的东西,就和正常人的不一样,这是杨小秋所担心的地方。 龚依依自然不知道杨小秋在心里编排自己,否则又该上刀了。 对于大师兄的事情,杨小秋其实想要知道。 三师姐和二师兄也知道一些内幕,却不愿意说,不知道是为什么。 至于去问师父、师娘,杨小秋又不敢。 直接问大师兄,那就跟不好了。 果然,好奇心这种东西,就像猫爪子一样,一直在挠自己的心窝子。 第二十四章 天赋 时间来到了小年前一天,腊月二十二。 今天是何崇楼这个戏园子封箱的日子,何崇楼的京剧演员在很早就来齐了。 过了今晚,就正式进入了年假的阶段,有半月的时间可以不用来上工。 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自然都非常的高兴。 过年是中国传统的节日,即便今年京城遭遇了多般的挫折与灾难,可对于京城的寻常人家来讲,他们依旧希望能够过上一个好年。 用喜气冲刷这一年以来的晦气,迎接崭新的来年。 杨小秋今天可谓是特别的紧张,以往封箱大戏都是大师兄和二师兄作为主角,三师姐从旁协作。 今年师父直接让自己这个新人上台,和三师姐撑起一台大戏,杨小秋感觉承受了生命中不能够承受的重担。 龚依依其实也蛮紧张的,往年的时候都是有大师兄和二师兄配合,压力并不是太大。 如今自己要和小师弟上演封箱大戏,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有些不太放心杨小秋。 当然,这次二师兄和大师兄也会登台,不过却是作为配角登台。 中午大家聚在一起提前吃完了年饭,就开始准备封箱的仪式了。 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不用杨小秋做,他只要唱好这出大戏就行。 何崇楼的封箱,往年都会来特别多的达官显贵,富贾商人。 今年因为八国联军打入北京城的这件事情,封箱仪式肯定没有那么多人前来支持,不过侗贝勒和还在京城的一些官员,倒是也会过来。 还有一些同行,都会前来。 何崇楼在西城戏园子中相当于领袖的地位,同行也都会卖何崇楼这个面子。 下午的时候,陆续有客人前来,接待客人的自然是大师兄。 杨小秋非常敬佩大师兄,大师兄不仅是京剧唱得好,在人情世故方面也处理得当。 师父和师娘一直未曾有子嗣,将来何崇楼传到大师兄的手里,未必会堕了师父的名头。 前提是京剧可千万别没落了。 不过按现在的情况来讲,京剧就算是再发展个三五十年,也很难没落。 而新时代来临以后,那谁知道呢! 说不定会有新奇的东西会代替传统的戏曲。 不过传统的戏曲也将会是瑰宝,不会消失。 杨小秋在前院待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后院。 他一个人偷偷的在练习,也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他不想要人知道自己现在的思绪非常的乱,内心也非常的紧张。 杨小秋在练习大师兄教的步子,其实他觉得自己唱词是没有问题的,毕竟也学了很久了。 也有可能自己真的像师父说的那样,自己天生就是学戏的料子,学戏对自己来讲,也没有什么难度。 但是上台,杨小秋从刚开始作为配角上台,就紧张,更别说还要成为主演了。 杨小秋也不是脸皮薄,他当初可是在勾栏里面待过的人,又怎么可能脸皮薄。 只是面对一个人和站在戏台上面对着一群人,这差距还是相当大的。 紧张是一方面,他还害怕自己上了舞台,要是被人给撵了下来,又该怎么办? 这样尴尬的事情不是没有人遇到过,杨小秋还亲眼目睹过,就在半个月之前,也是西城的一家梨园行。 客人看戏的时候,就将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给撵下了舞台。 这个人学戏还学了一年半。 杨小秋担心归担心,可戏台还是要上的。 何崇楼自然也看到了杨小秋在默默的练习,他站在杨小秋的身后,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杨小秋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的师父站在自己的身后,也吓了他一激灵。 杨小秋对着何崇楼开口道:“师父,您什么时候来的?” 何崇楼回应道:“来了一阵子了。” 杨小秋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何崇楼倒是问道:“怎么,要上台了很紧张?” 杨小秋点头回答道:“是有那么一点!” 何崇楼明白,这哪里是一点,说这话都哆嗦了。 何崇楼也想到当初自己第一次登台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才七岁,七岁的时候扮演的是师父身边的一个书童。 也就是《空城计》这出戏。 同年自己还有幸在咸丰皇帝面前,唱了那么一段戏,这是何崇楼毕生难忘的经历,即便那时候他才七岁。 后来登台的次数就越来越多,十五六岁就能够独当一面了。 在二十岁以后,自己更是能够独自演出一场戏,让京城的人都知道有何崇楼这么一个人存在。 何崇楼也是天才,要不然也不会被陈长生那般的看重,觉得这个徒弟日后定能够在京剧界名扬天下。 而更重要的是,何崇楼现在觉得杨小秋比当初的自己更厉害,天赋也更加的出众。 虽然学的晚,架不住天赋高。 他是十分期待杨小秋在今晚的戏台上,能够展现自己京剧方面的强大天赋。 何崇楼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小秋啊,我知道你现在内心肯定非常害怕。为师当年和你一样,第一次上台当主角的时候,也是非常的紧张。” “可只要你经历过了一次以后,你就会发现京剧演员在戏台就是要当主角才能够发光,你也会慢慢喜欢上这种感觉。” “不管今晚的你表现如何,只要你去做了,那么你就一定会有收获。为师也期待你有更好的未来,甚至是超越我的未来。” 杨小秋一直知道师父严格培养自己,是希望自己能够超越他。 这一点大师兄是做不到的。 大师兄在这条路上也会很有名气,可想要做到像师父那样,大师兄不行,他无论多么努力都不行,这就是天赋的原因。 杨小秋有这样的天赋,也努力,他便有机会去超越何崇楼,甚至将京剧带领到另一个巅峰去。 杨小秋重重的点头,目光坚定的看着何崇楼说道:“师父,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何崇楼也满意的笑了笑,他收杨小秋当徒弟,从来就没有后悔过。 一九零零年的腊月二十二,杨小秋获得了第一次上台,出演大戏还是主角的机会。 第二十五章 荒唐的男女同台 前院内,侗贝勒来了。 侗贝勒左手举着一个鸟笼,鸟笼里装了两只黄白两色的八哥。 右手盘着两个核桃,跨入了戏园子的大门。 谭同飞见到以后,脸上展开了笑容,对着侗贝勒说道:“贝勒爷,里面请。” 侗贝勒盘着包浆的核桃,晃了晃脑袋,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谭同飞,却没有说话。 谭同飞立刻让张维明将侗贝勒带进院内。 每年的这个时候,园内的座位会重新摆放一番,也就是要增加很多位置。 侗贝勒的身份特殊,自然要给他选择一个非常观赏最佳的位置进行观看。 在张维明的带领下,侗贝勒来到了最前排的第一个位置,这个位置能够将戏台上的表演尽收眼底。 侗贝勒对这个位置也十分的满意,而更满意的是,桌子上已经摆上了自己爱吃的点心以及瓜子花生。 张维明正打算告退的时候,侗贝勒开口询问道:“我听说今天晚上出演大戏的是依依和那个叫做杨小秋的小子。” 张维明回答道:“正是三师妹和小师弟。” 侗贝勒轻笑道:“这杨小秋入行不到三个月,你家师父竟然就敢让他独挑大梁了,看来对他是十分信任了。就是不知道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他能够表演出什么花样来。” 张维明再次回答道:“师父能够让小师弟独挑大梁,自然是信任小师弟的能力。贝勒爷也请瞧好了,小师弟在戏台上的精彩表现。” 侗贝勒不自觉的呵呵了两声,张维明不知道侗贝勒这是何意。 不过张维明可没有时间陪着侗贝勒,告退了一声后,便来到了后台。 迎客的事情自然也从谭同飞变成了何崇楼。 临近上台的那一刻,杨小秋已经在后台画好了妆容,内心自然也是十分的忐忑,真的要上台了。 龚依依见到杨小秋这般模样,走过来握住了杨小秋的手心。 杨小秋诧异的看着三师姐,不过此刻自己的模样,确实有点好笑。 龚依依并没有说话,杨小秋的内心却平静了几分。 《霸王别姬》也正式开演。 只见戏台上,首先是首先是一群汉兵和四名武将走了出来,八名汉军手持军旗,在鼓声和琴声中相互交错而已。 他们挥舞着旗子,乐声激昂。 接着六名手持刀盾的汉兵上场,耍了一套把式。 台下的观众看完,纷纷叫好。 这时候,两个空手的汉军站在舞台上,翻了几个高难度的跟头到了舞台的中间。 而杨小秋深吸了一口气,在幕布后喊道:“汉军休得猖狂,霸王项羽,来也!” 台上的汉军开始严阵以待。 杨小秋扮演的项羽,身着黄袍,背负四面令旗,画着黑色花三块瓦脸,白眉中有花纹,鼻窝中有鼻孔,两颊白色,黑脑门中有花纹,看起来极其的威严。 不过杨小秋本人的话,却显得有些消瘦,没楚霸王那般魁梧。 杨小秋手持楚戟和汉军进行一番激烈的打斗,当杨小秋停顿的那一刻,再次有人叫好,已经忽略了杨小秋消瘦的身板。 汉兵退场,在琴声中,杨小秋开始了自己的独角戏。 而后汉军再次登场,还出现了两名武将。 杨小秋下了苦工的武行技艺也展现了出来,和两名武将的打戏也非常的精彩。 在打斗过程中,杨小秋开唱。 “恨刘邦狡诈!” “很刘邦狡诈!” “将人马隐藏在垓下。” “哎呀!” “只听得那里摇旗大战发。” “将垓下埋伏了千军万马。” …… 大师兄扮演的更夫上场,开唱。 “九里山前摆战场。” “不知何日回故乡。” 二师兄扮演的更夫紧随其后,一脸的奇异。 走到大师兄旁边,对着大师兄说道:“我说伙计,如今大敌当前,你怎么唱起乡歌来了?” 大师兄回应道:“我这是思乡之情啊!想这军营之中八千兵丁,俱是项家子弟,跟随咱们大王爷征战多年,睡不盼着早日灭汉兴楚,回归故土安享太平啊!可谁知这个仗,打得多是咱个了哇。” 二师兄立刻接话,两人在台上申诉了一番后,虞姬该出场了。 当龚依依扮演的虞姬出场的那一刻,很多人都愣住了,台下也立刻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女子?” “好像是何老板收的第三个徒弟,就是一名女子。” “荒唐,女子怎么可以和男子同台演同一出戏?” “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京剧,女子为何能够在一群男子的戏台上出现?” …… 台下的人,早已经没有管台上的人在唱什么了。 他们此刻议论纷纷,都认为这是不雅的行径。 之前何崇楼让女子假扮男子上台表演没有台词的小配角,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何崇楼竟然让一名女子成为一出大戏的主角,和男子同台,这不是荒唐是什么? 侗贝勒自然也听到了坐在自己身后这群人的议论,他嘴角泯着一丝微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只见有人站起来,愤怒的将一个装有瓜子的盘子砸向了龚依依,愤怒的开口道:“赶紧给我滚下来,女子怎么能够和男子同台唱戏。” 眼见盘子朝着自己砸过来,龚依依顺势倒是躲过去了,可这出戏肯定是没办法演下去了。 因为很多同是戏园子班主或者同行,都在喊让龚依依滚下去。 让女子和一群男子同在一个台上出场,何崇楼真是胆大包天了,这是要挑战世俗理法吗? 龚依依无助的看着这一幕,何在外围崇楼的拳头捏紧后又松开,他只能够无奈的叹息。 杨小秋见状,还穿着戏服便上台将三师姐给拉下去,而大师兄立刻扮上虞姬,开始救场。 当谭同飞扮演的虞姬上场的时候,很多人已经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园子。 你何崇楼想要挑战规矩,你恐怕忘了你的身份了。 在清代,女子上台唱戏本就是不体面的,是逼不得已才去做的。社会地位和娼妓一样,最好也不过和奴婢同等 说得更不好听一点,那些女戏子多是在相公堂子混迹的,都是供达官贵人狎玩的玩物,与妓女无异。 所以何崇楼敢让龚依依上台,这就是在挑战京剧行业的底线,自然会遭到无数人的抵制。 而你何崇楼挑战这个底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二十六章 如若初见 虽说大师兄顶替三师姐上了戏台,可现场的观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三师姐一直在后台哭,杨小秋皱着眉头,站在龚依依的身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男女不能够同台的规矩,在杨小秋看来就是个屁。 自己进入戏园子这般久,三师姐也数次登上舞台,虽然不是扮演的女子,都是以男子的身份登台,可杨小秋不信有人会看不出来。 他们当时不发难,现在在封箱大戏上闹这么一出,是想要给三师姐难堪,还是想要给师父难堪? 杨小秋毕竟才接触京剧不到三个月,自然很难理解男女同台有什么不好。 可何崇楼知道,何崇楼想要开这么一个先河,却没有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弹。 杨小秋伸手想要去触碰龚依依肩膀的时候,龚依依强忍着难过,开口道:“小秋,你上场去吧,不用管我。” 杨小秋见状,回应道:“可你真的没事儿吗?” 这时候,张维明已经跑了过来,对着杨小秋说道:“小师弟,该你上场了。” 杨小秋看着二师兄,又担心的看着三师姐。 张维明开口道:“放心吧,这里交给我!” 杨小秋这才点头,继续朝着戏台走去。 此刻戏台下就剩下侗贝勒一个人了。 杨小秋上台的时候也分外的惊讶,为何他们会做出如此的行径? 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 杨小秋谨记着,只要台下还有一个观众,就要演下去,这是何崇楼的规矩,也是京剧行业的规矩。 只是有些规矩是迂腐的,有些规矩是能够被人理解的。 杨小秋的霸王登台,和大师兄的虞姬合作演完了这出大戏。 戏毕,侗贝勒起身,不言而喻的笑了笑,杨小秋不明白侗贝勒在笑什么。 侗贝勒离开了,提着鸟笼、盘着核桃,嘴里哼唱着。 “只杀得那红日无光耀。” “只杀得地动山又摇。” “只杀得战马齐咆哮。” “只杀得将士,染血袍。” …… 侗贝勒唱着唱着,声音越来越远。 这是《阳平关》里曹操的唱词,侗贝勒这是何意? 一般《定军山》和《阳平关》都是一起出演,也有单独拧出来演的。 阳平关在是蜀道上的一个小镇,又被称为阳安关。 李白有诗写,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莫非侗贝勒是在隐晦表达些什么? 杨小秋看着侗贝勒消失,苦笑了一声,也许是自己多想了,侗贝勒压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闲的。 虽然封箱大戏演了出来,却出现了这么大的岔子,只怕对于何崇楼今后在京城的发展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儿。 封箱仪式也不必了,节省了很多的时间。 戏班里的人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想必他们的内心未必没有怨言。 班主让女子和男子同台,如果是那种可有可无的角色,他们确实可以无视,只是演虞姬,只怕班主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何崇楼也没有在乎自己戏班人的看法,都让他们回去了。 既然没有了封箱仪式,他们待在这里的意义也不大。 不过在临走的时候,有几位老人还是语重心长的劝了何崇楼几句,何崇楼自然也虚心接受。 何崇楼的名气、天赋和实力虽然都在这群老人之上,可并不代表他是目中无人之辈。 何崇楼对长辈的尊敬,一直都是被大家看在眼中的。 只是,今天他还是做的太过火了一些,就连他们这群老一辈的人都不怎么认可何崇楼的做法。 大家都散去了以后,何崇楼里顿时少了许多人。 杨小秋回到后台卸完妆,立刻跑到了三师姐的房门口。 三师姐的房门紧闭着,杨小秋只能够守在龚依依的门外。 二师兄在这天晚上也没有离开,住在了园子里面。 园子内一直给二师兄留有一间房,只是二师兄很少住,或者几乎没有住在园里。 三师姐的房门紧紧闭着,大家都过来看了一眼。 都想要敲门,可想了想都没有这么做。 何崇楼和王玉珍只是待了一会儿,就被谭同飞劝离开了。 杨小秋瞧着大师兄,大师兄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也跟着离去,将张维明和杨小秋留下。 张维明和杨小秋坐在走廊上,张维明说道:“三师妹今天受到的打击应该挺大的。” 杨小秋不解的问道:“他们为何这么刻薄,不允许女子和男子同台?” 张维明突然笑了出来,看着杨小秋回答道:“这是这个行业的前辈留下来的规矩。” 杨小秋不理解这种规矩,便多问了一句。 “那师父是不守规矩吗?” 张维明听完杨小秋的问题,思考了很久才回答道:“师父一直不希望京剧墨守成规,他也在私底下做了很多的事情。可遗憾的是,我们唱戏的地位太低了,改变不了什么。这是师父的遗憾,是整个行业的遗憾,说不定将来也会成为我们的遗憾。” “那二师兄,你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吗?” 杨小秋突然想到了大师兄带给二师兄的那两本书,他只知道其中一本书的名字,可他相信二师兄心里肯定有自己的抱负。 张维明站了起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他没走两步,便停了下来,留给杨小秋一个背影。 “我想要做一个打破规则的人。” 张维明又想了想,补充道:“我不仅想要做一个打破规则的人,我还想要成为一个建立规则的人。” 杨小秋听完,愣在了原地。 而张维明已经下了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杨小秋许久才回神也回味二师兄的这句话,二师兄他说他想要成为一个建立规则的人。 这句话是何等的胆大包天! 可这也是杨小秋内心所想,不过他却做不到。 恐怕在这个时代,无数人都想要制定规则。 不仅是现在,往前往后,没有人不会想着去制定规则。 但是在这个时代,不愿意守着规矩的人,都是对当朝不满的人,也是一群心怀天下的有志之士。 杨小秋轻笑一声,发现自己也变了很多。 他继续守在三师姐的房门外,到了子时这刻的时候,三师姐才打开房门。 龚依依看着已经冻得脸色通红,身子缩在一起的杨小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杨小秋都看呆了,就如初见时一样。 第二十七章 多喝热水 初见时候的龚依依是什么样的。 只怕这一辈子杨小秋都不会忘记。 龚依依见到杨小秋此般模样,依旧没有让他进屋暖和身子。 大半夜的,让一个男子进入女子的闺房,这成何体统? 有些规矩还是应当遵循的,并不能够因为西洋那边传过来的开放,就打着开放的名号,放弃女子本应有的矜持。 就比如你最好不要晚上去敲响一个女孩的房门一样,不管你和她的关系有多好,这都不合乎礼教。 若是你别有用心,当两说。 龚依依对着杨小秋开口道:“回去吧,我没事儿了。” 杨小秋看着龚依依,认真的问道:“真没事儿了?” 龚依依非常认真的嗯了一声。 杨小秋这才缓缓转身,穿过走廊,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困意席卷而来,杨小秋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哈欠。 龚依依见到杨小秋进入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也同样带上了门。 她的后背靠在门上,双手支撑着门,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复杂。 似哭似笑的。 哭是自己被观众撵下了戏台,而自己为了准备这场戏,准备了很久很久。 有多久。 不是三个月,也不是一年,是好几年。 龚依依无比渴望上台演虞姬,她这些年也在为这个角色一直下苦工,希望有一天能够在戏台上得到大家的认可。 没有想到就因为男女不能够同台的规矩,自己就被撵下了戏台,这是何等的屈辱。 她笑自然是因为有一群关心自己的人,还有一个能够默默守护自己的小师弟,而这个小师弟是这些年来唯一能够听自己说心里话的人。 龚依依是六岁半的时候被卖到何崇楼来的。 虽然何崇楼和王玉珍一直把龚依依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可他们毕竟不是龚依依的亲生父母。 再说,一个六岁半的小女孩已经懂很多事情了。 亲生父母不要自己了! 可自己能够怪他们吗? 不能! 他们如果不卖掉自己,那么三个人都有可能被饿死,卖掉自己,至少自己能够活着,他们也有可能会活着。 天底下应该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吧! 前些年龚依依一直做噩梦,半夜梦想,枕头上、脸上都是冷汗。 她也比较孤僻,在园子里的这些人看来,龚依依性子淡泊、冰冷,也没有人会愿意与她有过多的交往。 即便有喜欢龚依依的男子,她都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 包括前些年,有京城官员的公子想要龚依依下嫁给他做妾,都被龚依依给无情的拒绝了。 结果还惹来了大麻烦。 若不是溥侗贝勒爷伸出援手相助,只怕那位官家公子就要带人强抢了。 人家有权有势的,一个戏园子又怎么可能护得住一个女孩子。 可人家再有权有势,在贝勒爷面前他就是个屁。 就问当今的京城,谁敢不给贝勒爷几分面子。 谁不给贝勒爷几分面子,那就是不给爱新觉罗这个姓氏面子。 不管那位太后如何的干政,可大清终究是爱新觉罗家的。 就因为感受到这件事情的无力,张维明原本还打算考官的。 又因为当今朝廷已经腐朽得无可救药了,张维明觉得考官救不了中国人,才放弃了这个想法的。 而何崇楼也明白权势的重要性,即便是自己已经不怎么上台唱戏了,若是有京城达官显贵发出邀请,何崇楼还是会去对方府中,与他们打好关系。 若是有一天,何崇楼再次遭遇这样事情的时候,就会有人能够站出来说个话。 其实,只要和贝勒爷搞好关系,基本上就解决了绝大部分的问题。 但是何崇楼不敢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若是这个篮子出现了漏洞,那么只怕自己建立的戏园子,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也正是因为何崇楼的长远思想,让何崇楼这个戏园子都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事实上,这也是当年何崇楼的师父告诉何崇楼的。 他说了一句无论是做何等行业都受用的一句话,这句话叫做朝中有人好办事儿。 何崇楼也谨记师父的教诲,和朝廷的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打好关系,才让何崇楼这个戏园子有了今天的盛况。 龚依依躺在了床上,她知道这样的规矩不是自己能够改变得了的。 既然自己不能够改变,那么总有人会改变,自己等着那个时候到来就行了。 杨小秋躺在床上,一个喷嚏打出。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说自己坏话? 可自己未曾招惹过谁,有人说自己的坏话也不大可能。 最终他还是困意大过于现在所想,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时候,大家都起来了。 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腊月二十三,小年。 小年要做的事情非常之多。 张维明也暂时不搬出去了,等过完年以后,他再出去住。 毕竟过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肯定没有什么意思。 王玉珍也直接将采办年货的事情交给了张维明,这事儿的话,他去做比园子里的任何一个人去做都要合适。 但是王玉珍发现吃早饭的时候,杨小秋没有出现在桌子上。 何崇楼自然也发现了,对着三个徒弟问道:“小秋呢,小秋怎么没有下来吃早饭?” 龚依依也奇怪,小师弟一直以来都是最准时的一个人。 谭同飞开口道:“我要不然上楼去看看?” 何崇楼点头,然后龚依依也起身开口道:“大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谭同飞同意后,带着龚依依上了楼,出现在了杨小秋的房间外。 谭同飞开始敲门,对着里面喊道:“小师弟,你在没在里边?” 杨小秋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还伴随着着剧烈的咳嗽声。 谭同飞见状,直接撞开了房门。 见到自家小师弟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的额头烫得不行。 谭同飞立刻对着龚依依说道:“三师妹,你照顾好小师弟,我立刻去请大夫过来。” 龚依依也只能同意。 谭同飞离开以后,龚依依见到杨小秋这般难受的模样,十分的心疼,便立刻下楼去打热水。 她记得,如果遇到这种状况就要多喝热水! 没错,多喝热水。 热水能治百病。 第二十八章 煎药 当龚依依下楼去打热水。 王玉珍叫住了匆忙下来的龚依依。 龚依依这才想起要告诉师父师娘一声,小师弟发高烧了。 龚依依对着饭桌上的三人开口道:“师父师娘,小师弟现在额头滚烫,大师兄已经出门去请大夫了。” 何崇楼和王玉珍听完后,饭也不吃了,立刻起身。 张维明却好奇的看着龚依依,问道:“三师妹,你提着个茶壶打算做什么?” 龚依依回答道:“我想让小师弟喝点热水,希望能够缓解一下他额头发烫的症状。” 王玉珍听完,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孩子,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王玉珍走到龚依依的身边,将茶壶接过来,有些无奈的开口道:“还是我来照顾小秋吧!” 她将茶壶灌上了开水,又让龚依依打了一点冷水,朝着楼上杨小秋的房间走去。 杨小秋见师父和师娘的到来,想要起身,却全身没有丁点力气。 何崇楼皱着眉头说道:“既然生病了就别逞强,反正今天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就躺着,好好养病就行。” 杨小秋重重的点头,眼泪不住的从眼眶流出来。 他以前很少生病,也很怕生病。 在天津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冬天也会感冒发烧,那是他最难过的时候。 不是在桥洞里面蜷缩着,等着烧退去,就是在破庙里面蜷缩着,等着有没有好心的乞丐,能够给自己灌点水喝。 杨小秋好几次都感觉自己看到了死去的父母,可最终他还是挺过来了。 他唯一的信念就是,自己的父母肯定想要自己好好活着,自己也还未曾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不可以就这么走了。 一次两次三次,杨小秋就这么活了下来。 王玉珍将热水倒在了脸盆里面,用毛巾给杨小秋的的额头进行热敷。 龚依依也立刻给杨小秋倒了热水,送到了杨小秋的面前。 杨小秋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除了感动,内心也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师娘和师姐。 很快,谭同飞也将大夫给请来。 大夫给杨小秋把脉,告诉大家伙他没事儿,只是受了点风寒,开两副药就行了。 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而龚依依却无比的内疚,小师弟为什么会受风寒,还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如果不是自己昨天影响到了大家,也影响到了小师弟,他也不至于在自己房门外守候到深夜。 但龚依依没有纠结。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既然小师弟生病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就应该由自己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 所以煎药这件事情,龚依依主动揽下了。 对于此事,王玉珍也没有多说什么。 杨小秋只能够用虚弱的声音对龚依依表示了感谢。 到了下午的时候,杨小秋已经能够自己起床了。 他下了楼,见到园内大家正在进行大扫除,也没有意外。 今天是小年,小年是置办年货、祭灶神和做清洁的日子。 谭同飞见杨小秋下了楼,赶紧走到杨小秋的身边说道:“小师弟,你身子现在还虚着,就该在床上躺着,你下来干嘛?” 杨小秋笑着回应道:“大师兄,我没有那么娇气,我也想要帮着干点活。” 谭同飞拒绝道:“可别,我们这里人手足够了。再说,你现在跟个病秧子一样,我可不愿意给你增添负担。等你病好了,有你做的时候。” 杨小秋见状,也没有再提这事儿。 他看了看四周,好奇的问道:“二师兄和三师姐去哪了?” 谭同飞回答道:“你二师兄去办置年货了,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毕竟我们这里过年要买的东西有点多。至于你三师姐,现在正在后院给你煎药,你可以去看看。” 杨小秋起身,朝着后院走去。 谭同飞看着杨小秋转身的背影,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三师妹可是从未帮人煎过药,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杨小秋步入后院,后院的墙角,龚依依正拿着扇子在给炉子加大火势,让药能够快点熬出药汁来。 杨小秋看着龚依依的背影,喊道:“三师姐!” 龚依依转头的那一刻,杨小秋轻轻的笑了出来。 她的下巴沾了一块黑色碳灰,看起来极其的可笑,杨小秋对此却并不打算告诉三师姐。 此刻的三师姐若是耳朵长在头上,那就成了猫这种动物。 龚依依见到杨小秋来到后院,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却还是嗔怪道:“身体都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就开始到处乱跑了。” 杨小秋见三师姐好像真的生气了,立马解释道:“我已经没什么事儿了,何况屋子里也闷,我想出来透透气。” 龚依依听完以后,也赞同的点头。 生病了以后,不要一直闷在屋子里,不仅空气不好,还会影响心情。 龚依依对着杨小秋又交代了几句,回到了墙角继续煎药。 她也是第一次煎药,不太熟练。 她也不想要熟练。 如果一件事情非常熟练,那么肯定进行了多次。 就像窑子里的窑姐,刚开始接客的时候还会非常羞涩,不怎么好意思。 可常年待在这样的地方,脸皮慢慢就变厚了。 煎药也是同理。 为什么要煎药? 肯定是有人生病了,才要去煎药给他治病。 如果那个人没有生病,就不需要煎药了。 龚依依不希望自己在乎的人生病,也不希望这个世界上的好人生病。 她对于煎药,宁可不熟悉! 又过了很久,浓浓的药味从药罐里传来,龚依依知道药煎好了。 龚依依用手去抓药罐的把手时候,杨小秋连忙喊道:“师姐,这个药罐的把手很烫,用湿布裹着,才不会烫手。” 龚依依回头瞪了杨小秋一眼,不满的回应道:“这我岂能不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杨小秋心里一笑,不再多言。 龚依依倒了一碗药,端到了杨小秋身旁的石桌上面。 当碗放下的那一刻,她连忙用手捏住了耳朵,显然被烫到了。 杨小秋鼻子嗅了嗅,一股难闻的气味传来。 这味道,杨小秋顿时就想要放弃喝它了。 杨小秋撒着娇说道:“师姐,我已经好了,要不然就不喝了吧!” 龚依依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这可是自己熬了很久很久的药,你说不喝就不喝了? 第二十九章 有点甜 龚依依突然打量着杨小秋,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师弟,你是在怕苦吗?” 杨小秋点头回答道:“是有那么一点!” 龚依依有些意外,没有想到杨小秋竟然回答得如此坦然。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的这个小师弟,会找一番理由来搪塞自己。 龚依依早就想到药会苦这一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装的是两块点心,还是杨小秋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龚依依对着杨小秋说道:“师弟,赶紧把药喝了,若是觉得苦,再吃上一块桂花糕,就会变得很甜很甜的。” 杨小秋嗯了一声,端起了药碗。 这药自然非常烫嘴,杨小秋分了好几次才喝完。 只是这药进入嘴里以后,有着一股难言的苦味和酸味。 杨小秋闭着眼睛,胃部一阵翻涌。 这药,不仅闻着气味重,更是非常的难喝。 突然自己的嘴唇被有甜味的东西给堵住了,杨小秋睁开眼,龚依依已经将一块桂花糕递在了自己的嘴边。 杨小秋咬了一口后,也将龚依依的手指给含在了嘴中。 龚依依跟触电一般,赶紧将手指给伸了出来,背对着杨小秋脸色通红的说道:“小师弟,我去看看大师兄需不需要帮忙,先去前院了。” 说完,狼狈的逃开。 杨小秋用自己手接住咬了一小口的桂花糕,看着刚刚三师姐离去的方向,一阵出神。 许久后,嘴角扯起一丝带着暖阳的微笑。 和三师姐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从未见到她此般模样。 杨小秋将桂花糕一口一口的吃完,意犹未尽。 还剩下的这块,杨小秋揣入了怀中,带回了自己房间。 他找了一个木盒子,将这块桂花糕装着,然后锁上,拿出书继续看着。 虽然很想要去帮大师兄他们,杨小秋也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体还未曾恢复,别忙没帮到,反倒是整出了别的幺蛾子。 这一下午,杨小秋就在房间看书度过去了。 在天色快要暗下去的时候,二师兄那大嗓门从前院传来。 杨小秋便知道,二师兄办置年货回来了。 杨小秋也十分好奇二师兄买了什么年货,便下楼去看。 到了前院,师父师娘、大师兄和三师姐都在。 张维明见到杨小秋的到来后,开口询问道:“小师弟,你没事儿了吧?” 杨小秋笑着回应道:“没事了,吃了三师姐煎的药,已经好多了。” 龚依依听完,脸色一红。 杨小秋看着买回来的年货,有些惊讶,这是买了一车吧! 杨小秋凑近一看,春联、门神、香烛、还有炮竹、烟花、水果、吃食,是应有尽有。 他以前没有过年的机会,即便是在新年的时候,也是在楼里招呼客人。 毕竟新年这几天,对于勾栏这种地方而言,比平常要热闹数倍。 那些姐姐接待客人的数量,也会翻上几翻。 杨小秋从不曾看轻她们,她们在这样的世道下,也是为了活着。 她们每一个人都不是自愿干这事儿的。 勾栏里的每一个窑姐,都有自己的故事。 有的是因为从小被卖到了这里,还有的是对男人死了心,更有甚者是因为自己家里困难,为了让家里的孩子和丈夫活下去,主动做这一行的。 她们并非十恶不赦,她们也有自己愿望。 有的窑姐希望能够被大户人家的老爷看中,娶回去当个小妾。 有的窑姐希望自己攒够了钱,就为自己赎身。 还有的窑姐希望能够遇到一个不介意自己出身,相爱之人。 谁还没有个愿望了! 杨小秋当时在勾栏里面,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参加科举,登科及第。 所以人呀,无论处在什么时代,什么环境,都一定要心里有一道光。 只要心里的那道光不熄灭,日子才会有盼头。 杨小秋的突然失神,却被龚依依捕捉到了,不仅龚依依捕捉到了,其他人也捕捉到了。 想着自己徒弟、想着自己小师弟的身世,他们也了然了。 他们也决定,这个年一定要让杨小秋过得舒舒服服的,来弥补他这么多年来缺失的幸福感。 第二日,也就是腊月二十四。 京城上空又飘起了小雪,直到午时才停。 虽然雪下得不大,地上也垫了薄薄的一层。 王玉珍让龚依依去刘记裁缝铺取几套做好的衣裳。 龚依依应下了。 王玉珍又不放心,问了杨小秋的身体情况。 得到杨小秋说自己已经完全没事儿了,王玉珍便让杨小秋和龚依依同行。 杨小秋出了门以后,有些意外的对着龚依依问道:“师娘不是刚做几身衣裳嘛,怎么又做衣裳了?” 龚依依笑了笑,回答道:“这几身衣服可不是师娘给自己做的,而是给我们做的。” 杨小秋不解的看着龚依依。 龚依依解释道:“在我们京城,新年的第一天都要穿新衣裳,代表新的一年要有新气象,迎接一个崭新的自己。” 杨小秋倒是知道有这么个说法,在天津也是这样。 可以前谁管他穿什么呀? 只要不是在大街上不穿衣服,就没有人会管他穿得热不热、冷不冷的。 杨小秋也没有那个闲钱去买新衣裳。 杨小秋和龚依依在街上走着的时候,两人还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特别是龚依依,戴着一副金框近视眼镜,很多人的目光都飘了过来,自然也有很多人认识她。 何崇楼的女戏子! 至少,他们是这样评价龚依依的。 而女戏子在这个时代,和勾栏里的窑姐地位同等。 甚至女戏子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一群达官显贵手里的玩物。 他们的目光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恶意,杨小秋心里涌起一股怒火,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发泄。 龚依依在杨小秋的身旁,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带着微笑说道:“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很在意这些人的目光,后来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接着,她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杨小秋。 “我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就行了,我也知道,那群在乎我的人相信我不是这样的人就行了。” 杨小秋听完,看着三师姐这张精致的面孔,他脸上展露出了笑容。 杨小秋坚定的开口道:“我会一直相信三师姐的!” 第三十章 我想吃杏仁酥了 “糖葫芦,好吃又大个的糖葫芦。” “小糖人,好看又美味的小糖人。” “卖烤鸭了,近四十年的烤鸭店,大家快过来尝尝鲜。” …… 经过了小半年,京城终于恢复了往昔七成的繁荣。 杨小秋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开口询问道:“你这糖葫芦多少钱一串啊?” 小贩见杨小秋穿着不差,回答答:“这位爷,小的这糖葫芦只要两文钱一串,您要几串?” 两文钱一串并不贵,只是杨小秋还是打量了几眼他做出来的糖葫芦。 “你这山楂是正经山楂吗?” 小贩一听,直接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贩才回答道:“爷,这山楂是山楂,至于这山楂正不正经小的哪里知道啊!” 龚依依被小贩的回答给逗笑了,杨小秋也被这句话给整懵了。 杨小秋解释道:“我是问这山楂质量如何。” 小贩这才听明白了杨小秋的意思,给出了答案。 “爷放心,这都是我自家种的山楂,绝对不是那种劣质货。我家祖上三代都在京城卖糖葫芦,这点信誉还是有保证的。” 杨小秋点头,付了钱,要了两串糖葫芦。 这糖葫芦外层糖的形状都分布得特别均匀,色泽也好看,杨小秋也相信这糖葫芦会挺好吃的。 两人拿着糖葫芦继续往前走,杨小秋咬了一颗下来,入口极甜,山楂也非常的美味。 杨小秋突然想到了什么,感慨的对着龚依依问道:“师姐,你可有句老话?” 龚依依疑惑。 “什么老话?” 杨小秋开口道:“就是穷不过三代!” 龚依依以为杨小秋说的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便询问道:“你是想说这卖糖葫芦的人,没应上这句话?” 杨小秋笑着回答道:“我并非这个意思,我是想问师姐,你知不知道这句老话的含义。” 龚依依想了想,没有明白,便摇了摇头。 杨小秋又咬了一颗糖葫芦,含在嘴里做了解答。 “穷不过三代是说,到了第三代,已经穷得娶不上媳妇了,他这家就绝后了,自然不会穷到第四代人。” 龚依依听完后,直接笑了出来。 她拍着杨小秋的肩膀说道:“师弟,你不应该来学唱戏,你应该去学相声。” 相声,杨小秋自然知道。 他虽然没有去听过相声,可相声在京城的地位和京剧相比,相去不了多少。 杨小秋没有接这个话,继续和三师姐前行。 很快就到了刘记裁缝铺,进了门以后,这位刘老板自然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何崇楼的两个徒弟。 他都曾见过,何夫人也将他们带来过店里。 刘老板赶紧从柜台走了出来,对着龚依依和杨小秋开口道:“抱歉、抱歉,还要二位亲自跑一趟。实在是马上要过年了,店里的伙计忙不过来,请二位见谅。” 龚依依没有选择上前接话,杨小秋知道自己得出面了。 杨小秋回应道:“刘老板说哪里的话,我们戏园子距离您这儿也不算太远。再说,我们又不是什么娇贵之人,自己过来拿就成。” 刘宏远又道歉了一番,才从柜台将打包好的衣裳递给杨小秋。 杨小秋和龚依依拿到衣裳后,自然要离开。 刘宏远突然叫住了他们二人,准确的说是叫住了龚依依。 龚依依疑惑的回头看着刘宏远,只听刘宏远对着龚依依说道:“龚姑娘,在下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龚依依点头道:“刘老板若是有事儿,但说无妨。” 刘宏远也不藏着掖着了,开门见山的说道:“龚姑娘今年已经有小二十了吧!我也未曾听闻龚姑娘有婚约在身,是我有一远房侄子,曾无意见得龚姑娘一面,惊为天人。托我问问龚姑娘,可有心仪之人。若是没有,能不能够和我这远房侄子见上一面。” 龚依依听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刘宏远见状,立刻补充道:“龚姑娘请放心,我这侄子出身书香门第,本身长得也端正,现在已经是一名秀才了,待来年参加科举考试,很有机会高中,即便不曾高中,以他们家的关系给他在衙门某个差事,也并不困难,不知龚姑娘意下如何?” 龚依依皱着眉头,想要发作的时候,杨小秋抓住了龚依依衣袖扯了扯。 杨小秋脸上露出了微笑,对着刘宏远开口道:“有劳刘老板的关心了,我家师姐还年轻,暂时未有这方面的打算。等师姐有这方面的打算以后,我再来知会刘老板一声。” 说完,两人便走出了刘记裁缝铺。 当龚依依和杨小秋走远,刘宏远才呸了一声。 他的嘴里嘟囔道:“就一个戏子,还真当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了。我侄子能够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不识好歹的玩意儿。” 而这边,龚依依停下对着杨小秋问道:“刚刚为何要阻止我?” 杨小秋的目光看在龚依依的脸上,并不退让。 他解释道:“那是人家的地盘,对我们不利。而且这位刘老板和我们师父师娘关系交好,我们若是和他当场翻脸,事后又该如何去和师父师娘交代。” 杨小秋嘿嘿了两声,笑着说道:“说不定此刻人家正在门口骂我们不识好歹呢!” 龚依依听完杨小秋的解释,也明白了,或者她本身就明白。 龚依依和杨小秋并排而行,龚依依突然问道:“师弟,我是不是真的该成婚了?” 杨小秋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那师姐想要成婚吗?” 龚依依摇头,回复道:“不想,我只想一辈子留在何崇楼,陪伴师父和师娘!” 杨小秋点头道:“既然师姐已经做出了决定,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做就好了。” 龚依依又问道:“那我的年纪是真的大了吗?” 杨小秋连忙摇头。 “师姐不大,看起来就像十八岁一般,你也会一直十八岁。” 龚依依眯着眼睛看着杨小秋,质问道:“你对别的女子是否也曾这样说过?” 杨小秋竖起指头,对天发誓道:“天地良心,我可从未给别的女子这样说过。” 龚依依笑,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师弟,我想吃杏仁酥了。” 杨小秋抬头,才发现他们俨然已走到了点心铺这里。 杨小秋脸露笑容,对着龚依依开口道:“稍等我一会儿!” 第三十一章 两人 杨小秋买了一盒三师姐喜欢吃的杏仁酥,也买了一盒大师兄和二师兄,包括自己都喜欢吃的桂花糕。 还给师父和师娘带了一盒白月饼。 白月饼是非常有名的京式糕点,做法非常的讲究。 京式糕点,历史悠久,品类繁多,滋味各异,具有重油、轻糖,酥松绵软,口味纯甜、纯咸等特点。代表品种有京八件和红、白月饼这些。 其中京八件有大八件、小八件和细八件之分。 八件是采用山楂、玫瑰、青梅、白糖、豆沙、枣泥、椒盐、葡萄干等八种馅心,外裹以含食油的面,放在各种图案的印模里精心烤制面成。 形状有腰子型、圆鼓型、佛手型、蝙蝠型、桃型、石榴型等多种多样且小巧玲珑。 入嘴酥松适口,香味纯正。特制是细八件,制作精细层多均匀,馅儿柔软起沙,果料香味纯厚。 外型也有三仙、银锭、桂花、福、禄、寿、喜桃等八种花样,是京式糕点中最有意思也最好看的。 京城人在探亲访友的时候要携带礼物,讲究送“京八件”,即“大八件”和“小八件”。 杨小秋不怎么喜欢吃白月饼,倒是师父师娘特别喜欢。 这三盒就花了杨小秋一两银子。 来何崇楼三个月了,杨小秋未曾赚过一分钱。 吃师父家的、住师父家的。 师娘还给自己买衣裳,还要给自己零花钱。 杨小秋哪里享受过这样的待遇,除了感动便是发誓一定会报答师父师娘的恩情。 两人回到何崇楼,龚依依明显今天心情不错,还哼着小曲。 杨小秋却将衣裳都送到了师娘的面前。 他打算离去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 王玉珍看着杨小秋这般模样,好奇的问道:“小秋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师娘说?” 杨小秋转身回答道:“师娘,本来这话我不应该说的,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说出来。” 王玉珍追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杨小秋一五一十,将发生在刘记裁缝铺的事情都告诉了王玉珍。 王玉珍听完杨小秋的叙述,对着杨小秋问道:“那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 杨小秋有些愕然,什么叫我对此有什么看法? 要不然我站着看? 杨小秋并不明白自家师娘的意思,眼神看在王玉珍这边,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王玉珍在心里苦笑,这孩子好像一点都未曾明白自己的意思。 王玉珍只能够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对于你师姐是否婚配的这件事情怎么看待?” 杨小秋虽不明白师娘问自己是何意,却还是恭敬的回答道:“关于师姐的婚配,我觉得最好能够问她本人的意见。而师姐也说了,她想要一直陪着师父和师娘!” 王玉珍叹息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无论是你大师兄还是三师姐,他们总是要娶妻,也总是要嫁人的。我和你师父一直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我们也不需要你们一辈子陪着我们。你们只要能够过好自己的生活,对我和你师父而言,就非常慰藉了。” 杨小秋点头表示明白。 其实这么久了,他一直有个疑问想问。 可他又不敢! 王玉珍看着杨小秋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道:“是还有什么事儿吗?” 杨小秋坐在了凳子上,双手把玩着茶杯,还是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师娘,您和师父怎么没有要孩子啊?” 杨小秋对此一直非常疑惑,师父都快五十岁了,按理来说,和师娘不应该没有孩子才对。 这是他来何崇楼这么久,最大的疑问。 当杨小秋问出这个问题后,王玉珍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杨小秋还以为是师娘生气了,他连忙解释道:“师娘您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王玉珍看着杨小秋摇头道:“我并没有生气,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楼里的很多人都知道。” 王玉珍眼睛抬起,不知道在看何处。 她讲道:“我和你师父原本是应该有孩子的,不过因为我逞能的原因,孩子流产了。孩子流产后,大夫告诉我,我的身体可能再也怀不上了。” 顿了顿,王玉珍继续讲道:“你师父并未嫌弃我,还告诉我以后可以不要孩子,我们两个就能够一直过下去。” “只是这些年,我觉得挺对不起你师父的,没能够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幸好有你们在,你们就是我们夫妻俩的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却胜似亲生的。” 杨小秋听完,也大受触动。 师父果然是个绝世好男人! 杨小秋也非常郑重的开口道:“师娘,我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往后我会把您和师父当成我的亲生父母,我来给你们养老送终。” 王玉珍心里一暖,却还是呸呸呸了几声。 “你这孩子,我和你师父都不到五十岁,还有很多年可以活。你也年纪不小了,还是想想你的终身大事吧!” 杨小秋见到师娘将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连忙说自己还有事儿,迅速的逃跑了。 自然也将师父与师娘最喜欢吃的白月饼给留了下来。 王玉珍见杨小秋慌忙逃走,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她的心里,小秋是自己丈夫四个徒弟里面最聪明,也是最机灵的。 不是说老二他不聪明、不机灵,是他心思太过复杂了。 难道他在想什么,当师父的、当师娘的会不知道吗? 不,都知道。 只是他做的那些事情,不好说,他们也不知道去怎么说。 也许他做的是对的,这个时代也需要他这样的人。 这是当初王玉珍和何崇楼商议后的结果,对于张维明做的事情,不闻不问,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杨小秋找到了大师兄,将桂花糕分了一份给他。 然后问二师兄的时候,大师兄说二师兄又出去了。 二师兄总是这样,感觉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一样。 对此,杨小秋没有意外,只有奇怪。 二师兄有太多的秘密了,他心里也藏了太多的事情。 杨小秋明白,二师兄没有讲出来,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就是二师兄的作风! 第三十二章 春联 年是什么? 年是一年里最后的一天。 年代表了合家团聚,幸福安康,用最好的姿态来迎接新的一年。 杨小秋以前也过年,只是他这种过年,过不过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腊月三十这天,大家都起了一个大早。 因为有佣人的关系,自然不用王玉珍自己动手做饭。 不过王玉珍一直都非常的随和,即便不需要她做饭,她也会去帮忙。 何崇楼今天要去陈家那边,给他的师父上坟。 他只带去了谭同飞前往,而剩下的三个人,今天要做的事情可有点多。 写春联、贴春联,还有贴门神,以及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三十这天,要做的事情看似不多,实际上算起来,还真的挺多的。 写春联这件事情一直以来都是交给龚依依的,而且何崇楼也算是高墙大院,要贴的地方挺多,也就是说要写的东西也挺多的。 三师姐的字是仅次于师父的,师父不在,三师姐就要承担起这个任务。 首先就是大门,大门是门面。 那么大门写什么呢? 二师兄的意思是写那种来年能够带来改变的春联。 三师姐的意思是写带点文采的那种春联,让人读着就知道住在何崇楼里面的人很有文化。 就为这事儿,他们俩一直争执不下。 杨小秋也无可奈何,在他看来,都可以。 结果战火直接烧到了他的身上。 二师兄和三师姐同时开口道:“小秋,你来说,写哪种要好?” 杨小秋试探着回复道:“要不然各退一步,都写?” 龚依依不乐意了,这家伙明显就是想要两边不得罪。 “都写也不是不行,可外面只能够挂一副春联,你说是挂你二师兄的,还是挂我的?” 杨小秋心里吐槽,什么叫我二师兄,难道不是你二师兄吗? 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口,想了许久便给出了第三方的意见。 “二师兄、三师姐,我觉得无论是写你们说的哪一种挂在楼外面,都不大合适。要不然你们考虑考虑,写关于家人平安或者来年发财的?” 张维明和龚依依沉默了下去。 龚依依想了好一会才说道:“来年发财就算了,俗气。家人平安可以,我们都是一家人,写这个我同意。” 说完,看着张维明开口道:“二师兄,挂在门外的就写家人平安的类型,可行?” 张维明赞同,本来就是一家人,写这个甚好。 杨小秋可能有些不赞同,倒不是说不赞同写家人平安,而是三师姐说钱俗气。 说什么俗气都可以,但是你说钱俗气,这就是最大的俗气。 衣食住行,哪样不需要花钱。 生活除了要柴米油盐酱醋茶,还要有银子,否则你哪能够生活得下去。 至于二师兄和三师姐最开始的提议,他们都各自退了一步,那就是都写。 一个挂在前院,一个挂在后院。 可当谁的挂在前院,谁的挂在后院,两人又开始了争辩。 张维明不满意的说道:“我的春联怎么能够挂在后院,我是你师兄啊!长幼有序,你得尊重你师兄。” 龚依依呵了呵。 “我的要是挂在后院,来的人怎么能看得到,莫非你是打算让他们去后院看?” 两人再次争执不下,目光又朝着杨小秋瞟来。 杨小秋无奈的开口道:“依我看,谁写,谁的就放在前院。” 龚依依一听,立刻对着张维明说道:“二师兄,你如果决定把你想要的春联挂在前院,那么你就来写。” 张维明一听,立刻就认怂了。 自己的字只能够自己认,要是摆出来给大家看,那就是贻笑大方。 待来年园子开箱,有客人前来看见自己写的春联,问是谁写的,这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 龚依依得意的一笑,满意的看向杨小秋。 而张维明见状,开口道:“不会是你们俩合伙在算计我吧?” 杨小秋摇头,龚依依却点头。 得,这个锅自己得背下了。 张维明见俩人狼狈为奸,串通一气,也只能够无奈的妥协。 不妥协又能够怎么办,吵架吗? 准备好了红纸,龚依依对着杨小秋问道:“小师弟,你觉得大门口的春联写什么好?” 杨小秋思索了片刻,回答道:“要不然写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如何?” 龚依依默念了一遍,说了一句可以。 张维明却问道:“那么横联呢?” 杨小秋笑了笑:“五福临门!” “所谓的五福,也就是敬业福、爱国福、富强福、和谐福和友善福。” “这是五福?” 龚依依和张维明都一脸的不敢置信。 杨小秋见两人好像都不太明白,便解释道:“所谓敬业福,代表的便是我们要热爱与尊敬自己的工作、爱国福,则是热爱这个国家、富强福则是国富民强、和谐福是希望大家能够和谐相处、友善福是团结友善。” 龚依依赶紧开口道:“小师弟,你是不是看错书了?” 杨小秋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龚依依回答道:“五福是出自《诗经》和《洪范》。” “第一福是“长寿”,福寿绵长、命不夭折;第二福是“富贵”,钱财富足、地位尊贵;第三福是“康宁”,身体健康、心灵安宁;第四福是“好德”,宽厚宁静、生性仁善;第五福是“善终”,善能久远、有始有终,身无疾病、寿终正寝。” 杨小秋听完,露出诧异的表情。 张维明看着杨小秋点头道:“你师姐说得对,小师弟,你看错书了。” 杨小秋愣住了,真的是自己看错书了吗? 张维明和龚依依也没有在这件事情纠结,反正小师弟这副春联挂在门口就挺好的。 至于属于自己的那份,当然是由自己想了。 三师姐选中的是:绿竹别其三分景,红梅正报万家春。 横批:春回大地。 二师兄则自己念了一副,由三师姐代笔。 安外振中标青史,富民清政展新篇。 横批:春满人间。 杨小秋看着三师姐代笔写的这幅春联,有些错愕。 这副春联肯定是不能够放在前院的,甚至是后院也不可。 龚依依写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第三十三章 福钱 二师兄见两人脸上的表情,笑嘻嘻的开口道:“这副春联给我就行,不用贴在后院。” 三师姐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而二师兄让三师姐写的第二幅春联,则是俗气的内容。 日日财源顺意来,年年福禄随春到。 横批:新春大吉。 当把春联都贴好以后,要开始贴福字了。 杨小秋在自己房间的门上,贴了一个福字。 可龚依依看见以后,皱起了眉头,对着杨小秋问道:“小师弟,你怎么这样贴福?” 杨小秋端详着自己贴上的福字,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是这样贴的吗?” 龚依依回答道:“自然不是这样贴的,门上福字不能够倒着贴。” “不能倒着贴?” 杨小秋没有懂龚依依的意思,门上福字不能够倒着贴,难道要正着贴? 龚依依解释道:“对啊,就是不能够倒着贴,要正着贴,门上正着贴,意味着纳福的意思。” 杨小秋听完,有些错愕。 这还跟自己玩起了文字游戏了。 不过三师姐都这么说了,杨小秋还是小心翼翼的将这个福字撕了下来,又倒着正了一遍。 也真心的希望像三师姐说的那般,来年能够纳福入门。 师父和大师兄是中午时分回来的,杨小秋见到师父回来,只觉得自家师父的脸色不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何崇楼直接进入了后院,也没有和他们说什么。 杨小秋三人走到谭同飞的面前,对着他问道:“大师兄,怎么了?” 大师兄回答道:“师父今天去陈家那边给师祖上坟,遇到了师祖的大儿子。他在牢里受了酷刑,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可估计往后是站不起来了。” 三人听完,一阵唏嘘。 这万恶的世道啊! 陈宝堂自家的商铺一直有上税,就理应受到朝廷的保护,结果八国联军直接打到北京城来毁了他的商铺。 朝廷不仅没有保护京城的百姓,当权者还最先逃出了北京城,导致北京城成为了惨绝人寰之地。 陈宝堂商铺里的东西被抢劫一空,铺子还被烧了,这可是他一生的心血。 他骂当权者怎么了,当权者就该受着。 可惜,在这个时代当权者掌握着生杀大权,不仅将他收押,还对他使用了酷刑,最后还要他的家人拿出一万两银子来赎他。 你来说说,这是个什么狗日的世道啊? 杨小秋等人也只能够唏嘘了,他们能够做什么,尽量的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不受伤害。 就连这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可也得拼尽全力去做啊! 杨小秋倒是想起一句话,叫做各人自扫门前,休管他人瓦上霜。 虽然这句话非常的让人不舒服,也会让人觉得很冷漠,可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你不是当权者,你没有权利拯救天下。 你不是大善人,你没有办法去救济百姓 你不是侠客,你没办法去惩奸除恶。 你也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没办法做到六亲不认。 所以,这个时代很悲哀,生活在这个时代下的人,更是一种悲哀。 年三十儿这天的天气不怎么好,或者说近段时间的天气都不怎么好。 杨小秋其实一直在看天上,天上的那片乌云也并未消散,还在扩展。 可当别人问起他在看什么的时候,他也给了答案,别人却只以为他在说笑。 杨小秋很多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疯了。 与人交往、能吃能睡、能蹦能跳,他又不觉得自己疯了。 也许是和三师姐交往久了,慢慢有了这样的感觉。 如果龚依依知道,她肯定不愿意背这个锅。 自己心理和身体都没有病,有病的是你,有病的是这个世界。 确实,这个世界有病。 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师父已经恢复了很多,在饭桌上,还有许多饺子。 杨小秋知道,北方过年吃的是饺子,南方那边过年吃的是汤圆。 他们那边的主食是米饭,而自己这边的主食是包子和馒头以及面条。 杨小秋一直挺向往南方那边的生活,据说南方的食物非常的精致,而且还被称为鱼米之乡。 他想去,可却从来没有机会。 如果不是那个老太监给自己赎了身,带自己来京城,可能自己连天津都不会有机会离开。 而现在的杨小秋也知道,天津是非常大的,自己当初所待的地方,也只是天津的一小块。 不过杨小秋在梦里去过南方一代,那是听茶馆的说书先生描绘的江南水乡。 师娘对着四人说道:“我包饺子的时候,在一个饺子里面放了福钱。只是煮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哪一个饺子里有福钱了。你们如果有人吃到了福钱,代表来年你们一定能够获得非常好的运气。” 杨小秋听完,有些茫然。 他没有听说过这个习俗,他倒是吃过饺子,不过那是别人剩下的,里面自然也不可能有福钱了。 不过看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姐都跃跃欲试的样子,杨小秋也挺激动的。 他也想要吃到福钱,只是应该需要很大的运气吧! 那么自己的运气好吗? 前面的二十年杨小秋是感觉自己的人生太糟糕了,可来到何崇楼以后,认识了师父师娘,认识了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姐。 他们对待自己就和家人一样! 他们也对自己有那种说不出的好。 杨小秋将这种好归结为亲情,他们是自己的亲人,所以这是亲情。 当师父说开动的时候,杨小秋迅速夹了一个饺子塞进了嘴里。 他咬下去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饺子中有很硬的物品。 杨小秋从嘴中将硬物取出来,便是一枚铜钱。 杨小秋遗憾,还以为是福钱,没想到是铜钱! 三师姐却惊讶的说道:“小师弟,你竟然吃到福钱了啊!说明你来年,肯定会走大运的。” 二师兄和大师兄都同时开口道:“恭喜小师弟了,在这么多饺子里面吃出了福钱,来年肯定会走远的。” 杨小秋也是一阵惊喜。 随后见到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姐都在偷笑。 杨小秋顿时明白了什么,原来是他们在捉弄自己。 杨小秋不满的开口道;“好啊,你们原来在捉弄我!” 而王玉珍却解释道:“小秋,这就是福钱,你师兄师姐并未捉弄你。” 杨小秋愕然! 师娘的话,他还是相信的。 第三十四章 新年期许 福钱被杨小秋吃到了。 可杨小秋不知道,去年是被龚依依吃到的。 然后前年是被张维明吃到的,上前年则是被谭同飞吃到的。 这自然是杨小秋的师娘,王玉珍故意这么做的。 她一直很公平,公平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年夜饭上,何崇楼让王玉珍拿出了几个红包递给了四个徒弟。 杨小秋自然明白这是压岁钱,只是他哪有得过压岁钱啊! 打开一看,竟然有五两银子。 这也太多了吧! 不过杨小秋倒是没有想要还回去的想法。 四个人都对着自家师父师娘表示了感谢。 何崇楼在四人拿到红包以后,对着四个人说道:“来年,你们有没有对自己的期许,可以说一说。” 来年对自己的期许? 每个人应该都会有吧! 杨小秋也应该有,只是他暂时还没有去想这件事儿。 距离新的一年,也剩下不多的几个时辰了。 大师兄率先开口道:“我来年就希望能够帮助师父管理好园子,能够让咱们的园子有更多的人喜欢上。” 师娘补充道:“还有你的婚事!” 大师兄听到婚事二字的时候,一阵头大。 只是现在是年夜饭的时间,他又不能够立刻逃走。 年夜饭是一定要吃很久的,也代表了一家人能够长长久久。 师父听到师娘说起大师兄婚事的时候,也点头赞同道:“同飞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应该考虑一下这件事情了。虽然有些家庭我们高攀不起,可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还是很容易的。” 这次大师兄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至于是不是今天应了下来,明天就转悔了,那就要等明天看了。 二师兄沉默了一阵子后,对着大家说道:“我就想来年能够多看一点书,能够多学点新文化知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张维明这番话说完,大家直接沉默了。 什么叫新文化知识? 新,代表了全新的意思。 三师姐为了缓解这样的气氛,说出了自己对于新年期待。 “我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能够开开心心的、健健康康的。这个世道能够太平美满,我们园子能够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师父和师娘听后,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些愿望是一种期许,是每一个人的期许。 这里的每一个人不是说何崇楼里的人,而是说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这般所期待的。 杨小秋疑惑的对着三师姐问道:“你不是说,谈钱俗气吗?” 龚依依不乐意了,回答道:“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钱并不俗气,俗气的是当有人有钱了,用钱去干俗气的事儿。” 杨小秋听完,只觉得书上说的对。 那么书上怎么说的呢? 书上说,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何崇楼对着杨小秋问道:“小秋啊,来年你对自己有何期许啊?” 五双眼睛都看在了自己的身上,杨小秋想了片刻以后,给出了回答。 “希望来年我能够多跟着师父、师兄和师姐学一些戏,我也希望能够在园子里独当一面,给你们减轻点压力。我还希望,来年真的如师姐说的那般,我们园子能够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听完杨小秋的回答,五个人都露出了微笑。 谭同飞开口道:“小师弟,你想要独当一面,只怕暂时还不太可能哦!咱们这里学戏的,谁不是学了十年八年,才能够独当一面的。虽然你很有天赋,可也要努力的学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独自站上戏台。” 杨小秋辩驳道:“可我不是已经演过霸王项羽了吗?难道我来年还不能够独当一面吗?” 谭同飞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师弟,你确实演了霸王。可学戏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只演过一个主角那就是霸王。可在京剧里有无数个角色,而你只会一个霸王,又怎么能够独当一面呢!” 何崇楼点头道:“你师兄说的对!” 杨小秋听后,也明白了。 “来年我一定下苦工,学到更多的东西,争取为你们分担更多的压力。” 听到这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顿年夜饭大家也吃得十分欢快。 吃完了年夜饭后,王玉珍给杨小秋使了一个眼色,杨小秋立刻明白。 龚依依看着师娘在对杨小秋使眼色,疑惑的问道:“师娘,您眼睛是不舒服吗?” 王玉珍有些错愕,使个眼色没有想到被依依捕捉到了,只能编了个谎话,蒙混了过去。 杨小秋却对着龚依依说道:“师姐,我有事想要请你帮忙,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龚依依自然满口答应。 杨小秋和龚依依率先离开饭桌,何崇楼见到两人离开以后,对着剩下的人说道:“我们也去准备准备吧!” …… 杨小秋将龚依依带到唱戏的后台,龚依依疑惑的问道;“师弟,你带我来这里作甚?” 杨小秋对着龚依依说道:“师姐,你上眼睛,我让你睁开的时候你才睁开。” 龚依依以为杨小秋是打算给自己准备惊喜,还说了一声幼稚,却也乖乖的将眼睛给闭上了。 等了好一会儿,龚依依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小师弟,你好了没有?” 杨小秋的声音从龚依依的面前传来。 “师姐,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龚依依睁开眼的时候,只见自己的这个小师弟已经将霸王项羽的戏服给穿上了,就是没有画脸。 龚依依疑惑的问道:“你这是?” 杨小秋将虞姬的戏服递给了龚依依,对着她说道:“三师姐,扮上吧!” “扮上?”龚依依看着杨小秋奇奇怪怪的。 杨小秋解释道:“是啊,快扮上吧,观众还在外面等着咱们呢!” 观众? 哪来的观众? 就算有观众,难道又要向上次一样,把自己给撵下台? 龚依依立刻摇头,推开了杨小秋递过来的戏服。 杨小秋知道三师姐有心结,抓着龚依依的手,坚定的说道:“相信我!” 龚依依只觉得这手很温暖,在给予自己信心。 龚依依点头,在杨小秋的鼓励下穿上了虞姬的戏服。 没化妆,就连头发都是自己今天的装扮。 第三十五章 微弱的光芒 当龚依依和杨小秋扮演的虞姬与霸王出现在戏台上的时候。 台下的观众立刻鼓起了掌。 龚依依看着台下的观众,眼睛一瞬间就湿润了。 观众只有四个人。 师父、师娘、大师兄、二师兄。 龚依依明白,这是大家给自己准备的礼物。 这份礼物比自己以往收到的任何礼物都要贵重,也比以往收到的任何礼物,都要值得被珍惜。 谁说男子和女子不能够同台,现在自己就和小师弟一起同台表演了。 杨小秋对着龚依依说道:“三师姐,这是大家商量好给你的惊喜。我们知道你一直很遗憾封箱仪式上,没能够出演虞姬这个角色。现在这个戏台上有了霸王,台下有了观众,我们就给大家唱上一段吧!” 龚依依点头,问道:“那从哪儿唱起?” 杨小秋自信一笑,朝前踏了一步。 “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 “纵英勇怎提防。” “十面的埋藏。” “传将令休出兵。” “各自各营帐。” 当杨小秋唱完,台下的张维明双手放在嘴边,忽然喊了一句。 “大王回营啊!” 这一喊,直接把大家都给逗乐了。 确实是有这么一句词,没有想到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喊出来的。 三师姐躬身,脸上露出笑容。 “迎接大王!” 杨小秋和龚依依相互对视,杨小秋抓着龚依依的手,台下的这几位观众又要发表自己的看法了。 谭同飞开口道:“其实小师弟和三师妹挺般配的。” 张维明疑惑的问道:“般配吗?” 王玉珍瞪了张维明一眼。 张维明立刻赞同道:“确实是郎才女貌!” 只听台上杨小秋,继续开唱。 “此一番连累你多受惊慌。” 接着两人的戏便是各自坐下,才发现没有提前准备椅子。 张维明懂了,我的问题。 谭同飞也懂了,我的问题。 两人各自搬了一把椅子上去,然后迅速下台。 龚依依扮演的虞姬坐下以后问道:“今日出兵胜负如何?” 杨小秋的霸王回答道:“枪挑汉营数员上将,怎奈敌众我寡难以取胜。” “此乃天亡我楚,哎!” “非战之故而!” 台下迅速传来叫好声,让杨小秋觉得自己好像在表演相声一样。 自己是逗哏,三师姐是捧哏。 今晚的月儿圆,戏好听! 只是最后的结局不怎么美妙。 虞姬自杀。 霸王也无颜面见江东父老,自刎于乌江之前。 杨小秋其实问过师父,如果霸王回到江东,能否再与刘邦争夺天下。 师父给出的答案是不能。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 项羽已经失去了大势,从鸿门宴放走刘邦的那一刻,项羽就注定会失败。 只是楚霸王此人,刚愎自用,又义薄云天。 他难道不知道放走刘邦的危害吗? 他未必不知道,只是他太相信自己了。 相信自己能够鼎定乾坤,相信自己能够定鼎天下,最后才落得乌江自刎的下场。 可悲又可叹! 至于虞姬! 这样的千古女子,又哪里去寻找呢? 杨小秋不着痕迹的看了龚依依一眼,而龚依依的目光却看在天上。 因为天上出现了大量的烟花。 这烟花是京城那些大户人家买的。 一个好的烟花就要十几两银子,据说那种能够出现字的烟花,更是能够卖到五十两银子。 杨小秋见过烟花,只是在天津的时候,没有见过像京城过年时候,这般种类繁多的烟花。 三师姐转头看向杨小秋,发现杨小秋也在看着天上,便对着杨小秋说道:“师弟,我们也去放烟花吧!” 杨小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回复道:“好呀!” 大师兄和二师兄自然也跟着前去。 地点,就在门外的街道上。 杨小秋出门的时候,还发现了很多孩子拿着烟花棒在围着转圈圈,他们家的大人在旁边站着闲聊,好一副美好的景象。 杨小秋却有点想念天津了! 在天津生活了二十年,对这座城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但已经熟悉了这座城市里的一切。 他往年这个时候,也会去给父母烧纸,摆上祭品的。 没进勾栏的时候,他每年拜祭父母,只能够去捡别人不要的,还保持着完好的东西,装成盘,摆在父母的坟前。 烧的纸钱,也是哪家死人了,杨小秋会偷偷把他们撒在地上的捡起来,存着。 没办法,那时候是小孩子,自己吃的都是别人不要的剩饭剩菜,哪里来赚钱的能力,只能够委屈自己的父母了。 后来自己能够赚钱了,就会买些水果和一只烧鸡,再给自己的父亲打上一壶酒。 父母是合葬的,没有棺材,用席子盖住葬下的。 坟地也没有墓碑,就是一个简单的小坟头。 杨小秋没有那个能力,他想着有能力了,就将自己父母的坟好好打扮一下。 将来肯定有机会回天津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杨小秋也会在远方,逢年过节给他们烧点纸钱,希望他们在地下能够收到,不要埋怨自己,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看着人家父母双全,也会羡慕吧! 杨小秋抹了抹眼角,脸上很快也展露出了笑容。 现在的自己不是一个人了,也有家了,更有着一群家人。 当龚依依喊杨小秋过去的时候,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走到了杨小秋的面前,将一根烟花棒递给了杨小秋。 杨小秋错愕的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开口道:“大哥哥,给你玩一个!” 杨小秋接过烟花棒,蹲下看着这个精致的如同年画一样的瓷娃娃,露出了感慨的表情。 “谢谢小妹妹!” 小女孩递给杨小秋一根烟花棒以后,笑嘻嘻的跑开了。 可没有跑几步,小女孩便转身朝着杨小秋喊道:“大哥哥,新年快乐呀!” 杨小秋看着小女孩,也回复道:“你也要新年快乐呀!” 接着小女孩的父母,抱起了跑向他们的小女孩,朝着杨小秋露出了善意的笑容,接着便走远。 杨小秋站了起来,看着他们走远的方向,脸上的微笑却一直没有收回。 新的一年,万象更新。 而杨小秋再次看着天上的时候,那片乌云还是绵延不知道到了哪儿。 只是在这片乌云上面,杨小秋依稀看见了无数星辰。 这些星辰的光芒无比微弱,可杨小秋就是看见了。 第三十六章 问安 大年初一,又下雪了。 雪依旧不大,却也不小。 大家都换上了新的衣裳,这是迎接新一年的开端。 杨小秋在吃完早饭以后,却被何崇楼喊到了面前。 杨小秋疑惑的问道:“师父,是有什么事儿吗?” 何崇楼回答道:“是这样的,每年的大年初一,我们都要去给贝勒爷送礼。一直以来都是你大师兄去的,今年我希望你能够去。” “是去给贝勒爷拜年吗?”杨小秋开口道。 何崇楼摇头回道:“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有资格去给贝勒爷拜年,只是去问安罢了。感谢贝勒爷在过去一年照顾我们园子的生意,为我们解决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杨小秋懂了。 “行,我去!” 何崇楼满意的点头,让杨小秋跟着他去拿礼物。 杨小秋见到师父挑选的礼物,有些意外。 何崇楼见到杨小秋脸上的表情,耐着性子解释道:“贝勒爷是什么身份,贵的东西他不稀罕,便宜的东西我们也送不出手。所以才选择了这三样礼物,一来能够表明我们的心意,二来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杨小秋表示明白。 那么这三件礼物是什么呢? 第一件礼物是茶叶。 这茶叶可不一般,乃是最顶级的毛尖。 毛尖是属于绿茶或黄茶的一个子产品,色、香、味、形均有独特个性,其颜色鲜润,不含杂质,香气高雅、清新,味道鲜爽、醇香、回甘。 它由一芽一叶、一芽两叶茶青炒制,其中都匀毛尖、信阳毛尖、赣州上犹毛尖等较为着名。其冲泡出来的茶汤颜色碧绿,外形比较细直、圆润光滑,茶叶全身遍布着白毫,香气香远悠长,茶汤的味道十分的鲜浓甘爽独特。 具体又分沩山毛尖,信阳毛尖、茅坪毛尖,都匀毛尖,黄山毛尖等。 何崇楼送出的毛尖,不是以上的几种,而是圣地毛尖。 圣地毛尖,条索圆滑紧细,毫尖显露有光泽,汤色碧绿明亮,鲜嫩清香,滋味甘醇。是一种产于广西贵港大小平天山一带的圆条形炒青绿茶。采摘一芽一叶,经摊放、青锅、揉捻、烘干、筛选、复香制成。 分特级、一级、二级、三级和四级。 何崇楼送的,又是一级的圣地毛尖。 特级的圣地毛尖,那是贡品,每年皇家都没有多少。 宫里分下来以后,即便是侗贝勒,只怕也只能够获得几两。 平常侗贝勒喝的便是一级毛尖或者顶级的西湖龙井。 送一级的圣地毛尖,侗贝勒肯定会收下的。 第二份礼物是师娘做的糕点。 有麻饼、枣花、卷酥等等。 这是吃食,侗贝勒肯定也喜欢。 即便外面也能够买到,自家做的,又有着不同的意义。 第三份礼物则是戏服,这戏份是新制的,也是青衣的戏服。 因为侗贝勒此人,比较喜欢演旦角,他对于生角倒是没有什么兴趣。 何崇楼也问道:“小秋,你知不知道侗贝勒的府邸在哪儿?” 杨小秋回答道:“师父放心,这我还是知道的。” 何崇楼将杨小秋送至门口,杨小秋带着三件礼物离开了园子,朝着侗贝勒的府邸赶去。 龚依依见此,疑惑的问道:“师父,小师弟去哪儿呀?” 何崇楼笑了笑,回答道:“去侗贝勒的府邸!” 龚依依听完,啊了一声。 她确实没有想到,师父竟然会让小师弟去给侗贝勒问安。 他知道侗贝勒的府邸在哪吗? 望着杨小秋已经消失的身影,龚依依站在园子门口出神了好久。 杨小秋确实知道侗贝勒的府邸在哪! 杨小秋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走到了侗贝勒的府邸门前。 看着眼前的高墙大院,杨小秋不由得露出了感慨的表情。 何崇楼已经算是大了,可和侗贝勒的府邸比起来,何崇楼就是一个小庙。 杨小秋靠近侗贝勒府邸的时候,两个护院立刻拦住了杨小秋。 其中一个较瘦一点的护院问道:“干什么的?” 杨小秋立刻回答道:“我是何崇楼戏园子的,是来给侗贝勒问安。” 还是瘦的那个护院见状,对着杨小秋说道:“你在门外稍候一会儿,我这就去通禀大管家。” 杨小秋说了一句行,便见到他推开了大门,留下了一个人能过的门缝。 也没有等多久,很快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门内出来了。 中年男人便是贝勒爷的管家,准确的说是贝勒爷父亲,那位已经离世辅国公的管家,现在也顺理成章成了贝勒爷的管家。 他也去过何崇楼,不过不常去,也认识杨小秋。 他看了杨小秋一眼后,很平淡的说道:“跟我进去吧,贝勒爷在等着呢!” 杨小秋以为是从大门进,没有想到竟然是从大门旁边那个小门进去。 对此杨小秋倒是没有意外,自己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从大门进去。 大门,是同等身份的人才可以从大门进入。 杨小秋的身份和侗贝勒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管家将杨小秋带入府邸,杨小秋一路上下巴都快要被惊掉了。 这就是有权有钱人的生活吗? 这也太朴实无华了吧! 穿过长长的走廊,然后路过一个花园,又穿过一个大堂,杨小秋才在一处书房见到了溥侗贝勒爷。 杨小秋还未到书房,便听见里面有戏曲的声音传来。 他确实没有想到,贝勒爷对于戏曲竟然痴迷到这般地步。 管家让杨小秋在门外候着,自己走进去,对着溥侗开口道:“爷,何崇楼来人了。” 溥侗并没有意外,往年何崇楼都是年初一就会派人过来给自己问安。 溥侗让管家把人带进来,而杨小秋也在管家的召唤下,出现在了溥侗的书房。 杨小秋踏进去的一瞬间,就发现贝勒爷的书房着实不简单。 琴棋书画、还有各种乐器,以及唱戏的戏服,应有尽有。 杨小秋直接被吸引住了,直到管家咳嗽了一声,杨小秋才回过神来,有些惶恐。 他赶紧对着溥侗说道:“贝勒爷,我家师父让我过来给贝勒爷问安。” 溥侗看着来人是杨小秋的时候,有些惊讶,脸上露出了莫名的意味。 第三十七章 回礼 侗贝勒对着自家管家说道:“你先退下吧!” 管家回答道:“是!” 管家退下以后,侗贝勒的目光看在了杨小秋的身上。 他打量了杨小秋许久,才说道:“坐!” 坐? 杨小秋啊了一声,显然有些惊讶。 他哪里敢坐。 侗贝勒笑了笑,开口道:“我让你坐!” 杨小秋见侗贝勒是真让自己坐,才敢小心翼翼的坐下。 不过他坐下之前已经把送来的礼物给放下了,坐下之后他的屁股只坐在了椅子的边缘。 侗贝勒自然看到了杨小秋的拘谨,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也坐下,给杨小秋倒了一杯茶水后,好奇的问道:“何老板怎么会让你来我府邸送东西?” 杨小秋有些紧张的回答道:“大师兄和二师兄一早就出去了,师父腿脚不便,就差遣我前来。” 侗贝勒听完以后,莫名的笑了起来。 他盯着杨小秋问道:“你好像很怕我?” 杨小秋连忙回答道:“小人还未曾见过比贝勒爷还大的人物,自然很害怕。” 侗贝勒苦笑道:“你不需要紧张,我并不会对你如何。相反,我还特别的羡慕你。” “羡慕我?” 杨小秋的脸上露出未解的表情。 侗贝勒见杨小秋不信,便解释道:“世人皆羡慕我的身份、地位、权利和财富。殊不知对我而言,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杨小秋奇怪的问道:“那不知道贝勒爷想要的是什么?” 问完这个问题,杨小秋又有些后悔。 侗贝勒却给出了答案。 “我想要自由!” “自由?” 杨小秋是越来越疑惑了。 “难道贝勒爷觉得自己还不自由?” 溥侗站起来发笑道:“为何你会觉得我会是自由的?” 他接着说道:“我之所以羡慕你,是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拿唱戏来说,你喜欢,你可以站上戏台,唱戏给大家听,而我喜欢,却因为我的身份,我只能够唱给自己听。” “你觉得这是自由吗?”溥侗对着杨小秋问道。 杨小秋沉默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可他想要说。 所以他说了。 “如果贝勒爷说的自由是指这个,那不知道贝勒爷想没想过,天下又有多少人向往贝勒爷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杨小秋的目光看在溥侗的脸上非常认真的说道:“自由这种东西从来就是非常昂贵的,而对于我们这种平民也是遥不可及的。我在想,如果我想要自由,我首先得保证我能够吃饱、不会挨饿。我会想着有衣服穿,不会挨冻。在解决了温饱以后,在考虑了身边的人以后,我才敢去想着要自由。” 杨小秋认真的说道:“至少在我看来,贝勒爷已经非常自由了。自由得令我等羡慕,自由得令我等自愧不如。” 杨小秋说完,突然一阵后怕袭来。 自己是在和谁说话,这可是贝勒爷,自己怎敢如此放肆。 而溥侗看着杨小秋,眼里透露的却是震惊。 没有人跟自己说这些,也没有人敢说和自己说这些,所以杨小秋在讲自己的想法,让溥侗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 皇宫那群人告诉自己的是,皇权至高无上,皇族就是上天给予神权统治天下的。 自己的父亲、母亲、几个哥哥告诉自己的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所以溥侗见到杨小秋如此大胆和自己说这些,他首先不是生气,而是震惊和诧异,最后竟然有些兴奋。 杨小秋以为自己把贝勒爷给气着了,所以贝勒爷现在会有这样的表情。 他不会砍自己的头吧? 杨小秋慌忙告辞,见贝勒爷没有反应,杨小秋就当做贝勒爷同意了,然后迅速的离去。 杨小秋出了贝勒府,心里还一阵慌乱。 他的思绪非常复杂,等回到何崇楼以后,杨小秋依旧魂不守舍的。 自己不会给师父惹麻烦了吧? 不过杨小秋回去的时候,园子也没有人,杨小秋的情况也没有人发现。 是过了很久以后,龚依依发现杨小秋在前院,坐在台阶上发神,她才走了过去。 龚依依轻轻拍了拍杨小秋的肩膀,把杨小秋吓得一激灵。 龚依依都被杨小秋的举动,吓退了两步。 杨小秋看清楚了是三师姐的时候,才松了一大口气。 龚依依见状,走过来蹲在杨小秋的身边,好奇的问道:“小师弟,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杨小秋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三师姐。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坦白。 杨小秋开口道:“三师姐,我可能把贝勒爷给得罪了。” 龚依依听到这句话,惊讶的看着自家小师弟,追问道:“你是怎么把贝勒爷得罪了?” 杨小秋咬牙,一五一十将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当杨小秋把这件事情讲出来以后,龚依依也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她不确定的开口道:“贝勒爷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 他这话才刚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如果我真是这样小气的人,你们又能够如何?” 杨小秋和龚依依听见这道声音,转头一看,慌忙的站了起来。 来人正是溥侗贝勒爷! 溥侗见两人都战战兢兢的,不由觉得好笑。 他打趣道:“依依,你平常看见本贝勒可不是这样的!” 龚依依没有接这话,杨小秋把龚依依往身后拉了拉。 溥侗笑了出来,开口道:“你们俩不必如此,我可不是这般小气的人。我来是回礼的,毕竟你们每年初一都给我上门送礼,我要是不回礼,才是显得我是真正的小气。” 溥侗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抬上来!” 说完,四个护卫抬上来两个箱子。 龚依依疑惑的问道:“贝勒爷,您这是何意?” 溥侗回答道:“这是我给你们的回礼,不用谢,我走了。” 贝勒爷是来得快,离开得也快。 待贝勒爷离开以后,只剩下两个箱子在这里杵着。 杨小秋和龚依依都开始猜测,这两个箱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龚依依猜测道:“小师弟,你说这盒子里不会是炮弹吧?” 杨小秋听完,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是什么都可能,是炮弹,那就太离谱了。 第三十八章 匆匆 杨小秋和龚依依在观察侗贝勒送来的箱子时候,一个神色有些慌张的青年进入了何崇楼。 杨小秋打量着来人,好奇的问道:“请问你找谁?” 青年开口问道:“不知道张维明可在?” 原来是来找二师兄的。 杨小秋回答道:“二师兄吃完早饭就出去了,说去接他的一个朋友,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青年皱起了眉头,道了一声谢,转身就要离开。 杨小秋喊住他说道:“要不然留下个姓名,等二师兄回来的时候,我告诉他,你来过。” 青年犹豫了,想了许久。 他看着杨小秋和龚依依问道:“不知两位和维明兄是什么关系?” 杨小秋奇怪,却还是回答道:“他是我们的二师兄。” 青年听完以后,仿佛松了一口气。 他开口道:“我叫陈庆同,你们告诉维明兄这个名字,他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陈庆同? 这个名字杨小秋并未听说过。 当杨小秋把目光看向龚依依,龚依依也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二师兄有这么一个朋友。 二师兄这几年一直在外面捣鼓,也没有住在园子里面,谁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很多时候,他做事以及说话方式,总是神神秘秘的,让人非常奇怪。 不过大家都非常相信他,所以也不会去过多的询问他的事情。 他愿意讲了,肯定会分享出来的。 到了中午时分,大师兄和师父回来了,二师兄还是没有影子。 师父和大师兄都奇怪的看着园子里放的两个箱子,在猜测是谁送来的贺礼。 可他们猜了很久都没有想到,会是谁这么大方,直接送两大盒礼物过来。 在猜不到以后,才将目光看向杨小秋和龚依依。 龚依依解释道:“说出来你们不信,是贝勒爷送来的。” 京城有很多的贝勒爷,但是提到贝勒爷三个字,他们唯一能够想到的人就是溥侗贝勒爷。 何崇楼不敢相信的问道:“依依,你说这是贝勒爷送来的?” 龚依依点头,确定下了这件事儿。 可当龚依依点头后,何崇楼和谭同飞却疑惑了。 他们和贝勒爷交往多年,也未曾收到过贝勒爷的礼物。 现在竟然收到了贝勒爷的回礼,即便礼物已经摆在这里,依依也说了这是贝勒爷送来的,他们还是不怎么愿意去相信。 何崇楼对着杨小秋问道:“小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早晨,是自己让小秋去给侗贝勒送的礼物,侗贝勒这么多年未曾有过回礼,今年却回礼了,只能够说明问题出在自己这个小徒弟的身上。 他究竟做了什么,让贝勒爷如此的重视? 杨小秋将自己如何去到贝勒府,如何面见侗贝勒这件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以后,何崇楼和谭同飞还是不懂,这和侗贝勒的回礼,有什么联系吗? 搞不懂! 小秋也不可能骗大家。 而侗贝勒的心思,也没办法去揣摩。 所以这件事情就不要去想,更不要去深究了。 杨小秋看着师父和大师兄脸上的神色,试探着问道:“我们要把这东西都送回去吗?” 何崇楼摇了摇头。 “不可!这是侗贝勒的一番心意,我们送回去又是什么道理。说不定侗贝勒还以为是咱们瞧不起他,这些东西我们还是留着吧!” 杨小秋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留下就留下吧! 谭同飞打开两个盒子一看,里面装的竟然是人参、鹿茸,还有一些金贵的首饰。 谭同飞感慨道:“贝勒爷这手笔,可真是大的惊人啊!” 何崇楼看完以后,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他开口道:“这些就收着吧!虽然收下会心里难安,可我们也无法拒绝。” 既然师父都说收着了,杨小秋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吃了午饭,二师兄还没有回来,杨小秋觉得有些奇怪,和三师姐对视了一眼。 龚依依自然明白杨小秋所想,可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只是在饭桌上,师娘还是问了一句。 “你们看见维明了吗?怎么大初一的,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都未曾回来?” 师父和大师兄都摇了摇头,而师娘也没有看杨小秋,毕竟杨小秋一早也被派出去给贝勒爷问安了,他肯定不知道。 师娘倒是问了三师姐。 龚依依回答道:“没有,我也没有见到二师兄。不过在上午的时候,倒是有人慌慌张张的来找过二师兄。” 何崇楼和王玉珍对视一眼,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担忧。 何崇楼问道:“来人有说什么吗?” 龚依依摇头回答道:“没说什么,就报了个名字。他说二师兄听到这个名字,便会知道他来过。” 何崇楼追问道:“他叫什么?” 龚依依思考着,不过她有些记不清楚了。 “好像叫陈什么。” 杨小秋补充道:“那个人说他叫陈庆同。” “陈庆同?” 何崇楼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他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印象。 他最终严肃的说道:“关于此人来找维明的这件事情,你们不要说出去,谁都不要说。” 看着师父这么严肃,众人都点了点头。 杨小秋的心里却有些疑惑,莫非师父知道些什么? 师父看样子也不打算说出来,杨小秋虽然好奇,可也不会刨根问底。 二师兄身上有秘密是肯定的,至于是什么秘密,杨小秋有所猜测,却也不敢乱说。 是天要黑的时候,二师兄才回来的。 杨小秋把有人来找他的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可二师兄听完以后,非常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一样。 他还告诉杨小秋等人,年过完了,今天过后,他又要搬出去住了。 杨小秋有些意外,这么早? 这才是年初一啊! 不过二师兄这么说了,杨小秋也没有理由阻止,毕竟二师兄一直就是住在外面的。 第二天很早,二师兄就搬走了。 走的时候也没有打招呼,他可能是觉得提前说了。 到了初八之前,杨小秋都未曾见过二师兄,不知道这几天他在忙什么。 原本杨小秋以为初八是开箱仪式,二师兄肯定会来的。 结果初八的时候开箱仪式的时候,二师兄没有出现。 杨小秋有心想问,却也忍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反清 开箱仪式的大戏是大师兄上去演的。 大师兄在师父基本不登台以后,他就是何崇楼的招牌。 杨小秋不是第一次见大师兄唱戏了,可每一次大师兄都能够给杨小秋带来不一样的惊叹。 大师兄才二十八岁啊! 他到了四五十岁以后,未必不能够学师父一样,去开宗立派。 现在京城戏剧有陈家、何家、杨家等等。 自然,这个杨家和杨小秋没有半分的关系。 也许他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可五百年后,完全没有了血缘关系。 大师兄的京剧造诣,将来也可以建立一个谭家。 然后将自己这门的京剧发扬下去。 当然,大师兄也可以继承师父的戏园子,也就是何崇楼。 杨小秋是没有想过将来继承这家戏园子的,他倒不是觉得将来自己在戏曲方面会很弱,就是要成为一个班主,他不觉得自己具备有这样的能力。 大师兄就有! 大师兄现在就能够撑起何崇楼这个京剧班子的招牌了,将来就更不用说了。 有师父坐镇开箱仪式,有大师兄出演,即便之前的封箱仪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快,却也没有影响到何崇楼的客源。 前提是,师父千万别再搞男女同台这件事情了。 否则就算何崇楼在西城是最大的戏园子,只怕也挡不住全体同行的抵制。 其实杨小秋一直有疑惑,旦角本来就是女子,为何要由男子来出演? 这个问题是杨小秋问三师姐的 龚依依给出的答案,是女子在以前和现在,是不能够随便抛头露面的。 还说什么,直到七年前的时候,才有第一家京剧女子戏园,美仙戏园开张。 就是去年,还开张了两家,分别是牡丹和群仙这两大女子戏园。 杨小秋听完后,觉得有些可惜。 旦角若是由女子来演,更能够发挥这一行的魅力。 不过好像现在的人并不认同这个理念,也不知道在很多年以后,男女能够同台的之时,京剧又会是何等的璀璨。 这时候,不仅是男子能够演旦角,女子也能够演旦角,这多好呀! 开箱仪式开启了,何崇楼也恢复了往昔的热闹。 贝勒爷还是天天捧场,杨小秋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工作,还是在负责端茶递水。 也会偶尔享受戏台,不过出演的却不是主角。 杨小秋的练习每天也没有落下,进步的速度让所有人都觉得惊艳。 很多人觉得杨小秋能够成为第二个谭同飞。 可何崇楼听到这句话以后,却很是不高兴。 也告诉众人,小秋就是小秋,他是第一无二的,他不会成为任何一个人。 杨小秋听完,也大受触动。 是啊!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自己要成为的不是大师兄,也不是成为师父那样的人,是成为自己。 不过二师兄还是没有回来了,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 杨小秋都有些担心了。 不过每隔一段时间,二师兄都会寄一封书信回来报平安,也让大家安心了许多。 直到三月底的时候,朝廷发布了海捕文书,抓捕一群反清宣传份子。 反清? 这个帽子要是扣下来,只怕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杀的。 这还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会株连九族。 杨小秋在城墙上看着告示上的名字,第一个人叫做孙文。 这孙文先生,杨小秋自然知道,几年前他就创办了一个叫做兴中会的组织,意图反抗清政府。 不过好像是因为事情败露,此人逃亡了海外。 他和康先生、梁先生不一样。 康先生和梁先生还是保皇权的,而这个叫做孙文的,则是要推翻这个王朝,结束这样的封建统治。 杨小秋只能够感慨,人家有大抱负、大理想。 就是他不知道,推翻了这个王朝以后,百姓是否真的能够得到太平,他们的理念是否真的能够振兴中国。 杨小秋不知道,他也不敢谈起此事。 而第二个人的名字,叫做陈乾生。 这个名字杨小秋就没有听过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名字能够排在抓捕的第二位。 清政府不是一直习惯,罪越重的排在最前面。 这陈乾生是何人? 当杨小秋从其他人哪里得知,有些意外,还有些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是在哪里呢? 杨小秋的脑海里突然回忆起三个月前的往事。 他记得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神色匆匆的跑进园子里,找自己的二师兄。 杨小秋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震动,没有声张,继续看下面的名字。 当他看完抓捕十一人名字,没有一个叫张维明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 没有二师兄就好,没有二师兄就好。 杨小秋挤出人群,开始烦恼。 自己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师父? 杨小秋觉得应该告诉师父,师父是自己的家人,就如同自己的父亲一样,不仅如同自己的父亲,也如同二师兄的父亲。 杨小秋慌忙赶回园子以后,在会客厅找到了师父。 师父正在和师娘说话。 杨小秋进来以后,见到师娘,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师娘。 他是觉得这种事情,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王玉珍见到杨小秋匆忙跑进屋,却停在原地不说话,疑惑的问道:“小秋啊,你是有什么事儿吗?” 杨小秋回答道:“师娘,我有事儿想要和师父商量商量。” 王玉珍点头道:“那你说呀!” 杨小秋想了想措词,开口道;“师娘,我想和师父单独商量商量。” 王玉珍直接笑了出来,还单独商量,这两人背着我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那我走?” 王玉珍起身,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想到杨小秋还真的点了点头,让王玉珍直接捉摸不透了。 不过王玉珍还是离去,她倒是要看看这两人能说出什么花来。 待王玉珍离开以后,何崇楼才奇怪的问道:“你把你师娘支走,是要和我说什么?” 杨小秋压低声音,回答道:“师父,你还记得大年初一,我告诉过您,有个人来找过二师兄吗?” 何崇楼疑惑的问道:“那不是你三师姐说的?” 杨小秋无言以对。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朝廷发布的海捕公文里,要抓他!” 第四十章 青年说 “抓他?为何要抓他?” 杨小秋回应道:“海捕告示上写的是此人反清。” “反清?”何崇楼有些震惊。 杨小秋点头,确实了这件事情。 何崇楼皱起了眉头,问道:“可是反清复明的天地会?” 这一问,直接把杨小秋给问住了。 天地会他倒是知道,是明朝灭亡以后,兴起的一个组织。 他们的目标便是反清复明。 只是随着康熙、乾隆二帝,给予了百姓一个太平稳定的天下后,天地会便自动解散了。 杨小秋恢复神色后解释道:“并不是天地会,而是兴中会,是孙文此人建立的。” 何崇楼自然听说过孙文,前些年朝廷可是一直在抓捕此人,他却早已经逃往了海外。 那么这个陈庆同,又是何人? 当何崇楼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了以后,杨小秋才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酸告诉了何崇楼。 何崇楼听完以后,询问了名单上还有哪些人。 杨小秋记忆力自然极好,把十一个人的名字都给记了下来。 倒是有姓张的,可并不是二师兄的名字。 那个人叫张桐,和二师兄扯不上关系。 何崇楼思索了很久,对着杨小秋说道:“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师兄和师姐。” 杨小秋点了点头。 很快,何崇楼说自己要出去一趟,让杨小秋就在园子里面暂时不要离开。 看着自己师父急匆匆的离开园子,杨小秋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 既然这十一人中没有二师兄的名字,师父这么着急出去干嘛? 莫非这个叫张桐的,是二师兄以前的名字? 王玉珍见自己丈夫匆忙离开,走回到客厅,目光在了杨小秋的身上。 王玉珍问道:“你师父现在出去作甚?” 杨小秋回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王玉珍肯定不信,但杨小秋既然不愿意说,她也没有多问。 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秘密。 不过男人之间有秘密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儿。 杨小秋突然问了一句。 “师娘,二师兄的本名是不是就叫张维明?” 王玉珍听后,回答道:“是啊!” 很快,她又改口道:“也不是吧,你二师兄刚进园子学艺的时候,本名是叫张桐,维明这个名字是他自己改的。已经改了很多年了,差不多快有十年的时间了吧!” 杨小秋内心并不平静,他知道张桐肯定就是二师兄了。 而海捕告示上,二师兄的名字是第五位,说明还是个头目,也不能够说是头目,也是一个反清的领头人。 王玉珍奇怪的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你二师兄的名字了?” 杨小秋连忙摆手。 “没有,就是觉得二师兄这个名字,感觉挺新奇的。” 王玉珍也没有多想,回复道:“你二师兄的名字是挺有意思的,他刚开始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说过你二师兄,说他是一个有家国抱负的人。” 王玉珍又打算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对着杨小秋说道:“你二师兄的往事就不要对别人提了,毕竟他有了新的人生,新的开始。” “知道!”杨小秋应下。 …… 师父是晚上回来的。 大师兄和三师姐都没有觉得奇怪。 师父白天出去,夜晚回来,这是正常情况。 到了师父这个年纪,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和老友去茶馆喝喝茶、聊聊天,回忆一下年轻时候的美好。 以前师父只要出去了,回来的比现在还要晚都有。 只有杨小秋和王玉珍看着何崇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杨小秋的复杂是因为他猜到了师父去干嘛,而王玉珍的复杂,是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可也隐隐约约有感觉。 他没有告诉自己,肯定是不希望自己担心,也不希望自己知道。 那么这件事情是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何崇楼见大家都在院里等着自己,说了一句让散了,大家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杨小秋正想要上楼的时候,何崇楼对着杨小秋说道:“小秋,你来我房间一趟!” 杨小秋点头,而大师兄和三师姐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回了房间。 王玉珍看着何崇楼问道:“你们谈事情,我要不要避一避?” 何崇楼看了一眼王玉珍,回答道:“这些事情你都知道,不用避着你。” 杨小秋跟在师父和师娘的身后,去了他们的房间。 何崇楼示意王玉珍将门关上,又示意杨小秋坐下。 杨小秋坐下以后,何崇楼开门见山的说道:“小秋啊,你一直都很聪明,想必你已经从你师娘那里知道了你二师兄的事情了吧!” 杨小秋回复道:“已经知道了。” 何崇楼继续说道:“那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杨小秋啊了一声,不知道师父是什么意思? 而王玉珍看着两人打哑谜,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何崇楼继续说道:“就是想问你,你觉得你二师兄做的这件事对不对?” 杨小秋看了自己师娘一眼,然后目光锁定在自己师父的身上。 杨小秋开口道:“师父,既然您问我了,那我就把我心里想说的说出来了。” 何崇楼点头。 “你说!” 杨小秋说道:“我认为二师兄这么做是对的,现在这个政府已经腐败得无可救药了。现在的百姓一直受到统治阶级的剥削,我也是读书人,虽然我称我是读书人,肯定有很多人耻于和我为伍。” “但是现在这个时代,就需要有像师兄他们这样的人站出来,创建一个全新的时代。” “我也不知道这个时代何时到来,能不能到来,可我希望的是,这个新的时代,是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 杨小秋最后补了一句。 “虽然我很尊敬康先生和梁先生,可我更尊敬孙文先生。至少在我看来,康先生和梁先生是错的,保皇不可取,唯有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重新建造新的秩序,这个国家才有希望,这个民族才有希望。” 杨小秋也是一个青年,他也有自己想说的,想表达的。 现在他说的这番话,都是他最为真实的想法。 如果没有人去做这件事情,那么这个时代如何去改变? 肯定是需要有人站出来的。 而站出来的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 第四十一章 归来 何崇楼听完杨小秋所说的话以后,认真的开口道:“你有这样的想法,为师并不意外。当代青年,都应该有自己的思想,这种思想叫做解放思想。只有解放了思想,最后才能够去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何崇楼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二师兄就是这样的人,他深受孙文先生的影响,想要做一个改变这个世界的人,想要成为一个新时代的人,所以他去做了常人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我为他而骄傲。” 杨小秋非常认真说道:“我也为有这样的二师兄而骄傲!” 何崇楼没有回应杨小秋的这句话,开口道:“你二师兄做的事儿,不要告诉你的大师兄与三师姐,他会平安归来的。” 杨小秋明白。 杨小秋离开以后,王玉珍站在何崇楼的身旁,叹息着问道:“小秋将来不会也和维明走上同样的路吧?” 何崇楼紧紧握住了王玉珍的手,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小秋是一个怎样的人?” 王玉珍思考了一阵子后,回答道:“小秋是一个十分善良又谦逊的孩子。” 何崇楼笑了笑。 “既然如此,不管他未来要走的路是如何,我们当师父和师娘的,都要支持他。” 王玉珍重重点头。 何崇楼又问了一句。 “那你怕吗?” 王玉珍平静的回复道:“不怕,对于我而言,有你在我就不怕。” …… 杨小秋回到房间,他其实是有些后怕的。 他刚刚对师父说的那番话,若是被外人听去,足以杀头了。 可面对着师父和师娘,他又想要将自己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表达出来。 不是自己大胆,只是相信师父与师娘值得信任。 他佩服孙文先生不假,他也是真的希望能够改变一下这个世道。 杨小秋从小生活就多苦多难,他不希望往后有人跟自己一样,还要承受他这般的苦楚。 他也明白,这个世界需要改变。 只有改变了,这个国家才会焕发新生。 所以他很钦佩二师兄可以去做这样的事情,可杨小秋做不到。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做不到,可能是从未想过。 杨小秋躺在床上,思考了许久才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何崇楼和往日一样平静,外界的纷纷扰扰,也打扰不到园子里平静的生活。 不过在四月初的时候,二师兄回来了。 二师兄回来以后,很平静,先给师父和师娘问好,然后再和杨小秋等人开始打闹一番。 大师兄捶了二师兄胸口一拳,好奇的问道:“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害得大家如此的担心。” 二师兄笑着回答道:“回了一趟老家,很多年没有回老家了,想要回去祭拜一下爹娘。” 当二师兄说完这话以后,大师兄也没有再问下去。 杨小秋倒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二师兄,你老家在哪啊?” 张维明回答道:“我老家在安庆。” “安庆?” 杨小秋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并未听过安庆这个地方,那么这个安庆在哪呢? 谭同飞好像看出了杨小秋的疑惑,解释道:“安庆隶属于安徽,可以说是京剧的发源地了,在宋朝的时候,安庆又叫宜城,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 杨小秋好奇的问道:“大师兄去过安庆?” 谭同飞回答道:“自然去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杨小秋有些羡慕,其实他也想去。 他想去很多地方,想要走遍中国的大好河山。 三师姐也拉着二师兄问了很多关于安庆的事情。 杨小秋猜测,如果二师兄真的回了安庆,只怕是去避难了。 其实杨小秋还真的猜错了,张维明去安庆并非是为了避难,而是去送人。 张维明在反清的活动中,用的名字叫做张桐。 可实际上没有几个人见过张桐,而张维明就是张桐这件事情,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恐怕除了被通缉的那几个人,就只剩下何崇楼、王玉珍和杨小秋知晓了。 张维明回安庆,是将陈庆同几人送到自己的故乡,然后再让他们从自己故乡前往日本。 虽然中日甲午战争清政府输了,也割地赔款了。 但是此时两国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僵硬,同时日本的人也非常乐意见到有人反对清政府。 因为有人反对清政府的话,那么中国首先爆发的就是内乱,日本才能够从中获得更多的利益。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反对清政府的人,都会在逃亡国外时,第一站选择日本。 即便清政府对日本政府提出,要他们将这些逃犯都交回来。 日本也会表面上答应,然后悄悄资助他们,让他们能够逃往其他的国家。 反正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希望清政府越乱越好。 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个民族的可怕。 被誉为四大文明古国的中国,他们曾经有多么的辉煌。 他们也绝对不允许这样的可怕的国家再度崛起。 唯一能够扼杀他们崛起的可能,就是让他们自己内乱,自己人打自己人。 张维明没有告诉师父师娘以及杨小秋等人这些事情。 他想要保护何崇楼,想要保护这里的家人。 他之所以回来,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不会牵扯到他们,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虽然张维明回来了,可他依旧是住在园子外边。 大师兄和三师姐想要劝二师兄回来和大家住在一起,杨小秋立刻打掩护道:“二师兄一个人住着轻松方便,想必二师兄也习惯了一个人住,二师兄是吧!” 杨小秋还赶紧给张维明使了一个眼色。 张维明有些诧异,然后点头。 “是啊,我一个人住着多舒服,你们可不要想着来影响我的生活。” 谭同飞看了一眼杨小秋和张维明,最终点了点头。 而龚依依却对此极度不满,这俩人在对暗号,是以为自己是瞎子是吧! 不过龚依依也只是不满,却不会生气。 王玉珍见大家都在,说道:“那今晚大家就聚一聚,我做几个小菜,大家好好吃一顿饭,算是庆祝维明平安回来了。” 龚依依立刻开口道:“师娘,我来帮你。” 王玉珍见状,自然不会拒绝。 难得依依这般主动,再说了,维明能够平安回来,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儿。 第四十二章 饮酒 何崇楼对着谭同飞开口道:“同飞啊,你跟我去把地窖里藏了十多年的好酒给搬出来。” 谭同飞一听,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了喜色。 “好呀,师父!” 他对于地窖里藏的那坛十多年的好酒,一直非常馋。 不过师父说这是哪天依依出嫁了以后,才能够拿出来喝的。 依依进入园子的那天,这坛子酒便被埋在了地窖里。 也被称为女儿红! 一般这样的风俗习惯,都是江浙一带的。 不过师父吸取了他们的精华,便有了这坛女儿红出现。 当谭同飞和何崇楼来到地窖,谭同飞径直的去挖埋藏在地窖下的那坛女儿红。 何崇楼看着谭同飞的举动,质问道:“你拿个锄头作甚?” 谭同飞抬头回答道:“师父,您不是说把给依依准备出嫁的那坛女儿红挖出来喝了嘛!师父放心,我这就把它给挖出来。” 何崇楼直接给了谭同飞一脚,没好气的说道:“你休想打你师妹这坛酒的主意。这坛酒是等着你师妹出嫁的时候喝的,你要喝就喝别的去。” 谭同飞被踹了一脚,只能够委屈的回应道:“师父,不是您说让我把十多年的好酒给搬出来喝,您怎么又突然变卦了。” 何崇楼指着地窖内架子上的酒坛,不满的问道:“这些不是好酒?” 谭同飞撇了撇嘴。 “师父,酒是好酒,可这哪里有十多年的。这些不就只有两三年份,最长的也不超过五年份。” 何崇楼见谭同飞还在叽叽歪歪的,又想要踹他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够知道这是哪个年份的。” 接着,何崇楼心疼的取下一坛近五年份的酒。 他开口道:“我说它有十年份,它就得有十年份。” 谭同飞小声的嘀咕道:“我又不是喝不出来,这酒有几年份我还能不知道。” 何崇楼又问了一句。 “你叽叽歪歪的在说什么呢?” 谭同飞赶忙讪笑,表示什么都没有说。 另一边,张维明和杨小秋坐在园子的台阶上。 张维明对着杨小秋问道:“我走了这么久,小师弟有没有学新戏啊?” 杨小秋得意的回答道:“自然有,还想着等二师兄安然归来以后,向二师兄讨教讨教。” 张维明瞬间就捕捉到了杨小秋的字眼,安然归来。 何为安然归来? 难道小师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了? 张维明故意的开口道:“小师弟,你有没有听说两三个月前的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杨小秋回复道:“知道!” 张维明追问了一句。 “那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这一刻,张维明把小师弟换成了你字。 杨小秋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自顾自的开口道:“可能对我而言,我很羡慕有这样一群人,去做一件很正确的事情。” 张维明听完以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着杨小秋的肩膀说道:“其实不用羡慕,你也可以成为这样的人,前提是你得愿意。而这个世界,也会因为你的愿意,发生一定改变的。” 杨小秋听完,很认真的回应道:“我羡慕这样的人,可我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有人愿意去做这样的事情,我肯定举双手赞成。但对于我而言,我更想要我的生活简单一样。” 张维明摇头道:“很多事情不是说你想要简单,就能够简单的。我们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想要简单,却简单不了。而我们愿意去给这样的人一份简单,便得拼命的去努力和奋斗。” 杨小秋转头看着自己的二师兄,认真的说道:“所以我很钦佩二师兄有自己的目标,也希望二师兄能够完成自己的目标。” 张维明和杨小秋对视,两人都笑了起来。 没有谁对谁错。 他还是自己的小师弟。 他也终究是自己的二师兄。 无论如何,这份牵绊,都是不会改变的。 杨小秋之所以是杨小秋,是他的经历只能够让他是杨小秋。 他得到的,和他想要守护的,是不一样的。 他想要守护自己,守护自己身边的人,守护何崇楼这个戏园子。 张维明之所以是张维明,是他的经历让他变成了不一样的张维明。 他得到的,和他想要守护的,也是不一样的。 可他想要守护的,首先是这个民族,然后才是小家。 如何守护这个民族? 首先就要推翻统治者,从根本上治理中国存在几千年的顽疾。 很多年前,他也非常的崇拜康先生和梁先生。 但在很多年以后,他接触到了新的思想,那是百姓能够当家作主的一种非常新潮的思想。 这种境界是他一直在追求的思想。 他愿意为了这种思想的到来,国民的转变,付出自己全部的努力,甚至奉献自己的生命。 龚依依从后厨帮忙回来,见杨小秋和张维明聊得正开心,她凑近好奇的问道:“聊啥呢,这么开心?” 杨小秋回答道:“二师兄说给三师姐你带了一份礼物。” 龚依依一脸的惊喜。 “礼物?什么礼物?” 张维明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他哪里带什么礼物。 可见杨小秋脸上的笑容,他便知道这小师弟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学坏了。 却殊不知,杨小秋本来就是这样。 因为太熟悉了,彻底的放开了自己。 从刚入何崇楼的时候,杨小秋还是有些拘谨的。 慢慢的和大家熟悉以后,杨小秋就本性暴露了。 他可是在勾栏了待了很多年,浑话也会说很多。 只是因为他是最小的小师弟,他肯定不会对自己师兄师姐说这些浑话。 至于对自己的师父师娘,那叫大逆不道。 何崇楼和谭同飞也从酒窖里走了出来,谭同飞捧着一坛子酒,走在何崇楼的身后。 一股酒香的味道,从大师兄捧的酒坛里面飘出来。 龚依依瞬间凑了过去,感慨了一句。 “好香啊!这就是存了十几年的老酒吗?” 谭同飞笑了笑,对着龚依依回复道:你猜?” 龚依依没有接谭同飞的话,直接把酒坛子从大师兄的怀里抢了过来。 放在桌子上,拿出一个碗,倒了满满的一碗,一饮而尽。 她还用衣袖擦拭着嘴角,说了一句好酒。 杨小秋直接看呆了,三师姐这么能喝的吗? 第四十三章 新秩序 张维明看着杨小秋震惊的眼神,开口道:“你不知道吧,三师妹江湖人称,京城李太白。” 杨小秋有些发懵,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张维明解释道:“是说小师妹能喝,就和年轻时候的李白一样。” 杨小秋愣住了。 半个月前,自己和三师姐喝过一次酒。 三师姐是喝了一杯,她就说自己头晕。 现在一碗喝下去了,一点事都没有。 她哪里是京城李太白,明明就是京剧武松,三碗不过岗。 龚依依喝完以后,对着何崇楼吐槽道:“师父,酒是好酒,可这酒大概就只有四五年份,哪有十多年啊!” 何崇楼听完以后,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他固执的说道;“这就是十年份的。” 见自家师父如此的固执,龚依依也没有揭老底的意思。 这一晚,为了庆祝二师兄回归,师娘和吴妈做了一桌子的菜。 张维明在饭桌上也提出了想要明天晚上和杨小秋合作一出大戏意愿。 杨小秋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师父,他虽然已经学会了,可师父一直没有给自己上台表演的机会。 何崇楼听完以后,点了点头,开口道:“也行,你师弟第二次上台的机会也该来了。你这个当师兄的也多带带他,不要让他出什么错。” 一名优秀的京剧演员,不仅自己能够在戏台上表演好,还能够带动自己的对手,这就叫做相互成就。 自古以来,相互成就制造了许多对经典的搭档。 其实龚依依也想要上台的,只是她也明白,自己终究是不能够和男子同台的。 这个规矩,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改掉。 可没有办法,规矩在这儿。 即便是自己的师父,破坏了规矩那就是等于在和这个行业的所有人为敌。 就算自己的师祖在世,只怕也护不了自己的师父。 杨小秋看到了龚依依眼中流露出的别样情绪,可他也没有办法。 自己不过是京剧界的一个小学徒,没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对于男女同台的看法,也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个世界对于女子的偏见。 所以他十分期待二师兄能够成功,带来一种全新的思想。 甚至是男女平等。 等哪一天女子和男子能够同时出现在戏台上的时候,这就是一种思想上的进步。 吃完饭以后,又聊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家常,大家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睡去。 杨小秋半夜出来上茅房的时候,发现二师兄竟然没有睡,在自己房间的门口,蹲坐在门槛上,看着天空挂着的那一轮弯月,不知道想什么。 这已经是春天了,春暖花开,竞相争艳。 杨小秋来何崇楼已经半年多了。 他学到了非常多的东西,认识了非常多的人,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运气。 他看着张维明,好奇的问道:“二师兄,你在看什么?” 张维明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杨小秋站在楼梯的转角,他回答道:“我在想怎样才能够算是花好月圆。” 杨小秋愣了一会。 随后他展露微笑,回答道:“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能够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这应该就是花好月圆。” 张维明又问道:“那小师弟你做到了吗?” 杨小秋非常认真的点头。 “在我看来,我是做到的。” 杨小秋虽然给了回答,张维明却好像跟装作没有听见一样。 可杨小秋并不会生气,他知道二师兄现在心里装着事情。 应该是担心自己那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海外过得如何了吧! 谁想离开家乡、远离亲朋好友啊! 可很多时候人是没有办法的,人是有理想与抱负的。 如果一个人活着,失去了理想与抱负,他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人不可以活得行尸走肉,人也不可以活得茫茫然。 否则你会非常慌张。 张维明有理想,可他也慌张。 他的慌张是对未来的路看不清楚,可他却坚定的在趟出一条路来。 杨小秋见自家二师兄现在心情复杂,便没有打扰,打算回房间睡觉。 可他刚转身的那一刻,张维明却叫住了他。 张维明将门槛腾了个地,能够容纳两个人坐下。 杨小秋本来还想睡觉的,见二师兄缺少一个人说话,便留了下来。 杨小秋走过去,坐在张维明的身旁。 张维明将自己辫子放在身前,开口道:“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这条辫子给剪了会如何?” 杨小秋自然知道如何,会砍头。 他现在和二师兄也是相同的辫子和头型,而且这个辫子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名字,叫做金钱鼠尾辫子。 这种辫子是将四周头发全部剃光,在头顶中心处留有金钱,将头发编结成细长的发辫,垂下来形如“鼠尾”。 发辫还需要穿过铜钱方孔,才能够被称为“金钱鼠尾”。 改掉这个头型的后果,就是杀头。 可也只是针对于普通人来讲。 杨小秋这段时间在京城,可是见了不少的中国人,披肩散发,跟洋人一样。 这些人,朝廷都不会刻意去管他们,因为他们的身份不一般。 更重要的是,有的人是留洋回来的,还有的人纯粹是觉得这样的穿着新颖,他们在盲目学习。 而普通人剪了辫子,自然是杀头。 二师兄就是普通人,可他做的事情不普通,即便如此,他若是剪掉发辫,依旧要被杀头。 若是朝廷知道他还是某个会,反清组织的一份子,只怕就连自己都要被牵连进去。 张维明见杨小秋露出这样的表情,非常认真的说道;“小师弟,终有一天,我现在的头发不会是这样,而是会成为我真正想留的。” 杨小秋笑了笑,回应道:“那我倒是希望这一天能够早一点到来。” 杨小秋是真心的希望这样的时代能够早点到来。 他也想要看一看新时代是什么样的,有什么不同,能够让这么多人前仆后继。 说不定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吸引,朝着这件事情而奋斗。 至少,目前还打动不了自己。 即便如此清政府已经腐败不堪了,可重新建立一个秩序,真的能够比现在好吗? 也许可能不会。 可会比现在更坏吗? 一定不会! 第四十四章 赵氏孤儿 杨小秋在张维明回来的第二天,就迎来了两人的首次合作。 这次合作的戏名为《赵氏孤儿》。 原本并不叫做《赵氏孤儿》,而是在五年前,王先生根据《搜孤救孤》为基础,改编了以后,便成为了现在的京剧《赵氏孤儿》。 这台戏刚被搬上戏台的时候,就引得了满堂喝彩。 自家师父和王先生交好,故此也将此出戏引进了园子。 几年过去了,这台戏一直没人来唱。 不过园子里的人,都会唱这台戏。 年前的时候,杨小秋就接到了师父颁布给自己的任务,那就是出演这台戏。 而这台戏足足要三十多个人登场,可谓是比封箱与开箱这样的大戏还要大。 这一次,何崇楼也会上台。 不过他的戏份并不多,主要是为了照顾杨小秋和张维明两人。 杨小秋扮演的角色便是赵盾,张维明则扮演奸臣屠岸贾。 何崇楼则是扮演的晋灵公。 仔细一看,三个老生。 要知道,杨小秋才二十岁,还未曾有二十一岁。 他演老生,这是头一遭。 虽然他出演过楚霸王项羽这个角色,可霸王一角本是“两门抱”,花脸与武生兼演,和老生完全扯不上关系。 所以说杨小秋演老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这并没有问题。 至于杨小秋这么年轻就要演老生,合不合适。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 何崇楼十七岁就名动京城,他十七岁也就演过老生了。 赵盾首场穿着为文阳,白三,绸条,白蟒,玉带,彩裤,厚底。 第二场则是相巾,白开氅。 到了第三场是相纱,白蟒,玉带,白发髻。 而程婴以及公孙杵臼,虽然也是老生,扮相却也完全不同。 那么赵氏孤儿讲了一个什么故事呢? 说在那春秋时代,晋国的大臣赵盾辅佐晋襄公,使国家越来越富强。 襄公死后,其子晋灵公继位,荒淫无道,残害臣民。 赵盾多次劝谏,灵公不但不听,反而怀恨在心,赵盾不得已而出逃。 后来他的兄弟赵穿发动政变,杀了灵公,拥立襄公的弟弟即位,为晋成公。 这时赵盾又被请回来,主持朝政。 他的儿子赵朔娶了成公的姐姐为夫人。 成公死后,儿子景公继位。大夫屠岸贾原是晋公的庞臣,一贯助纣为虐,对赵氏早就恨之入骨。 他对景公说:“灵公遇难,祸首是赵盾,以臣弑君,应当灭族。” 这时赵盾已死,景公就把赵朔一族全部杀死。 赵朔的妻子因系公主身份,幸免于死。 她回到王宫,生下遗腹子。 屠岸贾听说后,到宫中搜索,想斩草除根。 公主把婴儿藏在裤子里,屠岸贾没有搜着。 在这危难之时,赵氏的两个门客公孙杵臼和程婴决心把赵氏孤儿救出来。于 是二人定计,买了别人一个婴儿,由公孙杵臼抱去藏起来,然后程婴去向屠岸贾“告密”,说赵氏孤儿在公孙杵臼处。 屠岸贾领兵抓到公孙杵臼和那个婴儿,当即处死。 这时程婴却偷偷跑到王宫,抱出赵氏婴儿,逃到偏僻的山林里躲藏起来。 孤儿长大,取名赵武,十五年后景公得了重病,让卜者占卜,卜者说生病的原因是错杀了功臣。 大臣韩厥一向和赵氏关系亲密,此时便趁机向景公说:“赵氏世代有功,被错杀灭族,老百姓都为之不平,应当恢复名誉,给予重用。” 于是景公听了韩厥的话,派人把赵武和程婴接进宫来,让赵武继承了赵氏原来的俸禄、封地。 赵武又奉景公之命,杀死了屠岸贾。 后来赵武的曾孙赵襄子和韩氏、魏氏三家分晋,于是战国时代从此拉开序幕。 这就是《赵氏孤儿》讲的故事。 何崇楼的班子,男性几乎是全员出动了,才能够撑起这场戏。 虽然何崇楼的班子里也有女性,可女性不能够和男子同台演出,让她们也内心十分的遗憾不能参演。 还是这个世道的问题吧! 还有一点,当初王先生他们出演《赵氏孤儿》这场戏的时候,他们只有十四个人,并没有三十多个人。 那么何崇楼演出这场戏,多出的人是哪些呢? 首先就是属于净行的灵彻、魏忠、栾纠、裴豹。 武生的周坚、籍偃、鉏麑。 老生的的荀宾。 属于杂的有校尉、大铠、大太监。 这里要说明一下杂的含义,杂就是指群众角色,通俗的来讲就是群演。 还有也属于旦角的,宫女。 这就是多出来的这些人。 也因为何崇楼人多势众的缘故,才能够将《赵氏孤儿》这部戏,完整的演出来。 那么为什么要让杨小秋演老生而不是小生? 这就是何崇楼的高明之处,年轻人演小生是贴合本身的,而去演老生,是能够提前适应角色了。 当你演好了老生以后,那么演小生,是轻而易举。 何家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说是全能的。 杨小秋这一次,又遇到了当时自己在戏台上最心动的那个人。 也就最自己刚来何崇楼的时候,在戏台上曾出演过柴郡主的人。 当时对此人无比的心动,后来才知道是男的,杨小秋因此还感觉受到了非常大的伤害。 他初来乍到,也不清楚男女不能同台,同台的女性角色都是男子扮演,才会出现如此尴尬的一幕。 好在杨小秋的心事没有人知道,这才没有一直耿耿于怀。 在上午的时候,就已经把今天要演的剧目写在了大门前的告示栏上。 当路过的人,或者每天都来看戏的人,知道今日何崇楼这个戏园子,竟然给大家准备了《赵氏孤儿》这台戏,立刻就掏银子买了票。 还不到中午的时候,票就卖光了。 不少人眼巴巴的瞅着卖票的窗口,也对负责卖票的人提出了意见,就应该多增加一些座位。 卖票的人自然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何崇楼,何崇楼也同意了下来,将空置的地方都摆满了板凳,结果还是不够。 何崇楼也没有办法,毕竟戏园子就这么大,自己已经把能够想到的办法都想了,莫非要把大门给砸了,让买票的人从园子坐到街道上去? 这不能吧? 第四十五章 传说 当何崇楼这个戏园子要演《赵氏孤儿》这出戏的消息传出去,不仅是西城,南城、北城、东城的同行,以及一些商贾,朝廷现在还在京城的要员,都有着极大的兴趣。 《赵氏孤儿》只在五年前演过一次,后续虽然也有出演,那也不过是没有改编过的《搜孤救孤》。 搜孤救孤的剧情和赵氏孤儿虽然在内容上相同,可改编后的赵氏孤儿,在剧情上会显得更有看点。 很多人都托人买票,甚至高价求票。 别说,还真的有人将票给高价卖出去。 对这些人而言,他们也不是说非要看戏,只是凑个热闹。 既然有人高价买,他们又能够赚一笔,为何不卖。 再说了,既然何崇楼这里能够演一场,那么肯定会有第二场。 卖座的戏,不多演几场,多赚点钱,这班主不是傻吗? 可何崇楼就是只排了一场,短时间内并不打算演出第二场。 再说了,你觉得何崇楼能够从一个京剧界的小学徒,到建立戏园子,现在还能够成为京城西城的魁首,他能蠢吗? 他是知道,好的东西,一般都是过犹不及的。 有些东西一旦演多了,观众就会失去了新鲜感,再想要复制这样的盛况,只怕有些艰难。 临近夜色,虽然戏台早已开张,但主菜还没有上来。 大家也不着急,有茶水、有吃食,这样慢悠悠的生活也挺好的。 侗贝勒自然不会落下,他虽然不是每天都来何崇楼听戏,大多数时候他都会过来。 今天又是不同,因为《赵氏孤儿》他也未曾听过。 五年前的侗贝勒也有小二十了。 那时候他并未在京城,也就没有能够听到《赵氏孤儿》。 这可是被他誉为至今为止,自己的第二大憾事。 第一憾事,自然是自己的阿玛离世。 那时候他也不过四岁,四岁的小孩子已经开始依稀记得一些事情了,可你若是说记起了什么,那可能什么都没记起。 若不是还有西洋流传过来,叫做相机的东西,只怕溥侗永远不会记得自己阿玛的模样。 第一件憾事已经没办法弥补了,第二件憾事自己可不想错过。 而这一次出演《赵氏孤儿》,何崇楼可谓是声势浩大,这场戏绝对会让人流连忘返。 毕竟何崇楼本人竟然亲自出山,为自己的两个徒弟抬轿。 准确的说,是为自己的小徒弟抬轿,侗贝勒还是有些嫉妒的。 这也没有办法,自己身份在这儿,上戏台那就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大不大是对于自己而言,最多会被上头的人给批评几句。 可对于何崇楼这个园子而言,只怕就会被永久封掉,说不定还会将他们捉拿下狱。 侗贝勒对于这个戏园子还是很有感情的,对何崇楼和这楼子里的人也并无恩怨,相反,还甚是喜欢。 所以没有必须去为难人家。 和侗贝勒坐在一起的,叫做袁克定。 说起这个袁克定,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他是谁,但说袁世凯肯定很多人就知道了。 袁克定作为袁世凯的儿子,背景身份也不弱,要知道现在的袁世凯,可是时任山东巡抚。 袁世凯为何能够升得这么快? 自然是因为他深得慈禧太后的信任。 你若是问他为何能够得到慈禧太后的信任,这里就有一段让人鄙夷的往事了。 袁世凯在五年前,可是对光绪帝“忠心耿耿”的。 他在入京觐见到光绪帝以及小站练兵这段期间,积极为维新变法奔走。 他还加入了康有为、梁启超等发起的强学会,与康梁二位先生等维新派过从甚密,这也使维新派将他引以为同路人,也为后来的戊戌告密事件埋下伏笔。 简单来说,就是维新变法失败,就是这位告的密。 在进入京城向光绪帝表达忠心以后,仅仅过了两年就成为直隶按察使,又过了一年成为了工部右侍郎。 这位首先对光绪帝表达了忠心,告密以后,又向慈禧太后了表达忠心,深得慈禧太后的信任,也就是在八国联军进犯北京城的前一年,他已经升任山东巡抚,成为了封疆大吏。 据说,这位现在还能够向上走动。 而袁克定身为山东巡抚之子,和溥侗相交,好像也顺理成章。 不过溥侗表面虽袁克定相谈甚欢,却对袁克定此人并不欣赏,甚至有些反感。 因为袁克定此人是一名政客,而且是那种不择手段的政客。 但溥侗却表面功夫要完成。 虽然都姓爱新觉罗,可爱新觉罗和爱新觉罗还是有差别的。 更何况,自从自己的那位叔叔被囚禁了以后,这个天下与其说是爱新觉罗的天下,还不如说是叶赫那拉氏的天下。 这倒是让溥侗想到了一个传说。 传说中叶赫那拉是女真叶赫部的一个姓氏。 在大清建国之前,东北女真建州部首领努尔哈赤在统一女真的过程中过度的杀戮,造成了与叶赫部的仇恨。 当时的叶赫部和建州部交战,叶赫部战败叶赫部首领纳林布禄富饶兄长兄布塞被杀。 布塞也是努尔哈赤的岳父。 后来纳林布禄向努尔哈赤索要兄长布塞的尸体,努尔哈赤竟然亲自将布塞的尸体割下一半,送还给了纳林布禄。 纳林布禄受了惊吓和侮辱,又哀伤兄长惨死,日夜啼哭,不久也抑郁而死。 从此以后,叶赫与建州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 后来两家联姻,太祖皇太极的母亲孟古、现在的这位太后,都是叶赫那拉氏的后人。 溥侗倒是觉得,也许纳林布禄死前发誓,叶赫部就算只剩一个女人也要灭掉建州爱新觉罗氏。 也许在如今,大清的天下还真有可能会毁在叶赫那拉氏的手中。 可是这个传说,谁敢提起呢? 而自己不过是顶着一个贝勒爷的空名,又能够做什么呢? 只是可惜自己的叔叔啊! 本来有一身的正气和满脑子的改革的想法,结果败在了一个老女人的手中。 可溥侗好像没有想过,即便维新变法真的成功了,就能够恢复到康乾盛世的那个大清吗? 不用怀疑,肯定不会。 那为何不推倒了这个腐败的王朝,重新建立一个秩序呢? 他不会去这么想,因为他姓爱新觉罗。 第四十六章 忠与奸 在《赵氏孤儿》开场之前,袁克定便一直在和溥侗贝勒爷交谈。 突然,袁克定的目光锁定在了右前方的一个女子的身上。 袁克定看着这名女子,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过他并没有动声色,现在的他可是家室的人。 袁克定的妻子名为吴本娴,是湖南巡抚、大书法家吴大澄的女儿。 他还有一个妾室,名为马彩凤。 马彩凤此人长得并不符合袁克定的审美,而吴本娴虽然貌美,却又患有耳疾,两人都让袁克定不怎么如意。 不过吴本娴的身份毕竟在这儿,又是正妻,袁克定自然不敢冷落吴本娴。 袁克定刚刚匆匆一瞥的女子,便是杨小秋的三师姐龚依依了。 龚依依在京城美貌是出了名的,不过大家都知道龚依依有溥侗贝勒爷照着,所以至今都没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袁克定并不知道这女子是谁,他也不在乎是谁。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还想要纳个妾,这名女子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段,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想必家中的正妻和已有的侍妾,也不会说多什么。 即便多说什么,袁克定也不在乎。 袁克定此人倒也算是出落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一改他父亲那种身材五短、赳赳武夫之形象。 遗憾的是,他脸上有一块很明显的胎记。 若不是这个胎记,倒是能够称得上是一位美男子。 袁克定也曾为这个胎记神伤过,后来随着自己入朝为官,自己的父亲节节高升,他也就不在意这件事情了。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厉害的人要敢于直面自己的缺点。 而在这个时代,只要有权,想要什么没有。 名利、女人、金钱,地位,这些尽可以掌握在手中。 所以权利这东西,最是迷人。 袁克定回京会暂时留在京城一段时间,因为今年会迎来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那位比较传奇,也不知道后世人会如何评价他的李老大人,已经开始卧床不起了。 自己父亲的预计,他撑不过今年冬天。 只要他一死,他那个位置就会空出来。 而深得慈禧太后信任的父亲,就可以坐上那令无数人仰慕的位置,也就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 想必那位李老大人的名字,也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便是大清的传奇人物,李鸿章。 李鸿章此人,有人私下说他是卖国贼,自然会有人说他是社稷之臣。 至于他的功过是非,只怕要千百年后,由后人来评述此人了。 不过李鸿章的名字,只怕在如今,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刻的李鸿章已经躺在了病床上,毕竟年龄大了,生病是很正常的。 在袁克定看来,这位李老大人不是生病那般简单,而是快要驾鹤西归。 等他驾鹤西归,自己的父亲就能够接替他的职务。 即便是现在朝内,都已经有人喊着让自己的父亲接替李老大人的职务了。 不过以父亲的脾性,绝对会拒绝。 然后那位太后,会越来越相信父亲,最终将这个位置交到父亲的手里。 袁克定相信到那时候,大清能够让自己低头的,便没有几人了。 而刚才被自己看重的俏娘子,也会落入自己的手中,或许还会主动投怀送抱。 龚依依并不清楚自己已经被袁克定盯上了。 虽然她的身份暂时袁克定不知晓,可以袁克定的能力,想要打探出她是谁,简直是轻而易举。 被这位袁大公子盯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戏台旁边,鼓师和琴师已经开始《赵氏孤儿》的前奏。 台上未见人,先闻其声。 由张维明扮演的奸臣屠岸贾登场。 “校尉们!” “有!” “打道回桃园。” “啊!” 一群校尉,率先上台,随后扮演屠岸贾的京剧演员从台后登场。 他踩在一只狗的身上,开口道:“校尉们!” 一群校尉立刻回应。 “有!” 屠岸贾(念白):“我与主公在降霄楼饮宴,你等把住了桃园,啊!” 随后晋灵公在侍卫、宫女和太监的迎接下,出场了。 戏台下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他们许久未曾见何崇楼演戏了。 何家班主演戏,甚是难得。 扮演晋灵公的何崇楼坐下,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 晋灵公(念白):“这降霄楼居高临下,满城风景一目了然,卿家之功劳也!” 屠岸贾(念白):“主公请看,晋国百姓,闻得主公宴饮,一个个前来朝贺。” 晋灵公(念白):“好,看酒伺候!” …… 在老臣公孙杵臼辞官,魏绛离朝后,杨小秋扮演的赵盾,穿着文阳、白三、绸条、白蟒、玉带、彩裤、厚底出场。 赵盾(念白):“反了哇!反了哇!” 赵盾(西皮散板):“剑贼他把良心丧,苦害百姓乱朝纲,怒气不息桃园闯啊呃呃呃!” “拼着一死见君王!” 而赵盾这一去,就真的坏了。 晋灵公是个什么角色,他是一国之昏君。 赵盾虽然是丞相,可他当着晋灵公的面说晋灵公的不是,又说屠岸贾是给奸臣,自然惹祸上身。 在桃园闹了一场还不打算善罢甘休,还打算明日早朝继续去闹,这虽然是忠臣的做法,可也太不把晋灵公当回事儿了。 晋灵公自然十分不满赵盾,而屠岸贾也想要杀掉晋灵公,两人开始密谋杀死赵盾的方法。 屠岸贾杀死赵盾的方式,就是让自己府内的家将鉏麑去刺杀赵盾。 哪里知道鉏麑去刺杀赵盾的时候,得知赵盾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便放弃了这次刺杀。 可自己没有杀赵盾,若是被屠岸贾知道,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无奈下,鉏麑选择了自杀。 赵盾虽然愤怒至极,却也毫无办法。 可第二日的赵盾,依旧选择了上朝。 殊不知道,屠岸贾早就让裴豹带着灵獒神犬埋伏好了,就等着赵盾前来。 晋灵公提议用灵獒神犬来辨别忠奸,却不知道这所谓的灵獒神犬不过就是一条恶犬,追着赵盾就开咬。 千钧一发之际,提弥明站了出来,掩护赵盾逃离。 提弥明自然被推出去斩首,可提弥明并不畏死,大笑三声离去。 也表达了对这个晋国君王的嘲讽。 赵盾逃走以后,屠岸贾依旧不打算放过他,向晋灵公讨旨,追杀赵盾。 第四十七章 兴中或保皇 《赵氏孤儿》足足演了一个时辰半,当这台戏演完以后,台下的观众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如果明天何崇楼还出演这台戏,他们也还愿意来看。 只是明天肯定是不可能了。 何家班近五十人,是轮着转的。 每个人都要养家糊口,每个人也要有足够休息的时间。 故此,何崇楼的四个徒弟,其实是最难得登台的。 而今天,《赵氏孤儿》的这台戏。 你仔细想想谁的戏份是最多的。 不是别人,是屠岸贾。 屠岸贾虽然是个反派人物,可他也贯穿了全戏。 由张维明来演这个角色,比杨小秋要好得多。 原因是张维明已经学戏多年,不是杨小秋这个半路出家的人可以比较的。 不过杨小秋今天出演的赵盾,也让何崇楼十分满意,甚至台下的观众也一直在叫好。 一个人的戏演得好不好,从来就不是看自己,而是靠着别人的评价。 特别是京剧演员。 所以他们要在台下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学去练。 就赵盾,杨小秋练了足足三个月,才敢上戏台。 上戏台的时候倒是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可他也在内心告诉自己,一定要演好。 杨小秋依旧稚嫩,可他在未来未必不能够成为何崇楼的台柱子之一。 张维明下了戏台,在后台卸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 他看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袁克定。 袁克定就是当年维新变法,使得康先生和梁先生逃亡国外,光绪帝被囚禁那人的儿子。 张维明想要杀他! 可他也只是想想,肯定不会那么做的。 自己若是莽撞动手,肯定会连累到自己师父,师兄师妹和师弟,以及这个园子里的许多人。 如果袁世凯在这里,张维明可能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袁世凯可能会成为大清下一任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 在场是袁克定的话,他还不值得自己这么做。 袁克定不知道,自己已经躲过了一次死劫。 他还特意跑来了后台,想要找自己之前看到的俏娇娘。 在后台的时候,袁克定并未看到龚依依,相反一个比较泼辣的女子拦住了袁克定。 女子名叫章淳一,是何家班的一名京剧演员,长得也很漂亮。 杨小秋和她有过接触,章淳一不仅是泼辣,还有强势。 她一直在追求杨小秋的大师兄,也就是谭同飞。 不过谭同飞对她并无感。 杨小秋曾私下问过自家大师兄,为何不接受章淳一。 大师兄给出的理由是,此人不好惹,而且不安分。 杨小秋并不理解不安分是何意,可既然大师兄不喜欢,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章淳一看着来人,非常生气的质问道:“你是谁?难道你不知道后台是不允许闲杂人等进来的,你跑进来作甚?” 袁克定觉得好笑,竟然会有人敢吼自己,还说自己是闲杂人等。 袁克定轻笑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章淳一不满道:“我管你是谁,你就算是天王老子,这后台也不是你能够进来的。” 说完,章淳一直接把袁克定给推了出去。 袁克定也没有挣扎,就是觉得莫名的有意思。 当章淳一把袁克定赶出后台以后,龚依依也出现了。 她看着章淳一好奇的问道:“淳一,你在干嘛呢?” 章淳一回答道:“龚姐姐,刚刚有人闯进了后台,我把他赶出去了。” 章淳一把龚依依要小,而且小好几岁,今年她才十七。 十七岁的姑娘就如此的泼辣,可以想象几年以后,她会变得如何。 而袁克定这边,侗贝勒见到袁克定忽然出现,有些奇怪的问道:“袁兄,你这是?” 袁克定回答道:“没事儿,就是觉得刚才台上的戏太精彩了,想要去认识一下演这出戏的演员。毕竟我父亲快要过寿辰了,我想要请这个班子的人,在我父寿辰的时候,去唱上一段,给我父亲准备一份惊喜。” 侗贝勒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内心却无比鄙夷。 袁世凯如今受得慈禧太后的信任,要不了多久他肯定就要继续升任。 可袁世凯才多少岁数? 这位袁兄袁克定,就比袁世凯这个老子小了十二岁。 恐怕过寿辰是假,庆祝自己又要高升了才是真的。 袁克定和侗贝勒出了何崇楼,往不同的方向离去。 而杨小秋也恢复了往日的工作,也就是清扫客人留下的垃圾,将园子恢复原样。 杨小秋打扫完以后,月儿都已经挂在正当空。 杨小秋伸了一个懒腰,却无比的满足。 京剧对于自己而言,是越来越有趣了。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不能够因为有了那么一点点小的成绩而骄傲。 杨小秋拴好了大门,往后院走的时候,发现师父竟然没有睡,在院内的石凳子上坐着,不知道想什么。 杨小秋靠近后问道:“师父,您还不睡啊?” 何崇楼没有回答,示意杨小秋过去。 “过来坐!” 杨小秋坐下以后,何崇楼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小秋啊,你相信今天晚上会发生一些事情吗?” 杨小秋疑惑,不解的问道:“师父,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何崇楼还是没有回答,倒是反问了一句。 “你知道袁世凯吗?” 杨小秋点头,他自然知道袁世凯。 义和团被覆灭,这位应该是首功了。 维新变法失败,这位也是首功了。 皇帝被囚禁,这位还是首功。 所以,师父突然提到他是什么意思? 何崇楼像是洞悉了杨小秋的想法,开口道:“今天这位山东巡抚的儿子,来了我们戏园子看戏。” 杨小秋还是不明白,师父告诉自己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会师父想要对他动手吧? 可杨小秋想不到师父对此人动手的理由。 莫非师父也是兴中会的? 还是说师父是保皇派的? 杨小秋此刻觉得夜色些微凉,风吹过,有些寒冷。 而何崇楼却没有解释,却又没有去睡的打算。 杨小秋见状,自然也只能够跟着师父在这里等着。 只是看师父的样子,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是谁呢? 而没要多久,这个答案就出现了。 杨小秋看着翻墙进来的人,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第四十八章 思想与制度 翻墙进院的竟然是穿着一身夜行衣的二师兄。 张维明见到自家师父和师弟竟然在院内等自己,不由得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他并没有避开两人,本来就碰见了,刻意避开又不大合适。 张维明上前,脸上露出微笑。 “师父、小师弟,这么晚了,你们都还没睡啊?” 何崇楼没有接话,问道:“穿成这样干嘛去了?” 张维明思考了一阵子后,回答道:“去做一些让自己心里舒服的事情去了。” 何崇楼继续问道:“手上可曾沾血?” 张维明摇头道:“不曾,一直不曾沾血。” 何崇楼起身,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没有走两步,便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张维明和杨小秋说道:“无论如何,你们都不要害人性命,即便那个人再十恶不赦。” 何崇楼离开了,而杨小秋和张维明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许久,张维明看向了杨小秋,问道:“你对师父刚刚说的话怎么看?” 杨小秋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当初教自己读书的那位先生说过。 当时先生说的是,无论那个人犯了什么错,都应该由律法来制裁他,而不是动用律法以外的手段。 可如今的大清已经是这般模样,律法成为了权贵敛财的工具,就连先生都被砍了头,那么十恶不赦的人,律法还能够制裁他吗? 不能! 因为这个王朝已经无所作为了,我们也不应该将期待放在它的身上。 杨小秋最终还是没有给出一个答案来,倒是对着张维明问了一句。 “二师兄,你穿着这身夜行衣究竟去干嘛了?” 张维明同样没有给出答案,杨小秋却提了提醒。 “师父说,今天看戏的人里面,有袁世凯的儿子袁克定!” 张维明听到杨小秋所说,叹息了一声,也如实的说了出来。 “没错,我之前出去,是为了将袁克定打了一顿,我知道我往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如今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我不可能放掉。” 杨小秋沉默,过了一会他开口。 “理由,打他的理由?” 张维明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选择了摊牌。 “我虽不和康先生与梁先生相交,我也不曾认同康先生和梁先生的理念,但是他们依旧是我最敬重的人。如今康梁二位先生,被逼得逃亡国外,这都是袁世凯在背后作祟。若不是他去告密,说不定就没有去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一事儿。” 张维明认真的继续说道:“即便这件事情还是会发生,若不是他带兵清剿义和团,八国联军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打过来。故此,我只是选择打袁克定一顿,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杨小秋听完,叹了一口气。 张维明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小师弟,问道:“莫非你认为我做的不对?” 杨小秋摇头回答道:“不是,我只是遗憾你没有喊我一起去。” 张维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随即笑了出来,拍着杨小秋的肩膀说道:“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会叫上你。” 人的一生,一定要认清一个理字。 理便是理由。 做任何事情都需要理由,否则就是无事生非。 杨小秋也是实打实的赞同张维明的做法,甚至他也想要动手。 他自诩为自己是个读书人,虽然那些读书人觉得杨小秋这样会抬高自己的身份,但杨小秋确实识文断字,对康梁二位先生也十分的敬佩。 变法是为了让王朝能够更好的维系统治,但何尝又不是希望百姓能够幸福安康。 因为只有国家强大,百姓才能够变得安稳。 不过已经如此腐朽了的王朝,如果仅仅是靠着变法就能够救得下来的,历朝历代那些皇帝,岂不是都可以通过变法,来使得自己祖宗留下的基业,再次焕发新生? 腐败的东西就应该被淘汰掉,唯有新的思想与制度才能够拯救这个国家的百姓。 而这个思想,已经慢慢的萌芽。 而这个新的制度,还未产生。 毕竟新的制度代表了百姓,而距离百姓当家作主的制度,还需要发展很多年。 至少目前来说,已经有人有这个意识了。 即便这里的有人,可能是指个位数,可能是十位数,但不重要。 正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一点点的光亮终究会让人觉悟与觉醒。 可怕的是没有人有这样的觉悟,没有人会觉醒,那么这个国家将会一直黑暗下去。 杨小秋打了一个哈欠,困意袭来。 他要去睡了。 而张维明看着自己的小师弟,却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即将到来的新时代下,需要有像小师弟这样的人。 他们即便不参与,也会给予语言上的支持。 其实不仅仅是小师弟,还有自己的师父与师娘,甚至是师兄和师妹,他们的思想都在发生转变。 因为这个楼子,学习的都是新的思想,也愿意接受这样的思想。 可张维明却从未想过将他们给牵扯进来,因为在他看来,已经有自己去做了,总是要留下一些火种的。 这些火种暂时不会引起人的注意,但在以后,也会成为这种新潮思想的中坚力量。 那么被张维明打了的袁克定呢? 袁克定此刻自然是满身的伤痕,脸更是已经浮肿了起来。 他现在还想不明白,是谁打的自己? 难道是自己仇人? 自己一直十分低调,并未与人结怨,怎么可能有人会对自己动手? 莫非是父亲的仇人? 要知道父亲可是得罪了太多的人。 可若是父亲的仇人,只怕不是打自己一顿那么简单了,而是要杀人了。 父亲得罪的那些人,谁不想要杀他。 只是碍于父亲身处高位,身边防守力量过于强大,没办法对他动手而已。 只怕袁克定永远也不会想到,对他动手的会是张维明,就是今天在戏台上演屠岸贾的这人。 戏剧里,屠岸贾是坏人。 戏剧外,袁克定是坏人。 也不能够这么说,袁克定是不是坏人还不好说。 因为好与坏的判定,终究只是走的路不同,选择的方向不同罢了。 至少目前来看,袁克定未曾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第四十九章 你不记得 袁克定捡回了一条命,但他肯定以后绝对不会敢一个人出来逛了。 特别是这个特殊的时期。 距离自己的父亲成为直隶总督兼任北洋大臣,只有一步之遥这个时期。 吴本娴见袁克定伤得如此严重,立刻就要去写信告知其父此事儿。 袁克定立刻阻拦了下来。 吴本娴不解,生气的问道:“别人都已经把你打成这样了,你为何不让我写信告诉父亲?若是父亲得知此事,肯定会帮你出头的。” 袁克定无奈的回复道:“此事不能够告诉父亲。” 吴本娴愣住了。 “你说你不要养猪?” 袁克定皱着眉头开口道:“我是说,这事儿不能说。” 吴本娴又愣住了。 “你说用剪子喂猪?” 袁克定本来被打了一顿心情就不好,还遇到这么个耳聋的女人,袁克定干脆就不理她了。 吴本娴见自己的丈夫有些生气,便找来纸笔,说道:“我现在是越来越耳背了,你还是把你想说的话写在纸上吧!” 袁克定见状,也只能够如此了。 前些年,自己的这位妻子还能够勉强听得见。 现在真的快要成为了聋子。 而自己竟然要和一个聋子过一辈子,袁克定有些难受,可也没有办法。 自己的老丈人是湖南巡抚,这身份摆在这里,他的女儿自己就必须得重视。 袁克定在纸上写下,此事不能够告诉别人。 吴本娴不解的问道:“为何不能够告诉外人?” 袁可定又打算说话的时候,才想起自家妻子听不见,又写了一句。 我现在是朝廷官员,若是被人知晓我被人打成这样,我这面子往哪儿放。 吴本娴有些生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死要面子。” 袁克定并没有再纠结此事,他现在要想出是谁打的自己,然后再要他好看。 可无论袁克定怎么想,他都想不出来,究竟是和自己起了恩怨。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何崇楼这边每天的演出安排也排得满满的。 现在京城还能够挣钱的戏园子本就没有几个,大多数都是亏着本在维持自己戏班能够正常运转下去。 何崇楼是属于能够挣钱的几个戏园子之一,也让不少人眼红。 可眼红又能够如何,这园子是贝勒爷护着的。 若是你有本事,就把贝勒爷吸引到你的园子里边去,照顾你的生意。 这天,杨小秋正在擦拭着桌子,从大门口走进来了两个男人,一老一少。 杨小秋认识其中一个人,也就是那老的。 刘记裁缝铺的老板刘一手,杨小秋只是认得,并不清楚这位刘老板的名字。 跟在这位刘老板身后的青年,穿着一件灰白的长衫,看起来非常的年轻,也非常的有书卷气息。 杨小秋隐约知道他是谁了,所以瞬间对此人产生了敌意。 刘宏远进门便看见了杨小秋,最笑皮不笑的,对着杨小秋作揖道:“许久未见了,杨小老板近来可好?” 杨小老板? 杨小秋觉得有些可笑,表面功夫却还是要做的。 杨小秋好奇的问道:“刘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不过我们园子还没有开门,刘老板要是想听戏,只怕来得太早了吧!” 刘宏远哈哈笑了两声,开口道:“杨小老板误会了,我并不是来听戏的,而是带着我这个远方侄子来认门的。” 认门? 杨小秋看向了刘老板的这个远房侄子,这应该就是他打算介绍给三师姐认识的那个人。 他的父亲好像是位典史。 可能很多人未曾听说这个典史是个什么官职,这里细说一下。 清朝官员的官职有一到九品,一品最大,九品最小。 一到九品又有正从之分,称为九品十八阶。 这个典史,是属于吏,是九品下面不入流的官职。 典史是文职,是知县下面掌管缉捕、监狱的属官。 因为是吏部直接任命,典史又被称为“朝廷命官”! 听起来好大的派头,实际上也确实有很大的派头。 至少在杨小秋这样的人看来,确实很有派头。 没办法,自己学戏的人在这个时代就是地位低下,即便是不入流的官吏,也不是自己能够比得了的。 不过这里是京城,如果说在这位公子哥父亲所在的那个县城,杨小秋肯定不敢逾越。 可见过了贝勒爷的人,眼界也提高了许多。 倒不是说瞧不上典史,是一个典史也没办法把手伸到京城来。 所以杨小秋,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杨小秋笑着说道:“若是刘老板是为了来听戏,我们园子自然十分欢迎,若是只是为了认门,也大可不必。” 杨小秋敢说这句话的原因在于师父和师娘,已经取消了与刘记裁缝铺的合作,就因为去年底的这件事情,也让师父和师娘很不高兴。 为此这位刘老板在年前,没少往何崇楼跑。 只是师父和师娘心意已决,并没有继续和刘记裁缝铺合作。 杨小秋都以为以后再也和刘记裁缝铺扯不上关系了,没有想到这位刘老板竟然带人上门,这就有些过分了。 刘宏远也听出了杨小秋的话里夹枪带棒的,可他就当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杨小老板,不知道你师父可在园子里?” 杨小秋正想要回答的时候,只见三师姐从后院走了过来。 而这个穿着灰白长衫的青年,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 杨小秋不乐意了,可人家只是看,又没有其他的动作,自己又能够如何? 挖他眼睛? 大可不必,自己还没有残忍到这个地步。 龚依依走过来以后,奇怪的看着这位刘老板和这个青年。 青年率先开口喊道:“依依!” 龚依依更奇怪了。 她疑惑的看着青年问道:“你谁,我认识你吗?” 杨小秋只觉得,如果是自己听到这句话,只怕心里难过得要死。 不过是三师姐对其他人说的,那可干得太漂亮了。 果然不出杨小秋所料,这个青年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痛苦。 他立刻开口道:“你不记得了吗?去年,全盛糕点铺子,我?” 龚依依依旧像看怪胎一样看着此人。 他继续难过的讲道:“依依,难道你不记得去年全盛糕点铺子的刘洋和了吗?” 第五十章 门当户对 “你是卖点心的?” 龚依依看着这个身着灰白长衫的男子,好像他说他叫什么刘洋和。 莫不是他来给自己送点心的? 刘洋和见状,一脸的生无可恋,转身便离开了园子。 刘老板看着自己远房的侄子离去,连忙喊道:“洋和,你去哪儿?你不是说要来见依依姑娘,你怎么这就走了?” 刘宏远追了出去,而杨小秋的目光却看向了三师姐。 杨小秋好奇的问道:“师姐,你真不认识此人?” 龚依依回答道:“自然不认识,不过他跟着这位刘记裁缝铺的刘老板一起过来,我也能够猜得到他的身份。” “所以你是故意这般说的?”杨小秋惊讶的问道。 龚依依点了点头。 “我对他又无感,他还主动找上门来,我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杨小秋竖起了大拇指,三师姐这招确实高明。 龚依依得意的一笑,然后对着杨小秋说道:“对了,我差点给忘了,师娘让我来叫你,说有事儿和我们商量。” 杨小秋疑惑,却还是立刻跟随三师姐到了后院。 后院的大堂,师娘和二师兄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杨小秋看了一眼,并未发现大师兄。 为何大师兄不在? 大师兄杨小秋并未见到他出去,难道师娘说的事情是和大师兄有关系的,所以没有叫大师兄? 果然不出杨小秋所料,师娘说的事情还真和大师兄有关系。 王玉珍见大家都来了,便开口道:“今天把你们仨召集在一起,是想要和你们商量一下关于你们大师兄的事情。” 张维明接着话问:“师娘,您莫不是又要抄心大师兄的终身大事儿吧?” 王玉珍不满的瞪了张维明一眼,回应道:“怎么了,当师娘的不该抄心吗?” 张维明嬉笑道:“不敢不敢,只是师娘,大师兄这人的脾气比较执拗,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就算商量出个花来,大师兄也没有这个心思。大师兄心里已经装有人了,如果是那位,我相信大师兄肯定会同意的。” 那位,自然指的鹿小姐。 可是以大师兄的身份,又如何能够再次接触到鹿小姐呢? 门当户对,依旧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恶意。 甚至百年以后,千年以后,门当户对的观念可能会发生改变,可绝大多数人依旧认同。 那这算是陋习吗? 未必! 龚依依也开口道:“师娘,我知道您担心大师兄,可婚配之事您即便说了,大师兄也不会听的。还不如不要去逼他,时候到了,大师兄自己会做出选择的。” 龚依依说完,本该轮到杨小秋。 可杨小秋却觉得自己不应该说,因为自己最小,不是年龄最小,是辈分最小,所以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去评论这件事情,听着就好了。 王玉珍也没有问杨小秋,而是说了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 王玉珍开口道:“这就是你们大师兄的想法,他说他想要成家了。” 当师娘的这句话说完,确实大家都非常的吃惊,竟然是大师兄主动提起这件事情的。 可以大师兄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如此? 但师娘又不会骗大家。 张维明好奇的问道:“那师娘,不知道您喊我们来,是想要我们做些什么?” 这不仅是张维明想问的,也是杨小秋和龚依依想问的。 王玉珍说道:“既然你大师兄已经有成婚的念头了,我思来想去,和大师兄较为般配的,目前也只有淳一了。可我和淳一接触并不是很多,你们倒是和淳一一直在接触,特别是依依,就想要问你们对淳一的看法,淳一适不适合做你们的嫂子。” 张维明问道:“师娘说的是章淳一吗?” 王玉珍点头回答道:“没错,我说的就是她!” 龚依依接话道:“淳一今年只有十七岁,比大师兄小了十岁,一直非常喜欢也崇拜大师兄。是淳一的话,我觉得是我是能够接受的。” 杨小秋皱起了眉头,而王玉珍的目光看了过来。 王玉珍好奇的问道:“小秋,你是觉得淳一不合适吗?” 这时候,龚依依和张维明的目光也凝视在了杨小秋的身上。 杨小秋非常认真的说道:“师娘,我可能觉得章淳一不是很适合大师兄。” 王玉珍疑惑,张维明却打趣道:“小师弟,莫非你喜欢淳一那个妮子?” 这一刻,龚依依的眉头微微皱起,可她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杨小秋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我对章淳一并无感觉。只是章淳一年龄太小了,和大师兄成亲的话,只怕两人会没有共同的话题。” 杨小秋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章淳一的性子我这段时间也有了解,她比较泼辣,而大师兄的性格是非常温和的,只怕大师兄和章淳一成亲,对大师兄不是最好的选择。” 王玉珍开始思索,久久没有说话。 杨小秋见状,补充道:“师娘为何不去征求一下大师兄的意见,听听大师兄对章淳一的评价。” 虽然在这个时代一直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在何崇楼这个戏园子里,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自己的意见,也可以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就在体现一种民主的思想。 可能大家都没有察觉到而已,除了张维明。 这也是他为什么喜欢何崇楼,喜欢这群人的原由。 王玉珍点头道:“行,我问问你们大师兄,看看他对此事有什么看法。所以,你们谁去将他给请来?” 张维明立刻站了起来,开口道:“我去!” 得到允许以后,张维明立刻前往了大师兄的房间。 谭同飞住在一楼,住在二楼的只有龚依依和杨小秋,他们还是住对面,不过中间隔了一个露天的院子。 张维明敲了敲谭同飞的门,门本来就敞开的,张维明敲门以后也就直接走进去了。 谭同飞此刻正在看书,园子里很多人都喜欢看书。 看的书也各不相同。 有的看文学、有的看政治、还有的看艳情小说。 谭同飞看的就是文学,而张维明喜欢看政治,杨小秋看的不是这三种的一种,而是叫做现实。 什么是现实! 现实就是指在现实生活会发生的事情,这就叫现实类别。 第五十一章 你我皆是普通人 谭同飞看着来人,疑惑的问道:“维明,你怎么来了?” 张维明回答道:“大师兄,师娘让我来叫你,刚刚我们正在商讨谁更加合适你。师娘已经给你物色好了对象,现在就要看你有什么意见了。” 谭同飞倒是没有奇怪,问了一句。 “师娘这么快已经找到人了吗?是谁?” “章淳一!” 当谭同飞听到章淳一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上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立刻起身,跟着张维明朝着大堂走去。 进入大堂以后,谭同飞对王玉珍施了一礼。 “师娘!” 王玉珍示意谭同飞坐下,讲道:“相信维明已经给你说了吧,你觉得章淳一这个姑娘如何?” 谭同飞回答道:“师娘觉得可以就行!” 当谭同飞这句话说出来,杨小秋直接杵在了原地。 他十分不解的看着自家大师兄,他说过章淳一不好惹,而且不安分,所以大师兄选择她的理由是什么? 是妥协了吗? 就因为和那位鹿家小姐再也缘分,所以就选择妥协了? 杨小秋十分不愿意接受,他站起来以后,目光紧紧的看向谭同飞。 他这一举动,自然落入了其他人的眼中。 龚依依也跟着站起来,疑惑的问道:“小师弟,你怎么了?” 杨小秋没有回答龚依依的问题,对着谭同飞质问道:“大师兄,你为何会接受章淳一?” 谭同飞苦笑着回应道:“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年纪大了,也该成家了。” 杨小秋好想说这不是理由,可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 二十八岁大吗? 难道二十八岁不大吗? 其实二十八岁真的已经很大了。 只是对于那种心有沟渠的人来讲,二十八岁也仅仅是一个开始。 杨小秋不理解谭同飞的原因,其实和年龄无关,他是觉得大师兄不应该就这么妥协了。 还坚持下去,万一有希望呢? 可杨小秋没有想过,在这样的时代,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万一没有希望呢? 杨小秋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将自己想要说的话都咽下了喉咙。 王玉珍虽然觉得两人的交谈让自己不懂,可同飞既然已经同意了,那么这件事儿就好办了。 王玉珍对着龚依依说道:“依依,此事就由你转告淳一。我和你师父,也会和淳一商量好两家的亲事儿。” 章淳一的父亲,也是园子里的老人。 何崇楼这个戏园建立没有多久,他就加入了何崇楼。 一般的戏园子,班子里的人都是被卖身进来的。 何崇楼这样的人很少,他们也没有住在园子里边,自家师父也允许他们可以多跑几个戏班。 挣钱嘛! 钱哪里是唱戏的能够挣得完的。 章家父女也是这般。 不过章淳一从小母亲过世,是父亲章喜来一手把她给拉扯大的。 因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也养成了这般泼辣的性格。 你可以说她家教不好,也可以称她是真性情。 龚依依自然答应了下来,她其实还是很喜欢章淳一的,她勉强算得上是自己的玩伴,也能够和自己打成一片的姑娘。 由自己告诉她这件事情,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儿。 毕竟她一直想要嫁给大师兄,或者说从小就崇拜着大师兄,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不过大师兄要成亲了! 龚依依想到此事儿,也十分的复杂。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杨小秋,自然也被杨小秋捕捉到了。 因为这所谓的不着痕迹,是她这么认为的。 杨小秋能够发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杨小秋以为龚依依看自己,是因为自己刚才态度的原因,全然没有想过龚依依还有其他的想法。 不是他笨看不出来,只是女人心,海底针。 三师姐离去,二师兄又要往外面跑,师娘要去和师父商量聘礼的事情。 他们一直把大师兄当成自己的亲儿子看待,肯定希望他婚礼能够非常的盛大。 何况对于章家,也是老熟人了,也不能够落了老章的面子,毕竟他在何崇楼已经快二十年的岁月,而他也只有一个女儿。 三人相继离去,只剩下了杨小秋和谭同飞在大堂。 谭同飞突然对着杨小秋说道:“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就同意了,而且还会选择章淳一。” 杨小秋也没有掩饰,回复道:“是的,我没明白大师兄为什么想成亲了,而且就算成亲,选择的人竟然是章淳一。” 谭同飞笑了,走到杨小秋的身边,将手搭在杨小秋的肩膀上,问道:“小师弟,我今年多大了?” 杨小秋不解大师兄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却还是回答道:“二十有八!” “那如今大清律法,能成亲的年龄是几何?” 对此,杨小秋自然清楚。 “男子是十六,女子是十四!” 谭同飞感慨着开口道:“是啊!既然我都符合,为何不能够成亲?” 杨小秋眉头皱起,说道:“可大师兄你说过,章淳一此人……” 杨小秋还没有说完,谭同飞便打断了杨小秋的话。 “小师弟,以后不要说她的不是了,我心里都清楚。我更清楚的是,我对她知根知底,这就足够了。” 杨小秋愣住了,知根知底就足够了吗? 知根知底就可以成亲了吗? 知根知底就可以过一辈子吗? 难道不应该是两情相悦吗? 可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够两情相悦,有多少人是政治、家族甚至利益的牺牲品。 杨小秋想的没有错。 谭同飞做的也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错的并不是他们。 可最终,杨小秋就算再不理解,也要接受。 因为最终要成亲的是大师兄,而不是他。 谭同飞离开了,只剩下杨小秋一个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而出神。 大师兄是那般的萧瑟,是那般的孤独,甚至还有一丝顺从。 他顺从的是命运,他顺从的也是这个时代,顺从的自然也是当前。 如果这个国家不改变,那么还有越来越多的人会这样。 杨小秋突然明白了二师兄追求的民主是什么了。 是有自我意识的一种状态。 是我能够对自己人生负责,不需要别人替我决定未来。 是我能够自己决定很多事情,包括我的未来该朝着如何去走。 这也许也是那位孙文先生,一直在追求的,也想要带给所有普通人的。 终究,你我皆是普通人。 第五十二章 发誓 龚依依去找章淳一了。 章淳一本身也是京城人士。 倒不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京城,而是在道光皇帝时期,章淳一的爷爷章顺中从河南来到了京城。 章顺中本身是名剃头匠,之所以从事这个行业,是因为清军入关以后,大量的汉人被清庭逼迫,要求剃成和他们一样的头型。 要知道,在清朝之前的历朝历代,并无剃头匠这一说。 为何没有,是在以前的古人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剃头,那就是不孝。. 可清朝政府迫使汉人剃头的政策应运而生后,清廷强令汉人按满人习俗剃头梳辫。 最初曾在北京东四、西四、地安门与正阳门前搭建席棚,勒令过往行人入内剃头,违者斩首,这便是所谓“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京城地面广阔,仅四地设棚仍不能及时让汉人剃去头发,朝廷又批准军中伙夫请领牌照,在各处街巷建棚或担挑子串户剃头。 随着时间的发展,最初惨烈的剃头逐渐转换为个人的自我修饰行为,而所谓的剃头匠,不但要替人剃头,更兼而需要为顾客刮脸、刮胡子、掏耳等等。 剃头匠的地位也不高,毕竟干的是不入流的活,讨的也是一口手艺饭。 下九流中,剃头排在第五。 章淳一的父亲章喜来是章淳一的爷爷老年得子,故此取名为喜来,有喜到来的缘故。 这个名字还是住在他们对门的那个穷秀才取的。 章顺中本名章顺之,不过来到京城以后立刻改了名字。 为什么要改名呢? 顺之顺之,顺治顺治。 这是要做大清王朝那些皇族的祖宗了。 章喜来出身以后,章顺中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长大以后别做和自己一样低贱的活儿,便想要送他去读书,考取功名。 可章顺中在京城的收入,根本不允许送章喜来去读书,只能够买些书来让章喜来自学。 章喜来又不是什么天才,哪里能自学会。 要是自学能够成才,还要教书先生作甚? 章喜来虽然也勉强识文断字,可距离章顺中期望的考取功名,那是彻底走远了。 章喜来少年时期便去看了一场陈老板陈长生的戏台表演,也彻底迷上了唱戏,便告诉父亲章顺中,自己要去学唱戏。 章顺中知道以后,当时就气坏了。 可章喜来却反驳自己的父亲,你本身就是个剃头匠,又怎么能够看不起唱戏的,难不成你还认为自己比唱戏的高尚了? 章顺中听完以后愣住了,思前想后了很久,最终同意了章喜来去唱戏。 章喜来虽然能够唱戏,可天分实属不高,他最先学戏便是在陈家戏班的风雨楼,却没有能够拜在陈长生的门下。 成了风雨楼的一名小学徒。 最后何崇楼离开了风雨楼以后,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戏园子后,没过多久,章喜来就赶来投奔何崇楼了。 何崇楼和章喜来本身就交好,他愿意来,何崇楼自然是求之不得。 两人的交情,也就足足牵扯了三四十年。 章淳一家中并不富裕,不过也勉强过得去。 章淳一见龚依依起来,诶了一声,好奇的问道:“依依姐,你怎么来了?你都有好久没有来过我家了。” 龚依依笑了笑,回应道:我这不是来了嘛!” 章喜来见龚依依的到来,脸上也露出了喜色,开口道:“妮子,你难得过来,今天章叔给你做顿饭,你吃了午饭以后再走。” 龚依依拒绝道:“章叔,不用这么麻烦了。今天我来,是有要紧事和淳一说的。” 章喜来见状,说道:“行,那你们俩说,好好说,我就先走了。” 龚依依开口道:“章叔,我说的事儿啊,你还真得在场。” 章喜来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而龚依依也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出来。 “章叔、淳一,今天我来,是师娘遣我来的,是为了大师兄的婚事儿来的。我知道淳一打小就喜欢大师兄,大师兄也有意娶亲,师娘思来想去,就淳一最合适,所以让我来先知会一声儿,不知道章叔和淳一,你们有什么想法?” 章喜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而章淳一自然是满脸的羞涩了。 龚依依见章喜来脸上的表情不是很高兴,有些不解的问道:“章叔,是您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章喜来连忙摇头。 “不不不,没有什么问题。” 龚依依脸上露出了喜色,对着章淳一问道:“淳一,你怎么想?” 章淳一有些不敢抬头看龚依依,捏着衣角,回答道:“全凭我爹爹做主!” 龚依依讶然,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章淳一吗? 不过面对此事,只怕是个人都不好意思。 龚依依对着两人说道:“章叔、淳一,既然师娘让我带的话我带到了,我就先走了。过几天,大概师娘和师父就会上门和章叔商讨这件事情了。” 章淳一站了起来,对着龚依依说道:“”依依姐,我送你。” 龚依依点头,然后两人挽着手便出了门口。 在街道上,龚依依对着章淳一说道:“就不用送了,你快回去吧!” 章淳一眨着一双大眼睛问道:“依依姐,你可别骗我,我从小和你的关系就最好了。” 龚依依嘴角泯起了微笑,故意说了一句。 “我什么事儿在骗你啊?” 章淳一哼了一声,开口道:“我不理你了。” 龚依依说道:“好啦好啦,别生气了,这件事情我发誓是真的,如果我骗你,就让我一辈子都不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就准备好做你的新娘子吧!” 章淳一却并没有说不要发这样的誓言,而是嗯了一声。 龚依依也没有在意这样的细节,可如果誓言真的应验又该如何? 不会的,章淳一会嫁给大师兄的。 龚依依离开了,章淳一抱着满心欢喜回了屋子。 屋内,只见章喜来用大烟杆抽着烟叶子,屋子里很快就烟雾弥漫。 章淳一不满的看着章喜来,质问道:“爹,你怎么又抽烟叶子了,我都说了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章喜来将烟叶子掐灭,非常认真的看着章淳一问道:“淳一,你真的想要嫁给谭同飞吗?” 第五十三章 吹牛 章淳一奇怪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是啊,我肯定想要嫁给同飞哥,我从小到大就喜欢他,能够嫁给他是我的梦想,您又不是不知道。” 章喜来皱着眉头说道:“你应该知道他和那位鹿家小姐的事情,你这样也愿意嫁给他?” 章淳一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愿意,难道他还能够和那位鹿小姐再续前缘不成?我们的身份摆在这里,那位鹿小姐的身份也摆在这里。同飞哥既然选择了娶亲,那就说明了他彻底放下了过去。如果我连这个坎都过不去,我凭什么去喜欢他?” 章喜来站起来,脸色阴沉的开口道:“我不同意!” 章淳一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啊?您不是也挺喜欢同飞哥的,为什么不让我和他在一起?” 章喜来无奈的回答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若是选择谭同飞,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低贱的身份。即便你选择一个大户人家嫁过去当妾室,也比嫁给谭同飞要来得好。” 章淳一委屈的看着章喜来。 “我不,我就要嫁给同飞哥,谁都阻拦不住我。” 章喜来将手中的烟杆,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荒唐,我是你爹,我说不准就不准。” 章淳一流着眼泪,一脸的倔强,最终跑了出去。 而章喜来慌忙站起来,追到门口喊道:“淳一、淳一!” 可章淳一早就跑得没有影了。 章喜来叹息一声,坐在板凳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爹也是为了你好啊!” 章喜来又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老泪纵横的说道:“淳一她娘啊!我对不起你啊,我没有管教好闺女。她要嫁给谭同飞,她这一辈子就再也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章淳一离开了家,却一时间不知道去哪。 回家肯定是不愿意回去的,去何崇楼吗? 若是被同飞哥知道爹爹是这样的态度,只怕同飞哥也会心存芥蒂。 章淳一站在河边,唉声叹气的。 此时恰逢袁克定路过,袁克定见有一个年轻女子欲投河,赶忙跑过去抱住了她。 “姑娘,不可啊!凡事好说,不要想不开啊!” 章淳一见有人从身后抱住了自己,转身就一巴子呼在了袁克定的脸上。 袁克定见到是章淳一的时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章淳一也认出袁可定,愤怒的开口道:“又是你!” 袁克定虽然挨了一巴掌,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笑着回应道:“好巧啊!” 章淳一本想说些什么的,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快步跑走了。 袁克定看着章淳一离去的方向,嘴角情不自禁上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章淳一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失了方寸。 她暂时不想回家了,能去的地方也只有何崇楼。 当章淳一到达何崇楼,杨小秋正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磕瓜子。 见章淳一的到来,杨小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就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虽然知道大师兄已经决定娶她了,可这也太过于急迫了吧! 不过想到章淳一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杨小秋又在瞬间释然了。 杨小秋打算起身的时候,章淳一却先一步的坐在了杨小秋的身边。 章淳一双手杵着脸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小秋想到大师兄的话,还是将装在袋子里的瓜子分出了一些给章淳一,毕竟不管怎么说,她以后就是自己小嫂子了。 章淳一没有接过装瓜子的袋子,痴痴的看着前方,对着杨小秋问道:“你说爱情是什么?” 杨小秋向左右看了看,然后才疑惑的看着章淳一。 “你是在问我吗?” 章淳一没好气的回答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杨小秋这才明白过来,章淳一真的是在问自己。 不过她问自己什么? 哦,想起来了,她问自己爱情是什么? 杨小秋想了想回答道:“爱情应该是两情相悦、琴瑟和鸣吧!” 章淳一鄙夷的说道:“整得你经历过一样。” 杨小秋这暴脾气,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喜欢章淳一了,就她这样的性格,自己能够喜欢得起来就怪了。 杨小秋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经历过,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大好几岁。” 章淳一突然就没那么伤心了,相反她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你经历过?” 杨小秋知道,此时不能够落了自己的面子,就算是吹牛也要吹出一朵花来。 “呵呵,自然经历过!遥想我在天津勾栏里的时候,有好几个姐姐也是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可我的心里早就有人了,所以你问我经没经历过,我就觉得特可笑。” 章淳一不相信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杨小秋很硬气的回答道:“自然是真的,这还能有假!” “那你心里的人是谁?” “自然是……” 杨小秋正想要继续吹嘘的时候,只觉得这声音有些不对。 章淳一却喊道:“依依姐!” 杨小秋连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尴尬的笑了笑。 “其实是说着玩的,骗章淳一的。” 龚依依却没有理会杨小秋,看着章淳一笑着说道:“淳一,你怎么来了,这么快就迫不及待了?” 章淳一脸色羞红,跺着脚回复道:“没有,就是,就是今天不是有我的戏嘛,我就提早过来了。” 龚依依自然不信,不过还是开口道:“好好好,我相信了。” 当龚依依说完,章淳一的脸色变得黯淡起来。 龚依依这么细致的女子,自然发现了章淳一好像不太高兴。 “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了吗?” 章淳一自然没有告诉龚依依,父亲不同意自己嫁给同飞哥这事儿,便连忙开口道:“没有,就是觉得这时候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龚依依笑了笑:“你不是说了有你的戏,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跟我进去吧!” 章淳一点了点头,和龚依依踏入了门槛。 杨小秋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龚依依转头看着杨小秋,不太友好的说道:“门口的瓜子皮记得打扫干净,要是被来的客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杨小秋只能够笑着回了一句好。 待龚依依和章淳一进入了园内,杨小秋又坐在台阶上,唉声叹气起来。 自己没事儿吹什么牛啊! 第五十四章 装病 章淳一并未在何崇楼待多久,入夜便回去了。 因为王玉珍说,明天就会去她家上门提亲。 章淳一自然羞涩,也想要赶紧回去,说服自己的父亲,能够让自己嫁给谭同飞。 第二日,吃完了早饭。 王玉珍便对着杨小秋说道:“小秋啊,你跟我一起去淳一家吧!” 杨小秋意外,不知道为何师娘要叫着自己跟着去章淳一的家中。 师姐、二师兄都合适啊! 可王玉珍既然说了,杨小秋也只能够应了下来。 去的时候,自然是拿了好几份礼物,有绸缎、布匹和一个盒子。 盒子里面装的就是首饰了。 杨小秋跟着王玉珍到了南城,然后见到了章淳一家的小院。 章淳一家的小院并不是租的,是她爷爷也就是张顺中用自己一辈子积蓄买的。 在京城这个地方剃了一辈子的头,也没有白努力,至少赚到了买这个小院的钱。 王玉珍率先进入院内,院子自然小得可怜。 王玉珍在刚进入院内的时候便喊道:“章老哥在家吗?” 屋子里并没有回应,可门是开着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玉珍和杨小秋朝着屋里走去,可客厅也未曾见到人影儿。 王玉珍又问道:“章老哥在家吗?”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动静。 只见章淳一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包中药。 王玉珍见状,奇怪的问道:“淳一,你这是?” 章淳一有些难过的回答道:“王姨,我爹今早起来喊自己的胸口疼,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照顾他了很久,您来之前他才睡下,我也趁着这段时间去药铺抓了药刚回来。” 王玉珍责怪道:“这孩子,你怎么不连大夫一起请来啊!” 章淳一叹息了一声,才回应道:“我爹说不用请大夫,这是老毛病了,抓两副药吃了就会好。” 王玉珍倒是知道章喜来有这毛病,年轻的时候就有,不过后来好像说是治好了,没有想到现在又复发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王玉珍看着章淳一说道:“本来还想今天过来和你爹商量你和同飞的婚事儿,现在这样的情况恐怕是不行了。这些东西我也不带走了,等你爹恢复了一些,我再过来和他说。” 章淳一点头,也赞同了这样的做法。 杨小秋立刻将聘礼放下,然后跟在师娘的身后,离开了章家。 章淳一也将两人送到了门口,然后转身回到了屋内。 回去的路上,王玉珍感慨的说道:“老章这病都好了快二十年了,突然又犯病,对他来说可太难了。” 杨小秋疑惑的问道:“师娘,您是说他的病好了已经二十年,今天才突然又犯病的?” 王玉珍回答道:“是啊!” 王玉珍回答完以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这个病早不犯晚不犯,偏偏自己打算上门和他商讨淳一哥同飞婚事儿的时候,他的病就复发了? 不是王玉珍心地不好,就是觉得这事儿也太凑巧了吧! 王玉珍停下脚步,看着杨小秋说道:“你的意思是说……” 杨小秋赶忙回复道:“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王玉珍已经明白了杨小秋内心的想法,只是她不太明白,章喜来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章淳一从小就喜欢同飞,这是园子里面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 章喜来对同飞也不错,也觉得他将来能够成气候,还夸过他很多次。 如果他是装病,那么总要有一个理由吧? 那这个理由是什么? 王玉珍实在想不明白,所以在回去的这一路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回到了园子,已经是中午时分。 王玉珍找到了何崇楼,何崇楼此刻正在安排着今天晚上的排戏。 他见到自己的妻子回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对劲,便上前问道:“什么情况,不是去老章家商量同飞和淳一的婚事儿了吗?” 王玉珍回答道:“老章生病了。” 何崇楼开口道:“这么巧?” 何崇楼说完,也让王玉珍越发觉得老章这场病生得莫名其妙的。 何崇楼也感觉自己这话说的不地道,立刻问道:“老章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王玉珍想了想,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 何崇楼听完了以后,皱起了眉头。 许久后,他才开口道:“你是说老章十几年前的心梗好了,现在又复发了,所以你今天去以后,事情没有谈成。” 王玉珍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何崇楼坐在了王玉珍的身边,过了很久,才开口道:“看来老章,是不同意这桩婚事儿啊!” 王玉珍惊讶的啊了一声,疑惑的问道:“老章不会吧?你为什么这么说?” 何崇楼解释道:“其实很多年我和老章喝酒,他喝醉了以后就说过这件事儿。他说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那种有权有势的,即便嫁过去当个妾室也可以,至少就不用做这么低贱的事情。” 王玉珍不明白了,什么叫低贱? 何崇楼笑着说出了王玉珍的疑惑。 “咱们唱戏的毕竟上不得台面,就算同飞以后再怎么厉害,也终究只能够站在这一方戏台上,还是不如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老章心里打的算盘我能够理解,这事儿若是他真的不愿意,咱们也不要勉强。” 王玉珍有些生气,狠狠的拍了一下椅子边,忿忿不平的说道:“这叫什么事儿啊!他自己不是唱戏的,他父亲还是个剃头匠呢!这么看不起这一行,干嘛还来做这一行?” 何崇楼呵呵笑了笑,觉得有趣,回复道:“不过是为了讨生活罢了!” 当何崇楼说完,王玉珍的目光已经瞪了过来。 何崇楼立刻走到王玉珍的身边,苦笑道:“夫人,这种事情没必要勉强的。毕竟老章他也只有这一个女儿,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是能够理解的。若是他实在不愿意,就由着他去吧!” 王玉珍也站了起来,生气的说道:“不行,我忍不下这口气。这弄得以为我们家同飞娶不到媳妇一样,他难不成不知道,在这京城,有多少姑娘倾心我家同飞。” 说完,王玉珍直接站了起来,就要朝着外面走。 何崇楼疑惑的问道:“夫人,你这是?” 第五十五章 没那么不堪 王玉珍转过身来,一脸不满的看着何崇楼。 “我生气,你还不准我出去散散心心?” 何崇楼笑道:“身上钱带够了吗?” 王玉珍白了一眼何崇楼,没好气的回答道:“自然是带够了。” 他们成亲也有二十余年了,却并未因为膝下没有儿女,感情就弱了分毫。 这样的感情着实羡煞旁人。 杨小秋这边,他倒是没有长舌头,去告诉大师兄今天在章家发生的事情。 毕竟是自己的猜测,还当不得真。 再说了,即便章家真的不同意,那也轮不到自己来说。 说不定自己说了,还要遭到埋怨。 杨小秋回房看书的时候,龚依依不知道什么时候杵在了床边。 龚依依略带有些阴阳怪气的开口道:“小师弟,你这么专心,我看你是打算明年考个状元咯!” 杨小秋抬头看了一眼龚依依,好像完全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一般,回复道:“三师姐说哪里的话,我这点学识去参加科举,这不是丢人现眼嘛!” 龚依依点头认同道:“说的在理!” 杨小秋随后也没有理龚依依,龚依依在窗边也没有离开。 杨小秋自然已经看不进去书了,他就想要知道三师姐这是嘛意思。 过了不知道多久,龚依依突然问道:“小师弟,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杨小秋一脸的疑惑。 “什么真的?” 龚依依的目光却没有看着杨小秋,而是看向了远处,回答道:“你说你在天津的时候,那些勾栏里的姐姐对你很好。” 杨小秋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龚依依这一次,将目光看向了杨小秋。 “是我对你好,还是她们对你好?” 杨小秋认真的回答道:“是不一样的好,三师姐是正经人,所以不能够去比较。” 龚依依愣了一会儿,丹凤眼中露出一丝意外。 “难道你说她们不是正经人?” 龚依依原本以为会听到杨小秋比较滑头的说法,但没有。 杨小秋想了想,才开口说了一句让龚依依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的话。 “她们不能以正不正经来评价吧,可我知道她们都是可怜人。” 杨小秋说完,又过了好一会儿,龚依依脸上露出一丝好看的微笑。 她趴在窗台上,对着杨小秋说道:“小师弟,你给我讲讲你在勾栏那些年的故事吧!” 杨小秋点了点头,说起了这个故事。 “我是不到十六岁进入勾栏当大茶壶的,一月是二钱银子,有些客人大方,也会给我一些赏钱。” “楼里对我的姐姐那是一抓一大把,可对我最好的,只有柳燕姐、桃红姐和苏青姐。” “柳燕姐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后来家道中落,父母也病死了,就剩下柳燕姐无依无靠的。 她是一位清倌人,在勾栏里属于卖艺不卖身。 后来遇到了个读书人,那个读书人说等自己考取了功名就回去娶她,她也相信了,还把自己卖艺得来的所有钱都给了这个读书人上京赶考。不过后来那个人再也没有消息,自然也没有娶她。 大家都说柳燕姐被骗了,可她依旧傻傻的相信那个人能够回来。” 杨小秋突然沉默了。 龚依依却追问道:“后来呢?” 杨小秋笑了笑,不过嘴角却是带着苦涩的味道。 “后来啊!后来柳燕姐从一位当初和那个读书人交好的同窗那里得知,他早就回乡了,而且已经成亲,娶了一个富商的女儿。柳燕姐自然不相信,直到找到了那个读书人,她也彻底死心了。 原来他科举没有中榜,就返乡归来。他刚开始无颜见柳燕姐,他父母得知这事儿以后,也不同意他和一个勾栏的女子在一起,即便是个清倌人,也会败坏家风。 他父母还托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富商的女儿,富商的女儿也比较喜欢读书人,他就和那名女子成亲了。” 龚依依追问道:“那你的这位柳燕姐肯定就自暴自弃了吧!” 杨小秋摇头,看着龚依依回答道:“没有,她自己给自己赎了身,然后离开了天津,往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在这个故事中,杨小秋有件事情没有讲出来。 柳燕姐的赎身的钱,有一部分是自己出的,也花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龚依依感慨道:“读书人皆是负心人,也最负痴心人。” 杨小秋听后,却也没有给予回答。 当柳燕姐离开天津以后,杨小秋找到过他,质问他为什么要辜负这么一个对他痴情的女子。 他的回答是,这个世道不允许自己娶这样一个女子,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又能够如何,难道要他去对抗所有的人吗? 见杨小秋没有回自己,龚依依继续问道:“那你另外两位姐姐呢,桃红姐和苏青姐呢?” 杨小秋开口道:“桃红姐啊!其实她没有什么可讲的,她从小就被卖到了妓院,妥协了属于她的命运。而苏青姐,苏青姐是被她丈夫卖到妓院的。” 龚依依啊了一声,一脸的不敢置信。 杨小秋面无表情的继续讲道:“苏青姐的丈夫是个赌鬼,把家里能输的都输了,也把苏青姐给输了。那群人将苏青玷污以后,把苏青姐卖到了青楼。苏青姐也妥协了这份命运,因为她还有个女儿,她得活着,只有活着她才能够看着女儿长大,才能够让自己的女儿不至于挨饿,才能够有衣服穿。” “后来,后来也就是我来京城的前一年苏青姐死了,是上吊死的。” 龚依依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杨小秋却也在自顾自的,好像在讲给自己听一样。 “只因为她女儿开始懂事儿,从旁人那里知道苏青姐从事的行当,开始疏远她,也觉得她不配当一个母亲。” “她死后,是勾栏里的那些姐姐出钱给她安葬的,她丈夫和她女儿都没有到场,就连她的亲生父母,都因为这件事儿,早就和她断绝了关系。” 杨小秋最后似笑非笑的说道:“其实勾栏里面的女子,没外人想的那么不堪,她们也只是单纯的为了活下去罢了。” 第五十六章 像自己 龚依依听完,内心也很受触动。 也许自己已经很幸福了,至少和她们相比,是幸福的。 自己的人生虽说没有那么完整,可至少自己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做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龚依依见杨小秋的表情有些沉重,便对着他说道:“小师弟,跟我下来。” 杨小秋意外的看着龚依依,起身跟着龚依依到了楼下。 龚依依站在院内,对面是杨小秋。 她问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见面吗?” 杨小秋自然记得,初见,你便印在了我心里。 龚依依也没有等杨小秋回答,直接将花枪从兵器架上抽了出来,扔给了杨小秋。 “小师弟,接枪!” 就如初见的时候一样,龚依依也并未手下留情。 可杨小秋已经能够完全招架住了龚依依的一招一式,这就是他的天赋。 也是最初时候,何崇楼说杨小秋天生天生适合唱戏的理由。 杨小秋不断的学习,也不断的在成长,然后在未来会成为何崇楼的台柱子。 一个月后,大师兄定亲了。 大师兄的定亲的对象是隔壁街卖粮油老板的女儿。 这名女子姓徐,名叫徐清柠。 她是徐子雄的独生女儿,从小就生活在蜜罐里面。 之所以选择谭同飞,是因为她也很喜欢谭同飞,算是一见同飞误终身的意思。 徐清柠并不是那种好看的女子,却给人很淡雅、宁静而致远。 相比章淳一而言,杨小秋更加喜欢徐清柠一些。 当然,杨小秋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合谭同飞的心意。 毕竟娶亲的是他谭同飞,并不是你杨小秋。 半月前,章淳一来何崇楼大闹了一场,便是因为徐姑娘的事情。 后来被师娘放了重话,说我们都把聘礼送上门去了,结果你爹不愿意就不愿意,弄得好像我们同飞在高攀你们家一样。是你爹不同意的,你去找你爹去! 章淳一最后被她爹带走了,往后的半月也再没有来过何崇楼。 据说他们俩加入了城南的一个戏班子,算是和何崇楼越走越远了。 杨小秋也没有意外,如果是他,想来也没有脸再留下来。 师父倒是觉得可惜,他和章喜来近三十年的交情,如今走到这个地步,也不能够说谁有问题,只能够说造化弄人。 不过大师兄虽然和徐清柠订婚了,徐清柠的父亲却希望大师兄能够在往后接管他的粮油铺子。 倒不是看不起谭同飞唱戏的身份,是觉得往后和自己女儿成亲了,肯定不能够一直在何崇楼唱戏为生。 粮油铺子也需要有人接手。 唱戏可以继续唱,但是接手铺子的基本流程也要学会。 这件事情最后拍板的是师父,因为大师兄拿不定主意。 他最爱的便是唱戏,可如果真的成亲后,也要兼顾老丈人这边。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从他眼中看得出,他确实有几分喜欢徐清柠。 那么鹿小姐呢? 鹿小姐已经过去了,如果因为一件过去也不可能的事情成为心结,纠缠自己一辈子,只怕这一辈子都不会过得安生。 这样的人也无法获得新生。 大师兄的婚事儿定在了下个月的初六,因为这天是一个非常好的日子,适合婚丧嫁娶。 而既然大师兄要成亲,那么肯定是园子里一等一的大事儿。 其实师父和师娘也明白,如果大师兄成亲了,那么肯定会以家庭为主。 他虽然不是入赘过去的,可一个女婿半个儿,何况徐家没有儿子,那么大师兄兼顾的东西就会多很多。 杨小秋最近的活儿也从一个文堂,变成了真正的京剧演员。 他对京剧这一行虽然不算是登堂入室,可也算是初窥门径了。 要学的东西也增多了很多。 总有一种紧迫感,怕大师兄成亲了就不会唱戏了。 而二师兄有自己理想,他的理想注定了他不会属于这一方戏台上。 他要做的也更多,要做的也更广。 至于他什么时候离开,杨小秋不知道。 他想要这一天的到来,又不想要这天到来。 他想要早点看到这个新时代,又害怕这个新时代不是如同自己想的那般,还害怕这个小小的家就这么散了。 其实是他想多了,肯定不会这样的。 无论这个世道再怎么改变,无论时间怎么去流逝,他们总是一家人,也会一直是一家人。 杨小秋给自己增加了学习的东西,大家都看在了眼中,却没有人去劝,去说。 他们最开始学京剧的时候,比杨小秋还多,还要辛苦,可他们都熬下来了。 有些时候,没有天赋的人是要依靠努力和勤奋的练习。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成功,除非是那种出生就属于成功的。 王玉珍在院内看着杨小秋从早练到晚,对着何崇楼说道:“小秋是不是太逼着自己了?” 何崇楼回答道:“谁不是被逼出来的。我从五岁就开始学习,七岁就敢在咸丰皇帝面前嚎那么一嗓子。杨小秋有这样的天赋,也愿意去努力,这正是我所期望看到的。” 何崇楼其实对自己的徒弟一直很严格,准确的说是对杨小秋的两位师兄和师姐,非常的严格。 杨小秋进入园子以后,何崇楼其实没有怎么去管过杨小秋。 他心里知道,就算自己不说,杨小秋也会选择去努力。 这个徒弟不是他最疼爱的,却是让他最满意的。 这份满意,超过了其他三个徒弟甚至这个班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因为杨小秋是最像自己,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有天赋,又知道努力。 何崇楼并不是在夸自己,是他确实就是这么一个人。 在京剧这个行当,谁不知道这么一句话。 骏马提刀俊武生,对镜贴黄俏花旦。 雌雄不辨伶界王,谁人不识何崇楼。 何崇楼是年纪大了以后,才开始只演老生的。 年轻时候何崇楼也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 何崇楼还曾戏言过,谁不知道我老何,也是十里八乡的俊俏后生,当年想要找我提亲的人,都快把我师父家的门槛都要踩破了。 这话其实还真不是戏言,当年何崇楼在咸丰皇帝面前嚎那么一嗓子,就注定了此人往后不一般。 第五十七章 这一笑 那么杨小秋呢? 从杨小秋当初来偷梨园行,就知道此人也不一般。 哪个贼没事儿会来偷戏园子? 这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出来的? 若是杨小秋知道自家师父是这样想的,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为自己去辩解一下。 因为大师兄要成亲的缘故,园子里面多了几分喜庆。 原本按照师娘的意思,是希望大师兄成亲以后依旧住在园子里面,人多会变得更热闹。 如果能够生几个娃娃,那就不止是热闹那么简单了。 师父却没有同意,师父的意思是说既然要成亲,那么就要搬出去住,这是规矩。 师父还愿意出钱给大师兄买一处宅子。 要知道在京城,随便买一处宅子,动不动就要几百两银子,要是宅子好一点,那就是要上千两。 其实这些年大师兄也攒下了一些钱,买一处便宜的宅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徐姐姐,暂时叫徐姐姐,只因还未曾过门。 徐姐姐父亲的意思就是,他们有一处宅子,现在就他们一家三口,一个丫鬟加一个老妈子一起住,太过于空旷了。 等两人成亲了以后,就可以搬过去住。 杨小秋是去过徐家的,徐家祖上好几辈都是做粮油生意的,所以徐家的家底自然是没有话说,徐府也印证了徐姐姐父亲的那句话,太空旷了。 大师兄成亲,媒婆、聘礼、聘书一样都不能少。 媒婆负责上门提亲,提亲成功以后就要准备聘书和聘礼。 也不知道师娘是赌气还是怎么的,准备的聘礼竟然是一对金手镯。 为什么说赌气! 因为师娘给章淳一的聘礼中,用盒子装着的首饰是一对银手镯,所以在给徐家的聘礼中,特意打造了一副金手镯。 这件事情,大概只有何崇楼和杨小秋知晓。 成亲前的第三天,杨小秋其实这段时间好几次看见了章淳一在园子外面,但她没有靠近,就偷偷的望着园子,一待就是很久。 这天,杨小秋终于忍不住了。 他悄悄走到了章淳一的身后,拍了拍章淳一的肩膀。 直接将章淳一吓得魂都快掉了。 章淳一拍着胸脯看见是杨小秋,没好气的说道:“怎么,是想来看我笑话的?” 杨小秋觉得甚是可笑,没好气的回应道:“是你天天跑来这里偷偷看我们,成了我来看你笑话的,你还讲不讲理?” 章淳一好像自知理亏,没有提这个茬。 她对着杨小秋开口道:“陪我走走!” 杨小秋对章淳一并无好感,但现在又觉得她十分可怜。 如果不是她父亲的缘故,只怕嫁给大师兄的就会是她吧! 可命运就是这么会捉弄人,你又怎么能够去反抗命运呢? 杨小秋点了点头,章淳一率先迈步而行,杨小秋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走了很远,章淳一停下脚步说道:“其实我不怨恨我爹!” 杨小秋有些疑惑,他可能有些难以理解吧! 章淳一突然说道:“我爷爷是个剃头匠,我爹是个唱戏的,我娘亲曾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我爹希望未来我能够体面的活着,我如果嫁给同飞哥,那么我这一辈子都将低人一等。我爹不想我低人一等,才坚决不同意这桩婚事的。” 杨小秋看着章淳一,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章淳一意外的问道:“什么我怎么想的?” 杨小秋回答道:“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无论顺境或逆境,无论是富裕或贫穷,或者疾病与健康,你都将无条件地爱他,尊重他,珍惜他,我想这才是真正的爱吧!” “所以你做到了吗?” 章淳一看着杨小秋,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杨小秋轻笑道:“也许你也没有那么喜欢大师兄,才会选择轻易妥协。” 章淳一感觉受到了侮辱一般,愤怒的开口道:“不会的,我就是喜欢同飞哥。我之所以妥协,是因为我爹,我只有我爹一个亲人了。” 杨小秋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什么都没有再说。 章淳一再次看向杨小秋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一股厌恶。 不知道是杨小秋说中了她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还是她对杨小秋本身就带着不喜欢。 章淳一看着杨小秋恶狠狠的说道:“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但是没有关系。往后我会嫁给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到时候让你们知道,你们眼中的章淳一,也能够过得很好,活得很好。” 章淳一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杨小秋看着章淳一离去的背影,最终只能目送他离去。 因为,路不同,选择不同,最终得到的结果也不会相同。 有的人选择了与世界为敌,都要去追求自己的爱情。 有的人却选择了妥协当前,失去了自己的最爱。 大师兄呢? 其实大师兄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这个世界人人平等,差异没有那么多,大师兄会否和那位鹿小姐在一起? 杨小秋想会的。 因为最爱的那个人,才是最想要走一辈子的人。 而最爱的那个人,不一定是陪你走一辈子的人。 虽然说这句话说出来会很不公平,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杨小秋返身回了何崇楼,从这一刻开始,园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再也不可能和章家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因为两边的人都做出了选择,谁也没有去想过是对是错。 可真的再也不会有瓜葛了吗? 暂时就不去想吧! 杨小秋刚走进大门,龚依依不满的眼神便看了过来。 “大家都在忙,就你一天天的在偷懒!” 其实龚依依知道杨小秋没有偷懒,就是想要抱怨几句,让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杨小秋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将目光全部凝聚在了龚依依的脸上。 龚依依被杨小秋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将一个大红灯笼递给杨小秋说道:“看什么看,赶紧把灯笼给我挂上去!” 杨小秋接过了灯笼,没有犹豫的回答:“好看!” 龚依依撇嘴道:“油嘴滑舌的,我看你是本性暴露了。” 不过当杨小秋转身去挂灯笼的那一刻,龚依依也展露出了微笑。 这一笑,婉约妩媚,也意味深长。 第五十八章 成亲 很快何崇楼内便迎来了谭同飞的大婚之日。 因为两家隔得较近的缘故,故此很多繁文缛节便被省去了。 不过毕竟徐清柠是徐子雄独女的缘故,成亲即便没有八抬大轿,四人轿子还是要有的。 总不能够让新娘子,披着红盖头自己走过来吧! 不说徐家不允许,何崇楼和王玉珍也觉得这样不体面。 大师兄成亲,杨小秋也特别的高兴。 过往这么多年,他并未参加过别人的婚礼。 这是第一次,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嫁衣红盖头被褥这些,都是徐家抢着置办的。 何崇楼和王玉珍真正买的东西,只有香烛、纸钱以及红灯笼、红纸这样的小物件。 肯定有人会奇怪,买纸钱是做甚用。 其实纸钱是给谭同飞故去的父母,以及他的祖辈烧过去的。 这并不是迷信,只是传统,而且现在还没有到不能迷信的时候,很多人也有所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上面。 可能谭同飞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父母长什么样,更加不可能记得他的祖辈。 他记得的只有他的名字,他姓谭,言覃谭的谭! 去接新娘子,杨小秋自然也要去。 不仅是杨小秋,龚依依、张维明也都跟要去。 他们便是谭同飞的兄弟姊妹,虽然不是亲的,也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不是亲的胜似亲的,没有血缘,也比那些有血缘关系的好得太多太多了。 没有骑高头大马,也没有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景象。 就一个媒婆、两个唢呐、四个抬轿的轿夫,还有何崇楼戏园子里的一些人。 徐家的人在谭同飞接到新娘子后,不会选择过来人,他们那边要招呼属于自己的客人。 杨小秋直走没多久,转了个角,就到了徐家。 徐家是个大院,此刻院子内已经宾客齐临了。 徐家的丫鬟在门口一直等着,见到自己姑爷到来后,立刻跑进院内喊道:“老爷、夫人,姑爷来了!” 徐清柠的父母也到了门口,看着谭同飞的到来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即便已经确定了他会是自己未来的姑爷,即便已经知道了自己女儿会和他过一生,也知道他们明天就会搬回来住。 可还是会不舍得! 就像养大的白菜,突然被猪给拱了一样。 谭同飞见到徐清柠的父母,行礼拜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这两老回应了一声后,让丫鬟去将自己家的小姐带出来。 徐清柠穿着红衣,戴着大红盖头,被丫鬟送出了大门口。 徐清柠的母亲见此哭了出来,本该大喜的日子,她不知道为何就是想哭。 徐子雄不满的说道;“这么喜庆的日子,你哭什么哭,晦气。” 徐氏难受的回应道:“女儿就要嫁人了,我这个当娘亲的不习惯,不行吗?” 徐子雄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何尝不难受,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哭了,那会显得矫情。 徐子雄对着谭同飞开口道:“好好照顾她,若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我饶不了你。” 谭同飞重重的嗯了一声,回复道:“请岳父大人放心,只要我在这个世上一天,清柠就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而此时,徐清柠也绷不住了,哭了除来,对着自己的父母跪下,即便是盖着红盖头,也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谭同飞见状,自然也跟着徐清柠一起,朝着自己的岳父岳母磕了三个头。 龚依依看着这一幕,眼角有些湿润的说道:“也许,也许这就是爱吧!” 杨小秋认同的点了点头。 爱是什么,爱什么都不是。 可爱又什么都是。 有些时候是虚无缥缈,有些时候是人云亦云,也有些时候是关心与照顾。 爱有怜惜、爱有宽容、爱有千百种,最重要的是,爱能让人挂肚牵肠。 杨小秋深深的看了一眼徐清柠和自家大师兄,然后嘴角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 大师兄能够放下了心结,自己为他感到高兴。 他也遇到了一个爱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这便足够了。 媒婆在旁边开口道:“徐老爷、徐夫人,吉时到了,该出发了。” 这位经商了半生的徐老板,也忍不住开始抹眼泪,送走了自己的闺女。 起轿,回何崇楼。 唢呐声响起,这次奏的便是凤求凰。 唢呐匠也十分有才,民乐一直非常有自己的创造性,不过好像也开始受到西洋乐的影响了,特别是那种叫做钢琴弹奏出来的东西。 不过也请你相信,西洋乐再如何逆天,我们的东西依旧很有价值,也请你不要遗忘这份价值。 依旧是很短的距离,便到了何崇楼的门口。 何崇楼和王玉珍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其实刚刚奏乐的时候,在这里就能够听到,就是这么短的距离。 很快,鞭炮声响起,热闹的声音,让一众准备看戏的孩子捂住了耳朵。 轿子也随之落下。 谭同飞将新娘子从轿子里迎了出来,然后两人牵着红绸缎,新娘子由媒婆扶着进入了何崇楼。 门口摆了一个炭盆。 徐清柠轻轻的从炭盆跨过去,然后正式开始拜堂。 谭同飞父母过世,现在他的师父师娘就是他的养父母。 正所谓天地君亲师,拜天拜地拜师亲。 何崇楼和王玉珍自然也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位上接受两位新人的跪拜。 王玉珍也留下了眼泪。 初见谭同飞的时候,他只有七岁,只有自己腰那么高。 曾经那个七岁的孩子,在何崇楼已经待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 在今天他也正式成亲了。 王玉珍是高兴的流泪。 另一边是何崇楼,他的内心极度的复杂。 他依稀还记得那个在自己身后,整天喊着师父师父的孩子,如今真的成亲了。 为他高兴,也很感慨,内心自然也有点小小的难过。 毕竟谭同飞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自己的徒弟。 可何崇楼从未表达过这样的想法,因为在他看来,这样会伤了自己妻子的心。 杨小秋在一旁看着两位新人,脸上不知道是第几次展露出了微笑。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别人成亲的仪式,而且还是作为亲人出席。 这一幕,他永远不会忘记,也不可能会忘记。 也许,自己有一天也会经历这种种。 第五十九章 不打扰 成亲这日,大师兄喝了许多酒。 不过大家都没有闹洞房的意思,因为闹洞房本身便是一件陋习。 这是二师兄说的。 三师姐赞张的。 杨小秋觉得很有道理的。 所以大家便没有闹洞房。 在宾客离去以后,杨小秋也孤独的坐在门口喝着闷酒。 也为大师兄高兴,他找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可这个世道,像大师兄一样的,毕竟很少。 大多数人依旧被旧规矩给束缚着。 杨小秋抬眼望去,只看到在转角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身影在望着自己的方向,杨小秋的酒也醒了一大半,一股寒意袭来。 这已经是深夜了! 杨小秋也是经常听二师兄念叨新思想的新青年,不可封建迷信。 只是突然出现的白色身影,还是让杨小秋产生了那么一丝畏惧。 只听见白色身影的方向传来咳嗽声,杨小秋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人。 是人不可怕! 其实,是人才可怕! 杨小秋偷偷摸了过去,只见是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女子。 当杨小秋看向她面容的时候,有些惊讶,他从未见过这般有气质的女子。 她皮肤白皙,只是脸上并无月色,有着娇病之态。 杨小秋也从未见过此人,见她咳嗽,便好奇的问道:“姑娘,你没事儿吧?” 女子摇了摇头,便要走。 不过她刚走两步,便剧烈的开始咳嗽起来。 杨小秋快步走到她身边,开口道:“姑娘你家在哪,这么晚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女子看向杨小秋,她的嘴唇有着一丝血迹。 杨小秋才知道她不仅是生病了,还病得很严重。 杨小秋继续说道:“我带你去看郎中,不然你真的要倒在这里了。” 女子温柔的回复道:“没用的,我这是肺痨,治不好的。” 竟然是肺痨。 杨小秋自然知道这病,他在天津的时候就见过一个患了肺痨的男人,也被很多人不友好的称为痨病鬼。 就是不断的咳嗽,咳嗽的时候咳痰还带血。 这女子如此年轻,就犯了肺痨,也是命运多舛。 杨小秋更不能够坐视不理了。 他说道:“既然你不愿意看郎中,那我送你回家吧!天色太晚了,你一个人走的话,我害怕你会出事情。” 女子沉默了,最后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杨小秋送女子离开,而龚依依却满园子在找杨小秋。 她就纳闷了,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龚依依遇到张维明后,对着张维明问道:“二师兄,小师弟去哪儿了?” 张维明回答道:“刚才我才看到他坐在大门口,走了吗?要是走了,估计回房间了。他今天也喝了太多的酒,早就休息也好。” 龚依依听完也觉得有理,便也上了楼。 张维明见状,一个人找了张桌子,端来了一盘花生米,在慢慢的咀嚼着。 他已经很久未曾这般高兴了,不过自己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本来就打算等大师兄成亲以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现在大师兄也成亲了,自己也该走了。 这次离开并不是说不回来了,会回来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才能回来而已。 等自己下次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园子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他并不打算当面告别,他做的事情即便大家都能够猜到,也是心照不宣的什么都没说。 所以这次离开,留下一封信件就便好。 他们也会原谅自己的吧! 而杨小秋并不知道二师兄已经又一次打算离开了,即便知道,虽然会有不舍得,可也会去支持他做这样的事情。 人啊,总是要有梦想的。 人啊,也总是要有追求的。 若是每个人都跟一条咸鱼一样,那么这个国家就没有希望了,人民就没有希望了。 这里的国家可不是说大清王朝,大清不过是一个执政者,它若是倒下去了,不知道多少百姓会欢呼雀跃。 至少从鸦片战争开始,这六十来年的时间里,中国的百姓都因为当权者的无能,生活过得水深火热。 杨小秋在送女子回家的途中,好奇的问道:“姑娘,我们认识吗?” 女子咳嗽了几声,摇了摇头。 杨小秋倒是不好意思的笑了,自己虽然来京城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可接触的人都是戏班里的,又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女子。 一看她就能够知晓,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女子见杨小秋不好意思的轻笑,开口道:“其实我认识你,你叫杨小秋。” 杨小秋意外的看着这名女子,她竟然认识自己。 女子介绍道;“我叫鹿予霏!” 鹿予霏? 杨小秋神色一震,他已经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了。 她就是鹿小姐! 虽然师父和师娘,包括师兄师姐都以鹿小姐来称呼她,能够悄悄来何崇楼看师兄大婚,又姓鹿,杨小秋除了是她想不到别人了。 鹿予霏见杨小秋脸上的震动,平淡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吧!” 杨小秋嗯了一声,然后闭口不言。 许久后,杨小秋停下脚步问道:“鹿小姐,不知道你今夜到我们戏园子来,是为了什么?” 鹿予霏又开始咳嗽,等平复了以后才笑着回答道:“我是来看同飞的,见他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人,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杨小秋皱着眉头问道:“那你为何不当面见大师兄?” 鹿予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没必要打扰。” 杨小秋还是不能够理解。 “那你这趟来有什么意义,就是为了见证大师兄得到了幸福?” 鹿予霏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神采,回复道:“是啊,他得到幸福,我就安心了,他也可以忘了我了。” 杨小秋好些生气,这就是大师兄念了六年的女子吗? 为何她这般薄情寡义,杨小秋在这一刻为大师兄感到不值得。 鹿予霏将杨小秋的表情尽收眼底,开口道:“当年我和他的事情,我无能为力。只是那未必不是最好的选择,我本身就是个痨病鬼,又何必去拖累他呢!说不定,说不定我哪天突然就走了。” 杨小秋听完鹿予霏说的这番话,愣住了。 是啊,爱一个人不就是成全吗? 如果大师兄真的和这位鹿小姐在一起了,她若是离开了人世,只剩下大师兄一个人在世上孤零零的活着,这还有意义吗? 也许,她当年做的是对的。 第六十章 过世 “就送到这儿吧!”鹿予霏对杨小秋说道。 杨小秋看着鹿予霏,不放心的问道:“真的没事儿吗?” 鹿予霏点头回答道:“谢谢,不会有事儿的。” 这一路上,这位鹿小姐不知道咳嗽了多少次,很多时候都让杨小秋感觉她快要倒下去了。 可她也每一次都挺过去了。 杨小秋停下了脚步,确实只能够送到这儿了,要是再送就到鹿府了。 鹿予霏离开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对着杨小秋说道:“希望你不要把我今天去过何崇楼的消息,告诉同飞。” 杨小秋疑惑,正想要问为什么的时候,鹿予霏开口了。 “他不需要知道,我也不希望去打扰他的生活。” 杨小秋迟疑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鹿予霏恳求的开口道;“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杨小秋实在难以拒绝这样的请求,便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鹿予霏脸上露出苍白的笑容,再次回复了一句谢谢。 这是杨小秋最后一次见鹿予霏,他对鹿予霏的印象也停留在了这一刻。 一九零一年入冬,鹿予霏离开了。 这件事情何崇楼里的人都知道,只是都没有选择告诉谭同飞。 谭同飞也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每天都来园子,也会去自己岳父的粮油店学着怎么做生意。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徐清柠并不知晓谭同飞和鹿予霏的故事。 当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特意跑来园子告诉大家,鹿家小姐过世的消息。 她还感慨鹿家小姐离世的可惜。 龚依依看着自家大师兄的表情,有些心不在焉的附和着徐清柠说的话。 徐清柠见状,也没有再和龚依依说,而是找到了杨小秋。 徐清柠找杨小秋,自然也是说这件事儿。 杨小秋听完以后,表情有些复杂。 这位鹿小姐可惜了,不过也是命该如此。 肺痨在这个时代要如何治? 恐怕所有的大夫、郎中都会说等死。 除非能够换掉生病了的肺。 你听听,换肺,这是人说的话吗? 换肺,你怎么不说直接换一颗心? 杨小秋依稀记得半年前,自己和鹿小姐的那一面。 她脸上的笑容是自己一辈子都没法忘掉的。 这并不是说自己喜欢她。 是她对于生活的坦然,对于生活的热忱以及对自身命运的释然,让自己非常受触动。 即便已经过去了半年,鹿予霏的模样杨小秋也没有忘记。 只因为有些东西根深蒂固与刻骨铭心,只因为有些人哪怕只是匆匆一面又匆匆一别,这个人也会在你的内心留下很深刻很深刻的印象。 也会给你留下很重很重的痕迹。 杨小秋目光看向了大师兄,谭同飞似有所感,目光看了回来,好奇的问道:“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杨小秋连忙摇头,回复道:“没,没有!” 徐清柠看了一眼龚依依,又看向杨小秋,脸露疑惑的说道:“感觉你们今天怪怪的,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这话该怎么接了? 龚依依和杨小秋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选择了不说话。 这让徐清柠更加奇怪了,然后目光锁定在了谭同飞身上。 谭同飞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件事情。 虽然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也真的过去了,并不是说心里就没想法了,但谭同飞有什么资格去谈论,甚至是评价此事? 他终究已经是个外人了。 正在谭同飞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时候,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走入了园内,张望了一下。 杨小秋见状,正想要迎上去的时候。 这个丫鬟径直走到了谭同飞的身边,谭同飞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 谭同飞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秋红?” 这叫秋红的丫鬟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像受到欺负了一般。 徐清柠看着谭同飞,眉头微皱,可却最终选择了相信自己的丈夫,什么都没说,默默的看着。 秋红哭着开口道:“谭公子,小姐走了。” 走,自然不是寻常离开的意思,而是说死亡,生命到达了终点。 杨小秋和龚依依也知道了来人是谁了,鹿予霏的丫鬟,故此会说小姐走了。 而徐清柠似懂又非懂,眉头紧锁,隐约可以看见眉头成了一个川字。 很难在女子的额头看见一个川字,因为这非常的不雅。 至少在这个时代是不雅的。 谭同飞重重的嗯了一声,回应道:“我已经知道了。” 秋红难过中又带着一丝讶异,为何谭公子知道小姐离开了会这般平静。 殊不知谭同飞内心也很难过甚至是悲痛,可他已经有属于的家庭、妻子以及孩子了。 即便这个孩子还未出生,也只有两个月。 可那是他的孩子,是他谭家的血脉。 再谈及鹿予霏,是否对自己的妻子不公平? 本就不公平。 可本就不存在着公平。 秋红显然不知道谭同飞已经成亲了,她继续说道:“谭公子,小姐临走前一直喊着你的名字。老爷和夫人命我来请你过府,小姐明日就要下殓了。” 谭同飞的目光看向徐清柠,徐清柠大方的说道:“去吧!无论过去曾发生过什么,等你回来了再告诉我。” 谭同飞点头,正欲跟随秋红离去的时候,杨小秋开口道:“大师兄,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曾和这位鹿小姐有一面之缘,也想要去祭拜一下她。” 谭同飞意外,没有阻拦,三人一起离开了何崇楼。 龚依依看着徐清柠,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嫂子,关于这事儿……” 龚依依刚开口,徐清柠便微笑着说道:“依依,你不用告诉我,这件事情等同飞回来,他会对我坦白的。” 她摸着肚子补充道:“会向我们娘俩坦白的。” 龚依依叹息一声,只能够将话给吞回了肚子里面。 而谭同飞虽然好奇小师弟怎么和鹿予霏有一面之缘,秋红在也不好发问。 杨小秋也知道大师兄到时候肯定会问自己的,可自己又该如何告诉他关于此事的来龙去脉? 虽然是鹿予霏让自己瞒着大师兄的,可杨小秋还是会产生一种负罪感。 所以人生啊! 总是会面临最多的抉择,而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后果,谁又知道呢? 第六十一章 白蛇传 鹿府。 杨小秋来过一次。 不过只是远远的看着,也是送鹿予霏回家的那一次。 谁知道,并不是一别经年物是人非。 仅仅不到半年,鹿予霏就离开了人世。 杨小秋倒是没有难过,更多的是感慨,可能也有那么一丝难过,他相信最难过的莫过于大师兄。 在进鹿府之前,谭同飞问了秋红。 “你家小姐是怎么走的?” 走的,只是好听一点的说法,实则是怎么死的。 谭同飞并不清楚为何鹿予霏就这般离世,没有一点征兆。 秋红想着,人都已经不在了,也不需要瞒着了。 秋红开口道:“小姐因为肺痨的缘故,才离开人世的。” 肺痨? 这种病目前来讲,确实无药可医。 谭同飞沉默了片刻,对着杨小秋问道;“你知道她有肺痨吗?” 杨小秋点头,然后死一般的沉寂。 谭同飞没有说什么,再多的疑惑总有时间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送她一程。 这一程,山水并无相逢,这一程,便是长辞于世。 这一次是从鹿府大门进去的,鹿府早就挂起了白灯笼,家里的下人的腰间也都挂起了白绫。 连鹿府的牌匾上,都挂起了白色的布花。 这是丧事儿才会这么做的。 也代表了这家有了丧事儿。 由秋红带着,门口的两个家丁也没有阻拦,他们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可也知道是来吊唁小姐的。 可怜的小姐,人美心善,却患了劳什子的肺痨,离开了人世。 鹿予霏一直对府内的下人很好,好到不把他们当做下人看待。 虽然鹿予霏不把他们当做下人看待,可下人也该有自己的本分。 时代这样,没有对错。 谭同飞在跨入大门的那一刻,他犹豫了。 或者说他不是犹豫,他是害怕了。 他害怕见到鹿家人,也害怕见到死去的鹿予霏。 鹿家人给他留下过阴影,所以他害怕看见。 而害怕看见鹿予霏,是他内心是渴望鹿予霏还活着的。 只要自己没有亲眼目睹,那么自己听到的那些消息,就可以当成是假的。 她就还活着。 如果亲眼目睹了,那便真失去了遐想。 人死如灯灭,岁岁不知生。 杨小秋将手搭在谭同飞的肩膀上,开口道:“进去吧,始终是要面对的。” 谭同飞点头,勇敢的跨入了鹿府的门槛,进入了院内。 穿过院子,便到了鹿予霏的灵堂。 鹿予霏的父母都在,不过她的爷爷并未在场,她爷爷此刻应该在陕西的西安才对。 因为皇帝和太后在西安,位极人臣的鹿老大人自然也会在西安。 鹿予霏的父母见到谭同飞的时候,内心无比的复杂。 如果当初不阻止他们在一起,会不会结果就不是这样? 如果当初即便阻止了,也留有一丝余地,结果会不会也不是现在这样? 没有如果,所以他们还是不会答应。 因为有辱门风。 毕竟是官宦世家的小姐,又怎么可以和低贱唱戏的在一起。 所以最终的一切,都化为了一声叹息,也化为了眼不见为净。 鹿予霏的父母离开了灵堂,叮嘱了丫鬟秋红看着一点儿。 看着一点,其实就是让来的两人别做出格的事情,特别是谭同飞,不可以触碰自家女儿的遗体。 秋红拿了三炷香给谭同飞,又拿了三炷香给杨小秋。 谭同飞没有接过秋红递过来的三炷香,缓步走向棺材旁边。 棺材还未封盖,鹿予霏安静的躺在棺材里面,就像睡着了一样,非常的安详。 她穿了一身非常好看的衣裳,梳了一个最好看的头型,她脸色苍白,但是带着微笑。 谭同飞看见鹿予霏以后,终于绷不住了。 豆大的眼泪从眼角落下,他哭出了声,哭得是那般的悲伤,那般的凄凉。 他扶着棺材,再也不忍看里面的那个人,那个人是自己曾经的挚爱,也爱而不得的人。 谭同飞开始捂住嘴,牙齿紧紧咬住嘴唇,他知道终究她离去了,他也确定她离去了。 这一别,便是再也不见。 这一别,便是说了永远。 谭同飞记起了初见鹿予霏的那个场景。 她是跟着鹿老大人来看戏的,她就安静的坐在鹿老大人的身边,很平静的看着戏台上。 谭同飞一眼就在人群中望见了她,她是那般的显眼,她也是那般的安静,比今天躺在棺材里还要安静。 那是谭同飞唯一的一次上台表演出现了失误,他忘记了唱戏,只顾着看她了。 直到有人提醒,谭同飞才想起自己站上戏台是来干嘛的。 而谭同飞画着花脸痴傻的模样,让鹿予霏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这便是谭同飞珍藏的记忆,也是他放在心底未曾透露给别人的秘密。 他就这么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女子。 这喜欢最终成了不该喜欢。 身份的差距,云泥之别。 谭同飞上了一炷香后,突然唱了起来。 “适才扫墓灵隐去。” “回来风雨忽迷离。” “风吹柳叶丝丝起。” “雨打桃花片片飞。” …… 当谭同飞唱起这段戏的时候,府内的家丁和丫鬟都往这个方向看来。 鹿予霏的父母也站在门口,看着谭同飞的悲戚,也感同身受。 他们自然知道谭同飞唱的什么,杨小秋也知道。 他唱的是《白蛇传》! 白蛇和许仙的故事。 一个人妖相恋,最后却没有能够在一起的故事。 而和谭同飞此刻的心情何其相似。 当谭同飞唱完一段后,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鹿予霏父母,没有理会,直接离开。 杨小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三根香,也点燃,拜了拜,插在了黍米里,跟着自家大师兄一同离开了鹿府。 走出大门的时候,谭同飞停了下来,等着杨小秋的到来。 杨小秋见大师兄在门口等自己,也迅速跑了两步。 谭同飞对着杨小秋突然开口道:“小师弟,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杨小秋意外,却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什么忙,只要自己能够做到,必定会全力以赴。 谭同飞说道:“我想唱一台《白蛇传》,当给她送行了,你来演白娘子吧!” 杨小秋学了,虽然不敢保证上了台不出失误,可杨小秋愿意帮大师兄这个忙。 也当自己给鹿予霏了送行了。 就为了那一面之缘,也一路走好。 第六十二章 戏无第一 回到何崇楼后,谭同飞走到了徐清柠的面前。 谭同飞看着徐清柠正打算开口的时候,徐清柠柔声说道:“有什么话,我们夫妻俩可以晚上关起门来再慢慢讲,你在这里告诉我,不合适。” 徐清柠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和鹿家小姐发生过什么。 可鹿家小姐毕竟已经离世了,自己若是多意,会显得自己的不够落落大方。 而且,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若是还纠集在过去,只会毁掉当下和未来的幸福。 至少徐清柠是这么觉得。 就算自己的丈夫不告诉自己这件事情的过往,徐清柠也不会觉得有多大的关系。 谭同飞点头,然后和杨小秋一同去找了何崇楼。 何崇楼见自己的两个徒弟一起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儿。 至于是什么事儿,应该和那位鹿家小姐有关系。 只是在鹿家小姐的这件事情上,自己又能够做什么呢? 谭同飞见到何崇楼后,对着何崇楼说道:“师父,能不能明天让小师弟和我一起上台演一出戏?” 何崇楼意外的问了一句。 “什么戏?” 杨小秋虽然在何崇楼看来是京剧天才,可毕竟他学戏才学一年多,能够拿上台的就那么几出,自己的这个大徒弟想要小秋配合他演什么呢? 谭同飞没有犹豫的回答道:“白蛇传!” 当谭同飞说出这出戏名字的时候,何崇楼已经知道了谭同飞的意思。 明天好像是那位鹿家小姐下殡,他应该是想要用这出戏来送鹿家小姐一程吧! 能够理解! 何崇楼又问道:“那小秋是出演许仙还是白素贞。” 谭同飞回答道:“我想让小师弟演白素贞!” 何崇楼听完以后沉默了。 白蛇传属于京剧里面的神话剧。 讲的是在峨眉山修炼千年的白蛇(白素贞)和青蛇(小青),以姐妹身份下凡,在杭州遇药材行伙计许仙。 白素贞见许仙忠厚,便与他结为夫妇。 金山寺法海禅师从中破坏,唆使许在端阳节给白饮雄黄酒,白饮后显出原形,许惊吓而死。 白醒后至昆仑山盗来仙草,将许救活。 后来法海又将许软禁于金山寺,白与小青水漫金山,与法海争斗,因白怀孕败回杭州。 许逃出金山寺,在西湖断桥与白相遇,夫妻和好。 不久,白产下一子,满月时,法海施法将白摄入金钵,镇压于雷峰塔下。 数年后,小青炼成神火,烧毁雷峰塔,救出白。 这便是这出戏的大概内容。 可里面涉及的东西,却不是那么简单。 在戏中有对双剑、走旋子、大开打等技艺,还置有砌末,并配火彩。 此外,戏曲要从白蛇、青蛇下山游湖起,到青蛇毁塔、白许团圆止。 中间包括结亲、酒变、盗草、上山、水斗、断桥、合钵等情节。 这对于杨小秋而言,几乎是极难的。 何崇楼许久后才开口道:“小秋虽然会这出戏,可他出演白蛇的话,恐怕不够出彩。这样,小秋饰演青蛇,而白蛇的人选,我去请个人来园子里帮这个忙。” 既然师父觉得小师弟适合演青蛇,白蛇另有人选,谭同飞自然听从吩咐了。 杨小秋自然也没有意见,他这一年尝试过各种各样的角色,却没有演过旦角。 旦角虽是女子,却一直由男子出演,即为反串。 杨小秋也有意尝试,他并不觉得男子扮演旦角有什么不好。 只要有需要,他可以去尝试任何的角色。 何崇楼交代了两句以后,就离开了。 杨小秋知道自己的师父是去请外援了,至于这个外援是谁,这就不是杨小秋能够知道的了。 不过能够被师父看重,并且钦点为白娘子的人,只怕不是那么简单。 何崇楼出现在了南城的余家班里。 余家班的人见到何崇楼来后,都有些意外,却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余老爷子对何崇楼也十分的看重,当初还想要收何崇楼为徒,可惜何崇楼有师父了。 余老爷子只能够做罢。 谁让自己在行业里的名气没有陈长生的大,才错失了这么一个爱徒。 其实,也不算是痛失爱徒。 毕竟改换门庭,那是叛徒的行为。 这个时代对此还是非常看重的,何崇楼也不可能去当叛徒。 一来是他不能够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二来自己的师父把自己当做亲儿子一样看待,还差点将风雨楼传给了自己。 他又怎么会去做如此欺师灭祖的行为。 何崇楼到余家班,可能最不愿意见到他的就是章喜来了。 没错,章喜来离开了何崇楼后,投入了余家戏班的怀抱。 没有对错,何崇楼也没有说章喜来为何要离开自家的何家班。 别人问起的时候,章喜来也只是说城西太远了,年纪大了迈不动腿了。 不管是不是托词,人家有能力。 有能力又没有当叛徒,余家班自然也愿意这样的人加入进来。 章喜来刻意避开了何崇楼,何崇楼也没有意外。 虽然自己不在意,可自己这个老兄弟,还是很在乎的。 何崇楼见到了余家老爷子,余家老爷子身子骨十分的健朗,见到何崇楼到来以后,脸上露出了微笑。 “难得,什么风把你小何吹过来了?” 何崇楼行礼后开口道:“先生,今天来我是有事儿相求!” 余老爷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问道:“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事儿求我?” 何崇楼也没有藏着掖着,回答道:“我想要找您借一个人。” “谁?” “您的小儿子,玉琴兄。” 余老爷子好奇的追问道:“你想让玉琴做什么?” 何崇楼并未隐瞒,回答道;“我想让玉琴兄帮我演一出戏。” “何戏?” “白蛇传!” 余老爷子眯着眼睛,捋着胡须,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崇楼补充道;“放眼整个京城,玉琴兄饰演的白素贞一角,他说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故此我希望玉琴兄,能够帮我这个忙。” 余老爷子回复道:“这个忙老夫可以让玉琴帮你,相信他也愿意帮你,不过……” 何崇楼意外,不知道余老爷子这个不过是什么意思。 “先生请讲!” 余老爷子开口道:“既然你叫了我一声先生,那我就明说了。玉琴的白素贞,真的是他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吗?” 何崇楼听完,沉默了下来。 第六十三章 玉琴先生 玉琴先生是京剧行业里面,白素贞演得最好的吗? 何崇楼想了没一会儿,便很认真的开口道:“先生,玉琴兄在我眼中,他的白娘子就是演得最好的。” 余老爷子无奈的笑了笑,差人把玉琴先生喊了进来。 余玉琴走近屋子以后,对着余老爷子行了一礼。 他然后才看着何崇楼笑道:“何兄,好久不见!” 何崇楼回复道:“玉琴兄,好久不见。” 余玉琴好奇的问道:“何兄今日来我余家班,所为何事儿?” 余老爷子抢先说道:“小何是想来请你去他的园子演一出戏。” “何戏?” 何崇楼回答道:“《白蛇传》!” 余玉琴笑着追问道:“为何找我?” 何崇楼诚恳的回答道:“因为玉琴兄在我看来,是整个京城,白素贞演得最好的京剧演员。” “也包括你吗?” 何崇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余玉琴见状,笑着开口道:“何兄莫怪,既然何兄邀请了,自然要去的。” 接着余玉琴对着余老爷子说道:“父亲,可否?” 余老爷子点头道:“自然可行,不过去了西城,可别丢了我们南城的脸面。” 何老爷子自然话中有话。 不仅是别丢了南城的脸,还别丢了余家班的脸。 余家班在南城,也是首屈一指的戏班子。 何崇楼和余玉琴商定好了出演时间,便离开了余家班,往回走。 余家班的人都开始讨论,这位何老板来余家班作甚? “不知道了吧!这位何老板是来我们余家班借人的。” “借谁?” “自然是班主了!” “借班主作甚?” “还能作甚,自然是为了演白蛇传。” “哈哈,没有想到何崇楼也会来咱们戏班借人。不过不得承认,现在何崇楼内演的戏都好看,特别是那出赵氏孤儿,我一直想去看,却没有机会。” “谁说不是呢!” 在一旁听着这群后生谈话的章喜来,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余玉琴确实是出演白蛇里的白素贞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名角,可和何崇楼相比,他真的能够胜得过何崇楼吗? 也许吧! 余玉琴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讨论,对他而言并无影响。 所有人都想超越何崇楼,所有人也都想要成为何崇楼。 这人虽然还没有成为泰山北斗,可他的实力早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只是不知道为何这几年渐渐的退出戏台了。 陈先生,也就是这位的师父曾经评价过何崇楼,将来是能够超越自己的。 可惜,只怕是做不到了。 何崇楼从未想要超越自己的师父,他也从未想过成为一代传奇。 可能年少气盛的时候想过,现在已经不是那么在乎了。 人这一生,为名忙、为利忙,最后还不是黄土一撮,不要让自己活得那么累。 何崇楼回到了园子后,将邀请余玉琴出演白蛇的事情告诉了谭同飞和杨小秋。 谭同飞和杨小秋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其实余玉琴比谭同飞大不了几岁,也就七岁左右,但他又和谭同飞是另一个层次的人。 他是和何崇楼平辈的,而谭同飞只能够算到子侄一辈去了。 杨小秋自然知道余玉琴先生是何人,他是京城第一白娘子的扮演者。 他的白娘子,只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能够出演白娘子这个角色,那么这出戏绝对会更加的出彩。 当然,演这出戏的初衷大家都没有忘记,那就是送别鹿家小姐,也从此尘归尘,土归土,活着的人要活得更好。 杨小秋此刻压力真的是大了。 他虽然会《白蛇传》,可要表演,那还是心里没底的。 龚依依除了羡慕自然还是羡慕,她也想要出演白蛇,可白蛇不是自己能够演的,但她对于白蛇和青蛇的唱段和戏份都非常的清楚。 即便不能够上台,她也要指导好杨小秋,让杨小秋上台发光发亮。 有三师姐的帮助,杨小秋自然更加懂得青蛇。 而何崇楼内要在明日出演《白蛇传》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还邀请到了城南余家班的余玉琴先生。 这是两个班子首次合作,自然值得一看。 许久未曾去往何崇楼听戏的溥侗,得到下人的禀告,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他对着下人说道:“去何崇楼给本贝勒爷拿一张票回来,哦,不,两张!” 下人应下,离开了府邸。 溥侗逗着鸟笼里的鹦鹉,开口道:“有意思!” 只见鸟笼里的鹦鹉跟着说道:“有意思、有意思!” 溥侗哈哈一笑,对着鹦鹉问道:“你知道哪里有意思吗?” 鹦鹉学舌道:“哪里有意思、有意思!” 溥侗再次嘴角展露笑意,他自然知道有意思的地方在哪。 当年何崇楼也演过白素贞这个角色,当时可是引得了京城万人空巷,那场面至今溥侗都还记得。 而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小孩子。 所以何崇楼邀请余玉琴来演白素贞,本来就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至于余玉琴会不会在这个角色上超过何崇楼,在侗贝勒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何崇楼已经开始慢慢的退出了京剧的舞台,开始将戏台交给了自己的徒弟。 这里的徒弟可不是说谭同飞。 谭同飞已经出师了,而且现在的谭同飞只怕也会慢慢的离开这个行业。 人啊,一旦有了家庭,就会以家人为重。 那么是谁呢? 张维明? 自然不是。 龚依依? 还是不是。 虽然这么说有些过分,这个时代的女子只怕还不能够顶半边天。 那么是谁呢? 自然是杨小秋了。 侗贝勒还记得初见杨小秋时候的那种样子,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莫名的舒适感。 他可能便会成为何崇楼的接班人吧! 而谭同飞也许也是这么想的,故此才会带着自己的小师弟一起成长。 也不得不承认,杨小秋的成长太快了,快到很多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快到他竟然隐隐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 溥侗就很好奇,何崇楼做不到的事情,杨小秋究竟能不能做到? 也许不能,也许能。 可确实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期待这个被何崇楼寄予厚望的青年,能够走到哪个地步。 第六十四章 男身女相 贝勒爷要两张戏票,自然是要给。 别说两张了,就算是二十张,两百张,只要贝勒爷开口了,今天就算给他一个人演都成。 不是谄媚,是对贝勒爷的感恩。 人要懂得感恩,如果不是贝勒爷的缘故,只怕何崇楼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大大小小烦心的事儿。 贝勒府的人拿着戏票回去了,而贝勒爷只需要一张戏票,还有一张戏票是给谁的呢? 贝勒爷又对着自己的管家说道:“这张票,就给鹿大人送去吧!” 管家意外的问道:“贝勒爷,可鹿大人的女儿刚下殡,他哪有什么心情去看戏啊!” 溥侗不满的开口道;“让你送去就送去,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这个管家自然不是最开始跟着自己的管家,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让人厌烦的问题。 至于说将他扫地出门,也是不可这么做。 鹿予霏的父亲接到了贝勒爷送来的戏票,捏着这张戏票,对着贝勒府的管家说道:“我明日一定前往,劳烦管家回去替我谢贝勒爷一声。” 管家回复道:“应该的,鹿大人客气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心里也在嘀咕贝勒爷这样做的含义是什么,莫非里面有自己不了解的内情? 不过自己来贝勒府的时日也短,这也怪不得自己。 杨小秋他们这边,真的是忙得如火如荼的。 特别是杨小秋,几乎是园子里的好几位前辈,轮番上阵对自己进行教学。 也让杨小秋明白,即便是青蛇小青这个角色依旧不好演。 他倒是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越是有挑战性,他内心越是激动。 其实如果二师兄在,这个角色可能轮不到自己。 因为张维明在杨小秋没有来何崇楼之前,是谭同飞的御用助手。 只是这位二师兄和常人不一样,他心有沟渠,怀着远大抱负,若是仅仅唱戏,那就是浪费了他这腔赤诚的热血。 其实二师兄已经离开快半年了,大师兄成亲当晚他留下一份书信后就离开了。 信上写的是他要出去走一走,学更多的东西,归期未定。 师父对外告诉众人的也是说自己让维明出去学习其他的戏曲了,只有容纳百家之精华,才能够成为一代真正的大师。 没有人会怀疑何崇楼,就连三师姐都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三师姐都意动,想要出去学习更多的东西。 其实很多时候,只有龚依依和杨小秋两个人在的时候,龚依依便会透露自己想要去南洋的想法。 南洋和西洋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下南洋是这个时代生意人的做法。 而去西洋,是为了学到更多先进的东西。 之所以想要下南洋,是这几十年来,大批大批的人下南洋,可能是为了躲避这个不安稳的国家,也有可能是单纯的想要往外走。 龚依依也想离开,可她不能够离开。 这里是自己的家,这里有自己的家人,她若是离开了这里,那自己便是没有归属的。 除非自己师父师娘,师兄师弟,愿意和自己一同前往南洋,她就会选择离开。 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我心归处,即为我的归乡。 而我心归处,便是家人所在的地方。 竖日,杨小秋起了个大早,不过今天的天气好似不是太好,好像要下雨一般,阴沉沉的。 不过到了上午的时候,这雨都没有来,看来这个雨是迟迟不愿意下了。 玉琴先生便是上午过来的,他过来的时候手中还带了一把伞,这把伞是害怕中途下雨了,自己若是淋湿了,到何崇楼去会有失体面。 即便没有下雨,自己带着一把伞也无妨,提前有了准备,便会心安。 既然察觉到天气不佳,又不带雨伞,这是何种心态? 伞又不大,拿着也不重,带着会比不带要好。 杨小秋见到有人进来,他有些意外的打量着来人,不确定的问道:“玉琴先生!” 玉琴先生看着杨小秋,笑了笑,回答道:“是我!” 杨小秋连忙把玉琴先生迎进园子,对着后院喊道:“师父,玉琴先生来了。” 他之所以没有离开去后院,而选择了喊,是他觉得若是自己此刻离开了,玉琴先生就一个人干站在这里,不大合适。 很快,何崇楼带着谭同飞和龚依依便出现在了前院。 何崇楼抱手说道:“感谢玉琴兄能来!” 余玉琴回复道:“崇楼兄客气了,既然我答应了下来,肯定会过来的。” 谭同飞和龚依依也开始向余玉琴问好,余玉琴自然认识谭同飞和龚依依。 不过认识归认识,也同样在京城,却也好多年未曾见面。 当初见到谭同飞的时候,还没有这么老气横秋的。 而龚依依,还是个女娃子。 那时候的这个女娃子还有点胖,哪里能够想到现在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这时候,余玉琴的目光才看在了杨小秋的身上。 他才反应过来说道:“你就是崇楼兄的小徒弟吧!” 杨小秋点了点头,开口道:“感谢玉琴先生能够过来相助我和师兄演这出戏。” 余玉琴却没有接话,目光打量着杨小秋很长时间,让杨小秋有些发毛。 许久后,余玉琴才开口道:“男身女相,好好好,果然是天生适合唱戏的料子。我学戏快三十年了,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的苗子。” 杨小秋一脸的疑惑,何为男身女相? 似乎看出了自己的这个徒弟的疑惑,何崇楼解释道:“所谓的男身女相是说,男儿的身体,女子的容貌,但从面相来说,男身女相主富贵。而在京剧这个行当来讲,这样的容貌,最适合演女角。” 杨小秋明白了,这是说自己是富贵命。 龚依依也明白了,这是说小师弟长得像是女子。 那么她想知道,是自己清秀还是小师弟清秀。 如果自己在本就是女子的情况都没有小师弟清秀,那是否很伤自尊。 余玉琴又开口道:“崇楼兄收了一个好徒弟,不知道未来他能否肩负起何崇楼的兴衰呢?” 何崇楼很认真的回应道:“他肯定能的,说不定能够走到我和恩师都未能够走到的那一步。” 杨小秋有些听不懂了,这是在夸自己吗? 第六十五章 余荫 自己会超越师父和师祖,将京剧带到一个不知名的高度? 想到这里,杨小秋都笑了出来。 在场的人都好奇的看着杨小秋,你笑什么? 龚依依倒是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小师弟,你在笑什么?” 杨小秋停止了想象后回答道:“没有啊,就是想到件有意思的事情。”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杨小秋接过话来说道:“师父、师兄,既然玉琴先生来了,我们不如先排一段吧!” 何崇楼听完了以后,点了点头。 距离正式表演还有一段时间,排一段自然不是为了谭同飞和余玉琴。 对于余玉琴和谭同飞来讲,他们对于白蛇传这出戏是刻在骨子里的,怎么都不可能忘记。 而杨小秋是一名新人,他新到什么程度,新到他没有演过这场戏,更重要的是他学戏也只有仅仅一年的时间。 一般对于很多京剧演员而言,都是从童子功开始练习。 杨小秋这样半路出家的,要不是天赋惊人,那么踏入这一行根本不可能获得多大的成就。 排戏的时候,玉琴先生是真的教会了杨小秋很多东西。 因为白蛇和青蛇是一对姐妹,虽然杨小秋不是余玉琴之前演青蛇的搭档,可余玉琴能够指导杨小秋的地方还是特别多的。 其实余玉琴也会有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何崇楼为何不亲自指点这个徒弟? 既然他将杨小秋视为何崇楼未来的接班人,他不亲自培养,反倒是想要他自学成才,这就很有意思了。 学戏这么多年,也没有听说过谁是自学成才的啊! 虽说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但京剧若是有名师相授,那会比一个人摸索强得太多了。 特别是杨小秋这样奇才,若是何崇楼好好调教,那么不出几年,他就能够名震京城。 一个有天赋又有名师传道授业解惑,若是还不能够成一代名角,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那么何崇楼为何不亲自教杨小秋学唱戏呢? 在何崇楼看来,杨小秋就是一块璞玉。 那么璞玉也需要雕琢的吧! 何崇楼不认为璞玉需要雕琢,他希望这块璞玉靠着自己来打磨成才。 虽然这么说让人难以理解,但何崇楼是希望杨小秋能够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 就像自己一样! 当一个人能够走出自己的路子,就可以开宗立派了。 若是自己让小秋按着自己的路子走下去,只怕他这一辈子只能够站在自己的身后,而不是站在身前。 这是他从谭同飞身上得到的经验教训。 他能够做到的便是将杨小秋引进门,然后当杨小秋有问题解决不了的时候,帮助他去解决问题。 在这个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何崇楼并不是说自己就是全知全能的,他也是在学习的一个过程。 有人会觉得,当一个人在这个行业已经有了巨大的声望,就可以不用学习了。 其实不是的。 是当一个人在这个行业达到无人能及的地步了,是还要学会攀登下一个顶峰。 而且何崇楼觉得自己还没有达到顶峰。 在中国,卧虎藏龙。 就拿戏曲来讲,又不是只有京剧! 有黄梅戏、川剧、沪剧、皮影等等等。 还有现在天桥下面说书的,讲相声的,都是戏曲的一种。 一个人终其一生,能够将一个研究透彻,那么这辈子就没有白活了。 可真的有人能够把一个戏曲研究透吗? 只怕不大可能,因为一个行业最重要的是创新与锐意进取。 就算是何崇楼的师父陈长生在世,只怕也不敢说自己就把京剧给摸透了。 他能说的是,自己在这个行业的地位是没有人可以撼动的。 就算以后,如果杨小秋有机会将京剧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是京剧的鼻祖,还是陈家老爷子。 中午时分,玉琴先生在何崇楼用饭。 玉琴先生看着何崇楼的伙食,感慨的说道:“不愧是京城最赚钱的戏园子,这吃的伙食都比其他戏园子要好得多。” 余玉琴说这番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纯粹的感叹。 何崇楼听完以后开口道:“若是玉琴兄不嫌弃,只要到了中午,便过来蹭饭即可。” 余玉琴听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自然不可能这么做。 西城距离南城还是很远的,自己花这么长的时间走过来就为了吃午饭,传出去也只怕会惹人笑话。 而明显,这就是崇楼兄在打趣自己。 余玉琴也是真心的感慨,何崇楼能够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就将这个戏园子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一是靠贵人相助,二是靠本身的实力。 如果只有贵人相助,没有绝对的实力,只怕也吸引不到观众。 那么谁是何崇楼的贵人呢? 前期自然是陈长生老爷子。 他在的时候,京城这个行业里的人就没有人不会卖他几分面子。 即便他离去,还是有人会卖他的面子,不会去针对他这个关门弟子。 所以何崇楼在那段日子才能够发展得一帆风顺。 那么什么是关门弟子呢? 所谓的关门弟子,自然不是教你去关门,关门是个人都会。 所谓的关门弟子,那就是学自己师父最得意的东西了,这些都是普通徒弟学不到的。 何崇楼就学到了陈家老爷子最精髓的东西,所以他才能够将何崇楼做大。 后来的贵人自然是那位溥侗贝勒爷了。 有官方在后面给何崇楼撑腰,而且是皇亲国戚,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谁不卖贝勒爷一个面子。 更不要说,何崇楼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咸丰皇帝面前嚎过那么一嗓子。 不管七岁的他唱得怎么样,至少他在当今朝廷是有姓名的,这就是何崇楼这个戏园子发展的契机,也是陈长生老爷子当年埋下的伏笔。 他恐怕没有想过,当年给自己关门弟子几乎弄了一张免死金牌,可自己的儿子,却没有获得这样的好运了。 只能够说造化弄人了。 吃过了饭,自然要开始干正事儿了。 戏班的人也来了,而余玉琴看着何家班的这群人,不由得感慨。 不是说他们有多厉害,也不是说他们对何崇楼多有归属感,是他们自由。 这个世界上,谁不向往自由,谁愿意被束缚住呢! 第六十六章 落落大方 许仙,你还记得大明湖…… 不对,许仙,你还记得断桥上的白素贞吗? 许仙自然记得。 他忘记谁也不会忘记白素贞,忘记谁也不会记不起白娘子。 随着夜色临近,杨小秋也换上了青蛇的装扮。 当看见杨小秋这副扮相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啧啧了好几声。 特别是龚依依见状,用手指抬起杨小秋的下巴,感慨道:“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师弟,若你是个女子就好了。” 杨小秋看着镜中的自己也觉得讶异,这是他第一次扮作女相,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好看。 杨小秋笑着对着龚依依问道:“师姐,我与你比熟美?” 龚依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你美,你都快要美上天了。” 杨小秋竟然一时间没有分出来,三师姐是在打趣自己,还是真的这么觉得。 认真思考一番想想,其实也没有多了得。 毕竟自己不是女子,美对自己而言,并不是必要的。 其实不是这样的。 男子皮囊如果生得较好,在这个时代依旧会让女子倾心。 毕竟人都是俗气的,自然也就喜欢好看的。 何崇楼为何说杨小秋是天生唱戏的料,是他不仅骨骼好,而且皮囊好。 一个能够推出去的名角,或者说能够名动京城的这么一个唱戏的演员,那么他一定长相十分俊美。 俊美的人不仅可以演生行,还可以演旦行。 杨小秋此刻可以说是一名女角,或者说是在反串,那也是因为他长相出众的缘故。 你若是让一个长得丑的去演青衣去演小生,只怕坐在下面看戏的观众,首先就不乐意了。 观众早就在戏台下候着了。 杨小秋他们也到了该上台表演的时候。 当杨小秋和玉琴先生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众人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立刻又有人不满意了。 “何老板这是在挑战行业底线,竟然又搞男女同台这一套,简直是有伤风化。” “就是,就算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他也不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挑战别人的底限吧!” “不过这女子好生清秀,我怎么从未在园子里见过此人?” 突然有人说道:“什么男女同台,你们没有看外面演出的牌子嘛,演青蛇的是何老板的小徒弟,杨小秋。” “什么,是他?” “神了,杨小秋竟然长得比女子还像女子,何崇楼是捡到宝了。” 一连串的议论声自然都进入到了杨小秋的耳朵里。 他却心无旁骛,这都影响不到他。 只要没有人冲上来打自己,这都是好说的。 玉琴先生在杨小秋上台后再上台。 只听玉琴先生开唱。 “离却了峨眉到江南。” “人世间竟有这样美丽的湖山。” “这一旁保俶塔。” “倒影在波光里面。” …… 杨小秋就围绕着玉琴先生转,毕竟蛇就是这般。 杨小秋念道;“姐姐,咱们可来着了。这可真有意思,您瞧哇,那游湖的男男女女,都是一对一对的。” 说着,还将指头比在了一起。 白蛇拉着青蛇的手回复道:“是啊,你我姐妹在峨眉山修炼之时,洞府高寒,每日白云深锁,闲游冷杉径,闷对姿罗花。” 天快要下雨,两人做出躲雨的姿态。 这时候,撑伞而来的许仙出场了。 大师兄唱起了曾在鹿府唱过的那段。 许仙撑伞想要躲雨时,只见柳树下两位漂亮的女子正在躲雨。 许仙问道:“两位小娘子何往?” 小白和小青对视一眼,小白示意小青去回答。 小青上前对着许仙开口道:“君子,我们主婢二人,在湖中游逛,不想中途遇此大雨,我们要回钱塘门去,请问君子您上哪去啊?” 躲在一旁看着杨小秋表演的龚依依,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可羡慕之后又是觉得好笑,小师弟好适合这样的角色,恐怕他自己都未曾发觉吧! 戏台上,扮演许仙的谭同飞回答道:“我到清波门去,这场大雨,柳下焉能避得,就用我这把雨伞吧!” 说完,许仙便双手将雨伞送了过去。 这时候白蛇上前,关切的问许仙若是把伞给了自己,那他又要如何? 许仙自然回答是不打紧,白蛇犹豫一阵子后,还是接下了这把雨伞。 这时候,只听见远处有船夫唱起。 “桨儿划破白萍堆。” “送客孤山看落梅。” 而雨越下越大,许仙便说自己去雇船。 只见船家上场。 “湖边买得一壶酒。” “风雨湖心醉一回。” 许仙喊道:“喂,船家!” 船家看向许仙问道:“客人敢莫要雇船么?” 许仙:“正是!” 船家:“你们要往哪里去。” 许仙依旧秉持着君子风度,说道:“先送二位小娘子到钱塘门,再送我到清波门去,多给你船钱就是。” 船家自然同意,将他们都招呼上船。 不过此刻船上斜风细雨,船家让两人靠近一些,小青撑起伞,后退给两人创造机会。 船家边划船边唱。 “最爱西湖二月天。” “西风细雨送游船。” “十世修来同船渡。” “百世修来共枕眠。” 当他唱完以后,谭同飞的眼角已经有泪珠落下。 他忍住自己的情绪开口道:“雨已住了。” 从这一刻开始,许仙便和白娘子互相产生了好感。 谭同飞也想到了多年前,当鹿大人和鹿予霏离开何崇楼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大雨。 谭同飞将自己的伞赠与了鹿予霏,从那一刻开始,两人便有了羁绊。 只是天意弄人,怨不得彼此。 他们不是没有努力争取过,是知道无论怎么争取,最后都没有办法取得好结果。 再加上鹿予霏身患肺痨,她不想拖累谭同飞,这样淡了、散了也好。 人都是自私的,希望爱是唯一的。 可若是有朝一日有一人提早离开,那孤零零留在世上的人该多孤独啊! 难道也让他在人世间孤独下去? 爱是自私的,也是无私的。 无私到不如不见,不如不念。 能够放手的时候,要学会落落大方。 因为落落,所以大方。 而杨小秋自然看到了大师兄眼角的泪水,这一刻,他肯定想到了鹿小姐了吧! 这一刻,相信即便是徐清柠知道,也不会生气的吧! 第六十七章 意气风发 白蛇和许仙的这一次相见,便注定了两人的姻缘。 不过后来金山寺的法海告知许仙,素贞是白蛇所变。 许仙自然是不信。 法海又告诉许仙,若是不信,那就在端午那日,将雄黄酒给白素贞饮下。 到了端阳佳节,许仙劝素贞饮下雄黄酒,白素贞现出原形将许仙惊吓而死。 为了救自家相公,白素贞去至昆仑山盗取灵芝仙草,与鹤、鹿二童争斗。 白蛇并不是二人对手,所幸南极仙翁被白素贞感动并赠与灵芝,让白素贞去救活许仙。 法海见用此法无法拆散白蛇和许仙,故此另觅他法。 许仙受法海欺骗,上金山进香,去而不返。 白素贞与小青来至金山寺,恳请法海归还许仙,法海自然是不允。 白素贞恼怒之下施法要水漫金山,法海招来天兵抵挡。 不过此刻的白素贞身怀有孕,体力不支退败,行至断桥,腹痛难忍,许仙也在此刻追来。 小青恨许仙负心,拔剑欲杀之。 白素贞与许仙情深意切,极力劝阻,后三人言归于好,回到许仙姐夫的家中,产下一子。 法海于婴儿满月之期,率韦陀神将寻至,用金钵将白素贞降伏,并压入雷峰塔下,拆散了美满的姻缘。 小青求助火神前来相助,将雷峰塔推倒,白素贞与许仙重续姻缘。 而白蛇传这个故事也在此结束。 《白蛇传》是中国家喻户晓的四大汉族民间爱情传说之一,出自明末的《警世通言》。 另外三本分别是《梁祝》,也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孟姜女》,秦朝时期的一名女子,丈夫被抓去修长城,死在了长城,她将长城给哭塌了。 最后一本则是《牛郎织女》,是一个仙女和牛郎的故事。 关于《白蛇传》描述的是一个修炼成人形的蛇精与人的曲折爱情故事,表达了人民对男女自由恋爱的赞美向往和对封建势力无理束缚的憎恨。 当然,大家即便知道,肯定也不会这么说。 何为封建? 王朝就是封建,难不成你要破除封建? 封建肯定是要破除的,不过不是现在。 等有一群有志之士,在推动这个国家发展的时候,那么就是破除封建的时候到了。 而《白蛇传》只是讲了一个凄美最后又圆满的爱情故事罢了。 当这场戏演完,台下只有掌声。 何崇楼也在场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 至于余玉琴,他和这两个徒弟不是一个层次的。 在一个行业待了多年,学习了多年,对某些角色会有独特的理解。 余玉琴也是京城有名的角,他对于白蛇这个角色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何崇楼当年即便也出演过白蛇,甚至造成了很大的轰动,可是他也不敢说他在这个角色上,就能够比得过余玉琴。 这是他深思熟虑了以后给出的结果。 可能别人不相信,但这是何崇楼确定了的事情。 不如别人就是不如别人,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而现在的何崇楼,也无意再争了。 戏散人散。 不过在余玉琴先生要离开的时候,何崇楼将一袋银钱给了这位玉琴先生。 玉琴先生是来帮忙的,可不是白来帮忙的。 人家陪你演了半天,不能够因为交情,就伤了钱。 再说了,规矩是规矩,交情是交情。 玉琴先生自然不会拒绝,抱拳告辞以后,带上了自己的伞便出了何崇楼。 玉琴先生没有离开多久,天上便下起了雨,好像还要下雪。 一年多了,又是一年冬天。 这一年来发生了诸多的事情,杨小秋如果还在天津的话,可能永远不会经历。 可没有如果,他也不希望有如果。 这一晚杨小秋睡得很沉。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还在下雪,杨小秋给自己的房间生起了炭火,自然是开着窗户的。 偶尔有冷气吹进来,也即刻让人十分清爽。 大师兄带着徐清柠到了杨小秋的房间,徐清柠在火盆旁边烤火,她怀孕了,不能够受冷,要注意保暖。 没过多久,三师姐也走了进来,带着点心和瓜子花生,还有温酒。 以前的杨小秋很少喝酒,后来三师姐经常找他喝酒,杨小秋就慢慢喜欢上了这种辛辣的感觉。 不过她的酒量和龚依依相比,那就太弱了。 那么龚依依来自哪儿? 哪个地方最会喝,她就来自哪儿。 当然,要先将东北这个地方给排除掉。 她并不是东北的人。 然后师父和师娘也被吸引来了。 外面的雪并没有停下来,从昨晚下到了现在,不大也不小,在地面上铺了浅浅的一层。 何崇楼见到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叹息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维明怎么样了?” 谭同飞思考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二师弟现在去日本了。” “去日本?” 屋子里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因为之前的《马关条约》签订以后,大家对于日本的态度,几乎是厌恶到了极致。 要知道在以前,日本什么东西都开始学习我们国家的。 所以得知张维明去日本,大家还真是非常惊讶,甚至可以说是震惊。 但谭同飞得知的也仅仅是如此。 而屋内没有外人的缘故,谭同飞还说了一件事儿。 那就是那位传奇的大人物,也就是李鸿章,他走了。 这则消息好像没有那么让人意外,他好像从年前开始,就有小道消息在传他不行了,没有想到他坚挺了这么久。 那么大家比较关心的是,既然他不行了,谁能够接替他的职务。 要知道,接替他的职务以后,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同时,还有对外的态度。 这个人上位以后,大清朝是继续对外软弱还是会对外强势? 哦,好像就目前的情况,清政府想要强势也强势不起来。 反正只希望上位的那个人,能够是个好人。 若是像袁世凯这样的人上位,只怕大清真的是要摇摇欲坠了。 虽然大家嘴上没说,心里却都是这个想法。 最重要的是还真的被他们想对了。 李鸿章走了以后,袁世凯立刻被慈禧太后提拔接替了李鸿章的职务。 现在袁世凯,可真是有了所谓意气风发的味道。 第六十八章 新民丛报 又是新的一年,转眼间来到了光绪二十八年。 掌握朝政大权的依旧是慈禧太后,光绪帝不仅没有实权,也被囚禁了整整四年的时间。 京城的百姓虽未完全忘记一九零零年那个夏天的惨剧,可也在慢慢选择遗忘。 封箱典礼以后,何崇楼内又开始准备过新年了。 这是杨小秋在京城过的第二个新年,不过这一次新年里,何崇楼内还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年夜饭的时候,大师兄并未过来,他要留在他老丈人家吃年夜饭。 徐清柠作为他的妻子,又是徐家之人,自然也会留在自己父母那边。 大师兄上午过来以后,说过这件事儿,还说明天早晨才会过来。 而二师兄去了日本,虽然不知道他去日本做什么,可想来是有紧要的事情要去做。 所以何崇楼内就剩下了四个人,连佣人都回家去过年了,园子里一下子就显得清静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师娘一直唉声叹气的。 师父见到师娘这般模样,兴致也不是多高。 王玉珍突然放下碗筷,对着杨小秋问道:“小秋啊,你来园子里多久了?” 杨小秋算了算,回答道:“有一年零三个月了。” 王玉珍感慨道:“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感慨完以后,她便不说话了。 何崇楼有些意外,他知道自己妻子绝对不会蠢到问这个问题,因为她很清楚小秋来园子多久了才对。 果不其然,王玉珍接下来又开口道:“来京城这么久了,有没有对那家姑娘倾心啊?” 这个问题把杨小秋给问住了,他赶紧说道:“师娘,我还小!” 杨小秋说完这句话后,龚依依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杨小秋见状,转头瞪了龚依依一眼。 龚依依不乐意了,虽然自己比杨小秋要小那么一点儿,可自己是师姐。 龚依依说道:“你看我干嘛,莫非你喜欢我不成?” 杨小秋有些紧张的赶忙回复道:“没有没有,师姐你想太多了。” 这让龚依依气得直接在桌子下,踢了杨小秋的小腿一脚。 杨小秋自然有些吃疼,可他却忍住了。 王玉珍开口道:“你师姐虽然在笑,可我也觉得她笑得没有问题。你都二十一了,翻年过去就二十二了,你这个年纪,还说自己小。” 杨小秋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再说了,自己虽然来京城也有很长一段时日了,但是自己并未能够认识更多的人。 除了楼里原本的人,杨小秋在外结识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所以心仪的女子,自己去哪里找。 想到这儿,杨小秋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龚依依,然后继续刨着碗里的米饭。 他并不清楚自己对于三师姐的感情,可能有喜欢吧,更多的是复杂与感激,感激她这一年多以来对自己的照顾。 这顿年夜饭吃的自然不是很热闹! 新年伊始之初,还是要给贝勒爷送礼。 依旧是杨小秋去的,等杨小秋回来以后,发现在开箱之前,基本上什么事儿都没有,不由觉得有些无聊。 而很快,一个消息从外面传回京城。 继《清议报》后,梁启超先生创办的《新民丛报》(半月刊)在日本横滨正式出版发行。 在这期创刊号上,梁启超先生开始以中国之新民的笔名,发表了他的脍炙人口的长篇政论文《新民说》,强调新民为今日第一急务,大力鼓吹人们都要摆脱封建奴性,树立独立、自由和爱国家、爱民族的思想,激励人们都要具有自尊、进步、利群以及进取冒险等奋发图强、积极向上的精神。 《新民丛报》着力介绍西方资产阶级思想政治学说,言论激进,自然也被清政府认为是歪门邪道的东西。 可《新民丛报》创建的地方是在日本,就算清政府再厉害,还能够管到日本去? 要知道,自从中日甲午战争以后,清政府的水军几乎就丧失了战斗力,哪里还能够管日本。 而国外的势力自然也无条件的支持梁启超先生。 他们并非是怀着好心,只是想要瓦解清政府,让中国更乱罢了。 杨小秋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想要看看这《新民丛报》是什么东西,可毕竟只有消息传来,上面的内容是什么,这就让杨小秋不得而知了。 龚依依听到消息以后,对着杨小秋说道:“小师弟,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 杨小秋意外,哪里奇怪了? 《新民丛报》的创办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无论是康先生还是梁先生,都是具有心怀天下之心。 杨小秋便问道:“师姐,你说什么奇怪了?” 龚依依回答道:“二师兄年前去了日本,年后梁先生就创办了《新民丛报》。你不觉得二师兄去日本,也许是为了这件事情去的?” 杨小秋表情不变,笑着开口道:“师姐你想多了吧!说不定二师兄只是恰好去了日本,毕竟他一直想要去日本看樱花。” 龚依依狐疑的看着杨小秋。 “是吗?” 显然她不怎么相信。 而杨小秋也并不打算让三师姐知道这件事情。 她的一生,应该无忧、应该平安、应该一帆风顺才对。 他并不是认为女子就不能够救国了,只是三师姐应该保持着这颗单纯的心,然后去观看这个世界所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 龚依依看了杨小秋许久,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杨小秋被看得有些发毛,便问道:“师姐,你在看什么?” 龚依依噘着嘴回答道:“总感觉你们有事情瞒着我,可我又猜不到是什么事儿。” 杨小秋笑了笑,连忙找了理由搪塞过去。 不过龚依依明显已经不是那么相信杨小秋了,特别是杨小秋这行为和动作,她敢肯定这家伙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而这种事情可能是因为他们,对,是他们而不是他,刻意不让自己知道的。 龚依依又不笨,怎么会不去往那方面去想。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二师兄应该此刻很危险吧! 其实,张维明此时还真的不危险。 他现在的身份能够很好的掩饰他是一位革命者,恐怕谁都不会想到,一位京剧演员,竟然是这个国家最早一批接受新民主义思想的人。 第六十九章 洋玩意儿 看着龚依依一肚子的问题,杨小秋正在不知道如何应付她的时候,何崇楼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小秋,你到我这儿来一趟。” 杨小秋应了一声,立刻朝着后院跑去。 何崇楼见到杨小秋来后,对着他说道:“消息你都看到了吧!” 杨小秋点头道:“已经看到了。” 何崇楼问道:“你怎么看?” 杨小秋想了想回答道:“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便好。” 何崇楼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在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补充了一句。 “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依依。毕竟他们已经回来了,正在全力抓捕反对他们的那一批人。” 杨小秋回应道:“师父,我知道了。” 何崇楼说的他们,自然是慈禧一行人了。 其实他们在去年十一月的月末就乘坐火车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还发卒数万人,带行李车3000辆,出潼关经河南、直隶的回京。 回京以后,这位慈禧太后可是做了不少的事情。 农历的十一月二十二的时候,便下诏联固邦交,修明内政,兴利革弊,君臣上下,同心协力,切实讲求,并命外务部择期觐见各国公使及公使夫人。 农历十二月初四的时候,她批谕各地方官务使民教相安,严禁传习白莲八卦等邪教。 又将左副都御史何乃莹、侍讲学士彭清藜、编修王龙文、知府连文冲,以逢迎附和拳匪罪,均革职永不叙用。 如果说这只是些小事情,那么她回京做的第一件大事,那就可了不得了。 她直接让袁世凯参与了政务处,也算是正式接替了李鸿章的位置。 而李鸿章去年签订了《辛丑条约》以后,回来在京城病逝了。 他死了以后,有的人在惋惜,有的人在拍手称快。 至于如何评价此人。 杨小秋倒是对他还算是有几分了解,虽然自己只是个升斗小民。 如果真要评价他,杨小秋也敢。 活在当下的人,为何没有资格评价他,而是非要等到千百年以后。 他的功对于清政府之功,确实维护了清政府的利益,奈何这个国家羸弱,他所做之事只是杯水车薪。 而他的过,明明在完胜日本的情况下还签订的《中日天津会议专条》,给予了日本可以派兵进入朝鲜的权利。 最后导致了在甲午战争中的指挥失误,导致军舰在威海卫被全歼。 还有之前的中法战争,明明是我们胜利了,竟然还签订了不平等条约,这是何种作为? 但杨小秋又能够如何? 整个国家都羸弱成了这样,他就算有满腔的热血,也无处抛洒。 但是,杨小秋虽然对李鸿章此人喜欢不起来,可袁世凯此人担任了李鸿章的位置,杨小秋更是无比的担心这个国家的未来。 让一个天生具有反骨的人坐在这么一个重要的位置,只怕这个世界将会被黑白颠倒。 也许他有一天会将这个王朝拉下马也说不定。 只是这样的人具备天大的野心,就算是将这个王朝给拉下马,他也未必没有当皇帝的心思。 他是个聪明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升官升得那么快。 他也是一个会左右逢源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够坐到极高的位置去。 袁世凯就像戏剧里面的枭雄一般,如果真要用一个历史人物来形容他的话,袁世凯至少有七分像曹操。 之所以是七分,是曹操并未有反骨。 他才是终身在为汉室复兴在奋斗,可惜历史就像车轮一样,是一直往前走的。 杨小秋最近也发现了,街上多了很多洋车。 这车让他感觉十分稀奇,说是马车不像马车,好像被他们称作摩托车。 杨小秋还问这个摩托车为什么像个龟壳子。 很多人也表示不懂这个车为什么像龟壳子。 难道是防洋枪洋炮? 那它又是怎么能走的呢? 有人说是里面有个圆盘,只要握住这个圆盘就可以走了。 还有人说不是,这东西会叫。 所以这个洋车又多了个新的名字,名叫波波车。 杨小秋好几次听到波波的声音,就觉得这个名字挺符合的。 到了夜晚的时候,有人来何崇楼看戏,就是开的这个波波车,波波车还能够发光,像油灯一样能够发出一束光芒。 准确的说这个也叫灯,叫做车灯。 用电的灯,也叫电灯。 什么是电灯呢,是在快百年前的英国,英国皇家研究院教授汉弗莱·戴维爵士用2000节电池和两根炭棒,制成世界上第一盏弧光灯。 杨小秋没太懂,这个电池是什么东西,这个根碳棒又是什么东西。 还有这个弧光灯就是电灯吗? 反正杨小秋突然感觉来到了一个新世界一样,一切都无比的神奇。 杨小秋还听说了,皇宫里面就有电灯,被安装在仪銮殿上,那亮起来,整个宫殿就跟白天一样。 杨小秋在哪听说的,自然是茶馆听说的。 他现在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茶馆了,在茶馆他总是能够看到和听到很多新鲜的事物。 就比如说这个电灯,就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秀才说的。 还有人问他,说的你跟亲眼见过一样。 这秀才自然不服气,说自己虽然没有见过皇宫里面的电灯,可他见过其他的地方有电灯,就是自己说的那般。 杨小秋倒是来了兴趣,问道:“不知道这个电灯哪来可以买到啊?” 这秀才不屑的说道:“不是我看不起你,就算你能够买到电灯,你也没办法弄到电啊!电灯可以托人买到,可是这个电的话,只怕你怎么搞都搞不来的。” 杨小秋有些遗憾,他确实想要知道这个电灯是长什么样。 这秀才又说道:“虽然没有电灯,可我听说西洋那边有一种叫做手电筒的东西,也是稀罕玩意儿,可惜这东西在咱们地大物博的大清朝也根本买不到。” 立刻有人提示他,慎言。 这秀才才立刻闭嘴。 大清一直认为自己地大物博,又怎么可能连手电筒都没有呢!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就是藐视清政府。 为了赶紧把这事儿给圆过去,他的朋友问道:“不知道陈兄今年可曾要考科举?” 这被称为陈兄的人立刻回答道:“自然,科举是我寒门学子唯一的出头之路。只有通过科举才能够当官,才能够报效国家,改变这个世道,我自然要去。” 杨小秋这才想起,原来今年又轮到三年一次的科考了。 第七十章 商讨 科考自然和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 可能曾经杨小秋也想要通过科举考试来改变自己的人生,至于后来,只能够感叹一声造化弄人。 京城从去年年底变得再次热闹起来。 这一切自然是因为皇室的人都回京城的缘故。 不仅是皇室回归,还有大一批的洋人也涌入了京城。 他们带来的新鲜玩意儿简直是数不胜数,何崇楼也受到了冲击。 原因自然是那所谓的西洋戏法。 这西洋戏法能够凭空变物,还能够操控火焰,甚至花式百出。 不仅仅是何崇楼遭受到了冲击,整个京城的戏曲行业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这洋人还在距离何崇楼不远的大栅栏开了一个叫做百乐门剧场的东西。 本来这个地方是一座酒楼,被洋人给盘了下来以后,作为这个百乐门的大本营。 每天都是人满为患,京城的老少爷们觉得这东西无比的稀奇。 他们也三天两头的进宫,给那些王公大臣进行表演。 百乐门的票价贵得惊人,一张票要一两银子,每次表演观看的观众大概得有二三百人。 这还不是最打紧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天要表演好几场,这样算下来,他们一天就能够赚好上千两银子。 简直是暴利行业。 可即便是去了一次的人还想要去二次,甚至是三次四次。 这个剧场也总是能够拿出来很多新奇的东西出来,而且还不重样儿。 杨小秋自然没去看,可他听说过,这些人表演非常的厉害,还能够凭空变出鸽子,甚至是大变活人,这就让杨小秋也非常想要去见识见识了。 不过因为自己做的这个行业和他们这个戏法毕竟有冲突,杨小秋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 这一天,天在下雨,何崇楼拿了一把伞对着杨小秋说道:“小秋,你跟我出去一趟!” 杨小秋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 自然也带了一把伞,这天看来是要下大雨了。 果不其然,刚出门没有多久,天上就下起了暴雨,伴随的还有雷声。 明明是上午,天却跟快黑了一样。 雨落在街道上,两人的长衫自然也打湿了许多,特别是布鞋已经浸了水。 两人像没有察觉一样,只剩下雨水啪啪的打在雨伞上。 何崇楼突然开口道:“你可知道我们去做甚?” 杨小秋回复道:“不知!” 主要是他不怎么关心。 既然师父喊自己了,那么肯定是有事情的。 是何事,到地方了就知道。 杨小秋一直是一个好奇心不怎么重的人,他不是没有好奇心,是好奇心不重。 对他而言,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他也不会去过问。 这样人最大的好处,能够保守得住秘密,活得长久。 何崇楼却直接告诉了杨小秋,说道:“现在新开的那家戏法剧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生意。其实不止是我们,还影响了许多的同行。今天就是有人发出召集,想要商量出个办法,看能不能挽回一些损失。” 杨小秋有些意外,问道:“不是想办法针对这个戏法剧场吗?” 何崇楼听完以后,只能够感叹自己这个徒弟太实诚了。 目的确实是这样,可不能够明着说。 杨小秋见师父停下来看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过他还是想说,因为他是个实诚人。 杨小秋说道:“师父,其实我也觉得这个西洋戏法很神奇,据说能够凭空把一个大活人给变没了,还能够从一个帽子里面变出鸽子和兔子。其实好几次我都想去看看,是不是像茶馆那群人说的那样。可我想到我是唱戏的,这应该算是我们的竞争对头,就忍住了没去。” 主要是都在西城,还都在大栅栏,杨小秋想不听到这个戏法剧场的消息也难。 何崇楼何尝不是如此,可他一个班主,若是去了,这算什么? 打探敌情? 打探敌情确实很有必要,可他并不认为人家西洋戏法的出现就是错误的。 艺术嘛,就应该百花齐放,难道西洋艺术就不是艺术了? 不至于是这样! 何况自己的戏园子和这个戏法剧场是最近的,最先影响的就是自己的生意,可自己还没有说什么,就先被别人给安排上了。 可何崇楼也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虽然自己心里是不太愿意去参加这个聚会的,可不去那就要被同行排挤。 同行啊同行,同行是冤家。 或者这样说才对,同行比冤家还要冤家。 如果说同行和同行难以登对,那同行之外的行业,特别是触及到了自己的利益,他们又比谁都要团结。 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的现在,还有未来和以后,都会是如此。 没办法说谁对谁错,大家都要吃饭,就这么简单。 要是有人因此吃不上饭,那么肯定会掀桌子的。 再者,受影响的不仅是京剧行业的,最大的受害人应该是天桥底下说相声的。 人家撂地就靠着这个赚几分钱,结果西洋戏法一来,那可真是掀了他们的摊子。 两人继续迈步向前走。 走了一段时间后,进入了一家酒楼里面。 看着这间酒楼的名字,杨小秋有些意外。 酒楼的名字叫做全聚德,这里的烤鸭特别的出名。 何崇楼带着杨小秋进入一个包厢以后,里面已经聚集了许多的同行。 众人见何崇楼进来以后,连忙起身拱手。 “何老板来了。” “何老板我们可等您好久了。” “今个雨大,何老板能来就行。” 何崇楼见状,开口道:“诸位,抱歉,稍微来晚了一些,切莫见怪。” 其实何崇楼并没有来晚,只是他们这群人来早了。 为何来早,还不是心急如焚。 再不想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就要吃不上饭了。 你若是问有这么严重吗? 还真有。 毕竟对于某些小戏班而言,外界突如其来的压力,让他们的戏班都快要濒临解散了。 可不严重嘛! 在北城郭家班的班主站起来主持道:“既然京城各大戏班的人都聚在一起了,那么就该说正事儿了。至于什么事儿,大家也心里有数。你们当中有谁想先发表意见,都可以。” 第七十一章 一地鸡毛 当郭家班的班主说完这句话后,一时间议论纷纷,可谁都没有要先站出来表态的意思。 这一幕被杨小秋收入眼底,觉得特别的可笑。 要商讨的是你们,要决议的也是你们,到了谁先表态的时候,一个个的倒是成了哑巴了。 一个带圆帽的中年男人目光突然看向了何崇楼,他开口道:“何老板,现在这个叫做百乐门的西洋戏法就开在西城的大栅栏,最影响的就是你们园子的生意,不知何老板可有什么想说的。” 何崇楼意外,怎么转来转去,又转到自己身上了。 不过何崇楼还不得不发表意见。 何崇楼回复道:“我虽然听说过这个西洋戏法,这个百乐门也确实建在了大栅栏,可我对它并不怎么了解。这样,今天回去以后,我让我徒弟去这个百乐门探一探,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当何崇楼说完,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何崇楼在打太极。 即便这个百乐门建立在了西城,还是在大栅栏这个地方,也影响到了何崇楼的生意,可最担心的不是何崇楼。 这些年来大家都清楚,哪家戏园子都有可能面临解散的风险,只要何崇楼不做出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那么何崇楼这个园子绝对是最稳定的。 何崇楼不需要担心,可他们担心啊! 有人立刻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在推脱,还是我来说说吧!这个百乐门的建立,对我们戏剧行业是一种很大的冲击。而且这个百乐门是洋人创建的,洋人每日都能够捞上千两银子,甚至一天不停的演,能够赚到上两千两去,我们不能够让洋人把我们国家的钱赚去啊!” 立刻又有人附和道:“是啊!大家是忘了以前的历史了吗?洋人用我们的钱,造枪造炮的,然后再拿来打我们,我们可不能够让这样的历史又重演了。” “就是,就是,我们得想出办法来制裁这个百乐门。” 杨小秋诧异? 因为他觉得他们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细细一品又觉得没有道理。 毕竟西洋戏法不属于鸦片这类的东西。 西洋戏法是供人休闲的,包括戏剧也是供人闲下来打发时间的。 难不成只因为京剧没有西洋戏法的观众多,就要想办法排挤它吗? 杨小秋有所不知,戏园子和戏园子之间都有斗争,何况是外来的东西。 这西洋戏法阻拦了这群人赚钱,他们要对付这个西洋戏法,那么就会变得理所当然。 正所谓什么,断人饭碗,犹如杀人父母。 杨小秋就一直听他们在诉苦,最后商讨的办法就是摸清楚这个西洋戏法究竟是什么。 这让杨小秋有些想笑,原来他们就单纯的是因为西洋戏法断了他们的财路来讨伐他们,并未实际的去了解这个所谓的西洋戏法。 他们这一讨论,足足讨论了两个多小时。 杨小秋都有些疲乏了,他还是很佩服自己的师父。 自己的师父就面露笑容,谁说的时候他都笑,然后表示赞同。 怪不得师父能够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这为人处世之道,自己还真的得好好学习学习。 何崇楼带着杨小秋离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不过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估计傍晚时分或者晚上的时候还得下。 甚至是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好天气。 回去的路上,何崇楼问道:“关于此事你怎么看?” 杨小秋回答道:“一地鸡毛!” 何崇楼点头,算是认同了杨小秋的说法。 对于京剧来讲,是一个长远的过程,不会被淘汰掉。 西洋戏法现在能够在京城这么火爆的一个原因,首先就是因为新颖,让人新奇感十足。 等观众过了这个新奇感,就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崇楼能够不在乎,可其他人不能够不在乎。 他们无法想象自己的戏园子没有营生该怎么活下去,他们也不会去想排几出好戏来,吸引别人的目光。 所以杨小秋用一地鸡毛来形容,还真是贴切。 回到园子后,何崇楼便喊来了龚依依,对着龚依依和杨小秋说道:“既然这个百乐门开到了咱们的门口,又如此的吸引京城的百姓,今天你们俩就去看一看,他们具体演的什么吧!” 杨小秋问道:“师父不去吗?” 何崇楼回答道:“虽然西洋戏法很新颖,可终究是戏法,说起戏法我们可是老祖宗行当。不过那些洋人也非常厉害,把戏法改进后变得更加吸引人了。我对此并不感兴趣,相信你们年轻人应该更爱看这个。” 杨小秋点头,然后龚依依也点头。 老实说,无论是杨小秋还是龚依依老早就想去了,不过一直没有去罢了。 龚依依和杨小秋买票的时候,买到了晚上七点的票。 要不是杨小秋手快,只能够买明天的票了。 而卖票的是中国人,负责剧场表演的只有几个洋人,据说这个百乐门,还有皇室的影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太后参股了。 如果真的是,她以这样的方式敛财,还真有点意思。 不管怎么说,毕竟人家是通过正规渠道而不是以赋税,去加重百姓的负担。 这叫什么,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杨小秋他们晚上进场的时候,还看到了贝勒爷。 杨小秋还想说怎么最近没有看到贝勒爷了,原来是贝勒爷跑到这里看西洋戏法了。 溥侗见到杨小秋和龚依依上前说道:“怎么,你们也对这个西洋戏法感兴趣?” 杨小秋和龚依依对着溥侗问安以后,杨小秋才回复道:“这西洋戏法这段时间火遍京城,我特意和我师姐来看看,是不是有传闻的那般神奇。” 溥侗哈哈大笑了两声,开口道:“这西洋戏法,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贝勒爷说完,率先进入百乐门。 而贝勒爷和杨小秋等人不一样,他有独立的包间进行观看,毕竟这个百乐门,原本就是由一家酒楼改的。 包间,便是给那些贵宾的。 若是贝勒爷都不算贵宾,谁还算是贵宾呢! 杨小秋和龚依依的位置也很好,在第一排最靠左的两个位置,能够清楚的看见台上。 而很快,一个洋人就登台了。 第七十二章 大变活人 “泥焖好,我叫查尔斯,来自美国。” 这穿着奇奇怪怪的洋人,在台上用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中文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龚依依转头看着杨小秋说道:“你听到他说他叫什么了吗?” 杨小秋不确定的回应道:“他好像说他叫渣儿子!” 龚依依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 “渣儿子?” 杨小秋点头,如果没有听错的话确实说的是渣儿子。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取这么一个名字了。 在中国,就是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在这姓氏后面加上名。 就比如说龚依依,她姓龚名依依。 杨小秋姓杨,名小秋。 那么这个洋人莫不是姓渣,名儿子? 这名字取得,内行! 这个叫做“渣儿子”的人继续开口道:“接下来有请我的两名助手,同样来自美国的约翰和杰克,请泥焖能够给他们一些掌声。” 杨小秋和龚依依鼓掌,然后一个叫做约汉的洋人和另一个叫做接客的洋人走到了台上。 龚依依小声对着杨小秋问道:“小师弟,这洋人都这么开放吗?” 杨小秋意外的看了龚依依一眼,这和开放有什么关系。 龚依依声音更低了,脸色还有些红着说道:“他们这个百乐门是不是和咱们这边的青楼是一个道理啊!” 杨小秋更不懂了。 “师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龚依依回复道:“就是,就是他们洋人是男人接客,我们这边的青楼,是女子接客。” 杨小秋捂住了嘴,没发出声音。。 许久,才平复过来。 “师姐,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龚依依解释道:“他们一个叫做约汉,一个叫做接客,约的是什么,汉子啊!同理,接的是什么,接的是客人啊!” 杨小秋听完觉得很有道理,不对,差点被带跑偏了。 杨小秋开口道:“三师姐,洋人的名字都奇怪,他们只是叫约汉和接客,并不是说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其实龚依依说完以后,杨小秋都有些毛骨悚然了。 虽然自己是在帮他们解释,可万一这就是事实该怎么办? 而台上,那个叫做“渣儿子”的洋人已经开始用蹩脚的中文开始介绍自己的表演了。 “泥焖看,这是一个帽子,这个帽子里什么都没有。” 杨小秋仅仅的盯着“渣儿子”的帽子,这个帽子虽然很奇怪,里面确实是没有东西的。 只见“渣儿子”不停的在帽子里摸来摸去的,突然,一只鸽子被“渣儿子”从帽子里面拖了出来,然后鸽子绕着剧场飞了一圈,大家的目光也随着鸽子飞的地方看去。 最后鸽子又回到了渣儿子的肩膀上。 台下立刻就响起了叫好声,疯狂的鼓掌。 接着他又从帽子里面抓出一只兔子,还将一条丝巾变成了一根很坚硬的棍子,怎么折都折不断的那种。 杨小秋也忍不住叫好,龚依依更是觉得无比的新奇。 在包间的贝勒爷不乐意的喊道:“这些小把戏我都看腻歪了,就没有什么新鲜花样吗?” 有人正想怼这个砸场子的人的时候,转头一看,哎哟,贝勒爷,既然是贝勒爷,那贝勒爷自然说的对。 确实,一直表演帽子里面抓鸽子抓兔子,虽然刚开始看的时候很新鲜,但是看多了,还是没有多大的意思。 台上的查尔斯自然也明白,神秘莫测的笑了笑。 “既然贝勒爷开口,想要看更加精彩的魔术,我也有所准备。” 杨小秋意外,不是说戏法吗? 为何叫做魔术? 还有这个魔术是什么东西? 魔鬼的术法? 溥侗也露出了期待的表情,因为这段时间他确实在百乐门看到了非常多好玩的东西。 他就想要看看,今天拿出来的,究竟是怎样的新戏法。 查尔斯开口道:“这个魔术叫做大变活人,就是把一个活人变没了。为了证明我没有请托,所以想要让台下的一位观众上台来配合我的表演,不知道泥焖谁愿意?” 活人变没了? 这要是变没了,自然没有人敢上去。 这时候,龚依依突然举起了杨小秋的手,大声开口道:“我师弟愿意,他来!” 杨小秋此刻就是震惊,然后就是茫然,最后欲哭无泪。 查尔斯见有人愿意上台,脸上露出了喜色,开口道:“这位先生,请你上台来与我一同见证这个奇迹。” 当剧场两三百双眼睛都看在杨小秋身上的时候,杨小秋知道自己得推脱不掉了。 杨小秋不情不愿的上台,查尔斯礼貌的问候了杨小秋姓什么。 杨小秋可没有被他的表面骗了,两年前你们打入京城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杨小秋反客为主,问道:“不知道渣儿子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台下的人突然笑了出来。 查尔斯无奈的开口道:“这位先生,鄙人查尔斯。” 杨小秋回复道:“好的,渣儿子先生。” 台下笑得更欢了。 查尔斯只觉得这人在骂自己,可自己确实找不到证据,因为他说自己名字的时候和自己说自己名字的时候,语调是一模一样的。 但是自己打心底里清楚,自己叫做查尔斯,不是他喊的这个什么渣儿子。 查尔斯也懒得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了,对着自己的助手约翰和杰克说道:“上道具!” 很快,一个黑色的高木箱子被搬上了台。 查尔斯对着杨小秋开口道:“先生,麻烦你站进去就可以了。” 杨小秋有些犹豫,可见查尔斯已经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杨小秋心一横,便站进了黑木箱子里面。 很快,查尔斯便把黑木箱子关上,杨小秋再也见不到一点光,眼前一片黑暗。 他心里有点慌,但是他打心底里认为这个渣儿子是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的。 查尔斯的声音从箱子外传来。 “各位先生女士,这个箱子只有面前这一个门,现在我们将这个箱子给锁上。” 说的时候,还敲击了一下这个黑木箱子。 当查尔斯说完,打了一个响指,两名助手立刻拿了一块黑布将黑色箱子给盖住。 查尔斯也适时说道:“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第七十三章 吃老本 查尔斯说了一堆在场的人都听不懂的话,两名助手将黑布拉开。 还是那个黑箱子。 查尔斯将锁给打开,打开木箱子的那一刻,露出了神秘莫测的微笑。 木箱子被打开了,里面装的杨小秋不见了。 龚依依立刻站了起来,露出吃惊又担心的表情。 现场的其他人爆发出了猛烈的掌声。 很多人的疑惑,他怎么做到的? 人又去哪儿了? 那个人是在众目睽睽走进箱子里面去的,箱子也是锁着的,所以怎么就不见了? 大家都知道是戏法,可人是实实在在没的。 见到台下观众的表情,马尔斯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才说道:“泥焖肯定好奇刚刚那位先生去哪了吧?” 台下立刻给予了回应。 “是!” 马尔斯开口道:“不如我们再他给变回来好不好?” “好!” 查尔斯又用同样的办法将杨小秋给变了回来。 当杨小秋走出黑色木箱的时候,现场一片寂静。 而看着台下的人,他们全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杨小秋意外,是发生了什么吗? 或者说是把自己给变没了? 可杨小秋在黑色箱子里面全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也不是说全然没有,有那么一点,是声音的缘故。 自己刚进入这个木箱子的时候,渣儿子的声音离自己特别的近,当这个渣儿子说见证奇迹以后,就感觉渣儿子说话的地方距离自己特别远。 杨小秋对于声音极其敏感,这是他从小的天赋。 所以刚刚渣儿子难不成真的把自己给变没了? 杨小秋的目光看向龚依依,龚依依很快点头,杨小秋皱起了眉头,这个西洋戏法,或者说渣儿子口中的魔术有点意思啊! 后面表演的戏法,有了前面的这个大变活人,大家也觉得没有几个意思了。 杨小秋回去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这个事儿,可却怎么也想不通透,他们看到了什么,为何自己从黑木箱子走出来的时候,他们惊讶的嘴里能够塞下一个鸭蛋? 杨小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当回到何崇楼以后,杨小秋立刻问了龚依依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龚依依将事情的原原本本都讲了出来。 杨小秋听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两人也给自己的师父讲了这件事儿。 何崇楼听完以后,思索了很长时间。 他对着杨小秋问道:“你进入这个木箱子以后,有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 杨小秋回答道:“没有,这个木箱子就是很普通的箱子,除了前面有个门能够让我进去,并没有暗门。再说了,如果有暗门,我并不是这个渣儿子的托,我也肯定不会听他的安排的。” 何崇楼意外的问道:“渣儿子?” 龚依依替杨小秋解释道:“这个洋人的名字。” 何崇楼倒是没有对人家的名字说三道四的,他继续问道:“除了箱子外,比如四周可有什么动静?” 关于这一点,杨小秋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杨小秋开口道:“我刚进入这个箱子以后,渣儿子说话的声音就在我的旁边。可当我说完以后,这个渣儿子的声音却感觉离我很远,我怀疑也许是我的位置被移动了。” 龚依依不解的问道:“可场下两三百双眼睛都看着,你是怎么被移动的?” 这也真是杨小秋不能够理解的地方。 只要自己稍微移动,自己都能够感觉到。 可自己就进入了这个箱子,等了一段时间被放出来,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时候,徐清柠挺着个大肚子和谭同飞一起进入了园子。 徐清柠开口道:“我听说你们俩去百乐门看戏法了?” 其实是魔术,可大家都习惯了称戏法,一时间改不过来口了。 龚依依点头道:“嫂子,你不知道我们今天去百乐门看的戏法叫做大变活人。小师弟上台直接被变没了,至今我们都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谭同飞讶异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徐清柠也接话道:“我和同飞前两天也去看了,不过我们没有看大变活人,看的是一个洋人,手中竟然能够起火,而且这团火还绕着剧场飞了一圈,十分神奇。好像这个火叫什么,叫什么来着?” 徐清柠一时间忘记了着火焰叫什么了。 谭同飞补充道:“这洋人说这火叫做冷火。” 杨小秋皱起了眉头,认真的说道:“我今天虽然大变活人没有看成,可他们表演的那些小戏法确实很吸引人,这肯定会对我们这个行业起到非常严重的冲击。” 谭同飞感慨道:“当时我看的时候,也是这个想法。不得不承认戏法很吸引人,现在每天百乐门的票是一票难求。这样的情况,在我们这个行业里面,是极少出现的。” 是啊,极少出现也极难出现的。 这一刻何崇楼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西洋戏法虽然来势汹汹,可也只是因为新奇的缘故,所以不是很担心。 如果这个西洋戏法连原本学习戏曲的人都能够吸引,那说明确实是有独到之处,说不定会引起戏曲行业的寒冬。 这几年何崇楼的生意虽然能够做得下去,也并不是说就有多好,让人养家糊口还是能够做到的。 但是想要像做到像这个西洋戏法一样,难度自然不用多说,那是不大可能的。 人家票价定的是一票银子,一两银子都可以来何崇楼听小半个月的戏了。 但人家就是每天演几场,场场爆满,不服都不行。 杨小秋第一次见到师父皱起眉头,在他的印象中师父一直以来都是温文尔雅,非常从容的样子。 过了很久,何崇楼的眉头才舒展开。 何崇楼对着在场的人说道:“也许这是京剧行业的寒冬,也许也是京剧行业发展的一个契机。这些年来京剧行业一直很少有竞争对手,大家都不怎么团结,甚至还有内讧发生。希望这次强势来袭的西洋戏法,能够让他们警醒起来。” 杨小秋不解:“警醒?” 何崇楼点头道:“没错,就是警醒。现在很多戏园,唱的还是老一代留下来的,没有自己的创新,这是在吃老本,是不对的。” 第七十四章 忧心 对于一个行业来讲,如果没有创新一直在吃老本,那么观众看得多了,就会变得没有新意。 就算是在何崇楼也是一样的。 何崇楼内,除了何崇楼有进行创新的能力,剩下的人都没有创新的能力。 而在整个京城,又有多少人能够创作出新戏呢? 满打满算,不足十指之数。 创新是一件极难,也极为耗费精力的事情。 所以很多人宁愿去吃老本,也不愿意去创新。 说白了,创新不如改编。 相同的戏曲换个名字,改掉一部分,就可以搬出来作为一档新戏。 可观众又不是傻子,分辨不出新旧。 特别是喜欢看戏,看多年戏的人,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在薅羊毛行为。 不能够逮着一只羊祸祸,这是不对的。 不过日子还得过,该做什么就得继续做。 何崇楼依旧是每天照常开门关门,杨小秋多了许多上台的机会,这一年多以来,自己真是学到了太多的东西。 很快,京剧行业还未迎来寒冬,一件大事儿席卷了全国。 也就是农历的三月初一,这一天俄国宣布从中国撤军。 在四十四年前,中俄签订《瑷珲条约》。俄国割占了黑龙江以北、外兴安 岭以南的6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同时,把乌苏里江以东约40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划作两国共管。 在《瑷珲条约》签订后的两年之后,中俄又签订《北京条约》,将乌苏里江以东4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划归俄国,东北100多万领土就这样成为俄国的领土。 沙俄政府代表雷萨尔与清政府代表王文韶在北京签订了中俄《交收东三省条约》。 条约一共有四条。 第一条:东三省各地“一如俄军未经占据以前,仍归中国版图及中国官治理”。 第二:“如果再无变乱,并他国之举动亦无牵制”,俄国军队在一年半内分三期全部从东北撤走。 第三:俄军撤退前,东三省中国军队的数目、驻地,必须与俄国军官商定;俄军撤退后,中国在东三省的兵力应添应减,应随时知照俄国。 最后一条:俄国交还山海关、营口、新民屯沿线铁路,清政府应给予赔偿。 那么沙俄为何会愿意签订这个《交收东三省条约》呢? 这自然是在俄日战争中,日本在英美两国的支持下,战胜了俄国。 而日本战胜沙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日本在沙俄战争中几乎是本土作战,也就是清政府包括民间是给予了日本很大的支持的,才使得日本能够打赢。 东三省回来了,全国几乎是一片欢腾。 而张维明也回来了,从日本横滨回来的。 见到张维明回来的时候,杨小秋在私下也问了张维明,是不是流亡海外的那些中国人做了什么,才让日本如此不留余力的帮助清政府。 张维明听到杨小秋的这个问题,眉头皱了很久。 他认真的看着杨小秋说道:“你怎么会认为日本人是来帮助我们收复东三省的,你忘了中日甲午战争吗?” 杨小秋不理解张维明的意思,张维明便解释道:“这次日本打赢了日俄战争,并不代表东三省就回到了我们的手中。相反,只怕日本人想要以东北南部作为他们的基地,然后再以这个基地为载体,慢慢的蚕食我们的领土。” 杨小秋啊了一声,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张维明冷漠的说道:“你应该去看看日本,会知道这个国家有多大,他们有多么想对外进行扩张。” 杨小秋正想要问,清政府该如何应付的时候,才想到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小老板姓。 这些年清政府签的丧权辱国的条约还少吗? 至少东三省能够回来,在很多人看来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杨小秋其实有一点不明白,难道朝堂上的那群人看不出来日本的狼子野心吗? 杨小秋不由得心忧。 为这个国家而心忧,为这个民族而心忧,也为自己而心忧。 当国家强大的时候,这个民族才能够崛起。 两者都变得无懈可击的时候,那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才能够幸福安康。 杨小秋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参加科举考试的这批人,他们进入官场以后,是不是能够给这个大清朝带来不一样的风气。 说实话,杨小秋想多了。 这一届的考生就算会考上了,那也是从基层做起,根本一下子就爬不到很高的位置去,即便家中身份很了不得也是一样。 现在朝廷上的那些大官,谁不是熬出来的。 所以杨小秋希望这一届的考生能够在官场上搞出一些名堂来,简直是异想天开。 杨小秋也不清楚,为何突然关心起了这么多的事情。 可能是在京城的缘故,关心的也多了起来。 以前在勾栏里面的时候,自己只会担心能不能按时拿到工钱。 来了京城以后就发现,京城的人好像特别关心国家大事儿。 茶馆有人讲、路上碰上熟人能聊,甚至说书人都跟不怕死的把这些改编成故事。 要是前些年,你问杨小秋今年考上进士的有多少人,状元是谁、探花是谁、榜眼又是谁,杨小秋哪里会知道。 他知道的是,来勾栏的客人是谁,最有钱的是谁,最大方的又是谁,这才是他该了解的。 如今啊,生活的地方不一样,习惯和说话的方式也都在改变了。 因为啊,今年考上的进士都是哪些人,前三甲又是谁,杨小秋还都知道,因为放榜那日,他还去凑了热闹。 虽然自己是没有机会考个功名了,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水平能够考上。 再说了,自己若是去考功名,还不小心考上了,那么该如何对待二师兄这个革命者? 反正杨小秋是对二师兄无比敬佩的。 抓他是不可能抓他,自然不如不去考,也考不上。 杨小秋会发现,自己烦心事儿多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年纪越大,烦心的事情就会增多。 杨小秋和张维明两人蹲在园子门口,两人都端了两个大碗的面条,各怀心事儿。 但是这个面嘛,该吃还得吃。 第七十五章 这就是真理 谭同飞踱步过来的时候,见到两个师弟跟两个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的蹲在大门口吃着面,不由得好笑。 杨小秋和张维明自然也看见了谭同飞。 张维明脸上露出了笑意,端着碗站起来喊道:“大师兄!” 谭同飞回应道:“依依跑去告诉我,你回来了,我还不相信,没有想到你真的在外面舍得回来了。” 说完以后,示意张维明坐下。 坐哪,自然是坐在大门的门槛上。 张维明坐下后说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复杂,但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这里是我的家,永远的家,我自然要回来的。” 谭同飞嗯了一点,提醒道:“别只顾着说话,面都坨了。” 杨小秋也开口道:“要不然我们进去说,在门口也不怎么好看。” 其实杨小秋的意思是,在门口有些话不好说。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找了张桌子坐下以后开始闲聊了起来。 张维明并未透露这次回来做什么,杨小秋和谭同飞明白,他肯定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千里迢迢去日本,总不至于只是参加《新民丛报》的创办吧! 杨小秋和谭同飞也很知趣的没有问,只是谭同飞也不着痕迹的谈起了东三省的问题。 张维明思前想后,最终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来,而杨小秋见自家二师兄都不打算讲,他肯定也是不会多嘴的。 他从来就不是大嘴巴,能够保守得住秘密。 张维明倒是说起了百乐门的事情。 “我听说在大师兄老丈人粮油铺的对门,有一家专门演西洋戏法的剧场。” 谭同飞点头道:“确实有这么一个剧场,叫做百乐门。里面的西洋戏法那叫一个精湛,这段时间不知道收敛了多少银子。” 张维明开口道:“我在日本也见过西洋戏法,这西洋戏法和我们传统的戏法比,多了很多我们不熟悉的东西。反正应该是创新了,不过就是不知道他们能够创新到什么地步去。” 其实这段时间,百乐门的生意没有刚开业的那段时间好了。 原因确实是新鲜的玩意太少了,总是那么老几样,变兔子变鸽子,大家也觉得挺没有意思的。 更何况,看多了,总能够察觉到漏洞。 前几天还专门有江湖耍把戏的卖艺人,去找他们的茬。 结果别说,还真的在大变活人这里找到了他们是怎么变的。 那个叫做查尔斯,没错,是查尔斯不是渣儿子的洋人,他们大变活人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就是在舞台上面有机关。 这个机关可以在舞台打开一个口子,人从口子跳下去,这人就消失了。 这种方式的表演,那就是真托,而不是选择台下的观众进行表演。 第二种就是子母盒的方法。 杨小秋之前被邀请上台表演的大变活人,把人给变没了,用的就是子母盒。 子母盒的意思,就是说一大一小。 虽然是一大一小,可这尺寸差不了多少。 人进入了子盒以后,母盒就会出现在观众的前面,反正有黑布挡着,也没有人会发现异常。 表演的人就是通过子母盒的方式,把人给变没的。 西洋戏法,毕竟也是戏法。 说白了,就是欺骗人的眼睛。 人毕竟是肉眼凡胎,想要欺骗人的眼睛是最简单的。 那么最关键的是他这个火焰,他为什么手能够抓住火焰,这是最让人难以理解的。 暂时这个西洋戏法还没有被破解,要是这个戏法被破解了,那么这个百乐门就走不远了。 即便如此,现在京城很多靠观众吃饭的行业还是因为西洋戏法受到了非常大的冲击。 严冬倒是不至于,不过嘛,这段时间很多人都吃不上饭就是了。 杨小秋还怀疑,之前去百乐门砸场子的人,是不是就是某些园子专门请去捣乱的。 毕竟百乐门实在是太惹眼了。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大家都老老实实的赚钱养家糊口就好,你非要来连碗带锅都端走,要是不想办法打破这样的情况,大家都饿死算了。 其实吧,估计也不会那么严重。 就是人与人之间,本来你们旗鼓相当,突然他就领先你了,那么人的心理自然十分的不平衡,想要搞你也成了理所当然。 张维明又问了自己离开以后,京城发生的事情。 也没有什么大事儿,要是真的算是什么大事儿,张维明也应该知道。 而杨小秋和谭同飞倒是问了张维明,关于日本那边的事儿。 张维明告诉两人,现在的日本很强的,千万不能够小觑这个国家。 他们虽然地少人多,可心思却极其复杂,一直想要对外扩张,他们也在大力扶持在日本的华人,只怕将来会有大动作。 其实猜测日本有大动作,不是张维明说的,是梁先生说的。 梁先生逃亡日本以后,成为了日本的座上宾,还发行了《新民丛报》,这都是获得了日本的支持的。 否则,只怕梁先生要再次逃跑,逃到其他的国家去。 毕竟这个国家距离中国太近了,清政府也三番四次的要求这个国家交人。 他们倒是对清政府打起了太极。 所以打太极,不单单是中国人会,外国人也是在这方面练就得炉火纯青。 张维明这段时间在日本,那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个小国家的强大。 明明不到我们一个省大,结果在工业方面却发展得如此迅速。 当然,这要得益于它背后力量的支持。 再看如今的清政府,官员从上到下就没有不贪的,而能够拉出去打仗的士兵,只怕也少得可怜。 清政府是彻底没有希望了。 而今列强对于中国是虎视眈眈,清政府自身都无暇顾及,还能够顾及百姓? 如果没有人站出来,收拾这个残局,只怕到时候中国就会被瓜分掉。 没办法,这就是国家不强盛、政府没有作为的后果。 就连三岁小孩子都明白,靠这个大清朝,不如靠自己。 现在唯一能够救这个国家的就是改天换地。 康先生和梁先生那套根本行不通,保皇保皇,人民不能够当家作主的国家,保皇也只是延续封建统治。 难不成还指望这个封建社会,能够使得国家强大、人民富强? 可能有,那也是在以前。 在这个时代下,唯有建立一个新民主社会,才能够让百姓不受欺负。 这就是真理! 第七十六章 生女孩 此刻龚依依陪同徐清柠也在谭同飞到后没多久到了戏园子。 张维明看到徐清柠的模样,不由得打趣道:“大师兄,我这是要当叔叔了吧!” 谭同飞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没有想到徐清柠能够这么快怀孕,只能够说是自己多年以来养精蓄锐的结果。 自然,无论是自己的岳父岳母,还是师傅师娘,对于青柠能够怀孕,都是非常高兴的。 这说明,要不了多久,家中就要填新丁了,大概就在六七月份的样子。 徐清柠摸抚着肚子,也是一年的娇羞。 她毕竟年纪不大,比杨小秋和龚依依还要小两岁,今年刚刚十八。 这个时代,才是真正不在乎年龄的时代。 女人在乎的,是一个能够对她好一生的人。 徐清柠就是这样的人,她认为啊,就应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恰好的是,谭同飞还是自己最满意的那种丈夫。 对自己尊重、爱护。 对父母恭顺、礼貌。 这样的男子,长得还出彩,自己又有何求呢? 其实徐清柠真的是捡到宝了。 谭同飞长得英俊,虽说出身低微,但如果不看这个,那就是完美丈夫的典范。 不过话又说回来,谭同飞何尝不是如此。 遇见了徐清柠,也是他一生的福报。 也许和鹿予霏的无缘,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如果,仅仅是如果,鹿予霏若是还活着,那该有多好呀! 可我们都知道,人死如灯灭,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要着眼于将来。 张维明问道:“大师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龚依依笑了出来,替自家大师兄回答道:“二师兄,孩子都没有出生,谁知道是男是女啊!不过我看嫂子爱吃酸的,八成会是个男孩。” 徐清柠听到以后,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她眼神中藏着的那一丝不安。 如果是女孩怎么办? 无论是同飞师父师娘这边,还是自己父母这边,都希望自己生的是个男孩,可万一是女孩呢? 徐清柠只感觉自己很孤独,即便是自己的丈夫,她也不敢说自己的想法,害怕万一说出来就成真的了。 谭同飞看着杨小秋等人,握住了徐清柠的手,认真的说道:“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喜欢,如果是个女孩更好,以后可以像清柠一样温柔贤惠。” 徐清柠突然愣住了,很快谭同飞也补充了一句。 “可千万不要像依依,嗯,如果是女孩,我们以后少让她跟依依一起玩,依依神神叨叨的,别把孩子也带成了这副模样。” 龚依依还没来得及生气,杨小秋立刻接过话来。 “大师兄说的对,嫂子,要是以后是个女孩,少让她和三师姐接触,免得学了三师姐神神叨叨的性子。” 龚依依气得直接拳头就往杨小秋身上招呼,杨小秋赶紧逃跑,两人在园子里面追逐了起来。 张维明突然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三师妹和小师弟很般配啊!” 谭同飞和徐清柠同时一愣,然后都笑着赞同的点头。 是啊! 这两人一直很般配,只是他们也未曾发觉吧! 也许发觉了,只是两人都未曾捅破这层窗户纸,所以才如此。 张维明对着谭同飞使了个眼色。 谭同飞立刻就懂了,然后摇了摇头。 张维明笑了笑,啧啧了两声。 谭同飞不满意了,敲了敲桌子。 徐清柠看着自己的丈夫和丈夫的师弟,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他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这一刻,自己感觉自己那么多余? 其实谭同飞和张维明也没有说什么,就是张维明让谭同飞去捅破那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谭同飞自然不愿意去。 张维明觉得谭同飞怕事儿。 谭同飞敲桌子就是在说,你就当我怕事儿吧! 也怨不得徐清柠听不懂,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们的默契是旁人比不了的,即便这个人是徐清柠。 这也是为什么谭同飞是第一个发现自己的这个师弟,或者说弟弟更加合适,是一个有大志向,有着远大抱负的人。 他能做的,也仅仅是支持,默默的支持。 他其实也搞不懂自己的这个弟弟在做什么,也许他在寻找一道光,一道能够改变这个世道的正义之光,也是他所期待的正义之光。 徐清柠见两人打哑谜,不由得开口道:“小秋和依依两人,我觉得让他们自然的发展便好,现在不是说什么自由恋爱吗?” 谭同飞听到以后,不由得提醒道:“这话跟我们说可以,不要拿出去跟外人说。” 徐清柠一直很聪慧,她知道自由恋爱对这个国家的冲击性是何等的大。 如果没有一定时间的发展,所谓的自由恋爱,只怕会被一棒子就打死了。 当然,自己虽然没有进行所谓的自由恋爱,也找到了自己最满意的伴侣,这也是一种寻找良好伴侣的方式吧! 谭同飞对着张维明问道:“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张维明看了一眼徐清柠,徐清柠立刻心领神会,起身说道:“我去劝劝他们俩,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两个孩子一眼,不大合适。” 谭同飞嘱咐道:“小心些!” 徐清柠嗯了一声后,朝着杨小秋和龚依依追逐的方向走去。 张维明也正式回答了谭同飞刚刚提出来的问题。 “暂时就不离开了,如今袁世凯成为了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只怕他的野心还会进一步增长。” 谭同飞诧异,进一步增长? 他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够怎么增长? 谭同飞突然就不说话了。 他明白了张维明的意思。 当一个人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后,那么这个人会不会想要成为万万人之上? 谭同飞立刻选择了转移话题。 他开口道:“我对你们崇尚的民主其实挺感兴趣的。” 张维明严肃的摇了摇头。 “大师兄,你现在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何况嫂子还要生了,你不适合掺和进来。” 谭同飞明白,便不在提这个事儿。 其实他内心何尝没有大志向,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理想,唯有理想方可使得这个国家焕然一新。 而没有理想的人,那么就只能够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羡慕张维明,可他不能够成为张维明。 正如张维明所说,他现在拖家,即将带口,这便注定限制住了他。 第七十七章 打趣 王玉珍从外面回来,看见张维明的时候愣住了。 “维明,你啥时候回来的?” 张维明这才看见站在门口的师娘,立刻起身走过去,挠了挠后脑勺回答道:“就上午回来的,您和师父都没在。” 谭同飞也起身,喊了一句师娘。 王玉珍点头,走到桌边,看着张维明碗里已经坨了的面。 她问道:“你回来了就吃这个?” 张维明嬉笑道:“三师妹就会做这个!” 王玉珍一想,确实依依不会做饭。 因为一直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从未教她做饭,自己做饭的时候,也只是让她打下手,没让她做别的。 想着看来,还真的做错了。 想到过去依依一直是张着嘴等吃的,她就觉得自己以前太惯着了。 王玉珍在四周看了一圈后问道:“小秋和依依呢?” 谭同飞回答道:“刚才他们差点打起来了,我就让清柠去劝劝他们。” 王玉珍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为何他们会打起来?” 谭同飞回答道:“小师弟说三师妹每天神神叨叨的。” 张维明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王玉珍古怪的问道:“你笑什么,我还没有说你,跑出去这么久,还知道回来?” 张维明立刻乖得跟什么一样,什么话都不敢说,接受王玉珍的训斥。 而龚依依也扶着徐清柠从内院走了出来。 谭同飞好奇的问道:“小秋呢?” 龚依依回答道:“翻墙出去了,您是不知道小师弟现在有多厉害。你说他会功夫我都相信,三米高的墙,说翻就翻。” 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徐清柠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此事。 其实有件事儿,在园子里面,只有杨小秋何崇楼和王玉珍三人知晓。 那就是当初小秋进园子来,是打算偷东西的。 他当时还需要艰难的爬墙进院,没有想到如今竟然能够翻越三米多高的墙。 这说明什么,说明当初自己的丈夫是对。 小秋天生就适合唱戏! 杨小秋翻墙出去以后也没有走远,绕了一圈回到了大门,就在门口偷听他们说话。 过了许久以后,杨小秋才大摇大摆的从门外走进来。 不过在进来之前,杨小秋可是跑去买了一些吃食。 龚依依见到杨小秋进来以后,立刻拧住了杨小秋的耳朵。 “你倒是再跑呀!” 徐清柠打趣道:“你看他俩,多般配啊!” 龚依依一听,立刻就放开了杨小秋,脸上发红,不乐意的说道:“谁,谁和他配了。一天天的就知道编排我,还拿这个取乐子。” 杨小秋无奈,自己怎么就编排你了,这不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吗? 这时候,王玉珍开口道:“行了,你俩就是对冤家。我告诉依依你一件事儿,那位刘老板的侄子,今年没有考上。” “谁?” 龚依依并没有明白王玉珍说的是谁。 杨小秋却问道:“师娘,您说的是刘记裁缝铺的刘老板?” 王玉珍回答道:“就是他,他之前说他侄子肯定能够考取功名,到时候再来咱们园子提亲。没有想到被他说得十拿九稳的事情,竟然黄了。” 龚依依压根就把此人给忘了,她满不在乎的说道:“没考上活该!” 王玉珍训斥道:“怎么说话呢!人家又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喜欢你而已,没考上你又何必说风凉话。” 龚依依有些不乐意,却还是没有还嘴。 王玉珍见状继续说道:“我告诉你这件事儿是想说,人家已经决定留在京城三年后再考了,所以他托刘老板让我给你传话,说让你等等他。本来这话我也不该传的,就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心,也对你非常认真,想着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 龚依依无奈的回复道:“我和他只见过两面,何况我都记不得他长什么模样了,他喜欢我,让我非常的不自在,我看找机会还是给他说清楚,不然总让他产生错觉。” 杨小秋突然问道:“师姐,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要是说喜欢你是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有负担,你怎么回答?” 杨小秋这个问题,虽然是问的龚依依,可却把所有人都给问愣住了。 因为他们也在想,若是自己该怎么回答。 确实,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情,她不喜欢自己,也是属于没有缘分,难道就不能够允许自己继续喜欢她了吗? 龚依依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其他人也在沉思,哪里能够给她答案。 最后龚依依将问题抛给了杨小秋。 既然问题是杨小秋提的,那么他肯定知道答案。 杨小秋见到问题抛给了自己,他也只是突发奇想,并不知道准确的答案。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喜欢的那么高调,会偷偷的喜欢,不让别人知道,否则被喜欢的人知道,肯定会对她造成负担的。” 张维明听后,赞同道:“有理!” 谭同飞想的却不一样,对着杨小秋问道:“小师弟,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杨小秋吓了一跳,连忙开口道:“怎么可能,我现在就想要好好学戏,不辜负师父师娘的培养。” 王玉珍笑了笑,说道:“可别,师娘也希望你能够早点成亲,你也老大不小了。” 杨小秋一听,坏了,立刻将张维明拉了下水。 “师娘,长幼有序,二师兄都没有成亲,我怎么敢成亲啊!” 张维明一听杨小秋将战火引到了自己的身上,连忙说道:“师娘,我现在怎么成亲啊!我一事无成,还不如催三师妹,三师妹可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龚依依目瞪口呆,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身上了。 她忿忿不平的瞪了杨小秋和张维明一眼,说道:“师娘,我就想要一直陪着你和师父,我才不要嫁人。” 王玉珍叹息了一声,开口道:“傻孩子,你想陪着你师父和我,我也能够理解,可你要是说你不想嫁人,那就是胡话了。不过嘛,若是你能够找到近的嫁了,我也就安心了。” 谭同飞打趣道:“近的,不就是小师弟嘛!” 张维明同意道:“我觉得也合适!” 徐清柠捂嘴轻笑,看样子,也是十分的赞同。 第七十八章 内卷 何崇楼是临近天黑才回来的。 他见到张维明回来也十分的高兴。 张维明却好奇的问道:“师父,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何崇楼回答道:“还不是这个百乐门闹的,京城的好几个戏班都请了江湖耍把戏的去找百乐门的麻烦。倒是找了一些麻烦,不过也不至于致命,所以城东的常班主就希望举办一个全京城戏班都来参加的戏曲比赛,来扩大一下京剧的影响力。” 张维明追问道:“我们园子也要参加吗?” 何崇楼无奈的回答道:“没办法,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们要是不参加,他们还以为我们对他们有什么意见呢!” 何崇楼补充了一句。 “本来我还想着到时候是不是让同飞带队去,你现在回来了,你去最合适。” 张维明一脸的不解。 “为啥啊?大师兄带队参加不是比我参加要更好一些吗?” 何崇楼回答道:“你嫂子现在这个情况,你大师兄自然要随时陪在她的身边,自然不能够操持此事儿。同飞不能够参加,这个担子自然落在了你的肩上。” 见张维明还是有些不愿意,何崇楼有些好奇。 “怎么,你是刚回来又打算走?” 张维明摇头道:“那倒不是,就是我一个人有点难,让小师弟和我一起吧!” 何崇楼回复道:“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你小师弟虽然学习京剧时间不久,可他的天赋摆在这里的,比你们都要好。将来你和你大师兄我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够期待小秋能够继承我的衣钵了。” 杨小秋听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原来这么打算的,看来自己要加倍努力了。 龚依依开口道:“师父,我……我也想参加。” 何崇楼皱起了眉头,回应道:“这次参加这个大赛的,没有女子,你恐怕是参加不了。” 龚依依一脸的不高兴。 可是不高兴又能够如何? 一群男子里面掺杂着女子,在这个时代就是不符合规矩的。 何崇楼见状,便安慰道:“要不然这样,你在楼子里多演几出戏吧!” 龚依依能如何,只能够如此了。 能演就好! 龚依依问了一句。 “师父,那这个大赛我能去看吧!” 何崇楼点头道:“这是自然,若是连看都不允许,那么规矩也太苛刻了。” 其实何崇楼觉得,男女不能够同台都非常的苛刻,更不要说是其他的了。 依依是怎么想的,他也清楚。 可他这个做师父的没本事,也许将来有一天,男子能够和女子同台吧! 至于还要等多久,何崇楼也不知道。 他只希望不要再等个四五十年,自己应该活不到那么久的。 杨小秋自然也明白三师姐的渴望,从一开始他不知道这些规矩到知道这些规矩,也觉得这些规矩是什么破规矩。 如果男女能够同台表演,那么将会是京剧艺术的一大突破。 可没有办法,现实很残酷的。 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真实存在的,你无能为力的。 张维明安慰道:“三师妹,没关系的。我们去参加这个大赛,你也可以在自家舞台上发光发热啊!” 虽然安慰了却和没有安慰差不多,可也聊胜于无。 龚依依点了点头,算是妥协了。 既然要参加大赛,那么肯定是奔着夺魁去的。 不夺魁难道去当个第二或者老幺? 那可别,丢不起那个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想要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同理,不想要拿魁首的京剧人,不是一名好的京剧人。 张维明问道:“师父,那我和小师弟演哪出呢?” 何崇楼回答道:“爱演哪出演哪出!” 张维明有些摸不透自家师父的想法,什么叫爱演哪出演哪出? “可师父,如果我们演的戏和别的戏班子要演的重叠了可咋整?” 何崇楼漫不经心的回答道:“那不是更好,有了对比才能够知道谁更加的出色。” 张维明和杨小秋同时翻了一个白眼。 而何崇楼自然没有继续在这儿和他们溜嘴皮子,他得去泡个脚,跑了一天了,脚特别的酸。 至于这个比赛,他确实是全部交给杨小秋和张维明了。 要人,何崇楼内有。 要人教,何崇楼内也有。 至于演哪出,你们俩要去演谁,那都是由你们自己来决定。 这就是何崇楼,一个愿意当甩手掌柜的人。 杨小秋和张维明看着自家师父去往后院,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没人管的时候想有人管,有人管的时候,也嫌弃那个人管得多了。 两人都叹息了一声,随后张维明问道:“小师弟,你有没有特别想要演的戏?” 杨小秋点头回答道:“还真有!” 龚依依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她特想要知道杨小秋想要演哪出。 杨小秋继续说道:“我想要演《梅龙镇》!” 说京剧《梅龙镇》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可说起京剧《游龙戏凤》,相信很多人都有所耳闻了。 《游龙戏凤》讲的是明武宗喜欢微服私访,经常将政务交给江彬、刘瑾等小人。 以致阉寺弄权,朝纲日坏。 某日明武宗游至梅龙镇,乔装军官模样,投宿李龙哥家。 李龙兄妹二人,设酒肆度日。 李龙适有事他出,嘱妹凤姐招待一切, 明武宗见凤姐色艳,顿起佻达之意,呼茶唤酒,借端戏谑。 凤姐娇羞薄怒,帝益心醉神迷,乃告凤姐以实。 凤姐不信,帝解去外衣,以龙衮示之。 凤姐大惊,跪地请求饶恕,明武宗自然不会怪责,还册封凤姐为妃。 这个明武宗是明孝宗长子,明朝第十位皇帝,年号正德。 他的真名叫朱厚照,是明朝极具争议性的皇帝。 他少时聪慧却玩物丧志,称帝后任情恣性,荒淫无度,宠信宦官,以致朝政败坏。 不过在位时曾御驾亲征大败蒙古,平定宁王叛乱。 所以说他非常具有争议完全没有问题。 张维明看着杨小秋问道:“小师弟,你是想要演凤姐?” 杨小秋诶了一声,连忙回答道:“不是,二师兄,我是想要演明武宗啊!” 张维明摇头道:“不,小师弟,你肯定是想要演凤姐。” 龚依依也确定道:“没错,小师弟,你的确想要出演凤姐。” 杨小秋一脸茫然,自己是被内卷了吗? 第七十九章 委屈 其实内卷是什么意思根本不重要。 杨小秋只觉得二师兄与三师姐一唱一和的,像是早有预谋一样。 杨小秋开口道:“为什么你们都想要我演李凤?” 张维明回复道:“小师弟,并非是我们要你演李凤,而是你合适李凤这个角色。” 张维明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并没有演过李凤,我的形象也不适合去演李凤。你不一样,你演过花旦,李凤这个角色也是花旦,你演最合适不过。” 杨小秋思考了一番说道:“我也演过老生啊!” 张维明思考了一番,告诉杨小秋道:“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不忍心告诉你,小秋,你的老生演的不是太好。至少你这个年龄段演老生,就不大合适。听师兄一句劝,你如果要演游龙戏凤这出戏,你就来李凤这个角色。” 杨小秋无奈,只能够同意了下来。 张维明也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真不是他不愿意演旦行,是他真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虽然作为一名京剧演员,生旦净末丑都要涉及一点。 但是,还是有主攻方向的。 就比如说大师兄,主攻的方向就是旦角。 自己主攻的方向就是生角。 师父,师父就是全能的。 而作为何崇楼未来的接班人,杨小秋不一样,杨小秋也得像师父看齐。 当然,因为现在他还是在学习的阶段,那么还是要选定一个方向,他最适合的就是旦角。 从最初的扎马步,到后来的走圆场,到现阶段的表现,杨小秋都在诠释他有多适合旦角。 他这一扮上,好家伙,那就是活生生的一位美娇娘。 杨小秋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上了贼船,被二师兄拉去扮演了李凤姐。 距离这个大赛啊,大概有两个月的时间,都已经到五月份去了。 参加这个大赛的,也是梨园行的年轻一辈。 老一辈的若是参加这个大赛,那就属于欺负人了。 不过老一辈的可以作为助演登台。 只是作为助演登台,要是压了主演的风头,只怕到时候想要拿到一个好彩头,会有些艰难。 杨小秋在揣摩李凤姐的时候,龚依依在旁边站了许久。 杨小秋自然发现了,刚开始没有理她,发现她一直在看自己,杨小秋便好奇的发问了。 “师姐,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龚依依啊了一声,回神。 杨小秋愕然,这姑娘不知道一天天的在发什么呆,老是神游天外的。 龚依依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杨小秋无奈的回答道:“我说你在这个地方待了很久了,在想些什么?” 龚依依走了杨小秋的面前,非常认真的问道:“小师弟,你为什么要选择《游龙戏凤》这个戏啊?” 杨小秋诶了一声,然后才回答道:“因为喜欢啊!” 龚依依又问道:“那你原本是打算演明武宗这个角色吗?” 杨小秋点头,不知道龚依依问这个做什么。 龚依依突然变得很生气,对着杨小秋说道:“师弟,我们好久没有对练了,我教给你的把子你还记得吧!” 杨小秋错愕,这又是怎么了。 他赶忙问道:“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龚依依呵呵了两声,回答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什么啊? 杨小秋此刻真是满脸的疑惑,完全搞不懂龚依依生气的点。 龚依依开口道:“你告诉我,正德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小秋试探着回复道:“毁誉参半?” 龚依依不满的说道:“我是问你,游龙戏凤最初的故事版本是怎样的?” 这杨小秋还真的知道,他这一年还真的没少学东西。 据传正德皇帝答应李凤,将她带回京城,可刚至居庸关,又遇上一个绝色美女,就把李凤一人扔下走了。 过了一年,李凤在居庸关生下一男孩后,郁闷而死。 当地百姓为李凤在居庸关南山坡上立坟,因坟上长满白草,故称“白凤冢”。 正德皇帝死后无嗣,臣下想起当年他和李凤姐的故事,遂到居庸关找到那个男孩回京即位,就是嘉靖皇帝。 而这个故事就是在十三陵地区一直流传的“正德无儿访嘉靖”的传说。 所以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龚依依呵呵了两声,略带讥讽的说道:“这戏说好听点叫做游龙戏凤,说难听点就是调戏良家妇女。你是不是有那个心,所以才喜欢这出戏?” 杨小秋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此刻真的是比窦娥还冤枉啊! 不过好像三师姐说的也有道理,皇帝调戏民女叫做游龙戏凤,要是自己去调戏民女,那估计得游街示众吧! 等等,不对啊,自己为什么要去调戏民女,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啊! 杨小秋开口道:“三师姐,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杨小秋说话都糊涂了,被龚依依这稀奇古怪的想法给击败了。 龚依依再次呵呵了两声,离开了园子。 这时候,张维明正好从后院出来,看见龚依依生着气离开了园子,然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杨小秋的身上。 “你又惹你三师姐生气了?” 杨小秋有苦难言,干脆不说话了。 自己造了什么孽啊! 张维明继续说道:“你三师姐虽然脾气怪一点,但是心地不坏,而且对你也很好,你应该知道。” 这次轮到杨小秋呵呵了。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张维明后,张维明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张维明开口道:“这个,依依其实说的有道理。但是吧,我们作为男人,肯定是不会这么去想的。实在不行,你就委屈一下。” 杨小秋无奈的说道:“我觉得应该给三师姐找个大夫了,整天神神叨叨的。” 张维明立刻开口道:“别在背后编排你三师姐,要是被她听到了,你知道后果的。” 杨小秋心里苦,却觉得二师兄说的也有道理,自己不能够在背后编排三师姐,自己只能够在心里编排她。 希望她能够早点恢复正常! 第八十章 邀请过府 杨小秋每天依旧是练功,练功。 大事儿不用他管,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个高的若是顶不住,才轮到他。 其实杨小秋觉得这句话好像有那么一些不对,什么叫做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天若是塌下来,每个人都要顶着。 每个人出一份力,那么大家都会减轻一些负担。 最近这段时间,真的是风平浪静。 就连二师兄都一心一意的将心思放在了京剧上面。 如果不是知道他之前做那些事儿,杨小秋都以为二师兄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日,园子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为何称为不速之客,他的身份是京城王财主王有德的管家,叫王明亮。 王财主在京城家大业大,和朝廷的很多官员交好,交好的方式自然是用银钱打点关系,所以在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城的时候,他很早就得到了消息,提前带着自己的家眷和家中值钱的东西逃到了其他的地方。 这位王财主,是在去年慈禧太后一行人回京城以后,才回来的。 由此可知,他是一个会如何见风使舵的人。 王有德好听戏,如果单纯的听戏也没有什么了不得,他有一个正妻和十三个小妾。 十三个小妾中,有十二个是唱戏的,还有一个是窑姐。 王有德在龚依依十六岁的时候就相中了龚依依,当时还愿意出一千两银子让何崇楼和王玉珍将龚依依卖给他去做他的小妾。 何崇楼和王玉珍自然不应允,他们一直把龚依依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 即便这一千两银子,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那么这个王明亮来此作甚? 是因为这个王财主王有德,明个就要过七十大寿,想要来何崇楼邀请龚依依过府唱戏。 七十岁了拥有十三个小妾,他的身体能够吃得消吗? 人家能不能够吃得消你就别管了,人家有这个能力。 何崇楼自然不会答应让龚依依前往,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他便回复道:“依依身子这几日不怎么舒服,所以恐怕很难去给王老爷唱戏了。” 王明亮冷笑道:“何老板,我家老爷为了这次过寿,可是特意花了大价钱。何老板这般推脱,是不是看不起我家老爷?” 何崇楼苦笑道:“王管家误会了,真不是这样。确实是依依身子不舒服,去了只怕会给贵府平添一些麻烦。” 杨小秋在旁边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师父,既然这位王管家不在乎三师姐得了大病,也不害怕传染,那就让师姐去吧!” 何崇楼愣住了。 而这位王管家也是没有太明白,便对着杨小秋问道:“你这是何意?” 杨小秋回答道:“没事儿啊!真没事儿,应该不是天花,你就放心吧!” 天花二字一出,吓得这个王管家的脸色都变了。 他赶紧说道:“何老板,我这边还有事儿,就不打扰了。” 说完,迅速的离开园子。 何崇楼看着杨小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是真让外面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即便是假的,可他们万一以为是真的,那么客人还敢不敢上门,戏还演不演了? 可这王老板又不能够得罪,这确实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当王明亮出门见到了正从外面回来的龚依依,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随即明白了什么,狠狠的甩了一下袖子,气呼呼的离去。 龚依依也看见了王明亮,自然也认识王明亮,知道此人来园子肯定没什么好事儿,走的话自己也不会挽留他,更是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 龚依依进入大门,见到师父和小师弟在桌子上坐着。 龚依依走过去后问道:“这个狗腿子又来干嘛?” 何崇楼没有回答,杨小秋却回复道:“邀请你过府唱戏!” 龚依依呸了一声,便不在说话,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杨小秋倒是好奇的问道:“对了,刚才那个人让师姐过府演戏可是出五十两银子,咱们为什么不答应他啊?” 杨小秋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不愿意答应,他是见何崇楼脸上为难,所以才编出天花的浑话。 何崇楼回答道:“他家老爷想要娶你三师姐当妾室!” 杨小秋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他其实挺懂龚依依的,龚依依一直希望能够找到只爱她一个人的那种男人。 要她去当妾室,那是压根不可能的。 龚依依补充道:“这糟老头子坏得很,都已经有十三个妾室了,还要纳妾,最小的还只有十八岁,简直是不要脸。” 杨小秋意外:“老头?” 何崇楼回应道:“你没听他说嘛,他家老爷过大寿。这位王财主祖上是做丝绸生意的,到了他这一代,他不仅做丝绸生意,还涉猎字画古玩,也算是小有成就。不过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如今都七十岁了,还喜欢小姑娘。” 龚依依冷哼道:“在京城的坊间有句话是这么形容这位王财主的,说没有人可以一直十八岁,但是这位王财主的小妾可以一直十八岁。” 杨小秋听完,都想要给这位王财主竖起大拇指了。 都七十岁了,还如此好色。 该如何去形容? 男儿至死方少年,赤心不改真英雄? 好像有点侮辱这句词了。 当然,三师姐都二十一了,和十八岁已经差距不小了。 不过嘛,三师姐确实长得好看。 杨小秋一直就觉得龚依依长得好看,是除了自己娘亲最好看的人。 可能自己已经忘记了娘亲的模样,可娘亲就是自己心目中最好看的人。 龚依依见杨小秋的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有些不满的说道:“看什么看,看笑话吗?” 杨小秋无奈,自己真不是这个意思。 而龚依依现在确实很生气,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不是十八岁了,这位王财主还惦记自己。 她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的美貌而高兴。 相反,女子这个时代生得美貌,若是背后没有倚靠得住的靠山,那么就会成为悲哀。 毕竟封建时代,皇权至上。 女子并没有多大权利可以反抗自己的命运。 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了。 第八十一章 发难 城北,王府。 这里的王府,并不是王爷的府邸,而是姓王的府邸。 王有德,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王有德祖上是做丝绸生意的,最早可以追随到明朝永乐年间去。 到了王有德这一代,虽然生意没有其祖辈做得大,但胜在涉猎得多。 比如说什么古玩啊,字画啊,包括一些西洋玩意儿的生意。 王有德很有钱,有钱到什么地步,可以说是京城首富了。 他这个首富不仅生意做得好,和朝廷的关系也搞得好。 他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有钱的不如有权的。 朝廷要钱他给钱,朝廷要粮他给粮。 对于这样的人,那些朝廷官员自然十分喜欢。 所以只要他不干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不会有人对他进行问责。 何况就算是进行问责,在这个时代下,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那些贪官污吏。 王有德今年七十岁,膝下有两个儿子七个女儿,至于孙子孙女和外孙外孙女这一辈的,他都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了。 若你要是问他的小妾有多少,他还是算得清楚的。 加上去年躲避战乱在乡下纳的小妾,一共有十三个。 正妻,都已经人老珠黄了,这位王财主早就不怎么搭理她了。 而之前去何崇楼的管家王友亮,他本来不姓王,姓陈,叫陈友亮。 但是这位王财主觉得自己的管家精明能干,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所以将自己的这个姓赐给了他。 陈友亮就变成了王友亮。 那么改姓是光荣的事情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是,可对于家仆来讲,能够跟主家姓,那就是天大的荣幸。 王友亮回到了王府,见到了王财主。 他恭敬的说道:“老爷,小的去何崇楼请了龚依依过府为老爷明天贺寿,可这何崇楼和他的小徒弟简直是不识好歹,编织谎言蒙骗于我。蒙骗我倒是没有关系,可这就是在打老爷的脸啊!” 王有德淡淡的问道:“哦,你倒是说说。” 王友亮自然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毕竟,人都是这样。 说别人坏话的时候,要是不添油加醋,总感觉不能够体现别人有多坏一样。 王有德笑道:“你说天花?” 王友亮点头回应道:“就是天花!可小的刚出门就撞见了龚依依,哪里有什么天花,完全就是不给老爷面子的推诿之词。” 王有德继续笑道:“那不是很好嘛!” 很好? 王友亮一时间有点小懵,不明白自家老爷的意思。 王有德也没有在意,若是自己想的,当下人的都能够明白,自己如何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 王有德便开口道:“既然他说龚依依得了天花,那就是得了天花,把这件事情给定性了。” 王友亮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王有德的意思。 王友亮补充道:“老爷,要不要打点一下官府,让他们有点动静。” 王有德满意的看着王友亮。 “孺子可教也,去吧,把这件事办好,到时候我要何崇楼跪在我面前来求你老爷我。一个戏子,三番四次的拂我面子,泥人也有三分火气,真当我没有脾气了。” 王友亮退下,而王有德起身,朝着自己去年刚纳的那房小妾的房间走去。 这小妾叫胡小蝶,虽是乡下女子,可长得极为水灵。 她自然不愿意跟着一个可以做自己爷爷的老头子。 奈何胡小蝶的父母,十两银子就把自己的女儿卖了。 不知道该说是时代的悲哀还是人性的悲哀。 王有德和胡小蝶同房那日,胡小蝶自然想要一死了之。 可王有德是什么人,对付胡小蝶这样的女孩是非常有一套的。 他告诉胡小蝶,如果她死了,就扒光她的衣服把她吊在村门口,让她死都不得安息。 如果胡小蝶不让他碰,他就把胡小蝶卖到窑子里面去。 到时候,她就不是伺候自己这个糟老头子那么简单了。 胡小蝶除了顺从又能够如何? 你以为这件事情算是封建制度下的悲哀吗? 那你可太小看封建制度了。 封建制度下,特别是在当下,清政府制定的法律是可以用来藐视的,只要你有钱有权,那就会给你大开方便之门。 不要小觑朝堂上的那群人,真正为百姓的没有几个。 即便当初他们也是一腔热血想要干出一番事业,最后的结果除了同流合污又能够如何? 你没办法反抗这个时代,你只能够顺应这样的大势。 不顺应的人结果如何? 镇压的镇压,流亡海外的流亡海外。 普通百姓只能够仰仗上头的鼻息而活,每个人都很悲哀的。 杨小秋他们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要开始了,而一切的源头是因为杨小秋说错了一句话。 可你仔细想想,杨小秋就算不说错这句话,那么这个王财主会咽下这口气吗? 恐怕不会。 只是杨小秋的这句话,让别人抓住了借口,想到了理由。 那么能够怪杨小秋吗? 你可以怪,可他的出发点是为了龚依依,只是好心办了坏事儿。 何况也不算是坏事儿,只是人家故意将这件事儿无限扩大了,想要用此事来拿捏他们。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你实力不够,就会被人随便拿捏住。 正所谓三教九流,三教指儒、佛、道三教。 九流之中实际上是指‘上中下’三等。 三教之中三等人;自然三三得九。 至于上中下九流之说,戏子恰恰在下九流。 可不就是能够被人随意拿捏的角色。 而张维明此刻还在和杨小秋讨论出演《游龙戏凤》的一些细节。 到时候助演该请谁。 助演不能够盖了主演的风头,否则这个助演就成主演了。 杨小秋原本还想要请师父出演,后来一想二师兄说的有道理。 毕竟不是在自家园子演出,这是到时候要拿去比较的。 杨小秋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赛,或者说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参加大赛,他自然也想要赢得个满堂喝彩。 是因为自己表演出色,人家喜欢给出的喝彩,而不是因为师父上去表演了一段后,大家心服口服了。 那么自己表演的意义在哪? 第八十二章 云里雾里 “快快快,赶紧赶上!” 京城大街上,只见一队官兵在快速的朝着西城的方向赶去。 围观的行人见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这是作甚?” “估计又是抓那群革命者吧!”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怎么,我连话都不能说了。他们这架势,可不就是这样要去抓人嘛!” 原本和他说话的人,都纷纷远离。 你不要脑袋,我们还要呢! 当这队官兵到了西城的大栅栏,立刻将何崇楼给围了起来。 主要是前门和后门,都被人看守住了。 这架势,谭同飞和徐清柠本来是要进园子的,见状也停留在了外面。 而这群官兵脸上带着面巾,好像见不得人一样。 谭同飞此刻有些害怕,难道维明的身份暴露了不成? 可如果暴露了,这群官兵蒙着脸作甚? 谭同飞想要上前询问的时候,徐清柠拉住了谭同飞。 谭同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放心,没问题的。” 徐清柠这才将手放开,而谭同飞也上前了几步。 “这位军爷,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何要围住何崇楼啊?” 这官差看了谭同飞两眼,有些冷漠的说道:“这家戏园子里有人得了天花,为了防止传染出去,我家大人命我将这楼子里的人都隔离在里面。你们这些人也赶紧离远点,小心感染到。” 谭同飞震惊,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这个官差已经开始赶人了。 谭同飞回到徐清柠的身边,徐清柠问道:“夫君,发生什么事儿了?” 谭同飞皱着眉头回答道:“那位官爷说园子里有人感染了天花。” 徐清柠啊了一声开口道:“这怎么可能,昨日我们才和师父师娘他们相聚,怎么可能今天就感染天花了。” 谭同飞眉头深锁,回复道:“我也好奇,不过现在得先想办法知会师父他们!” 此刻何崇楼的大门已经被锁住了。 外面又有人把守,想要从大门进俨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从后门? 当谭同飞和徐清柠到了后门,发现后门也有官兵把守,他知道事情恐怕非常严重了。 而杨小秋等人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他们现在正在大门口,外面发生的什么虽然不清楚,可他们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是非常不好的。 龚依依奇怪的说道:“这怎么回事儿,为何官府的人会直接把我们的大门锁住了,而且后门也有人看守。” 杨小秋看向张维明,张维明内心也极度不安,他倒是不怕死。 既然选择了革命这条道路,那么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若是连累了师父师娘,师弟师妹,自己只怕即便死了,也会不甘心。 王玉珍对着何崇楼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何崇楼并没有着急,平心静气的回答道:“你们先别慌,现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导致了官兵围住了我们的园子。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够等待同飞传消息给我们了。他肯定能够想到办法,把事情的原委传递给我们的。” 在场的人点头,他们现在也只能够将希望寄托到谭同飞的身上了。 此刻谭同飞坐在园子外面的茶馆,也不知道该如何把消息传递进去。 要说谁患了天花,他肯定是不相信的。 这明显就是有人在针对自己的师父。 就是他想不出,谁有本事能够请得动官府的人。 徐清柠见谭同飞这般模样,安慰道:“肯定没事儿的。” 谭同飞也希望如此,可现在官府已经把园子给围住了,这就是最大的事儿。 唯一庆幸的一点,官府出动人马不是来抓维明的。 谭同飞对着徐清柠说道:“等夜晚的时候再来吧!” 徐清柠意外,问道:“夜晚再来做什么?” 谭同飞回答道:“师父他们现在肯定心急如焚,我夜晚过来,翻墙进去把事情告诉师父他们,总不能够让他们因为什么被困都不清楚吧!” 徐清柠摇头道:“不可,若是被发现了你这是要蹲大牢了。” 谭同飞深深的看了徐清柠一眼,说道:“你总不能够让我这样看着,什么都不做吧!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我还是个人吗?” 徐清柠回复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知道你担心师父师娘,我是说有另外的办法可以通知他们。” 谭同飞愣住了,问道:“何种办法?” 徐清柠附在谭同飞的耳边将这个方法说了出来,谭同飞瞬间眼神一亮,如果不是地方不对,他一定要狠狠的亲徐清柠一口。 自家夫人实在是太聪明了。 那么徐清柠的办法是什么呢? 谭同飞找了一张纸,将事情的原委写上,然后开始在何崇楼外面晃悠,然后趁着官兵不注意,直接用纸包裹着一块石头扔了进去。 不过谭同飞很不凑巧的被官兵发现了,他们正想要追上来问谭同飞做什么的时候,谭同飞早就逃走了。 他就不相信这群官兵有认识自己的人。 为首的官差看了一眼何崇楼关着的大门,刚才在自己眼前晃悠的人也跑不见了,他也寻思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就没有理会。 谭同飞做完这件事情以后还是心惊肉跳的,不过希望师父他们能够察觉到吧! 杨小秋等人正在外院商量注意,只见一块石头从外面飞进来,众人懵了,这是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情了,还要用石头砸里面的人。 不过当石头落地,他们才发现是一张纸,里面包着的石头。 何崇楼开口道:“应该是你们大师兄传来消息了!” 杨小秋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大师兄竟然采用这样的方式传递消息,只怕很难让人想到。 自然,这也是最安全的方法。 杨小秋将纸张捡起来,剥开,念出了里面的内容。 张维明和龚依依愣住了,天花? 谁得了天花? 开玩笑,园子里根本没有人得天花啊! 何崇楼和杨小秋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官兵来封楼,是因为上午那件事儿。 杨小秋脸上露出了懊悔的表情,极其难受的说道:“都怪我,要不是我胡说八道,也不会出这档子事儿。” 王玉珍、龚依依和张维明都一脸的疑惑,怎么现在小秋又开始责怪自己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变得云里雾里的了。 第八十三章 悠闲 当杨小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解释清楚以后,龚依依直接将责任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王玉珍开口道:“行了,这怎么能够怪你们,要怪就怪王有德,呸,我看叫他王缺德才对。” 杨小秋的目光却看向了自己的师父,问道:“师父,我们该怎么办?” 何崇楼叹息道:“自古民不与官斗,这次王有德搬出了官府的人,只怕是想要我们妥协,不然就要拖垮我们的园子。” 杨小秋一听,立刻开口道:“师父,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妥协,不然师姐的一生肯定就毁了。” 龚依依听完,着实感动。 何崇楼点头道:“我知道,定不会让王有德得逞的。” 张维明也说道:“师父,既然王有德请官府的人来对付我们,我们要不要去找贝勒爷来帮忙?” 张维明这些年一直在教贝勒爷学戏,他如果能够去找贝勒爷,说不定贝勒爷会卖他一个情面。 只是现在他被困住了,去见不了贝勒爷。 何崇楼还有一点非常担心,就是害怕贝勒爷不愿意趟这趟浑水,那么自己等人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何崇楼的犹豫,张维明自然知道。 很多人一直以为贝勒爷是在庇护何崇楼,其实他只是单纯的喜欢来这里看戏罢了。 之所以他不去对外辩解,是他身为皇亲国戚,不需要去辩解。 自己做什么,也不需要跟任何人去交代,这就是溥侗贝勒爷的骄傲。 再加上他本身就爱好打抱不平,他之所以做这些,和别人都没有关系,纯粹是随着自己的心在走。 杨小秋也明白师父的担心。 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你也是理所当然。 再说了,谁去说。 大师兄吗? 大师兄能够想到这个吗? 谭同飞自然能够想到,不过最大的问题是谭同飞担心何崇楼所担心。 不过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要去做。 再说了,整个京城,除了贝勒爷,他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帮忙了。 当谭同飞前往贝勒府,却被贝勒府的下人告知,贝勒爷去了昆明学习昆曲儿去了。 要是一般人这样说,还真是在推脱。 可贝勒爷就是这样的人,他若是想要学什么东西,一定要学好,学尽兴了才行。 自然,贝勒爷离去,对于谭同飞讲,确实是一种打击。 谭同飞心急如焚,他想了一圈,也没有想到目前谁能够帮助何崇楼解决这个困难。 三天,整整三天。 何崇楼里的人被困了三天。 外面衙差一直没有撤,也不知道这位王财主花了多少钱,竟然让京畿衙门的官差如此的尽心尽力。 其实王财主还真花了一笔钱,一千两银子。 打点的自然是京畿衙门的官员,像外面的官差,这位王财主还真的不一定会卖他们面子。 毕竟接触的人越有权势,对下面的人也就会越发的漠视。 在何崇楼内,大家都过得还不错。 该吃吃、该喝喝,外面爱谁谁。 就园子里准备的粮食,吃到过冬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虽然不能够出去,本身这群人就是不怎么爱闲逛的主。 特别是龚依依,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方式过活。 可能唯一不习惯的就是张维明了,张维明本身就喜好自由,所以才毅然决然的成为了革命者。 不过三天的时间还真的不能够将他咋的。 大概再过三个月,他可能才会感到厌烦吧! 杨小秋这几日也在楼房上悄然观察外面的情况,他发现大槐树竟然没有人守着,凭借自己现在的功夫,若是想出去还是很简单的。 可若是被抓住了,恐怕会蹲大牢。 想到之前陈家班主,也就是自己师叔的兄长,蹲大牢的这种情况,杨小秋打消了这个念头。 唯一担心的一点,就是大师兄在外面不知道情况,也没办法通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崇楼被围了三天,外面的流言蜚语早就传遍了。 有说何崇楼里死了人,还有说何崇楼里有人得了瘟疫,还有的说是何崇楼里有革命者。 众说纷纭,至于具体是哪种,他们也不清楚。 因为每当他们想要上前打听情况的时候,都被官差给赶走了。 部分官差也很烦啊! 已经守了三天了,也不知道上头是个什么意思。 如果是有患天花的病人,那就喊大夫来医治。 医治不好就拖出去城外烧了。 自己这些人天天跟没事儿干一样在这里守着,万一真是天花,我们也害怕被传染啊! 上头没有给命令让他们撤退,他们就得这么守着。 直到第五天的时候,王有德带着管家拿着他们大人的信物,说要进去给他们治病。 他们又不是不认识王有德,京城首富王财主,会治病? 治什么病? 就算要治病,也该先治治你这好色的毛病。 为首的官差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也听说过何崇楼里有一个女戏子,长得十分好看。 结合这王财主的作风来看,应该是想要逼人家就范使用得下作手段。 啧啧啧,没有想到老子这群人,有一天会成为这色老头坑害民女的帮凶了。 只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啊,就是分为三六九等的。 王有德和王友亮进入何崇楼,当门打开的那一刻,何崇楼和王玉珍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继续看着台上,悠闲的嗑着瓜子。 台上此刻表演的正是《游龙戏凤》这出戏。 表演的人却不是杨小秋和张维明,而是杨小秋和龚依依。 杨小秋此刻扮演的便是正德皇帝,龚依依扮演的则是李凤姐。 王有德看了王友亮一眼,王友亮也一脸的疑惑,这情况怎么和之前预料的不太一样。 现在何崇楼里的人不应该狗急跳墙? 为何还能够这般优哉游哉的? 王友亮不懂,王有德更是不懂。 饶是他活了七十岁,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他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戏台上,杨小秋和龚依依自然看到了来的两人,即便杨小秋没有见过王有德,也一眼就识别了来人的身份。 两人也同样没有理会,继续唱戏。 难得男女可以同台,自然要把这出好戏给演完。 第八十四章 吃人的世界 王有德开口道:“几位好兴致!” 虽然王有德也姓王,可王玉珍对他并不感冒,也并不希望自己五百年前和这样的人是本家。 王玉珍阴阳怪气的哟了一声,不咸不淡的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王员外,不知道王员外来我们这小破楼子作甚?” 王有德笑道:“何夫人也不必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我扪心自问并未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情。” 杨小秋震惊。 他见过脸皮厚的,但是像这样厚的,生平所见。 如今我们被困在园子里不能出去,你竟然能够说和你没有关系。 把白的说成黑的,这脸都多大才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有德继续说道:“我来此是听闻你们府内有人得了天花,特意想要来询问一声,要不要我去寻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给患病的人医治。毕竟若是这个天花不治好,你们就得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外面的花花世界也就与你们无关了。” 何崇楼听完以后,哈哈大笑了两声。 王有德心想这人是有病还是怎地,活了七十岁了,他就没有见过一群这么奇怪的人。 何崇楼笑完以后回复道:“王员外有一点说错了。” 王有德疑惑的问道:“不知道我哪一点说错了,还请何老板不吝赐教。” 何崇楼回答道:“王员外说错的地方在于外面可不是花花的世界。” 王有德有些愕然。 “愿闻其详!” 何崇楼解释道:“外面的世界要吃人,所以待在园子里面可能会更安全一些。” 外面的世界要吃人? 王友亮听完后,笑着说道:“老爷,何老板可真会说笑。” 王有德活得跟个人精一样,怎么可能不明白何崇楼这番话里的意思。 所以他笑不出来。 因为外面的世界连他都吃。 只是这个时候,他还有价值,等他的价值被压榨干了,那么也就到了被吃的时候。 王有德也不是很在乎,他相信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还是有存在的意义的。 至于儿孙,儿孙自有儿孙福。 自己都死了还要操心他们,做人不必这般累。 王有德对着何崇楼里的人问道:“即便外面是个吃人的世界,难道你们就不出去了?” 何崇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自然要,即便外面是个吃人的世界,可我毕竟生活在这个世界。” 王玉珍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没有说话。 对她而言,出不去出不是那么重要,只要自己爱的人在自己的身边就足够了。 王有德也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今年依依也快二十二了吧!不知道何老板打算给依依姑娘找个怎样的人家?” 张维明看了这老东西一眼,都七十岁了,还色心不改,前辈子究竟干了怎样缺德的事情,可却又投了个好胎。 何崇楼突然笑了,指着台上的杨小秋说道:“我小徒弟,这就是我给依依找的人家。” 王玉珍附和道:“没错,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有德的目光冷了下来,好似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何老板真要做得这般决绝?” 何崇楼还没有回答,张维明却吐槽道;“我可不想要一个快入了土的妹夫,丢人!” 张维明说完,王友亮被逗乐了。 王有德转头看着王明亮质问道:“有这么好笑吗?” 王友亮诚惶诚恐的回答道:“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作为王有德的心腹,他深知自家老爷的手段。 大多数的龌龊事儿,本就是经过他手的。 王有德脸色阴沉的看着何崇楼,冷笑道:“那不知道何老板能够坚持多久呢?” 何崇楼无所谓的回应道:“我其实不是很有所谓,就看王老板的手段了。就是不知道现在的朝廷,是不是王员外说了算。毕竟,我们何崇楼还是有些背景的。想必王员外也应该知道,我们不仅和溥侗贝勒爷交好,皇宫里面的那些贵人也会隔几个月,就让我们入皇宫去唱戏,到时候若是宫里的贵人见不到我们,怪罪下来,我们没法交代,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只怕也没法交代!” 王有德自然清楚何崇楼在威胁自己,可他也知道何崇楼说的没有错。 他不是皇帝,即便他是皇帝,现在也是慈禧太后掌权。 他能够凭借银钱开道一时,难道真的能够将这群人围困几个月不成? 不过嘛,有钱就是嚣张。 他可以等,等京畿衙门那边通知自己后,自己再停手,也不会失掉自己的面子。 人活在世界上,面子还是非常重要的。 而台上的戏也在这时候唱完了,杨小秋和龚依依妆都没有摘就来到了台下。 龚依依开口道:“哟,这不是王爷爷嘛,不知道王爷爷来我们戏园子所谓何事儿啊?外面可是有官兵把守的,王爷爷还是赶紧走吧,一把年纪了,别一不小心被官府的人抓了,到时候可是要了命了。” 龚依依的嘴一直很毒,但也仅仅是对外人。 千万不要因为她的长相,就觉得她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并没有。 龚依依的脾气一直很不好,不过她对爱她的人非常尊重的。 对于那种上门挑衅的人,她恨不得动武了。 王有德被龚依依的话呛得咳嗽了几声,龚依依可没有要停的架势。 “唉,这该不会是活不长了吧!我说那谁谁谁,还不赶紧把你家老爷带走,要是人死在我们园子里,到时候官府还以为我们杀人了。” 王有德一直认为自己养气功夫很好,可真正遇到这样的情况,他还是没有崩住。 他看着何崇楼等人说道:“你们等着,我就看你们能够嘴硬到什么地步。我今天就放话在这儿了,你何崇楼里的人从今个开始,一个都别想好过。” 杨小秋无所谓的开口道:“行行行,要是没别的了就赶紧走吧,我们也不送了。” 王有德和王友亮是趾高气昂的来,灰溜溜的离开。 不过当他们离开以后,杨小秋奇怪的问道:“师父,为什么我来园子这么久了,皇宫里的人没有来找过我们唱戏?” 张维明帮着解释道:“小师弟,以前确实是如此,宫里的贵人隔三差五就会让我们进宫唱戏。可从前年开始,就没有宫里的贵人要听戏了。” 前年,也就是八国联军打入京城的那一年。 也是杨小秋进入戏园子,成为何崇楼徒弟的那一年。 第八十五章 忠正廉洁 在这样的国情下,皇宫的贵人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空听戏。 等他们回到京城以后,又有诸多的事情等待着他们处理。 听戏,反倒是成了最不重要的了。 既然出不去,那么就要苦中作乐了。 他们几人在院子里面就要吃好喝好,只是暂时戏园子被封了,就当做放假了。 不过外面的谭同飞可是极其的着急。 他不知道里面是个情况,而他个人的能力在这方面全然没有作用。 又是三天过去,守着何崇楼大门的衙役已经很有意见了,不过迫于上面的人没有说撤,他们只能够继续守在这里。 此刻王有德也觉得这样做也没有了意义,开始让王友亮和京畿衙门的官员商量该如何妥善处理这件事情。 王有德的意思是找个借口,把何崇楼内的人全部抓起来。 只要人落在了自己的手中,那么还不任由自己拿捏。 可这位李大人却拒绝了这么做。 他找的理由自然是用来搪塞王有德的,实际上他知道,何崇楼有着贝勒爷撑腰,自己若是冒犯了贝勒爷,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而这位李大人最初的目的也是想要从王有德这里捞好处。 一千两银子,王有德也太小看他的胃口了。 王有德这日前往京畿衙门,拜访这位李仁杰李大人。 李仁杰见到王有德前来,自然十分高兴。 他等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这条大鱼能够自己上钩。 没有想到这老狐狸也不着急,害得自己白白等了这么长时间。 王有德见到李仁杰以后,笑着开口道:“李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李仁杰也回应道:“前几日王员外过七十寿辰,本官因为公务繁忙,未能够到场,还请王员外见谅。” 王有德听完道:“岂敢岂敢,都知道李大人掌管京城大大小小的事儿。老朽过寿,和这些相比,不值一提。” 李仁杰直接忽略了这句话,他去是给王有德面子,不去这王有德又能够如何? 难道还真要自己花银子给王有德买份贺礼祝寿? 李仁杰直接奔入了主题,好奇的问道:“不知今日王员外登门,所谓何事?” 王有德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我让管家请大人将何崇楼内的人关入大牢,是否为难了大人?” 李仁杰站起来回复道:“本官怎么说也是朝廷的父母官,何崇楼内的几人也没有触犯我大清律法,本官实在是难以找到理由关押他们啊!除非……” 王有德好奇的问道:“除非什么?请李大人明示,老朽也好做准备。” 李仁杰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让王有德内心冷笑不已。 他莫不是以为自己不知道,他想要更多的钱? 见李仁杰不说,王有德便主动开口道:“大人,莫非是因为银子的问题。” 李仁杰沉重的点头,回复道:“确实是银子的问题。毕竟兹事体大,我要打点上面,还要打点下面,若是没有银子,也没办法行事。我也相信王员外,肯定能够理解我的。” 理解? 理解你找我要钱? 王有德怎么可能理解,不过这件事情还真需要花钱。 他今日前来,不就已经准备好了花钱的打算了嘛! 王有德问道:“不知道李大人需要多少银两?” 李仁杰立刻纠正道:“王员外此言差矣,并不是我要银两,而是要打点上下。” 王有德赔笑道:“老朽明白,李大人直接说个数吧!” 李仁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王有德问道:“一千两?” 李仁杰哈哈大笑了两声,不过这笑声中却带了一丝不屑。 “王员外,做这种事情可是牵扯非常广的。一千两银子若是能够办成,那也太简单了。我说的是一万两银子。” “啊?” 听到李仁杰报出的这个数字的时候,王有德直接震惊了。 一万两,一万两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李仁杰是从四品的官员,年俸不过105两银子,加上养银廉,一年下来也不到四千两银子。 而很多人不知道养银廉是什么。 所谓的养银廉为清朝特有的官员之薪给制度。 创建自1723年的该薪给制度,本意是想藉由高薪,来培养鼓励官员廉洁习性,并避免贪污情事发生,因此取名为“养廉”。 养廉银的来源来自地方火耗或税赋,因此视各地富庶与否,养廉银数额均有不同。一般来说,养廉银通常为年俸禄的10倍到100倍不等。 李仁杰开口就要一万两,相当于他两年多的俸禄,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自己能不给吗? 如果自己不给的话,只怕会徒增更多的麻烦。 王有德咬着牙开口道:“那就依李大人所言,一万两。希望李大人能够兑现自己的承诺,让老朽得偿所愿。” 李仁杰露出了满意的熊爱荣,对着王有德说道:“王员外放心,这件事情本官肯定会帮你办妥的。” 王有德告知李仁杰,银票下午时分就会差人送来,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王有德离去的身影,李仁杰脸上的笑容消失,露出了冷漠。 他开口道:“蠢货,一万两就想要朝廷的四品官员给你办事儿,只怕你也想得太多了。再说了,何崇楼有几两肉,拿捏他们有什么用,拿捏住你,本官在仕途上才能够更进一步。” 只怕王有德活了七十岁,也不会想到李仁杰竟然这么黑。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一开始就是他想要对付何崇楼等人的。 他若是不起这个心思,即便李仁杰是朝廷的大官,又能够如何? 清政府还没有亡,律法至少在明面上还是稍微有些作用的。 王有德下午的时候便差管家将一万两银票送到了李仁杰的手中。 李仁杰拿到了这一万两银票以后,心里也有底了。 至于说他打算拿出多少来打点上下,那他还真没有打点上下的意思。 如果真要打点上下,上面的人比自己更贪,就大可不必了。 而下面的,给几十两银子,让他们吃个饭、喝顿酒就差不多了。 他还是非常体恤自己的手下的。 毕竟李仁杰自诩为父母官,对得起忠正廉洁这四个字的。 第八十六章 民情激愤 杨小秋等人被困在何崇楼的第八日,大门被打开了。 打开门的自然是这段时间守在门口的衙役,直接将杨小秋和张维明给带走了。 但何崇楼立刻拦住了他们,质问道:“你们凭什么抓人?” 为首的衙役冷漠的回答道:“我家大人怀疑这两人是革命者,故此让我将他们带回去调查。若是胆敢有阻拦者,一律按照同党处置。” 何崇楼气急的说道:“他们怎么可能是革命者,是你们弄错了吧!” 龚依依也跟着开口道:“大人,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这名衙役的头不耐烦的回复道:“弄没弄错,自有我家大人决断。” 接着对着其他的衙役说道:“将他们带走。” 杨小秋和张维明被带走,刚出何崇楼的大门,周围的街坊便开始议论纷纷的。 “何崇楼内的两个人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楼里有人得了天花,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纳闷,这两小伙子为人都挺好的,官府这是要做甚?” “看这架势,只怕是这两个小子犯什么事儿了吧!” 有人偷偷的说道:“我听说,这两人是革命者。” 众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不敢再谈论这个事儿。 谭同飞也见到了杨小秋和张维明被抓,同时也听到了周围人的谈论。 他清楚的知道,张维明就是革命者,如果真的被挖出来,只怕园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他想要站出去的时候,徐清柠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可谭同飞咬牙,拍开了徐清柠的手,他知道现在必须得站出去。 谭同飞上前问道:“这位大人,敢问为何抓此二人?” 这衙役的头见到来人拦住了自己,并没有生气,因为他好像觉得这个人非常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开口道:“我们奉命捉拿革命者,你等无关人员少掺和此事儿。” 谭同飞不乐意了,回复道:“我并不是无关人员,我是他们的师兄。你说他们是革命者,不知道你可有什么证据,不能平白无故抓人吧!” 围观的百姓也开口声援。 “就是啊,空口白牙的就污蔑人家是革命者,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衙役的头见状,也皱起了眉头。 最为主要的是,自家大人交代,进入何崇楼以后,把除了何崇楼外的所有男丁都抓起来,没有想到突然跳出来一个他们的师兄。 如果他的两个师弟都是革命者,他当师兄的能够干净? 所以这个衙役的头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人也抓了。 不过现在民情激愤的,若是自己将事情闹大了,只怕自家大人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 这名衙役的头立刻威吓道:“赶紧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抓。” 张维明也劝慰道:“大师兄,你让开吧,我们没事儿的,我们又不是革命者,等他们调查清楚了,自然会放了我们的。” 杨小秋也附和道:“大师兄,我们会没事儿的,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园子里的事情就都靠你了。” 谭同飞内心苦苦挣扎,直到何崇楼从楼里出来说道:“同飞,让开吧!既然京畿府衙怀疑小秋和维明是革命者,等调查清楚了肯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可师父,我……”谭同飞一脸的纠结。 他害怕的就是查清楚,若是真清楚了,那么这一大家子人就都完了。 何崇楼严肃的开口道:“退下!你要相信你的两位师弟,这件事情,我也会去请溥侗贝勒爷为我们主持公道的。大不了,我前往皇宫,就跪在皇宫前,求太后娘娘为我们主持公道。” 当何崇楼说完,谭同飞也听何崇楼的话,退让去。 最重要的是,这番话说完,抓群抓杨小秋和张维明这些衙役脸色都变了。 不过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的时候了,必须把人给带走。 当杨小秋和张维明被押到了京畿衙门的大牢,为首的衙役也将这番话告诉了李仁杰。 李仁杰问道:“何崇楼真是这么说的?” 衙役回答道:“大人,何崇楼就是这么说的。” 接着他补充了一句:“我们应该怎么处置?” 李仁杰开始在堂内踱着步子,思考对策。 这件事情若是被贝勒爷知道,本身就是一件麻烦事儿。 何崇楼还想捅到宫里,要是别人,李仁杰还真不相信他有这样本事儿。 可他们何家班的人,在几年前,一直是宫里的常客,他说的这番话,自己还真得掂量掂量。 若是上头发难,自己没有了头顶的帽子,自己什么都将不是。 李仁杰对着这个衙役反问了一句。 “石三,你说该怎么办?” 石三听完到李仁杰问自己怎么办,他直接愣住了。 这不就是打算出事儿了,要自己顶缸? 自己可干过太多这样的事儿了,那可熟悉了。 石三开口道:“大人,要不然我们现在就把他们给放了?” 李仁杰冷笑道:“放了,你说得倒是简单,怎么放?” 石三在李仁杰耳边说了些什么,李仁杰听完以后直接笑了出来。 “你小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 此刻,杨小秋和张维明被关进了大牢里面。 张维明坐在草铺上,对着杨小秋说道:“小师弟,如果他们真的查出什么,你就全部往我身上推,只要能够保全你就行。” 杨小秋笑着回应道:“二师兄,你放心,如果真查出什么,我肯定全部往你身上推。” 张维明嘿了一声说道:“你这小子,还有没有点同门情义了,还真打算这样就把我给卖了啊!” 杨小秋哈哈笑了出来。 他们的动静自然引起了狱卒的注意,不明白都被关进大牢里面了,还有什么可笑的。 不过人家愿意笑,总不能够这点苦中作乐的自由都不给他们吧! 杨小秋笑完放低声音开口道:“二师兄放心,他们肯定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抓我们的。” 张维明意外,问道:“怎么说?” 杨小秋分析道:“从最开始他们围住我们的理由是说我们园子有人患了天花,现在又说我们是革命者,说明抓我们的人只是想要找理由把我们弄到大牢里面,而不是说查到了什么。我猜测啊,还是那位王员外使钱了的结果。” 杨小秋还有句话没有说,没有想到这个世道这么黑,使钱就能随便抓人。 第八十七章 回来就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很多悄悄话。 到了晚上的时候,两人便在草铺上睡了过去。 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没有能力去对抗这个世道,那么就要去学会适应这个世道。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杨小秋和张维明便被石三带到了后堂。 李仁杰坐在椅子上,对着两人开口道:“有人举报说你们两个是跟随孙文的革命者,你们要作何解释?” 杨小秋和张维明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摇了摇头。 李仁杰有些奇怪,便问道:“你们摇头是什么意思,莫非不想进行辩解?” 张维明回答道:“大人,我和我师弟就两个唱戏的。我从小就在何崇楼长大,小师弟虽然是天津人,可以前也只是在勾栏里当跑腿的,这都是能够查得到的。若说我们是革命者,这也太过于荒谬了吧?” 李仁杰故意哦了一声,继续说道:“那你的意思是有人诬告你们了?” 张维明点头,杨小秋也跟着点头。 李仁杰再次发问道:“那你们觉得是谁在诬告你们?” 杨小秋正想要说出自己的猜测时候,张维明不着痕迹的拉了一下杨小秋。 杨小秋虽然不懂,可也没有将王有德这个名字说出来。 张维明也适时接话道:“求大人明鉴,我师兄弟二人一直待人以礼,从未与人交恶。特别是我这师弟,更是心地善良,在街坊四邻的都是有口皆碑的。我们并不清楚得罪了何人,也不敢胡乱进行猜测。” 当张维明这番话说完,李仁杰就觉得这人虽然年纪不大,却显得十分的老辣,说话竟然滴水不漏的。 他便对着杨小秋问道:“你是否如你师兄所说的那般?” 杨小秋立刻装傻充愣的反问了一句。 “大人说什么?” 李仁杰回答道:“你师兄说你与人为善,在街坊四邻有口皆碑,可是事实?” 杨小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人,对此你应该去问我的街坊四邻,我若是夸自己,岂不是成了王婆卖瓜。” 李仁杰觉得有些道理,不过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设置的圈套,他们竟然不上钩。 罢了,自己钱已经到手了。 人自己也帮忙抓了,为了避免招惹上更多的麻烦,也该放人了。 李仁杰最后又问了一遍:“你们真不是革命者?” 杨小秋和张维明再次摇头,即便是也不可能承认啊! 若是承认了,这是要掉脑袋的。 李仁杰沉思了片刻,开口道:“看来是真的抓错人了,既然你们不是革命者,那你们就走吧!” 走? 这下轮到杨小秋和张维明愣住了。 这么轻易就放自己走了,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杨小秋不确定的问道:“大人,您是真的打算放我们走?” 李仁杰不耐烦的回答道:“怎么,不走你要留在这里过端午?” 杨小秋赶忙开口道:“走走走,自然走!” 说完,杨小秋拉着张维明就往京畿府衙外面走。 当两人走到了府衙门外,张维明对着杨小秋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杨小秋点头,他自然察觉了不对。 不过这不重要,能够平安就好。 杨小秋虽然不明白这当官的为何抓了自己和二师兄后又放了,可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儿。 而且这趟经历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这当官的是个白痴不成! 他问自己和二师兄是不是革命者,即便是个傻子也不会说自己是革命者吧! 结果回答完以后,就放人了。 如果他不蠢,他究竟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李仁杰真的是那么简单的人吗? 如果他这么简单,又怎么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杨小秋也太小瞧李仁杰了。 李仁杰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他得了好处又能够谁都不得罪,他当官才是真正当出了门道的。 杨小秋对着张维明说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去给师父师娘报平安吧,他们肯定急坏了。” 张维明点头,两人立刻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当杨小秋和张维明离开以后,石三出现在了李仁杰的面前,他对着李仁杰说道:“大人,此二人已经离去了。” 李仁杰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己的麻烦算是解除了,又到了捞好处的时候。 他对着石三说道:“石三,你立刻把我放走这两人的消息透露给王有德,记住,要不着痕迹。” 石三笑了笑,回复道:“大人,小的明白。” 当石三离开以后,李仁杰不由得笑了出来,等会有好戏可瞧了,而且这出戏里的主角,有一个还是自己。 而这一边,杨小秋和张维明已经回了戏园子。 当园子里的人见到两人回来,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然后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两人。 接着,龚依依扑上来,把杨小秋抱住。 张维明原本都伸手了,见状有些尴尬,这三师妹真是的,枉费了自己从小对她百般照顾了。 杨小秋有难受的说道:“三师姐,行了,我快喘不过来气了。” 龚依依松开杨小秋,直接朝着他胸膛打了一拳,杨小秋咳嗽了两声。 何崇楼问道:“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把你们放了。” 张维明贫嘴道:“可能是那个当官的良心发现了,就把我们给放了。” 王玉珍不满道:“就你贫嘴,小秋你来说。” 杨小秋倒是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当这件事情的经过被众人知道以后,他们有些不敢相信,还能够带这样的。 可事实就是摆在眼前。 如果是维明说这话,他们还认为是他胡编乱造的,可杨小秋是好孩子,不会撒谎。 其实他们真的误会了,杨小秋比张维明更会撒谎,要知道他从小是怎么长大的,更要知道他可是在青楼这样的地方待了很多年。 他要是不会说谎,那就见鬼了。 他之所以不说谎,是因为何崇楼和王玉珍都是他非常尊敬的人。 如果不是他们的话,只怕自己不知道还过着怎样的生活。 所以他骗谁,都不会骗自己的师父师娘,这是他一直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的。 而何崇楼听完以后,拍了拍杨小秋和张维明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八十八章 演一出戏 京畿衙门,李仁杰手指头轻轻敲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后,石三来到李仁杰的房间开口道:“大人,王有德来了。” 李仁杰回应道:“把他带进来吧!” 石三:“是!” 石三出门后,很快就将王有德带了进来。 王有德走进来后,明显非常的愤怒,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 他抱拳道:“李大人,你为何将何崇楼的两个徒弟给放走了,老朽可是花了一万两银子在这件事情上,今日你怎么也得给老朽一个交代吧!” 李仁杰猛敲桌子站起来,脸色冷漠的说道:“哼,交代,什么交代?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破事儿,本官的官帽子都差点掉了,你还有脸跟本官要交代,交什么待?” 王有德内心震动,冷静下来问道:“李大人,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仁杰见王有德有些怕了,满意至极。 他叹息了一声说道:“抓了何崇楼的两个徒弟,我的上司立刻就开启了问责,问我为何要无凭无据就抓人。要知道,何崇楼的何家班,可是属于宫廷戏班。宫里的贵人想要看戏,都是请何家班的人进宫表演。现在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本官的官帽保不住,你也别想好过。” 王有不敢相信,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李仁杰知道这还不够,继续说道:“你应该庆幸的是溥侗贝勒爷不在京城,若是等溥侗贝勒爷回归,作为何崇楼靠山的他,只怕要你我二人吃不了兜着走。” 王有德被吓坏了,他一个劲的开始问怎么办,怎么办! 李仁杰见好就收,拍着王有德的肩膀说道:“此事儿是你让本官做的,实在不行只能够委屈你了。” 王有德赶紧开口道:“李大人,此事虽是因我而起,可你是收了我银子的。这件事如果你要我来顶缸,我也只能够将事情的全部经过都讲出来了。” 王有德的意思很明显,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李仁杰皱着眉头看向王有德,冷漠的问道:“你是在威胁我?” 王有德也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便回答道:“老朽不敢,大人是官,老朽是民,自古民不与官斗。但是此刻我与大人是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人干脆开口报个数,要多少银子才能够解决,不再进行追责这件事情。老朽别的不多,家底还是有些的。” 李仁杰沉默,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最终他开口道:“既然王员外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明说了。想彻底解决这件事儿,只怕不少于这个数。” 又是用手表示数,你特么就不能够直说嘛。 王有德回应道:“如果是五万两,大人确定就能够彻底这件事儿?” 李仁杰冷笑了一声,不知道笑自己还是笑王有德。 他说道:“这个世道,皇帝都爱钱,何况是朝廷上这些当官的。五万两银子,若是搞不定这件事儿,本官不是要和你一起死。” 王有德点头道:“既然李大人都这么说了,给我三天时间,我将五万两银子凑出来。” 李仁杰回复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留王员外了。” 王有德离开以后,李仁杰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而王有德出了京畿衙门,便见到王友亮在等着他。 王友亮见到自己老爷出来以后,便问道:“老爷,李大人是怎么说的?” 王有德愤慨的骂道:“李仁杰这王八犊子,仗着是朝廷从四品的官员,一直给你老爷设套。老爷毛都没有得到,白白赔了六万两银子。老爷我早晚有一天搞死他,不然难消我的心头之恨。” 王友亮啊了一声,不解的问道:“老爷,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 王有德也想有个人说说刚才发生的事情,便将见到李仁杰的支模细节都告诉了王友亮。 王友亮听完以后,有些没有听懂。 “老爷,这李大人不是好心帮老爷解围吗?” 王有德骂道:“屁,这鳖孙要是真有这个心就好了。他几乎什么都不没有付出,老爷我就得乖乖的掏腰包。你看吧,这五万两银子到他手上,他绝对不会拿去摆平这件事儿,而是全部都给贪下去。” 王友亮又说道:“老爷,既然是您都看得这么透彻了,他还设套给咱们,咱们干脆就不给他银子,他又能够拿我们如何?” 王有德摇头道:“你想得简单,若是我敢不把这五万两银子给他,只怕他明天就会请老爷我去大牢里面吃牢饭。五万两银子虽然是一笔大数目,可老爷还是拿得出来的。只是没有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老爷这次可是亏大了。” 五万两银子,王有德其实今天就可以拿得出来,但是他说要三天时间去凑,就是想着能够缓一天是一天。 万一出现变数了呢! 王有德活了这把年纪,什么看不明白,刚才他也只是在和李仁杰那鳖孙做戏罢了。 他从商长这么多年,什么尔虞我诈没有见过。 可李仁杰就是拿住了他的命根,他若是想要保全自己,不得不陪着这鳖孙演一场戏,演一场他以为天衣无缝的戏。 最终钱还是要给,还是那句话,民不与官斗。 他作为朝廷的官员,还掌管京畿衙门,想要搞自己的方式实在是太多了。 在别人的眼里,自己是个京城首富,家缠万贯的。 可在那群清政府的官员的眼中,自己就是头待宰的肥羊。 这次的事情以后,王有德也深有感触,他已经有了决定,可能他要远离京城,远离这个国家了。 他想要下南洋! 带着自己的家业和一众妾室,前往南洋做生意。 这个国家目前并不太平,只有去南洋才能够谋一条活路,也才有可能保全自己的家业。 只是,王有德一生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儿,若是就这样得了一个善终,只怕也该怨恨老天爷一句不公平。 所以老天爷还是很公平的,王有德根本没有走成。 一个京城首富,想要带着一大笔家产前往南洋,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而且,李仁杰首先就不愿意放他离开。 这个世道,有钱的活着很难,没钱的活着更是难上加难。 第八十九章 划火柴 何崇楼重新开始营业。 发生了杨小秋和张维明被京畿衙门抓走这事儿,园子的生意不仅没有没落,反而变得越来越好了。 大家都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官府抓了人又突然放了。 莫非是搞错了? 还是说何崇楼的背景惊人? 其实都不是,只是某些人的贪心暂时得到了满足。 作为棋子的人没有了什么价值,若是再继续关押,只怕会惹得自己一身骚。 杨小秋和张维明也没有忘记要参加京剧大赛。 他们排演的《游龙戏凤》,两人都非常有信心。 不过这一次,杨小秋的搭档可不是龚依依了,而是自己的二师兄。 谁让男女不能够同台呢! 男女不能够同台演戏,本来就是一大损失。 若是有一天自己能够和三师姐两人,真正在台上,给台下的观众演上那么一出,这便会得到满足。 可惜,这只能够成为奢望了。 距离京剧大赛没有几天了,杨小秋出门买点心。 其实他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大赛,说不紧张是假的,他一紧张就想要吃点心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当他买了点心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面的人哎哟了一声,杨小秋抬头一看,竟然是章淳一。 杨小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章淳一了,快有一年了吧,没有想到能够再次见到她。 倒是没有惊喜,却多了几分意外。 章淳一还是一如既往的泼辣,还没看清楚杨小秋的时候便怒骂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没长眼睛啊!” 当她看清楚是杨小秋的时候,皱着眉头开口道:“是你!” 杨小秋笑了笑,回复道:“好久不见!” 章淳一倒是有些意外杨小秋竟然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她哦了一声,回复道:“好久不见!” 杨小秋又问了一句。 “这一年来过得可好?” 章淳一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回应道:“自然好,那可是好得不得了。离开了何崇楼,我和我爹现在可受到现在班主的器重了。” 杨小秋开口道:“那很好啊!” 杨小秋这句话说完,两人突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才好。 许久,章淳一来了一句道:“你和依依怎么样了?” 其实章淳一和龚依依真的能够算得上是朋友,只是因为大师兄这事儿,两家人闹得不愉快,章淳一再也没有来过何崇楼。 想来也是没脸来。 而龚依依也觉得去找章淳一不太对,两人就这样分道扬镳了。 不过章淳一问杨小秋和龚依依怎么样了,还是让杨小秋吓了一跳。 杨小秋赶忙解释道:“我和三师姐可什么事儿都没有,倒是你,你管好你自己吧!” 章淳一呵了一声说道:“我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过得好得很,我现在认识了一个比你大师兄好一百倍的男人,他不仅家世好、长得也好,他还答应过我,过些日子就将我娶进门。” 杨小秋听完,一脸的不信。 “你确定你不是编的?” 章淳一不满道:“编你……呵,你这种小人物哪里懂人家的想法。” 杨小秋听到后,内心也极度不乐意的开口道:“你给那人夸得比天还要好,你倒是说说这般好的人,为何能够看上你。” 章淳一道:“哼,自然是本姑娘年轻漂亮了。” 杨小秋啧啧了两声,懒得和她继续扯。 “你赶紧给我让让,我师父说不让我在外面跟爱做白日梦的说话。” 章淳一却也没有反驳,让开了身子。 杨小秋纳闷,这还是那个章淳一? 不过人家都给自己让开了,杨小秋自然要走。 可刚走出这家点心铺,杨小秋觉得有件事情,还是得跟章淳一说一下。 杨小秋回到店里,只见章淳一一巴掌扇在了一个男人的脸上,怒骂道:“你丫找抽那,竟敢对着本姑娘划火柴。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姑娘是什么人。” 这男人先是被章淳一这一巴掌和骂得有点懵。 随后他愤怒的瞪着章淳一说道:“我呸,你也不瞧瞧你什么德性,还来冤枉我。” 说完,他反手就想一巴掌打在章淳一的脸上。 章淳一也被他这一巴掌给吓住了。 当巴掌落下的时候,章淳一已经有点吓傻了,赶紧闭上了眼睛。 可过了好久,这巴掌都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当她睁开眼的时候,杨小秋正站在她的面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这巴掌。 杨小秋吃痛的回头看着这个男人,开口道:“爷们,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干出这种龌龊的事儿,还被人家姑娘抓了个现着,这事儿你说怎么办?” 这男人看着杨小秋质问道:“你呀的谁啊?” 杨小秋对着章淳一说道:“要不然咱们报官吧!” 这男人一听要报官,手指头直接指着杨小秋说道:“行,有本事儿,这笔账我就先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说完,在店铺内外观的其他人的视线下,迅速离开了。 杨小秋看着章淳一说道:“你没事儿吧?” 章淳一咬着嘴唇,反问道:“你没事儿吧!” 杨小秋笑了笑,回应道:“没事儿,多大点事儿啊!” 章淳一犹豫了很久,变得有些扭捏起来,说了一句谢谢。 杨小秋有些意外,不敢置信的看着章淳一问道:“你说什么?” 章淳一恶狠狠的瞪了杨小秋一眼,杨小秋笑了出来,这才是自己认识的章淳一。 杨小秋开口道:“我回来是有件事儿想和你说的。” 章淳一点头道:“你说。” 杨小秋舔了舔嘴唇,看着章淳一说道:“其实你和大师兄的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纠结,我和三师姐,包括师父和师娘,都欢迎你回来玩儿。” 章淳一摇了摇头回应道:“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章淳一说完后,迅速的离开了点心铺子。 杨小秋摸着后脑勺,有些不解。 怎么就回不去了,你用双脚不就可以走回去了啊! 还回不去了,是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吧! 其实章淳一说的没有错,是回不去了。 因为时间不可以重置,即便时间可以重置,有些事情依旧会发生。 第九十章 外面有人了 杨小秋最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那就是大师兄好像对嫂子徐清柠不冷不淡的。 出现这种情况,杨小秋觉得很诧异。 他立刻找到了龚依依,在她卧室的窗边敲了敲。 龚依依打开窗户,看着坐着的杨小秋,好奇的问道:“你要干嘛?” 杨小秋看了看两面的走廊,对着龚依依悄声说道:“师姐,有件事儿我一直想和你说,但是我觉得说了又不太好。” 龚依依意外却又有几分欣喜,表面平静的回复道:“没关系,你有什么就说什么。” 杨小秋便开口道:“师姐,我怀疑大师兄外面有人了。” 龚依依啊了一声,震惊的看着杨小秋。 她赶紧让小秋进来,待杨小秋进入龚依依的房间,嗯,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进龚依依的房间。 没什么稀奇的,干净、整洁和朴素。 龚依依问道;“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杨小秋摇头道:“没有,我是猜测的,我要是有证据,我还用得着小声告诉你。” 龚依依继续问道:“你猜的?你倒是说说,你发现了什么,会让你这般觉得。” 杨小秋沉默了一会儿才讲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大师兄对嫂子非常不待见。要知道大师兄在以前可是非常疼嫂子的,现在我就感觉他们貌合神离的。现在嫂子又怀孕了,大师兄若不是外面有人了,怎么解释他现在对嫂子的这种态度。” 龚依依越听越离谱,可好像也非常的有道理。 如果不是外面有了人了,大师兄怎么会对嫂子这般态度。 呸,大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更何况龚依依还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对着杨小秋说道:“此事你就不要乱想了,大师兄之所以对嫂子这般态度,不是因为他外面有人的缘故。” 杨小秋好奇的问道:“难不成你知道原因?” 龚依依叹息了一声还是将事情讲了出来,主要是他认为,也没有必要瞒着杨小秋,这件事情还是因为他和二师兄起的。 龚依依讲道:“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与你和二师兄有关系。” 杨小秋静静的听着,等待着龚依依的下文。 龚依依说道:“那日你和二师兄被京畿衙门的人给抓走了,大师兄不是出来为你们解围嘛。嫂子是拉住大师兄,不让他出去的,怕他被一起抓走。所以大师兄就为了这事儿非常生嫂子的气,觉得嫂子这个人有问题!” 杨小秋啊了一声,有些不敢相信。 原来大师兄和徐清柠的关系现在变得如此的糟糕,竟然是因为自己和二师兄的事儿。 如果是为了这事儿,自己和二师兄都有很大的责任。 杨小秋立刻起身,就往外走。 龚依依问道:“你这是要干嘛去?” 杨小秋回答道:“这件事情必须得去说清楚,不然他们两口子之间总闹矛盾怎么行。” 龚依依听完,回复了一句。 “那我也去!” 外院,大堂内。 杨小秋、张维明还有龚依依,三人都看着谭同飞,谭同飞感觉有些不自在。 “你们怎么看着我干嘛?” 杨小秋开口道:“你别说话!” 谭同飞心想,你让我不说话我就不说话,你是大师兄还是我是大师兄。 正当他要说话的时候,张维明也说道:“你给我闭嘴,现在不到你说话的时候。” 谭同飞有些生气,他还是开口道:“好好好,不说就不说,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要玩什么花样出来。” 杨小秋望着龚依依说道:“刚才他是不是说话了?” 龚依依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回应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杨小秋明白,先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等了一阵子,徐清柠由徐府的一个小丫鬟带来。 她看见谭同飞的时候,眼眶中一下子就涌入了泪水。 谭同飞自然看到了,他想要起身的时候,却知道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资格。 杨小秋见状也开口道:“既然嫂子来了,那么大师兄,我们就把事情说清楚。你觉得你这样对嫂子,过不过分。” 谭同飞辩解道:“我……” 可他也仅仅说了一个我字,便再也没有下文。 他确实是理亏,可他又觉得自己占据了一个理字,拉不下脸来。 不过他没说完,徐清柠已经开始给他找补了。 徐清柠对着杨小秋说道:“小秋,你别怪他,是我的不对,当时我没有站在他的位置想这件事儿。” 杨小秋三人只能够感叹,大师兄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遇到了徐清柠。 可能杨小秋想得更多一点,遇到了鹿予霏和徐清柠。 当徐清柠说完,谭同飞也无比的愧疚。 杨小秋对着两人说道:“关于这件事情,师姐都已经告诉我了。大师兄,嫂子做的是对的。现在嫂子身怀六甲,若是你都被抓去,那她要怎么办?我和二师兄两个人都是孤家寡人的,即便被抓进去一年半载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你不一样,嫂子马上就要生了,难道你打算在嫂子生孩子的时候,你蹲在大牢里面?” 杨小秋说完,谭同飞更是羞愧难当。 可杨小秋还没有说完,他继续补充道:“我知道你关心我和二师兄,也顾及我们师兄弟的情谊,我和二师兄都非常的感谢你为我们做的,可有些事情真的没有必要,你也不要那么迂腐。这件事情你对嫂子道个歉,就过去了行不行。” 还不待谭同飞有行动,杨小秋对着张维明说道:“二师兄,你也说两句。” 张维明翻了一个白眼,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他也附和道:“小师弟说的对,大师兄,赶紧给嫂子道个歉,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我和小秋也非常感谢你,不过你已经是拖家带口的人了,凡事儿都要慎重。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做事儿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谭同飞瞪了张维明一眼,这句话是当初自己说他的,没有想到他现在竟然拿来说自己。 当然,主要是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或者说一开始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现在只不过是杨小秋等人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罢了。 第九十一章 郭家班 京剧大赛在端午过后便正式开始了。 说是比赛,其实就是轧戏。 就是想要看看年轻一辈的人当中,谁家园子能够成为未来的顶梁柱。 这次出场的戏园子还真的不少,有十几家了吧! 大园子、小园子,愿意来的都来了。 杨小秋觉得,若是大师兄愿意上场比试,基本上没有悬念,就大师兄的艺术造诣,估计都能够和老一辈的相提并论了。 都是从小学戏,大师兄还比他们有天分。 杨小秋若是自己从小学戏,只怕他现在也算是宗师级别人物,可以自己建立属于自己的门派了。 没办法,在某些方面,年龄还真不是唯一标准。 杨小秋这叫什么,祖师爷赏饭吃。 这次举行大赛的地点是城北的郭家班。 之所以选择郭家班的缘故,是这次的大赛,本就是郭家班的班主郭汾阳提出来的。 大家也算是响应了郭家班主的号召,参加这个大赛。 最初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能够抵御百乐门带来的不好影响,到了现在嘛,其实算是给京剧扩大一下影响力。 其他园子也想要借助这次的表演,展现一下自己园子的实力。 实在是这碗饭确实不好吃,很多园子都是赔着钱在做生意。 至于说为什么赔钱了还愿意干,而不是说把园子关了。 还不是做什么事儿,都是因为热爱才去这么做的。 若不是因为热爱和想要讨一口饭吃,谁不希望自己干的是体面的活儿。 当然,也不是说唱京剧就不体面了,可这个地位嘛,确实没有。 这次前往郭家班,是由师父带队。 师娘和师姐没能去,大师兄也不会去。 实在是徐清柠现在挺着个大肚子,最好不要乱跑。 这段时间,徐清柠基本上都没有来何崇楼,便是因为她快要临盆的缘故。 最多一个月,或者说没有一个月,她肯定会生下一个孩子的。 这个孩子可不一般,是何崇楼的第三代人了。 当然,往后至于要不要他学京剧,或者说他想要去做别的事情,都全凭自己的心意。 当今这个封建王朝不是民主的,可他们是民主的。 遵从每一个人的内心选择。 自然,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幸福和安稳上面。 师徒三人前往了郭家班,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非常多的人在了。 大家见何崇楼来了,都纷纷起身开始打招呼。 在他们的身后,也跟着一群少年和青年。 有的是要上台的,有的则是来看热闹或者说学习的更加的恰当。 这次参加京剧大赛的助演,会由国家班子的老人出演。 无论你要演什么戏,郭家班的人都能够给你配得上。 这就是作为北城第一大戏园子,甚至说整个京城最梨园行的底气。 那么到底是何崇楼是京城第一还是郭家班是京城第一,众说纷纭。 有的说何崇楼,有的说是郭家班。 其实大多数人认为还是郭家班,毕竟郭家班和陈家班是同时期的,何崇楼毕竟是后来者。 倒不是说何崇楼的艺术能力不行,是何崇楼的底蕴不行。 前者是人,后者是梨园行。 再加上何崇楼一直十分谦逊,他见任何人都会面露微笑,他行事也从来谨小慎微,他这样的人,要么和装,要么艺术水平很高。 而何崇楼用二十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也证明了自己建立的戏园子。 他是一个真正有才华的人,他也是一个真正有艺术造诣的这么一个人。 何崇楼和他们寒暄完毕以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既然是比赛,那么肯定有评审。 谁表现得好,谁表现得不好,便由京剧行业最具有影响力的人来评判。 自然也需要观众,这次的比赛观众是免费来看戏的。 这也是郭家班的班主,郭汾阳的高明之处。 这次的京剧大赛结束了以后,那么郭家班获得的东西是不可计量的。 这也是他们愿意举办这个大赛的用意。 其他的几个戏园子也想要举办这个比赛,可主意是人家郭班主出的,如果有来年还差不多,将这一的比赛给承接下去。 也要定一个规则,就是说获得第一名的不能够参加这个大赛。 杨小秋他们来的时候,台上其实是在唱戏的。 是郭家班的人在唱戏。 他们唱的是,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什么鲛珠化泪抛。此时却又明白了,世上何尝尽富豪,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轿内的人儿弹别调,必有隐情在心潮。” 这是取自剧说里面的一段,也是杨小秋非常喜欢的一出戏。 自然也是他一直在学的一出戏。 剧说里面,关于这个的故事内容是,登州富户薛氏门中之女薛湘灵许配周庭训,嫁前按当地习俗,薛老夫人赠女锁麟囊,内装珠宝甚多。结婚当日,花轿在中途遇雨,至春秋亭暂避;又来一花轿,轿中为贫女赵守贞,因感世态炎凉而啼哭。 问清缘由后,薛湘灵仗义以锁麟囊相赠,雨止各去。六年后登州大水,薛、周两家逃难,湘灵失散,独漂流至莱州,偶遇娘家老奴胡婆,胡婆携湘灵至当地绅士卢胜筹所设粥棚,恰巧卢员外正在为其幼子天麟雇保姆,湘灵应募。 一日,湘灵伴天麟游戏于园中,触景伤情,百感交集,顿悟贫富无常。天麟抛球入一小楼,要湘灵上楼为其拾取,在楼上,湘灵找球时猛然见到六年前自己赠出的锁麟囊,不觉感泣。 原来,卢夫人即赵守贞,见状盘诘,才知面前的这位“薛妈”便是六年前慷慨赠囊的薛小姐,遂敬之如上宾,薛湘灵一家团圆并与卢夫人结为金兰之好。 恰好的是,这次来自城东的戏园子,吉祥班就准备了剧说里面的一出戏。 表演的二位是吉祥班班主徐先生的两位得意徒弟,在京剧行业也非常的有名气。 不过杨小秋也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前来参加这个大赛的。 他和很多人不一样,他不是大小就学习京剧,他是半路出家的。 师父虽然一直说自己很有天赋,杨小秋也不知道,他想的是,应该自己有天赋吧! 第九十二章 当锏卖马 那么我们就来说说这个《剧说》。 这是一部纂辑汉、唐以来一百五十余家论曲、论剧的杂录,记载了流传在乐府、梨园、教坊、青楼、乐户中的一些遗闻轶事,考察了一些故事来源,分析研究了一些古典剧、曲。 这本书对戏曲方面某些问题的渊源与演变、角色命名的由来和含义,也作了探讨。 而作者便是焦循先生。 他非常的了不得,不过他已经过世有八十多年的时间了。 台上《剧说》演完以后,台上的同行们也纷纷退场,将戏台留给这次比试的人。 郭家班的班主郭汾阳站上舞台说道:“感谢大家前来为这次的京剧大赛捧场,此次京剧大赛算是我们京剧行业的第一次比试。这次的比试主要是看年轻一代的人在京剧这个行业里学到了多少。我和何家班的何班主、余家班的余班主、吉祥班的谭班主和杨家班的杨班主组成评审,共同评判这次的比赛。” “也请大家掌声欢迎即将上台的张家戏园带来的第一出大戏,《当锏卖马》。” 当锏卖马的主要故事内容是说:隋朝末年,在济南府当差的山东豪杰秦琼受命来潞州办事,不幸染病于店中,所带盘费俱已耗尽。 无奈之中,牵着他心爱的坐骑黄骠马到西门外的二贤庄去卖。 秦叔宝将黄骠马拴在庄南大槐树下。 单雄信听说有人卖马,便去相马。 秦叔宝早在山东就听说单雄信是一条好汉,只是眼下穷困潦倒,羞于颜面,难以通报真名实姓。 偏偏单雄信听说卖马人是济南来的,便请他到府上吃茶,还顺便打听仰慕已久的山东好汉秦叔宝。 秦叔宝谎称:“员外打听的人正是小弟同衙好友。 ”雄信闻知他与叔宝是朋友,随即修书一封托交叔宝,并付了马价纹银三十两,外加程仪三两,不在马价数内,还取潞绸两匹相赠。 却说秦叔宝瞒得了单雄信,却在潞州酒楼上邂逅了另一条好汉,他叫王伯当。 王伯当告知了单雄信,害得雄信到处寻找秦叔宝。 后来两位英雄终得相识,单雄信盛情款待,让叔宝在二贤庄精心养病八个月。 离别时单雄信为其黄膘马配上了金镫银鞍,并以潞绸、重金相赠,从此二人结下莫逆之交。 随后二人在推翻隋王朝的农民起义中同仇敌忾,为起义军创造了不可磨灭的业绩。 唐朝兴起后,秦琼终身保唐,单雄信则抗唐到底。 尽管单、秦二人后来分道扬镳,但患难中结下的兄弟情谊始终如故。 在《说唐》一书中的“秦琼建祠报雄信”,说的就是秦琼闻得擒了雄信,飞马来救。 走到跟前,头已落地。 叔宝抱住雄信的头,跪在地上,悲痛欲绝。后将雄信夫妻合葬在洛阳南门外,起造一所祠堂,名为“祠堂”,以报潞州知遇之恩。 饰演秦书宝和单雄信二人的,便是张家戏院的人。 其他的助演,都是来自郭家班的。 王老好登台,数板。 “不赊不欠不算店,赊了去,不见面。” “我在前街找,他在后街转。” “二人见了面,他说腰里没钱不方便。” “明儿个再见。” “是明儿个再见!” “开的是店,卖的是面。” “一人吃半斤,仨人吃斤半。” …… “哎,我说秦爷,起来没有啊?” “请出来凉快凉快吧!” 秦琼做功,出场。 引子:“好汉英雄困天堂,不知何日回故乡。” 王老好:“秦爷!” 秦琼:“店主。” 王老好说了一句您请,秦琼坐下。 秦琼:“店主东,把你二爷请了出来,是吃酒啊,还是吃饭哪!” 店主是想要银子的,怎么可能让秦琼吃酒还是吃饭。 在一番挤兑之下,秦琼无奈之下只能够让店家把这匹黄骠马牵出去卖,店家自然同意了。 …… 杨小秋在后台猫着看他们的表演,确实是演得好啊! 而台下的观众自然也看到津津有味的。 张家戏院虽然在京城名声不显,可有此二人,将来也不至于没落下去。 杨小秋和张维明是排在第八位出场的,他们早就扮上了。 好在天气不算炎热,不至于弄得狼狈。 前面的表演了太多好看又有意思的京剧了,让杨小秋一直在夸赞。 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人,希望也不会让他们失望。 只是前面的七场戏当中,几乎是没有旦角出场的。 杨小秋会成为台上的第一个旦角,而他和张维明要表演的《梅龙镇》又被喊上了戏台。 看着杨小秋和张维明上台,郭家班的班主笑着说道:“崇楼兄,扮演李凤姐的这个演员就是你的小徒弟吧!长得真是俊俏!” 其他人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不缺乏旦角,可缺乏的是那种光彩非常耀眼的旦角。 旦角虽然是指的女性,可都是男性来扮演的。 现在京城要说非常好看的旦角,那是没有几个的。 而像杨小秋这样的旦角,几乎是绝无仅有。 你现在说站在台上的是个姑娘,大家都相信。 何崇楼谦虚的说道:“我家这小徒弟学戏没有多久,今天让他来参加这个大赛,也是想要锻炼锻炼他。” 其实何崇楼当初收杨小秋为徒,是见他根骨非常的好,当个武生是丝毫没有问题的。 后来逐渐接触,发现他是清秀得不像话,扮演上了旦角,那也是台上最耀眼的那个人。 如果小秋想要朝着旦角这个方向发展的话,何崇楼相信整个京剧这个行业,没有人能够在长相方面比得过他。 即便是溥侗贝勒爷,也没办法和杨小秋相比。 现在溥侗贝勒爷可是隐隐有着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但是在何崇楼看来,自己的这个小徒弟,也非常适合去争一争这个位置。 杨小秋完全不知道自己师父对于自己的期待,他现在想的便是,演好这出梅龙镇,没有其他的想法。 他和张维明对视一眼,两人彼此都给予了彼此的信心。 既然是来参赛的,那就是要来拿第一的。 什么交流、切磋,都是鬼扯! 第九十三章 新时代女性 一出出精彩纷呈的好戏上演,很快也迎来了何家班带来的京剧作品。 这部作品叫做《梅龙镇》! 梅龙镇的故事想必大家已经耳熟能详了,不过何家班上演梅龙镇这出戏,还是头一遭。 即便是何崇楼,也未曾在自家的园子演过这样的戏。 如今他的两个徒弟来表演这出戏,不知道能够得他多少分的精髓。 戏台上,正德皇帝的扮演者张维明,杨小秋的二师兄走出。 正德(引子):“离京来暗藏国宝,游天下访察民情。” (定场诗)大明-统锦山河,龙凤车撵多快乐!孤王离了燕京地,梅龙镇上景致多。 (唱四平调):“有寡人离了燕京地,梅龙镇上闲散心。” “将玉玺交与龙国太,朝中的大事托付了众卿。” “孤忙将木马儿一声响,唤出递茶送酒的人。” 在张维明唱完以后,杨小秋出。 当杨小秋扮上的李凤姐一出来,瞬间就惊艳了众人。 台下不少观众好奇的开口道:“这是男娃还是女娃啊?” 有人立刻解释道:“这自然是男娃,是何崇楼何老板的小徒弟,长了一副男身女相。” 京剧行业的人见状,也啧啧称奇。 他们见过了太多饰演旦角的男子,可像杨小秋这扮相的,基本上是绝无仅有,甚至他们还未曾见过。 今天也是头一遭。 杨小秋扮演的凤姐处,用四平调开唱。 “自幼儿生长在梅龙镇,兄妹卖酒度光阴。” “我兄长巡更去守夜,他言道前堂有一位军人。” 李凤姐将将茶盘放至在桌案上,呀啐,急忙回转绣房门,啊啊啊,回转绣房门。 正德皇帝见到李凤姐的模样,瞬间动了心,立即又唱。 “好花儿出在深山内,美女生在这小地名。” 孤忙将木马儿一声振, 凤姐:“后面来了卖酒的人。” 正德:“好一个乖巧李凤姐,她与孤王要酒钱。” …… 两人的合作,就像多年的老友一般,虽然青涩却找不到毛病。 何崇楼也满意的看着两个徒弟,这出戏不是他第一次看他们两个出演,可每表演一次,他们都在进步。 至于名次,对他二人而言,好像不是那么重要了。 杨小秋他们表演完毕以后,看着戏台下观众给的反响,也比较高兴。 至少他们是认可的。 一名京剧演员,如果演的东西没办法让台下观众认可,那么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白瞎。 艺术可以说是高洁的,可艺术也是需要用金钱来支撑的。 如果饭都吃不起了,你还来跟我谈艺术,那就是胡扯。 证明一个京剧演员的实力,那就是观众对你的认可。 你能够卖出去多少张票,那就证明你的能力有多强。 当然,能力不等于实力。 你有实力可就是卖不出去票,这也无可厚非。 到最后一场戏表演结束以后,杨小秋他们出演的《梅龙镇》也很很荣幸的拿到了第一的名次,还获得了一个大奖牌,不过这个奖牌是铜的,镀上了一层金。 这让杨小秋有些小小的失望。 其实也不能够算是失望,他获得了一些无形的财富。 观众的认知,前辈的认可,同龄人的不服。 你若是问他们为什么不服,不服就是不服,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从上午到傍晚,这次的京剧大赛虽然不是那么正规,也不是那么有轰动的影响力,但是郭家班的郭半珠郭汾阳,还是觉得自己举办得很成功。 并和戏园子的掌舵者商量,来年,一定还要举办,或者每三年举办一次。 大家自然同意,而何崇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对他而言,这不是很大的事儿,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儿。 京剧大赛其实更像是一个插曲,因为这个插曲并没有让杨小秋获得什么。 也不是说什么都没有获得,只是得到的东西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大用。 现在何崇楼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徐清柠快生了。 这件事情无论对于徐家还是何崇楼内的人来讲,都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要知道徐清柠是徐家的独女,也是何崇楼内大家的亲人。 对何崇楼和王玉珍来讲,她是自己儿媳妇,对张维明、龚依依还有杨小秋来讲,她是嫂子辈的。 她生了孩子以后,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第三代人。 这种情绪非常复杂,即便这个孩子和杨小秋没有血缘上的关系,杨小秋也由衷的感到亲热。 六月十九这天,也是观世音菩萨的生日。 一个女孩出生了。 当得知是女孩的时候,徐清柠的父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 而何崇楼和王玉珍则是非常高兴。 徐清柠和谭同飞对自己女儿的到来,自然也是无比的兴奋。 这是一个新的生命。 也欢迎她来到这个世界上。 杨小秋在一旁其实看到了徐清柠父母的神色,他是比较奇怪的。 作为师父和师娘的何崇楼和王玉珍,都不在乎是男孩还是女孩,为何徐家二老会特别看重男孩还是女孩。 莫非重男轻女? 杨小秋的疑惑也是龚依依的疑惑,他俩对视一眼,都心有灵犀的知道彼此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两人来到徐府的院外,龚依依开口道;“我就不懂了,生个女孩不是很好嘛!连大师兄和清柠嫂子都不在意,为何清柠姐的父母不怎么喜欢女孩。” 这个问题杨小秋无法回答,他想了想说道:“也许他们有他们的想法吧!” 龚依依像赌气一样,讲道:“如果我将来成亲了,我是一定要生女孩的。” 杨小秋笑着回复道:“我也觉得生女孩很好。” 龚依依生气的开口道:“你说什么呢,我才不要给你生。” 杨小秋听完,欲哭无泪,自己只是在表达自己的观点好吧! 不过他也懒得和龚依依掰扯,因为你永远说不过她,她也总是很有道理。 相处也快有两年了,龚依依什么脾气和个性,杨小秋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这样的女子,自主意识太强了。 可能这就是二师兄说的新时代女性。 第九十四章 伤人 徐清柠生了一个女娃,那这个女娃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谭同飞看着何崇楼开口道:“师父,孩子的名字由您来取吧!” 何崇楼有些不敢置信,用手指头指着自己,问了一句。 “我?” 谭同飞回应道:“师父,我是您养大的,若不是您,我早就饿死在桥洞里了。您虽然不是我的父亲,可我一直将您当作我的父亲,孩子的名字由您来取合适!” 何崇楼看了一眼徐清柠的父母。 徐清柠的父亲开口道:“崇楼兄,孩子的名字就由你来取吧!” 其实徐清柠的父母不是很在意取名这样的事儿,可能是因为生的是女娃的缘故,也有可能是他们觉得谭同飞刚刚说的这番话,也让他们非常的感触。 何崇楼同意了下来,也非常的高兴。 他知道自己此生肯定是没有孩子了,可这群徒弟就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孩子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孙子孙女。 能够给这一辈的人取名字,未尝不是老天爷在弥补自己。 只是取名字,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何崇楼想了想很久,最终给出了一个名字。 “既然姓谭,就希望她将来能够平安长大,所以叫她谭西西吧!” 何崇楼说完,谭同飞喃喃着谭西西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笑容。 徐清柠也开口说道:“西西这个名字好,就叫西西。” 其他人也认可了这个名字。 只有杨小秋的表情是一脸的错愕,姓谭,希望她将来能够平安,不应该叫做谭平或者谭安吗? 怎么就变成了谭西西? 杨小秋只觉得很离谱好不好。 当离开了徐家,回何崇楼以后,杨小秋私下问了龚依依和张维明,为什么突然叫谭西西了。 张维明笑着回复道:“小师弟,西西就是嘻嘻的意思。不仅希望她平安,还希望她能够非常的快乐的成长。” 龚依依补充道:“师父还有一个用意,西西,我们何崇楼就在西城,他们徐家也在西城,两个西加起来,就是西西的意思。” 杨小秋听完以后只觉得茫然,只怕师父都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多。 不过他们的解释确实是能够说得通的。 而且谭西西这个名字确实好听。 夏去冬来又是一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不过总算是都平安的度过去了。 杨小秋在乎的每一个人都身体健康,也能够吃饱穿暖。 天又下起了大雪,而这一天,一个媒婆上门了。 这个媒婆就住在街道东头,姓孟,孟什么杨小秋就不知道了。 因为平常大家都叫她孟媒婆、孟媒婆的,已经叫习惯了。 提亲自然是男子向女子,也就是来向龚依依提亲的。 提亲的人是城北开金铺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直未曾娶妻,倒不是因为身体不行,而是因为脑子有问题。 杨小秋并不会因为不喜欢有人上门来向龚依依提亲就去编排对方,确实是他脑子有点问题。 三十岁了,还要和自己的母亲一起睡。 他爹无奈之下,只能够腾位置,去和他纳的一房小妾去睡。 他纳小妾的原因可不是因为好色,而是想要给家里再添一个孩子的缘故。 奈何就是生不出来,也怨不得别人。 孟媒婆上门为这个人提亲,直接就被王玉珍轰走了。 依依和谁成亲,也不能够和一个傻子成亲。 孟媒婆可是拿了人家银子的,说保证可以搞定这件事情,结果被撵出去了,这该如何交差? 所以她只能够向这城北开金铺的李家,编排了何崇楼和王玉珍的不是。 李家的两位主事的人听完,就带着他们的傻儿子登楼了。 恰好的是这几天一直下雪,天寒地冻的,他们来的时候也非常的狼狈。 杨小秋也见到了这位李家公子,长得白白胖胖的,如果不扣鼻孔可能形象上会更好一点儿。 龚依依虽然没有出面,她也在角落躲着偷偷的看着。 看到这一幕,别说,还挺好玩的。 王玉珍见李家的人上门,好奇的问道:“二位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李家老爷叫李博洋,少年时期在京城就是个不三不四的混混。 后来家里出钱让他做生意。 他是做什么毁什么,使得家里一度穷困潦倒。 最后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自己半夜起床黑灯瞎火的不愿意出去上茅房,就用自己老父亲的夜壶解决了。 只是没有人想到的是,这夜壶竟然是前朝皇帝宝贝,他就靠着这个夜壶翻了身。 所以他还得了个外号,叫做李七夜。 准确的说是李起夜。 李就是他的名字,起夜就是大半夜起来的意思。 他卖了这个夜壶以后,就用这笔钱开了一个金铺,哪里知道他干啥都不行,做金铺倒是让他做起来了。 现在他不仅城北有金铺、城南、城西、城东都有他的铺子。 可以说他现在是腰缠万贯的大财主。 自然他也有遗憾,他的遗憾就是他妻子给他生了个儿子是个痴儿,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导致的。 为了这个傻儿子,他没少找名医给他医治。 花了无数的银子,就是治不好。 他就想着再生一个,哪里知道和自己的妻子生不了。 他又纳妾,结果还是生不了。 至于说去找个义子,他又害怕不是亲生的,将来自己的这个傻儿子没有办法和他争家产。 所以他就想要给自己儿子找门亲事儿,早点成婚。 孟媒婆不仅在西城出名,那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 李博洋就将此事儿交托给了孟媒婆,孟媒婆自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龚依依。 哪里知道何崇楼里的人压根对李博洋的儿子李一白没有丝毫的兴趣,还将自己撵了出去。 李博洋来就想要看看,这个龚依依究竟长什么样,也想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拒绝自己的儿子。 可他们来后,并未见到龚依依,只见到了王玉珍和杨小秋。 见王玉珍问自己,李博洋并没有开口,而是由自己的妻子游氏回答。 “何夫人,我听说孟媒婆替我家儿子上门提亲,你说我家儿子是傻子,不愿意?” 王玉珍正想要解释,游氏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儿子继续说道:“何夫人,你们这边不愿意我能够理解,可说我儿子是个傻子,这就有点伤人了吧?” 第九十五章 人生来就为了悔恨 王玉珍瞬间就意识到是孟媒婆给自己下绊子了。 可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王玉珍开口道:“李夫人,我王玉珍并不是那种喜欢嚼人舌根的妇人,不管你信不信,我话放在这儿了。至于孟媒婆上门提亲我不答应,也并非是因为你家儿子的问题,是我家依依已经许配给人了,所以非常抱歉,不能够同意此事儿。” 李博洋问了一句:“不知道何夫人说的是谁?我倒是想要知道,他是家世比我儿好,还是长得比我儿好。” 王玉珍摇头道:“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够再普通的人,他的家世没有李公子好,他的长相,还是由你们自己来评判吧!” 李博洋和游氏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游氏好奇的哦了一声,问道:“莫非我们见过。” 王玉珍脸上露出了笑容。 “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杨小秋也好奇的左右看了看,然后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王玉珍。 “我啊?” 当李博洋和游氏见到是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的时候,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有些人的长相,不一定会输给银子,也不一定会输给家世。 他就凭借这张脸蛋,就能够混口饭吃。 那这人是不是叫牛郎? 应该不是,毕竟这个时代,还未有牛郎这个词。 也不是说没有,就是说此牛郎非彼牛郎。 人家的那个牛郎,是牛郎织女,在诠释完美爱情的牛郎。 你说的牛郎,是一种往后兴起的职业。 李博洋和游氏最终无话可说,也知道这孟媒婆说了不少王玉珍的坏话。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就是不甘心,想要来看看。 李博洋突然说道:“何夫人,不知道能不能请依依小姐出来见一见,我就很好奇孟媒婆说依依小姐非常适合我儿,是怎样适合。” 王玉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王玉珍对着杨小秋说道:“小秋啊,你去喊一下依依出来吧!” 杨小秋自然知道龚依依躲在角落偷看,不过他还是假意答应了下来,往后院去将龚依依带来。 至于师娘刚才说的那番话,杨小秋全然没有在意。 这几年,自己不就是三师姐的挡箭牌嘛。 只要一有人上来提亲,园子里的人都说已经把三师姐许配给自己了。 这些人也是的,你们倒是说话算话啊! 说完了就说完了,结果什么都没有留下。 欺负谁呢? 欺负我年龄小呢? 其实杨小秋的年龄还真的不小了,在外面像他这样的年纪的,孩子都可以去打酱油了。 当龚依依出现的那一刻,李博洋还是很惊叹,确实很漂亮,这哪里是适合自己的儿子,明明就是适合自己啊! 可想了又想,这事儿自己就别跟着掺和了。 李一白看着龚依依的那一刻,咬着自己的手指头,脸上露出痴傻的笑容,上前就对着龚依依喊媳妇。 龚依依吓了一跳,杨小秋赶紧拦在了龚依依的面前,对着李一白说道:“她不是你媳妇,你媳妇在外面呢!” 李一白停了下来,手指头也从嘴里伸了出来。 他对着杨小秋问道:“我媳妇在外面?” 杨小秋点头回答道:“对啊,你快去吧,不然等会她就走了。” 杨小秋话没有说完,李一白就匆匆的往外跑去。 他双亲见状,也只能够迅速的跟着离去。 王玉珍和龚依依好笑的看着杨小秋,杨小秋无奈,这有什么可笑的。 虽然这胖子傻了一点,不过他没有什么坏心眼。 在这个世界,人傻不可怕,人的心眼坏,那便是极端的可怕。 …… 年后,杨小秋就听到了李一白成亲的消息。 不过不是保的媒,是李博洋从一个穷人家那里,给她买了一个媳妇。 这个女子只有十七岁,叫翠云。 她父母将她卖给的李家,官府倒不是说没有权利管这事儿,可在这个年代,又不走买卖合同,官府很难管到这种事儿。 即便知道了,人家说并不是卖女儿,只是寄样,你又能够如何? 再说了,至少很多人都认为这叫翠云的姑娘,成了李家的媳妇,也不吃亏。 李一白虽然傻了一点,可他家有钱啊! 有钱能够解决很多问题,甚至让鬼来推磨都可以。 只是杨小秋听到的第一时间,就觉得这是陋习。 为何人家没有自由恋爱的权利,她是一个独立的人,有独立的人格,她可以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杨小秋这么想完,又愣住了。 自己是新思想接受多了会这样,如果没有接受新思想呢? 即便不提这个新思想,她嫁入李家,在这个时代,真的坏变得差吗? 杨小秋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对那些没钱没权的,产生的恶意是没办法消弭的。 这件事情楼里的人也谈论了一下,其实就是闲聊,聊到了这个事儿。 大家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师父和师娘只觉得对那叫翠云的姑娘来讲,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 而三师姐会认为,翠云耽搁了自己的一生。 二师兄没有说话,杨小秋本来以为他会站在三师姐那边的。 结果他说了一句话,让大家都沉默了。 “如果,只是说如果,她没有嫁给李一白,最后她会如何呢?” 是啊,如果她没有嫁给李一白,也许嫁给了同村的某个人,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只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会一辈子很辛苦的活着,而且不幸福。 在活着的过程中,还会遇到诸多的问题。 也许婆媳关系不顺、也许丈夫不疼,也许每天会为柴米油盐而忧心。 杨小秋叹息了一声,唤回了自己的思绪,非常平静的说道:“不管是走自己的路,还是他人已经为你铺好的路。在选择以后,在已经决定了以后,在老了以后,在临死之前,不会后悔就行。” 可是啊,怎么可能不会后悔。 即便是皇帝都会产生悔恨,何况是普通人。 只怕当今的光绪皇帝,最恨生在了帝王家,最悔的便是错信了袁世凯。 所以人生来就是进行悔恨的。 第九十六章 假钞 “荒唐、荒唐至极!” 谭同飞来到园子便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杨小秋等人瞬间凑了上来,看着谭同飞问道:“大师兄,怎么了?” 谭同飞将一封信件递给了张维明,张维明看完后深锁眉头,交给了杨小秋和龚依依观看上面的内容。 上面是大师兄一位在上海的朋友写来的信,讲述了一件在上海发生的事情。 正月初七,中国通商银行发现一批假钞票。 这个消息传遍上海以后,第二天全市钱庄拒绝使用通商银行的钞票,而通商银行的持票者更是蜂拥前往兑换,形成一浪高过一浪的挤兑风潮。 为了应付挤兑,通商银行不得不以金银作抵押,获取汇丰银行的70万元现款,才使危机得以暂时缓解。 不到一星期,兑换金额超过50万元。 初九,有人用伪钞到汇丰银行兑换时被抓。 经查,这些伪钞案背后的主犯均为日本人,伪造10元、5元钞票共约30万元。 此案发生后,金融市场秩序大乱,不少小钱庄趁机增加贴额。 清政府自然要求日本政府严办,但日方推称本国并无专门的律条可供定罪。 结果这个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杨小秋也感慨,不愧是清政府。 要知道,以往的历朝历代要是私自制钱,是要砍脑袋诛九族的大罪。 结果到了日本人这里,就不了了之。 害得自己国家的企业受到了严重的危害,差点直接倒闭。 真是好的很,好的很啊! 可是他们又能够做什么呢? 众所周知,如今的清政府慈禧太后执政,又有着袁世凯这样的大奸臣当道,很多人是敢怒不敢言。 外国人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竟然没有律法可以惩治他们。 要知道这可是假钞案。 假钞这种东西一旦在市面上流通起来,造成的后果便是国家经济崩溃,百姓便再也没办法相信这种钱币,造成的影响简直是绝无仅有的。 换成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会生气。 即便上海各界已经提出强烈的抗议,要求清政府的官员处置这几个日本人,但是他们骨头一软,上面的人骨头更软,这件事情就这么不痛不痒的结束了。 而留日的那批学生即便在日本提起了抗议,可就现在清廷的情况,只怕明治政府也不会买这群学生的账。 没错,如今正是民治三十六年,日本在位的是明治天皇。 这位明治天皇可了不得,是他让日本走上了工业化的道路。 他主持的明治维新让日本走上了工业化道路。他对日本政治体制上的改革让日本的权利集中在中央,为后期改革的进行打下基础。 对经济的改革,让日本走上了资本主义道理,经济迅速发展。对教育的改革让日本的国民素质整体有了提高。 他同时也是幕府的终结者,王政复古,将天皇由傀儡变为至尊,使日本免于沦为西方殖民地。 可那仅仅对于他的子民而言是这样的。 对于中国的百姓而言,他就是侵略者。 现在日本人之所以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能够如此的嚣张跋扈,一是清政府的无能,二是清政府的无能,三还是清政府的无能。 就在前不久,一年一度的中国东京留学生新年恳亲会如期举行。 东京神田区的中国留学生会馆内气氛异常。 清廷公使希望借此扭转日益勃兴的留学生反清爱国的潮流。 马君武等人先后登台演讲,公开提出中国的出路在于排除满族专制,恢复汉人主权。 演讲得到近千名留学生的拥护,“倒清”等口号不绝于耳。 孙文先生希望有识之士在公开场合倡言“排满”的愿望得以实现。 只是也只是燃起一点星火而已,想要恢复汉人的主权,除非清王朝毁灭。 可如今的清王朝即便苟延残喘,也在继续前行,目前也基本上没有人有能力能够覆灭清政府。 毕竟现在的清政府有兵权、有洋枪洋炮,想要剥夺他们的主政的地位谈何容易。 但是,只要有人做,那么必定会引起千千万人的响应,最害怕的便是有人什么都不做,那么这个国家就完了。 虽然如今很多人被迫逃亡海外,可他们依旧在坚持着自己的信仰,这就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希望。 假钞案这件事情牵动了太多的人,也让太多的人对清政府失望。 这种失望是常年累积的。 从签订不平等条约,从让了都城、甚至迫害自己国家的义士。 这一件件,一条条,都将会化为人们心中的愤怒,然后爆发出绝对的力量。 张维明最近的事情又多了起来,天天在园子里看不见他的人影。 甚至他又开始玩起了留信告辞这一套。 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是上海。 上海,假钞案发生的上海、 园子里的人又开始为他担心起来。 假钞案清廷都不管,难道他要去管? 其实张维明不是为了这件事情去的,假钞案的事情虽然可恨,可毕竟已经解决了,即便这种解决方式不如大家的心愿,可毕竟是解决了。 这次张维明去上海,是受到了蔡元培先生的邀请,便毅然前往。 园子里倒不是没有不热闹了,因为有了谭西西的出现,园子里倒是热闹了好几分。 这个女娃的声音非常的尖锐,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谁哄都哄不了的那种。 即便是徐清柠,也拿她没辙。 现在她已经有六个月大了,还是依旧吃了就睡,睡了就吃。 这个世界的种种,对她没有丝毫的影响。 杨小秋想的是,等她长大了,也许能够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时代。 这个时代是一个民主的时代,是一个进步的时代,是一个人与人和谐共处的时代。 当然,也只是他想想。 未来是个什么样子,杨小秋也只能够幻想。 是不是忘了什么? 未曾忘记! 头顶的那片乌云还是遮住了整片天空,这片乌云杨小秋也忘记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他只记得他某天突然就看到了,然后这片乌云就开始蔓延了。 从京城蔓延到了无边无际的地方。 第九十七章 谥号 最近京城好像非常平静,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可没过几天,突然一件让京城百姓,甚至让整个中国的普通民众高兴的一件事情传来。 特别是那些爱国志士,就差放鞭炮庆祝了。 原因自然是荣禄死了。 荣禄是谁? 荣禄是满洲正白旗人,瓜尔佳氏,字仲华。 在八年前,他就已经时任兵部尚书,总理各国事务大臣,还推荐了袁世凯练新军,即“新建陆军”。 在戊戌变法期间,他因反对维新,慈禧太后特命光绪帝授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统率北洋三军,权倾一时。 后来又助慈禧发动政变,幽禁光绪,镇压维新派,捕杀谭嗣同等,因功入为军机大臣。 在义和团运动中,他也多次镇压义和团。 最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荣禄此人在朝堂上,很多时候,他说的话比皇帝的还要管用。 这就是荣禄了。 历朝历代中,当臣子的人说话比皇帝还要管用的时候,就可以知道此人的狼子野心了。 他死了,若不是因为清政府如今还在,大家都要放鞭炮庆祝了。 朝堂上,大家也在为荣禄死后要封什么谥号吵翻了天。 有的人自然是极力推崇这位大臣,要表彰他为大清做出的不世之功。 只有少数几个人,在朝堂上发表了抨击荣禄的言论,然后,然后自然是被拉下去砍了。 这几个年轻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想想荣禄是何人。 那可是慈禧的宠臣! 在民间早有传言,说慈禧太后在未去给咸丰皇帝当妃子之前,荣禄和她的关系就不清不楚。 这也是大家揣测慈禧太后和荣禄关系不简单的原因。 不过是与不是,慈禧太后自己才知道,又不可能对外宣扬。 倒是有两件事情是真的,那就是在咸丰十一年的时候,慈禧联合恭亲王奕?发动祺祥之变前夕,荣禄一直在保护慈禧太后。 第二件事嘛,就是荣禄死的时候,这位慈禧太后大哭,还说了一句再也没有人会像荣禄对我一样忠心耿耿了。 里面的门道,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所以那几个年轻的官员不懂得审时度势,也不把民间的传言当回事儿,慈禧太后只砍了他们的头算是小事儿,没有牵扯他们的九族,也只怕他们也在九泉之下,也该庆幸了。 只是假钞案一事儿,清廷能够放了几个日本人,在荣禄死后,就为了谥号就杀了几个朝廷官员,也不愧是清廷。 窝里横得飞起。 对外啊,那骨头软得哟,跟没有一样。 杨小秋也在关注这个事儿,主要是他比较感兴趣。 他其实对于荣禄死了,也拍手称快。 他知道谭先生等人的大义,所以想要迫害他们的一定就是坏人,而且这位荣禄大人平身,杨小秋还真的难以找出一件能够让他敬佩的事儿。 那对慈禧太后忠心算不算? 别了吧! 不为百姓考虑的人,而是想着如何揣测上意,懂得该如何去讨好迎合慈禧,为自己谋取利益,这样的人还真的死不足惜。 慈禧太后杀了几个让自己不舒心的家伙后,自然没有人再敢说荣禄生前的一句不是。 他荣禄,就是大清朝的忠臣。 那叫一个忠心耿耿啊! 你不服都不行。 话又说回来,究竟是对大清朝忠心,还是对慈禧太后忠心,这大家还是能够分清楚的。 大清朝是爱新觉罗的天下,可不是他叶赫那拉氏的天下。 若是对大清朝忠心,只怕荣禄早就该死几百次了。 可惜,大清朝虽说是爱新觉罗的天下,可掌权的却不是爱新觉罗。 这说明什么,说明兵权的重要性。 只是啊,慈禧太后虽然也有几分本事,可却上不得台面。 想想武媚娘,武皇武则天,那是何等的气魄。 当然,她终究也不配和武皇相比,她做的这一切事情,后世人不知道会不会对她唾弃不止。 那没有她,大清朝能好吗? 谁知道呢! 历史是像车轮一样不断往前走的,如果真有一天,有一个新的政权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还得感谢这位老佛爷一声。 朝堂上最终也给这位荣禄大人,定下了他的谥号,那就是文忠。 所谓的谥号是人死之后,后人给予评价的文字。 古代对死去的帝妃、诸侯、大臣以及其它地位很高的人,按其生平事迹进行评定后,给予或褒或贬或同情的称号。 谥号起始于西周。 古人为了方便对历史人物盖棺定论,选择用谥号来进行概括,用以高度概括一个历史人物的生平。 谥号分别是上谥、中益和平谥。 上谥,即表扬类的谥号,中谥,多为同情类的谥号,“下谥”之“恶谥。 文的意思: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慈惠爱民曰文...... 忠:危身奉上曰忠;虑国忘家曰忠;让贤尽诚曰忠;危身利国曰忠;安居不念曰忠...... 所以文忠二字加起来,几乎是就是说荣禄是有着不世才华的大忠臣。 而谥号一般是由皇帝来赐的,如果光绪帝赐的话,只怕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可光绪帝好像确实不是一回事儿,也没有人当他一回事儿。 慈禧太后赐予荣禄文忠这个谥号如何,就算是赐给荣禄文正谥号又能够如何? 大不了,就多杀几个人。 在大清,慈禧想要杀人,好像连理由都不用。 因为,她就是道理,她也是天理。 谁让皇帝不掌权呢! 好像也怪不得皇帝,皇帝也想掌权啊! 可皇帝也没有权利可掌啊! 那光绪帝是不是历史上最悲剧的皇帝啊? 也许吧,也许历史上还有皇帝和他同病相怜,可皇帝当到他这个份上,也怨不得他。 只是荣禄的谥号为文忠,天下的读书人一片哗然。 就荣禄,他也配? 当然,他也配三个字只能够在心里说说,若是说出去,只怕脖子上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还想要在清廷管理的土地上活着,就要学会卑躬屈膝,不仅是对达官显贵卑躬屈膝,还要对入侵者卑躬屈膝。 你看,多惨啊! 第九十八章 弱国无外交 不管朝廷给荣禄的谥号是什么,都已经给了。 旁人也没有更改的资格。 而杨小秋虽然听闻这个消息嗤之以鼻,可又能够如何呢? 他不过是个普通的老百姓,同时他连自己的意见都不敢发表,也许也算是一种小小的悲哀。 时代的悲哀,也是他的悲哀。 这天,杨小秋正在内院看书。 龚依依突然跑来对着杨小秋说道:“小师弟,外面来了一个少年说找你。” “找我?” 杨小秋有些诧异,即便是在京城,他认识的人也不多。 这几年接触的人也不是说没有,只是说关系没有那么好。 至于少年,他还真想不起来他认识哪位少年。 难道是天津来的? 可即便是天津来的,杨小秋已经不觉得自己在天津有熟悉的人。 多年过去,只怕天津一些熟悉的人,早就不记得自己了。 年岁就是这般无情,只因为时间这般无情。 杨小秋好奇的问道:“师姐,他有说他的名字吗?” 龚依依摇了摇头,回答道:“他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是说来找你的。” 杨小秋好奇的走到了大门外,去见这位少年。 当看见这位少年的时候,他一瞬间就认出了他。 那年柳树河边,一个叫做顾维钧的少年曾告诉过自己,将来他一定会让世界都知道他的名字。 杨小秋见到顾维钧的时候,脸上露出喜色。 顾维钧也是相同的表情,开口道:“杨小秋哥,好久不见!” 杨小秋开口询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顾维钧回答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京城了。” 杨小秋疑惑,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顾维钧并未隐瞒,他解释道;“如今国家极弱,我已经申请了自费赴美留学,明年初春就走。” 还有一年的时间。 可对于一个不是京城的少年来说,也许真是他最后一次来京城了。 即便以后会再回来,那也是许多年以后。 杨小秋想了想,很认真的说道:“那你一定要将国外最先进的技术学到手,然后带回来,让这个国家的百姓都能够受用。” 顾维钧沉默,没有回应。 杨小秋不知道顾维钧为什么沉默,许久后顾维钧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顾维钧开口道:“小秋哥,我赴美留学不是去学习技术的,而是想要成为一名外交家。我想要在外交上做出卓越的贡献,因为这些年的历史,让我想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希望我能够用外交的方式,为这个国家争取到该有的利益。” 其实顾维钧还有一些话没有说,那就是近几年清廷的外交简直是一趟糊涂,几乎都是在卑躬屈膝。 顾维钧想要改变这样的情况,顾维钧希望清廷能够有所改变。 所以他想要去当一名外交家,一个真正敢于直面任何声音的外交家。 杨小秋听完,鼓励道:“既然你有这个想法,就去做吧!我也期待着你能够成功,我也希望你能够成功,让这个世道有所改变。” 顾维钧对着杨小秋一拜,转身离去。 龚依依在一旁看着,对着杨小秋问道:“不留他一会儿吗?” 杨小秋回答道:“他有自己想要走的路,我们不应该留他,任何人都不应该留他。” 龚依依赞叹道:“他虽然年纪小,可却是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杨小秋点头,他回应道;“是啊,他知道他想要什么,不过……” 龚依依问道:“不过什么?” 杨小秋回答道:“他选择的路是错的,只是这是他想要走的路,我不能够去阻止罢了。” 龚依依疑惑不已,他走的路是错的,为什么是错的? 龚依依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杨小秋平静的说道:“弱国无外交!” 龚依依震动,她虽然从未听说过这五个字,可她也能够瞬间理解这五个字的含义。 当今清廷这样的状况,真的会有外交吗? 清廷根本不具备外交的资格。 朝廷积弱、士兵没有战力、当官的贪财、掌权者怕事儿。 就算清廷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外交家,就算是苏秦与公孙衍复活,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所谓的外交,首先是要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 你的国力和对方明明不对等,人家凭什么要理会你。 就像沙俄明明说好了从我国的东北退兵,可现在他们不仅仅没有退兵,还毁约毁约并向清政府提出7项无理要求,激起了中国人民的强烈反对。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还不是清政府软弱无能。 即便在日有五百多人组成的拒俄义勇队,准备开赴东北与沙俄决战,可清廷怎么做的。 不仅抓捕了代表,还秘密勾结日本政府,迫使他们解散。 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卖国。 清政府自以为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就可以进行卖国行径。 其实不然,这片黄土地的主人一直是百姓,是中国的每一个民众。 但又能够如何? 军队在清廷的手中,回天无力,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清廷进行卖国的行为。 比屈辱历史更可怕的是有着一群国贼。 杨小秋深感无力,也才说出了弱国无外交这五个字。 如果这五个字传出去,只怕杨小秋得蹲大狱,甚至脑袋都得搬家。 他这说法就是在批评清政府,和那些正义的读书人是一样的。 当然,杨小秋也只敢对着龚依依说。 而龚依依也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她从未想过杨小秋竟然对这个国家,对这个国家的统治者看得如此的透彻。 其实经历了这几十年屈辱的历史,没有人不会对清廷还保留着幻想。 也许有,那群迂腐之人。 虽然杨小秋有些时候也很敬佩康先生和梁先生,可杨小秋知道,这个国家唯有革命,才能够建立起真正的新秩序,百姓才能够真正得到幸福。 清廷是还可以作妖,但是它又能够作妖多久呢? 历史是一直在往前走的,终究有顺应天命的组织,为了解放全中国的人民,发动一场真正的革命。 这场革命,也会将几千年的封建统治历史彻底给抹去。 第九十九章 铡美案 如果要问杨小秋除了唱戏,还想要做什么。 可能就是读书了。 读书成为了他的一种执着,这种执着和旁人无关,纯粹就是单纯的喜欢看书。 很遗憾的是,教他读书的那位先生被砍了头。 现在只能够自己看书,看很多书,尽量去做一个博学的人。 至于外界说唱戏的是下九流,只要自己不这么觉得就行。 因为人呀,都是有人格尊严的。 杨小秋这天和师父商量好了要在戏台上演什么戏以后,便开始私下暗自练习。 今天这出戏,他要演的便是《铡美案》。 和他这一次配合的是何家班的一个名叫丁春秀的男子。 丁春秀三十出头,是师父非常喜欢的一名演员。 杨小秋一直喜欢丁春秀,因为他的旦角也演得非常的好。 没错,丁春秀演旦角,杨小秋演的自然就是《铡美案》里的陈世美了。 铡美案这个故事可了不得,这一故事广泛流传,被改编为评剧、京剧、晋剧、河北梆子、豫剧和越剧等多个版本。 故事的大概内容是说在宋朝的时候,有一个叫陈世美的人。 陈世美家境贫寒与妻子秦香莲恩爱和谐,十年苦读陈世美进京赶考,中状元后被仁宗招为驸马。 秦香莲久无陈世美音讯,携子上京寻夫,但陈世美不肯与其相认,并派韩琪半夜追杀。韩琪不忍下手只好自尽以求义,秦香莲反被误为凶手入狱。 在陈世美的授意下,秦香莲被发配边疆,半途中官差奉命杀她,幸为展昭所救。 展昭至陈世美家乡寻得人证祺家夫妇,半途上祺大娘死于杀手刀下,包拯找得人证物证,欲定驸马之罪,公主与太后皆赶至阻挡,但包拯终不让步将陈世美送上龙头铡。 里面的过程肯定不会那么简单,但故事的大概就是如此。 而陈世美,也被现在的人称之为负心人。 做人不能够做陈世美,负责是要遭受天打雷劈的。 而杨小秋扮演陈世美,龚依依还啧啧了两声,感慨杨小秋确实有陈世美的味道。 杨小秋不乐意了,好好的怎么能够骂人呢! 陈世美可是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反面人物。 自己连个妻子都没有。 再说了,自己有妻子以后,也不会选择抛弃她。 能够有一个人相守一生,何其有幸。 不过《铡美案》这个戏说叫《秦香莲》更加合适。 这个故事最早出自明代小说《增像包龙图判百家公案》,在当朝古典名着《三侠五义》的续书《续七侠五义》中得以完善定版。 至于历史上是不是真有陈世美这个人,确实是有陈世美。 不过此陈世美非彼陈世美。 在小说里面的陈世美那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可真实的陈世美,为顺治八年辛卯科进士,后为贵州省分守思仁府,兼石道按察使。 至于他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只能够说他父母取名字的是还有些不走心了。 不管怎么说,提到陈世美,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戏文里那个抛妻弃子,不仅是抛妻弃子,还要杀之的陈世美。 杨小秋以前没有看过这样的小说,小的时候识字不多,待教书先生免了自己学费能够上学以后,学的也是四书五经。 再到自己开始在勾栏里做工,看的更是一些客人留下的艳情小说,哪里能够看这样的话本小说。 那么问题来了,是话本小说有意思还是艳清小说有意思。 杨小秋认为,无论是艳情小说还是话本小说,都有存在的意义。 话本小说就是纯粹的讲故事,文笔时好时坏,就像西游记、水浒这类的话本小说,就是单纯的讲故事,可以由说书先生来讲。 艳情小说是私下一个人看的,里面描述的那叫一个栩栩如生,甚至还有配图,那更是让人心驰神往。 在文笔上,杨小秋会觉得艳情小说的写书人会比话本小说的写书人要厉害一些,也引人入胜一些。 反正这件事情,即便是在千百年以后,杨小秋都觉得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本来人家文笔就好,不服都不行。 当然,他现在已经基本不看艳情小说了。 主要是在京城不知道哪里有卖的,即便有卖的,他也不好意思去买来看。 再说了,就以他的阅读量来讲,也不会觉得还有新鲜的能够引起自己的兴趣。 而这个《增像包龙图判百家公案》,杨小秋可是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对于那位包大人更是钦佩得五体投地。 大宋王朝正是有了这位包大人,不惧权贵、匡扶正义、为弱小撑腰,大宋王朝冤家案都变得少了。 这里说的是少了,并不是没有。 即便是在大宋王朝,有宋慈先生和包大人这样的清官,大宋王朝依旧有不少贪官污吏。 这个世界一直不是清清白白的。 在清白的地方总是有一块是污浊的。 就拿大清朝来说,最鼎盛的就是康乾盛世了,可康乾盛世时期难道就没有贪官污吏吗? 自然有,想想那位和大人就知道了。 这位和大人最后被抄家的时候,家底厚的简直比国库还要充裕,这谁能够想到。 反正啊,看话本小说不要看入迷了。 真正应该看的,还是应该看一些有内涵的小说。 这用洋人的话来说叫做精神食粮,用我们自己国家的话来说,这叫提升自己的底蕴。 至少杨小秋看了关于陈世美的小说后,对于陈世美这个角色领悟得更加透彻了。 当然,他肯定是没办法去做陈世美的行径,只是说去揣摩他这个角色,在戏台上带个观众不一样的体验。 要知道,陈世美这个角色演过的可是有很多人,要说谁真正能够把这个角色演好了,他的唱段唱好了,你还真说不出几个人。 这也是杨小秋的一大挑战,他希望,他希望级能够不同寻常。 而丁春秀也给杨小秋提了很多的意见,毕竟他不是第一次演秦香莲了。 和他合作过演陈世美的演员还真不少,他能够一眼看出杨小秋的优点和弱点,然后让杨小秋把弱点改掉成为他的优势。 第一百章 入学通知书 丁先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京剧名角。 能够和丁先生一起演戏,还是演陈世美,杨小秋更是受益匪浅。 当然,杨小秋也在心里暗自立誓,绝对不能够成为像陈世美一样的人。 铡美案的结局自然也让人如愿,虽说这个故事的开端并不是那么完美。 但抛妻弃子的陈世美,最后还是受到了应该有的惩罚。 自然,这也仅仅是戏剧。 如果发生在现实,只怕会乐得逍遥。 如今放眼整个大清,也丝毫看不清楚有人是清明的。 铡美案演完以后,何崇楼内的人又沉寂了。 这天,杨小秋正在院子里面晒着太阳,一封信件被人投递在了自己的手中。 杨小秋看清楚来信的地址,有些意外。 他很难以想象,在天津,会有谁给自己寄信? 龚依依也凑过来好奇的问道:“谁给你寄来的信件啊?” 杨小秋来何崇楼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了,龚依依算是对杨小秋的关系非常了解的。 他父母早亡,一个亲人都没有。 这些年也没有人寄过信给他,所以这份信来的时候,她也十分好奇,是谁寄来的这份信,要杨小秋做什么。 最有可能的自然是二师兄,不过二师兄此刻肯定不会在天津,他去的是上海,这一去,又是好几个月了。 偶尔来信,也是寄给师父的。 信里面倒是会问起其他人,不过也没有问多少。 他若是想要知道,回来看便是,何必如此呢! 对于龚依依而言,现在的二师兄是神神秘秘的。 你永远不知道他在干嘛,他想要干嘛,什么时候回来,又什么时候离开。 龚依依不是傻子,隐隐约约能够猜到点什么。 可怎么说呢,猜到的东西毕竟是猜到的,没有事实依据的。 何况若是真的,龚依依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能够做的便是,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自己都当做不知道一样对待。 龚依依催促着杨小秋说道;“快把信打开,看看是不是有喜欢你的女子,不远千里的给你寄信来。” 杨小秋翻了一个白眼,自己以前有人喜欢吗? 他觉得挺多的,以前楼子里的那些姐姐都喜欢自己,还说要给自己找个正经人做媳妇。 可惜啊,最后自己流落京城,她们说的那番话,恐怕是兑现不了了。 杨小秋打开信封,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龚依依见到信里面的东西,也奇怪的看着杨小秋。 这是一张入学通知书。 而要就读的学校,便是北洋大学。 北洋大学杨小秋都没有听说过,而且他们为什么会给自己寄一份入学通知书,这真是奇怪了。 难不成他们觉得自己是可造之材,所以想要培养自己? 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优秀,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杨小秋皱起了眉头,心思复杂。 他无数次说过,自己还想要读书,还想继续学习深造,学习更多的东西,好好的去认识这个世界。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他是愿意继续去读书的。 别说杨小秋了,龚依依也知道杨小秋内心的想法。 可如果杨小秋真的要回天津,去读这个北洋大学,那么是不是他就要离开京城了。 是不是说自己就很难和他再见到了。 龚依依沉默了许久,对着杨小秋问道:“你怎么想的。” 杨小秋看着龚依依,摇了摇头,回答道:“暂时不知道,我想去搞清楚这北洋大学是什么吧!再说了,他这个入学通知书,挺奇怪的,怎么会寄给自己。” 杨小秋有太多的问题了,可惜没有人能够给他解答。 他自己不行,龚依依更是不行。 杨小秋对着龚依依交代了一声,便出了何崇楼。 龚依依看着离开的杨小秋,突然就开始伤感了。 初见他的时候,龚依依其实不怎么喜欢他,觉得他非常没有礼貌,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再到后来经历了这么多,她知道自己内心的情愫。 可龚依依一直很骄傲,杨小秋不说,那么她也绝对不会先开口。 要是他真的离开了,自己怎么办? 龚依依心乱如麻,却找不到人来分享自己的心事儿。 很久很久以前,还有一个章淳一。 虽然章淳一算不得自己的闺中密友,有些话还是能够告诉她的。 再到后来两家闹僵,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龚依依在前院坐了很久,直到王玉珍瞧见了在发神的龚依依。 王玉珍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龚依依的肩膀问道:“依依,你在想什么呢?” 龚依依自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给了王玉珍,王玉珍听完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入学通知书? 还有这个北洋大学? 这都是些什么啊? 龚依依说道:“小秋已经出去问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回来了。” 王玉珍坐下,抓着龚依依的手问道:“依依,你对小秋是怎样的感觉?” 龚依依一愣,随即有些害羞的问道:“师娘,你说什么呢?” 王玉珍拍了拍龚依依的手追问道:“如果小秋真的要回天津,你要不要跟着他一起回去?” 龚依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对于她而言这个问题本身就非常难以回答。 她并不是京城的人,只是被父母卖到了何崇楼。 何崇楼和王玉珍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在龚依依看来比自己的亲父母还要亲。 若是要离开他们,龚依依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她想了许久,还是给出了答案。 “我不会,我会一直陪着您和师父的。你们对我恩重如山,我又怎么能够抛下你们不管不顾。” 王玉珍叹息道:“傻孩子,你早晚有一天会离开我们的。如果你和小秋去了天津,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你是女子,终究不可能一辈子唱戏。” 王玉珍说完这句也沉默了,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也许她想到了自己吧! 她本来就是唱戏的,只不过嫁给了何崇楼以后,就很少在外抛头露面。 因为这个时代的女性,就得这样才能够体面。 不怨自己,不怨别人。 第一百零一章 不会一直有人等你 杨小秋是快到晚上了才回来的。 他也弄清楚了北洋大学的来历。 北洋大学是甲午中日战争后一年,也就是1895年,由盛宣怀创设的。 北洋大学又叫天津中西学堂,又名北洋西学堂,分为头等、二等两校。 当时聘美国人丁家立为总教习,头等学堂设有工程、电学、矿务、机器、律例5科。 学制4年,性质属于专科学校,毕业后可升入“专门之学”;二等学堂为普通中学性质,学制也是4年,毕业后升入头等学堂。 不过在1900年便停办了。 至于停办的原由,只怕谁都知道。 八国联军便是在这一年入侵北京城的。 而杨小秋也是在这一年,从天津到了京城。 停办两年以后,在去年也就是1902年开始重新恢复。 而将北洋西学堂恢复的人恐怕谁都想不到。 此人便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袁世凯。 同时袁世凯还将北洋西学堂改名为北洋大学。 就是这么一所大学,竟然给自己发了录取通知书,杨小秋无比的意外。 难道是袁世凯知道自己? 他觉得不大可能。 自己只是个小人物,袁世凯高高在上,他怎么会看到自己,即便自己当初对袁克定有着一面之缘,可也不该入他们的眼中。 当然,北洋大学对杨小秋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也别是那五科学问,基本上是他没有听过的。 如果他能够去,那么肯定可以学到非常多的东西,他也渴望能够学到和接触到非常多的东西。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讲,杨小秋害怕又兴奋,惶恐又迷惘。 自己如果真的回到了天津,师父师娘怎么办? 依依怎么办? 师父师娘对自己就跟自己孩子一样,自己要离开去往天津吗? 还有依依,或者叫她三师姐会更为礼貌。 杨小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回到园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都是复杂的。 他穿过前院,没有看正在演的戏,到了后院。 院内,大家伙早就在等着杨小秋了。 杨小秋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挂起了笑容。 他开口道:“怎么都在这里,前面都没人看着了。” 何崇楼看着杨小秋,脸上也十分的复杂。 他说道:“我听依依说了,你收到了北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对这个学校我多少也知道点,你是怎么想的?” 杨小秋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 何崇楼开口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杨小秋倒是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都不是外人。 “我心里是想去的,只是我现在有所顾忌,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崇楼追问道:“是哪方面的顾虑,你说出来,我们看看能不能帮你出个主意。” 杨小秋回答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收到了这份录取通知书,对我而言,我是想要去上学的。不是为了回天津,而是学到更多的东西。我也一直渴望读书,读更多的书,将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只是我也担心你们,我也害怕了远行。” 如果没有当初那个老太监,杨小秋可能会一辈子待在天津,不会来京城,更不会学戏,也不会认识这么多人。 对老太监,杨小秋自然没有感激。 毕竟当初他买自己,也是为了当个小太监。 一个想让自己当太监的人,自己又怎么能够感激他呢! 可确实是他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这算什么,有因有果吗? 谭同飞走到杨小秋的旁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如果你想去,就去。师父师娘这边,我会照顾的。” 杨小秋把目光看向了龚依依,龚依依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杨小秋知道自己如果离开了,等自己回来的时候,只怕三师姐已经嫁人了吧! 他很想说一句,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 可他好像没有资格说这话。 三师姐跟着自己回天津,自己是去求学的,生活本来就无比的拮据,那么三师姐该怎么办? 自己不是哪种人,也不愿意对不起她。 杨小秋认真的说道:“让我想想吧!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们。” 其实最舍不得杨小秋的莫过于何崇楼,何崇楼是将杨小秋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 如今同飞的情况,已经说会慢慢的退出京剧戏台。 维明,维明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是见不得光的去做。 依依,依依现在的情况,撑不起一个楼子。 何崇楼这个戏园子,毕竟不是女子班。 四个徒弟中,只有小秋是最纯粹的。 他也是京剧天赋最高的,将来有可能超越自己的。 但是自己作为师父,不能够过于自私。 如果他真想要回天津去求学,自己会支持他,而且天津本来就是他的家,是他正在的家。 杨小秋拖着步子回到了房间,躺下后便眼睛紧闭。 他面临过很多选择,所有的选择可以说他都轻易的做了。 包括生死,也包括活下去。 只是这一次的抉择,让他感觉无比的艰难。 如果是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初到京城最窘迫的那段时日,杨小秋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回天津。 因为京城的人对他很冷漠,没有天津那边的人热情。 到现在,他已经算是一个京城人了。 杨小秋睡了过去,直到戏散了以后,开始收拾的时候都没有起来。 龚依依看着杨小秋屋子的灯一直都没有亮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想要杨小秋留下的。 可她也不能够自私。 因为能够去北洋大学学习,这是一件好事儿。 不过自己是肯定不会跟着他前往的。 这里才是自己的家,这里有师父师娘,有大师兄和徐清柠嫂子,还有了谭西西这个小侄女儿。 如果他真的回去了,回去了就回去吧,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王玉珍似乎看出了龚依依的心思,她已经劝过了,也知道了她的想法。 小秋若是真的回了天津,只怕就要和依依错过了。 有些时候,不是会有人一直在原地等你。 在原地等你几年的人也不是说没有,只是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予他阳光罢了。 第一百零二章 离开或放弃 好像有些东西是永恒的话题。 比如离开、又比如放弃。 杨小秋不想要放弃这个机会,可不放弃可能会失去得更多。 自己所爱的那个人,自己的亲人,自己喜欢的京剧。 可能很久以前,他并未喜欢京剧这个行业,甚至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学戏。 但现在的他,已经学了多年,慢慢让很多人都认识了自己。 这样的进步,这样的努力是旁人无法忽视掉的。 第二天杨小秋起了一个大早,睡得很早就会起来得很早。 园子里没有人醒来,杨小秋就拿着书在石桌上看着,也在慢慢的等着。 他很爱看书,他和渴望学到更多的东西。 也许就像那句俗语一样,缺少就想要在缺少的这方面补起来。 杨小秋读的书,里面没有黄金屋也没有颜如玉,却能够让他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 而他读的书也五花八门,有国内的,有极少数国外的。 是那些有名的学者翻译过来的。 杨小秋不会外语,他也想学外语。 并不是他崇洋媚外,是他知道只有学到了更多的东西,才能够不断的充实自己,也让自己变得很强大很强大。 第一个起床的便是王玉珍,王玉珍推开门便看见了杨小秋坐在内院的院内。 杨小秋见到师娘起来,连忙起身问候了一句。 王玉珍问道:“怎么起来得这么早?” 杨小秋回答道;“睡得早,所以起来得早。” 王玉珍走到杨小秋的身边,对着杨小秋说道:“坐下吧,和我说会儿话。” 杨小秋点头,然后坐在了王玉珍的身边。 王玉珍开口道:“不管你去不去这个北洋大学,我和你师父都会支持的。你也不要顾虑别的想法,你要随着自己的心中。如果你觉得这样做,能够让你变得更好,那么你就去做。” 杨小秋再次点头道:“我明白!” 王玉珍看着杨小秋的眼睛继续说道:“至于依依,如果她愿意跟你自己也是好事儿,不愿意你也不要怨她。同理,我也是这么跟依依说的,希望她能够不要怨你。只是你要明白,依依可能不会一直等你,而你也许去了北洋大学,也会遇见比依依更优秀的女子。那时候,也许你的想法就会改变。” 杨小秋沉默了许久,他非常认真的说道:“我相信,我此生不会再遇到比三师姐更好的女子了。” 王玉珍叹息了一声,摇头道:“话不要说得太满,这个世界很复杂,人的心思会跟随着所处的环境变化而变化。你现在觉得依依好,是因为你接触得少,还未见到更多的,比依依更优秀的女子。等到那个时候,若你还是觉得依依比她们好,那时候你才会有资格说这话。” 杨小秋咬着嘴唇,说道:“师娘,我……” 王玉珍轻笑道:“傻孩子,不用多说什么,你只需要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行。你大师兄没能够做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在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遗憾,但并不代表你大师兄现在过得不幸福。” “至于你二师兄,他从小就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他做的,都是他觉得应该去做的。我和你师父也知道,可我们从来不过问,是因为我们觉得他做的是对的,也是我们想做却没有能力做的。而我们能够为他做的,便是不闻不问,这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而依依,我和你师父将依依视如己出。可她却很难吐出自己的心事儿,不是她不尊重我们,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的到来,给她的生活里增添了一丝光彩,我能够看得出她的改变。” “小秋你,你其实是我和你师父最放心的。你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时你也是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够照顾得好自己。你就按照你的心意,别抱着太多压力就行。” 杨小秋回应道:“师娘,我明白了。” 王玉珍满意的点头,正如她说的一样。 杨小秋是四个人里面最让人放心的,也是因为他的经历的缘故,让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让人放心。 第二个起床的自然是何崇楼了,他早就醒了。 也听到了自己妻子和小徒弟说的这番话。 他心里是不愿意让杨小秋离开的,可自己作为他的师父,不能够那般自私。 京剧这种东西,说不好听的,就算他何崇楼不传承下去了,难道京剧就没了,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至于,他何崇楼也不过是这个行业里面渺小的一份子。 没有他何崇楼,还有张崇楼、李崇楼。 这个行业没有杨小秋,京剧行业还是京剧行业,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就如何。 就像这个世界一样,你认为自己很重要,可如果世界有潜意识的话,它觉得你就跟一粒灰尘没有什么两样。 何崇楼在屋内喊道:“玉珍!” 王玉珍听到后立刻给予了回应,也对着杨小秋说道:“你师父叫我,我去看一看。” 杨小秋点头,而当王玉珍离开以后,杨小秋抬头便看见了坐在二楼走廊的龚依依,她依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小秋拿着书,走上去,走到了龚依依的面前。 龚依依转头看了一眼杨小秋,什么话都没有说,又继续想着什么。 杨小秋主动说道:“师姐,你要跟我回天津吗?” 龚依依一愣,目光凝聚在了杨小秋的身上。 许久,她回答道:“不了,我离开了,师父师娘身边就一个人都没有了。我们四个人,总要有一个人留下陪着他们。” 杨小秋赞同的开口道:“是啊,总要有一个人要留下。那么,我也想留下。” 龚依依有些没听清楚,皱着眉头问道:“什么?” 杨小秋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那我也留下!” 龚依依露出震惊的表情,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说你要留下?” 杨小秋很认真的回答道:“是啊,我要留下,为你而留下。” 龚依依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娇斥道:“你胡说些什么啊!” 说完这句话,直接跑回了屋子,关上了房门。 第一百零三章 相似 简单的选择,不用想太多,也是一种幸福。 杨小秋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不是一时冲动。 他是喜欢读书,不过就目前而言,他不适合读书。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离开并不是不会回来,只是离开便会承载太多的东西。 他至今为止,也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人给自己寄来这份入学通知书。 是熟人、还是陌生人? 目的是什么? 在杨小秋看来,多半是熟人。 二师兄,还是其他人? ….. 城南,一座大宅子里面。 章淳一曾经告诉过杨小秋,自己找了一个比谭同飞家世好、长相好、有权又有钱的男人。 没错,她确实做到了。 章淳一看着眼前的男人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过门?” 而这个男人可不简单,他便是曾经和杨小秋有过一面之缘的袁克定。 袁世凯的大儿子。 没有想到的是,章淳一竟然和袁世凯的大儿子袁克定走到了一起。 袁克定如果不是因为脸上这颗痣的缘故,他确实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美男子。 即便有这颗痣,也不影响袁克定的高大威猛。 他和他的父亲的长相,真是天壤之别。 袁克定看着章淳一,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隐约之间还有些畏惧。 这是一个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袁世凯的儿子能够做出来的事儿? 还真是如此! 因为啊,袁克定还真的挺害怕章淳一的。 章淳一的性子泼辣,袁克定却是越看越喜欢。 章淳一发起脾气来,可不管你什么身份,不是对袁克定又咬又骂,就是又打又踢。 可袁克定却甘之如饴。 简单来讲,就是有受虐的倾向。 此刻的袁克定站着,章淳一抱手坐着,画面有些滑稽。 袁克定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淳一,不是我不愿意娶你过门,是现在我不能够娶你过门。我的妻子的身份不一般,我父亲还得仰仗我老丈人的力量,才能够再次进一步。” 章淳一有些惊讶的看着袁克定。 她可是知道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是个多大的官,若是再次进一步,那岂不是要做王,甚至是想要做皇帝了。 如果袁克定的父亲真的当了皇帝,自己在将来不说是皇后,一个嫔妃总是没有跑了。 章淳一可是从来没有敢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成为皇帝的妃子。 这种想法,越想就越是收不住。 当然,章淳一也是聪明人。 当今这个天下,还是明面上属于爱新觉罗的,自己要是敢胡说八道一句,肯定会掉脑袋的。 章淳一思考了很多,还是说道:“你最好赶紧给我一个名分,不然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我可不管你什么老丈人不老丈人的。” 袁克定立即坐在了章淳一的身边说道:“淳一,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娶你过门的,这日子肯定不会有多远的。” 袁克定说完,手便不安分起来。 章淳一没好气的将袁克定的手拍开,没好气的说道:“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袁克定讨好的回复道:“自然是办好了,不过我不太懂,你们家不是已经离开了何崇楼,怎么你还给那个叫做杨小秋的人要了一份北洋大学的入学通知书?” “莫不是……” 章淳一站起来,不满的说道:“你在想什么呢!之所以找你要一份北洋大学的入学通知书,是因为杨小秋曾经帮过我。而且这么多年在何崇楼,何崇楼里的人都对我挺好的。杨小秋既喜欢读书,而北洋大学又是你爹办的,那么就当我还他们的情了。” 袁克定明白,而袁克定可没有忘记何崇楼里面还有一个绝美的姑娘叫做龚依依。 当然,袁克定肯定不敢在章淳一面前提龚依依的。 他也不知道为何这般怕章淳一,就反正章淳一对他发火,他就莫名的心虚,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章淳一看着院外,脸上的表情也露出了一丝复杂。 如果当时自己嫁给了谭同飞了,生活会不一样吗? 不,自己也不想要那样的生活了。 当章淳一接触了现在的生活,她才发现以前的自己活得有多么的渺小。 和袁克定在一起后,自己见识了太多新奇的东西,就连眼界都提高了很多。 至于说喜不喜欢袁克定,这重要吗? 重要的是,他能够改变自己的生活,让自己得到很多很多,这是自己嫁给谭同飞以后,肯定得不到的。 所以她不后悔,肯定不会后悔。 章淳一的选择没有人敢说对或者不对,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她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她现阶段想要的,她生活所需求的。 无论是跟着袁克定,或者跟着别人,都不是那么紧要。 也不能这么说,跟着袁克定,至少他能够事事顺着自己,他还需要讨好自己,而不是自己去讨好他。 再说了,袁克定家世、样貌都不差,自己只是不是他的正妻而已,自己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总比自己嫁一个有钱的糟老头子,或者那种不安分的人要好得多吧! 而杨小秋恐怕没有想到,北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竟然是章淳一让袁克定给自己寄来的。 袁克定想要一个人进入北洋大学,那可太简单了。 别说让一个人,就是让十个人,袁世凯难不成不答应? 要知道袁世凯一直觉得自己非常愧对这个儿子,基本上他所有的要求袁世凯都会满足他。 他不仅要给袁克定现在这些,还要给袁克定给得更多,甚至是整个天下。 袁世凯的野心,包括他升官的速度太快了。 他的野心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清廷的人选择了眼瞎,而皇室的人好像就觉得袁世凯是第一大忠臣一样。 袁世凯有那么一刻就好像安禄山,安禄山就是对唐明皇百般崇敬,最后还发动了安史之乱,自己当了皇帝。 虽然这个皇帝没有当多久,可安禄山毕竟是当了皇帝。 那么袁世凯呢? 他会不会也在将来也会当皇帝,就像安禄山一样。 至于长不长远,这重要吗? 第一百零四章 再遇章淳一 这日,杨小秋嘴又馋了。 他出门的时候,龚依依叫住他问道:“干嘛去?” 杨小秋回答道:“给师姐买糕点去。” 龚依依被逗乐了,咯咯咯的笑了几声,说道:“懂事儿,快去快回!” 杨小秋点头,便朝着点心铺走去。 还没有走到点心铺,便遇到章淳一。 杨小秋有段日子没有见到章淳一了,不过这也不奇怪,她在南城,自己在西城,若不是故意去寻,只怕想要见面会相当的困难。 杨小秋主动对着章淳一打招呼。 其实在他看来,章淳一的心眼并不坏,只是家庭教育出了问题。 怪不得任何人,任何人也不能够怪。 章淳一看见杨小秋一脸的诧异,好像见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这让杨小秋有些气愤。 这人有些过了,自己可是什么都没做。 看着杨小秋脸上的表情,章淳一不知道杨小秋怎么了,也许是肚子疼。 章淳一便问道:“你怎么没有去北洋大学?” 杨小秋意外的看着章淳一,她是怎么知道北洋大学这事儿的? 谁对她说的? 三师姐还是师父师娘? 可杨小秋一时间还真不觉得是他们,因为他们如果和章淳一见面了,肯定会拿到饭桌上来讲的。 没说就证明没有见过。 那么章淳一怎么知道的? 杨小秋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而章淳一正想要说的时候,却没有说。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就是好奇你怎么没去。要知道北洋大学,不知道多少有钱有势的人想要获得一个名额,都没有机会。结果你有机会不去,我挺意外的。” 杨小秋倒是没有想太多,特别是想是章淳一给自己的名额。 要知道北洋大学的名额此般紧俏,又岂是章淳一的身份能够给自己的。 而章淳一也鬼使神差的没有说出真相。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对着杨小秋炫耀一番,她傍上了袁克定这条大腿,以后至少荣华富贵是没有跑了。 可章淳一就是没有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说,好像有点害怕杨小秋知道。 倒不是说怕杨小秋知道了以后拿去宣扬。 是她害怕杨小秋知道了以后,会看不起自己。 这便是章淳一没有说出来的缘由。 杨小秋叹气的说道:“关于此事儿我考虑了再三,还是决定不去了。” 章淳一诧异的问道:“为什么啊?” 杨小秋看了章淳一一眼,章淳一显得有些不自在。 她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去也太可惜了。而且你本来就喜欢读书,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自己也会觉得可惜吧!” 关于这一点,杨小秋还是表示赞同的。 杨小秋说道:“如今大师兄已经成亲搬离了园子,而二师兄又出去了,久久未归,若是我也离开,园子里就剩下三师姐和师父与师娘。师父师娘相当于我的再生父母,我又怎么可以只顾着自己呢!” 章淳一开口道:“难道不是你想为你三师姐留下?” 杨小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章淳一说的是对的。 章淳一心里也在叹息,自己白费了功夫讨好了袁克定,让他从袁世凯那里给杨小秋弄了一张北洋大学的入学通知书,结果他竟然不去。 章淳一自然生气,可她也不会说出来。 再说了章淳一讨好袁克定,这话有点说不过去。 虽然章淳一确实是在以色侍人。 但有一点是相反的,那就是袁克定一直在讨好章淳一。 也不知道章淳一有什么魔力,能够将袁克定给吃得死死的,简直是不可思议。 章淳一又问道:“那你现在要干嘛?” 杨小秋倒是没有隐瞒,说自己想要吃糕点了。 而章淳一看了不远处的糕点铺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的自己总是省吃俭用,一个与才能够来一两回。 现在自己想吃就吃,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吃,也许这就是差距吧! 章淳一也不后悔跟了袁克定,因为袁克定能够给自己的,是别人给不了的,包括谭同飞,也包括杨小秋。 章淳一对着杨小秋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 杨小秋没有拒绝,跟着章淳一到了糕点铺子里面。 章淳一指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对着店铺的伙计说道;“把这些每样都给我包一份!” 杨小秋看着章淳一的大手笔,这下去,不得十多两银子? 章淳一这么有钱吗? 杨小秋带着疑惑,看着店铺伙计包完了点心,然后章淳一掏出银子说道:“你把点心都给他吧!” 杨小秋愣住了。 他回神开口道:“这,这太多了,而且这么贵,不太好。”、 章淳一现在的格局都不一样了,便开口道:“这事儿你不必多说,就当是我给你师父师娘还有依依买的。” 杨小秋皱起眉头,章淳一可从来不是喜欢惯着别人的人。 她将东西塞给了杨小秋,然后独自离去。 杨小秋看着章淳一离开的背影,心情非常的复杂。 他自然还记得章淳一之前说过的那番话,她也许真的找到一个有钱人家了吧! 只是,这样对她而言,是她想要的吗? 杨小秋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资格说这话,章淳一的选择从来就不是为了别人,也不是为了她的父亲,是为了自己。 她是一个比较自我的人,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她做的一切都不会让别人操心。 杨小秋莫名叹息了一声,看着手里十几包的点心,只感觉非常沉重。 东西他还是要拿回去的,他没有资格浪费这些东西。 再说十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是小钱。 现在的杨小秋,何崇楼也没有给他发工钱的意思。 不过杨小秋的衣食住行,王玉珍几乎都照顾得面面俱到。 此外,还会给杨小秋零用钱以及压岁钱,杨小秋其实这几年,也存了一些,不过不多。 他想的是这些钱,将来自己成亲的时候,添一些新的家具。 不能够总让师父师娘花这些钱。 第一百零五章 年末与年初 1903年的末尾,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首先就是着名京剧科班“喜连成”成立。 喜连成的班主是沈秀水,这人有多出名,可以说是西崇楼、东秀水、北汾阳、南玉琴。 所谓西崇楼就是指的杨小秋的师父,何崇楼。 因为何崇楼这个戏园子在西城,所以有西崇楼之说。 东边就是沈秀水、南边就是余家班的余玉琴先生,这是杨小秋见过的。 郭汾阳,郭家班的班主,杨小秋也见过。 郭家班坐落在东城,是东城最大的戏园子。 那么中间呢! 不是话本,中间没有任何人。 那么喜连成是干嘛的呢! 其实喜连成是教人学习京剧的班子,又可以称为京剧学堂。 由叶春善担任社长。 萧长华担任科班教师。 苏雨卿京城有名的京剧青衣,担任教师,传授的自然也是青衣的技巧。 宋起山则负责武功,也就是武生行当。 唐宗成教授的则不一样,他教授的东西是大鼓。 喜连成的成立,自然在京城引起了轰动,引得无数人注目。 有人说他们是在哗众取宠,有人说他们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捞一笔。 何崇楼却告诉杨小秋,他们在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何崇楼承认自己不如他。 杨小秋其实也觉得他们这样做很有意义,自己也想要去教点什么东西,可惜自己都还需要别人来教自己。 喜连成了京城京剧班子,在1903年的末尾,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那除了喜连成外,其他的事情也发生了很多。 杨小秋比较关注,因为在京城的茶馆,总有人会说这些。 虽然是小声议论,也小心翼翼的议论,可杨小秋还是能够知道一些消息。 就算他们不议论,杨小秋也知道。 实在是这些事情,都不是小事儿。 清廷在京城修了个观象台,这种劳民伤财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愤慨。 当然,他们也只能够愤慨。 还能如何? 去和清廷对抗? 得了吧,清廷虽然对外懦弱,可对内还是十分强横的,想要镇压一群刁民,手里的洋枪就足够了。 你还真以为清廷手里没点家伙什? 只是他们的家伙什,都不对外罢了。 此外啊,日俄的战争也爆发了。 经过两年长期谈判,在农历的十一月二十六,日外相小村寿太郎对俄提出最后通牒。要求俄国保全中国满洲领土,承认朝鲜在俄国利益范围之外。 若犹迁延不决,恐于日俄两国均大不利。 同时,日本加快向中国东北调动部队,日俄战争爆发。 在此7天前,俄国驻日大使、谈判全权代表罗森向日本提出最后通牒。 第一,俄国承认日本在朝鲜的优越权益,但不允许日本在朝鲜沿岸设置军事设施。 第二条,划朝鲜北纬39度以北区域为中立地带。 第三点,俄国承认日本与清朝所订条约上的东三省利益。 同时这天日本也对俄国政府提出最后通牒,也是三条。 日本撤销在朝鲜沿岸设置军事设施之要求,俄国也撤销建立中立地带之要求。 俄国不得干涉日本及其他国家与清朝订约,在东三省取得。 日本承认俄国在东三省的特殊权益。 然而,俄国对此通牒未作答复,反而经由西伯利亚铁路增强辽阳、旅顺、鸭绿江等地的兵力想要干小日本。 比较可笑的是,清廷竟然保持了中立的态度。 天下的读书人又是对着清廷一阵臭骂,毕竟在自己的国土上,你保持你妈的中立呢! 当然,读书人可不会这么粗俗,只会骂人不带脏字。 清廷无奈,但也不是任这群书呆子臭骂的。 他们又在菜市场外,砍了十几颗脑袋,这样的言论才小了下去。 两国的战争自然爆发了,在距离中国新年没有几天的时间,也是小年这天。 战争的结果自然不提也罢,因为提了估计会上火。 简单来说就是,战争的最后,受到伤害的不是日俄两国,而是朝廷人民和中国东北的人民。 清廷就是这么中立的。 只要他们的统治还在,那么百姓受点苦算什么,又不是死了。 哦,真死了。 死了是为了让清廷的政权更加稳固,这算什么呀! 都是我大清的子民,这叫死得其所。 杨小秋虽然安享这一方太平,可他的内心是非常愤怒的,是非常痛恨自己无能为力的。 京城的人最近看戏的也少了许多,也不是说去百乐门了,现在的百乐门那叫一个萧条。 观众都看腻了。 来来回回的翻那几样,那些外国人真的是把自己当傻子一样。 他们拿不出新的东西,自然也就没人捧场了。 可就是这么一年多的时间,百乐门至少赚了数十万两银子。 不得不说,他们敛财的能力简直是恐怖,还有傻子专门给他们送钱去。 其中傻子里面,就包括何崇楼里的人。 这天,张维明终于有了消息。 准确的说是他寄了一封信回来,说自己已经在上海了,等忙完在上海的事情,会辗转长沙,然后很快就会回来看大家。 在上海忙事情,上海又发生什么事儿了? 上海除了繁华,外国人多,还真没什么。 毕竟外国人强势的划分了上海公共租界和鼓浪屿公共租界。 不提这些,他要辗转长沙,难道是要去完成什么任务了? 园子里的人没有那么觉得,他们是觉得张维明大概是从上海经过长沙,然后再返回京城。 可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可很快,一则消息传来,园子里的人也终于知道张维明在干什么了。 他其实什么都没干,就参与了一个活动。 反清组织华兴会在长沙成立了。 他们直接喊起了口号。 “驱除鞑虏,复兴中华”和“同心扑满,当面算清”。 这次领头的人叫做黄兴。 原本这件事情非常隐秘的,可清廷的鹰爪众多,很快便摸清楚了这个华兴会。 杨小秋他们正在为张维明担心的时候,张维明已经秘密回了京城。 毕竟华兴会成立是成立了,想就此对抗清廷,还要从长谋划。 不过华兴会的每一个人,都要以复兴中华为己任。 第一百零六章 写一台戏 一群人围着张维明检查,发现他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他也不像是能够缺胳膊少腿的模样。 但是还是会担心。 他若是被抓了,那是会掉脑袋的。 他做的事情,一直属于在刀尖上跳舞,随时有掉下去的危险。 这次他应该很长时间不会走了吧? 而很快,大师兄也来园子和大家团聚了。 带来的自然还有谭西西和徐清柠。 一晃时间过得飞快,谭西西都已经一岁多了,她已经会喊父亲和娘亲了! 杨小秋他们在谭西西的眼中都是熟人,也就不会怎么害怕了。 而张维明,张维明怎么说呢! 虽然是谭西西的二叔,可她对张维明真是陌生的紧。 张维明也很感慨,因为他离开的时候,西西还是个小奶娃,每天非常的嗜睡。 没成想到,现在竟然可以走路说一些简单的话了。 即便她步履蹒跚,可也在证明一件事情。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张维明想了想,自己并没有带礼物回来,直接掏出了一张银票。 谭同飞的目光瞬间就看了过来,夹杂的自然还有不满。 张维明赶紧将银票收了回去,说实在的,银票还不如金银值钱。 金银一直是保值的。 不过张维明知道,大师兄看自己的缘故,倒不是因为嫌弃银票,是嫌弃自己给自己这个小侄女的礼物是银票。 张维明说道:“那改日,我给西西去打一个长命锁。” 徐清柠轻笑道:“我父母已经给西西做了长命锁了,师父和师娘也给西西打造了一个长命锁。” “那我给西西做个银手镯!” 龚依依开口道:“我已经给西西做了一个银手镯了,你看,正戴在她的手上。” 张维明看了过去,果然西西的手上戴有一个长命锁和银手镯。 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可送的了。 张维明突然嘿嘿了两声,对着杨小秋问道:“小师弟,你给西西送了什么礼物?” 杨小秋立刻回答道;“自然有了,以后我会教西西读书识字。” 张维明听完,只觉得这家伙好有心机。 谭同飞赶紧说道:“好了好了,想要送西西礼物,你以后有的是机会。你难得回来,我们好好聚一聚,这一次就不走了吧!” 张维明点头道:“不走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不走了,只有他才知道。 这次相聚,多了一个谭西西。 不过西西好像没有其他小女孩一样乖巧,可能是大家都太宠着她的缘故。 实在是她是何崇楼里的第三代人,她获得大家的喜欢是理所应当。 这顿饭吃完,几人开始谈心,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张维明在外面做了什么。 毕竟外面的事情不适合在家里说,他也分寸,杨小秋等人也有分寸。 他们也有所耳闻,知道有些事情该问有些事情不该问。 当龚依依和王玉珍去往了园子外边买东西的时候,张维明好奇的问道:“小师弟,你现在和三师妹怎样了?” 杨小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回复道:“什么啊,我和三师姐什么事儿都没有。” 张维明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这小子一直很聪明,但是在感情上就像个榆木脑袋一样,蠢得让人无话可说。 何崇楼也开口说话了,他一直静静的听着几个徒弟说,也没有插嘴的意思。 他知道思想上是有差距的,因为彼此年龄的缘故。 他们能够在自己身边谈这些,当师父的还是很高兴的。 不过关于杨小秋和龚依依的事情,他也想说两句,主要是这俩都太不让人省心了。 都不小的年纪了,还在玩什么哑谜。 小秋来何崇楼的时候不到二十岁,现在都快二十四岁了,这时间过得快得不行。 何崇楼对着杨小秋说道:“小秋啊,维明说的未必没有道理。即便你暂时不思考这些,可下个月就是依依的生日了,难道你没有想过送她一份礼物。” 见自己的师父说了,杨小秋有些沉默。 过往的时候,三师姐生日自己也会送她礼物。 她最喜欢吃杏仁酥,她生日这天,自己都会送她杏仁酥。 这应该也算礼物吧! 谭同飞和张维明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谭同飞对着杨小秋说道:“小师弟,师父的意思是说,你有没有想过送三师妹一份特别的礼物。” “特别的礼物?” 杨小秋有些不明白,什么算是特别的礼物? 谭同飞无奈的对着何崇楼开口道:“师父,您还是直接告诉小师弟吧!就他在这上面的脑子,是完全不带转的。” 何崇楼也表示赞同。 谭西西突然说了一句:“小叔叔脑袋不转哟!” 谭西西说完,大家一阵乐呵。 这也是谭西西第一次说这么长一句话。 果然也印证了那句话,学好很难学坏容易。 杨小秋瞪了一眼谭西西,不满的说道:“亏我平常对你这么好!” 谭西西捂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再次平添了几分欢乐的气氛。 何崇楼也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在感情方面,蠢得简直无可救药。 要是有当初自己追他师娘一成的功夫,也不至于现在还一个人形单影只的。 何崇楼简单明了的说道:“依依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嫦娥嘛,你有没有想过写一台戏给依依,这台戏就叫《嫦娥》!” 杨小秋震惊。 不止杨小秋震惊,谭同飞和张维明同时震惊。 让小师弟去写一台戏,这难度可以说是无比巨大了。 目前为止,就算是张维明和谭同飞也做不到。 最多是在已有的基础上进行改编,哪里能够去写一台戏出来。 杨小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件事情难吗? 难,非常难,杨小秋甚至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可他想写吗? 他想,他真的非常想要有一台戏是自己写的。 如果真的能够写出来,不仅证明了自己的天赋,还可以送给三师姐当生日礼物。 到时候,自己在京剧行业,也算是可以出师了吧! 等等,不应该是龚依依收到这样的生日礼物很高兴吗? 管他的呢! 第一百零七章 生日礼物 杨小秋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对他而言,这也是师父给予的一番考验。 那么自己创作京剧,要如何创造呢? 所有的京剧戏断都是有出处的。 都是从历朝历代的话本或者历史故事改编而来的。 其中用的最多的,也是大家最喜欢的,莫过于三国的故事。 三国里面的故事,有诸多被搬上了戏台。 杨小秋既然要为龚依依创造一台戏,一台独属于她的戏,那么也是有迹可循的。 嫦娥,嫦娥是谁? 嫦娥是中国上古神话中的仙女,据史料记载是上古时期三皇五帝之一帝喾的女儿,后羿之妻,美貌非凡。 嫦娥故事最早出现在《归藏》,而杨小秋打算结合《淮南子》与《搜神记》两本书来创作这个剧目。 一直以来,杨小秋都看了非常多的书。 特别是近几年,杨小秋几乎看了自己前二十年来所有的书总和加起来还要多。 对《搜神记》和《淮南子》都有所涉猎。 可当他真正打算写这样一个剧目的时候,他才发现是千难万难。 每一个京剧的曲目能够被创作出来,都是耗费了每个人非常大的心血,甚至是耗费了多年光阴才能够做到的。 何崇楼的意思也不是说下个月,就需要把《嫦娥》给写出来,作为生日礼物送给龚依依。 可怎么说呢! 杨小秋如果有了这一独立的能力,对于何崇楼而言,是会非常开心的。 现在谭同飞走的路不一样了,张维明走的路又不一样了。 他能够依靠的只有杨小秋了。 倒不是没有看不起女子的意思,是现在的这个时代,女子的社会地位确实不怎么高,想要依靠龚依依,只怕何崇楼会生存得很艰难。 再说了,现在不是已经有两家女子戏班了吗? 只是这两个女子戏班在坊间的传言并不是那么好,因为这个时代总是对女性有着太多的恶意了。 嫦娥。 杨小秋依稀记得当初三师姐是这么说的,我本是天生人,奈何下凡尘。 嫦娥的故事是嫦娥偷吃了后羿的仙丹,然后飞升上了月宫,从此孤独的一个人开始生活,自然显得孤苦无依。 其实嫦娥是附和龚依依心境的。 杨小秋也愿意相信自家的三师姐是嫦娥,因为三师姐长得确实是漂亮。 嫦娥也很漂亮,三师姐也很漂亮,那么漂亮的人称自己为嫦娥,好像也理所应当。 不过杨小秋希望的是,龚依依不要和嫦娥一样,最后的结果是悲凉的。 嫦娥虽然得飞升上了月宫,拥有了不朽的寿命,可她从此形单影只,世间的美好便再也和她没有了一丝关系。 也许,只是说也许。 也许嫦娥也不稀罕这人世间,至少现在的人世间,百姓疾苦,贪官污吏当道,民间哀声哉道的,不如一个人落得个情景。 转瞬间一个月过去了,杨小秋只写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叫做《嫦娥奔月》。 他打算以嫦娥奔月为基调,来写这么一出剧目。 至于说表达的情感嘛,都可,也就是说都行。 龚依依的生日到了,今年是她二十三岁生日。 杨小秋刚到和何崇楼的时候,杨小秋二十岁,龚依依才十九岁,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年,时间真的过得好快,让人也非常的感慨。 二十三岁,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姑娘了。 一般二十三岁的大姑娘,不对,已经可以称为老姑娘了。 很多这个年纪的人,都已经成亲了。 孩子都已经可以上私塾读书了。 至于没有成亲的,要么是身体有问题,要么就是容貌有问题。 龚依依身体没有问题,容貌也没有问题,可她就是未能够成亲。 那她遗憾吗? 对于龚依依而言,她未必遗憾,她遗憾的只是一个木头,不知道是真木头还是在装木头。 杨小秋并不知道龚依依的小心思。 龚依依二十三岁这天,还是给她安排了一场戏。 虽然不能够男女同台,可女子和女子同台还是可以的。 只是女子上台唱戏,会让人带着不好的想法观看罢了。 龚依依一直未曾成亲,很多人还是有所讨论的。 因为大多数人认为,龚依依是贝勒爷的老相好,可她的身份就决定了她不能够入主贝勒府。 要不然为何贝勒爷谁都戏园子都不照,就照顾何崇楼的? 可不就是因为龚依依吗? 可以说这个完全就是误会大了,溥侗贝勒爷对龚依依只是欣赏,至于说喜欢,就太过了。 再说了,这位贝勒爷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成人之美,不夺人所好。 他对何崇楼里面的事儿,多少是了解一点的。 那么龚依依的礼物呢! 师父和师娘自然和往常一样,直接给红包。 到了大师兄和徐清柠他们一家子,两个大人送了龚依依一个精美的簪子,而谭西西送的东西,则是一个寿桃。 还咿呀咿呀的说了些什么! 可实际上,龚依依并没有听懂。 不过她还是很欢喜,因为这是西西第一次送自己礼物。 龚依依捏了捏谭西西的小脸蛋儿,谭西西也嘻嘻的笑了出来。 张维明送的礼物就有点贵重了,送了龚依依一套西洋服装。 不过龚依依对此并不是怎么喜欢,她只觉得这太花哨了,还有一点就是这个西洋服装不太轻便。 自己估计也没有机会,有这样的场合穿上了吧! 也就是说,张维明送的礼物是最贵重的,可也是最没用的。 到了杨小秋,杨小秋从身后递出了一个纸包,这里面装的便是杏仁酥。 众人见到杨小秋的礼物,直接笑了出来。 即便是何崇楼也是如此,因为连续几年都送相同的礼物,也是没有谁了。 龚依依也神情复杂,却还是收下对杨小秋说了一声谢谢。 其实对于杨小秋而言,只要三师姐喜欢吃,那么自己就会一直买给她。 他最害怕的是不知道龚依依哪天不喜欢吃了,或者说自己不知道她喜欢的是什么了,这才是一件麻烦事儿了。 所以,只要三师姐不嫌弃,明年她生日,自己还送。 嗯,平常也可以继续送。 第一百零八章 怕失去资格 杨小秋的行为,在其他人看来也许是傻,也许是蠢。 只有龚依依会觉得,这也便很好了。 她不需要昂贵的东西来庆祝自己的生日,她要的很简单,那就是杨小秋送自己什么,自己都会喜欢。 即便来年他还送自己这个,自己也会非常高兴。 再说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杏仁酥更好吃的东西吗? 杨小秋其实觉得,只要是三师姐喜欢的,自己都愿意去给她弄到。 至于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那就是另外两说了。 张维明回来以后,自然是要上台唱戏的。 这次他唱戏,配合的自然是杨小秋和谭同飞了。 这么多年,三师兄弟只同过一次台。 要么是杨小秋和张维明,要么是谭同飞和张维明,要么就是杨小秋和谭同飞。 所以啊,三师兄弟上台一同唱戏,成为了他们的心愿。 那么唱哪一出戏呢? 自然是失空斩了。 失空斩,是中国京剧传统剧目《失街亭》、《空城计》和《斩马谡》的合称。 这也是京剧行当的传统曲目了,而取自的地方,自然是《三国演义》了。 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杨小秋来演老生诸葛亮。 对杨小秋而言,这也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他对于失空斩的三部曲可谓是非常熟悉了。 他学的最早的一出戏,其实不是霸王别姬,而是空城计。 如今杨小秋这么多年,基本上所有的京剧曲目都有所涉猎了。 可若你要问他精不精通,这话要怎么说,他只能够说自己还是一个学徒。 连自己师父都没那么厚脸皮,自己自然也不会说自己就非常厉害了。 不过在此之前,杨小秋并不打算让龚依依的生日过得这么简单。 当夜深以后,杨小秋站在龚依依的窗外开口道:“三师姐,你睡了吗?” 龚依依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听到外面杨小秋的声音,龚依依回答道:“还没呢,怎么了?” 杨小秋说道:“能不能出来下!” 龚依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快速的梳了两下头,说了一声好。 龚依依打开房门,出现在门口。 她看着杨小秋好奇的问道:“怎么了,都这么晚了,是有事儿吗?” 杨小秋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感慨的说道:“今天的月亮好大好圆啊!” 龚依依一脸的古怪,看着杨小秋不知道在哪里感慨个月亮什么劲儿。 龚依依回复道:“是啊,今晚的月亮是挺大挺圆的。” 杨小秋这时候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其实今天你生日,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龚依依哦了一声,脸上挂起了笑容。 “是什么?” 杨小秋怀中取出一副眼镜,和龚依依之前坏掉的那副,大师兄送的眼镜一模一样。 杨小秋开口道:“我知道你一直很珍惜大师兄送你的那副眼镜,可去年坏掉了,你难过了许久。我就想着你眼睛也要有一副眼镜才能够看得清楚,就拜托西街的杂货铺老板,去外地进货的时候,看看有没有类似的。” 杨小秋顿了顿继续说道:“没有想到他还真的在上海的租界找到了相同的款式,也是前些天我才拿到。” 龚依依接过杨小秋递过来的眼镜,她轻轻的说道:“谢谢!” 杨小秋有些不好意思,他对着龚依依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当杨小秋转身的那一刻,龚依依叫住了杨小秋。 “你等等!” 杨小秋转身啊了一声,还来不及问怎么了,龚依依直接扑到了杨小秋的怀中。 她再次说了一声谢谢,耳根子通红。 也迅速的离开了杨小秋的怀抱,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杨小秋还来不及回味,也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就很复杂,如果还来一次就好了。 不过也怨不得别人,自己刚才表现得太木讷了。 杨小秋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而龚依依听到走廊的脚步声,此刻还在心跳加速,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出这么大胆的举动,可又觉得理所应当。 杨小秋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关房门的时候还朝着龚依依的房间看了一眼,不过龚依依的房门紧闭,杨小秋什么都看不到。 他就想知道此刻三师姐的心情是怎样的。 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会今晚睡不着。 实际上杨小秋想多了,龚依依睡不睡得着他并不知道,可当他一沾床,立刻就睡了下来。 一晚上,嘴角都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可能对他而言,也是做了一个极好的梦。 杨小秋第二日醒来,已经是日晒三竿了。 当杨小秋起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非常古怪的看着他。 因为杨小秋从来没有起来得这么晚过,以至于杨小秋都不敢看他们。 倒不是说自己做错了什么,就是觉得这有点不像自己了。 平常规律惯了,突然如此,其他人倒是不习惯了。 当然,也是王玉珍没有让人去叫杨小秋。 不然杨小秋肯定也不会睡得这么晚才起床。 王玉珍觉得,小秋这么多年都非常的规律,偶尔起床晚一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就没有让张维明和龚依依叫他。 而龚依依也只是淡淡的看了杨小秋一眼,好像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是刚刚起床的时候,张维明还好奇的问这眼镜哪来的。 毕竟他记得,这副眼镜去年就坏了。 不对,这是一副全新的眼镜。 龚依依自然没有隐瞒,告诉大家是小师弟送自己的生日礼物,不过自己拥抱杨小秋的事情,龚依依自然不会说出来。 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张维明还打趣了杨小秋,就是可惜当时杨小秋没有在场。 不过张维明还是蛮高兴的,因为小师弟好像对男女之事开窍了。 人嘛,随着年纪的增长,总是会逐渐长大的。 包括心态、包括身体,自然也有生理。 如果小秋和依依真的能够成亲,其实也是了却了张维明的一桩心事儿。 他害怕自己看不到。 至于他,他早就没有了追求自己爱情的资格。 第一百零九章 选择 他要做的事情,他到现在还不清楚路在何方。 可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的,而他便有了自己的选择。 这也只是张维明一个人的选择,他的选择和旁人无关。 因为这个旁人,也包括了杨小秋等人。 做这件事情的人肯定是越多越好,可张维明还是非常自私,不想要杨小秋等人掺和进去。 太危险了,所以自己一个人承担就好了。 …… 空城计。 这是何崇楼这个戏园子即将表演的曲目,表演者便是杨小秋、张维明和谭同飞三师兄弟了。 谭同飞现在已经慢慢的脱离了戏曲行业,并不是说他不唱戏了,只是说他现在有了家人,要为自己的家人着想。 唱戏还是要唱戏的,他这个唱戏那便是闲暇时候的玩票。 意思就是说,何崇楼的未来,便要全部交付给杨小秋了。 他唱戏,随心,想唱就唱。 有那个兴致了,他便会站上戏台,给大家伙唱一个。 不过这些事情外人是不知道,在外面的人都还以为,何崇楼的台柱子,何崇楼本人会将其交给自己的大徒弟,也就是谭同飞。 实际上怎么说呢! 无论是何崇楼还是谭同飞,都已经想的是杨小秋来接棒,将来将何家班发扬光大。 好像所有人都不觉得奇怪一样。 为何何崇楼的戏班,和旁人的戏班不一样。 旁人的戏班便是,一个戏班住一起。 而何崇楼不一样,何崇楼是他的徒弟,才住在他家,其他人都可以去其他地方串戏。 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自然是为了让何家班的人能够赚更多的钱。 谁不想要赚更多的钱,不能够因为你是某个班子的就把你给套牢了。 何崇楼一直不曾这么做,也不曾这么想。 有一部分的原因,还真是受了他师父的影响。 陈长生在世的时候,那是非常霸道的。 陈家班作为京城第一戏班子,他说什么,那么大家就得做什么。 他的话在戏班子里面就是一言九鼎,给手下的这群唱戏的发多少工钱,也是他说了算的。 陈长生最着名的莫过于和自己的合伙人吵了一架,就为了工钱这事儿。 结果两人之间产生了非常大的矛盾。 所以何崇楼吸取了这个教训,他是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的。 既然能够让别人多赚一点钱,那么也许去其他戏园子,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放眼京城,除了何崇楼这么干,谁都不会这么做。 因为他们觉得何崇楼这么做太蠢了。 如果自己哪天要演一出戏,却找不到人,他却在别人的戏班演得风生水起的,你说怎么办? 还有万一自己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养出来的人,跑去别人的戏班成为了角,又该怎么办? 何崇楼完美解决这点的方式,就是捧自己的徒弟,而不是采用契约的方式。 毕竟大家都心里有数,都想要翻身当主人,也就能够让人理解了。 何家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多一两个角色十分熟练,甚至觉得本人就是此人的唱戏的。 他们将这一两个角色,已经当成自己的生命了。 所以在演这些角色的时候,他们就是行业里面最出彩的。 别人想要演这出戏的时候,也会想到第一时间邀请他来出演,观众也认他这个人,就是戏里的这个人。 所以啊,杨小秋的师姐,也就是龚依依,有些时候觉得自己是嫦娥,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她如果说她是虞姬,也有道理。 只是在京城,或者现在的整个中国,第一虞姬是男性,可不是她。 那么空城计的剧目放出去,又是何崇楼的三个徒弟上演,大家自然都愿意来捧场。 有看上那么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会想起最开始啊,这师兄弟三人这么多年,才演一场戏,他们也想要知道多年以后,他们会演成什么样子。 最重要的是,这台戏不容错过。 好像是何崇楼奥将台柱子从他大徒弟谭同飞的身上,转到杨小秋这里去。 这么多年,喜欢来何崇楼看戏的,他们也见识过杨小秋是怎么唱戏的。 说实话,杨小秋是非常有天赋的,可是他资历还是太浅了。 虽然有点好笑,可是在这个行业,甚至很多行业里面,论资排辈是非常重要的。 你可以说是讽刺,可你不能够反对,谁让你就是一个普通人呢! 票很快就卖光了,其实也算是今年卖票卖得最好的一次。 这新的一年开始已经两三个月了,可没有一次是票卖光的,每一次都还能够剩下很多的票。 你说票卖不出去,是戏不好吗? 其实也不是,只是如今的大清,真正有闲心看戏的并没有多少人。 再加上戏园子这么多,何崇楼也不敢说把所有喜欢看戏的人都聚在一起。 这也不大可能! 若是真的这样,那就是何崇楼在挤压别人吃饭的饭碗了。 同行之间还是要友好一点的。 毕竟我若是吃不上这碗饭,我就会直接掀摊子。 可能有些好笑,事实就是如此。 我都吃不饱饭了,还不准我掀摊子,这是什么道理? 所以何崇楼这些年,也不争不抢,有客人来欢迎,无客人来,只要有一个客人坐在台下,那么戏照上。 这也是何崇楼告诉杨小秋的。 一名京剧演员,只要台下还坐着一名观众,那么你就要尽心尽力的吧戏给出唱完。 要是台下已经没人了,那么你就不用唱戏了,因为楼子也可以关门大吉了。 这些年,何崇楼的财政也不是说多好,也不能够说多差,都在拖着走。 京剧最辉煌的时候,那是咸丰帝时期,北京城唱京剧的艺人那叫一个多。 现在嘛,国家都这样了,这一行萧条,其他行业也萧条。 也不知道以后,也就是五年十年以后,京剧能不能迎来一个大爆发。 也许可以吧! 这也是每一个京剧人心里的一个期许,毕竟当大家都有闲钱、闲心、和闲暇时间来看戏的时候,这个世界肯定已经变得更好了。 那么当下,还是先演好手头这出戏吧! 第一百一十章 老生诸葛 诸葛亮是京剧里面的老生,大家都知道。 可诸葛亮的人物性格又该怎么拿捏住呢? 要知道诸葛亮在历史上那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人称卧龙。 杨小秋想要演好诸葛亮这个人物,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在京城里面,演过这个角色的就不少。 不说京城那么远,就说何崇楼里面。 何崇楼里面,谭同飞扮演过诸葛亮,何崇楼同样扮演过诸葛亮,虽然那是在很久之前。 而张维明没有演过,他在何崇楼里面充当的就是一个武行的角色,很少有戏需要他去演老生。 这里说的是很少,不是说没有。 这次三兄弟一起演空城计,杨小秋的内心是最惶恐的。 就像师父说的那样,可能在以后,自己的京剧造诣会超过大师兄和二师兄,但是目前来说,自己还没有达到他们艺术水准的地步。 所以自己来出演诸葛亮,内心就会害怕失了水准。 能够站上这个戏台,都希望自己是最亮眼的那个一个。 过程当中肯定是讲述了相互配合,相互成就,但这个戏台,就是让很唱戏的人实现梦想的一个地方,都想要成为角,那么总有一个是主角。 杨小秋他们三人没有想那么多,张维明和谭同飞都愿意去成就杨小秋。 而杨小秋一直对两位师兄非常的尊敬,不仅是因为他们是自己的师兄,而是他们的思想领先于自己,这便是自己尊敬他们的理由。 《空城计》开演这一天,杨小秋已经搬上了诸葛亮。 龚依依看见杨小秋的扮相,摇了摇头,让杨小秋有些紧张。 他连忙问道:“师姐,是我哪儿有问题吗?” 龚依依回答道:“扮相除了有些稚嫩,倒是没有多大的问题。可你的作风,却和诸葛亮相去太远了。大师兄曾经扮演过诸葛亮,你也看过,应该能够知道大师兄的诸葛亮是何等的沉稳。而诸葛亮也是沉稳之人,否则怎么能够唱一出空城计。” “你现在这般做派,上了戏台,只怕所有人都能够看出你的紧张。那么你这个人物就立不住,大家就不会相信你是诸葛亮。” 杨小秋明白,可是怎么才能够做到不紧张呢? 龚依依看到了杨小秋的思索,递给他一个手帕。 杨小秋意外的看着龚依依,开口询问的道:“这是什么?” 龚依依笑了笑,回复道:“你打开看看。” 杨小秋打开手帕,里面装的自然是龚依依最喜欢吃的杏仁酥了。 龚依依温柔的开口道:“吃一块,就不会紧张了。” 杨小秋将信将疑的咬了一口,一股甜味充斥着自己的味蕾。 杨小秋感慨道:“好好吃,怪不得世界你这么喜欢吃杏仁酥。” 其实这么多年,杨小秋不是没有吃过杏仁酥,是他从来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就是让甜味充满的感觉。 龚依依递给杨小秋的不仅仅是一块杏仁酥那么简单,还有教会了杨小秋克服紧张的方法。 也许这个方法自己适用,可她愿意分享出来给杨小秋,让杨小秋知道,这么做有助于克服紧张。 龚依依问道:“还紧张吗?” 杨小秋摇头,可龚依依笑了出来。 杨小秋见到龚依依笑得这么开心,莫名其妙的,有什么好笑的,莫非是自己的原因? 龚依依帮杨小秋整理了胡须上面杏仁酥的碎沫。 若是杨小秋真的就这么直接上了戏台,只怕要被来看戏的观众给笑死。 诸葛亮吃点心,上演一处空城计。 哎,别说,若是司马懿见到诸葛亮如此,只怕也会怀疑人生。 这诸葛亮是不是准备了百万大军等着自己,是躲在城里吗? 还是说打算夹击自己? 要不然为何他能够如此淡然的弹琴吃点心,明显就有诈。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 诸葛亮唱一出空城计,是知晓司马也就是司马懿的为人,所以敢这么做。 杨小秋在戏鼓、琴声中走上了戏台。 台下的观众自然知道扮演诸葛亮的是何崇楼的小徒弟杨小秋。 这算什么,这算是何崇楼在力捧他了。 学戏几年,能够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出演诸葛亮,不得不说何崇楼开始向自己的小徒弟倾斜资源了。 不过也对,大家也都是街坊邻里的,大家对何崇楼里面的事儿是了如指掌。 只怕何崇楼这位何家班的班主,曾经最受期待的大徒弟,以后要去做商人了。 毕竟商人,能够赚到更多的钱。 实际上,和他们想的差别太多了。 杨小秋带着两个童子上台,手持蒲扇,一步一停,三步一停。 “兵扎祁山地,要擒司马懿。” 献图人上场。 “马来!” “人行千里路,马过万重山。” “门上哪位听事儿!” …… 此刻台下的反响平平,倒是刚才大师兄饰演的司马懿,很多人都在叫好。 杨小秋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因为他现在只有戏,他只想要演好这出戏。 至于有没有人为自己叫好,当自己表演得好的时候,他们自然会为自己叫好的。 诸葛亮看了地图以后,立刻让献图人去将赵老将军调回来,这里的赵老将军便是常山赵子龙,赵云了。 诸葛亮念。 “我把你这大胆的马谡哇。” “临行前怎么嘱咐于你,叫你青山安营扎寨,怎么偏偏在山上扎营。” 此刻的情况是,诸葛亮得知马谡不听自己之前下达的命令,将自己的军营挪到了山上,会让街亭死守。 果不其然,很快有探子回报,王平和马谡将街亭丢失了。 此刻诸葛亮只能够让探子再去探查。 他无奈的叹息,果然不出自己的所料将街亭丢失了。 而街亭的丢失,后果非常的严重,此刻就算诸葛亮智慧超群,也没有想到手下的将领竟然不听自己的号令。 当然,诸葛亮也在责怪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要用马谡,也不会导致街亭失守。 因为马谡此人刚愎自用,是他早就知道的。 可他还是愿意相信马谡,愿意给他机会。 其实也怨不得诸葛亮,因为此时的蜀国,能够用的将领已经没有多少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如果可以的话 刘备在世的时候,手底下猛将如云。 有五虎上将,还有诸多的青年将领。 可到了刘备死后,诸葛亮能用之人极少,曾经的五虎上将只剩下了常山赵子龙。 此刻的赵云已经花甲之年,不复往日的巅峰。 诸葛亮虽然有万丈雄心壮志,却败在了无将可用的地步。 空城计虽然唬得住司马懿一时,可却唬不住司马懿一世。 何况司马懿要比诸葛亮活得更久,这就是司马懿的优势。 从失街亭再到空城计,其实都是诸葛亮的无奈之举。 而最后的斩马谡,是诸葛亮在维护蜀国的最后一点统治。 诸葛亮一生对蜀国可谓是尽心尽力,原因自然还是因为刘玄德的仁义。 在诸葛亮最落魄的时候,三顾茅庐请他出山。 有应了那句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 诸葛亮对于刘备是忠心,那么对于后主刘婵则是仁义。 不过此刻的诸葛亮无可奈何,因为刘婵本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杨小秋演完空城计后,对诸葛亮也表示切身的同情。 可也正是因为诸葛亮如此,才能够被后世人牢记在心。 毕竟司马懿此人在后世的评价里面,不怎么好,他的性格也不为人所喜。 只怕如果能够回到三国时期,没有一个人不愿意成为诸葛亮。 至于司马懿,也许那些野心家也愿意成为最后的成功者。 因为啊,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失败的人,永远被刻上了失败的痕迹。 这场戏也让台下的观众看得入迷,他们好几时都感受到了杨小秋扮演的诸葛亮的魅力。 对于他们而言,只要戏好,他们就愿意捧场,他们也很容易得到满足。 下了戏台,卸了妆,杨小秋也十分的满足。 因为台下的人认可了自己演的诸葛亮,自己和大师兄二师兄也配合得十分的默契,就是不知道下一次的表演,会在什么时候了。 这一晚,无话。 而日子也平平静静的又过了几个月。 师父让自己写的戏,也就是嫦娥,自己还是没有能够写出来。 杨小秋倒不会觉得自己笨,创造一个京剧戏本,本来就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若是自己什么都能够做,自己也会觉得很了不起。 简单来说,就是自己底蕴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所以写不出来。 杨小秋最近也看了好多关于嫦娥的典籍,只是嫦娥此人啊,杨小秋还是捉摸不透。 他就感觉,嫦娥和三师姐一样,都是喜欢别人去猜他心思的人。 最近这段时间依旧十分的不平静,各种事情堆积而来。 自然,其实和杨小秋的关系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杨小秋就觉得这个朝廷是越来越懦弱了,对洋人实在是太卑躬屈膝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如果后世的人知道,只怕会想要将清廷的统治者和官员都骂上一遍。 而杨小秋最近也在做一件事儿,那就是写书。 他写的书是不对外发表的,就是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写进这本书里面。 希望后世的人看见这个本书,能够知道清廷这段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书也绝对不能够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写这本书,若是被公开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杨小秋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还想要好好活着。 倒是进入了下半年后,也就是立秋以后,三师姐每天魂不守舍的。 杨小秋自然明白其原因,那是因为北洋女子公学创办了。 杨小秋看得出三师姐想去,可这个公学不是为了他们这样的人准备的,所以去不了,她也没有资格去。 杨小秋也无能为力,知道归知道,可自己也不具备这个实力。 而这个公学,说白了,还是以教女子如何做贤妻良母为主的。 可意义,在二师兄说来,是意义深远。 也许新时代的女性主义会萌根发芽。 因为新时代女性不仅仅是贤妻良母那么简单,他们还能够做更多的事情,完成更多的责任。 她们也可以和男人一样。 当然,这也只是二师兄的推测,是不是能够实现,还任重道远。 倒是这一年快入冬,和入冬以后的两件事情,引起了举国的哗然。 第一件事情就是长沙起义的流产,第二件事情又是在上海,发生了亚齐夫事件。 长沙起义是由黄兴等人发动的,不过由于兴中会的人不小心泄露了消息,导致了这次起义的破产。 黄兴等人自然也被通缉。 不过他们这群人一直在被通缉,也不会觉得奇怪。 倒是二师兄一直在担心,直到清楚黄兴逃离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杨小秋自然会给二师兄打掩护,二师兄原本还想要去找黄兴的,不知道为何放弃了。 而所谓的亚齐夫事件,那就是欺人太甚了。 这天,该舰士兵特兰堤·亚齐夫在南京路外滩乘坐火力车,不但拒付车资,反而执斧行凶,将一过路宁波人周生有劈死。 租界内华捕将其抓获,巡捕房却将凶手送到俄驻上海领事馆,俄领事又将他释放回舰。 外国官员如此草管人命,激起了上海人民的公愤,掀起了拒俄运动的高潮。 这场交涉进行了许久,直到新的一年,也就是步入1905年才出现结果。 亚齐夫被判刑八年。 这是国民公愤第一次获得了胜利,也是极大的进步。 清政府就算再独裁,可全国人民的心意它还是得看到的。 又是新的一年,伴随每年来的,都会下雪。 这雪下得很大,又将北京城都给冻住了。 所有人还是非常迷茫,不知道未来该往哪儿走,杨小秋也正式步入了二十五岁,来京城已经五年了。 这五年里,估计谁都没有自己变化大。 他的书也写了十几万字了,名字还没有相好,但他还是会将一些听到的故事写下来,也许未来有人能够看到自己的故事,然后着书出版。 这也算是杨小秋的一个心愿。 他其实心愿挺多的,也挺复杂的,就是希望自己以及这里所有的人,都能够好好的。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不逢时 1905年,非常的平静。 除了个别影响的事情,仿佛清廷就如同一潭死水一样。 不过清廷倒是吹,如果再次发生1900年那件事儿,凭借袁世凯练就的那只新军,肯定能够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事实上怎样,谁都不知道。 可杨小秋已经来京城第五个年头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因为啊,他已经快二十五岁了。 现在何崇楼内最让人安慰的,便是谭西西的成长。 谭西西也已经两岁了,她能够说好多好多的话,能够自己每天偷偷跑来园子。 她好像不怎么喜欢待在她外公外婆家,更喜欢的是和龚依依一起玩。 杨小秋也非常喜欢谭西西,谭西西是第三代人。 她的未来,拥有无限的可能。 这一年的夏天非常的热,热到出奇。 园子的生意就因为燥热,变得都不是太好。 该怎么说呢! 其实不仅是何崇楼的生意不好,其他地方的生意都不怎么好。 倒是京城买西瓜的,估计今年要发了。 到了秋老虎的时候,杨小秋都感觉快要热得不行了,不知道今年这个天是什么毛病,人手一把蒲扇。 每天就摇啊摇! 到唱戏的时候,还要穿上厚重的戏服,那时候才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虚脱。 脱了戏服以后,穿在里面的褂子都打湿成了一片。 杨小秋无比的感慨,只期望这天能够早点凉快下来。 随后确实一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凉快了,特别是天下的读书人,都快失去了希望。 科举制度被取消了。 历史上延续了1300多年的科举制度最终被废除。 对那些传统读书人来讲,他们不疯才怪。 而对很多能够进入学校的人来讲,这是个好事儿。 因为在之前科举为利禄所在,天下的读书人都趋之若鹜,新式学校难以发展,因此清廷诏准袁世凯、张之洞所奏,将育人、取才合于学校一途,取消了科举制度。 这也算是袁世凯干了一件人事儿。 即便杨小秋这个读书人,不对,半个读书人,也觉得科举制度被废除,是极好的。 可还是会有人不理解,为什么要崇洋媚外。 毕竟科举制度实现了一千三百多年,就因为这个新式学校,就要取消科举制度,让那些考了一辈子科举,让那些十年寒窗苦读的人怎么办? 这天师娘从外面回来,告诉了杨小秋等人一个消息。 那就是刘记裁缝铺刘老板的远房侄子,就是之前来过园子里面,想要向依依提亲的那名男子,发疯了。 杨小秋啊了一声,就连龚依依也非常的惊讶。 这太脆弱了吧! 就这样就发疯了,那也太不值当了。 其实怎么说呢,他去年没有考上,去年的上一届,也就是四年前,他还是没有考上,他已经准备和科考干上了。 结果突然科举制度取消,他的寄托就没有了,他能不疯吗? 毕竟他还等着考取了功名,就来迎娶龚依依的。 只是好像他从来没有想过,即便他能够考取功名,龚依依也不会嫁给他。 因为龚依依啊,喜欢那种比自己大一点的,最好是二十五岁左右的,会唱戏的,长得俊俏的,还可以是男身女相,会给自己买杏仁酥的。 嗯,最好能够住在自己的对面。 杨小秋如果知道,肯定想说,你直接报我名字就行了。 可惜杨小秋不知道,他一直猜不透龚依依的想法,要不然也不会和龚依依还停留在见面距离好几尺的地步了。 还有一件事儿,很重要。 杨小秋决定啊,等自己把嫦娥这出戏写出来以后,就当做给三师姐的聘礼。 至于什么时候写出来,老实说,他还不知道。 因为写一出戏太难了,他觉得自己的艺术造诣还不够,他也在拼命的学习。 不仅是像园子里面的学习,他抽空也会去看别家戏园子的戏,能够从他们的戏曲当中,学习别人的风格。 用师父的话来说,这就叫做海纳百川。 等自己将他们唱戏的方式,变成自己的一种风格以后,也许自己就能够有所小成了。 只是不知道要多久,杨小秋每天除了叹息,就是叹息了。 当然,该做的事情,他是一件事情不会落下的。 大师兄和二师兄,已经把发展何崇楼京剧的任务交托到了自己的身上,师父对自己也十分的期待,总不能够让他们失望吧! 反正杨小秋觉得啊,也许,自己也会有一天能够达到师父的水准,自己也就能够做出一些好戏来了。 到时候,肯定能够让所有的人都刮目相看。 不过话又说回来,科举制度被取消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 杨小秋都有些遗憾,曾经他也想要通过科举考试,去考一个功名,去改变自己的一生。 到头来自己的一生确实是改变了,只不过不是因为科举制度。 是自己却当小偷,被抓了。 杨小秋也不得不感慨,如果自己遇见的不是自己师父,是另外一个人,是不是他就送自己去报官了? 可也幸运的是遇见了自己的师父,他让自己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杨小秋还偷偷去了刘记裁缝铺,看了刘老板这位远房侄子。。 他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此人的场景。 印象中,他好像是一个比较沉寡言,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人。 有一点杨小秋是非常欣赏的,也是他不具备的。 他敢于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欢,这是自己做不到的。 如果,只是说如果,自己能够做到像他那样告诉三师姐,自己如今也不会和三师姐还处在这个地步。 他叫什么,杨小秋已经记不得了。 自己的是很多年前见过他,也只是匆匆一面,来见他,倒不是存在奚落的意味,这是觉得可怜。 曾经他也认为自己能够意气风发的考中状元,最后的结果却落到这样的地步。 生不逢时吗? 确实有点这样的意味吧! 生在这个时代是他的不幸,可每个人都是这样生活下去的。 无论多么艰难,都在努力的活着。 而杨小秋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在用同样的目光看向自己。 第一百一十三章 心神不宁(开始转折了) 这日杨小秋正在台上唱戏,而演的是青衣,台下来了两个不一般的人。 杨小秋也没有注意,主要是忘记了。 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男人”对着身旁的人问道:“台上这人长得好生俊俏,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京城有这么一个唱戏的。” 旁边的人回答道:“李公公,此人叫杨小秋,是何崇楼的小徒弟,来京城已经有几年了。” 这被称为李公公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翘起兰花指问道:“你说他叫什么?” 齐中磊回答道:“公公,此人叫杨小秋。” 李大海追问道:“他是不是个天津人?” 齐中磊摇了摇头,回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怎么公公莫非对他感兴趣,若是感兴趣,我将他送到公公的房间去。” 李大海说道:“齐大人误会了,我只是想起了一件往事儿。而且咱家喜欢的也是女子,对男人可不感兴趣。莫非齐大人以为,咱家不是男人了,性子就会变了?” 齐中磊听完,连忙摇头道:“公公误会在下了,齐某并非这个意思。” 李大海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当这出戏演完以后,齐中磊说要送李大海的时候,李大海拒绝了。 齐中磊自然不敢违背。 李大海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自己还有诸多事情要麻烦他,肯定不能够开罪他的。 再说了,自己也开罪不起他。 李大海并没有离去,而是到了何崇楼的后台,见到了正在卸妆的杨小秋。 李大海对着杨小秋喊道:“杨小秋!” 杨小秋回头,看清楚了李大海以后,内心一震。 不过他很快就掩饰住了自己内心的震惊,平静的说道:“这位客人,戏已经结束了,我们的后台是不允许外人随便进来的。” 李大海笑了笑,开口道:“你不认识我了吗?天津、青楼、卖身契?” 杨小秋也乐呵呵的说道:“这位客人,想必您是误会了,我并不是天津人,我是安徽人,也从未去过青楼,更没有卖过身。” 李大海盯着杨小秋看了许久,然后开口道:“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 杨小秋此刻的内心不争气的扑通扑通的跳着,他从未这么紧张过。 这几年也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可杨小秋都觉得和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可这一刻,他害怕了。 杨小秋坐在了原地,内心惶恐不安。 杨小秋自然认出了此人是当年带自己入京的老太监,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能够和他再一次相遇,没有想到竟然再次遇见了。 而且自己的卖身契在他的手中,自己就是他的奴隶。 如果他还要把自己带入宫中当太监,自己是反抗不得的。 凭借他的能力,只要稍微调查,就能够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杨小秋也有些奇怪,刚才为什么他不揭穿自己,他究竟在想什么? 杨小秋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张维明进来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杨小秋有些不正常,才开口了一句。 “杨小秋,你怎么呆坐在这里,怎么了?” 杨小秋倒是没有对张维明隐瞒,他就是自己的亲人,而且自己确实想要一个人说这个事儿。 杨小秋开口道:“二师兄,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来京城的吧!” 张维明点头道:“自然记得,你当初是被一个太监从天津带到京城的,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事儿了?” 杨小秋说道:“刚才在台下看戏的就有他,他还来后台找我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问了一些事情后,就走了。” “问了什么?” 张维明显然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杨小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张维明以后,张维明的脸上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张维明说道:“小秋,这件事情只怕不是那么简单。我们先等一等,说不定对方还真以为认错了。我们等接下来,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后招。” 杨小秋点头。 他也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张维明开口道:“二师兄,这件事情暂时帮我保密,不要告诉师父他们,免得他们担心。” 张维明自然同意了下来,他也神色复杂的离开了。 杨小秋依旧坐在梳妆台前,脸色复杂。 平静过了好几年,马上就要被打破了吗? 杨小秋的脸上露出了狠色,他发誓,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影响到自己的。 可自己又能够做什么呢? 而另一边,李大海打着灯笼回了皇宫。 在自己的住处,找出了自己的宝贝箱子。 里面装的自然是银子、银票,还有一张卖身契。 他一直都将这些东西保存得很好,这可是他一辈子的家当。 就算当初逃命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要抛弃这些东西,可想而知对他的重要性。 李大海从箱子里取出杨小秋的卖身契,掌灯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冷笑。 他自言自语的说道:“杨小秋,你以为本公公那么好骗。不过我都是没有想到你竟然转身成为了京城最大戏园子,何崇楼的徒弟。看你此刻的名气,应该能够为本公公赚不少钱,你可是本公公的宝贝。” 杨小秋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因为能够瞒得住一时,肯定瞒不住一世。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谎言被揭穿。 他也后悔,为什么当初从皇宫里面跑出来的时候,不改个名字,不然他肯定是没办法认出自己的。 靠脸? 杨小秋觉得不大可能,自己可是带着妆的。 若是这样能够被他认出来,那他的眼睛也太神了。 想到这里,杨小秋开始安生叹气起来。 龚依依见杨小秋久久没有回房,走到后台发现灯还亮着,也看到了杨小秋正在唉声叹息。 她站在后台的门口问道:“什么事儿,让你唉声叹息的。” 杨小秋转头看了一眼龚依依,问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龚依依回答道:“看你这么晚了都没有回房,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等等,是我问你吧!” “你给我说说,发生什么事儿了,心神不宁的。” 杨小秋想了想,决定还是瞒下来,编织了一个足以让龚依依信服的理由。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封信 “感觉压力有点大,害怕台上表演出错。而且他们虽然都说我是男身女相,可对于我而言,我可能更喜欢演生行。” 这便是杨小秋想出来的理由。 而事实上,无论是生行还是旦行,甚至其他的角色,他都可以出演。 因为都能够演的人,才能够全能。 很多人终其一生,只演一个角色,这个角色也没有人能够比较,可杨小秋不想这样,他更希望的是,自己能够像自己师父一样,能够演任何角色,都活灵活现的。 不过这条路还要走多久,自己需要学习多久,杨小秋都不清楚。 但他愿意活到老,学到老,这也是他的心愿。 龚依依听后安慰道:“师父说,你的天赋是我们四个人当中最好的,你将来能够成为何崇楼的台柱子。所以你不用急于一时,你应该什么都去尝试一下,选择你最擅长的,你就能成为京剧界的名角了。” 杨小秋看着龚依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龚依依紧张的问道:“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杨小秋摇头道:“没有,只是这是这么多年来,好像这还是你第一次安慰我。” 龚依依啊了一声,有些惊讶。 “是吗?好像不是第一次吧!” 龚依依说完这句话,突然沉默了,即便不是第一次,好像也没有多少。 因为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是杨小秋在哄自己开心。 原本龚依依是以为杨小秋没有烦恼的,后来才明白,只是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罢了。 杨小秋和龚依依一同回到了后院,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他没有掌灯。 只是安静的坐在凳子上,想着事情。 他知道,那位李公公找到了自己,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还有那份卖身契,也在他的手中。 杨小秋倒是期望这位李公公能够将卖身契给丢了,可他知道这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而处理的方式,不在自己的手中,而是看那位李公公要自己如何做。 杨小秋虽然从小过得清苦,但命运一直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也向往着自由,可最后没得自由怪不得他。 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想要活得更好一点,让自己过世的父母能够看到,即便他们不在了,自己也活得好好的,没有给他们丢人。 如果这个世界是清苦的,杨小秋希望清苦中能够带一点甜味。 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自己熬过了这么多年。 其实,这一路的风景,他都看过。 吃过苦,开心过,也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也遇到了对自己好的人。 而志同道合,目前杨小秋还不懂。 二师兄懂,所以他愿意为他做的事情付出自己的生命。 杨小秋想了大半夜,最后还是去睡了。 未来他不知道会怎样,但是他相信的是,未来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趁着自己还能够安生些时日,那就好好的想想,自己该怎么过好几天,而不是想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会不会把自己给淹死。 你越害怕,会发现越过得不舒坦。 第二天的上午,一个孩童跑到何崇楼的门口,往里面张望了许久。 这时候,谭同飞恰好来到园子,打算进去。 见到这个孩子在门口一张往里面看,谭同飞便好奇的问道:“小朋友,怎么了?” 这孩子回答道:“刚才有个人给了我一文钱,让我将这封信送到何崇楼里面,一个叫杨小秋的人的手中。” 小秋的信? 谭同飞有些意外,不知道是谁寄给小师弟的。 小师弟没有其他亲人他是清楚的,而朋友,他也知道。 小师弟的生活非常的简单也非常的干净,他实在很难想出来,究竟是谁写给杨小秋的。 他对着这孩子说道:“你把信给我吧!我是杨小秋的大师兄。” 这孩子犹豫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将信递给了谭同飞。 谭同飞进入园子,此刻杨小秋正在后院看书,师父师娘他们也都在。 谭同飞进入后院后,对着杨小秋说道:“小秋,有你的信。” 其他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杨小秋听到后有些诧异,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从谭同飞的手中将信抢过来。 谭同飞被杨小秋的这一举动给惊住了,不解的看着杨小秋。 杨小秋也觉得自己的举动太大了,便对着谭同飞笑着说道:“我的信!” 谭同飞古怪的看着杨小秋,不是因为这封信是他的,是他的举动很不正常。 王玉珍在堂内问道:“小秋,谁寄给你的信啊!” 杨小秋立刻回答道:“朋友!” 说完以后,他便刻意避开他们,要回房间去看这封信的内容。 谭同飞一脸疑惑的说道:“怎么古古怪怪的,是发生了什么了吗?” 龚依依也站起来,看向杨小秋上楼的方向。 张维明笑着说道:“估计是哪家小姑娘写给小秋的,我也去看看。” 小姑娘? 真的是小姑娘写给小师弟的? 其他人自然不信。 不过这封信的内容,他们也知道这是小秋的隐私,他也该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儿。 张维明朝着楼上走去,而龚依依还是静静的看着,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心。 昨天她就看出了一些不对劲,可小师弟没有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张维明敲了敲杨小秋的房间,开口道:“小师弟,是我!” 杨小秋打开房门,让张维明进来。 张维明问道:“什么情况?” 杨小秋紧锁眉头,将信递给了张维明。 张维明读了以后,表情也十分的凝重。 张维明开口道:“现在你的卖身契在这老太监的手中,你几乎已经是被他拿捏住了。他这次要你和他见面,你也只能够和他见面。不过我悄悄跟着你,防止他做一些伤害你的事情。” 杨小秋感动的回复道:“谢谢二师兄。” 张维明摇头道:“我们两个就不用说谢了,这件事情关系到你一辈子,我们必须得处理妥善,否则后果非常严重。” 杨小秋何尝不知道。 当初他签卖身契的时候,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哪里知道能够牵扯这么多。 现在他希望的便是,自己能够将这件事处理圆满。 否则将一辈子,都活在梦魇当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拿捏 既然商定了要这么做,那么就要立刻行动起来。 杨小秋将信件藏好,然后和张维明一同下了楼。 杨小秋对着何崇楼等人说道:“师傅师娘,我去外面买些东西,过一会儿就回来。” 张维明笑着附和道:“我也和小师弟一起去,怕他一个人拿不了。” 王玉珍疑惑的问道:“什么拿不了?” 杨小秋和张维明都没有回答,只是神秘的笑了笑。 王玉珍不满的说道:“神神秘秘的!” 何崇楼也开口道:“既然去购置东西,那就快去快回吧!” 杨小秋和张维明点头,转身就打算出园子。 杨小秋走了几步,对着谭同飞和龚依依问道:“要带一些什么回来吗?” 谭同飞摇头,龚依依想了想,便对着杨小秋说道:“帮我带一束花回来吧!” 杨小秋应了下来,然后两人才离开。 风雨楼茶馆。 就在点心铺的旁边不远处,杨小秋以前也非常喜欢来这里喝茶,听这里的人闲聊一些趣事儿。 杨小秋先进了茶楼,到了二楼的时候,看见了坐在角落的那位李公公。 他走过去,复杂的看着李大海。 李大海不咸不淡的说道:“坐吧,还要咱家请你吗?” 杨小秋坐下,很快张维明也上了二楼,找了一个不远不近,正好能够听到两人说话的地方坐下。 还找来了小二,要了一壶龙井、一盘瓜子和一碟花生。 杨小秋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李公公,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今日召我前来,所谓何事儿?” 李大海觉得有些好笑,冷哼了一声才开口道:“恐怕你是贵人多忘事儿吧!是忘记了是谁将你带动京城来的?如果不是本公公将你到来京城,你还在天津的勾栏里面,当你的大茶壶。” 杨小秋深呼了一口气,回应道:“小的自不敢忘记,是李公公将我带来京城的。我也非常感谢李公公将我到来京城,才有了我现在的一切。” 杨小秋刚说完,李大海便问道:“既然感谢我,是该怎么个感谢法?” 杨小秋回答道;“不知道李公公想要什么?” 李大海哎呀了一声说道:“我在宫里当茶这些人,银子没有挣几个,花得倒是不少。我听说你们唱戏的一年赚得多,这也,你先给我五百两银子吧!也不枉我千里迢迢,将你从天京带回京城。” 杨小秋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五百两银子?” 李大海又是哎哟了一声,说道:“你不会告诉我你连五百两银子都没有吧!” 杨小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前几年学艺吃师父家的,住师父家的,怎么好意思要钱。 到后来,师父倒是给自己月钱,可自己也没有存到五百两这么多啊! 只是,如果五百两银子,能够买来自己的自由,也是值得的。 杨小秋问道:“李公公,如果我拿出五百两银子给您,那我在您那儿的那份卖身契您能不能还给我?” 李大海突然笑了出来。 他看着杨小秋尖锐的嗓子说道:“你也太天真了吧!五百两银子就想要赎回自己的卖身契?五百两只是第一批,你至少要给我三千两银子,本公公才有可能把卖身契还与你。” 张维明在旁边的桌上,听到李大海的这番话,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大拍一声桌子,直接将李大海吓了一跳。 李大海正想要问张维明作甚的时候,张维明却不满的对着小二说道:“小二,我这桌的茶为什么还不上来,是觉得爷付不起茶钱还是怎的?” 小二一听,立马回复道:“这位爷,您说的哪里话。看你穿着就不像付不起茶钱的人,只是今日的客人有些多,您再稍等一会儿,小的去催一催。” 张维明皱着眉头开口道:“那你快点儿!” 李大海这才知道,这人原来不是针对自己。 即便不是针对自己,也吓得自己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的狂跳。 要是吓坏了,他赔得起吗? 杨小秋自然知道二师兄肯定听见了李大海的这番话,他也咬牙说道:“李公公,当初您转我卖身契的时候,也就不到一百两银子。您现在转身就找我要三千两银子,我哪里来这么多钱?” 李大海呵呵了两声,开口道:“杨小秋啊杨小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唱戏的虽然低贱,可赚的钱还真不少。你是何崇楼培养的台柱子,你说你拿不出三千两银子,你在糊弄鬼呢!本公公告诉你,你卖身契在我的手里,你要么拿钱,你要么就跟公公去宫里当太监。咱家相信,你也肯定不愿意失去你宝贝的命根子吧!” 李大海还补充了一句。 “当年咱家失去我的宝贝的时候,还哭了三天三夜呢!” 杨小秋自然拿三千两银子,可他更不愿意去当太监。 自己好不容易才有喜欢的人,她也应该喜欢自己。 自己若是回头告诉她,自己是个太监,不配她爱,她该怎么办? 杨小秋紧咬牙关说道:“李公公,您要的首款五百两银子我一时间拿不出来,您等我回去凑一凑,让后再拿来给您。” 在这上面,李大海还是蛮通情达理的。 李大海开口道:“杨小秋啊杨小秋,你放心,咱家还指着你一直生蛋呢!咱家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以后的下午,还是在这个地方,我要看见那五百两银子,否则你就不要怪公公不当人了。” 李大海说完,起身就离去。 离去的时候还补了一句。 “记得等会把茶钱给结了。” 杨小秋没有看李大海离去的丑恶嘴脸,他知道自己已经被他拿捏住了。 何况他说的是,三千两银子以后才有可能把卖身契还自己。 他说的是有可能,不是一定。 说不定,他拿到三千两银子之后还会更加的贪婪。 但自己能够反抗吗? 没有,自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也是拿捏住了自己根本不可能跑,否则自己倒是可以一逃了之。 张维明起身,走到杨小秋的身边安慰道;“先回去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杨小秋重重的点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第一百一十六章 倒是去卖啊 回园子以后,今天有杨小秋的戏,他自然要上戏。 只是他的状况有些不好,台下的观众也发现了,怀疑这人是不是生病了。 何崇楼在底下看着,眉头也微微皱起。 小秋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能够犯这么多的失误。 杨小秋熬过了艰难的近一个时辰,才回到后台,而何崇楼自然跟了进来。 他问道:“小秋,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杨小秋无奈,只能够隐瞒自己的师父,还要编织谎话。 他回答道:“嗓子有点不舒服,身体也不怎么得劲,可能是受了风寒。” 何崇楼想着,便说道:“这个天气时冷时热的,你也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穿得单薄了。今天就这样,你先回房去休息,明个我让依依陪你去下大夫。” 杨小秋自然应承了下来,毕竟这个事儿确实很复杂。 明天,明天自己再找理由让二师兄陪自己去! 这样就不会暴露了。 杨小秋回了房间,张维明自然也跟去了。 房间里,张维明取出三张银票和一锭五十两的银子,还有些碎银子说道:“这就是我全部家当了,你先拿这钱去应付那位李公公。剩下的钱,我们再想办法。” 杨小秋看着这钱,没有拒绝。 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确实缺钱,这关系到自己的一生,由不得他不重视。 杨小秋只能说道;“二师兄,我就不说谢了,这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张维明笑着说道:“还不还无所谓,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哪天死了都说不定。所以啊,你拿这钱也不需要有负担,收下便是了。” 杨小秋重重的嗯了一声。 杨小秋也说道:“那明天,你陪我去看一趟大夫?” 张维明摸了一下杨小秋的脑袋,开口道:“也不烫啊!怎么了,怎么要去看大夫?” 杨小秋自然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张维明也叹息不已,这事儿啊总是这样。 你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慌来圆这个谎。 否则就会出现纰漏,这就是撒谎的代价。 可如果不撒谎能够怎么办,难道告诉师父师娘? 可别,这种事情还真的不能够告诉他们,否则不知道又要扯上多少的纷争,也极其的复杂。 张维明离开了杨小秋的房间,第二天两人离开园子,自然说是去大夫。 龚依依还纳闷,杨小秋只能说是自己有点不舒服。 龚依依想要跟去的,可看着二师兄带着小师弟去了,她又不知道怎么说。 她一直都是这样,一直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情绪,可是你又不能够说她做错了。 她性格就是这样,她很少去考虑别人,现在也开始去考虑别人了,至少龚依依已经开始在改变了。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便到了和那位李公公约好的下午。 杨小秋将银子全部换成了面额一百的银票。 他去茶馆的时候,李大海还真在老位置等着杨小秋的到来。 杨小秋内心有些悲戚,这半个月他其实是想了很多,想万一这位李公公突然暴毙了怎么办? 想这位李公公突然惹怒了那位老佛爷,脑袋搬家了怎么办? 这样的美好幻想,自然没有人帮杨小秋实现,所以杨小秋看见这位李公公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李大海悠闲的喝着茶,见到杨小秋到来的时候,他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也没有想到,当年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换来了一次发财的机会。 要知道他当太监快四十年了,也没有存到三千两银子。 现在杨小秋就是能够下蛋的鸡,自己只要拿捏住了他,以后自己的银子只会多不会少。 他还想着,等自己从宫里退了下去,就在京城买一处宅子,养几个小妾。 怎么,太监就不可以养小妾了吗? 李大海不仅要养,记住是养几个来伺候自己。 杨小秋自然不知道李大海内心所想,他见杨小秋来后,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茶,才开口道;“银子带来了?” 杨小秋回答道:“自然是带来了,不知道我的卖身契,李公公能不能让我看一眼,让我放心。” 李大海这倒是没有拒绝,他又不害怕杨小秋抢走。 不要忘记了,自己上面有人! 一个戏子,敢抢自己的东西,那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大海直接将杨小秋的卖身契摆在了桌子上,他自然知道杨小秋识字。 当初买他的时候,就是考虑到了他识字又聪明,是个当太监的好材料,所以才花一百两买下来的。 杨小秋伸手去拿的时候,李大海阻止道:“我要的影子呢?” 杨小秋将钱袋递了出去,李大海露出疑惑的表情,就这有五百两银子。 当他打开一看,立刻明白了都是银票。 签不外露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在这个时代,如果稍不注意,皇帝在外面也有可能被人抢了,何况是其他人。 五张一百两的银票,就是五百两。 李大海的脸上露出喜色,果然唱戏的能赚钱,这不是说说而已的。 就三天,就整了五百两来,那么接下来的银子,也应该很快拿到了。 杨小秋再次伸手去拿自己卖身契的时候,李大海倒是没有阻止。 杨小秋打开一看,果然是自己当初少不更事时候签的卖身契。 杨小秋看完以后,想要收进自己的怀中,李大海的目光瞬间就看了过来。 他不满的开口道:“放下!” 杨小秋只能够讪讪的将自己的卖身契放了回去,而李大海说道:“这银子都没有付清,你想要拿回你的卖身契哪有这么简单。” 杨小秋也为难的回复道;“李公公,这五百两已经是我全部的身家了。另外二千五百两,我确实拿不出来,求李公公大发慈悲,就把卖身契还我吧!” 李大海冷漠道:“慈悲,慈悲在这个时代能值几个钱?你要是没钱,你细皮嫩肉的,倒是去卖啊!” 杨小秋听完,也是气急。 当然,也只能气急。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暴露 杨小秋的长相,如果有断臂之袖、龙阳之好的人,自然十分欢喜。 可杨小秋自然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即便是大户人家的妇人、有钱的寡妇,也不可。 杨小秋起身,捏了捏自己的拳头,然后离去。 在离去的时候,李大海算是下了通知。 “记住,我只给你七天的时间。七天我要是没有拿到银子,你应该知道后果。” 杨小秋停下来的身子顿了顿,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下了茶楼。 看着杨小秋离去,李大海冷漠的说道:“蠢货,你可是咱家的摇钱树,咱家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你?” 这一次自然是张维明又跟着一起来的,不过他这次倒是没有引起任何的关注。 听到这番话以后,他的眉头皱起,知道这李公公看来吃定了小师弟了。 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那就是从他的身上抢走小师弟的卖身契,当然,还有那五百两银子。 之所以抢卖身契又要抢银子,是单纯的去抢卖身契,会显得十分的刻意。 万一只抢了卖身契,他怀疑到了小师弟在,这件事情就麻烦了,所以张维明的打算便是枪完卖身契又抢银子。 作为一名武行出身,张维明还是非常自信能够拿捏住这个老太监的。 不过这李公公一直在茶楼坐到了晚上,让张维明好一阵等。 当然,也辛苦是在晚上,给了他动手的机会。 大街上此刻一个人都没有,这老太监是往皇宫方向走的,这更是给张维明一个好的动手机会。 张维明用早就准备好的面巾,蒙住了脸,抄起了一根木棍就给了这位李公公后脑勺一棒。 张维明从他身上搜出了银子和杨小秋的卖身契,还不解气的踢了他几脚,随后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二更天时分,打更人路过此地。 见到路上趴着一个人,以为是个醉汉,没有想到走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个人的后脑勺有血,他吞了一口唾沫,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随后惊恐的大喊逃跑。 “杀人了、杀人了!” 他这一嗓子,很多人都醒来了,没要多久,城防司的人赶到。 城防司的将领见到此人面貌的时候,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自然是见过这位李公公的,如今他就这样死在了回宫的途中,只怕太后老佛爷要震怒。 果然第二天,慈禧大怒命令京畿衙门彻查此案,要是差不清楚,就提头来见。 李大海这些年一直在伺候慈禧,虽然后面因为年龄大了,慈禧看着不怎么舒服,可怎么说也是一直在自己跟前的人。 就这样死了,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针对自己吗?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想要搞死自己,从自己身边的人下手了? 其实还真是她误会了,若不是李大海起了贪心,只怕也不会遭此一劫。 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世界上若是有后悔药卖,该怎么说,这个世界也不会变得这么复杂了。 慈禧现在可是感觉到非常危险,所以每晚睡觉开始有人在跟前,门外更是守了一大群人在外边防止有人刺杀自己。 而张维明自然知道了李大海死了,他开始有些恍惚。 虽然他的身份不一般,可还从来未曾杀过人,而且自己只是给他后脑扫一棍子,他怎么就死了,难道是自己下手太重了? 杨小秋是继张维明之后第三个知道的,这个消息还是从师父的口中得知的。 杨小秋内心本该欢喜的,李大海死了,对于自己来说是件好事儿。 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来害怕查到自己的事情,二来是他发现了二师兄有些不对劲,他涌现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这天,张维明被杨小秋拉到了偏僻的角落。 杨小秋问道:“二师兄,那李公公的死和你有没有干系?” 张维明这次咬牙将杨小秋的卖身契递给了他,讲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你走以后,我听到那李公公说就算给他三千两银子他也不会放过你。就想着等他离开茶楼的时候,我就跟上去,看看能不能从他的手中将将你的卖身契抢回来。没有想到他一直坐到了晚上,倒是给了我机会。” 张维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跟着他玩皇宫的那条路走,见没人,我就给了他后脑勺一棍子。我也没有想到竟然打死了他,你说我该怎么办?” 杨小秋也清楚了二师兄这几天恍惚的原因,便开口道:“这件事情我们烂在肚子里面,你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我也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反正没有人看到,这件事情会没事儿的。” 张维明点头回复道:“希望如此吧!” 张维明接着把卖身契递给杨小秋,说道:“把这东西烧了,你就得自由了。” 杨小秋重重的嗯了一声,没有想到自己得自由是这样的方式。 他只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快点过去,否则的话麻烦就大了。 杨小秋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火盆里面将卖身契烧了以后,他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很侥幸,他也保留着一丝侥幸,希望这件事情不会有人发现。 一连好几天都无事发生,杨小秋和张维明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京城并不像是表明上的那么平静,慈禧太后可是大发雷霆,还给京畿衙门定了时间限制,三天时间还找不出凶手,那么京畿衙门的那个李大人也可以杀了。 所以京畿衙门几乎是全天都在出动,而后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消息。 是茶楼小二提供的消息,说那天有人跟着这位李公公出去了,而跟着他出去的人是何崇楼的二徒弟。 这个消息一出来,京畿衙门立刻来抓人了。 当然,这也是在西城茶楼喝茶的坏事儿。 因为西城的人对何崇楼的人很熟悉,要是在南城北城,那么谁认识张维明,即便认识,也是极少数,也不像西城小二这样直接把人给认出来,还认得个清清楚楚的。 说倒霉吗? 也不算,毕竟唱戏的人身份实在太特殊了,想忘掉,也忘不掉。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无力感 李仁杰亲自带人上门抓走的张维明。 李仁杰也很复杂,因为这是第二次将张维明送入大牢了。 之前有过那么一次,至于原由嘛,还要从那位王财主说起。 他其实是不怎么相信是张维明杀的李大海,可李大海毕竟是太后身边的人。 说死就死了,不抓人去交差,那就要自己的脑袋。 话又说回来,这位李公公就在何崇楼看了一场戏,难道就因为看了何崇楼的戏就要被杀? 那张维明不是个杀人狂魔? 离不离谱啊! 不过该抓还是得抓,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够放过一个。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最不可能杀人的人,就是那个最有可能杀人的人。 张维明被带走了,何崇楼这个园子又乱了。 他们到现在也无法理解,维明怎么和那位李公公扯上关系了。 如果,只是说如果。 要是袁世凯死了,要是京城某位大员死了,是维明干的,他们相信,可一个太监,这怎么可能? 杨小秋在张维明被抓走的时候,好几次都想要站出来,却被张维明的眼神给制止住了。 张维明的意思也很明显,不能够站出来。 不站出来还有活命的机会,要是站出来,两个人得一起死。 杨小秋也正是明白这个道理,即便已经将自己的手抓破了,他也只是看着,也只能够看着。 自己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此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况他清楚的知道,人就是二师兄杀的。 即便是无心之失,可人死了,死了该怎么办,死了就是要偿命的。 如果被调查出来,真是二师兄干的,不仅是要偿命那么简单,可能还要连累何崇楼内的一干人。 没办法,人家地位在这儿,宫里的公公,还伺候过那位老佛爷。 何崇楼又停业了,不是他们想要停业,是在真相没有公布之前,他们不得不停业。 因为没有人,也不敢有人在有杀人犯的戏园子里面看戏。 院内,突然清净了许多。 何崇楼现在是一头的雾水,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徒弟说道:“现在维明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而且说他杀了那位李公公,我是绝计不信的。他和那位李公公又不认识,无仇无怨的,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杀人。” 王玉珍皱着眉头开口道:“关键是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够管的,我们相信维明没有用,要官府的人相信他。” 谭同飞也叹息了一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我和维明差不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肯定被冤枉的。不过有些时候,若是被查出来,只怕比这件事情还要严重,所以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将他给救出来。” 杨小秋自然明白是哪件事儿。 那就是二师兄是个革命者,革命者的身份若是被查出来,确实被杀了那个李公公还要严重,只怕到时候何崇楼都要被夷为平地。 现在那位老佛爷最害怕的,包括那些京官最害怕的也都是革命者。 革命者威胁到了他们的统治,威胁到了他们的地位,他们自然恨不得将这群人连根拔起。 不管你是不是这样的人,只要和这样的人有了牵扯,官府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院里的人都跟明镜一样,所以方法呢? 如何去救他,他们拿什么去救,这不是开玩笑吗? 现在已经不是能够用银子摆平的事情了。 死的是宫里的太监,不是那种骂了几句的读书人,说塞些银子就能够将人放出来。 若是银子好使,大家也不会这么苦恼了。 杨小秋试探着问道:“师父,要不然我们让贝勒爷出面,至少二师兄不会吃太多的苦。二师兄之前一直在教贝勒爷唱戏,总归还是有几分情分的。” 何崇楼叹息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去找贝勒爷也只怕于事无补了。何况,贝勒爷来我们园子听戏,是看得起我们,并不是我们有了本钱能够让贝勒爷帮我们办事儿。” 杨小秋明白,还是自己等人的身份太过卑贱了。 杨小秋却不愿意放弃,说道;“可我们目前不是没有了别的办法了吗?我去找贝勒爷,就算只有那么一丝机会,我也不想要放弃。” 何崇楼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杨小秋这么做。 龚依依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杨小秋摇头,认真的说道;“你就不要跟我去了,你就留在园子里就行。” 龚依依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何崇楼开口道:“听你师弟的吧!” 这种去求人的事情,何崇楼自然不愿意让龚依依前往。 而杨小秋去,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杨小秋去了,只是在门口的时候,便吃了一个闭门羹。 因为贝勒府的管家说贝勒爷离开了。 杨小秋错愕,贝勒爷昨日都来看戏的,现在突然离开京城了,杨小秋便明白了,是贝勒爷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毕竟涉及是宫里的事情。 贝勒爷不适合掺和进去,而且何崇楼的事情对自己而言,也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或许在何崇楼里面的人都觉得是天大的事情,可对于这位贝勒爷而言,只要大清没有亡国,都算不得大事儿。 杨小秋垂头丧气的往回走,而在回去的途中,杨小秋都有想要去替二师兄顶罪的冲动。 毕竟是因为自己,二师兄才出手的。 现在不知道二师兄在牢里,遭受了怎样的罪。 可他也明白,就算二师兄在遭罪,还有活着的可能,而自己去顶嘴了,那就是坐实了杀人的罪名。 这位李公公该死吗? 杨小秋不知道,可他绝对不会认为这位李公公活着会更好。 他进入园子的状态,被其他人看到,也明白了这件事情的结果。 何崇楼安慰道;“没事儿,只要维明没有杀人,那么官府就不可能对他判刑。我们现在等吧,等初五衙门的审理,我们还是要心存希望的。” 其他人点头,算是同意下来了。 因为他们除了同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们还能够去劫狱吗? 他们没有这样的能力! 第一百一十九章 荒谬绝伦 堂审这天,杨小秋他们来得很早。 早早的就候在了京畿衙门外面。 今天他们要听审,自然是在京畿衙门外听审。 不仅是他们,今天还来了很多人。 这些人是来看热闹的,没有杨小秋他们那么复杂,是来关心案情的。 堂审的时候,宫里来人了,也是一个太监,皮肤非常的白净,脸也非常光滑,至于年龄,大概在四十来岁左右。 这件事情,宫里的那位老佛爷还是相当看重的。 而且这位老佛爷还是见过张维明的,因为何崇楼以前带班子进宫里唱戏的时候,是实实在在的看见过。 可你要说何崇楼的人和宫里的太监有什么恩怨纠葛,这也说不过去。 难道私下有自己不知道事儿? 也正是因为如此,慈禧老人家才想了这么一出,让宫里的人来听听这位李大人是如何审核的。 是不是看到期限到了,自己要他的脑袋,所以他随便找个人来滥竽充数。 李仁杰自然知道这位高公公的来意,他心里也很慌,不过在牢里面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今天张维明是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 这样说或许不对,用这句话来说,那就是人是他杀的也是他的杀的。 不是他杀的,也是他杀的。 大堂上,李仁杰坐下,喊道;“来人,带犯人上堂。” 很快,张维明穿着囚服便被拖了上来。 而在外面观看的杨小秋等人见到张维明的时候,全部都愤怒了。 因为此刻张维明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了,身上的鞭痕是一条一条的。 高公公看着张维明,对着李仁杰冷漠的说道:“李大人,你莫非想要屈打成招?” 李仁杰笑着回答道:“高公公,李某自然不敢屈打成招,毕竟这事儿是老佛爷都关注的。可这个犯人确实是有些顽固,我动用一些刑,也是迫不得已的。” 高公公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李仁杰内心也鄙夷,一个太监,不知道在嚣张什么。 可没办法,这位可是老佛爷跟前的红人,自己也只能够在心里编排他了。 李仁杰对着衙役说道:“把他给我弄醒!” 衙役直接端来一盆冷水,泼在了张维明的身上。 张维明转醒,猛烈的咳嗽了好几声。 他趴在地上抬头看向前面,知晓自己来到了大堂之上。 李仁杰见张维明醒来,直接开口道:“张维明,你说说吧,你是如何杀害李公公的,将事情从实招来!” 张维明笑了笑,无奈的说道:“李大人,我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了,你要我招什么我都招。” 李仁杰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签证画押吧!” 这位高公公站起来,不满的说道:“李大人,这就是你办案的方式,这就是你给太后老佛爷的交代?如果是这样,那咱家也就只能够如实的上报了。” 李仁杰安抚道:“高公公莫急,审案的流程本官还是非常熟悉的,不就是要人证物证吗?” “来人,把认证给本官带上来。” 这次被衙役提上来的人证,是茶楼的小二。 小二上来以后,便跪下了。 “小民叩见大人!” 李仁杰开口道:“小二,你将你那日看到的事情经过速速告来。” 小二说了一声是,开口道:“那日李公公来我们茶楼喝茶,然后待到了天黑才离开。离开的时候,是何崇楼的第二个徒弟,也就是张维明跟着李公公离开的方向离去的。” 李仁杰又说道:“带第二个证人!” 很快,打更的更夫出现在了堂上。 李仁杰开口道:“更夫,你将你打更发现李公公尸体的经过速速报来。” 更夫也开始了回忆,不过他的回忆明显就是添油加醋了。 在他的回忆当中,他说他看到了人。 而且和张维明的身形是一模一样,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是他。 那么人证有了,这位李大人肯定是要请物证了。 李仁杰说道:“高公公请看,这五百两银子是在张维明房子里面搜到的,还有一块玉佩。这块玉佩若是本官所料不差,应该是李公公的吧!” 高公公接过玉佩一看,惊讶的说道:“这确实是李公公的玉佩,这玉佩李公公一直不曾离身的。” 杨小秋在外面也震惊无比,他敢肯定的是,二师兄绝对没有拿李公公的玉佩,这个玉佩怎么来的? 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该有的都有了,人证物证,这不是可以直接判刑了。 而且,李公公死后是被京畿衙门带走,他们如果用这块玉佩陷害二师兄,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而李仁杰开口道:“所以依照本官推断,张维明是见李公公穿着富庶,所以动了杀人之心。这笔钱,和这块玉佩就是最好的证据。” 还不待高公公说什么,杨小秋立刻站在门外大喊道:“荒谬绝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杨小秋。 而李仁杰自然没有认出杨小秋,即便之前抓过他,可也从未与他面见过。 杨小秋往堂内走,立刻有衙役阻止。 高公公开口道:“让他进来!” 杨小秋走进去以后,高公公说道:“你刚才说荒谬绝伦,哪里荒谬绝伦。” 杨小秋恭敬的回答道:“公公,这位李大人说的便是荒谬绝伦,甚至是滑稽可笑。” 李仁杰愤怒道:“你是何人,敢在大堂之上侮辱本官。” 杨小秋呵呵了两声回答道:“李大人,我是张维明的师弟,你不会忘了吧!当初你栽赃陷害,把我和师兄抓去过牢里,没有想到过去还没有两年,你又栽赃陷害我们,我们是和你有仇还是怎的?” 李仁杰突然想起了什么,但是他丝毫不慌。 高公公却问道:“你是谁,刚才你讲的是什么意思?” 杨小秋立刻回答道:“公公,我是张维明的小师弟。我说这位李大人荒谬绝伦,是在两年前,他就用这样的方法抓过我和二师兄。现在他的人证和物证,我怕只是他自己做的证据。” 高公公眼睛一眯,开口道:“你知道你说这话的后果吗?” 第一百二十章 何其的悲哀 杨小秋非常认真的说道:“公公,我知道我说这番话的后果。” 李仁杰正打算制止的时候,这位高公公一个眼神就看了过来。 李仁杰便冷漠的说道:“你说本官做伪证,可有证据?你要知道,你冤枉朝廷官员,可是要处大刑的。” 那种非常严酷的刑法在今年已经取消了,所以杨小秋倒是不是畏惧。 他开口道:“敢问李大人,你的这两位人证可曾有亲自见到我二师兄杀人。” 见李仁杰不答,杨小秋的目光凝聚在了茶小二和更夫的身上。 “你见到我二师兄杀人了?” 在更夫和茶小二打算说话的时候,杨小秋补充道:“今天这一切,可都是要入老佛爷眼的。若是你俩敢有一句话假话,你们应该知道不仅是砍头那么简单,还会牵连你的家人。所以,你们究竟有没有看到?” 茶小二摇头道:“我并未看到,只是看到了你二师兄跟着李公公出去了。” 更夫也说道:“我也未曾看到,好像看到一个黑影,所以也许是我认错了吧!” 杨小秋无奈的笑道:“好一句也许是我认错了,你最好不是因人授意才好。” 杨小秋再次看向李仁杰,开口道:“李大人,你的两个人证都未曾看清楚杀人凶手,所以他是怎么确定是我师兄的?难道就因为一个说跟着被害人出去了,另一个人说看到一个黑影,就成了我二师兄是杀人凶手?” 李仁杰冷冷的看着杨小秋,冷漠的说道:“既然你说本官找的人证不算数,那么物证呢?” 杨小秋突然大笑了起来。 李仁杰问道;“大堂之上,你笑什么?” 杨小秋回答道:“李大人,你拿出的这两件证据也算证据吗?就凭五百两银子和一块玉佩,就说我二师兄杀了人?” 李仁杰冷哼道:“好一张伶牙利嘴,你不去当状师都可惜了。只是物证聚在,岂容你胡说八道一通就能够翻案。” 杨小秋道:“小民可不敢,不过李大人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两件证物,真的可以作为证物吗?” 李仁杰没懂杨小秋的意思,杨小秋也没等他懂便说了出来。 “这五百两银子,其中有两百多两银子是我的。关于这一点,亨通钱庄的人可以证明,是我用碎银子换成的银票,所以李大人,这还能够算是证物吗?” “至于玉佩,李公公死去以后,不是你们京畿衙门率先收的尸体。李大人,如果是这样,你们做一个伪证,很简单吧!而你说的我二师兄是为了谋财害命,难道就为了那一块玉佩吗?” 李仁杰被辩驳得哑口无言,而高公公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杨小秋也跪下对着高公公说道:“公公,此事关系我二师兄的生死,京畿衙门已经无缘无故抓过我们一次了,这又是第二次。我实在难以理解,我们何崇楼内的人都是一群唱戏的,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位李大人,他三番四次的要致我们于死地。” 李仁杰真是气得怒急攻心,这家伙还告起自己的状来了。 李仁杰喊道:“来人,把这个扰乱公堂的人拖下去,先打五十大板。” 杨小秋眼神坚定,而高公公立刻说道:“我看谁敢!” 上前的衙役自然不敢动手了。 高公公对着李仁杰说道:“李大人,我不知道你和何崇楼里面的人有什么恩怨,可你拿人滥竽充数就是不行。而且何崇楼是宫里御用戏班,你抓何崇楼的人来敷衍咱家也就算了,可你得罪的却是宫里的贵人,你好自为之吧!” 高公公说完,便带着另外两个小太监离开了。 而李仁杰好几次想要对杨小秋动手,都忍住了。 他不敢动,他知道要是真的动了,那就成了自己无法无天了。 自己确实无法无天,可那也是在私下搞小动作。 放在明面上来,不管自己有多少脑袋,只怕也是不够摘的。 杨小秋想要去扶张维明的时候,李仁杰阴冷的说道:“我说过,可以把人带走了吗?” 杨小秋看着李仁杰,一身正气。 他并不害怕李仁杰,因为他知道害怕没有用,同时他也从未这么坚定过。 李仁杰说道:“在案子没有查清楚之前,他还得在我京畿衙门的大牢里边。至于你,别让我抓到一丝线索,发现你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否则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仁杰甩袖离开,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可怕。 杨小秋也明白彻底得罪了他,可不是早就和他干上了嘛。 当初他无缘无故的派人抓自己和二师兄的时候,就想过有这一天。 杨小秋回到何崇楼后,开始非常的后怕。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自己和二师兄都摘不干净,不过他也知道,这件事情除了他们二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那么,就还有机会。 宫内,高公公正在给慈禧太后讲今天在京畿衙门发生的事儿。 慈禧太后听完,脸色平静的开口道:“也就是说,李仁杰又在胡乱抓人,想要找人顶罪。” 高公公回禀道:“也许是吧!” 慈禧冷哼了一声说道:“也许是吧!这李仁杰平常搞小动作也就算了,哀家也没有想着去计较。现在我交代下去的事情,他都给哀家乱来,是真的长本事儿了。” 高公公听完,问道:“老佛爷,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置?” 慈禧太后想了很久,才回答道:“这件事情始终要一个交代,即便抓错了,也要一个交代。就把抓住的人杀了把,算是让小李子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慈禧抽了两口大烟后,嘴里又含了一块槟榔。 她又将槟榔给吐出来说道:“对了,将李仁杰也给哀家从京畿衙门这个地方给撤了。这样的废物,我大清不要也罢。” 高公公听完,回了一声是。 两个人的对话,也就决定了两个人的命运。 一个张维明,要被慈禧太后砍头,就为了让李大海黄泉路上有个伴。 一个是李仁杰,要被撤了自己的官职。 这个世道,何其的悲哀!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初衷变了 上层人决定下层人的命运,从古至今便是如此。 无论你这辈子多么的努力想要活下去,也抵不过别人一句话那么简单。 张维明的命运便这样注定了。 而这位李仁杰李大人一辈子为官谨言慎行,也做到头了。 可惜这一切,杨小秋等人都不知道。 直到有告示贴出,张维明是杀害李公公凶手的时候,整个何崇楼里的人都震惊了。 他怎么就是凶手了,他为什么是凶手,证据不都被推翻了吗? 杨小秋当场就杵在了原地,他知道二师兄是凶手,可他不理解的是明明已经洗白了,为何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杨小秋想要搞清楚原因,可是他不知道从何处去弄到这个原因。 张维明要被抓去砍头了,不是蹲大狱。 何崇楼和王玉珍此刻一句话都没有说,却无比的痛心。 他们有一种无力感,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感受。 他们也一直把张维明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看待,现在他要被砍头,他们甚至愿意用自己去代替,可朝廷不愿意,京畿衙门不愿意。 杨小秋也有一种无助感,而很快,一个人上门了。 这个人杨小秋认识,曾经抓过自己的那名衙役。 他叫什么,杨小秋并不知道。 只是杨小秋在想他的来意,是想要来炫耀吗? 如果是,也应该是那位李大人吧! 衙役的到来,也让其他人在难受之余多了一丝震惊。 杨小秋并没有因为他是官差就给他好脸色看,他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衙役回答道:“我家大人有请!” 龚依依立刻上前拉住了杨小秋,对着杨小秋摇了摇头。 杨小秋轻声开口道:“没事儿,我倒是想要见见这位李大人想要做什么。” 杨小秋毅然决然的前往,而衙役带杨小秋到的地方竟然不是京畿衙门,而是就在门口的小茶馆。 杨小秋在门口便看见了这位李大人,他端着茶看着杨小秋,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个衙役退下,杨小秋来到了李仁杰的面前。 杨小秋站在李仁杰的面前,想要发火,想要发怒,却忍住了。 他咬住嘴唇问道:“为什么?” 李仁杰示意杨小秋坐下。 杨小秋气冲冲的坐下,目光凝聚在李仁杰的脸上。 李仁杰将一盅茶喝尽,才说道:“我已经被朝廷革职了,至于你二师兄,也并非是我要杀的。” 杨小秋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李仁杰。 李仁杰平静的叙述道:“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已经都不重要了。老佛爷要面子,需要有人来顶罪,而我办事不力,老佛爷需要杀鸡给猴看。我是可怜人,你师兄也是可怜人。” 杨小秋认真的说道:“你一直都不是可怜人,因为你一直做的事情便只是为了你自己。你得到这样的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可我师兄不一样,我师兄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他知道自己向往的是什么,也在努力朝着这个目标前行。他并不可怜,即便他现在身处囫囵,他也绝对不可怜。可怜的是你,只有你才可怜!” 李仁杰突然笑了出来,开口道:“事情发展到如今,随你怎么说。反正这个天下的真理,从来就是掌握在当权者的手中的。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微不足道的。” 李仁杰还补充了一句。 “你以为你二师兄真的那么干净吗?” 杨小秋没有接这话,他也不会接这话,他不知道的是不是李仁杰在套自己的话。 他冷冷的问道:“所以你今天见我是为了什么?” 李仁杰回答道:“我当官二十余载,从未见过你这般有趣的人。我这些年谨言慎行,即便是做一些恶事儿也是把上面的人哄高兴了才敢去做。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栽在一名戏子的手中。你和我见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里的什么也并非是金钱名利之流。” 杨小秋不解:“你想说什么?” 李仁杰继续道:“我即将离开京城回老家去,临走之前莫名的想要见一见你。我是想要告诉你,虽然我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你才被革职的,可我并不怨恨你。相反,摘了头上的这顶帽子,我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所以我得谢谢你,让我离开了这个旋涡。” 杨小秋哼了一声说道:“谢我就不必了,你如果真有心,就告诉我如何才能够救我二师兄。” 李仁杰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发出了笑声,茶馆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李仁杰才没有管这些人的眼光,他对着杨小秋说道:“我不知道该说你是天真还是无邪,太后娘娘要杀的人,你觉得何人能够保下来,除非老佛爷反悔了。可一个戏子而已,杀了就杀了,对她而言不过是踩死了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你以为她会在乎嘛!” 杨小秋的手微微颤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其实他知道李仁杰说的是对的,二师兄已经陷入了必死的局面,而自己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可以救他。 可恰恰是因为他想要救自己,所以才沾染上这桩官司的。 二师兄确实是杀了人,可那是无心之失,而且杀的也是坏人。 至于坏人自有朝廷处置,杨小秋不会想那么多,只因为他是自己的二师兄。 只要他还活着,自己做什么都成。 李仁杰离开了,天气不好,今天他是带伞来的。 为官二十余载,不说矜矜业业,好像也无功无过。 离开京城的时候,竟然是两袖清风。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个好官,姑且自己算是一个好官吧! 至于当初科举考试的初衷,他未曾忘记。 可在一个浑浊了的官场里面,你若是想要当一朵青莲,只怕他们不允许,这个世道也不允许,也就只能够为求平安,同流合污了。 后不后悔。 这个问题问得极妙。 怎么不后悔,谁科举当官最初不是为了天下百姓。 只是最初的初衷都变了罢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取闹之下 杨小秋失魂落魄的回到园子,此刻其他人的心情也极其的复杂。 杨小秋想不到办法救二师兄。 劫狱他没有那个能力,不是他不敢,是他没有这个能力。 至于用钱买通他人,来救张维明,杨小秋此刻已经身无分文。 何况此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除了苦恼,他便再无他法。 明年开春就要问斩,园子唱戏的还是要继续唱戏,不能够因为二师兄就断了其他人的生活。 虽然客人现在是越来越少了,杨小秋明白便不是受二师兄这件事情的影响,而是大家的生活都不景气。 还是那样,有钱的特别有钱,出手阔绰大方,能够豪掷千金。 没钱的依旧没钱,还在苦苦挣扎。 杨小秋现在是真的撑起了何崇楼的大梁,虽然大师兄偶尔来帮衬,可更多的是杨小秋在承担这个台柱子。 他来京城五年了,这五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也让他的心思变得非常的复杂。 如果自己不来何崇楼偷东西,是不是二师兄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杨小秋不知道,因为他一想就会开始责怪自己。 他无法原谅自己给张维明带去的灾难,而且二师兄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还没有看见民主的到来,他还没有看到新的希望,他就这样死了多不值得。 而且他还是一个人,一直是一个人。 他若是这样离开,便什么都没有了。 杨小秋每天过得失魂落魄的,不止他,其他人也是如此,所以没有谁来劝谁这么一说。 这天,杨小秋从外面回来,还没有踏入园子,便被一道声音叫住了。 杨小秋转头一看,竟然是章淳一。 杨小秋突然涌现一股不好的想法,也许他是来看笑话的,看何崇楼的笑话。 杨小秋这样的恶意,也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他冷冷的问道:“是有什么事儿吗?” 章淳一知道杨小秋此刻的心情肯定不好,所以也没有生气,要是以她以前火爆的性子,转身肯定就走了。 她开口道:“关于维明哥哥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杨小秋听到章淳一说的这番话以后,越发的冷淡,开口询问道:“然后呢?” 章淳一也直接说出自己来的目的。 “也许我能帮他!” 杨小秋有些不敢置信,盯着章淳一打量。 现在的章淳一已经和当初的小姑娘不一样了,现在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像颗水蜜桃一般。 不过杨小秋在乎的不是这个,他在乎的是章淳一说能够帮到二师兄。 其实打心里,他是不信的。 自己都无计可施,她又能够有什么办法呢! 章淳一倒是没有多想,开口道:“我自然有办法将他救出来,不过如果我将他救出来以后,他不能够出现在京城,甚至要改名换姓的生活。” 杨小秋沉默,他沉默不是因为要离开京城改名换姓。 如果还能够活着,改名换姓,离开京城又如何?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京城才能够让人活下去。 如果整个大清没有地方可以待下去,可以出国,去西洋去南洋都可以。 杨小秋看着章淳一问道:“你要什么?” 章淳一听完杨小秋的话,愣住了,不解的问道:“我为什么非要什么?” 杨小秋回答道:“你无缘无故的帮我们,难得是你心善吗?你说吧,只要我能够办得到的,我都会尽全力去做的,包括我这条命。” 章淳一听完,恨恨的跺了跺脚。 她捏紧了拳头,真想要往杨小秋的脸上打去,可她没有。 以前的杨小秋不是这样的,他爱读书,爱自由,对这个世界友好,现在的他非常复杂,不是因为他不善良了,是这个世界不善良了。 章淳一冷淡的说道:“我不要什么,维明哥当初也非常照顾我,这也算是我当妹妹的对他的报答。” 杨小秋又询问道:“可你要怎么做才能够救他?” 章淳一转身背对着杨小秋回答道:“我自然有办法,这件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当章淳一离开的时候,杨小秋一句话都没有说。 因为他不相信章淳一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 章淳一恨恨的回到了公馆。 袁克定见到章淳一回来,一脸讨好的凑了上来问道:“淳一,什么事儿惹你这么生气?” 章淳一坐在沙发上看着袁克定回答道:“如果我有事儿要你帮我,你帮不帮?” 袁克定回答道:“自然帮,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都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那你帮我把我的哥哥救出来!” 袁克定疑惑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有个哥哥了,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章淳一解释道:“何崇楼的二徒弟,张维明,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他虽然不是我亲哥哥,可对我就像亲哥哥一样。现在官府说他杀了人,可他怎么可能会杀人,他那么善良。” 袁克定听完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是杀了皇宫内李公公的那个唱戏的张维明?” 章淳一生气的说道:“他没有杀人!” 见章淳一生气,袁克定开口道:“好好,他没有杀人。” “不过这件事情非常复杂,毕竟是老佛爷下的懿旨,你应该知道张维明是必死的,我也没有办法救他。” 章淳一立刻站起来,愤怒的说道:“你还说你爱我,你连这件事情都帮我办不到,还说你爱我。你爹在朝堂之上几乎已经一言九鼎了,怎么可能这件事情都做不到。我看你就是不愿意,我算是看透你了。好,袁克定,从今天起,你我再无瓜葛,你以后都不要来找我了。” 章淳一说完,转身就要走。 袁克定赶紧抱住章淳一说道:“淳一,淳一你听我说。我只是说这件事情已经盖棺定论了,并不是说这件事情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章淳一眼睛一亮,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有办法救维明哥!” 袁克定点头,确定了这件事情。 章淳一立刻在袁克定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而袁克定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人要保你 章淳一一直把袁克定拿捏得死死的。 这可能是袁克定本身的原因,他的性格偏弱。 在女人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也有可能和自己的那位正妻有关系,毕竟当初成亲的时候,这位正妻的老丈人可不同寻常,而袁世凯也还没有成为北洋大臣兼任直隶总督。 章淳一亲袁克定的时候却想到了杨小秋,让她内心幽幽一叹。 杨小秋是个好人,他是这个世界上难得的好人。 可好人有什么用呢? 好人也只能是好人,在这个世道上好人容易被人欺负。 只有把自己变得很强大,当有不好的事情来临的时候,才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不是跟了袁克定,而是跟了谭同飞,那么自己也会跟普通人一样,产生一种无力感。 这是自己的选择,所以自己从来不曾后悔。 袁克定既然答应了章淳一这件事情,就一定会去做的。 他和章淳一一阵温存以后,袁克定立刻前往自己父亲办公的地方,找他出办法。 袁克定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儿,能够让老佛爷改变懿旨。 而自己的父亲同样没有,因为他是臣,臣子就该有自己的本分。 但是自己的父亲一定能够想到办法,因为在袁克定的内心,自己的这位父亲是无所不能的。 好像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 还有,如果有后来人,自己的父亲一定是能够名留青史的人物。 至于好坏,在袁克定的心里,自己的父亲就是好的。 当袁克定找到袁世凯以后,袁世凯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你来做什么?” 袁世凯倒没有对自己儿子很严厉,他对袁克定一直非常的愧疚,因为袁克定现在腿有点瘸,受伤的时候,袁世凯没有在他身边陪着袁克定。 所以这么多年,只要袁克定想要的,袁世凯是一定会帮他弄到手的。 只是他从来没有来自己办公的地方找过自己,看来是有要紧的事情了。 袁克定看着自己的父亲,可敬又有些畏惧。 但他还是将自己来的目的说了出来,这是他答应章淳一的。 相比父亲生气,他会更害怕章淳一生气。 袁克定开口道:“启禀父亲,不知道父亲可曾知道前几日李公公被杀害一案。” 袁世凯点头,他自然知道。 这件事情整个京城,甚至恐怕京城之外的人都知道了! 袁克定继续说道:“杀李公公的那人叫张维明,是何崇楼的一名戏子。儿子是不认为他会杀人的,可太后已经决定要杀他了,我想问父亲有没有办法救他?” 袁世凯问道;“为什么要救他?” 袁克定想了想开口道:“我常去何崇楼听戏,觉得他唱戏听好的,也很喜欢听他唱戏,要是这样死了就可惜了。” “就这样?”袁世凯眯着眼睛问道。 袁克定回答道:“就是这样!” 袁世凯突然笑了出来,站起来走到袁克定的身边,不过他这五短身材自然没有袁克定这么人高马大,想要拍他肩膀都有些勉强。 不过袁世凯还是将手搭在了袁克定的肩膀上说道:“不错,能够开始对为父说谎了,不愧是我袁世凯的种。” 袁克定有些紧张:“父亲,我?” 袁世凯开口道:“没什么要紧的,活在这个世上,就要学会满嘴的谎话。你已经有我三成火候了,还得继续努力。” 袁克定有些惊讶,但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袁世凯开口道;“既然你想要救张维明,为父自然有法子,为父甚至有几十个法子,今天就教你一个最简单的。” “到时候我会给京畿衙门的人打个招呼,让他用一个死刑犯替换张维明就可以了。不过以后他不能够再用张维明这个名字,也不能够出现在京城。” 袁克定想了想回复道:“他能够活着,就够了。” 袁克定只是答应章淳一要救张维明,并没有说让他跟原来的生活一样。 即便他是袁世凯的儿子,他也做不到。 而张维明在牢里面已经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近了。 他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事情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可能是没有见到自己小师弟和三师妹成亲。 至于新的希望和火种,没他一个张维明,照样能够野火燎原。 张维明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在牢里留下点什么的时候,牢房门被打开了。 牢头直接让狱卒将张维明带了出来。 张维明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砍头了,他还以为自己能够撑到明年开春。 不过张维明被带走的时候,被黑袋子蒙住了脑袋。 张维明心想,还算给自己留了一个体面。 此刻天色暗淡,只有微弱的月色。 张维明被带出了大牢,张维明被带出大牢后走了很远,他才觉得有些不对。 然后四周就没有声音了。 张维明愣住了,这是怎么了? 他的手并未被捆绑住,当他摘掉黑色的头套,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废弃的宅子,前面站着的是狱里的牢头。 张维明古怪的看着这一切,这是要杀人灭口,可自己得罪谁了? 张维明试探着问道:“敢问牢头,何人要杀我灭口?” 主要是张维明不知道,自己究竟知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要被杀人灭口。 牢头听见后心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他还得给张维明解释,便说道:“小子,你运气好,有人要保你。不过以后你这个名字是不能够用了,你也不能够再回到你生活的地方。现在城门封了,明天一早你就出城,随便去哪儿都行,记住,绝对不能够再出现在京城。” 张维明更疑惑了,试探着问道:“牢头,不知道是何人要保我?” 牢头瞪了他一眼,不满的说道:“不该问的别问,能活下来还问东问西的,知道的多的人早就死了。” 张维明被他的话给噎住了,不过这话确实有道理。 牢头离开,而张维明要在这座废弃的宅子里呆一晚上。 如果杨小秋在这儿的话,会发现这个宅子竟然是自己曾经躲藏的这个宅子,不得不说是命运了。 但张维明可不愿意在这里待一晚上,在牢头离开以后,他就悄悄的爬墙溜走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半点体面 张维明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停留在这一晚上的。 既然被放出来了,他也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再被抓回去。 至于暴露,只要自己不暴露行踪,他就不相信别人会会知道他的情况。 他跑出去的原因,自然是要回何崇楼。 他也不相信园子里面的人,会有人出卖自己。 那是自己至亲的人,谁他都不愿意相信,但是这群人,他会相信他们。 至于光复会的人,老实说,这个组织现在的情况非常的复杂,有可能存在奸细。 不然湖南长沙这次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暴露的。 当然,张维明也只是说有可能。 具体事情的真相,他还不知道是怎样的。 他回何崇楼是知道,此生自己只怕自己再也没有回京城的可能了。 如果不和他们告别,自己将会抱憾终身。 所以他要离开,一定要离开告诉那些亲近自己的人一声。 未来肯定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和谁,他都不知道,只是期待将来有一天这件事情能够发生。 张维明自然知道怎么回何崇楼。 这是他的家,若是连回家的路都不知道了,他便成傻子了。 当张维明到家以后,他还是没有走正面,悄然的翻墙进去了。 然后悄悄的敲响了何崇楼的房门,何崇楼疑惑,这么大晚上了,小秋和依依是有什么事儿吗? 他从床上爬起来,问了一句。 “谁啊?” 张维明立刻回答道:“师父,是我!” 何崇楼和王玉珍即便还有些迷糊,也瞬间听出了是张维明的声音。 两人立刻起床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张维明,王玉珍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此刻的张维明脸上还有些伤痕,显然之前在牢里受了很大的罪,这也是他们之前在堂审的时候看见的。 将张维明带入屋子,何崇楼赶紧问道:“维明,你是怎么出来的?” 张维明立刻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就是晚上的时候,牢头突然用黑罩子蒙住了我的头。我以为要拉我去砍头的时候,却被带到了一个院子里。牢头告诉我有人要保我,却没有说是谁。只是告诉我,必须要我一早就离开京城,并且不能够用我现在的名字了。” “可我惦记师父你们,我就悄悄跑回来了,等天一亮我就要走。不然若是被朝廷的人知道我从牢里出来了,我肯定又会被抓回去砍头。” 何崇楼声音也有些哽咽了,开口道:“还能够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也立刻对着王玉珍说道:“你去把小秋和依依喊下来,让他们聚一聚。” 王玉珍抹了抹眼泪,自然照做了。 她点着油灯,先去喊了龚依依,又去喊了杨小秋。 当杨小秋和龚依依下楼看到张维明的时候,都露出了惊喜又激动的表情,龚依依同样哭了出来。 她也十分感性,知道二师兄要被抓去砍头了,她也有种无力感。 杨小秋自然是感触最深的,如果不是张维明为了帮自己,也不会闹出人命这件大事儿。 两师兄弟面对面,一切都在不言中。 王玉珍开口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帮的维明!如果知道了,一定要上门感谢人家。” 何崇楼说道:“既然人家没有说名字,那么也许不便透露。再说了这件事情牵扯这么广,冒然说出自己的名字,也是怕惹祸上身。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救了维明,我们都应该感激他才对。” 龚依依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侗贝勒啊?” 杨小秋立刻否决了,回复道:“肯定不会是他的!” 他们都知道杨小秋说这话的意思,当初张维明被抓的时候,杨小秋想要去求侗贝勒,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可此事儿怎么说呢! 只怕也怨不得侗贝勒,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他也要考虑的事情非常之多。 其实杨小秋已经知道有可能是谁了! 除了章淳一,他想不到另外一个人。 因为章淳一上午来找过他,就是为了这事儿。 结果晚上二师兄就被悄悄放出来了,章淳一的本事儿有些了不得,或者说章淳一背后的那个人能量非常之大。 那可是京畿衙门大牢! 把一个死囚,还是太后关注的人说放就放,可不能量惊人。 杨小秋倒是想到了章淳一曾经说自己跟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不知道此人是谁,杨小秋有些好奇,不过这件事情他也不打算说出来,到时候自己去感谢章淳一就行了。 杨小秋开口询问道:“一定要走吗?” 张维明点头回答道:“一定要走!如果我还留在何崇楼,那么就会拖累你们。而我只要在这里,你们就不安全,所以我必须天一亮,城门一开,我就要离开京城。” 杨小秋又问道:“可二师兄,你打算去哪儿?” 张维明开口道:“我朋友在日本做了一点小生意,我想要跟着一起去。我们一定有机会再见面的,我相信一定会的。” 他说的有个朋友在日本做小生意,大家心里都明白,并没有揭穿! 何崇楼也说道:“你不见见同飞了再离开?” 张维明摇头道:“大师兄现在的生活已经非常完美了,我去见他没有那个必要,反倒是让他的家人担惊受怕的。” “师父,就请您悄悄透露给大师兄我回来过。如果还有机会,我肯定会回来去看他的,也去看望西西。” 何崇楼也只能够无奈的点头。 摊上这样的事儿,他们能够还保住脑袋就谢天谢地了。 要是过多的奢望,那就是不识抬举。 张维明天刚刚蒙蒙亮,就从何崇楼的后门离开了。 这一去,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时才能够再见,可再次相见的时候,这个世界一定不会这么黑暗与肮脏。 张维明的离去,园子里的每个人心情都很复杂。 以前他也会离开,可走一段时间以后就会回来,而这一次。 君问归期未有期! 与君相逢,与君离别。 这个世界一直这样纷纷扰扰,这个世界一直不曾给善良的人留下半点体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哪有什么如果 如果一九零零年,杨小秋离开了京城,会不会张维明便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如果自己不来偷何崇楼,会不会一切的结果都会不一样。 如果自己不被那位李公公发现,那么是不是就不会引发后面的事情? 因为没有如果,才会想着如果。 如果如果,哪有什么如果。 不过是庸人自扰,凡人自以为能够改变既定的事实。 张维明离开了,至少是活着离开的。 即便往后余生见不到他的人,也能够通过他的书信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而离开的那一刻,何崇楼告诉了张维明,无论未来如何,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是你永远的家人。 这不是承诺,这是亲情,也是事实。 这个园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血缘的关系。 但是他们每一个都有比血缘还亲近的关系。 这个时代,血脉之间还会发生争斗,但是他们不会,他们是注定这一辈子以不同的形式聚在一起,他们是注定这一辈子会成为家人的人。 这一夜大家都没有睡,却没有困意,有的只是伤感。 今年的年,又要少人了。 但好像已经习惯了,因为啊,一年又一年,人是越来越少,人是越来越不齐。 何崇楼1905年尾巴这段时间,再次选择了闭园。 给所有人都放了一个假,也给所有人增加了很长的休息时间。 何家班的其他人也明白班主的情况,自然不会多言。 而新年伊始这天,龚依依还未曾下楼,杨小秋坐在院子里,吹着冷风哆哆嗦嗦的,却没有想要进屋烤火的意思。 王玉珍还是将杨小秋招了进去,拍了拍杨小秋肩上的雪说道:“你这孩子,大冷的天的,怎么站在院子里吹冷风,也不怕吹感冒了。” 杨小秋手放在衣袖里回答道:“师娘,没事儿,这样可好玩了。” 王玉珍翻了一个白眼,也就年轻敢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要是稍微年纪大点,就得穿两条裤子了,即便穿一条,里面也要加绒。 杨小秋也适时说道:“还有师娘,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已经二十六岁了。” 王玉珍不乐意了,回复道:“你别说你二十六,你就算六十二在你师娘的眼里,也是一个小孩子。” 杨小秋嘿嘿笑了两声,坐下伸手去烤炭盆里的火。 今年买的碳换了一家人,改成了王老六家的了。 他家的碳就非常好,烟都少了不少。 用王老六的话来说,这是他新研究的一种制碳方法,烟特别的少。 当时还引起了大家的稀奇,买了他家的碳后还真的发现烟特别少。 但是很快就有人打脸了王老六,就是用青岗树烧的,所以烟才这么少。 不过不管怎么说,确实好使。 杨小秋坐下以后,王玉珍才说道:“小秋啊,你看你也这么大年纪了。” 杨小秋听完,不解的问道:“师娘,你不是才说我是小孩儿嘛!” 王玉珍骂道:“我说你是小孩儿你就是小孩儿啊!你都二十六了,哪里像个小孩儿了。” 杨小秋无奈,得,话都被您给说了,您说啥就是啥吧,我也不狡辩了。 王玉珍继续说道;“你看你都是二十六了,依依也二十五了,都成老姑娘了。现在咱们的街坊邻居都议论纷纷的,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王玉珍都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到这个份上了,你要是还不懂,那就是给我装傻充楞了。 杨小秋立刻回答道:“师娘说的对,我也觉得师姐年龄不小了。” 王玉珍正觉得杨小秋上道儿的时候,只听杨小秋继续说道:“师娘,虽然师姐年龄大了,师姐长得俊俏,不怕嫁不出去。所以您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嘴都长在他们的身上,想说什么都是他们的自由。” 杨小秋还补充了一句。 “师娘,我先出去看看是谁那么大嘴巴子,看我不去骂一骂他。” 杨小秋说完就离开了,剩下王玉珍一愣一愣的。 等她醒悟过来,才发现又被这个孩子忽悠了。 但她就不明白了,明明这小兔崽子对依依有意,为什么一直在逃避呢? 杨小秋此刻蹲在大门口,看着极少往来的行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他怎么会不知道师娘的意思,可他一直是一个被动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情感。 而且有一个一直是杨小秋很自卑的地方,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配不上龚依依。 以前来找龚依依提亲的都是些什么人,自己算什么。 要钱没钱,就连唱戏都没有算拔尖,凭什么能够让龚依依喜欢。 杨小秋这么多年也试探过龚依依的心意,但是龚依依一直态度都非常的模糊,也让杨小秋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害怕受伤,到时候便再也没有办法守在她的身旁了。 再说了,自己给她的礼物还没有写完,也没有资格要求什么。 这份礼物便是嫦娥! 杨小秋除了写出嫦娥两个字,这么久过去了,也没有写出第三个字来,他才发现自己把京剧想得太简单了,自己在这方面远远没有师父说的那么优秀。 龚依依此刻梳洗下楼,见到内院只剩下师娘一个人。 龚依依好奇的问道:“师娘,师父和小秋呢?” 王玉珍回答道:“你师父去陈家拜他的师父去了,至于小秋,应该在门外面吧!” 龚依依不解的问道:“怎么师父没有带我和小秋一同前去啊!” 以前,何崇楼都会带一个人过去陈家的。 今年竟然一个人过去了,也怪不得龚依依诧异。 王玉珍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以往都是维明跟着一起去的,维明走了以后,可能他心里也不舒服吧! 龚依依见王玉珍是这样的表情,也说了一句,便去找了杨小秋。 王玉珍看着龚依依离去的方向,叹息了一声。 她总感觉这个园子里的人都很傻,可却没有办法,毕竟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她也只能够去引导,而不是说教他们怎么做。 这样反而不好,会让自己落得一个不好。 第一百二十六章 拜年 杨小秋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很快龚依依也来到了杨小秋的身边,他坐下对着杨小秋说道:“在看什么呢?” 杨小秋回答道:“我们门口的这个茶馆要换人经营了,据说要开一个老酒馆!” 龚依依叹息了一声说道:“现在的生意不好做啊!很多人都选择了转业,也有很多人选择放弃了自己的行当。不说小茶馆了,就连隔壁街卖面的大爷,都改去卖杂碎了。” 这里的杂碎,并不是骂人的话。 意思是说,那些动物的内脏什么的东西,经过清洗剁碎以后,变成了杂碎。 这个老大爷,原本是卖面的。 现在改卖杂碎了,而生意比之前卖面要好。 面哪里不能吃,自己家都能够做。 可这个杂碎的味道可真是绝了,也得益于这个老大爷独特的配方。 如果杨小秋有钱的话,他倒是想要给这老大爷进行投资一下,让他能够有一个较大的店面,说不定将来也能够成为百年老店。 遗憾的是,杨小秋现在身上就五两银子,这还是过年师娘给自己的喜钱。 之前那五百两银子,直接被李仁杰拿去当证据了,现在不知道落到谁的腰包里面了。 杨小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对着龚依依说道:“师姐,我有事儿出去一趟,你告诉师娘一声,中午就不要等我回来了。” 龚依依起身看着杨小秋喊道:“你干嘛去啊?” 可杨小秋已经跑远,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龚依依就觉得这家伙神神秘秘的,现在是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告诉自己了。 虽然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可也不妨碍龚依依不开心啊! 想到这里,龚依依有些复杂。 但是怎么说呢! 只要杨小秋还是杨小秋,自己也还是他的师姐,这就足够了。 至于再进一步,她在等他,他也在等她。 两个被动的人,即便王玉珍已经在私下对他们说过很多次了,可两人好像都没有那个意思一样。 难道真的不喜欢吗? 应该不是这样的,也许是太喜欢了才是这样的。 杨小秋离开,自然是去拜年。 可今天是大年初一,街上的铺子什么都没有,杨小秋想要买点什么,他都找不到地方。 师父去给贝勒爷问安去了。 杨小秋是觉得没必要去的,因为他还在为自己二师兄这件事情非常的生气。 可何崇楼的一番话算是彻底点醒了杨小秋。 何崇楼说,人家帮了你无数次,你却因为一次没有帮你,你就记恨上了人家,你觉得这样是对的吗? 这句话也让杨小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是啊,如果自己就因为别人一次没有帮自己,就记恨上了别人,那么首先你这个人就有问题。 再说了,之前二师兄那件事情确实牵扯太大了。 即便他是贝勒爷,可这件事情涉及到了太后,也就是慈禧这位老人家,他又能够怎么办呢? 何崇楼离去了,带给杨小秋无尽的思考。 也让杨小秋明白了,师父所经历的便是他悟出来的道理。 那么对吗? 肯定是对,至少这句话是对的。 杨小秋去拜年,自然不是去给贝勒爷拜年,他去拜年的对象是章淳一家。 章淳一帮了自己这么大忙,而且帮了忙以后,她什么都不图,自己不得来感谢她一声吗? 杨小秋去章家的路上,发现就点心铺开门了,上门买点心还真的挺合适的。 杨小秋将在自己身上的五两银子都花掉了,便去往了掌家。 到了西城的章家以后,在门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了咳嗽的声音。 杨小秋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在里屋问了一句。 “谁啊?” 杨小秋提着点心走了进去,发现章喜来正在坑上抽着大烟。 这大烟就是普通的烟,章喜来可不敢抽洋玩意儿的烟,那是害人又害己。 他什么家庭,只怕他要是染上了鸦片,那么章家顷刻之间就会家破人亡。 章喜来在一阵烟雾中看清楚了是杨小秋,有些疑惑的问道:“是小秋啊,你怎么来了?” 其实章喜来对何崇楼的人并没有怨恨,倒是有些遗憾。 可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在何家班的时候,对杨小秋这些小辈也还算可以,他们也挺尊敬自己。 至于离开了何家班以后,虽然交集少了,但在内心的感情并没有削弱几分。 杨小秋回答道:“章叔,我来给您拜年了。” 章喜来敲了敲烟杆,取掉了烟叶,说道:“你这孩子有心了。” 杨小秋将点心放下以后才问道:“章叔,淳一呢?” 当杨小秋问完这句话,章喜来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他开口道:“哎,淳一就昨天回来陪我吃了一段团圆饭,然后就离开了。我知道她现在跟了个有钱人,可她却没有告诉我这个人是谁。我不知道当初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也只希望淳一能够找对人,可千万别只是为了找有钱的人而瞎了眼睛。” 这么说自己的闺女,杨小秋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最终只能安慰道:“章叔,淳一那么聪明,肯定不会被人欺骗的。” 这也是杨小秋的心里话,在他的内心,是真的觉得章淳一十分的聪明。 章喜来也只能够无奈的点头。 他也问道:“杨小秋,你吃饭了没有,叔给你做顿饭吃,你还从来没有吃过我做的饭吧!” 杨小秋想着反正已经让三师姐给师娘交代了,所以便说了一声好,也就是打算留下来。 章喜来起身开始忙碌。 而章家真的非常简单,就中间一个大堂,一左一右两个房间。 左边住的是章喜来,右边则是章淳一的闺房。 虽然只是用布帘子遮挡住的,随时可以进去,杨小秋也没有那个想法。 杨小秋坐在堂内有些无聊,便站起来对着门外问了一句:“章叔,你要不要我帮忙!” 章喜来回答道:“不用不用,你难得来一趟,怎么还能够让你动手呢!” 虽然章喜来不知道章淳一跟了谁,可章淳一往家里拿回来的东西还不少,都是些好吃又有用的。 而且还有一些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 可越是如此,章喜来越是担心。 第一百二十七章 习惯 章淳一回来的时候,见到杨小秋和自己的父亲在小酌,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杨小秋见到章淳一回来,招呼道:“快上桌,我们才刚开始喝!” 章淳一坐下,不乐意的说道:“这是我家,整得我是个外人一样,你可真有意思。” 章喜来面红耳赤的看着章淳一,不满的说道;“怎么跟我小老弟说话呢!” 杨小秋愣住了,章淳一也愣住了。 杨小秋愣住的原因是,自己怎么就成小老弟了。 章淳一愣住的原因是,自己怎么平白无故的就小了一辈了。 杨小秋倒是没有顺着杆子往上爬,他还是挺尊敬长辈的。 若是自己真喊一声长老哥,不得和自己的师父平辈了。 想到这里,杨小秋开口道:“章叔,您别光顾着喝酒,记得吃两口菜。” 章喜来听完,拍着杨小秋的肩膀说道:“还是我小老弟懂事儿!” 杨小秋眼睛飘向章淳一,章淳一小声的解释道:“我爹酒量不行,就二两的酒量。” 杨小秋这是第一次和章喜来喝酒,这倒是不知道。 不过一直以来他倒是听说过章喜来喜欢喝酒,这是什么,莫不是人菜瘾还大。 章淳一倒是问了一句:“你们真的刚开始喝?” 杨小秋点头道:“你看菜就知道了,我现在都还没有动筷子!” 章淳一一看,确实够丰盛的。 昨天吃年夜饭的时候,自己的爹都没有做这么丰盛给自己好。 好家伙,杨小秋一来,这伙食都快顶天了。 章淳一现在只觉得此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歹,你这个小白脸,是怎么蛊惑我爹的? 章喜来赤红这脸问道:“淳一啊,你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章淳一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爹,我就没有出去。您看您,都喝醉了,要不然先进屋睡一会儿,天都快黑了。” 章喜来看了看天色,嘀咕道:“是啊,天都快黑了,要不然我睡会儿?” 杨小秋立刻附和道:“章叔,您去睡吧!等睡醒了,咱们接着喝。” 章喜来说了一声好,便被章淳一扶着进入了屋里。 而章淳一临走的时候,自然狠狠的刮了杨小秋一眼。 杨小秋也只是很自然的笑了笑,并没有觉得章淳一是生气了。 章淳一给自己的老父亲盖上被子,出来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复杂。 她用自己父亲的筷子夹着菜,吃了两口以后问道:“你今天来找我干嘛?” 章淳一自然知道杨小秋肯定不是来找自己父亲的,那么肯定就是来找自己的。 杨小秋也说道:“二师兄的事情谢谢你。” 章淳一抬起头看着杨小秋问道:“你现在才来说这事儿,是不是太晚了些?” 杨小秋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两个个月,自己现在才来表示感谢,确实有些晚。 但是怎么说呢,至少自己是来了的。 杨小秋说道:“当时对你态度好像有点不太好,一来是道歉,二来是感谢。” 章淳一回复道:“大可不必,维明哥哥落难,我帮他是理所应当的,你不必为这个对为我道谢。不过你当时确实对我态度不好,你道歉也是应该的。” 杨小秋倒了一杯酒后一饮而尽。 章淳一自然明白这是杨小秋的道歉方式,但是章淳一不接受。 章淳一突然说道:“杨小秋,你是不是说过,只要我救出了维明哥,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不管说没说过,这一刻肯定要说承诺过的。 杨小秋点头道:“是的,你想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够做到,我一定竭尽全力的去完成。” 章淳一笑了笑,她回复道:“我暂时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我一定告诉你。” 杨小秋心里七上八下的,暂时也只能够同意了。 桌子上的菜,两人倒是没有吃光,因为章喜来做得太多了。 杨小秋离去的时候,章喜来都没有醒来,杨小秋也没有去打扰,便回了何崇楼。 章喜来醒来已经是下午的时候了。 他从炕上爬起来,头还有些疼。 他记得杨小秋来给自己拜年,自己和他坐在桌子上喝了两盅,剩下的事情他全然不记得了。 莫非是自己做梦了? 可自己做梦又怎么会梦到杨小秋呢? 他目光所及,看到了杨小秋带来的点心,才明白确实他来过,肯定是自己喝断片了,忘记了。 章喜来一直不怎么喜欢喝酒喝多了,从章淳一的母亲离开以后,他就没怎么喝醉过。 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要养,若是自己喝醉了,她怎么照顾自己啊! 这个习惯,就这样维系了十七八年。 章淳一听到屋内的动静,知道自己的爹醒了,便端了一杯热茶进来。 章喜来问道:“你啥时候回来的?” 章淳一回答道:“就刚刚!” 她懒得做过多的解释,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比较讨厌自己的爹一直管着自己。 章喜来从章淳一的手中接过热茶,喝了一大口后对着章淳一说道:“我们谈谈吧!” …… 另一边,杨小秋已经回了何崇楼。 他最近喜欢蹲在门口,包括吃面条的时候,他都喜欢蹲在门口,看着来往的行人,还有小贩的叫卖声。 他喜欢热闹,可何崇楼这个戏园子现在是越来越不热闹了。 周边的人看着杨小秋也露出奇怪的表情,这何崇楼的小徒弟不知道什么毛病,没事儿就喜欢蹲在这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等谁一样。 有些时候龚依依也会陪着杨小秋来站那么一小会儿,但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站很久,她也会觉得这样非常的奇怪。 只是她也不会去主动问杨小秋,为什么喜欢蹲在门口。 杨小秋也没有主动去解释,因为两个都是不主动的人。 杨小秋蹲到黄昏时分,腿都蹲麻了,才一瘸一拐的进入园子。 而此时,何崇楼还没有回来。 去给贝勒爷问安后,就要去陈家,但是这个点应该回来了啊! 倒不是害怕他出什么事儿了,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自家师父,一直都是一个非常准时的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电影的出现 何崇楼是借着夜色回来的。 回来以后,他脸上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园子里的人都有些意外,什么事情能够让他这么高兴。 结果何崇楼看着大家的好奇,并没有讲是因为什么原因,相反,他还卖起了关子。 王玉珍偷偷和杨小秋与龚依依商量,不能够惯着他这个臭脾气,让他自己忍不住了说。 杨小秋和龚依依也假装表现得兴致缺缺的。 终于,何崇楼忍不住了。 他开口询问道:“你们怎么都不问问我,什么事情让我这么高兴?” 杨小秋正打算问的时候,王玉珍给杨小秋使了一个眼色。 杨小秋明白,便没有接这个话。 而王玉珍不咸不淡的说道:“爱说你就说,不愿意说,我们也不愿意听。” 何崇楼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他说道:“你们知道电影吗?” 龚依依和王玉珍都疑惑的问道:“什么是电影?” 杨小秋倒是听说过,便开口道:“师父,您说的是那个幕布上面出人影的那个电影?” 王玉珍越来越糊涂了,幕布上出人影的,那不是叫皮影戏嘛! 皮影,汉朝时期的产物,现在很多地方的人都在耍皮影。 京城也有,人家的生意不比唱京剧的差。 何崇楼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这几天电影放映在北京城内放映已大为增多,颇受观众欢迎。所以啊,过几天,在京城的西单市场内的文明茶园和我们的何崇楼 ,则开始放映有情节的侦探滑稽短片了。东安市场的吉祥戏园、我们的何崇楼、新丰市场的和声戏园等,也会都相继放映电影。” 王玉珍好奇的问道:“这电影真有这么好?” 何崇楼点头回答道:“那是你没看过,等你看过以后,你一定会觉得传统戏剧会受到非常大的冲击。” 这更让王玉珍不懂了。 “不是,我们就是靠着传统戏剧吃饭的,如果这电影让传统戏剧受到冲击,那不是代表我们受到的冲击最大?” 何崇楼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何崇楼依旧觉得这是个好事儿。 何崇楼解释道:“虽然对我们的冲击很大,可也代表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代表了艺术的百花齐放。” 王玉珍觉得这人没救了,同时也十分好奇这个电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初五的时候,就有人来安装幕布了,还带来机器。 更重要的是,何崇楼有了电灯。 电灯,这是多么神奇的东西。 以前只有大富大贵的人家的家中才有,现在何崇楼里也通了电,这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外面围观的人也很多,而何崇楼也对着外面的人宣布,今天晚上,何崇楼里放电影。 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好奇心。 杨小秋也没看过,只是听说过。 所以他和龚依依一整天都很激动,只有王玉珍满脸的不满,不知道他们激动个什么劲。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电影也正式开始放映。 今天何崇楼的观众非常多,王玉珍也只是处于好奇站在角落,她就想要看看这个电影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突然,电灯熄灭,电影开场。 很快,里面出现的人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然后所有人都捧腹大笑起来,包括杨小秋和龚依依,他们坐在最前排,笑得也是最大声的。 不过很快,这部片子就结束了。 不少人问道:“怎么回事儿,怎么这就没了?” 立刻有人解释道:“还有,别着急。” 不过再放的时候,却不是刚才让人捧腹大笑的片子了,而是一些外国风景。 外国此刻对于绝大多数的中国人都是非常神秘的,甚至是不可战胜的。 从鸦片战争开始到现在整整过去了六七十年,清政府一直在被迫挨打,他们就好奇外国是什么地方。 他们有过无数的想象。 可从这个影片里面看到外国的风景,他们才知道原来外国和国内差不多,甚至某些人觉得外国更加的漂亮。 也涌现了一批想要去国外的人。 又是很短的片子,而这个片子是一段一段接一段的放。 直到大家都看到了深夜,片子放完了,大家才散伙,而何崇楼却陷入了沉思。 有人还上来问道:“何老板,这电影明天还放吗?” 何崇楼摇头道:“我们这里不放了,如果要看,其他地方还会放的。” 这个人露出了不解的表情,追问道:“这么好看的东西,为什么不放了啊?” 何崇楼回答道:“因为我们这里是戏院,是唱戏的,终究不是放电影的地方。” 这人不解,不过也没有再多问。 等人散了以后,只剩下园子里的人以后,杨小秋和龚依依开始讨论刚才看到的片子,好像叫什么滑稽片,可有意思了。 这究竟是怎么拍出来的,又是怎么把人塞进机器里面的? 这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在席卷着京城。 王玉珍自然也看了,看到滑稽片的时候也笑出了声,而看到外国风景的时候,也在感慨外国的美。 何崇楼看着杨小秋和龚依依还在谈论,心烦意乱的说道:“好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杨小秋和龚依依都愣住了,不知道自家师父为什么这生气。 王玉珍也发现了何崇楼的不对劲,等何崇楼回房以后,便跟了上去。 房间内,王玉珍问道:“怎么了,昨天还在为电影放映高兴,怎么今天就摆脸子了?” 何崇楼叹息着回答道:“你觉得电影的出现是好还是坏?” 王玉珍有些没懂,便搬出了何崇楼昨天晚上说的话。 “不是你说,电影的出现是百花齐放吗?” 何崇楼点头道:“我确实是这样说过,但我以为电影就是那种搞笑的,供人娱乐的,却没有想到还有外国的风景,这不是在腐蚀我们中国吗?” 王玉珍啊了一声,主要是现在的中国,还有什么可腐蚀的吗? 你看那清政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烂到根上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官场现形记 从初五往后,电影便再也没有在何崇楼放映过。 不过何崇楼总算是有了电灯这个稀罕物件。 这天,杨小秋起了一个大早。 天都没亮就起来,然后出门了。 王玉珍和何崇楼听到动静,自然知道是杨小秋搞出来的。 这孩子,起这么早干嘛? 这也让何崇楼想到五六年前,杨小秋来何崇楼偷东西的时候。 该怎么说呢! 也感谢这段缘分,带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徒弟。 如若不然,何崇楼到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杨小秋虽然学习京剧不是童子功,可他的天赋是让人惊讶的,让他能够迅速的成长成为何崇楼的台柱子。 即便偶尔依依登台,可大家也是兴致缺缺。 可能大家对于过堂的女子比较感兴趣,对于那种在自家戏院唱戏的女子,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龚依依从未外出演出过,何崇楼也不放心让龚依依出去演戏。 倒不是说没有人请过龚依依,在京城觊觎龚依依的不再少数,但是何崇楼又怎么可能让龚依依去过堂呢! 本来戏子的名声就不好听了,过堂的戏子代表了什么,就不言而喻了吧! 说老实话就是,龚依依真的该感谢何崇楼这两口子,真是把她当成了亲生的了,否则很多事情还真的他去做。 龚依依也明白这二位对自己的好,所以很多时候她也尽量少出门,少惹麻烦。 这个时代啊,生得漂亮,也是一种麻烦。 那么杨小秋这么匆忙的出去,又是为了什么呢? 自然是要去做一件大事儿了。 对他来说是一件大事儿,对别人来说可不见得是大事儿。 那就是他去买书。 买书,很神奇吧! 对于杨小秋这种爱书如命的人来说,书就是他的全部,他现在屋里什么都没有,就一堆的精神粮食。 他的屋子,用龚依依的话来说就是一座书店了。 这么多年,杨小秋的银子去哪了,就是用来买书了。 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杨小秋是既没有见过黄金屋,也没有见过颜如玉。 反倒是因为读书,变得越来越穷了。 而颜如玉,龚依依并不是书中出来的,只是像书中的描述那般罢了。 杨小秋赶了给大早,书店都还没有开门。 杨小秋蹲在书店外面,非常的复杂。 他现在的形象就像个乞丐,只是穿得不像乞丐而已。 若是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抢书店。 但书店有什么好抢的,要抢都是抢当铺这类的,钱多。 杨小秋等到了九点多钟,书店才开门。 杨小秋也有些后悔,今天来买书的人并不多,倒是自己,整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书店的伙计见到杨小秋,自然也认出了杨小秋。 这人这几年在自家书店买书的钱,都够发自己十年的工钱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是这人真的酷爱看书,隔三差五的就来买书看。 店铺的伙计开口道:“杨公子,您又来买书了啊?” 杨小秋回答道:“伙计,赶紧把李伯元先生的新作给我一本。” 店铺伙计开口道:“杨公子,书店现在也没有啊!” 杨小秋一听,立刻就不乐意了,说道:“莫非是你不愿意卖给我?” 店铺伙计一听,这是个什么道理,哪有卖书的不愿意给买书的买书。 店铺伙计解释道:“杨公子,您先进来吧!掌柜的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让掌柜的说与您听。” 杨小秋这才跨进店铺里面,也见到了书店的掌柜。 掌柜的看见杨小秋后露出了笑容,他是真的喜欢读书人,不仅因为自己是卖书的,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也喜欢看书。 掌柜的问道:“杨公子,这么早来书店是为何事?” 杨小秋没有回答,书店伙计代替杨小秋回答道:“掌柜的,杨公子想要买李伯元先生的书,我告诉杨公子说我们这里没有,杨公子不信。” 杨小秋也适时开口道:“掌柜的,你说你们书店,没有李伯元先生的书,这是个什么道理?要知道李先生的书,我可是听说了很多书店都抢着卖了” 掌柜的姓钱,名叫钱永贵! 祖上就是卖书的,到了他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 他们这里可以说是整个京城,书最全面的书店了。 一般来说,要是他这里要是都没有李伯元先生的书,那么其他书店更不可能有了。 钱掌柜叹息着说道:“杨公子,你知道我这个永安书店相比于其他书店,在京城为何能够做到生意比他们都要好吗?” 杨小秋陷入了沉思,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钱掌柜解释道:“因为我知道我的书店什么书该卖什么书不该卖,虽然李伯元先生的书连报纸都宣传了,可对于我而言,上头没有明确的表示,我就不敢卖这本书。想必老朽不说,杨公子也应该明白老朽是什么意思吧!” 杨小秋开口道:“可上面都没有明确表示啊!为何不能够卖!” 钱掌柜回复道:“上面没有表示,不代表就同意了。如果杨公子想要这本书,老朽还是有些能量的,能够给你弄来一本,也是看在你这般爱书的情况下。” 杨小秋听完,说道:“受教了!” 钱掌柜满意的笑了笑。 “杨公子明日这个时候,可以来取书!” 杨小秋表示了感谢,然后离去。 杨小秋走在回去的路上,叹息了一声。 这个世道,怎么想看本书都这么费劲。 其实也不是说看这本书费劲,主要是这本书很复杂。 李伯元先生写的这本书叫做《官场现形记》。 它由30多个相对独立的官场故事联缀起来,涉及清政府中上自皇帝、下至佐杂小吏等等。 你说这样的故事,在这个时代下,能够让人看,是不是很神奇。 不过杨小秋确实对这本书感兴趣,好在书店老板愿意帮自己这个忙,让自己能够看看这本被宣传得很厉害的书,内容究竟是怎样的。 至于上头人的想法,杨小秋才懒得管。 主要也是他管不着! 第一百三十章 战宛城 杨小秋遗憾的回去了,他希望明天真的能够看到这本书。 主要是这本书的名字就足够吸引人了。 而内容,内容那就更有意思了。 为何杨小秋还没有看便知道内容非常的有意思,那是因为这样的小说非常的难得。 杨小秋回去以后,才发现楼里的其他人都后院等着他。 今天大师兄也来了,带着的自然还有他的妻子和一儿一女。 没错,谭同飞又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 男孩取名叫谭思苦,思苦忆甜的意思。 不过此刻他还被徐清柠抱着,还是个奶娃子,走不了路。 谭同飞好奇的问道:“小师弟,你去哪了?师娘说你一大早就没人影了,不会外面有人把你的魂给勾走了吧?” 杨小秋赶忙回答道:“哪有,我是去买书了。” 买书? 这个回答所有人都是一愣。 谭同飞追问道:“什么书,让你这般迫不及待?” 杨小秋解释道:“是李伯元先生写的《官场现形记》!” 何崇楼在旁边听到后,奇怪的问道:“这本书不是说在报纸上发表吗?你去书店买这个,哪里可能买到,怪不得你会空手而归。” 杨小秋愣住了,疑惑的问道:“师父,您是怎么知道的?” 何崇楼回答道:“我看过,在1903年的时候我就看过了。” 额,杨小秋明白了,自己师父说的,和自己要看的不是同一个。 1903年的《官场现形记》是连载于世界繁华报上的。 自己说的《官场现形记》是作为单行本出版的。 何崇楼也好像知道自己领会错意思了,问道:“你说的是这本书出版了?” 杨小秋点头回答道:“是啊!今天书店就该有卖的,可我去了钱掌柜的书店,钱掌柜说没有这本书。” 对此,何崇楼倒是知道为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多说。 何崇楼开口道:“等你拿到这本书,记得给我看一看。” 杨小秋点头,等自己看完了,自然是可以的。 然后其他人都一阵无奈,这两人脾气是真对胃口。 龚依依也喜欢看书,但她看的书都是西厢记这种类型,对于什么官场这样的小说完全不感兴趣。 而何崇楼也说起了正事儿。 “今天我让你大师兄过来,是想让他和你配合唱一出戏,就唱《战宛城》!” 谭同飞自然不会拒绝,他也对这出戏非常的熟悉。 而杨小秋其实是在1904年就开始学这出戏了,他也相当的有把握。 原本是和二师兄配合的。 现在就复杂了,二师兄现在不知道在哪,也许往后他再也不可能登上戏台了。 不过他还活着就好,就好。 《战宛城》这出戏,原本是昆曲剧目,曾被梆子移植。 被一位京剧演员由梆子移植为皮黄,最早是在城东的戏园子演过。 只是因为这出戏里面有部分内容不健康,曾一度少有演出。 肯定有人好奇,哪里不健康了。 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战宛城》一名《张绣刺婶》、《割发代首》、《盗双戟》,汉剧、徽剧、豫剧、秦腔等都有此剧目。 川剧名为《征宛城》,粤剧名为《曹操下宛城》。 故事可以在《三国演义》等十六回见到。 《战宛城》是集生、旦、净、丑各行当,而且是文武并重、表演难度较大的一出“合作戏”,演出效果极其精彩。 当年何崇楼第一次出演,便饰演的曹操,造型生动,动作细腻,性格鲜明,被誉为“活曹操”。 该剧说的是:汉末,曹操征宛城,传令禁止马踏青苗,违令者斩,不料自乘坐骑受惊而踏麦田。曹假意自刎,从将劝阻,乃割发代首以申军令。 宛城郡守张绣迎战曹操不敌而降。张绣之寡婶邹氏貌美,被曹操掳占。 张绣知而大怒,但惧曹营大将典韦之勇,便用贾诩之计,遣胡车盗去典韦盔甲、双戟,夜袭曹营。 典韦战死死,曹操大败逃走,张绣刺死邹氏。 宛城之战最后以曹军失败告终。 你可以想象,被称为曹贼的曹操曾经修了铜雀台,想要囚禁大乔和小乔。 囚禁大乔和小秋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抚琴作画不成? 邹氏被掳以后,自然受到了百般屈辱。 而张绣刺死自己的婶婶这样的情况,又该如何评价呢? 毕竟是婶婶,直接杀了那是没有人性的。 可又考虑到是自己婶婶,已经不清白了,又怎么对得起他们老张家,张绣才刺死了邹氏。 在这个时期,包括现在,女人的贞节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这个时候,外国的文化还没有传进来。 老实说,杨小秋学是学过这戏,表演也没有问题,可演出的话,只怕会引起很多人的不快。 特别是杨小秋要演张绣,这就更让人无法接受了。 杨小秋说的是别人,不代表他。 他作为一名京剧演员,只要戏台上需要他出演的角色,他都绝对不会拒绝。 当何崇楼放出明天晚上要演的戏以后,京城的梨园行再次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要知道这出戏可有很多年未曾有人出演了,要说上一次出演,那还是十多年前。 而且曾经的何崇楼被称为活曹操,作为何崇楼大徒弟的谭同飞,又有几分火候呢? 不是他们不看好谭同飞,是因为珠玉在前,即便你谭同飞在京城甚至整个曲艺界都小有名气,可和何崇楼相比,那就是差太多了。 谭同飞自然知道外界肯定会拿自己和师父相比,可他从来不会和何崇楼去比较,因为自己师父是自己最崇拜的对象。 师父那是无所不能的,自己也没有想着超越师父,只是不要给师父丢脸。 而杨小秋,杨小秋也很复杂,自己是演师父师弟陈先生的角色,也就是张绣。 张绣和自己差距还是太远了。 自己的性格去演张绣,有点不大合适。 可师父已经将角色分配下来了,就算不合适自己也得演。 而且他也相信,师父肯定有自己深意。 也许张绣适合自己演出呢? 从来都是人去选择角色,所以这出戏,自己还真的要唱好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戏票 “小师弟,好像你的打戏不太行。” 谭同飞看了一眼杨小秋的动作,提出了杨小秋的问题。 杨小秋疑惑的问道:“不行吗?” 旁边的龚依依也附和道:“我觉得也不太行!” 杨小秋皱起了眉头,倒不是生气,就是好奇自己哪里有问题。 谭同飞开口道:“你的动作给我一种很没有力气的感觉,完全看不出你像是一个武将。” 杨小秋明白,是因为自己比较柔软的缘故。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力气。 多新鲜啊,一个大男人没有力气。 可这是真的,杨小秋就比龚依依好那么一点儿。 原本何崇楼的意思,是想要杨小秋主演旦角的。 可后来觉得杨小秋既然要作为而何崇楼的台柱子走,那么就要走生角的路子。 倒不是说以后就不能够演旦角了,是尽量少演。 杨小秋男身女相,本来就是个演旦角的好苗子。 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也不是老话,就是《乐府诗集》南北朝时期的里面有这么一句话。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意思就是说提着兔子的耳朵悬在半空时,雄兔两只前脚时常动弹,雌兔两只眼睛时常眯着,所以容易辨认。雄雌两只兔子贴着地面跑,怎能辨别哪个是雄兔哪个是雌兔呢? 而杨小秋就是这样,扮上花旦以后,你说他是女子,相信也不会有人反驳,因为男身女相的人就是这样。 非常的柔软,也就像女子,侧面来说他长得也会非常好看。 当初那个死掉的李大海,也就是宫里的那个太监看见杨小秋的时候,就是见到杨小秋清秀的面容,说话倒是其次。 作为一个太监,要是长得丑了,还真不能够当太监。 当然,意思也不是说要让杨小秋去当太监,只是说像杨小秋这样的人过于清秀了。 杨小秋问道:“那我要如何做?” 谭同飞开口道:“这种事情吧,就是不断的锻炼和平常要多吃点粮食,慢慢的就有力气了。不过你长得太清秀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杨小秋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身材苗条这确实怪不得自己,虽然很多时候三师姐都会羡慕自己的身材比例,可杨小秋觉得男儿终究还是应该有男子气概的。 关于这件事情,最后还是去问了何崇楼。 何崇楼也明白,杨小秋其实走旦角的路子是最好的。 现在旦角都是由男子出演,倒也不会因为有男的演旦角就说他不伦不类,毕竟唱戏的身份已经很卑微了,再卑微又能够卑微到哪里去呢! 何崇楼开口道:“确实让你演猛将张绣有些为难你,可当初你不也演了霸王。身材的样子是其次,重要的是要把戏唱好。” “来来来,我来陪练这套把式!” 杨小秋震惊,来何崇楼六年了,其实师父真的没有主动教自己什么。 一般练武都是由大师兄和三师姐来带自己的。 毕竟大师兄的武艺和三师姐的武艺,都非常的干净利落。 当然,这可不是花架子,京剧演员可是真的有真功夫的。 虽然比不得杀人技这类的,可京剧演员本身也不会想着去争勇斗狠。 大多数时候,习武也只是为了让戏更好看和强身健体罢了。 师父亲自动手,杨小秋自然非常认真的学习。 何崇楼虽然如今脚有些跛,可许多动作对他而言根本没有难度,这就是童子功的原因。 杨小秋可没有童子功,所以每次的学习都要花很长时间。 但是胜在他比较机灵,机灵的人做机灵的事儿。 所以何崇楼说他是京剧天才,也并没有问题。 《战宛城》这出戏,打斗是最精彩的,也是台下观众最想看到的,杨小秋自然不想要让他们失望。 而当何崇楼要演《战宛城》这出戏,传到了侗贝勒的府中。 侗贝勒有些复杂。 他想要去看,可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张维明教过自己唱戏,可以说是自己的半个师父,只是他落难了,而且还有个把月就要被砍头了,自己却没有选择伸出援手。 你说去何崇楼吧,当初他们来找自己的时候选择了紧闭了大门,让他们如何看待自己? 可如果不去的话,自己又想去。 侗贝勒这么想去的原因可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位戏狂,而是他最擅长的戏就是《战宛城》。 他一个人在府中的时候,经常对着自己笼子中的鹦鹉唱。 他也只能够对着鹦鹉唱,想要上戏台唱,身份摆在这里,没有人会允许这么做。 正在侗贝勒纠结不已的时候,管家来到了侗贝勒的面前。 管家躬身开口道:“贝勒爷,何崇楼送来一张戏票,想请您明天赏脸光临。” 看着管家递过来的戏票,侗贝勒叹息了一声,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戏痴戏痴,侗贝勒还是对得起这个名号的。 至于张维明,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救他,只能够动用自己的关系,让他在牢里面少受一点罪了。 而侗贝勒不知道的是,张维明早在年初的时候,就偷偷被人给来了一出偷梁换柱。 至于怎么评价这个人。 可能对他们皇室的人来说是内贼,而在天下人的眼中这个人的风评也不怎么好,可他毕竟救了张维明。 还就是用了他手中的权利,所以又有谁敢说权利不是个好东西,特别令人着迷呢! 这票是何崇楼差人送来的,杨小秋虽然内心有些怨言可也明白师父的用意。 侗贝勒这些年确实相当于在庇护何崇楼这个戏园子,虽然他什么都没做,可他来看戏就足够了。 这就是一种威慑力,旁人也能够明白这家戏园子是侗贝勒照顾的。 特别也因为侗贝勒的原因,连打龚依依的主意的人都变少了很多。 至少也不敢明面上动什么手脚。 至于私底下,暗地里想要绑人这一套,只怕更是难以找到机会。 因为啊,龚依依一年里出门的机会都是屈指可数的。 即便出去,也是有人陪伴在其左右。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想当你相公 《战宛城》这出戏如期上映,杨小秋扮演的张绣也确实是惊艳了众人。 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人认为杨小秋能够撑得起张绣这个角色,没有想到杨小秋在武戏和动作上,那就是张绣再生了。 至于谭同飞的曹操,曹操这个角色本就是枭雄。 谭同飞的曹操自然比不得何崇楼的曹操,何崇楼的曹操也被称为曹操本操了。 但是这个世间,又有多少是何崇楼呢! 何崇楼这样的人也只会出现一位。 人们常说十年陈长生,百年何崇楼,这就是对何崇楼最佳的赞誉。 十年陈长生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这个京剧行业的大老板,是十年才会出现一位。 而像何崇楼这样的天才,那就是百年才出一个。 是否抬举不知道,可何崇楼一生塑造了多少经典的角色,只怕用双手的数不过来。 只能够说这个时代,何崇楼不上戏台唱戏了,就是这个时代的最大遗憾。 自然,也只能够说喜欢唱戏的。 很多人不听戏,难道也觉得何崇楼很重要吗? 其实不见得的,毕竟人还是要往前看的。 何崇楼对杨小秋的表演非常满意,当年有人说过百年才会出一个何崇楼,何崇楼自己会认为是抬举自己了。 自己终究没有办法和自己的师父相比。 但是杨小秋,这才是曲艺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何崇楼有的是童子功,和杨小秋可不是童子功,是差不多定型以后才出现的,这样的人是非常了不得的。 今天何崇楼便将百年才出一个小秋,正式传递到杨小秋的身上。 杨小秋可没有想那么多,演完了《战宛城》,他只觉得非常痛快。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他们老是说自己只会旦角,在旦角方面非常的出演,应该以后一直演女子。 但是杨小秋不服气,我本男儿身,可演旦角也可演生角。 无论是小生、老生还是武生,自己都能够担任。 反正这一刻,杨小秋的名气是彻底打出去了,何崇楼这个戏园子也后继有人了。 自然是杨小秋继承了。 班主何崇楼没有后人,他最小的徒弟继承戏园子也是理所应当。 他这个小徒弟和自己儿子也差不了多少吧! 是吧! 是吗? 是不是,只有何崇楼内心清楚,但是何崇楼对此其实是不想多说什么的。 对他而言,有自己的孩子自然是最好,可没有自己的孩子又能怎么办呢? 王玉珍生不出孩子,这是已经定了性的,何崇楼除了接受便别无他法。 当人散去,杨小秋和谭同飞卸完了妆,杨小秋把谭同飞送到了门口,便嘱咐他小心。 其实就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并没有多远。 而如今的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不能够说绝对安全,作奸犯科的毕竟在少数,没有人会对谭同飞下手的。 再说了谭同飞本就是一个老实人,和人相处也还算是愉快,也没有主动去和人结仇。 如果有人想要搞他,图什么啊? 一个人做一件事情,总是需要一个理由吧! 毕竟一个强盗抢劫,为什么抢劫,因为没钱啊! 没钱就是他抢劫的理由。 当然,不是说这样是对的,就是凡事都是需要一个理由的,不是所有的人都嗜杀成性的。 杨小秋回来后,见到龚依依拿着扫帚在扫满地的瓜子壳和花生皮,杨小秋对着龚依依说道:“师姐,我来吧!” 龚依依摇头道:“还是我来吧!我又做不了什么,我要是连这件事情都做不了,那我就是真的没用了。” 杨小秋知道龚依依非常羡慕自己能够登台,不仅能够演旦角还能够演生角,甚至是其他的角色。 但是她不可以。 倒不是说没有她登台的机会,是她登台唱戏的时候,园子里的生意是最不好的。 久而久之,她也就失去了信心。 可杨小秋能够怎么办呢? 这是这个世道的问题,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群人能够一时半会就改变得了的,更重要的是,师父已经做过一次了,结果引起了同行的各种谩骂。 女子可以登台,但是只能够单独登台。 可如果女子和男子一起同台,那就是不要脸,那就是没有下线,让人恶心。 可你仔细想想,旦角是女性,可女性不能够演女性,要男性来出演,不是更可笑吗? 说白了,还是社会地位太低了的缘故。 要不然,也不会如此。 杨小秋对着龚依依开口道:“师姐,我们唱一段吧!” 龚依依惊讶的看着杨小秋,然后问道:“可以吗?” 杨小秋点头道:“自然可以,反正也没有别人,就我们俩,这戏台现在就属于我们俩的。” 龚依依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了微笑,然后重重的点头,也放下了手中的扫帚。 杨小秋问道:“你有什么想唱的吗?” 龚依依回答道:“有,你演过的,白蛇传!” 杨小秋听完后,点了点头。 “好,那我来许仙,你来白蛇!” 杨小秋说完,龚依依却拒绝了。 杨小秋一脸的疑惑,不是要唱白蛇传吗? 龚依依笑着解释道:“你来青蛇我来白蛇!” 杨小秋心情十分的复杂,自己来青蛇,你来白蛇,这样好吗? 而且好啊,我想当你相公,你竟然想和我做姐妹,这是个什么道理。 难道三师姐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自己,和她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杨小秋内心更加的复杂了。 戏台上,龚依依演白蛇,杨小秋出演青蛇,两人合作,默契无间。 虽然他们很少对戏,可他们的默契是旁人比不了的,也是他们自己都非常惊讶的。 王玉珍和何崇楼偷偷的看着两人,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王玉珍说道:“他们两个的般配程度,这个世界的人都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知道。” 何崇楼摇了摇头,有些不赞同。 他开口道:“这个世界知道,他们也知道,只是在装不知道。” 王玉珍听完何崇楼的这番话,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她是为了这两人操碎了心,可他们俩为何都要这般忸怩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行业冲击 1906年,无惊又无险的过去了。 没什么好说的,好像除了杨小秋正式成为何崇楼的台柱子,其他的都非常的普通。 转眼间到了1907年。 1907年,张维明以张宪邦的名字,写给了何崇楼第一封信。 信里面讲述了这过去的一年里面,自己所有的经历,洋洋洒洒的足足写了两大篇。 杨小秋等人知道他好,便可以了。 主要人没事儿,比什么都好。 这一日,谭同飞进入园子,带着的自然还有谭西西,说想要谭西西跟着学戏。 何崇楼听完,直接就拒绝了。 谭同飞非常的不理解,现在西西如果学戏是最好的年龄段,他不太理解师父为什么要拒绝。 而何崇楼给出的原因,是希望谭西西去读书。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男子和女子不能够去读书这个说法了。 而且很多学校里面,有男也有女。 谭西西如果去上学的话,那么将来她就会是新时代的女性。 如果学戏的会,现在男女依旧不可以同台,还有就是戏子的身份依旧鄙贱,明明有更好的出路,为何要让这个孩子来唱戏? 穷人家的孩子才唱戏! 现在有了这样的条件,就不要让孩子唱戏了。 谭同飞听完以后,心情非常的复杂。 杨小秋也劝诫道:“大师兄,师父说的有道理。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和以往不一样了,女子能够上学是多少人渴望的。西西现在去上学的话,等以后,就会有越来越多见识这个世界的机会。所以一定要让她去上学,学到更多的东西,然后好好去看看这个世界。” 谭西西也抓着谭同飞的衣袖摇了摇说道:“爹爹,我想上学!” 谭同飞叹息了一声。 他其实这么做,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是他现在已经大部分时间从上了,很多时候何崇楼忙不过来,他也没有能够帮忙。 可他现在要撑住的是一个家庭,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他对此始终还是会感觉愧疚,毕竟是何崇楼和王玉珍将他给养大的,如果没有何崇楼和王玉珍,他早就饿死了。 哪里会有今天。 他送谭西西来学戏,就是为了报恩。 何崇楼自然明白自己这个徒弟的用意,但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这个时代戏曲还能够活下去,自己也还没有到花甲之年,而杨小秋也接过了园子里台柱子的重担。 所以他的想法,他那种报恩的态度,何崇楼并不想要接受。 虽然谭西西姓谭,不是姓何,何崇楼却一直把她当做亲孙女一样看待。 他怎么人忍心自己的孙女有更好的出路,然后来学戏呢! 只有学过戏的人才知道这个行业有多苦。 虽然这么多年杨小秋一直学戏没有叫过苦,何崇楼明白那是杨小秋一直不说。 一个没有童子功的人只用了几年就赶上了别人半辈子,这付出的努力都是大家能够用眼睛看到的。 谭同飞最后狠狠的点头,然后对着谭西西说道:“囡囡乖,爹送你去上学,将来做一个新时代的人。” 那么什么是新时代? 其实这个很难以界定,因为这个新时代是在血与泪中建立起来的。 是一次又一次的改革,才实现的。 虽然袁世凯这个人为人让人有所不耻,可他成为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以后,他办的每一件事儿,都十分的有魄力。 这是外面那批流亡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的。 这人就是乱世枭雄,虽然没有曹操那般霸气,可也有了七成的相似度。 好像也说过,像袁世凯这样的人和安禄山是最为接近的。 谭同飞立刻了,往后谭西西就要去私塾了。 女子能够读书,能够上学,确实是时代进步的一个标志。 而且今年还废除了女子缠足这个法案。 杨小秋有一次无意见过龚依依的小脚,非常的好看,可这不是她愿意的,是缠足缠来的,而缠足也非常的残忍。 这一年初春就开始有着变化,至于接下来,只怕变化还会更多。 再说回何崇楼的生意,何崇楼的生意是时好时坏。 大多数时候,何崇楼的生意都是非常坏的,只有少数几场,才能够盈利。 至于原由嘛,这两年京城的变化实在是太多了。 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从西洋那边流传过来,让人目不暇接,还有东西可以将人给框在一张图里面的。 那些人叫这个叫做照片。 何崇楼还提议,有时间去照一张,保存下来。 这是非常珍贵的回忆。 杨小秋和龚依依自然非常的响应,就连大师兄一家子都非常赞同,他还提前先去和徐家拍摄了一张。 只是何崇楼的人是聚不齐了,因为张维明不在。 他即便在,也不能够出现在照片里。 在1906年初春的时候,张维明便在秋刑场被砍头了。 杨小秋他们自然知道那不是张维明,可他们还是要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徒弟、师兄、师弟。 被砍头那天,杨小秋他们还去送那个假的张维明了。 毕竟是演员,做戏还是要做全套,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外面的人也在为张维明可惜,当然也只是可惜,若是要他们去做什么,他们还不如先自己保住自己再说。 反正各种各样的西洋玩意,再次冲击了传统戏曲行业。 何崇楼还是这样,不着急,不过问,也不多说什么。 生意照做,只要台下还坐着一个观众,那么就要演下去。 最惨的一场,杨小秋只怕这一辈子都会记得,1907年,农历的四月初七,这天只有三个观众在下面看戏。 杨小秋还是正常的表演。 即便这个三个人,在自己这整场的表演里,一句叫好都没有喊。 可杨小秋知道,这三位买了票就是爷。 他们在这儿,自己就要演下去。 除非等他们都走了,自己就可以停下来。 演戏演戏,是演给别人看的。 要是真没有了观众,你确实是可以不用演了。 这是行业的规矩,而杨小秋也时刻谨记着。 倒不是祖师爷告诉他的,祖师爷在的时候,杨小秋还没出生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顾虑 农历四月十一。 距离杨小秋觉得很悲惨的一天后的第四天,已经震动全国的事情发生了。 那就是孙文先生发动了黄冈起义。 这场起义的意义非常重大。 也创造了六个第一。 同盟会成立后举行的第一次武装起义。 第一次任命国民革命军干部。 第一次使用青天白日旗。 第一次攻克清廷衙署、诛杀清朝官吏。 第一次成立国民军政府。 辛亥革命前十次武装起义中,黄冈之役伤亡最多、最为惨烈,位居第一。 好像星火开始燎原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黄冈这个地方。 有人喜悦、有人兴奋,有人哀嚎,还有人震震怒。 震怒的人当中,自然以慈禧太后为首。 因为黄冈起义的影响是非常重大的。 在慈禧太后看来,同盟会的人的已经开始发疯了,已经敢攻入衙门,杀自己大清朝的官员了。 所以在震怒之下,慈禧太后立刻派兵进行镇压。 这场轰轰烈烈的起义只坚持了五天,伤亡了三百余人,便失败了。 好像天刚刚亮,又很快黑了下去。 紧接着便是清廷对同盟会无尽的抓捕和追杀,这一次的起义又失败了。 而清政府这块顽固的石头,这个封建王朝,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封建制度,始终没有能够结束。 杨小秋自然也一直在关注,他知道这次的黄冈起义,二师兄肯定参加了。 他没有事儿吧! 这三百多人里面应该没有他吧? 可能杨小秋比较自私,只会想到自己的师兄有没有事儿,而不会去考虑,谁不是爹生娘养的。 很多时候杨小秋也比较冷漠。 他可以静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然后出现一个最终的结果。 说老实话就是,他冷不冷漠,都改变不了事情的发展。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百姓,甚至在百姓当中身份地位都非常的卑微。 不过这次黄冈起义虽然失败了,可却没有让同盟会的人,让那些民主革命人士,放弃对民主的追求。 下一次的卷土重来,一定会更加的激烈。 而清廷之所以大肆抓捕、追杀民主人士,也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害怕。 这群人的斗志是无穷无尽的。 如果不将他们全部杀干净,那么这个政权就会岌岌可危,而他们赖以支撑的皇权,也终将成为历史。 这是慈禧太后不允许的,也是京城那些权贵不允许的。 他们清楚的知道当年太祖皇帝从入关时候的艰辛,他们享受了关内的生活后,不愿意再回到关外那种生活。 他们要杀掉一切敢于反抗他们的势力,也要抵制一切影响他们统治的声音。 杀戮亦像是黎明,鲜血不断的染红着这片土地。 杨小秋他们在黄冈起义失败后的第十天,一直担心张维明的安慰,而张维明的信件已经寄到了何崇楼。 这日,杨小秋在门口蹲着,只见一个孩子拿着一串糖葫芦走到杨小秋的面前,塞给了杨小秋一个纸条。 杨小秋回到园子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 西城槐树客栈。 杨小秋看着这个字迹,脸上露出了喜色。 他谁都没有告诉,然后出了门。 很快他到了西城的槐树客栈,而槐树客栈旁边的是一个湖。 杨小秋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 而很快,杨小秋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杨小秋转过头来一看,脸上露出了喜色,不是张维明是谁。 杨小秋本来想喊一声二师兄的,可看着周围的行人,便说道:“天王盖地虎!” 张维明以后杨小秋要和自己对暗号,便回了一句:“宝塔镇河妖!” 接着,两人拥抱在了一起。 杨小秋问道:“怎么不回园子,师父和师娘还有大师兄、三师姐都非常的想你。” 张维明回答道:“我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楼里时常有人进进出出,要是看到我了,那不是给园子里的人带去灾难!” “那你打算见师父师娘他们吗?” 张维明摇头道:“不见了,我的信已经回来了,他们知道我很好就行了。” 杨小秋开口道:“那你找我来所谓何事?” 张维明点了点头,他还真的有事儿。 张维明说道:“我回京城来是想要解救我们的几个同志的,可现在京城戒严,他们现在被关在京畿衙门,我们根本找不到办法可以救他们。所以我想问问你,你知道当初是谁把我救出来的吗?” 杨小秋听完说道:“你的意思是还想要借这个人的手,帮你,帮你们救出你们被抓的同志?” 张维明点头,注意了四周后继续说道:“没错,凭借我们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救出那些被抓的同志。他们非常的重要,如果他们有人要是扛不住酷刑,说了其他同志藏匿的地点,那么我们整个同盟会都会有危险,所以必须救出他们。” 杨小秋皱起了眉头,他自然知道张维明是被谁救出来的。 是章淳一求了她跟着的那个人才救出来的。 但那是因为张维明是杀人案的原因,所以章淳一身后的人才愿意出面。 可这一次,涉及到的是同盟会,动摇了大清的国之根本的一个帮会,比当初的天地会还要来势汹汹。 只怕章淳一身后的人知道是张维明的目的以后,只怕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杨小秋没有说章淳一,只是分析了救张维明那个人的可能性。 而张维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必须得救出那些被抓的同志。 他其实也没有想过杨小秋能够帮上忙,他在临走的时候嘱咐道:“你一定要小心,也要保护好师父师娘和依依。” 杨小秋看着离开的张维明,心里有些烦闷。 虽然他回来自己很高兴,如果只是回来看他们,他是能够理解的。 可是为了救被抓的人回来,如果他以同盟会的身份被抓住了。 等彻查了他的底细,那么何崇楼这个戏园子就彻底完了。 杨小秋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一次的见面比让他吃了苍蝇还难受。 可他又不能够说张维明做错了。 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师姐,调皮 如果能重新来一次的话,二师兄会如何选择? 杨小秋看着张维明远去的背影,明白,就算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走这条路。 这是他最初的选择,也是他的信仰。 人是可以被消灭的,但是信仰不会。 会有源源不断相信并且坚信自己信仰的人,为自己信仰而做出自己的努力去牺牲,虽百死而犹未悔。 这便是信仰的力量。 张维明此刻为的不仅仅是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也未必没有想到这次回来可能会给自己亲人带来灾难。 但是,有的事情必须要人去做。 他要去做,所以他回来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一直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先有国才有家。 遗憾的是杨小秋还不知道,杨小秋还没有自己的信仰。 他知道的是,他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想要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想要保护好何崇楼这个戏园子。 如果没有了这一切,他就是孤魂野鬼。 可你说他错了吗? 他没错,他的观点是这样,你不能够说他错了。 那张维明错了吗? 他也没有错,他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在战斗,这是杨小秋暂时了解不了的。 当然,他希望张维明能够获得成功,因为他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张维明做的是对的。 为什么会认为张维明做的是对的。 是因为这个清政府确实不应该存在。 不为天下百姓,只顾着自己统治的一群贵族阶级,还有必要维护他们吗? 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 杨小秋知道自己有事儿该去做了,也许这个事儿自己做不成,也可以去施展一分绵薄之力。 杨小秋来到城南,找到了章淳一。 今天的章淳一没有出去,而章淳一虽然还是一名京剧演员,可她早就不唱戏很久了。 章淳一此刻在院子里面晒着背子,今天的天气好,前阵子的春雨是绵延漫长的,一直下个不停,屋子里很多东西都有些潮了。 趁着今天拿出来晒一晒,也可以杜绝一些螨虫。 哦,可能章淳一不知道什么是螨虫,但是拿出来晒一晒,等晚上再盖被子的,身上就像有阳光的味道。 那么阳光是什么味道? 阳光是暖和的味道。 暖和能够闻到吗? 自然闻不到,只是心里的一种错觉,但是每个人都能够感受得到。 近段时间章淳一都是在家里,只有偶尔才去袁公馆。 对她而言,袁大公子虽然对她很好,可章淳一就是没办法喜欢他。 即便甚至可以说,袁大公子对自己言听计从,只要自己要的,他都会给自己弄来。 但是章淳一认为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也不是谭同飞这样的。 为什么这么说,是章淳一明白自己对谭同飞其实是从小的崇拜,然后误以为很喜欢,结果压根不是这样。 真正的喜欢,应该是像自己爹娘那样。 娘亲死了以后,自己的父亲就再也没有娶妻,每到清明就看着她的牌位出神。 然后也想谭同飞和那位鹿小姐那样,甚至像何伯伯和玉珍婶婶一样,那样的才叫爱情。 但是章淳一也不愿意放弃掉袁克定,因为袁克定给自己带来的不仅是身份和地位上的享受,还有一些新奇的,是自己以前没办法接触得到的。 这些东西非常的让人难以割舍掉。 章淳一一直认为自己不是那么市侩的女人,后来她才发现,自己也没有办法阻挡这样的诱惑。 也许只有在他的面前,自己才会…… 他,他来了。 杨小秋敲了敲门,看见章淳一在云内晾被子,然后好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女孩子的贴身物品。 杨小秋赶紧转移目光,章淳一觉得好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经了。 章淳一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对着杨小秋问道:“怎么突然有空来我家了,不是又来找我爹喝酒的吧?” 杨小秋无奈的一笑,赶紧解释道:“并不是,我是想要来问你一件事儿。” 章淳一意外的哦了一声,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有事儿问自己。 杨小秋询问道:“淳一,当初你去求救我师兄的那人是谁?” 章淳一听到杨小秋问出的这个问题,表情非常的复杂,但是她没有想着要骗他,便回答道:“是袁克定袁公子!” “是他?” 杨小秋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袁克定,当初袁克定曾和贝勒爷一起来过园子听戏,那是很多年前了,那时候的章淳一和她的父亲还在何家班。 没有想到竟然是他,怪不得有这样的本事儿。 章淳一听着杨小秋的语气,意外的问道:“怎么了?” 杨小秋回了一声没事儿,赶紧告辞离开。 如果是袁克定的话,那么二师兄嘱托的这件事儿,杨小秋肯定提都不会提。 袁克定是谁,袁世凯的大儿子。 袁世凯是谁,如今大清朝的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这样的人是清系的铁杆支持者了。 若是被他们知道二师兄是个革命者,只怕所有的人都要跟着一起遭殃。 杨小秋突然来了,又突然跑了,让章淳一莫名其妙的。 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笑出来。 她在笑杨小秋,觉得杨小秋非常有意思。 可惜,自己和他是不可能的。 而他喜欢的,也应该是龚依依吧! 杨小秋跑回了园子,又蹲在门口,也没有进去。 他在想要不要把二师兄回来的消息告诉师父他们,可如果告诉了他们,他们要是让二师兄悄悄回来一趟怎么办? 要知道二师兄现在是回来救自己同伴的。 杨小秋叹息了一声,抓着前面光秃秃的脑袋说道:“这事儿,怎么这么难啊!” “什么怎么这么难?” 龚依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杨小秋的身边,看着他抓头很烦躁,便有心打趣了他一句。 “小师弟,如果你在抓的话,你头皮都能够被抓出血来。” 杨小秋呵呵了两声开口道:“师姐,调皮!” 龚依依突然脸红的跑进了园子,杨小秋也是一阵懊恼,刚才她是不是误会自己在调戏她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在一起 杨小秋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突口而出这句话。 像是在调戏三师姐一样。 可自己真的没有那个意思,而且自己也不是那般轻浮的人。 杨小秋起身赶紧回园子,然后正好看到龚依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杨小秋的内心非常的复杂。 不过他还是鼓起了勇气,上楼,走到了龚依依的房门外。 他尝试着问道:“师姐,你在吗?” 龚依依立刻回答道:“不在!” 杨小秋哭笑不得,你不在屋里是谁在说话。 杨小秋知道龚依依估计不想见自己,便开口道:“那师姐,我就先下去了。” 龚依依咬牙切齿的看了一眼门口,她起身打开房门,想要看看杨小秋去干嘛了,结果发现杨小秋竟然还站在门外,正嬉皮笑脸的看着自己。 龚依依没好气的问道:“你不是说你走了吗?” 杨小秋回答道:“没有,我不是惹你生气了嘛,来给你道歉的。” 说着,杨小秋就进入了屋子里边。 杨小秋才记起来,自己这是第一次进入龚依依的房间。 七年了,自己终于进入三师姐的房间了,杨小秋突然只觉得心头一酸。 七年来,他要不是站在门口,要不然就是站在窗边,从来没有进入过屋子,龚依依更不可能邀请杨小秋进来。 她一名女子,邀请一名男子进入自己的闺房,传出去有伤风化。 再说了,龚依依本来就是脸皮极薄的人,要她主动,那比登天还难。 更重要的是,杨小秋和自己只是师姐弟的关系,怎么可以如此随便。 杨小秋咬牙心一横,对着龚依依说道:“师姐,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心意,想必你也知道。所以,所以……” 龚依依内心也是无比的紧张,甚至还有些慌乱,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但是,她还是忍住了。 她声音颤颤巍巍的问道:“所以怎么了?” “嗯嗯嗯嗯嗯!” 龚依依啊了一声,没有听懂杨小秋说的什么。 杨小秋开口道:“我是说,我是说师姐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龚依依嗯了一声,声音像蚊子一样几乎不可闻。 杨小秋一脸的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龚依依。 然后杨小秋就一脸兴奋的跑出去了。 剩下龚依依在原地,一脸的不知所措,所以他干嘛去了。 杨小秋找遍了园子,发现师父和师娘都没有在园子里面,他们去哪儿了? 杨小秋找不到他们,又跑出了何崇楼,去往了徐家。 此刻徐家,谭同飞正在屋子里面算账,最近店铺的生意不怎么好,一直在亏损,而徐清柠带着一儿一女在院子里面玩。 徐清柠见杨小秋着急忙慌的跑来,以后是发生什么大事儿了,杨小秋却突然双手抓住了徐清柠的肩膀,说道:“嫂子,嫂子,她答应了。” 徐清柠皱着眉头说道:“小秋,你弄疼我了。” 杨小秋赶紧松开徐清柠的肩膀,将自己的小侄子举起来,逗得小侄子咯咯咯直笑。 谭同飞也听到了,从大厅出来,杨小秋也立刻放下自己的侄子,对着谭同飞说道:“大师兄,她答应我了,她答应我了。” 谭同飞不解的问道:“什么答应你了?”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也高兴的问道:“你说依依答应你了?” 杨小秋重重的点头,谭同飞也笑了出来。 徐清柠也明白了什么意思,也为杨小秋感到高兴。 谭同飞说道:“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回去,今晚就在园子里吃饭。清柠,你去告诉父亲和母亲一声,然后再带着孩子过去。” 徐清柠点头应下,而谭同飞和杨小秋立刻往何崇楼赶。 …… 这样的喜事儿,今天就不开园子了。 夜晚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桌上。 杨小秋也是第一次和龚依依坐在一根板凳上,龚依依羞得不敢抬头。 王玉珍开口道:“依依这是好事儿,你们这么多年,也总算是修成正果,了却了我和你师父的一桩心事儿,来,我们今天必须得喝一杯。” 何崇楼也说道:“确实也该喝一杯。” 谭西西问道:“爷爷奶奶,我和弟弟也要喝吗?” 谭同飞虽然是何崇楼的大徒弟,可和自己儿子并没有区别,所以谭西西也没有叫王玉珍和何崇楼师祖这样的称谓,而是直接叫爷爷奶奶。 这样,谭同飞也有了跟脚。 毕竟徐清柠的父母是外公外婆,谭西西也应该有爷爷奶奶。 王玉珍开口道:“你们两个不能够喝酒,喝水就行。” 谭西西哦了一声,谭二娃子也跟着喔了一声,逗得众人一阵大笑。 酒毕,何崇楼开口道:“既然你们两个已经决定在一起了,你们俩也是我和玉珍的孩子,无论是依依还是小秋的品性我们都清楚,就不在这儿唠叨了。只是你们年龄都不小了,也该选择日子成亲了,你们看什么时候成亲要好?” 杨小秋站起来说道:“师傅师娘,我告诉你们对我的收留和教育,你们虽然不是我的父母可和我的父母无异。我和师姐既然在一起了,可我还是想着我回天津一趟,祭拜完我的父母以后再回来成亲。” 何崇楼点头赞同道:“好孩子,你做得对。不过的话,你要带依依一去吗?” 杨小秋摇头道:“京城距离天津虽然不是太远,可这世道还是不太安全,师姐就留在京城。我祭拜完父母,告诉他们我要成亲的消息后,我就立马赶回来。” 龚依依抬头看着杨小秋,有些不舍。 杨小秋抓着龚依依的手认真的说道:“放心,我很快回来!” 龚依依点头,同意了下来。 杨小秋也对着谭同飞说道:“大师兄,我这一去长则一个月,短的话只要半个月就会回来,楼里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谭同飞听完,回复道:“小师弟,你说哪里的话。这里也是我的家,师父师娘也是我最亲近的人,有什么麻不麻烦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谭同飞还感慨道:“要是此刻维明在就好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你听说了吗?昨夜京畿大牢,有人去劫狱了。” “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 “仁兄,劫狱救的是谁啊?” 说话的人声音变低。 “还能够救谁,当然是前段时间抓回来的革命者。” “不知道结果如何?” “呵呵,还能够如何,这可是京城。京畿衙门守备森严,听说昨日不仅打死了几个,还又抓了几个。” “哎,多事之秋啊!” 杨小秋本来已经打算明日清晨就启程回天津一趟,没有想到突然听到这件事儿。 他现在无比的担心二师兄,可他也不知道在哪里能够寻到他。 入夜,杨小秋打算关大门的时候,一个身影直接朝着园子跑了过来,杨小秋借着夜色,看不清楚是谁。 当人近了以后,杨小秋立刻将来人放了进来。 杨小秋看了一眼四周无人,将他带到了偏僻的角落。 来者自然是张维明,张维明看着园子的电灯,感慨道:“还是亮堂的好!” 杨小秋对着张维明问道:“二师兄,你这几日就在楼里躲着,现在官府的人正到处打算抓你们,你可千万不要出去。” 张维明叹息道:“我是来告别的。” “告别?你又要走?” 张维明点头道:“是的,我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而且我们当中出现了叛徒,那些人已经救不回了。我现在只能够赶紧去上海,将消息告诉组织,尽量让组织减少损失。” 杨小秋问道:“可现在全城戒严,你怎么出城?” 杨小秋已经看了,现在城门口的大门已经有官府的人每天在检查,而且检查得非常的严格。 像张维明这样想要出场,那是不可能的。 若是被抓了,那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张维明也知道是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会回何崇楼的。 因为何崇楼有太多的东西可以掩饰自己了,到时候就可以借着何崇楼出城。 虽然可能会给园子里的人带来危险,可张维明实在是想不到第二个办法,所以他才回来的。 杨小秋说道:“你还是先跟着我见一见师父吧!” 张维明点头,然后跟着杨小秋倒了何崇楼的门口。 杨小秋敲门对着何崇楼说道:“师父,有点事儿想要和您商量。” 何崇楼本来已经入睡了,听到杨小秋的声音,便披了一件衣服走了出来。 何崇楼打开门问道:“小秋,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啊!” 何崇楼一抬眼,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赶紧将杨小秋和张维明说道:“你俩快进来!” 张维明和杨小秋进去以后,王玉珍看着张维明,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都快哭了出来。 张维明心里也不是滋味,立刻跪下开口道:“师父,师娘让你们担心了。” 何崇楼把张维明扶起来,让两人坐下,他说道:“最近的事情,你参与了吧!” 张维明点头,他对于自己的家人从来不隐瞒什么。 “师父师娘,我们的同志被抓了,本来我们是想着救他们的。没有想到清廷竟然在我们这群人中还安插了奸细,导致我们现在的营救计划失败,只有少数几个人逃出来了,其他人要么死的死,抓的抓。我现在必须要赶紧离开京城,把消息传出去,否则我们组织将会蒙受更大的损失。” 何崇楼深深呼出一口气说道:“你师父不是不识大体之人,你们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就说吧,想要我怎么办你?” 张维明说道:“师父,明早我希望师父能够以城外有人邀请我们园子过堂唱戏,然后我跟在队伍里面出去。” 何崇楼点头道:“好,就照你说的这么做。” 何崇楼又对着杨小秋说道:“小秋,只怕你明日离开不成了。你明日一早,城门一开就去城外的陈家庄找陈少夫员外,他和我是至交,你就让他明日对我们发出邀请,晚上的时候在他们陈家庄唱戏。我现在就去联系何家班的其他人,让他们明早早点过来。” 杨小秋点头表示明白。 这种事情非常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待何崇楼离开以后,张维明也好奇的问道:“小秋,你明日要去哪儿?” 王玉珍代替杨小秋回答道:“你一直在外边不知道,小秋现在和依依在一起了,等小秋回天津祭拜完父母,就回京城与依依成亲。” 张维明惊喜的问道:“真的吗?” 杨小秋有些脸红的点头。 张维明开口道:“都蹉跎了这么多年了,你俩是该成亲了。” 说完这句话后,张维明的表情也有些黯淡。 “小秋,别怪师兄不能够喝你依依的喜酒。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如果还能够有下一次见面,我一定会向你们赔罪的。” 杨小秋开口道:“二师兄,你说哪里的话。” 王玉珍也说道:“这样,今晚已经太晚了,小秋带着维明先去休息,你师父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杨小秋点头,带着张维明告退。 王玉珍看着离开的两人,心里叹息了一声。 其实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想着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没有想到这个家里会出现这么多的风波。 可现在又能够如何呢? 难道不帮维明吗? 维明虽然不是王玉珍的孩子,可也差不多,甚至张维明还要被谭同飞更加讨喜一些。 这孩子大小就聪明,可也正是聪明,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才走上了这么一条路。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而杨小秋将张维明带入他的房间,开口道:“师娘一直在打扫,她知道你有一天肯定会回来的。” 张维明的表情非常复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是一定不会回来的,他的回来就是给何崇楼里的人带来危险。 杨小秋也看着张维明认真的说道;“二师兄,你能够告诉我一下,你们这个组织吗?” 张维明啊了一声,有些意外。 杨小秋开口道:“我就想知道,是什么力量能够让你们不畏生死,义无反顾的去做这件事情。”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破不立 何崇楼是凌晨两点才回来的。 王玉珍看着自己的丈夫为了这件事情奔波,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他们早就将张维明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们也愿意去为他做这样的事情。 王玉珍在何崇楼的身旁开口道:“维明现在的路是越发的艰难了。” 何崇楼点头道:“我知道,可这条路是他们这一辈人必须走的。如果我年轻一点,也许我也会抱着一腔的热血,毅然决然的投入到他们做的伟大的事业中去。其实,我挺敬佩孙文先生的,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存在,这个国家才会有希望,我们才会有盼头。” 王玉珍懂何崇楼说这番话的意思。 这里的国家从来不是清朝统治下的国家,而是应该有一个为人民,为全中国百姓着想的政权。 他们的出现,是为了百姓争取利益的。 现在即便不强大,可随着人们的思想进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然后让这个世界充满光亮。 许久后,何崇楼又说道:“小秋其实和维明不同,我也一直非常庆幸收了小秋做徒弟,小秋是一个很淳朴的人,他并未因为他的身世而自怨自艾。相反,他反倒是在热爱这个世界,也在努力做些什么。” “不过我可能不会同意他和维明一样,走这条路。何崇楼需要有人继承,而他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能够将我们何家班发扬光大的。我也坚信,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做到。” 王玉珍笑了出来,开口道:“你以前也是这么觉得同飞的。” 说到谭同飞,何崇楼的内心有些复杂。 如果当初他能够和章淳一成亲,何崇楼就有两个厉害的角色。 现在,这一切都要靠着小秋一个人支撑。 而依依,依依对此完全没办法。 她唱戏也不错,也非常努力,可女子唱京剧本来就没有男子得天独厚。 等吧,等这个时代允许女子和男子同时登台以后,就会明白女子唱戏的魅力了。 何崇楼也无奈的对着王玉珍说道:“同飞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他一直觉得很对不起我。其实真的没有关系,因为对他而言,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而且他有了自己的家庭,放弃唱戏也没错,就是可惜了学的那身本事儿。” “他如果一直留在园子里面,那么和小秋一起,一定能够成为我们园子的双杰。” “为什么不是三杰,维明的戏也不错?” 王玉珍有些疑惑的问了出来,在他出来,维明只是心思复杂了一些,但他也是童子功,一点都不弱的。 何崇楼摇头道:“维明这个人就算不去参加革命,也会走别的路。唱戏只是他人生的一个阶段,要他唱一辈子的戏,只怕他做不到,也没有那个耐心。” 王玉珍明白,这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杨小秋身上,可也理所应当。 说句老实话,这四个孩子里面最喜欢的非要排名的话,那么就是龚依依、张维明和杨小秋,最后是谭同飞。 最喜欢张维明是因为他懂得怎么讨人欢心,无论你做什么,他都能够让你开会大笑,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而对依依,依依是一个心思存粹的姑娘。 可她太孤僻了,如果不是遇到了杨小秋,她这一辈子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也许会孤独终老也说不定。 而杨小秋,小秋这个人没心眼,也基本不会说谎,太诚实了,让人心疼的时候又有些觉得很气恼。 明明很多事情你进一步就可以解决,可你从来不进一步,而是选择退一步。 这样的人能成大事儿,却太过于让人恼火了。 谭同飞排在最后,实在是他这个大师兄当得不像话。 不是说他不爱护自己的师妹,王玉珍有点恼谭同飞的原因是他成亲后开始逐渐放弃了京剧,还是在园子最困难的时候。 当初你是学这个慢慢长大的,现在竟然去学做生意了。 可王玉珍也知道,如果是自己,也会选择放弃的。 家人真的比自己干得这一行要重要,如果,只是说如果,当初自己没有为了何崇楼放弃京剧,那么现在的自己肯定不会开心。 现在王玉珍也不开心,她不开心的原因并不是说何崇楼对她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到她愧疚。 终究自己生不出孩子,没办法为他留下个一儿半女。 即便他心里不在乎,可每次看见别家孩子的时候,王玉珍都能够看得出来他的孩子的渴望。 王玉珍幽幽叹息了一声。 何崇楼听见后问道:“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王玉珍没有回答,倒是不满的开口道:“天都快亮了,你还睡不睡了。” 何崇楼摇了摇头开口道:“还是不睡了,我得起床去泡杯茶!” 何崇楼说完,就起床开始朝着门外走去。 这个时候他确实是睡不着,天亮以后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重要了,也太危险了。 这一环一环的决定要扣得紧紧的,不能够出现半点差池。 如果出了问题,到时候不仅仅是维明,整个园子里的人都会跟着陪葬。 清廷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革命者逃出京城的,这不仅仅是耻辱,还是他们不愿意放虎归山。 因为每一个革命者都是星星之火,你永远没办法知道他们离开以后,会引起怎样的变化。 而且,最重要的几个人没有抓到。 比如说孙文这样的人,黄兴这样的人都没有抓到,甚至康有为这群流亡在海外的人都未曾抓到,他们可是时刻在和国外的势力进行交涉。 至少暂时的交涉已经起了作用,他们已经把孙文从日本赶走了。 说实在的,日本这么做不就是想看着中国内乱嘛! 可在中国有句老话说得非常好,叫做不破不立。 如果仅仅因为害怕眼前的灾难就不去做,那么就会迎来更大的灾难。 在毁灭中重生,在寂静中崛起,这才是新中国该有的样子。 这也是这群革命者明明知道外国势力的用意,也在坚持走自己道路的原由。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此去经年 天还没亮,杨小秋就起来了。 起来以后什么都没做,便径直朝着城门赶去。 他要做第一批出城的人。 只是当他下楼的时候,发现二师兄和师父都已经起床了,两人坐在院内聊天。 杨小秋靠近打了一声招呼,便离开。 张维明看着杨小秋离去的背影开口道:“难为小秋了!” 何崇楼回复道:“你小师弟虽然不是什么英雄人物,可也懂得大义,更清楚我们是一家人。即便再如何,只要他还是他,他都会义无反顾选择帮你的。” 张维明知道,他更知道的是,如果今天自己和杨小秋的位置互换,自己也会这么帮他。 可就目前来讲,小秋为自己做的太多了。 不知道怎么才能够还清。 如果后半辈子,自己能够活着,活得好好的,便用一辈子来偿还。 龚依依起床以后,见到张维明的那一刻,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随后就是惊喜。 龚依依开口道:“二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张维明点头道:“三师妹,我回来了。” 龚依依笑着问道:“那你是不是可以参加我和小秋的婚礼了?” 张维明摇了摇头,将事情简短的告诉了龚依依,龚依依听后虽然遗憾,可也知道他现在做的事情非常重要。 张维明也和龚依依说道:“杨小秋是个好人,你嫁给他以后就别老是欺负他了。” 龚依依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得出来。 旁人不了解,难道二师兄不了解吗? 确实这么多年,小秋都一直让着自己,他有多喜欢自己,自己清楚。 而自己有多喜欢他,想必他可能就不那么知道了。 何崇楼开口道:“依依、维明,你们该去化妆了,班子里的其他人也要来了。” 龚依依和张维明点头,而王玉珍也跟着去了。 不要忘了,王玉珍在没有嫁给何崇楼之前,也是一名京剧演员,她也会化妆。 再说了,女子会化妆本就不稀奇。 当这次去陈家庄的人都来了以后,何崇楼开口道:“此次陈家庄的庄主邀请我们去陈家庄唱戏,庆祝他们今年难得的丰收。陈庄主是我故友,所以麻烦各位了。我那位故友出手也很阔绰,赏钱肯定不会少大家的。” 众人回复道:“班主哪里的话,这都是我们应该的。” 他们去过陈家庄唱戏,那是很多年前了,陈庄主也确实入班主说的那般大方。 这次他们去唱戏,赏钱肯定能够拿不少。 杨小秋也在大家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回来了,他默默的朝着何崇楼点头,何崇楼便明白了杨小秋的意思。 何崇楼又对着众人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即可前程吧!” 其实陈家庄距离京城不远,就在城外五里地的地方,那个地方又叫五里坡。 当众人带着一队人出发,果然被人拦住了。 在城门的守卫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何崇楼立刻回答道:“官爷,我们是西城何家班的,受陈家庄的陈庄主邀请去唱戏,这是陈庄主的邀请信。” 这官兵接过邀请信的时候,何崇楼还不动声色的塞了十两银子过去。 这个官兵意外的看乐何崇楼一眼,这人颇为懂事儿。 不过嘛,该检查还是要检查的,不过可以放松一点。 即便放走了革命者又如何? 在这样的乱世,多搞点钱才是真的。 革命者革命者,革的谁的命,那些当官的命。 像自己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也看不管上面那群狗官,可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检查看似森严,实际上就算是革命者从自己面前走过,他们也未必会当回事,甚至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简单的拉开马车检查了一下,这官兵问道:“这车上的二人是谁?” 何崇楼立刻回答道:“官爷,这是我的两个徒弟,一个叫龚依依,另一个叫杨小秋。” 这官兵意味深长的看了龚依依一眼,开口道:“那走吧!” 就这么简单的检查以后,一行人就离开了。 当何家班的人都离去了以后,有守卫不解的问道:“头,我们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检查了就算了?” 被称为头的人回答道:“你也不想想,何崇楼是溥侗贝勒爷照着的。你说其他人窝藏革命者我相信,可你要说何崇楼的人,那怎么可能。何况人家偷偷给我们塞了银子,这种懂事儿的人就不要为难了,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晚上我带你们去窑子你找窑姐消遣消遣,你就知道好处了。” 既然头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多言。 再说了,一个月的拿的那点钱,只够去一次窑子,自己头愿意带自己去一趟,看来得了不少的好处。 到了陈家庄以后,陈家庄的庄主已经在庄口迎接何崇楼了。 看到何崇楼的那一刻,陈庄主笑道:“崇楼兄,有一阵子没见了,可还好?” 说完还朝着何崇楼眨了眨眼,何崇楼笑着回应道:“多谢陈庄主邀请我们过来唱戏,多谢了!” 陈庄主开口道:“不打紧,不打紧,我俩认识多年,崇楼兄能来就是给我面子。” 两人寒暄的时候,杨小秋已经和张维明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杨小秋看着还是花脸的张维明说道:“二师兄,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张维明点头道:“小秋,你我之间我就不说谢了。” 当张维明转身要离去的时候,杨小秋叫住了张维明。 张维明转身看着杨小秋,杨小秋开口道:“记得写信报平安,一定要时常写信回来,让我们知道你好不好。” 张维明背对着杨小秋,眼眶通红,重重的嗯了一声,然后快步离去。 这一去,杨小秋只怕也没有想到,他们五年后才见面。 而这五年,张维明再也没有书信写回来。 杨小秋内心也难受,此去经年,不知道二师兄何时才能够归来,但是何崇楼一直是他的家,也是大家的家。 只要他回来,大家一定在这里等着他。 第一百四十章 读书好啊 是来送人的,也是来唱戏的。 做戏要做全套,不能够让人发现一点纰漏。 虽然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可少一点纰漏能够让很多环节都闭合。 这是杨小秋在戏里学到的。 这也是何崇楼不用在戏里,就在生活中学到的。 那么唱一出什么戏呢? 自然是《淮河营》了。 故事的内容大概就是,敷衍汉初孝惠帝刘盈死后,他的母亲吕雉临朝称制。 吕雉立侄吕台、吕产、吕禄和吕台的儿子吕通为王,又封诸吕六人为列侯。 吕雉这种“非刘氏而王,非有功而侯”的措施,大大地违反了她的丈夫汉高祖刘邦的遗言,于是刘氏一些宗亲和老臣便设法要刈除诸吕的势力。 当时,刘邦的少子淮南厉王刘长镇淮南,有兵权;蒯彻、栾布和李左车三个顾命旧臣亲去淮南说服刘长起兵除吕扶汉。 刘长的母亲原是故赵王张敖的美人,从刘邦后,被吕雉害死;刘长为吕雉抚养成人,不了解这种情况。 蒯彻等讲明因由,刘长坚持要看到皇家宗卷才肯相信。不想吕雉惧怕泄露事实,早将宗卷焚毁;因此淮南派出盗取宗卷的田子春以无法复命刘长,便向陈平追究,陈平则向守卷官张苍索取。 张苍焦急得想要自杀,幸亏他的儿子张秀玉把真正宗卷交出,说是吕雉烧的乃是张秀玉抄录的伪本,才解救了他的困难。 刘长得到真的宗卷,便联合当时做内应的朱虚侯刘章,兵围长安,屠戮诸吕,胁迫吕雉自焚死,并推举刘恒继位。 这个刘恒就是史书所称的汉孝文帝。 故事大概就是这么个故事。 而陈庄主得知何崇楼来庄里唱这出戏的时候,自然也是非常满意。 说来这出戏,他也会唱,只是没有他们显得专业。 当全庄的人都来听戏的时候,杨小秋也感受到了一种责任。 而《淮河营》也是杨小秋非常喜欢的一出戏,而龚依依自然也藏在人群中,演上了一个角色。 在这群普通的百姓心目中,又有什么男女不可同台的呢! 虽然这个世间还有很多的简陋习俗,可对于杨小秋和龚依依来讲,都不重要了。 他们即将成亲,然后相伴终身。 这出戏,最后也由杨小秋来结尾。 此时间不可闹笑话,胡言乱语怎瞒咱。 在长安是你夸大话,为什么事到如今耍奸猾。 左手拉住了李左车, 右手再把栾布拉。 三人同把那鬼门关上爬,生死二字且由他。 当杨小秋唱完,这出戏也结束。 今天就住在陈家庄了,明天再回去。 主要是何崇楼想要和陈庄主叙旧,而杨小秋也觉得可以不回去。 夜晚时分,杨小秋和龚依依看着月色,说着小话。 无非是一对爱人刚刚在一起,马上在一起,不必在乎世俗的留言,可以抱在一起诉说衷肠了。 龚依依看着自己的爱人也心生欢喜。 其实杨小秋真的长得很好看,男生女相的男子一般都是比较阴柔,可杨小秋没有,他身上没有一点媚俗之态。 那是因为他走的是生行的路。 杨小秋若是走旦角,只怕他的成就将无人可比。 但杨小秋没有走旦角那个意思,可以出演,但是说旦角为主,他便不同意。 不是在意男女之别,是觉得自己想要尝试与挑战不同的东西。 此外,可能也是自己的师父有意让自己走生角,甚至在青年时期着重武生,杨小秋并希望不要辜负自己师父的希望。 杨小秋看着龚依依说道:“你在看什么?” 龚依依掩笑回答道:“你长得好好看,比我都好看。” 杨小秋也笑了出来,其实很多人都说过他长得好看,可杨小秋觉得好看只是一副皮囊,龚依依不应该只看重自己的皮囊,而是自己对她的那一颗真心。 月色下,寂静无声。 杨小秋看着龚依依的樱唇,吻了下去。 随即龚依依将杨小秋推开,脸色通红,还说杨小秋耍流氓。 杨小秋抓住龚依依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自己从未曾耍流氓,因为这是自己妻子,当然,杨小秋也未曾再做逾越之举。 反正马上要成亲了,她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杨小秋将龚依依送回她的房间,然后嘱咐有事儿喊自己。 两人就住在隔壁,如果有事儿,也能够第一时间发觉。 龚依依回到房间,脸色瞬间羞红。 她从未与人亲吻,更不可能大胆到坐到一个男人的腿上。 可今天这一切都做了,最重要的是,他是自己的男人,是自己丈夫,自己和他即将成亲。 可龚依依想到刚才他亲自己,脸色还是一片羞红,因为她未曾想过有这样的画面。 杨小秋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想到刚才那一幕,会心一笑。 他和龚依依认识了七年,这七年里她一直欺负着自己。 当然,这是自己让着她的缘故。 可能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所以往后余生都愿意被她欺负。 不过她的变化也非常之多,这也是自己给她带来的。 杨小秋躺在床上,想着未来京城时候的种种,想着自己来了京城后的种种,脸上的表情也非常的令人难解。 有复杂,有心酸,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他明白了先苦后甜是什么意思。 告诉自己这句话的先生早就过世了,但杨小秋一直在寻找这句话的真谛。 人生不就是苦的嘛,哪有什么甜的。 即便进入了何崇楼,成为了何崇楼的徒弟,认识了很多人,杨小秋的内心也不尽然全是甜的。 甜甜苦苦,苦苦甜甜。 直到自己要和三师姐成亲了,那时候杨小秋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会和大师兄一样,会和三师姐生一儿一女,不,要生更多,生三个孩子,自己会努力赚钱养他们。 然后教他们唱戏吗? 杨小秋想着,就像师父对西西说的那样,如果他们愿意唱戏,那么就让他们来唱戏。 如果他们不愿意唱戏,那么就送他们去读书好了。 读书好啊,读书才能够好好认清楚这个世界。 读书好啊,读书才能够想办法去改变这个世界。 天下,终究需要读书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马后炮 杨小秋这一次,是真的要回天津了。 他从陈家庄回来,便收拾好了包裹,在自己最爱的人依依惜别之下,开始往天津的方向走。 当他刚出城的时候,便遇到了一对夫妇。 这夫妇看起来五十多岁,风尘仆仆的。 他们看着偌大的北京城,一时间仿佛被震住了一般。 女人对着男人说道:“你赶紧去找人问问,我们该怎么走?” 男人回复道:“进城以后再问不行吗?” 女人立刻冷这个脸说道:“都说京城的人看不起外地来的人,你要是进城以后,没有人理你怎么办?快去,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这个男人无奈之下,便朝着杨小秋走了过来。 杨小秋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停了下来。 男人抱拳问道:“小哥,不知道京城有没有一个叫做何崇楼的唱戏的?” 杨小秋有些意外,这难道是师父和师娘的乡下亲戚? 可师父和师娘都是孤儿,也都是戏班子出来的,并没有听说过他们有亲戚啊! 而且听他们的口音,好像是河南人。 河南人,杨小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反问道:“大叔,不知道你们找何崇楼所谓何事啊?” 这男人奇怪的看了杨小秋一眼,不知道这个后生问自己问题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有求于人,他还是回答道:“小哥,当年我和我妻子遇到饥荒,养不活自己的孩子,所以将自己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了何崇楼养。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成了我们夫妇的一块心病,所以想要找回我们的女儿,所以小哥若是知道,麻烦告诉我们一声京城有没有一个叫做何崇楼的唱戏的。” 杨小秋皱起了眉头,他已经知道了这二人是谁了。 龚依依的父母,也是自己的岳父岳母。 如果他不是杨小秋,是一个旁人,只怕听到他们这番话,会非常感动甚至会产生一丝怜悯。 但是。事情的真相可不是这样的。 师父可是说过,当年这二人可是为了自己,将依依卖给了师父,甚至依依到现在还有少许的印象。 现在他来说,是托付给自己师父的,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杨小秋知道自己走不成了,也清楚的知道也许带回园子里的是麻烦,可是没有办法,他们毕竟是三师姐的父母。 自己若是和三师姐成亲,他们就是自己的亲人。 杨小秋在内心叹息了一声,对着二人说道:“我知道何崇楼,我就是他的徒弟,你们两位跟我来吧!” 这两人只怕也没有想到,随便路上问个人,就能够问到何崇楼的徒弟,这事儿也忒离谱了吧! 龚宝田立刻说道:“小哥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叫我婆娘。” 等龚云峰走到刘翠云的身边,刘翠云问道:“怎么样,你问到了没有?” 龚宝田迟疑着回答道:“问是问到了,可是……” “可是什么?”刘翠云不耐烦的追问道。 龚宝田回答道:“他说他是何崇楼的徒弟,要我们跟他一起走。” 刘翠云听完,小声的说道:“我们可别是遇见坏人了吧!这怎么可能这么凑巧,我们说找何崇楼,你随便问一个人就是何崇楼的徒弟,他会不会是忽悠我们啊!这人看起来长得俊俏,说不定就是迷惑人的。” 龚宝田看着自己的媳妇儿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跟不跟他去。” 刘翠云没好气的回答道:“跟去,跟去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咱们想个办法搪塞他,我们不跟着他走。” 龚宝田点头,又让刘翠云帮忙出招,看看有没有办法。 刘翠云狠狠捏了一把龚宝田的腰间的软肉,骂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我怎么嫁给了你这么一个窝囊废,连想个招都想不出来。你就这样,然后那样,告诉他就行了。” 龚宝田唯唯诺诺的点头,而杨小秋看着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不是说要找自己的师父嘛,现在是在做什么? 杨小秋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 龚宝田听完刘翠云的支招,走到了杨小秋的身边说道:“小哥,我和我婆娘商量了,暂时就不去何崇楼了。我们先去城里面投奔我们的亲戚,然后再去找何崇楼,谢谢小哥了。你可以先去何崇楼身边等着我们,我们很快就到。” 杨小秋心里无奈的笑了出来,也明白了他们在忌惮什么,也告知了他们地址。 “大叔,何崇楼现在是个戏园子,我师父建立的。现在就在西城大栅栏,我先回去了,我也在园子里面等你们。” 杨小秋说完,返身回城。 龚宝田嘀咕道:“说得跟真的似的。” 刘翠云又开始催促了:“你在干什么呢,还不过来?” 龚宝田走到刘翠云的身边,得意的说道:“解决了!” 刘翠云不屑道:“还不是我出的招,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走,赶紧进城,再找人问问。” 说完,两人也进城了。 他们进城以后,在城楼旁边一个摆茶的地方坐下,要了两碗凉茶。 当老板把两碗凉茶端上来的时候,刘翠云立刻对着龚宝田使了一个眼色。 龚宝田无奈,这凉茶还没有喝呢! 龚宝田询问道:“老板,你知道京城有个唱戏的何崇楼吗?” 凉茶铺的老板一听,立刻回答道:“这怎么能够不知道,何老板可是我们京城有名的唱戏名角。这位可了不得,七岁的时候就在咸丰帝面前唱过戏,现在宫里的人也经常邀请何老板去唱戏。” 龚宝田知道问对人了,便继续问道:“那何崇楼现在在哪呢?” 凉茶铺的老板回答道:“就在西城的大栅栏!” 龚宝田立刻开口道:“谢谢老板了。” 老板回复道:“甭谢,应该的,应该的。” 龚宝田又对自己的老婆说道:“刚才咱们遇见的那个人说不定真是何崇楼的徒弟,他说的地址和这老板说的地址一模一样,早知道我们就跟着他一起过去了。” 刘翠云不乐意了,这话说得跟埋怨自己一样,不是你刚才疑心病重? 刘翠云讥讽道:“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又开始马后炮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这事儿 杨小秋提着箱子回到何崇楼,龚依依此刻正在前院,看着杨小秋又回来了,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她便询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杨小秋调笑着回答道:“怎么,不愿意我回来啊,那我走?” 龚依依生气的开口道:“胡说些什么呢,你是不是有东西忘了拿?” 杨小秋靠近龚依依,抓住了她的手,龚依依脸一下子就红了,嘟囔道:“大白天的,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杨小秋却没有想这么多,将龚依依拉着坐下。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龚依依,龚依依羞涩却有一些预感。 她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杨小秋并不打算瞒着她,因为他相信,龚依依的父母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至于说城里有亲戚去投奔亲戚的鬼话,旁人相信,杨小秋可不相信。 这么多年,如果他们在北京城里真的有亲戚,依依又怎么不可能去看看,说明他们就是在撒谎,至于撒谎的原由也很简单,就是觉得自己不像是个好人。 杨小秋也不会计较他们觉得自己像不像个好人,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龚依依,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如果她得知自己的父母来找她,她该怎么办? 这件事情远远比自己回天津来得重要。 人吧,生前不孝,死后做什么都无益。 杨小秋是那种非常孝顺的人,可惜父母死得早,自己又很穷,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杨小秋看着龚依依,抚摸着她的头发询问道:“依依,如果你的父母来找你你该怎么办?” 龚依依没有太明白杨小秋说这句话的意思,他说自己的父母如果来找自己该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 龚依依不曾抱有希望,很小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可往后别再也没有想过。 因为她知道不可能。 如果他们真的在乎自己的话,当初就不会把自己卖给师父,然后把自己一个人丢在京城。 哪怕自己跟着他们饿死,她也不在乎。 可他们把自己丢下了,还是把自己卖了,那么他们生自己的情谊便断绝了。 龚依依不解的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啊!” 杨小秋既然说了不骗她,那就回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杨小秋开口道:“我刚出城的时候,在城门口愿意你的父母了。” 龚依依笑了笑,自然不相信,开口道:“好了,别打趣我了,你要是舍不得我一个人留在京城,我和你一起去吧!” 杨小秋非常认真的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在城门口遇见他们了。这么多年你可以想想,我有没有骗过你。” 龚依依直接愣住了,然后脸上的表情消失,非常的复杂。 这时候,王玉珍听到前院的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杨小秋和龚依依坐在一起说话,便问道:“小秋,你怎么又回来乐,是不是舍不得依依?” 杨小秋起身说道:“师娘,他们来了。” 王玉珍一脸的意外,什么叫他们来了。 她便问道:“他们来了,你说的是谁来了?” 杨小秋回答道:“依依的父母来了。” 王玉珍的脸上露出惊容,开口道:“死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连师娘都敢骗了。” 王玉珍说完以后,便沉默不语。 而杨小秋也没有多说,师娘应该知道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是绝对不可能会骗她的。 王玉珍赶紧开口道:“我现在把你们师父喊出来,你们先等等。” 很快,何崇楼也从后院出来,看着杨小秋问道:“小秋,你师娘说你有事儿找我,什么事儿啊?” 杨小秋没有想到师娘竟然没有告诉师父,又要自己复述一遍。 他也明白了师娘恐怕现在也心情复杂和烦乱,毕竟她将三师姐当女儿一样看待,现在人家父母找来了,而且当初他们是以卖女儿的方式,将三师姐卖给他们的。 杨小秋叹息道:“师父,我今天刚刚出城,便在城门口遇到了一对夫妇。那对夫妇便向我打听您的消息,还告诉我他们是来寻女儿的,当初把女儿交给了您。所以我一想,我就知道他们是依依的父母了。我本来想让他们和我一起回来的,可他们并不愿意,说要去先去投奔亲戚,我便知道他们肯定是不信任我。而今,他们既然是来找依依的,我猜他们进城以后,应该很快就能够找过来。” 杨小秋说完,何崇楼也愣住了。 =许久后,他开口道:“这事儿,还是让依依你来决定吧!毕竟是你亲生父母,如今他们来寻你了,总要有个交代。我和玉珍也比不得你和你亲生父母亲,所以还是你来决断。” 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龚依依,龚依依此刻一句话不说,不知道内心在想什么。 杨小秋坐下,抓着她的手宽慰道:“无论你做何决定,无论是见与不见,我都在你的身边,支持着你。” 杨小秋支持龚依依做的每一个决定,如果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是希望龚依依见他们的,无论如何,见一面说清楚自己的决定,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如果依依不相见,他同样支持。 他是她未来的丈夫,是她的夫君,她会无条件的去相信她做出的选择。 龚依依感受着杨小秋手上的温度,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开口道:“他们来找我就找我吧,看一看他们要做什么吧!” 龚依依其实也想问一问他们,当初为何要抛下自己。 可她也无比的纠结,如果不抛下自己,就没办法遇到师父师娘和师兄,更没有办法遇到小秋。 可自己应该感谢他们吗? 不,龚依依一点都不感激他们。 而在何崇楼外不远处,刘翠云骂道:“不争气的东西,你要是当时不说那话,我们就跟着那小子到何崇楼了,现在找了这么久,东问问西问问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乡巴佬。” 龚宝田有苦说不出,当时不是你不愿意跟的嘛! 当他还是宽慰道:“别说了,不是刚才那个人告诉我们了嘛,拐过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就能够到何崇楼。” 刘翠云哼唧了一声,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一百四十三章 呛人 到了何崇楼这个戏园子以后。 刘翠云和龚宝田都愣住了,他们倒是识得字,虽然不多,可何崇楼三个字还是认识的。 他们愣住了,因为他们找的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叫何崇楼的戏园子。 刘翠云对着龚宝田问道:“这是何崇楼吗?” 龚宝田回答道:“这不就是何崇楼嘛,应该是这里吧!” 刘翠云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叫应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杨小秋也听到了外面说话的声音,开口道:“他们应该来了,我去接他们。” 龚依依此刻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复杂,有惶恐有不安,甚至……有几分期待。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可这一刻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也想要躲避,可是却迈不动脚。 脚像定在了地板上,让她根本迈不开。 何崇楼和王玉珍见到此龚依依的状况,也明白,这毕竟是亲生父母,亲生父母有生育之恩,无论如何都割舍不掉。 又不像是说书的那样,能跟哪吒一样,削肉还父,削骨还母。 杨小秋站到门口,果然他们来了。 杨小秋对着二人本来想喊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的,可没有说出口,便叫道:“大叔、婶子,你们进来吧!师父师娘还有依依,在园子里面等你们。” 这一刻,龚宝田和刘翠云反倒是迟疑了。 一时间踌躇了起来,他们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竟然不敢进去了。 龚宝田抬起头,声音有些微颤的问道:“依依,依依还好吗?” 杨小秋回答道:“依依挺好的,而且,而且师父和师娘都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并未让她吃过一点苦。” 龚宝田听完,连忙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刘翠云几次想要说话,可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杨小秋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主要是看她每次话都到嘴边了,结果又吞进去了,这就让他诧异了。 杨小秋最终还是邀请道:“两位先进来吧!” 龚宝田的目光看向了刘翠云,好似在询问要不要进去。 刘翠云开口道:“走,进去。” 当杨小秋带着他们二人进楼,三人的目光瞬间看了过来。 龚依依依旧是僵在原地,而王玉珍和何崇楼好似有些认出了两人,虽然二十多年过去了,但是他们大致没有多么大的改变,只是怎么说呢,就感觉他们是过来和自己抢女儿的。 龚宝田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龚依依,因为就龚依依最年轻,最像他的女儿。 但是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因为在他的内心知道,他是亏欠龚依依的。 最终还是何崇楼开口道:“你们来了,很多年没有见了。” 这一刻刘翠云不说话了,龚宝田立刻接话道:“是啊,龚先生,好多年不见了。” 何崇楼招呼道:“先过来坐!” 龚宝田带着刘翠云过去,坐下后何崇楼开口了。 不过不是对着龚宝田和刘翠云开口,而是对着龚依依开口:“依依,你过来!” 龚依依复杂的看了这边一眼,脚犹如千斤重一般,走了过去。 何崇楼接着说道:“小秋,你也过来。” 杨小秋已经明白了师父叫自己过去的意思。 杨小秋立刻走了过去,抓住了龚依依的手。 龚依依看了杨小秋一眼,杨小秋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龚依依轻轻点头,拥有了很强大的力量。 待两人过来以后,何崇楼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么多年了还会来找依依。不过你们来得也正好,依依快要和小秋成亲了,你们作为依依的亲生父母,也应该来见证这件事情。” 刘翠云皱着眉头问道:“就是他吗?” 她开口的他自然是牵着龚依依手的这个男人,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叫做杨小秋。 不过从她的语气中,好似看不上杨小秋一般。 至少她觉得自己女儿出落得如此的大方,杨小秋一个唱戏的是配不上她的。 自己的女儿就应该嫁给那种达官显贵,有钱人家。 杨小秋自然也听到了龚依依亲生母亲的意思,但是他并未生气,自己确实也什么都没有,但是依依愿意跟自己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龚依依却是第一次开口,为杨小秋而开口。 “就是他,我喜欢他,这也是我龚依依以后的男人。” 杨小秋听到后,包括何崇楼和王玉珍听到以后,都无比的震惊,因为这是龚依依第一次这么有勇气。 龚依依一直以来,都是给人非常柔弱的感觉。没想到今天她竟然能够对自己亲生父母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不是气话,而是在维护杨小秋。 龚宝田和刘翠云也惊讶了,倒不是惊讶龚依依这么硬气,毕竟他们过往很多年都未曾和龚依依相处过,不知道龚依依是一个怎样性子的人。 他们惊讶的是在这个时代,一个女性竟然能够说出这样话来。 要知道,若是传出去,肯定有很多人觉得这样的女子太过于不知羞耻了。 龚宝田见自己的女儿这般倔强,便对着刘翠云说道:“我看小伙子挺好的,长得挺俊俏的,又有礼貌。” 刘翠云不满的回复道:“我又没有说他不好,就是问问而已。” 刘翠云此刻已经失去了刚开始怯生,现在知道开始呛人了。 而怎么说呢,有些人就是这样,对内横得不行,对外啊,那就是硬气不起来。 杨小秋也开口道:“大叔、婶婶,我和依依是真心相爱的,所以很高兴能够在我们快成婚的时候,你们能够来京城。要不然,你们就先在京城住下吧!” 刘翠云打算说话的时候,龚宝田却拉了一下她,刘翠云才没有说话。 龚宝田说道:“那行,那就叨扰你们了。” 何崇楼开口道:“没关系,应该的。小秋啊,你就帮他们安排一下住处,对了,安排完了,来我书房一趟。” 杨小秋应下,便带着龚宝田和刘翠云下去认房间。 一路上,刘翠云完全没有管杨小秋,龚宝田还知道问一问龚依依这些年的情况。 杨小秋的内心也产生了疑惑,所以他们来此为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听劝 将二人带到了厢房,杨小秋开口道:“大叔、婶子,你们就住这儿。如果有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去购置。” 龚宝田说了一声麻烦了,杨小秋便转身离去。 待杨小秋离开以后,龚宝田开口道:“没有想到依依快要成亲了,这孩子还算不错。” 刘翠云听完以后,不满的说道:“不错,长得不错还是性格不错?” 龚宝田没有听出刘翠云要说什么,回复道:“性格和长相都不错。” 刘翠云呵呵了两声开口道:“长得不错是不错,不过却是个绣花枕头。没有钱,拿什么给我们女儿幸福?” 龚宝田听完,并不吱声。 在他看来,女儿的婚事儿,已经和你没有多大关系了。 看女儿的态度就知道,显然没有要认我们的打算。 只是龚宝田没有将这话说出来,他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反正啊,她也听不进去。 将东西都放下后,刘翠云开口道:“走,我们出去买些东西。” 龚宝田询问的道:“要不要让那个孩子陪我们一起去,毕竟京城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有人和我们一同前往,也不会迷了路。” 刘翠云讥讽道:“你还真将他带成你女婿了?何况你是没张嘴嘛,要是回不来,你不知道问吗?我们是怎么来的,难道不是一路问过来的吗?” 龚宝田并不接话,关上门跟着刘翠云一同离去。 杨小秋自然看到了,本来想要打招呼问一句,要不要自己一同前往。 不过看他们的姿态,也没有想要自己带他们的意思,也就不要自讨没趣了。 虽然他们是依依的父母,可杨小秋还真的难以对他们产生好感,特别是依依的这位亲生母亲,总感觉太市侩了。 杨小秋见他们出去了,想着该去看看依依如何了。 杨小秋进入龚依依的房间,发现她正坐在梳妆台边发神。 他开门的声音,倒是引过了龚依依的目光。 杨小秋走过去,龚依依起身,杨小秋坐下,将龚依依放在自己腿上,龚依依脸色绯红,却也没有拒绝。 杨小秋询问道:“在想什么呢?” 说到这儿,龚依依才叹息了一声回答道:“我就在想,这么多年他们都未曾来找我,不知道现今来找我,是为何事儿。虽然我对他们并未有感情,毕竟他们也是我的亲生父母。我疏远也不行,亲近也不行。” 杨小秋拉着龚依依的手说道:“别想那么多,也许他们只是单纯的想你了。即便有其他的目的,到时候也会暴露出来的。” 龚依依也询问道:“那你还回天津吗?” 杨小秋把玩着龚依依的手,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干净,不一样的好看。 杨小秋抬起头回答道:“现在不知道你父母来此究竟是寻亲还是其他目的,我肯定不会离开了。而且其实会不会天津也不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等我们成亲了,我们再一块回天津不迟。” 龚依依笑了笑,甜甜回了一句。 “好!” 杨小秋看着龚依依娇艳欲滴的嘴唇,想要去亲上去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咳嗽的声音。 王玉珍此刻站在门口说道:“你们小俩口也别卿卿我我了,快下楼,你们师父找你俩有事儿。” 龚依依闹了一个大花脸,杨小秋却泰然自若的,他觉得正常吧! 再说了,他就不相信师父和师娘年轻的时候不这样。 杨小秋和龚依依下楼,来到何崇楼的书房。 刚才师父交代自己去他书房,杨小秋倒是忘了。 何崇楼对着两人说道:“来了啊!” 杨小秋和龚依依找了凳子坐下,何崇楼开口道:“依依,你的父母此番前来想来也不是仅仅为了找你那么简单。我的想法是,杨小秋就暂时不回天津了,你们俩挑个日子,先把亲给成了。到时候若是要回天津,再两人同行。” 杨小秋回复道:“师父,我也是这么给依依说的。” 何崇楼满意的点头,继续说道:“不管如何,他们二位毕竟是你的父母,也是小秋你未来的岳父岳母,该有的礼数不可少。” 杨小秋和龚依依点头,他们知道。 龚依依对他们的情绪更多的是复杂,如果当初他们是迫不得已把自己丢下,她一定不会怪他们。 可他们是将自己卖给师父与师娘的,那么自己记仇就成了理所当然。 杨小秋和何崇楼等人在书房谈事情的时候,刘翠云和龚宝田此刻已经在诺大的京城迷路了。 但是他们也是长了嘴的,能够问回来。 在回来的途中,刘翠云不满的说道:“何崇楼要把我闺女嫁给杨小秋,他也不想想我们都没有发话,他也配。再说了,依依出落得这般漂亮,他杨小秋一个唱戏的穷酸样,也想要娶我女儿,简直是白日做梦。” 龚宝田依旧不说话,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女人一直这般嘴碎。 但是刘翠云可并不打算这么让他一句话都不说,开口道:“你人是死了嘛,一句话都不说。” 龚宝田回复道:“既然你这么不愿意,那你就去拒绝呗。” 刘翠云呵呵道:“你说的什么话,你是依依的亲爹,你不去说要我去说,这个家是你当家作主还是我当家作主?” 这话龚宝田还真没法接。 虽然自己一直是一家之主,可也是表面,自己哪有真正管事儿的时候。 所以啊,自己这个一家之主不踢也罢。 龚宝田小声嘀咕道:“我倒是觉得那孩子挺好的,要模样有模样,脾气也好,依依也喜欢。” 可刘翠云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听不到他的嘀咕声,她的耳朵可是尖着呢! “喜欢,喜欢有个屁用,喜欢能养活自己啊!若是喜欢能发财,你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不行,反正这个婚事儿我得想办法给他搅黄了,绝对不能够让女儿跟着那穷小子,不然以后的生活就和我跟你一样。” 龚宝田复杂,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因为她就没有听劝过。 第一百四十五章 都不是 这几十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若是问怎么过来的,自然是忍过来的。 当龚宝田两人谈论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公子带着随从听到他们的话,立刻凑上前来询问道:“敢问二位可是何崇楼龚依依的父母。” 龚宝田警惕的看着这个年轻公子哥,而刘翠云见这公子哥的穿着,立刻热情的回复道:“是,我们就是依依的父母,还是亲生的。” 补了这句亲生的,仿佛是在说,我一直将她养大的。 年轻公子说道:“二位,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姓姚,叫姚曾焕,父亲是朝中户部侍郎,我在家排行老二,人家都叫我姚二公子。” 龚宝田和刘翠云一听,知道遇到大人物了。 在河南的时候,他们见到知县就算是最大的官了。 这位姚公子的父亲竟然是户部侍郎,那得是几品官啊! 别说他们了,相信很多人都不知道户部侍郎是几品官。 户部侍郎在明朝时期是三品大员,到了清朝呢,户部侍郎就是从二品的官。 从二品自然比三品的高那么一阶。 九品十八阶吧! 在官场九品最小,一品最大,从二品,那确实是个大官。 而且这位姚公子的父亲,还真是大官,也真是户部侍郎。 他的父亲名叫姚从远,祖籍不巧也是河南的。 而这位姚曾焕,便是这位户部侍郎的二公子。 这位二公子的性情乖张,在京城的名声并不是很好。 可怎么说呢,虽然乖张也不是没有吃过亏,因为啊,被溥侗贝勒爷教训过。 这事儿要掰扯啊,那还要扯到杨小秋还曾入京的头两年。 那时候的龚依依才十七岁,而我们的这位姚公子也仅仅只有十六岁,十六岁的色胚,想来在这个世道还曾为见过。 即便有,也隐藏得很深。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这位十六岁的姚公子见到了龚依依,惊为天人。 便各种打探龚依依的消息,然后得知龚依依竟然是何崇楼一个唱戏的戏子。 这位姚公子觉得,对付戏子和对付窑子里的窑姐差不了多少,无非就是用钱砸嘛。 毕竟清朝这个时候,官员不贪不叫官。 他姚公子拿出了五百两给何崇楼,想要给龚依依赎身。 先不说龚依依在何崇楼是不是属于下人的身份,就单单这五百两银子,就有点侮辱人了。 就龚依依这样的女子,是能够用钱来衡量的吗? 所以何崇楼就直接拒绝了。 现在我们再来说何崇楼和王玉珍是把龚依依当成亲闺女在看待,虽然龚依依的父母将她卖给了何崇楼,何崇楼也没有正在亏待过她。 不仅传授她唱戏,还将她养的好好的,这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但何崇楼的拒绝,在这位姚二公子看来就是给脸不脸了。 于是让自己家的一群家丁围了何崇楼,想要强要。 那时候姚二公子的爹也还曾为是侍郎,就敢如嚣张跋扈,可想以后会怎样。 可何崇楼是一般的戏园子吗? 不说何崇楼经常带着何家班进皇宫唱戏,识得一班贵人,而张维明也在教溥侗贝勒爷唱戏,算是贝勒爷的半个师傅。 虽然不敢这么称自己,确实有这个名分。 所以这位姚二公子就撞到了铁板上。 溥侗贝勒爷扬言要打断他的腿,要不是他老爹跪下来求情,那还真的把他腿给打断了。 姚二公子倒是在京城收敛了许多。 毕竟在天子脚下,遍地都是官,谁知道谁身后有什么背景啊! 但是这位姚二公子虽然收敛了,可狗改不了那啥,依旧霍霍了不少良家女子,不过有着自己那个当官的爹,倒是用钱摆平了。 毕竟乱世啊,有些时候清白还真的不如银子来得紧俏。 所以啊,乱世对于很多人来讲,真是个好事儿。 这位姚二公子到如今也二十有六了,是成了亲的。 不过和他成亲的那姑娘,不过是一个小吏的女儿,虽然长得俊俏,可和龚依依这样的绝色相比,还是差了很多的。 这个姑娘啊,可管不住我们姚二公子。 姚二公子是年纪越大,需要倒是上去了。 窑子楼子是没少去,甚至还半夜敲寡妇门。 他啊,就是这么个混球! 这些年他倒是没有忘记龚依依,可他也不敢去动龚依依,毕竟世人的认知里,这是贝勒爷的女人。 可他今年偶然心血来潮出来逛街,竟然遇到这么一个事儿,你说这是不是自己和龚依依有缘分。 这两位竟然是龚依依的亲生父母,那就是自己未来的岳父岳母啊! 不过姚二公子也听到了别的事儿,就是龚依依要嫁给杨小秋。 他自然知道杨小秋,之前杨小秋闹京畿衙门这件事儿,他也是听说过的。 但是杨小秋是占着道理,不是他有本事儿和背景。 所以啊,龚依依要是嫁给他,那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这时候,自己姚二公子就要站出来了。 自己成亲了又如何,难道还不允许自己有个小妾? 龚依依当自己小妾,不是抬举她了吗? 再说了,我姚二公子有个三妻四妾,不也理所当然。 所以他听到这些事儿了以后,决定拯救龚依依出火坑,怎么能够嫁给杨小秋这个低贱的人。 姚二公子对着龚宝田和刘翠云说道:“二位,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怎么样,我也算是依依的朋友了。” 一听官宦人家之子,竟然是依依的朋友,刘翠云立刻动了心思。 而龚宝田却说道:“感谢姚公子了,不过天色已晚,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刘翠云便不满的打断道:“晚什么晚,这不是刚刚下午嘛。姚二公子,你要聊,咱们去哪儿聊?” 姚曾焕开口道:“不如二位随我去醉仙楼吧!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里面的菜色也是整个北京城最好的。今日我做东,请你们。” 龚宝田还来不及说什么,刘翠云便同意了。 看着刘翠云跟着人家走了,龚宝田走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在原地更是不是。 最后只能够无奈的叹息一声,跟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下套 醉仙楼,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不知道是何人开的,只怕背后的背景也不简单。 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廷的大员,否则醉仙楼也不会发展得这么快。 据说在酒仙楼吃一碗面条,就要二两银子,要是吃一桌,怎么也得几百两。 你若是问这面是什么面,里面莫非是放了龙肝凤髓? 很遗憾,里面除了一碗素面,就是几根菜叶子。 那这一碗能卖二两银子,官府不管管? 人家有没有强买强卖,就算是官府,又凭什么去管这事儿呢? 再说了,官府也不一定敢管。 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 这位姚二公子将龚依依的父母带到了醉仙楼的二楼,他的资格也只能够到二楼,三楼可不是有钱就能够上去的。 然后他点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少说也要两三百两银子才能够买吃得起。 刘翠云可谓是没心没肺笑得可开心了。 这位姚二公子一看就是出手阔绰之辈,和那个杨小秋相比,杨小秋又怎么能够相比。 龚宝田可是有些担心,因为自己总共的家底他是清楚的。 从河南过来,就剩下一两银子多一点。 要是这位吃完了饭,不付账要自己俩人来付,可该怎么办啊? 这个问题,还真的难以回答。 难道抵在这里给人家洗盘子? 只怕就算上洗上一辈子,也还不清这顿饭钱。 以至于吃饭的时候,龚宝田都不敢动筷子。 刘翠云却觉得龚宝田扫了自己面子,一看就是小地方来的,一点见识都没有。 在饭桌上,姚二公子询问道:“两位是依依的父母,可为何我从未见过二位?” 刘翠云早就放下了戒心,回答道:“姚公子,我和依依的爹刚从河南到京城,当年我们将依依放到何崇楼来进行寄养,如今才想着寻回依依,一家人共享天伦。” 姚二公子只是好色,又不是蠢。 自然不全然相信刘翠云的话,但是有些话也不可不信。 比如他们来找龚依依,早不来找晚不来早,这么多年过去了来早,只怕不仅仅是共享天伦那么简单,而是打算吸自己女儿的血吧! 不过不重要,对于自己而言,他们做得越绝,对自己来说就越好。 这样,自己才能够将龚依依搞到手。 否则自己还真的没办法找到理由。 因为这个时代啊,虽然蛮不讲道理,可也要在适当的情况下,讲点道理。 所以啊,这个时代很烦,对有钱人来讲很烦的同时又很舒服。 姚二公子继续说道:“刚才我听说依依要嫁给杨小秋了啊!” 刘翠云不忿的开口道:“这应该是何崇楼的主意吧!” 龚宝田却说出了来到酒楼的第一句话。 “姚二公子,既然你认识依依,那杨小秋这人的为人如何?” 从这句话可以看出,龚宝田对自己的女儿是真的好。 至于是不是嘴上好还是行动好,这个嘛,好像不是那么重要。 反正当初抛弃龚依依的,又不是说只有刘翠云一个人,他这个当父亲的也有份儿。 千万别说他的性格没办法! 人啊,做了的事情,是没有回头路的。 所以要么一条道走到黑,要么就冷酷心肠。 姚二公子开口道:“杨小秋啊,认识认识,不过不说也罢。” 刘翠云可不愿意了,他就希望能够说出杨小秋点不是来。 最好是私生活不堪的那种。 这位姚二公子见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不过他思考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本来我不该背后说杨小秋的,可没办法,杨小秋这人啊我还真看不上。” “他加入何崇楼有好些年了,当初我想着他就是奔着依依去的,哎哟,没有想到真是如此。这人也真是耐得住寂寞,真的让俘获了依依的心。可依依好像没有想过,他就一唱戏的,怎么可能给依依好的生活呀!” 说到这里,这位姚二公子还做出了可惜的姿态。 这演技,他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刘翠云听完,心里很不是滋味。 龚宝田还以为能够说出个什么,结果就这,这也太正常了。 自己这个家也不是富裕的家庭,还能够要求什么,自然是能够吃饱饭就行了。 在姚二公子喊来小二结账的时候,龚宝田就一直揪着心,而这位姚二公子也故意当着他们二人的面,拿出了两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小二的说道:“不用找了!” 小二一时间有些为难,并未走开。 姚二公子好奇的问道:“小二,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小二自然认识这位姚二公子,回答道:“二公子,这顿饭一共二百三十两银子,您这也不够啊!” 龚宝田想要笑,可生生忍了下来。 这位姚二公子自然很尴尬,又取出了一些银子,才补足这二百三十两。 只怕他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乌龙的事情。 但是没关系,因为他脸皮厚啊! 这位姚二公子出了醉仙楼,对着龚依依的父母说道:“二位,我们就此别过了。” 说完,他就踏步打算离开。 此刻刘翠云在犹豫,要不要叫住这位姚二公子。 而这位姚二公子都快要发飙了,老子两百多两银子都花出去了,你要是不叫住我,我的计划不是泡汤了。 最终刘翠云还是开口了,姚二公子也满意的转身回头。 “不知道叫住我还有何事儿?” 刘翠云回答道:“姚二公子,我们夫妇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好不容易认识您这样的人。不知道下次如果有事儿,该去如何找您呢?” 姚二公子思索道:“找我呀!如果你二人要找我,就去我家找我吧,你告诉门房一声,他们就知道了。” “那会不会太麻烦了?” 姚二公子回答道:“不麻烦,不麻烦!” 这次姚二公子是心满意足的立刻了,反正该上的眼药已经点了,剩下的就看这个蠢女人怎么把女儿送过来了。 不就要成亲了嘛,这不是没成亲嘛。 该是自己的,还是自己的。 龚依依啊,龚依依,没有想到,你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真是美滋滋。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又是谁 当龚宝田和刘翠云再次通过问路回到何崇楼的时候,杨小秋正在门口着急的等着他们。 见到他们过来以后,杨小秋立刻上前说道:“大叔、婶子,你们去哪了啊!我在园子里找不到你们,都快要急死了。” 刘翠云得意的说道:“我们自然是去了一个你去不了的地方。” 杨小秋愕然,自己去不了的地方。 算了,杨小秋也不想问是什么地方了。 将他们带了回去,还告诉他们晚上可以在前院听戏。 等龚宝田和刘翠云回到自己的屋子,刘翠云对着龚宝田说道:“你听见他刚刚说什么了吗?” 龚宝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这女人又是什么意思。 刘翠云开口道:“你看看刚才杨小秋那模样,还说担心我们,只怕是想我们死在外边吧!这样就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娶依依了。” 龚宝田没打算接这话,因为接话也没用。 但是刘翠云不愿意他不说话,不满的说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龚宝田询问道:“那等会前院唱戏,我们去看吗?” “去,自然去!” 说完,刘翠云不满了。 去什么去,自己说的是这个事儿吗? 不过唱戏,她还真愿意去凑这个热闹。 因为啊,在河南的时候她也没有机会去听戏,她这一辈子虽然没有听过几回戏,可就是喜欢听戏,愿意听戏。 但就是这样的人,却瞧不上唱戏的。 让人觉得荒唐的同时,又有几分可笑。 临近夜色,何家班今天唱戏的几位都来齐了。 他们今天要唱的这出戏叫做《大保国》。 《大保国》是传统京剧《龙凤阁》的一出。《龙凤阁》全剧由《大保国》、《探皇陵》、《二进宫》三出构成。 明穆宗死后,太子年幼,李艳妃垂帘听政。李妃之父李良,企图篡位,诱逼李妃命己摄政,并命朝臣画押,唯定国王徐延昭与兵部侍郎杨波不从,一同入宫于龙凤阁严词谏阻,李妃执迷不听,君臣争辩甚剧,不欢而散,李良气焰因之更盛,徐延昭愤极,以太祖御赐铜锤痛击李良,李妃责其有意欺君。后两出则讲述:李良封锁昭阳院,使内外隔绝,篡位之迹已明。徐、杨二人于探皇陵后,二次进宫进谏。李妃悔悟,遂以国事相托,由杨波发动人马,率斩李良。 这次杨小秋出演兵部侍郎杨波,而另外何家班的一位老人出演徐延昭。 至于出演太师李良的,则是何家班一位徐姓老生。 这出戏可谓是非常精彩。 大保国全剧唱词[2] (四小太监、四宫女、二大太监引李艳妃同上。) 李艳妃(引子)珠帘高卷金钩挂,黄罗伞罩定哀家。(李艳妃归座。) 李艳妃(念)老王宴驾命归西,满朝文武整华夷。多亏众卿来扶助,保定哀家立帝基。(白)哀家,李艳妃。老王宴驾,太子年幼。多亏众卿,保定哀家已登大宝。今当早朝。内侍! 大太监(白)有。 李艳妃(白)传旨朝房文武:有本早奏,无本卷帘退班。 太监(白)遵旨。国太有旨:有本早奏,无本卷帘退班哪! 李良(内白)李良有本启奏。 太监(白)随旨上殿哪! 李良(内白)领旨。(李良上。) 李良(念)全凭不烂舌,打动女王心。(白)臣,李良见驾,国太千岁! 李艳妃(白)平身。 李良(白)千千岁! 李艳妃(白)赐绣墩。(大太监搬椅。) 李良(白)谢座。 李艳妃(白)太师上殿有何本奏? 李良(白)启奏国太:今当各国王子进贡之年,倘若前来,观见我朝女王登基,回到他邦定起反意。有道是“一载动干戈,十载不太平”。 …… 堂下之人悉数叫好,刘翠云自然也跟着喊了起来。 突然身旁一男子不满的看了过来,刘翠云同样回瞪了过去。 男子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敢坐这儿?” 刘翠云才不会惯着他,反问道:“你又是谁,为什么你可以坐这儿,我不能够坐这儿。” 立刻身后有听戏的人代替男子回答道:“这位是贝勒爷!” “贝勒,贝勒爷!”刘翠云立刻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然后悄悄的离开了。 虽然来了个扫兴的人,可侗贝勒依旧看得兴起,实在是杨小秋几人在戏台上的表现太好了,他也就不计较这个无知妇人了。 龚宝田见刘翠云匆匆离开,便赶了上去,询问道:“你怎么了,你不是说你最爱看戏?” 刘翠云倒是没有告诉龚宝田实情,只是说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要先回去。 龚宝田倒是没有多想,就让刘翠云先回去了。 反正在园子里,也不会走丢。 龚宝田继续去看戏了,他倒是知道上面有个人物是自己未来的女婿演的,他倒是挺喜欢自己这个女婿的。 等戏结束以后,龚宝田回到了屋子,将刘翠云在思索什么,也没有在意。 反正她天天爱胡思乱想,习惯了就好了。 结果这一晚上,刘翠云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让龚宝田无比的诧异,这不像她啊! 可无论他怎么问,刘翠云都说自己没事儿,龚宝田便不再问了。 只要死不了就行。 而刘翠云想的是,自己得罪了贝勒爷,只怕真的是要死了吧! 可实际上,人家贝勒爷根本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龚依依的坊间,杨小秋让龚依依坐在自己腿上,他对着龚依依说道:“怎么不去找你爹娘说话?” 龚依依的神色复杂,回复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小秋爱怜得抚摸着她的脑袋开口道:“毕竟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纵然他们有千般的不是,对你也有生育之恩。而且他们如今来京城无亲无故,你是他们唯一的亲人,关系不要闹得太僵了。” 说到这儿,龚依依也想到了什么。 她开口道:“你说他们这么多年未曾来找我,突然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这事儿杨小秋也纳闷,他也非常的疑惑。 他试探着说道:要不然你去问问,也许他们能够跟你说实话。” 第一百四十八章 虎毒食子 第二日,姚二公子派人来请刘翠云和龚宝田过府,等他们回来的时候,这位姚二公子给二人买了好多贵重的东西。 此刻龚依依也想要和他们好好谈一谈。 正好看见他们从门外回来,手里拿着好些东西,便好奇的问道:“你们去哪儿了?还有你们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龚宝田见龚依依主动和他们说话了,便想上前解释的时候,刘翠云立刻给他使了一个眼色,龚宝田便只能够退下了。 刘翠云开口道:“自然是去亲戚家了。” 龚依依更是奇怪了,问道:“你们在京城还有亲戚?” 刘翠云得意的回答道:“那是自然,那可是大户人家,这些东西,都是人家送我们的。” 说完便拉着龚宝田往后院走,还补了一句。 “反观我哪个女婿,我来了也有两三日了,每天是忙前忙后的,更别说给自己送份礼物了。” 龚依依的火气又起来了,原本想要和他们好好说说,现在是不必了。 -她本来就是个刚烈的女子,见到自己亲生父母这般,她更不想要说些什么了。 自然,龚依依也看明白了,自己这个父亲,老实巴结的,在自己那个亲娘面前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个男人当成这样,也难为他了。 龚宝田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唯唯诺诺的,要他说一句反对刘翠云的话来,那还真是为难他了。 就这样,连续又过了两三日。 杨小秋和龚依依的婚期也近了。 但是这位姚二公子可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他可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和别人睡了,然后自己再弄到手。 所以他直接原形毕露,将这段时间的的账单都摆在了刘翠云和龚宝田的面前,向两人讨要两千两银子。 这时候刘翠云直接跌倒在了地上,两千两银子,她一个百两都没有见过的妇人,哪里去弄两千银子来,这是要自己的命啊! 这位姚二公子也说了,不给钱就报官,让他们吃一辈子的牢饭。 龚宝田见状,看着姚二公子问道:“说吧,你既然接近我们,又给我们送礼物的又请我们吃的,是想要我们做什么?” 姚曾焕看着龚宝田这个老实人,笑着回答道:“还是您老人家想得通透,我确实有件事儿要你们去办。我喜欢依依也有好多年了,可她却愿意嫁给杨小秋。这杨小秋有什么好的,一个下等人,依依跟着他是要吃苦头的。” “可是啊,依依跟着我就不一样了。跟着我就能够享受荣华富贵,到时候你们也成为了我的岳父岳母,这笔钱不就一笔勾销了吗?您说是不是,岳父大人。” 龚宝田笑道:“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好的,可惜我不能够答应。我已经对不起我女儿一次了,我不能够对不起我女儿第二次。” 姚曾焕啧啧啧了几声,开口道:“真是好感人啊!那你们就走吧,享受你们的最后一天,往后啊,你们就在牢里度过了。” 刘翠云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抓着姚曾焕的胳膊说道:“姚二公子,别,我愿意按照你说的这么做。就按照你说的做,你可别抓我们去坐牢。” 龚宝田看着刘翠云质问道:“你在说什么?” 刘翠云嘶声力竭的吼道:“你说不这么做怎么办,难道你真想后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吗?我不要,我肯定不要的,要去你去。” 姚曾焕可懒得听他们争吵,放下话道:“明日,你们若是有了决断,就再到这个地方,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姚曾焕说完就离开了,剩下龚宝田看着刘翠云,怒其不争。 “当初给你说了这人不怀好意,你非是不听。现在他暴露本来面目了,我就看你怎么收场。” 刘翠云哭了出来,对着龚宝田说道:“当初你为什么不拦着我,你为什么不拦着我啊!” 龚宝田拦了吗? 他没有拦,他知道拦也拦不住,所以每次姚曾焕邀请吃饭,他是筷子都不敢下,等吃完了回去的时候,他只能够买两个馒头垫肚子。 他一直就知道一个道理,叫做吃人的嘴短。 可惜自己这个傻婆娘就是不听,还真以为人家安了好心。 刘翠云开口道:“我们照着姚曾焕说的做吧!只要我们照他的做,我们也好,对依依也好。” 对依依好? 龚宝田真是想笑笑不出来,这姚曾焕有妻子,还有妾室,为依依好,嫁过去也去当妾室吗? 何况就这么一个人,依依嫁过去能好就怪了。 龚宝田想了很久,认真的说道:“这件事情就让我一个人来扛吧!要坐牢就让我一个人去做。” 可刘翠云怎么不明白,这姚曾焕的目标就是自己的女儿,如果得不到,就他一个人有什么用。 龚翠英立刻一哭二闹三上吊,逼迫龚宝田听自己的。 龚宝田也没辙,只能够咬牙答应了。 回到了何崇楼后,两人有些心照不宣。 刘翠云去找了王玉珍,王玉珍倒是没有想到刘翠云会来主动找自己,难道是为了依依和小秋的婚事儿来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王玉珍问道:“刘大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刘翠云的演技也非常老练,她叹息着说道:“当年我们流落京城,无奈之下才将依依卖给了你们。现在这个孩子和我们也不亲近,我也知道是我和她爹对不起她。” 王玉珍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咄咄逼人的女人竟然会和自己说这番掏心窝子的话。 王玉珍抓着刘翠云的手开口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年也是迫不得已,依依也已经长大了,你们毕竟是她的亲生父母,还能够来寻她,她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可内心肯定非常的高兴。” 刘翠云知道,该说正事儿了。 “虽然这么说,可毕竟我们的错。所以何夫人,我们想要赎回依依,不然卖身契在你们这儿,虽然依依在府里也不是下人,可面子上总是过不去。你看要多少银子,我们才能够赎回依依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仅是如果 王玉珍一听,赶紧说道:“我们一直将依依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又怎么会有卖身契呢!当年你们按手印的卖身契,早就被我家那口子给撕掉了。” 刘翠云一听,内心露出喜色。 但是她表面还是说道:“你们对依依这么好,我和依依的父亲真的还是无以为报了。” 虽然王玉珍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这样也蛮好的,至少看着不讨厌了。 两人又聊了很多,主要是聊杨小秋。 刘翠云倒是想要知道杨小秋是一个怎样的人。 结果得知杨小秋不是京城人,父母早亡,而且还在妓院里面待过,更加看不起杨小秋了。 好像她没有想过,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去看不起一个自食其力的人。 就好像我长得不高,我身材不高好,我工作也不是很稳定,我到手的钱也不多,我还胖,但是我要找一个很高的男人,最好家缠万贯。 还要有一处宅院,最好是京城人。 如果可以的话,成亲以后不要和父母一起住。 刘翠云就是这样的思想,所以凭什么啊? 凭你异想天开吗? 刘翠云离开后,王玉珍还疑惑的感慨了一句。 “嘿,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升起来的吗?” 太阳自然不可能打西边升起来,只能够说王玉珍这人啊,还是太善良了。 刘翠云回到自己的屋子,立刻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龚宝田。 龚宝田此刻依旧在纠结,还是那句话,他宁愿自己去坐牢,也不想要再愧对自己闺女了。 可气的是,姚曾焕不仅是要自己坐牢,是要自己夫妻二人一同坐牢啊! 说白了,龚宝田还在犹豫是心里还有一丝良知未泯。 可刘翠云,这次来京城只怕是在河南待不下去了,所以想来京城吸龚依依血的。 没办法,龚依依只是一个小姑娘,自己老娘要吸自己血,她能怎么办,她只怕到现在还在想着,他们是不是来补充自己的。 别说,龚依依是真的很像王玉珍,继承了她的善良。 刘翠云看着龚宝田的表情,愤怒的开口道:“死老头子,你还在想什么呢!只要依依跟了姚二公子,到时候有了这一层关系,我们便是姚二公子的岳父岳母。到时候吃香喝辣的,难道还能够少了我们的。” “再说了,就算我们没办法跟着依依一起吃香喝辣的,那也是给依依找了个好归宿,总比嫁给杨小秋要强得多。” 接着,她又把在王玉珍那里打听到的杨小秋消息告诉了龚宝田。 龚宝田却觉得没什么,反倒是觉得这个孩子不容易。 但是刘翠云可没有想那么多,继续说道:“到时候依依怪我们,只要姚二公子给我们一些钱,我们就回河南,拿着这笔钱做个营生,后半生也有着落了。” 龚宝田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真的觉得依依跟着姚曾焕好吗?” 刘翠云骂道:“好不好我心里没数吗?你是不是要我现在就死在你的面前,你才满意。” 龚宝田见状,还能够如何,只能够同意呗。 第二日,刘翠云和龚宝田很早就出去了。 这段日子他们一直这样,其他人也没有多想。 倒是谭同飞过来了,他带来了一些喜纸和红烛什么的。 最近谭同飞可谓是太忙了,粮食铺的生意一直很好。 这样的年代,要是粮食铺的生意都不怎么好,那好像也没有什么道理。 官府需要粮食,百姓更是需要粮食,要是在其他地方啊,粮食就是金贵之物,甚至要花一两银子才能够买一斗米。 说不定过几天,三两银子才能够买一斗米。 没办法,这个世道,只有银子才能够让人安心。 无论是什么朝代,有钱总是比较能够说得上话。 杨小秋见谭同飞来了,赶紧上前说道:“大师兄,可有些日子没有看到你了。” 谭同飞叹息道:“还不是被我那岳父天天拉着算账,我也是服了,我又不喜欢这个。如果我还能够回来演戏,那就好了。” 恐怕最让谭同飞没有想到的是,娶了徐清柠,竟然没有多少机会唱戏了。 这倒是杨小秋想起了,那年夜晚,那个有着肺痨的大家闺秀。 如果大师兄娶的是她,不知道结果如何。 恐怕也不会如何,肺痨这个病啊,没法治,只怕现在大师兄也没有一家四口,会日渐沉沦下去。 过去的就过去了,也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再说了,也许现在不是最好,却是选择了以后要走的路。 杨小秋开口道:“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嫂子听见该不高兴了。” 谭同飞叹息了一声,她现在是高兴了,可自己每日过得并不开心啊! 自己能够脱离徐家回来唱戏吗? 不能啊! 不说自己和徐清柠有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还有两个孩子,自己又怎么能够割舍下。 所以还能够怎么办,就这样过呗。 至少自己偶尔回来,还能够过个戏瘾,还能够奢求什么呢! 谭同飞突然想起了什么,询问道:“对了,我听清柠说依依的亲生父母来了?” 杨小秋点头回答道:“来了有些日头了,现在出去了。” 谭同飞皱起了眉头,说道:“你说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有想着来找依依,现在你和依依要成亲这档口,他们突然就找到了依依,这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吧!你还是要注意一点,毕竟凡事儿要留个心眼。” 杨小秋点头,表示明白。 虽然他们是依依的亲生父母,也是自己未来的岳父岳母,可杨小秋内心知道,自己和大师兄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其实这段时间,这个事儿也是杨小秋心头的一根刺。 他也看得出来依依那位亲生母亲不喜欢自己,可没有办法,自己也不喜欢她,但就是因为她占着依依亲生母亲的名头,自己该让的地方还得让。 如果真的她要搞出什么事情来的话,自己也不会妥协的。 自己和依依蹉跎了这么多年,不能够在错过了。 第一百五十章 好戏上演 旁人与我千般不一样,就连活着的方式都那般不同。 刘翠云和龚宝田来到姚府,见到了姚二公子。 姚曾焕见到二人前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嘲讽。 这就是亲生父母吗? 和何崇楼和王玉珍比起来,这对亲生父母真的是不该如何形容才好呢! 一对能够卖女儿的父母,你能够指望他们什么? 即便其中一个人,有那么一丝良心上的不安。 可很快啊,就被掩盖掉了。 你要清楚,做了的事情无论怎么找补都会有裂痕的。 而且你只是有心不安,连想着怎么去弥补都不愿意,所以这算什么,假装自己很愧疚,假装自己很善良? 大可不必,这个世界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 刘翠云将从王玉珍那里套来的话,说给了姚曾焕听。 姚曾焕听完,明白了些什么。 感情这二位,打算第二次卖自己女儿了。 那感情好,自己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他们这样想了,也省去了自己的诸多麻烦。 虽然这个世界不占理,可自己需要占理,谁让自己身份不一般了。 这次虽然是卖女儿,签的却不是吗,卖身契,而是婚书。 在签之前,刘翠云看着姚曾焕开口道:“你确定我们签了以后,你就会放过我们?” 姚曾焕不屑的说道:“我为难你们有什么用?只要你们签了,之前的账我们不仅一笔勾销,额外我还再给你们二百两银子,毕竟你们也算是为未来的岳父和岳母了。” 刘翠云听到还有银子拿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喜色。 然后让龚宝田一起签了这纸婚书。 毕竟新时代还没有来,女性意识虽然也在初步觉醒,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这个时代就是硬通货。 在回去的路上,刘翠云对着龚宝田开口道:“今天晚上我们就走!” 龚宝田看着刘翠云,拂袖快步离去。 还能够如何,只能够半夜走呗。 所以他们回去以后就在房间里面收拾东西,杨小秋好几次想去喊他们,都觉得算了,反正他们一直这样,来的这些日子。 而到了夜深,戏散,大家都回去睡觉了以后,刘翠云和龚宝田蹑手蹑脚的打开了戏园子的门,悄然而去。 他们离去的同时,刘翠云还带走了杨小秋当初偷的那顶凤冠。 刘翠云自然知道这不值钱,曾经不经意的时候她问过台下看戏的人,那人告诉她这是凤冠,是皇后娘娘才戴的。 当时刘翠云问,皇后娘娘戴的东西,唱戏的人戴,不怕被砍头。 她还被人耻笑了一番。 所以她走的时候就把这东西带走了,带走的原因嘛,既然是以前皇后娘娘戴的,皇后娘娘戴得,我为什么戴不得? 我今个就当一回皇后娘娘。 此刻夜禁,所以他们并没有能够出城,随便找了一个窝棚住了一宿,第二天城门一开,两人扬长而去。 王玉珍起床的时候,发现大门没有关。 她疑惑,难道昨晚小秋没有关门。 她立刻上楼叫醒了杨小秋,杨小秋睡眼模糊的出现在王玉珍的面前,问道:“师娘,这么早叫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王玉珍开口道:“小秋啊,昨晚你收拾完了前院了以后,是不是忘记关门了啊?” 杨小秋回答道:“门关了呀,而且还是师父关的门,我亲眼看着的。” 杨小秋说到这儿,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说道:“坏了,不会遭贼了吧!” 两人匆匆下楼开始检查是不是丢东西了,动静自然惊醒了何崇楼和龚依依。 何崇楼从房间走出来,不满的问道:“大早晨的,你们叮叮哐哐的在做些什么呢?” 王玉珍回答道:“今天早晨起来,我发现大门是掩着的,我问小秋是不是昨晚忘记关门了,小秋说昨晚是你关的门。所以可能进贼了,我们在找是不是有东西丢了。” 何崇楼也跟着一起检查,他也确定自己昨晚是关门的。 王玉珍对着龚依依说道:“依依,你去看看你父母,他们可别丢什么东西了。” 龚依依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去了。 只是去了以后,很快又跑回来了。 她有些气喘的对着三人说道:“他们,他们都没有在屋里。而且屋里他们的东西都不见了,恐怕是已经走了。” 走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什么时候走的,难道是半夜走的? 可既然要走,为什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而且马上就是依依和小秋大婚的日子了,他们怎么就走了? 难道是觉得自己女儿对自己不亲热,留在这里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既然是他们走了,那么肯定没有进贼,那么就不用查了,东西也基本上都在。 至于那顶凤冠,其实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不会注意到,除非是要用的时候。 再说了,他们也不会觉得龚依依的父母能够去偷这东西。 而在姚府,这位姚二公子的狗腿子有些不理解的问道:“公子,既然龚依依的父母已经将她许配给您了,为何您还稳坐钓鱼台,一点都不着急?” 姚曾焕就喜欢别人这样问自己,这样才显得自己聪明,才智无双。 他回答道:“你懂什么,杨小秋和龚依依马上就要大婚了,你说如果我在他们俩大婚的典礼上拿出这一纸婚书,你觉得现场会是一种什么情况?” 这狗腿子瞬间就明白了。 “还是公子高,这一招简直是妙极了。” 姚曾焕直接大笑了出来,这一招叫什么,叫空城计还是釜底抽薪,或者瞒天过海? 自己不唱戏,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过不重要,下月初三,自己就给平静了这么久的京城唱一出好戏。 至于自己获得的奖励嘛,自然是美娇娘一位了。 一想到龚依依,这位姚二公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不过想到她和杨小秋在一起这么久,肯定什么都做过了,自己又有点膈应。 可没办法啊,之前自己没有理由,自己弄不到手,现在嘛,就忍耐这最后的几天了。 也是他们最平淡的几天。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婚 杨小秋成亲,园子歇业一周。 当初谭同飞成亲的时候,只歇业了三天。 倒不是说给杨小秋搞了特殊,是谭同飞娶妻是往外走,而杨小秋娶妻是不离开园子。 如果当时谭同飞成亲,也是一直住在园子里,也会是七天。 杨小秋自然脸上每天都挂着微笑,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亲,突然这么一天到来了,还是和自己最爱的那个人,这便是人间最好事儿。 龚依依也基本上很少出房间,害羞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她要嫁与人为妻子了。 以后她便不是属于自己的龚依依,而是属于杨小秋的龚依依。 何崇楼已经前后院已经贴好了喜字,挂上了大红灯笼。 王玉珍和何崇楼,每天都乐呵呵的,他们还做了一件事儿,那就是收了杨小秋当干儿子。 这当了干儿子,以后两人生了孩子,那就是自己孙女孙子,那是亲的了。 即便没有血缘,从侧面来说也算是有后了。 只是何崇楼的内心,还有点小疙瘩的。 因为杨小秋如果有了孩子,那也是姓杨,而不是姓何,这是何崇楼永远都无法解开的疙瘩。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说其他的,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个人的选择罢了,还是那句话,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何崇楼既然选择了和王玉珍共度一生,那就便早就决定了这件事儿。 而杨小秋这个年纪,自然不知道自己师父内心的想法。 也许有后,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非常重要的。 何况是像何崇楼这么传统的人? 有后就代表了这一脉后继有人,有后就代表了有人为自己养老送终。 其实怎么说呢,难道何崇楼故去,杨小秋不会为何崇楼送终吗? 自然会的。 只是不是自己亲子送终,在何崇楼看来终究是有遗憾的。 不说这个了,杨小秋成婚了,而且娶的是龚依依,京城很多人都知道了。 有些人觉得可惜,为龚依依可惜。 杨小秋又怎么配得上龚依依,龚依依那般好看。 如果是生在康熙乾隆时期,即便不是这两位,稍微排后的两位皇帝,以龚依依的姿色也能够成为秀女,进入皇宫得到皇帝的恩宠。 可惜啊,如今这个朝廷,慈禧太后垂帘听政,别说龚依依长得好看了,就算有人能够再好看十倍,也无济于事。 杨小秋和龚依依倒没有说要成亲了就不能够见面,两人一起住在一个地方,说不见面那就太勉强了,再说两人的关系都如此般了,就这几天不见面,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婚这日,来的都是何崇楼的好友和何家班的人。 就连章喜来带着章淳一都来了,只是章淳一看着杨小秋一身喜服,心情非常的复杂。 他成亲了,娶了龚依依。 明明理所应当,为何自己的内心那般的不舒服。 因为两人都在何崇楼的缘故,依旧没有什么八抬大轿了。 龚依依不喜欢,杨小秋又觉得没必要。 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了,既然在一起了,就决定了很多的事情。 再说了,在成亲之前就商量好了的,免除掉那些繁文缛节,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两人不需要那些东西去证明什么,也是龚依依知道杨小秋没有钱的缘故。 其实何崇楼已经是私下给了杨小秋一百两银子,来举办这场婚宴。 对于那种达官显贵来说,就算花上一万两银子也不稀奇。 可你要知道,十两银子就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一年,一百两银子,何崇楼这个当师父的也确实是大方。 没有媒婆,没有父母,不对,有父母,何崇楼和王玉珍就是杨小秋的父母。 虽然没有八抬大轿、没有聘礼,杨小秋却还是买了一对金手镯,同时还买了龚依依最喜欢吃的杏仁酥。 杨小秋忘记什么,也不会忘记龚依依最喜欢吃的东西。 龚依依披着红盖头,盖头下的她娇羞一片。 今天自己就要成为他的人了,以后自己就是杨夫人了。 当徐清柠将龚依依扶着,从房间带出来的时候,杨小秋看着缓步向自己走来的龚依依,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同时,也有得意。 这般可人儿,从今日开始,就是自己的了。 当红绸被两人握住,缓缓走到何崇楼和王玉珍的面前,两人都有想哭的意味。 他们两个终于走在了一起,这一路诸多的不容易,可终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就足够了。 再说,他们可是自己两人最疼爱的徒弟,他们的结合也是何崇楼这个戏园子的延续,这是旁人比不了的,也包括谭同飞。 谭同飞在一旁看着,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八年,他们走过了八年,今日走在了一起,这种感情旁人只怕难以想象。 谭西西看着自己的父亲问道;“爹爹,你为什么要哭鼻子啊?” 就连谭同飞的小儿子,也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脸的疑惑? 难道有人打自己爹了吗? 他如果哭,就是因为娘亲打自己,还说自己不听话。 谭同飞看着自己的女儿开口道:“爹爹这是高兴的!” 谭西西哦了一声,原来高兴也会哭啊! 虽然婚礼很简陋,但是来了很多人,唱戏的、街坊领居,就连侗贝勒都差人送来了一份礼物。 他这份礼物啊,也是觉得难得。 他还记得初见杨小秋的时候,杨小秋那般诚惶诚恐的模样,如今一晃眼,八年就过去了,这八年,他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只是可惜,张维明看不到了。 至于侗贝勒为什么不亲自前来的,他的身份不允许他亲自前来,能够差人送来一份礼物,那便是很给面子了。 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时刻,拜堂。 只有拜完堂,才能够算是夫妻。 至于说之后的入洞房,那是两人的私密事情,再说了,那也是夫妻之间才做的事情。 至于苟合之人,我们姑且不提。 司仪喊道:“一拜天地!” 拜完天地,又要拜高堂,高堂自然是何崇楼和王玉珍了。 当高堂一拜,就是最后一步了,夫妻对拜。 当司仪喊道夫妻对拜的时候,一道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请慢!”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三日期限 “请慢!” 当这句话喊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喊的? 人家大婚当天,马上就要夫妻对拜了,你喊请慢,这不是来搞事情的是干嘛的? 当众人回头,看着这个说请慢的人。 有的人认识,自然还有的人不认识。 “怎么会是姚二公子?” “姚二公子怎么来了?” “据说很多年前这位姚二公子喜欢过龚依依,不过被侗贝勒给拦回去了。” 自然还是有些人记得当年的往事儿,毕竟只过去了十年,又不是一百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 杨小秋转身看了过去,看到了这个人有些熟悉。 他知道这个人肯定来过何崇楼听戏,自己才会对他产生熟悉的感觉。 可是这人是谁? 何崇楼立刻起身,虽然有些不满,却还是非常客气的问道:“姚二公子,今日是我两个徒弟的大婚,不知道您说这个请慢是什么意思?” 姚曾焕开口道:“何班主,本来不应该在这样的日子前来叨扰的。可成亲的是依依,我不得不来。” 何崇楼问道:“姚二公子是想要毁掉一桩婚?”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姚曾焕要是来毁掉人家姻缘的,只怕就算是他背景再大,也会惹人说些闲话。 再说了,在京城,总有人比他背景还大吧! 就算那些人再好色,也不敢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抢人的举动。 反正,此刻下面的宾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这姚二公子也太过了吧,这个日子来毁坏人家的姻缘。” “他还不是仗着他有一个好爹。” “就算是他有个好爹也不能够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 ...... 姚曾焕将他们说的,都尽收入耳中,脸上的表情笑呵呵的,没有丝毫动怒。 姚曾焕说道:“何班主勿怪,我今天只为了一件事情前来,说清楚了,做完了我就走。” 何崇楼见状,便作势道:“姚二公子要做什么事情,要说什么话,请吧!” 姚曾焕喊道:“管家!” “在!” “把东西拿出来吧!” “是,二少爷!” 这名姚二公子的管家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张折叠好了的纸,将其打开,递给了姚曾焕。 姚曾焕说道;“诸位看清楚了,这纸张上写的是我和依依的婚书,是经过依依亲生父母同意让她嫁给我做妾的。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依依姑娘既然和我有婚约,你说让她嫁给杨小秋,这怎么合适?” 龚依依扯掉了头盖,看着姚曾焕,一脸的震惊。 随即她生气的开口道:“你胡说!” 姚曾焕让管家把东西送过去,让他们辨明真伪。 当龚依依拿到这一纸婚书的时候,上面的确白纸黑字的写着,还有两个手印。 何崇楼自然凑上来看见了,然后开口道:“姚二公子,难道你就仅仅凭着这一纸婚书和两个手印,就能够说明依依的父母将她许给你了吗?这岂不是可笑,已经这样的婚书,我能够弄出上百份来。” 姚曾焕似乎料到有人这么说,只是没有想到是何崇楼,他还以为会是杨小秋。 姚曾焕说道:“至于这是真是假,问一问依依的父母不就知道了嘛!他们不是前段时间来京城找依依了嘛,还住在你园子里面,把他们叫出来就知道真假了。” “哦,不会他们走了吧?这要是走了,我可该怎么办啊?要不然去他们老家找找。” 杨小秋等人脸色一变,想到之前依依的父母半夜就走了,想来就是因为这事儿。 可他们,可他们怎么会这样? 此刻龚依依也想到了很多,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依稀能够猜到,姚曾焕说的是真的,可是他们怎么能够这样? 姚曾焕对着四周的来宾说道:“各位街坊邻居,不是我姚曾焕不会做人。是那岳父岳母不仅将依依许配给了我,还在临走的时候,找我要了一百两银子,说会老家做生意。我想着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一百两银子对我来讲,我也拿得出来,便给他们了。” “扪心自问,如果是你们,你们会如何?难道要我成全他们吗?我知道要成人之美,可我钱去了,人也没了,我凭啥啊?所以三日后,我将会来带依依回府。” “三天,还有三天。所以依依,你可不要做对不起我的事儿,不要和野男人苟合,这我可是有点接受不了的。” 龚依依怒极,可她又能够如何,她的心都在滴血,都快要摔倒了。 杨小秋立刻上去扶住了她。 姚曾焕走了,宾客看着这一幕也慢慢消散。 还有一些人在可惜送的那些礼,大概也没办法要回来了。 当宾客散尽,这场婚礼也没有进行的必要了。 何崇楼内,只剩下他们一大家子人。 谭同飞立刻给徐清柠说道:“清柠,把孩子带回去。” 徐清柠担心的看着杨小秋和龚依依,可看了自己丈夫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 此刻龚依依在人都散去,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一直在抽泣。 杨小秋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而王玉珍则是在骂依依的亲生父母真不是东西,又这样再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了一次。 杨小秋拍着龚依依的肩膀,柔声说道:“会有办法的,相信我,会有办法的。” 龚依依哭着问道:“可还有什么办法啊!他三天之后就来了,没有任何办法了。” 人家占着个理,就算是打官司,人家还是会取胜,所以还有什么办法? 杨小秋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师父和师娘,也是自己的干爹干娘,可他们此刻却有点不敢看杨小秋的眼睛,他们也没有办法。 他们也没有想到依依的父母会弄出来这么一出,这种事情他们也没有办法收场。 杨小秋恨声道:“大不了三天之后,我就和他们拼了,我死也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 龚依依扑在杨小秋的怀中,还是一直哭,然后哭累了,睡着了。 杨小秋抱着龚依依上楼,将她送回了房间。 看着她此刻的模样,杨小秋心疼不已。 第一百五十三章 哭了就不好看了 龚依依醒转,已是入夜时分。 杨小秋一直守在龚依依的身边,见龚依依醒来,立刻问道:“要不要喝一点水。” 龚依依点头,杨小秋便倒了一杯水,递到了龚依依的面前。 龚依依喝了水以后,对着杨小秋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杨小秋回答道:“不久,就三四个时辰。” 龚依依仅仅握住杨小秋的手说道:“小秋,我们走吧!” “走,去哪?”杨小秋看着龚依依问道。 龚依依又要哭了出来,她对着杨小秋说道:“我们可以离开京城,姚曾焕只给了我三日的时间,我是不可能嫁给姚曾焕的。” 杨小秋抱着龚依依心情也难受到了极点,他说道:“离开京城,我们又能够去哪儿了?姚曾焕的父亲是当官的,我们无论躲在什么地方,他都能够帮我们找出来的。” “不,我们可以去西洋,我们也可以下南洋。我们不一定要待在大清的地界,只要离开了这个地方,他就没办法逼迫我了。” 杨小秋犹豫了。 龚依依见状,直接分开杨小秋,问道:“怎么,你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杨小秋连忙回答道:“不是,我自然愿意。可依依,我们走了何崇楼怎么办,师父师娘怎么办?” 龚依依生气的嘶吼道:“难道你要我嫁给姚曾焕吗?” 杨小秋抱着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自己有能力,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自己不是个戏子,结果是不是也不会这样了、 杨小秋此刻无比的痛恨自己,可却又有一种无力感。 龚依依冷冷的说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杨小秋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复道:“行,今晚你就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商量对策。” 杨小秋起身离开,关上了门。 龚依依蹲在床上,眼泪再次不争气的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 她怎么会愿意离开京城,师父师娘待自己就如亲生女儿一般,如果自己和小秋离开了,他们该怎么办? 二师兄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够回京城了,大师兄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也从事了其他的行业。 要是自己和小秋离开,何崇楼就真的没人了。 可如果不离开,又能够如何? 要自己嫁给姚曾焕,自己宁愿去死。 杨小秋自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来到了楼下,坐在了楼梯口,心情十分的复杂,内心也极其的难受。 今晚本该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为何会闹成这般模样? 怪龚依依的父母吗? 是该怪他们,可现在怪他们难道能够改变什么吗? 什么都改变不了,杨小秋把头皮都挠破了,都没有想到一点办法。 此刻,王玉珍正想要上楼看一下杨小秋和龚依依的情况,被楼梯间的人影吓了一跳,细看才发现是杨小秋。 王玉珍捂着胸口问道:“吓我一跳,杨小秋,你怎么在这儿坐着,依依醒了吗?” 杨小秋回答道:“依依醒了,不过她现在心情不好,师娘您就别去看她了,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王玉珍自然知道依依心情不好,谁遇到这事儿心情都会不好。 王玉珍说道;“既然如此,就不叫依依了,你跟我来,你师父喊你有事儿要说。” 杨小秋跟着王玉珍来到何崇楼的书房,此刻何崇楼难得抽起了旱烟,杨小秋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师父抽过旱烟,知道他此刻也在为难。 何崇楼看着杨小秋问道:“想到对策了吗?” 杨小秋摇着头回答道:“想不到,我想不到任何可以解决的办法。” “那你们走吧!” “走?” 何崇楼嗯了一声说道:“离开京城,离开中国,去西洋,去南洋都可以。” 杨小秋开口道:“可师,可干爹,我若是离开了,园子怎么办?” 何崇楼回复道:“园子没了你,难道就不转了嘛。你放心,你对这个园子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只是你离开以后,切莫荒废掉你的这身技艺。你天生就适合唱戏,只是没办法,为了依依,你俩一起走吧!” 杨小秋沉默了许久,咬着牙说了一声好。 当杨小秋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何崇楼好像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张维明离开的时候,他能够忍得住悲凉。 谭同飞淡出园子以后,他也觉得这园子还有希望。 但是杨小秋离开以后,那就什么都没剩下了。 也不是什么都没剩下,还剩下自己这个残废了。 王玉珍看着自己的丈夫,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因为啊,她也舍不得他俩。 可除了离开,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杨小秋立刻上楼冲进龚依依的房间,龚依依看着杨小秋这般风风火火的,却还是冷漠的问道:“怎么了?” 杨小秋搂住龚依依说道:“我们走,我们去南洋,我们去西洋,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龚依依紧紧抱着杨小秋,问道:“真的吗?” “真的!” 可真到了这一刻,龚依依缺犹豫了。 他们走很容易,可何崇楼怎么办? 可他们不走能够怎么办? 杨小秋认真的说道:“明天我们天一亮就出城,从广州离开,去南洋。” 龚依依说了一声好,杨小秋开始去收拾衣服,龚依依自然也要收拾衣服。 在收拾衣服的时候,王玉珍来到了龚依依的房间,将一个袋子给了龚依依,里面装了五根金条。 王玉珍说道:“这个你们拿着,如果还有机会,记得回来看我们。” 龚依依抱着王玉珍哭了起来,而王玉珍也一直抹着眼泪。 这是自己的闺女和儿子啊,他们这一走,可能就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了。 王玉珍却还得安慰道:“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可怎么能够不哭,这样的场景谁都忍不住吧! 杨小秋收拾好,来到龚依依的房间,看见师娘和依依抱在一起流眼泪,杨小秋也悲从心来。 如果有生之年自己还有机会,一定要回来。 一定要回来报答师父和师娘的恩情。 天刚亮,杨小秋和龚依依跪下对着何崇楼和王玉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快步离去。 这一去,可能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世间安得两全法 一周以后,广州。 杨小秋和龚依依打算从广州前往南洋。 因为下南洋的人多,他们都打算下南洋。 只是一张下南洋的船票竟然要六十两银子一张,简直是吓人。 好在临走的时候,师父和师娘给了杨小秋和龚依依五根金条。 而且杨小秋和龚依依也有些余钱,两人下南洋还是没有问题的。 此刻广州非常的热闹,而且学武的人非常多。 只是,学武之人再强再厉害,也抵不过洋枪洋炮。 洋枪一颗枪子,就能够要了习武之人的性命。 要了两张船票,两人住进了一间客栈。 虽然他们没有进行最后一步的夫妻对拜,可他们的心里和行动上,早就是夫妻了。 两人住一间房,自然不会有避讳。 而且两人住一间房,会更加的安全。 现在情况不明,虽然他们已经来到了广州这个地方,可杨小秋还是会有些担心。 杨小秋对着龚依依说道:“我出去给你买些吃的。” 龚依依摇头道:“我不饿,你陪着我就好了。” 杨小秋握住龚依依的手,说道:“别担心,已经到广州了。我们明天就坐船前往南洋,几天时间就可以到南洋了。到时候我们就重新开始,凭借我们的手艺,饿不死的。” 龚依依深情的望着杨小秋,杨小秋看着她的双眸,深深的吻了下去。 这一吻,便是蚀骨不知味。 当两人依偎在床上的时候,龚依依脸色绯红,她不是这样的人,可就是喜欢这样的感觉。 杨小秋自然也不会想太多,他也只是初步在学习的过程。 不过说起来还是真有点饿了。 杨小秋再次提起去弄点吃的时候,龚依依点了点头,这次她没有拒绝,因为她也很饿了。 杨小秋穿好衣服,上街买了一些吃食,也储备了一些食物。 去南洋要在海上飘好几天,所以得多准备一些东西。 杨小秋突然看到一家糕点铺,他想起了什么,走进糕点铺,给龚依依买了一份杏仁酥。 她喜欢吃这个,这一路上担惊受怕的,杨小秋也想要补充一下她。 而且从京城匆匆离开,也没有准备杏仁酥给她。 当杨小秋拿着吃食和杏仁酥回到客栈的时候,龚依依还在害羞的缩在床上。 她见杨小秋进来,拿着许多好吃的,赶紧说道:“背过去,我要穿衣服。” 杨小秋无奈的说了一声好好好。 待龚依依说好了,杨小秋才转过身,此刻的龚依依有着不同于少女的姿态,像极了水蜜桃。 杨小秋的内心火热,却也按捺住了。 夜晚也很快来到,杨小秋独坐在一旁,脸上毫无表情。 龚依依上前,看着他问道:“怎么了,小秋?” 杨小秋回答道:“师父师娘对我恩重如山,当初若不是他们收留我,让我有一个家,我不知道如今会过成哪般模样,也许死了也说不准。我一想到我就这样走了,也许这一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我的内心便不是滋味。我觉得对不起他们,我不配他们对我这么好。” 龚依依摇头道:“这不能够怪你,都怪我,是我的引起的。” 杨小秋看着龚依依,否决道:“这怎么能够怪你,不过是我们的身份太无力了。不怪我们,怪这个世界。” 龚依依懂得杨小秋的苦闷,她何尝不是如此。 许久后,龚依依问道:“小秋,你后悔吗?” 杨小秋愣住了,过了许久他才回答道:“没有,怎么会后悔呢!如果失去你,才是我最大的后悔。” 龚依依看着杨小秋的眼睛,点了点头,说道:“睡吧,明天我们就走了。” 两人睡在床上各怀心事儿,而龚依依却心里有了不安与猜忌。 杨小秋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以后会成为何崇楼有名的角,在京剧里面也非常的有建树,会在京剧界留名。 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没办法实现自己的抱负,也没有办法孝敬师父和师娘,想必他的内心现在极度的煎熬吧! 人总是要做出选择的,龚依依很感谢他选择了自己,可她也希望杨小秋能够开开心心的。 只是,世间安得两全法,又怎么可能做到不负如来不负卿。 龚依依叹息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杨小秋听着龚依依的叹息,内心也非常的复杂。 他没有后悔带着她一起离开京城,无论是自己还是她,都不是京城这个地方的人,也许这就是传说中八字不合罢了。 京城这个地方,有着他们太多的回忆,也有着他们太多的磨难了。 第二日,两人很早就起来。 杨小秋去客栈外买了早食,和龚依依吃了,便朝着码头走去。 但是距离码头不远的地方,杨小秋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几本书还在客栈,便对着龚依依说道:“依依,我书落在客栈了,我现在回去拿,你在码头等我。” 龚依依对着杨小秋回应道:“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吧!” 杨小秋将自己的箱子一并交给龚依依说道:“不用了,我一个人去,跑得快。你看好行李就行了,我马上就回来。” 这书对杨小秋有多重要,龚依依清楚。 因为这是二师兄送的,全是关于这个新世界的书,在大清朝基本上是禁书,是买不到的。 龚依依望着杨小秋离去的背影,好几次想要说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总感觉杨小秋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可她不断的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 杨小秋回到客栈,对着店小二问道:“小二,我在房间落了几本书,能劳烦你给我找一下嘛!” 店小二立刻领着杨小秋去了他之前住的房间,房间还没有收拾,书也还放在桌子上。 杨小秋拿了书,对店小二表示了感谢,便走出了客栈。 他看着这间客栈,最终叹息了一声。 而后当他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姚曾焕的管家。 杨小秋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正想要避开的时候,可人家已经发现他,并且追上来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 杨小秋也算得上是武生,异常的灵活。 可当他真正面对四个大汉的时候,他即便再灵活,被堵在了小巷子里面,也没办法翻身了。 他确实是武生,可不会武功。 飞檐走壁这些在戏文上的东西,他是一点都不会,只会耍两套把子。 如果真正一对一,他不见得害怕一个大汉。 可是一对四,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八只手。 杨小秋被擒下,被带回了另外一间客栈。 姚曾焕的管家看着被捆绑住的杨小秋,直接朝着他的胸口踹了一脚。 “我叫你跑,你能跑哪儿去?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们,我家少爷费了多大的功夫。你现在立刻把龚依依在哪说出来,我兴许能够饶你一命。” 杨熊秋呵呵了两声,不予作答。 管家说道:“既然你这么硬气,来人,给我招呼招呼他。” 四个大汉对着杨小秋拳打脚踢好一阵子,管家问道:“现在能说了吗?” 杨小秋一口血沫子喷到了这管家的脸上。 管家生气的继续让人招呼杨小秋,杨小秋被打的全身都是淤青,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一个大汉开口道:“大人,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管家想了想,便说道:“行行行,先别打了,留一口气,把他带回京城。我就不相信他都回了京城,难道龚依依知道他的处境,还能够躲着不成?” “你们继续出去找,今天要是没能找到,我们明天一早就回京。” “是,大人!” 而此刻龚依依,完全不知道杨小秋被抓了的事儿。 她就在码头傻等着,等了许久许久。 她紧紧捏着船票,而车已经马上要开了。 一个船员上前来问道:“这位小姐,你还走不走了,船马上就要开了。” 船员之所以来问龚依依,还不是因为龚依依长得漂亮,要不然他才不稀罕问。 龚依依眼中噙着泪水,想着杨小秋昨晚说的那番话。 想必他后悔了吧! 她捏紧了拳头,嘶哑着开口道:“走!” 说完,她提着两个箱子上了船,而这一走,便是永别。 杨小秋此刻还在客栈,全身剧痛,他此刻就希望依依能够离开了,千万别回来找自己,不然等待她的那就是无尽的深渊。 如果,如果还有机会,自己一定会去南洋找她的。 这管家看着杨小秋这身板,也惊讶。 都被打成这样了,竟然还是一个字都不说,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还是有几分骨气的。 可是骨气在这个世道能够值多少钱啊! 他们心里面都清楚,这个世道有钱,有权,那么你就是大爷。 没有这两样,你算什么玩意儿啊! 杨小秋瘫在地上,身上的剧痛让他一夜没有睡着,而这位管家自然也看了他一夜。 第二天一早,管家就招呼一群人回京城了。 几日后,京城,姚曾焕看着管家带回来,奄奄一息的杨小秋的时候,愤怒的骂道:“你特么的就是割废物,我要龚依依,你给我带回来个杨小秋有什么用。” 管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姚曾焕以后,姚曾焕都想当场拿刀把他给砍了。 如果龚依依不回来了怎么办? 要是龚依依不知道杨小秋被我们抓回来了怎么办? 姚曾焕只恨不得劈了他,又生气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去,要不然龚依依不就手到擒来了。 现在怎么办? 只能等了,而且是赌一把,赌龚依依会回来。 而且杨小秋还真不能够这般模样。 自己把杨小秋打个半死,到时候带人去何崇楼,杨小秋这样自己没办法占理儿。 以德服人,以德服人,不占道理的话那就干不成事儿。 三天后,姚曾焕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便带着一群人,也带上了脸色苍白的杨小秋来到了何崇楼。 这一路上,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都纷纷跟着来看热闹。 当何崇楼和王玉珍看见杨小秋的时候,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何崇楼怒目道:“姚二公子,你对我徒弟做了什么?” 姚曾焕解释道:“何班主,你可不要误会。是我的人在广州见到你徒弟被人打成了重伤,好心好意的找人给他医治,还将他带回了京城。何班主不感谢我救了他,反倒是怪我,这是几个意思?” 此刻杨小秋咳嗽了好几声,他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何崇楼知道肯定是姚曾焕的人把小秋打成这样的,可自己又能够如何。 他忍住怒火说道:“老朽多谢姚二公子了!” 说完,他就要上前去扶杨小秋。 “且慢!” 这已经是姚曾焕第二次说且慢了。 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杨小秋用愤恨的眼神看着他,而何崇楼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怒火。 “不知道姚二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姚曾焕开口道:“何班主是忘记了吧!我给了你们三日期限,我说三日后我来接依依过门。结果何班主告诉我她走了,幸好我有些手段,不然只怕连杨小秋都追不回来了。” 何崇楼听完,询问道:“姚二公子,虽然依依是我的徒弟,可她又不是卖身于我夫妇二人的。我们二人也一直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她要走,难道我还要强留不成。再说了,我何崇楼又不是你姚二公子的狗腿子,难道还要帮你看着人不成。” 看热闹的人一听,立刻都笑了起来。 大家都清楚何崇楼本来就不想龚依依嫁给姚曾焕,而且本来杨小秋和龚依依都拜天地了,你姚公子凭借你那位大爹,生生给人家搅黄了,本来就不地道。 大家都是百姓,也最讨厌像你这样的恶霸。 所以笑你怎么了,我私底下还想呸你呢! 姚曾焕也并未生气,对着何崇楼说道:“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我和杨小秋还有一点事儿没有解决,是他拐走了龚依依,我得找回来,否则啊,这事儿我和他没完。” 杨小秋突然开口道:“你也不必找了,依依离开京城了,去了很远的地方,永远不会回来,你也永远找不到她。” 第一百五十六章 伐子都 杨小秋说完,姚曾焕冷冷的看了过来。 他说道:“就算找不回龚依依,你落在我手里了,你以为我能够让你好过。” 杨小秋只是平静的笑了笑,对他而言,这不是很有所谓。 姚曾焕开口道:“走!” “慢着!” 说这话的自然是何崇楼,何崇楼看着他们要带走杨小秋,这怎么能够被允许。 姚曾焕询问道:“不知道何班主还有何事儿?” 何崇楼开口道:“不知道我徒弟犯了什么事儿,他是否有犯法犯罪?你这样把他带走,恐怕有些不妥吧?” 姚曾焕接话道:“何班主此言诧异,要知道杨小秋是我在广州找到的。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好几个人殴打,而殴打他的人正是几名朝廷通缉的要犯。所以,他,我也不会留下,我会送他到京畿衙门,让如今京畿衙门的王大人来了解事情的经过。等了解完以后,自然会有人把他送回来的。” 何崇楼冷冷的看着姚曾焕,却没办法做什么。 “你要什么?” “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包括我这条命。” 姚曾焕有些诧异,却还是说道:“何班主误会了,你的命对我来讲一点用都没有。我只要龚依依,只要龚依依回来,那么这件事情就此了结。” 何崇楼回复道:“可你应该知道,依依是不会回来的。小秋已经说了,依依离开了,你找不到她的。” 姚曾焕突然怒道:“找不到,那也得找!见不到龚依依,那么就把杨小秋送到京畿衙门。” 只见一个男子从人群中摇着扇子出现,看着姚曾焕不满的说道;“你怎么好死性不改,人家都说了龚依依已经不可能回来了,你为难人家有用吗?我做个调停,你换一样,人家能够给得起的。” 姚曾焕正想要骂说话的人,可看见是侗贝勒的时候,立刻收住了。 他本想说些什么道理的,可想了想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这件事情自己可不这么甘心。 自己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可要他们的命显然是不可能的,即便自己老爹是个大官。 姚曾焕笑着说道:“既然贝勒爷都出来调停了,那小人也没有什么话说。别说,我还真想要一样东西,就是不知道何老板愿不愿意给了。” 何崇楼眯着眼问道:‘你想要什么?’ 姚曾焕开口道:“别急,听我说。当年何老板的右脚跛了,听说是唱了一出伐子都。别说,我对这戏也非常的感兴趣,也特别的想要看这出戏。杨小秋是何老板的亲传徒弟,而且在京城也非常的有名声,相信杨小秋肯定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吧!不如,让杨小秋来唱一出伐子都,不知道何老板意下如何?” 何崇楼立刻说道:“不可!” “小秋不过才学得我三成的本事儿,他怎么能够去唱伐子都。” 姚曾焕便对着溥侗贝勒爷说道:“贝勒爷,我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何班主不给我面子,我也没办法啊!” “我们走,就别耽误何班主做生意了!” “等等!” 姚曾焕转头看向何崇楼,不满的呵呵了两声说道:“何班主,你这次叫住在下,你可别又说一些有的没的,如果你不愿意让杨小秋唱,我自然不会难为你。但是人我得带走,到时候你去京畿衙门提人。” 何崇楼开口道:“我说的是,小秋没办法唱伐子都,但我何崇楼可以。我何崇楼从小学戏,如今已经快有五十年了,不就是伐子都嘛,这出戏我来唱,我来代替杨小秋唱。姚二公子,师父代徒弟唱,这总可以吧!” 姚曾焕一听,开口道:“好,何班主敞亮,就何班主来唱。” 杨小秋立刻开口阻止道:“不行,姚曾焕,你找的是我,不关我师父的事情,要来我来。” 姚曾焕直接对自己的管家说道:“把他的嘴给我封上!” 杨小秋的嘴被堵上,只能够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他眼泪淌了下来。 而姚曾焕的那群下人,已经开始去给何崇楼搭桌子了。 这群人搭了三张桌子,姚曾焕让他们继续再搭一张。 姚曾焕开口道:“听完伐子都是三张桌子,今日我搭上四张桌子,想必何班主不会有意见吧!” 何崇楼只是冷哼了一声,而王玉珍想要劝,她也知道自己的丈夫的脾气,而且小秋,这是他们俩的干儿子,能不救吗? 她也只能够抹着眼泪,什么都做不了。 何崇楼跛着脚开始朝着桌子而去,当他即将要用梯子上桌的时候,谭同飞到了。 谭同飞立刻拦住了何崇楼,对着何崇楼喊道;“师父,不能跳啊!” 何崇楼开口道:“让开,你既然当我是你的师父,你就给我让开。” 谭同飞咬牙说道:“师父,我来。” 何崇楼震惊,回应道:“不行,你不能跳,你现在是有家庭的人,你不能跳,我跳!” 姚曾焕看着这一幕,非常的滑稽,问道:“你们在这儿给我表演师徒情深呢!你们跳不跳?要是不跳,我可就走了。” 谭同飞确定道;“跳,我来。” 说着就爬上了桌子,站在四张桌子上,谭同飞的表情也变得非常凝重。 伐子都他会,两张桌子便是他的极限,三张桌子他从未试过,四张桌子,他已经能够预料到是什么后果了。 可这是自己欠师父的,这也是自己欠小师弟的。 自己娶了徐清柠以后,把所有的一切都丢在了小师弟的肩膀上。 师父年纪大了,腿已经跛了一条,他不能再跳了。 小师弟,他是何崇楼这个戏园子的台柱子,他也不能跳,能跳的只有自己。 就算自己废了,还有双手,依旧可以继续摸算盘,就是对不起清柠和两个孩子了,以后要伺候自己这个老爹。 后悔说这句话吗? 谭同飞不后悔,因为他是老实人嘛,老实人就得挨欺负。 杨小秋一直在呜呜呜,拼命的挣扎,可他怎么可能是几个壮汉的对手,被钳制得一动不能动。 而何崇楼也着急的喊道:“同飞,你快下来!” 谭同飞对着众人露出一个笑脸。 “好,我下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你就是个扫把星 当从四张重叠的桌子上一个后空翻跳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而谭同飞脸色瞬间煞白,然后疼晕了过去。 这一刻,姚曾焕也震惊了。 他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当这样的结果真正到来的时候,他突然有些害怕了。 他赶紧说道:“走,赶紧走!” 管家问道:“那少爷,杨小秋怎么办?” “还管他干嘛,赶紧放了。”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来,灰溜溜的离开了。 杨小秋被松开,赶紧吐掉了嘴里的布,然后一步一个跟斗的朝着张维明跑了过去。 何崇楼赶紧将谭同飞背进屋子里面,杨小秋此刻也虚弱得不成样子。 王玉珍扶着杨小秋,跟着进入了后院。 侗贝勒看着这一幕,开口道:“都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赶紧来个人,去叫大夫过来!” 侗贝勒这样说了,大家也就散了,自然也有忍去找大夫了。 可今天发生的这一幕,还是会让他们心有戚戚。 虽然何老板是唱戏的,可这位可不是一般唱戏的,可是给宫里唱过戏的。 如今都被逼成了这个模样,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算个屁啊! 想到这些,足以让他们害怕了。 杨小秋被自己的师娘扶着进入房间,看着昏迷的大师兄,一下子就瘫软到了地上。 他无比的难受,嘴里念着怪我,都怪我。 王玉珍听完,蹲下对着杨小秋说道;“这事儿怎么能够怪你,怪不了你,这是命啊!” 杨小秋突然愣住了,原来这就是命! 老天爷原来一直都没有眷顾过自己,让自己享受几年太平的日子,只是为了把更大的痛苦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何崇楼看着谭同飞也无比的心痛,他自然明白自己的这个徒弟为什么代替自己,代替杨小秋来跳。 他是觉得亏欠自己,亏欠小秋,亏欠所有人。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不亏欠任何人,他真的没有必要这么做的。 何崇楼的目光放到了杨小秋的身上,开口道:“先别哭了,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大师兄要是醒来看到你这般模样,他都会觉得不值得。” 杨小秋听完,强忍住了悲意,他绝对不能够让大师兄醒来看到自己这般模样。 何崇楼询问道;“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会被姚曾焕抓住了?” 杨小秋这次将自己和龚依依到了广州以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何崇楼听完,也只能够在心里喊道,造孽啊!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小秋和依依从广州去南洋的? 何崇楼又问道:“那依依呢?依依现在在哪?” 杨小秋回答道:“我和依依在码头分开以后,我就被他们抓住了。也许她以为我不想离开了,所以才没有去找她。” “如果她不知道真相,她会恨你一辈子的。” 杨小秋咬着嘴唇回复道:“她恨我一辈子,也比她被抓回京城要来得强。我只希望,她不要回来,能够去南洋,在那边好好生活。如果,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找她的。” 何崇楼还能够说什么,只能够说一句痴儿。 在等待中,大夫还没有到,徐清柠却跑了过来。 她看到昏倒在床上的谭同飞,扑过去大哭了起来。 显然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才急匆匆的赶过来的。 她哭累了,便对着昏迷的谭同飞说道:“走,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何崇楼开口道:“清柠,大夫马上就来了,同飞现在的情况不能够随便移动。” 徐清柠起身,看着何崇楼说道:“师父,您将同飞养大的,同飞如今也为了这个园子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所以同飞不欠你们了。我现在只想要带他回家,两个孩子还在等他。” 杨小秋捂住胸口,轻声说道:“嫂子,等大夫看过以后再决定吧!” 徐清柠冷漠的看向杨小秋:“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要不是你,同飞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王玉珍听到,立刻说道:“清柠,你......” “师娘,我知道你们维护他,可他就是个扫把星。他来了何崇楼以后,发生了多少事儿,如果没有他,维明也不会落得砍头的下场、依依不会被人逼得逃走、同飞也不会落得如今的模样,他就是个扫把星,他在克我们所有人。” 杨小秋听完这话,咳嗽的更加的剧烈,猛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本来就被打得遍体鳞伤,即便姚曾焕找人给他看来,也没有将他治好。 现在被徐清柠这么一说,他瞬间就又急又气,他想要辩解,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可能就像她说的那样,自己是个扫把星吧! 从小克死了自己的爹娘,如果自己没有来京城,想必师兄师姐他们也不会如此模样。 徐清柠并不知道张维明还活着,还以为他被砍了头,可张维明即便还活着,一辈子也见不了光了。 徐清柠说的没错,自己就是扫把星。 想着想着,杨小秋的眼前一片模糊,也晕倒了过去。 王玉珍看着徐清柠,没好气的说道:“你啊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添乱。” 徐清柠看着杨小秋这般模样,也有一些后悔,可想着同飞现在的模样,她这一次后悔也烟消云散了。 难道自己说的不是事实吗? 那么这一切真的和杨小秋有关系吗? 也许有吧! 可这是他们的选择,这是命运,无法挣扎的命运在逼着他们做选择。 杨小秋晕倒后,何崇楼又将杨小秋带到了一楼的客房。 他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个跛子,把谭同飞背过来就已经够累了,还要再将杨小秋再抬回房间,他早就没有那个力气了。 许久后,大夫才赶来。 当他赶来的时候,谭同飞已经醒了,还是非常疼,他强忍住了。 谭同飞看着徐清柠在旁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徐清柠被他这么一问,又哭了。 她哭着说道:“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够为杨小秋做这件事儿呢?” 谭同飞看着徐清柠,笑了笑,平静的说道:“看来成亲这些年,你还是不太了解我。”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协和医学堂 徐清柠惊愕的看着谭同飞,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 谭同飞看着她的表情,像是在给她解释,也像是在自说自话。 “你以为我是为了小秋吗?不是,我真的不是为了小秋,但即便今天是楼里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么做。我好像没有告诉你,我一直觉得亏欠师父,亏欠小秋。因为我的离开,才让小秋需要顶起这个园子的一片天。” “而师父和师娘,从小把我养到大,我只有这样能够报答他们。” “清柠,其实我们不是一类人。从当初大家被官府的人困在园子里面,你害怕我连累到你和孩子,甚至是你的父母,我就知道我们不是一类人。” “我这些年也是考虑得太多了,为了你和孩子一再去将就,我其实蛮累的。” “如今这样,对我而言,对你们而言,其实都挺好的。我废了,我成了废人一个,可我却感觉我更有用了。我终于做了一件能够帮到他们的事情,我就满足了。” 徐清柠听着这些话,她一直在哭,她何尝不知道谭同飞的心结。 可没办法啊,现在他们才是家人,她首先考虑到的就是他们这一家,然后才是另外的。 你说徐清柠自私吗? 她并不自私,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人罢了。 谁又能够说她自私了,谁都没有资格。 徐清柠就坐在谭同飞的旁边,看着他也不说话,直到大夫前来。 大夫来了以后,王玉珍和何崇楼又赶了过来。 等会这边看完了,还要去看小秋那边。 何崇楼和王玉珍进来,见到谭同飞醒了,何崇楼对着谭同飞无奈的说道:“诶,痴儿啊!” 谭同飞哭笑不得,他虚弱的说道:“师父,对不起。” 何崇楼摇头,说道:“大夫,赶紧看看我徒弟现在怎样了。” 经过大夫的一番检查,他说道:“他左脚骨头已经碎成渣子了,是彻底没办法了痊愈了。右脚还好,右脚只是骨头断裂,还可以接回来。” “我先给他把右脚的骨头接回来,然后用竹片把它固定住,再去弄些草药来敷上,大概白日就能好。不过左脚嘛,只怕下半截都不能要了,不然坏掉的骨头渣子会一直留在里面,只怕每天都要忍受着剧痛,特别是刮风下雨的时候,这种疼痛更是难忍。” 何崇楼的目光看向了谭同飞两口子,此刻徐清柠一句话都没说,谭同飞的脸上却扯起了一丝不怎么好看的笑意。 他原本也是美男子,落到这样的地步,也甚是可怜。 “大夫,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大夫回了一声好,便写了一个房子交给了徐清柠,徐清柠立刻出去抓药。 王玉珍开口道:“大夫,还有一个!” 这大夫明显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问道:“还有一个?” 王玉珍点头,带着大夫去了右边的客房,房间里剩下了何崇楼和谭同飞。 何崇楼叹息了一声,对着谭同飞说道:“你真的没有必要这样,你不亏欠任何人。” 谭同飞听完,回复道:“师父,我也是园子里的一份子。小秋现在这般模样,您又有老伤在身,我这个当大师兄的不跳,谁去跳。” “再说了,师父是个跛子,徒弟也是个跛子,这不是正常的嘛!何况,何况将来园子还要靠小师弟支撑下去,我不就是一条腿嘛,在我看来是没什么的。只是可怜了小师弟,他,唉!” 谭同飞虽然没有说下去,可何崇楼怎么会不明白自己这个徒弟的意思。 小秋从小身世就可怜,到了如今,原本以为他和依依能够修成正果,过上幸福的日子,甚至未来的日子都有了盼头,哪里知道会遭遇这样的打击。 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心死。 现在小秋救是救回来了,可他以后可怎么办啊? 许久后,王玉珍回到这屋子,对着谭同飞和何崇楼说道:“大夫说小秋没事儿,让他好好睡一觉吧!这段日子,也不知道他受了多少苦,他身上全是淤青,想来姚曾焕抓到小秋以后,也没让他好过。” 何崇楼开口道;“淤青早晚会退去的,伤疤也早晚会痊愈的。只是他现在这个状态,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过来!” 屋子里的三人,都没有再说话,各怀心思。 而后王玉珍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那个大夫现在已经回去了,他说最好是将同飞送到洋人的医院,他们这方面的技术更加发达,而且同飞也不会吃苦。” 西医? 也就是协和医学堂了。 这个协和医学堂是在1862年,英国的一个教会就已经在北平成立了一家医院,也是北平第一家西医医院。 不过可悲的是,这所医院在义和团运动中,被摧毁,后来经过重建成立了“北京协和医学堂”。 这所医院非常的厉害,不仅有西医,还吸引了众多的中医加入。 为此,慈禧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李莲英,还为其投资了1万两白银,帮助这个医学堂建立。 两年前,北京协和医学堂正式成立,今年初春的时候,就开始对外授课。 大夫既然说让同飞去那儿医治,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在京城的人只怕都听说过这家医院,不过却很少有人去这里看病,大家都更相信中医一些。 但是,京城的大夫,明显对于医学堂非常的推崇。 在徐清柠回来以后,和徐清柠商议以后,徐清柠便也同意了。 说去就去,耽搁不得。 这件事儿对于谭同飞来说非常的重要,至少还有一条腿有希望,至于两条腿,现在的医学也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 而杨小秋这边,自然还是需要有人照料的。 王玉珍就没有跟去。 王玉珍看着自己的这个干儿子,心疼不已。 这苦命的孩子为什么一直这么苦命,老天爷是不是没有长眼睛啊! 如果老天爷长眼睛了,就看看这个孩子。 为什么那么多厄运就能够降临在一个人身上,是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吗? 可至少,这辈子他是善良的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入冬 杨小秋醒来,已是深夜。 他咳嗽了两声,引来了王玉珍。 杨小秋看着王玉珍,脸色黯然的开口道:“干娘!” 王玉珍也看向杨小秋,安慰道:“别多想了,一切都过去了。” 说完,递过一杯水给杨小秋。 杨小秋接过后喝了一口,试探着问道:“大师兄,大师兄怎么样了?” 王玉珍回答道:“痰桶被送到协和医学堂了,不过大夫说他一只脚是彻底废了,还有一只脚只是骨裂,还能够恢复过来。” 杨小秋脸色低沉,一脸的难过。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的缘故,大师兄不会如此!” 杨小秋此刻是无比的痛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为了回去拿那几本书,自己就和依依一起去了南洋,更不会连累到大师兄。 王玉珍看着杨小秋这般模样,说道:“先好好养伤,有事儿就叫我!” 杨小秋嗯了一声,王玉珍便离去。 竖日,何崇楼一脸疲惫的回来,直接进入房间睡了过去。 杨小秋此刻想要去找自己师父,却被王玉珍告知他非常疲倦,让他休息一会儿,杨小秋才没有动作。 杨小秋上楼,来到龚依依的房间,看着屋子里的摆设,看着窗台边的梳妆台,蹲下哭了起来。 他一直认为自己足够坚强了。 可是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和坚强根本沾不上边。 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吧! 他说过去南洋找龚依依,可南洋那么大,又该去哪里找龚依依啊? 经历的一切一切,仿佛是一场梦魇。 京城也仿佛成了一个牢笼,让自己没办法挣脱开,只能够停在这里。 至少,如果是这样的情况,杨小秋并不希望依依回来。 等待她的,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而所谓的新学、旧学,新的生活,新的时代,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杨小秋的心态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虽然园子还在继续唱戏,杨小秋却再也没有上过。 农历十月二十一,一件大事儿席卷了京城。 光绪帝病故。 海外那群保皇派大悲,他们一致觉得是慈禧这个老妖后害死的光绪帝,纷纷讨伐慈禧太后。 可语言的力量,永远不够。 何况是他们这样一群学习新学的人。 在漫长的斗争中,他们也明白了一些道理,那就是语言只能够引起人们思想上的转变,只有武装力量,才能够掀翻这个腐朽的王朝。 可是,这几年的起义都失败了,失败的让人无话可说。 四万万中国人,只有几百的有识之士吗? 不应该的,只是他们的思想还处于蒙昧当中,他们得觉醒起来,这应该是一个觉醒的年代。 之前云南河口的起义还是失败了,而且还是在今年。 这已经是孙文先生在西南边境筹划的第六次起义。 光绪三十四年,黄明堂受孙中山委派率义军二百余人从越南边界渡河向河口进攻,清军防营一部起义响应,革命军胜利攻占河口,杀河口副督王镇邦,得枪千余支,子弹七万发,黄以“中华国民军南军都督“名义布告安民。 5月1日,关人甫率义军四百人左趋曼耗,拟取蒙自,一路连克巴河、田防、安定、新街、万河等地。王和顺亦率义军占领南溪。清云贵总督锡良闻警,一面急调署蒙自关道增厚及开广镇总兵白金柱率军南下救援,一面频电清廷告急。 孙文先生见河口起义多为清军变兵,前线又缺得力主将指挥,乃派黄兴为云南国民军怀念,赴前线督师。7日黄兴衔命前往,促黄明堂沿滇越铁攻昆明。黄明堂担心粮食不继,犹豫迟疑,黄兴遂亲率一军前往,中途队伍溃散。、黄兴乃云河内召集钦州起义人员组队再赴前敌,11日行至老街被越南法国殖民当局扣押驱逐出境,当局又封锁中越边关,禁阻起义人员及粮械入滇,河口革命军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锡良得以乘机调清军围攻。 26日清军攻陷河口,黄明堂率义军六百余人突围撤入越南,被法国殖民当局勒逼缴械,强行遣散,历时一月的河口起义失败。 所以,好像所有人都看不到光亮。 可是他们却没有选择放弃,因为放弃容易,中国想要再次站起来,那就难了。 所以,为了中国和中国的人民,他们也站起来,一次次的站起来,重新来过。 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几个月前,那时候他们也相信,二师兄肯定参与其中。 可是他们也不能够去问,去多关注。 因为太危险了! 不管怎么说,光绪帝病逝,很多人都很复杂。 光绪帝说不上是一个好皇帝,可也说不上是一个坏皇帝。 他有崇高的理想和抱负,奈何,他始终没有拿到他当皇帝的权利。 也许说他病逝,也是对的。 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一个傀儡皇帝,他估计早就不想做了。 一腔抱负喂了狗,一个皇帝当成这样,何其悲哀。 杨小秋自然感受到了京城不一样的气氛,而天气也开始转凉了,又要开始下大雪了。 这就是京城的冬天。 那么这个王朝还能够存在多久呢? 杨小秋是这么想着的。 或者说,下一个皇帝又是谁呢? 想了一圈,杨小秋没有想明白,哪个人能够接光绪帝的位置。 直到入冬的那一刻,他知道了。 他倒不是知道谁接任了光绪帝的位置,他知道的是慈禧太后死了。 一时之间,只觉得全天下都在庆贺。 一个女人死了,竟然能够让人这般高兴,也不知道是悲哀还是顺应了时代。 只能够说,这个女人也许真的做了诸多的错事儿,让天下的人都对她产生了极大的怨气。 可就算如此又能够如此,毕竟她还是身份尊贵,就算高兴的人也只是私底下高兴,明面上还是表现不出来了的。 但是在妓院里面,可是夜夜笙歌。 海外的保皇一派,此刻好像早就没有保皇一派了。 他们也许也明白了,这个时代,只有民主政权,才能够迎接新时代的到来。 只是,腐朽的权贵阶级依旧不愿意这般苟延残喘,于是溥仪登基了。 第一百六十章 仲甫先生 杨小秋是怎么知道窑子里面狂欢了一周的? 难道他去窑子了? 如果他真去了,那么龚依依也看错人了。 事实上,杨小秋自然没有去窑子里面。 他是听自己师父说的,也就是何崇楼说的。 那杨小秋的师父,也就是何崇楼,他又是听谁说的。 是他去了吗? 何崇楼那么爱王玉珍,而王玉珍这样性格的人,能够成为他的妻子,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又怎么能够去窑子呢! 所以,何崇楼也是听别人说的。 这个别人,是他的朋友,哪个朋友,何崇楼也没办法解释,或者说杨小秋没有问,他也不关心这个事儿。 但是不知道慈禧这位被人称呼为“老妖婆”的女人死了以后,这个世道会不会好过一些。 应该会的吧! 农历十一月初九,溥仪登基。 登极大典融宗教与世俗于一体:乐师、太监和牧师集结在太和殿,溥仪被放在又高又大的皇座上。 这天,天气奇冷,溥仪又惊又冷,浑身打颤。侍卫内大臣和文武百官列队,一个个到他面前宣誓效忠。 王妈是唯一能管住他的人,只有跟她在一起,溥仪才安心,但那天却不准她参加大典。 诏书要求既是父亲又是摄政王的醇亲王载泮陪伴溥仪参加这场冗长、可怕、任何3岁孩子都费解的礼仪。 杨小秋在茶馆喝茶,听到坊间流传的这些消息,有些惊讶! 没有想到宫里的事儿,他们竟然知道了。 更可怕的是,一个孩子,一个三岁的孩子,成为了大清之主。 其实也无所谓了,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杨小秋无奈的苦笑,自己同情他? 自己一介平民,有那么样的资格,去同情一个皇帝吗? 即便他才三岁,也不是自己能够同情的。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遭遇,说不准反倒是要同情自己。 又是一年,京城下起了大雪,很大很大的雪,将整个京城都覆盖住了。 也不知道来年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儿,反正这雪大到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京城变成了一片素白,每一个人都裹上了厚厚的冬衣。 如果有人去舔栏杆,估计舌头会粘在栏杆上。 可又有谁会显得用舌头去舔栏杆? 可如果没有人,又怎么会有人知道舌头舔栏杆会和栏杆粘在一起。 所以啊,这个世界闲着的人太多了,做出各种各样的事情你都不要觉得稀奇,因为这个世道本来就稀奇。 何崇楼的内院和外院的空地,自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杨小秋在屋里升起了火,马上又要过年了,他的心情自然无比的复杂,今年过年只剩下三个人了。 也不知道大师兄怎么样了? 杨小秋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大师兄了,因为上次上门,徐家的人好像并不欢迎自己,自己又不是傻子,看不出来。 在他们看来,大师兄如今有一条腿废了,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杨小秋没有怨他们,大师兄这样,本来就是自己的原因。 那个该缺一条腿的,是自己,不应该是大师兄。 杨小秋后来没有再去,也不是害怕徐家人对自己态度,他是觉得对不起大师兄,觉得对不起两个孩子。 那么也不知道二师兄怎么样了? 反正全国各地都在闹革命,孙文先生组织的,那么二师兄这个孙文先生的忠实拥护者,肯定会不留余力的去支持。 他说期待的新时代,杨小秋不是太懂。 可能他说的那个新时代快要来了吧! 只是好慢啊! 自己进入何崇楼这是第八年已经快要结束了,学习新学的人太多了,多到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可杨小秋依旧没有看到他们追崇的新在哪。 只是看到无数人被抓,无数人在秋刑场被砍头,然后又被抓,又被砍头,周而复始。 还说人民需要觉醒。 难不成这是个觉醒的年代不成? 杨小秋也没搞懂,人民和百姓的含义,难道人民和百姓不是同一种人吗? 也没有人给他解释,这当中有什么不同。 而想到龚依依,杨小秋内心就是一阵绞痛。 她应该已经到南洋了吧!南洋那边是不是和当初想的那样好,她又没有生活得好。 冬天到了,她有没有冷到? 自己没有跟她一块走,是不是她会误会自己逃跑了,她会不会恨自己一辈子啊? 杨小秋越想,心里变得越寒冷,即便屋内有温度,很暖和,杨小秋依旧觉得无比的冷。 这种冷是从心里面发出来的,即便体表很暖和,他的心也暖和不起来。 可他又能够怎么办呢? 杨小秋将火盆里的火,用灰盖住,等自己回来的时候,还能够燃起来。 他拿了一把伞,便对着楼下的王玉珍说道:“师娘,我出去一趟!” 王玉珍看着杨小秋的模样,问了一句。 “去哪啊?” 杨小秋回答道:“我去书店看看!” 王玉珍点头,目送着杨小秋离去。 小秋还是和以前一样,礼貌,温顺,可王玉珍明白,他内心无比的苦楚,可自己终究没办法帮他解除掉内心的这个疙瘩。 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是,这不是一件事儿,是一件件事儿,让他变成了这样子,又该怎么办呢? 虽然已经拜了王玉珍和何崇楼为干娘干爹,可是已经习惯了喊师父师娘,就基本上没有变过。 他们也不在意,毕竟人是那个人,有那层关系在就行。 再说了,师父和师娘和干爹干娘差不了多少。 现在园子里就小秋一个人了,而小秋从小无父无母,自己和崇楼便是他的亲生父母。 杨小秋撑着伞进入书店,老板见杨小秋来了,招呼了一声,便任由杨小秋自己去看书了。 杨小秋看着最近新进的一批书,上面很多新学的类容,杨小秋喃喃道:“人民、百姓,这二者不都是像我等这样的人?” 当听到杨小秋的自言自语,一个看模样三十岁的男人,对着杨小秋说道:“兄台,人民和百姓可不一样。人民是当家做主的人,而百姓就是可以任由剥削的人。” 杨小秋看着说话的人,有些奇怪。 这人微微一笑,介绍道:“在下陈乾生,字仲甫,安徽怀宁人,现任浙江陆军学校老师。”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外交部侍郎 杨小秋有些惊讶,立刻自我介绍。 “仲甫先生,我叫杨小秋,隔壁园子一个唱戏的。” 陈乾生并未因为杨小秋是一个唱戏的,便请看了他,而是说道:“杨先生对新学的东西也感兴趣?” 杨小秋回答道:“只是看看,看看而已。” 杨小秋说完,好奇的问道:“刚刚听陈先生说人民和百姓的不同,确实也让我耳目一新,那么百姓如何才能够变成人民呢?” 陈乾生笑着回答道:“这话说不得,说不得。” 杨小秋愕然。 陈乾生笑着开口道:“因为我当初说过,然后被学院开除了,自然是说不得。” 杨小秋明白了陈乾生说这番话的意境。 说不得,因为涉嫌发动了。 如今这个大清王朝虽然风雨飘摇,可也没有到可以随便乱说话的地步。 杨小秋理解,也就不多说了。 杨小秋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既然陈先生在浙江陆军学校任教,那不知道陈先生到京城来做什么?” 杨小秋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想着这位陈先生能够回答自己,可没有想到他竟然回答自己了。 “我是来看我朋友的,如果杨先生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我一同去见我的那位朋友,我的那位朋友也是志向远大之人。” 杨小秋拒绝了,他虽然对着新学感兴趣,可并不想掺和其中。 他这一生算是悲惨,原以为当了京城会变得不一样。 哪里知晓落到这样的地步。 也许自己是天煞孤星,也许自己是扫把星,就不麻烦他人了。 主要是不去打扰他人了,会为别人带来不幸。 陈乾生深深的看了一眼杨小秋,买了两本书,然后付了钱,走出了书店。 杨小秋赶紧跑出来,对着陈乾生喊道:“仲甫先生,现在外面下着大雪,这把伞给你吧!” 杨小秋将伞奉上,陈乾生看着这一幕,笑了笑,并未拒绝。 接过伞后问道:“我要如何把伞还给你呢?” 杨小秋回答道:“我就在城西名为何崇楼的戏园子唱戏,如果仲甫先生想要还伞,就去那儿找我吧!” 陈乾生应下,撑着伞,腋下夹着两本书,离去。 杨小秋看着他离去,突然嘴角一笑,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微笑,而这样的微笑,有好长时间没有发出来了。 他喜欢和读书人交流,因为读书人能够让他了解到这个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他也算是个读书人,不对,他也只能够算是半个读书人。 杨小秋回到书店,继续看书,然后等到风雪停了,拿了两本和陈乾生相同的书,结账离去。 回到园子,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王玉珍见杨小秋回来,立刻说道;“我去给你热饭!” 杨小秋摇头道:“师娘,还是我自己去吧!” 王玉珍发现了杨小秋今天有些不同,还带回来了两本书。 两本很普通的书,都是小说类型的,没有什么稀奇的。 反正王玉珍是不太爱看这种小说的,没意思,她更喜欢做一些手工,能够静下心来了。 确实这段话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即便是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去怎么接受。 可不接受又能够如何呢? 人啊,终究是个普通人! 杨小秋在吃饭的时候,开口询问道:“师娘,今天谁上台唱戏了?” 王玉珍开口道:“马上要过年了,你师父提前封箱了,给大家伙多发了一些银钱,让他们过一个好年。” 杨小秋惊讶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王玉珍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杨小秋看着自己师娘脸上的表情,也非常的复杂。 这段日子,自己确实一直没有关注园子是个什么情况。 如今大师兄腿废了,二师兄不知道在哪,三师姐,也就是依依去了南洋,而自己一直颓废着。 即便师父还在,可毕竟他没办法上台唱戏了。 倒不是他不能够唱戏,是他已经退很久了,这段时间好几场都是他顶上的。 园子的生意时好时坏,杨小秋其实有注意,可也没有去刻意在乎。 自己真是个混账玩意儿,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些。 想到这里,杨小秋就生自己气。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封箱了,那么就准备好好过年吧! 即便今年园子里面,只有三个人过这个年,依旧要热热闹闹的,不是为了别人看到,是因为何崇楼从创办以来,一直就是热热闹闹的。 第二日,便是小年,杨小秋上街置办了很多的东西。 大灯笼、对联,还有许多福字。 至于喜字,自己和依依成亲的时候,大师兄买了好多,还剩了好多,自己就不花那个冤枉钱了。 何崇楼和王玉珍见到杨小秋买这么多东西回来,发现他确实是恢复了啊! 他们也为杨小秋高兴! 杨小秋正打算说话的时候,外院传来了动静,他将东西放下后,对着王玉珍和何崇楼说道;“我先去看看!” 何崇楼回答道:“去吧!” 杨小秋走到外院,便看见门口站在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人杨小秋认识,仲甫先生,好像姓陈,叫什么,杨小秋给忘记了,是在浙江陆军学校教书的。 陈乾生走上前来对着杨小秋说道:“我是来还伞的!谢谢昨日大雪,杨先生借伞给我!” 杨小秋回复道;“客气了,仲甫先生!” 接着他又看向了旁边这个有着两撇大胡子的男人,杨小秋说道:“这位想必就是仲甫先生来京城要拜访的人吧!” 两撇胡子的人一直在打量着杨小秋,许久后才开口道:“我早有听闻过杨先生,听说杨小秋是何崇楼的亲传弟子,唱戏一绝,奈何在京城一直未曾来听过,深感遗憾。” 杨小秋作揖道:“先生谬赞了,我学的东西不值一提。” 男人也介绍道:“我叫辜鸿铭,听说杨先生对新学有些了解,所以便跟着我这个好友过来了。” 陈乾生也介绍道:“这位辜先生可不简单,精通西洋科学、语言兼及东方华学,可以说在在这方,是我们中国的第一人。” 杨小秋听完,内心震动。 而杨小秋不知道的是,这位即将担任清朝的外交部侍郎,可是个大官! 第一百六十二章 每个人都肩负责任 读书厉害的人杨小秋就很佩服了,在某一方面能够做到中国第一人,那更是了不得。 不过也仅仅是了不得罢了。 他终究是个普通人,没有想太多。 陈乾生开口道:“杨先生,我这便要离开京城了,如果哪天你有时间,可以来浙江找我,我带你看一看浙江的风景。” 杨小秋再次行李,说了一声好。 目送着两人离去。 出了何崇楼,陈乾生对着辜鸿铭说道:“辜先生,不知道你觉得杨小秋此人如何?” 辜鸿铭回复道:“此人虽然是一名唱戏的,可知书达理,学识不弱,确实是块好材料。” 陈乾生听到这样的评价,笑了出来,也为自己的这位好友满意。 至于他和杨小秋如何成为好友的? 这就要说到新学了。 喜欢新学的人,都能够成为自己的好友。 喜欢新学的人,说明自己和他是一路人。 自己并不会因为他的出生而鄙贱他人,也不会因为他的成长,而去轻看于他。 这条路,适合三教九流之人。 只要有心,便是自己的同路人,也是自己的好友。 只是辜鸿铭作为京城人士,可能了解得比陈乾生要多一些。 这叫杨小秋的,他的故事在京城可是非常有名的。 不过他的故事,都是一些零碎之事儿,而也是非常悲凉的事情。 他这个外人听了,都会为他感慨一声,毕竟人可以被上天抛弃成这般,也是闻所未闻。 只能说这个世界,可怜人还是太多了。 自己虽然被旁人称之为学究天人,可也终究无力去改变他人的命运。 而陈乾生要回浙江了,而接下来,他要做一件事儿。 那就是教育的大事儿。 成,这个时代将会彻底改变,若是不成,那也没有办法,因为啊,这个世界需要有人去做。 既然需要有人去做,自己又能够去做,那么为何这个人不可以是自己。 杨小秋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这位仲甫先生是个妙人。 他没有一点军官的气势,他就像是那种搞教育的人,搞好教育的人。 而新学里面就有关于教育,即便是现在的大清,也出现了很多新的东西,在彰显教育的重要性。 教育是什么,教育是国之根本。 杨小秋的内心,也是渴望有一天能够去教书育人,但是他连自己的事儿都没有做好,自然不可能去误人子弟。 这里说的自己的事儿,自然是唱戏了。 他是一名京剧演员,外人口中的戏子,他的本职工作就是唱戏,唱好戏,将戏唱好,将楼子的生意盘活,这就是他的职责。 小年一过,京城终于有了新年的气象。 京城皇宫里的那些乱糟糟的事情,并不会影响民间的过年,而恐怕今年过年的气氛,比往年还要浓烈一些。 比较那个被无数读书人背地里称之为老妖婆,毁了整个大清的女人,在今年死了,这不就是可喜可贺嘛! 说句实话,在杨小秋看来啊,慈禧固然可恨,可清朝从乾隆中后期开始,就彻底没落了。 这还真不是一句玩笑话,是任何一个朝代啊,都没有办法改变贪腐腐败这样现象。 只能够尽力的去打击这样的现象。 都说乾隆爷时候,和珅是个贪官,可和珅还有个大前辈,那就是国舅富国泰,这位可是和珅的前辈。 然后乾隆允许和珅贪,不就说明了原由嘛! 再到后来,清朝的没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这是皇权统治,人民是没办法当家做主的,可不就是成了任人鱼肉的百姓了嘛! 这位陈先生说的确实没有问题,百姓和人民的区别就在这里。 人民始终是人民,人民才能够当家做主。 而清朝啊,是他们爱新觉罗一家说了算,这对他们而言啊,百姓依旧还是百姓,百姓永远当个提线木偶便成了。 这一年的末尾,杨小秋有了记日记的习惯。 日记日记,倒不是说需要每天都要记下来。 就是觉得某一天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写下来,如果有一天自己老了,还能够拿出来回忆一下,知道那个时候的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做过什么,未尝不是一种快乐。 至于现在的他快不快乐,其实不重要了。 他现在想的是先让别人快乐,再让自己快乐。 杨小秋抽空买了很多礼物去了一趟大师兄家,虽然徐家的人依旧不是那么待见自己,可大师兄依旧认自己这个小兄弟。 截肢了的大师兄,现在已经能够依靠拐杖走路了,还向杨小秋打趣,自己有没有八仙之一铁拐李的风范。 杨小秋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谭同飞拍着杨小秋的肩膀说道:“不用那么自责,这件事情真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愿意的,是我这个当师兄理所当然愿意为你做的。” “我是何崇楼的大师兄,我不站出来谁能够站出来。” “还有啊,别老是觉得欠我什么。相反,是我觉得我欠你的。是你撑起了整个何崇楼,你想啊,如果当时你真的去跳了,那么未来何崇楼由谁来撑住。你不会指望师父吧,师父早就不上台了,这段时间他上台的缘故是因为你的问题,他没有办法。反正啊,如果你心情恢复了,你就得该去承担你的责任。我的责任,反正我是做到了。” 杨小秋看着自己的大师兄,说道:“可我......” 谭同飞笑着开口道:“没什么可我的,你现在就需要打起精神来。你要是还这么颓废,那真的是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师娘了。还有,虽然我不想和你说责任这个事儿,可振兴何崇楼就是你的责任。人活在世上,都想着逃避责任,可责任是能够逃避得了的吗?是从你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的。” “至于你可怜不可怜的问题,我觉得你得问你自己。你若是能够苦中作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在你的身上,你都能够安然对待,那么你就不可怜。若是你自己整天都悲戚戚的,那你确实足够可怜的。” 杨小秋点头,表示明白。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戏台的魅力 杨小秋听进了谭同飞所有的话。 并非是靠近了自己的人就会不幸。 而自己也非是扫把星,只是这个时代,注定会多出许多悲凉的人。 自己只是其一,那么便需要有人来拯救这些人。 大年三十儿,这天园子里只有三个人。 杨小秋、何崇楼和王玉珍。 中午的时候王玉珍和杨小秋包了很多饺子,因为这是北方嘛,固然也是要吃饺子的。 所以每个人一盘饺子。 杨小秋吃饺子的时候,再次从饺子里面吃出了福钱。 王玉珍见状开口道:“吃到福钱了,来年肯定会走运的。” 杨小秋点头,眼眶却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年来园子时候的场景,两位师兄和依依,故意将有福钱的饺子装到了自己的盘子里面,如今倒是物是人非了。 不过嘛,今天会代替他们吃完的。 王玉珍依旧是拿出银子,递给杨小秋,足足有二十两。 虽然宣统时期就有银元的出现,可很多人更相信银子,而外国人打败大清以后,要的也是银子的赔偿。 简单来说,银元没多少人相信。 但是,银子自古一直在使用,而金子更是战略物资,就可以知道王玉珍为什么给银子了。 而为什么给二十两银子,是除了杨小秋的五两银子,另外的十五两是代替他们领取的。 杨小秋内心复杂的吃完了这顿饭,然后开始帮着师娘收拾碗筷,然后回到房间。 很快,王玉珍和何崇楼也端着很多吃食上了杨小秋的房间,看见杨小秋在屋子里看书,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杨小秋的目光自然看了过去,对着自家师父和师娘说道;“师父、师娘,外面冷,快进来坐!” 杨小秋这么一说,两人才走了进来了。 而后啊,便闲聊着。 他们没有提及之前的事儿,就是聊着家长里短。 何崇楼看着杨小秋恢复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如果杨小秋倒下去了,那么何崇楼基本上就完了。 自己的这个身子骨,也不如以往了,特别是一到冬天,腿就疼,但是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免得他们担心。 杨小秋他们也不知道,主要是何崇楼演的好。 再者就是他不喜欢冬天,冬天对他不怎么友好。 可冬天杨小秋却特别喜欢,他喜欢冬天的清冷,寒风吹在脸上,有刮骨一样的效果,这样能够让他忘掉很多事情。 他真的好想好想龚依依! 他不知道龚依依是否会想自己,像自己想她那一般。 应该不会吧! 她肯定现在已经恨死自己了,甚至一辈子都不想见自己了,又怎么可能会想自己。 杨小秋也有想过去南洋找她,无论花费多长的时间,多大的精力,自己都要找他回来。 可他不能够走,自己走了,园子怎么办? 师父师娘怎么办? 这个问题甚至在他和龚依依没有离开之前,就思考过,甚至龚依依恐怕会以为是这个原因,所以自己才没有跟着她去南洋。 自己走不了,不能走,也不可以走的。 杨小秋当然可以抛下一起去找她,可她这么做了,还是个人吗? 大师兄为了自己,都断了一条腿,师父和师娘为了开解自己,都提前让园子闭园了,自己有什么资格离开。 难道自己就没有责任吗? 当然,杨小秋知道,如果自己要离开,师父和师娘肯定是支持的,可就是这种支持成为了他最大的负累。 王玉珍突然问道:“在想什么?” 杨小秋回答道:“在想明天西西和她的弟弟就要过来拜年了,我得给她们准备礼物,可我却不知道准备什么不好。” 准备太贵重的不行,准备不贵重的也不行。 所以啊,杨小秋此刻内心是真的复杂,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何崇楼开口道:“和往常一样就行了,非要特意去准备,反倒是刻意了。你大师兄知道了,心里也会不舒服的。” 杨小秋嗯了一声,表示懂了。 其实他早就懂了,只是师娘问自己,他要给个答案,他不想要提起龚依依,不然师娘会觉得是他们拖累了自己。 并没有,是自己拖累了他们,让他们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很愧疚。 杨小秋的人生一直和旁人不一样,所以想的东西也会有所不同。 王玉珍却叹息道:“虽然在你面前不该提依依,可我确实是担心维明和依依两个人。维明现在的情况也不多说了,而依依,依依是第一次去南洋,在那边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杨小秋咬着嘴唇,笑着说道:“她一定会过得很好的,虽然她表面上柔弱无比,可她的骨子里比谁都坚强。我们不用担心她,她会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的,说不定将来回来,还会带给我们不一样的惊喜。” 王玉珍看着杨小秋的模样有些心疼,然后看了一眼何崇楼,何崇楼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其实很多时候,何崇楼更愿意沉默,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有些颠倒了,人人自说自话,这样会显得非常的麻烦,自己不想要这样,所以愿意去这样。 三人吃着买的小吃食,开始聊起了年后的事情。 杨小秋对着何崇楼说道:“师父,年后我想多练练武生这一行!” 杨小秋虽然可以称之为武生,可他的把式确实还不到家。 要说把式,杨小秋的把式还是龚依依教的。 教了他八年,杨小秋在武生一行就是不太行。 如果男女早可以同台的话,那么龚依依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武旦,甚至是刀马旦。 不过男女依旧不能够同台,这是很多唱戏人的遗憾。 一个戏台子上,只有男京剧演员未曾有女京剧演员,或者只有女京剧演员却没有男京剧演员,就会让这个戏台丧失了它的魅力。 好在很多男性的京剧演员愿意去演旦角,这么多年一直在演旦角,不然啊,这出戏还真的没有办法唱下去。 何崇楼和王玉珍走了,只剩下了杨小秋。 杨小秋吹灭了蜡烛,入睡了过去。 虽然何崇楼内有电灯,可已经好几年未曾用过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何为武生 武生。 何为武生? 所谓武生,就是京剧中擅长武艺的角色。 武生分成两大类,一种叫长靠武生,一种叫短打武生。 长靠武生都身穿着靠,头戴着盔,穿着厚底靴子,一般都是用长柄武器。 这类武生,不但要求武功好,还要有大将的风度,有气魄,工架要优美、稳重、端庄。 短打武生着短装,穿薄底靴,兼用长兵器和短兵器,要求身手矫健敏捷,内行的说法是要漂,率,脆,看起来干净利索,打起来漂亮,不拖泥带水,表演上重矫捷﹑灵活。 长靠武生怎么说呢,在有些戏中,不仅要求武功好,工架好,还要求表演细腻并有一定唱念的功夫。 例如《长坂坡》、《借东风》、《回荆州》等剧中的赵云,就是这样的角色,不仅要有好的武功,还要把赵云的大将风度,忠勇气概表现出来。 长靠武生戏很多,除去赵云的戏以外,如《挑滑车》的高宠,《战冀州》、《反西凉》、《战渭南》、《两将军》、《赚历城》等戏中的马超《甘宁百骑劫魏营》的甘宁等,都属于这类角色。 短打武生是穿短衣裤,用短兵器,要求身手矫健敏捷,内行的说法是要漂,率,脆,看起来干净利索,打起来漂亮,不拖泥带水。 按照所穿服装来看,短打武生可以分为戴硬罗帽(穿抱衣抱裤或箭衣),戴软罗帽(穿抱衣抱裤,快衣快裤或箭衣),戴扎巾(穿箭衣)等几种。 如《恶虎村》、《骆马湖》、《连环套》等剧中的黄天霸,都戴硬罗帽。 如《打店》、《打虎》、《狮子楼》等剧中的武松,《大破铜网阵》里的白玉堂,《《三岔口》的任堂惠,《夜奔》的林冲,《卧虎沟》中的艾虎等,都是戴软罗帽的短打武生。 还有戴扎巾,穿箭衣的戏,如《一箭仇》的史文恭,《独木关》的薛礼等,这类角色介乎长靠与短打之间,看武功,重工架,还重表演和唱、念。 武生里还有一种勾脸的,就是脸上画有脸谱的,例如《铁笼山》的姜维、《艳阳楼》的高登,《金钱豹》的豹子精,《状元印》的常遇春、《四平山》、《晋阳宫》等剧中的李元霸等都是。 这些戏有的原来是由武净(武花脸)应工的,在杨小秋师父那个年代,也就是京剧刚刚成熟的时候,有一个武生的老前辈叫俞先生。 现今俞先生虽然年龄已经很大了,已经退了下去,但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身体非常魁梧,脸盘也很大,他把这些武花脸演的戏,用武生的路子来演,结果很受看戏的人欢迎,所以后来由他传下来的这些戏,虽然还勾花脸,可是都改由武生来演了。 而到了杨小秋这一代,《艳阳楼》、《铁笼山》、《金钱豹》、《四平山》这样的戏,虽然是由武生应工,可是唱念风格、工架、造型以及威势气魄都还保留着许多武花脸的表演特征,就是从俞先生传下来的。 在武生行当里,还有一种不说话的,专门翻跟头或以跌扑为主的,叫翻扑武生,内行叫作撇子武生。 最后再说一下猴戏。 扮演猴戏的京剧演员,现在一般都是由武生来应工。 其来源是在昆曲。 昆曲里的猴戏,像孙悟空都是由生行来扮演的,传到京戏里之后,也就由武生来扮演猴戏了。 本来扮演孙悟空这类猴仙之类的角色,应该是机灵,活泼,动作轻巧敏捷,用武生好像不太适合。可是因为孙悟空已经是一个神猴,所以除了动作伶俐敏捷以外,他还要有气魄,有比较细致的表演,所以由武生来扮演,还是合适的。 不过在戏班子里,有些孙悟空的戏,也由武丑来应工,但比较少,大部分都是由武生来扮演,例如杨先生,也是自己师父何崇楼师父陈大老板的合伙人杨先生,便是以擅演猴闻名的。 杨先生的父亲杨大先生,本是武生兼文武老生,因为擅演猴戏,绰号杨猴子。 杨先生如今也因为擅演猴戏,曾经以小杨猴子的艺名享誉一时。 另外,武生也有挂髯口的,挂髯口的武生和武老生是有区别的。 武老生对于唱、念、做、打都很注重,而武生虽然戴髯口,但是仍以武打为主,例如《连营寨》和《阳平关》的赵云,《嘉兴府》的总兵,《剑峰山》的邱成之类的角色,虽然扮相跟武老生的一样,可是却都由武生来扮演。 所以杨小秋想要演武生,老实说,何崇楼觉得杨小秋的功力还不够。 就单单以杨小秋男身女相的形象来看,他适合的便是旦角。 没办法,长得像一个女子一般秀气,这样的人不演旦角有点可惜了。 可杨小秋还真的不能够一直演旦角,他一个台柱子,要求的是全能。 但是既然自己徒弟要学,自己这个跛子师父还是有两套把式可以交他的。 杨小秋也说道:“师父,我想用这几天时间练习一下,然后再开箱仪式上进行表演。” 演猴子? 自然不是猴子,而是演长坂坡中的赵云。 长坂坡中,赵云从百万曹军中救出了刘备的儿子刘阿斗,这勇猛之力,杨小秋也极为向往。 虽然自己和赵云相去甚远,但是怎么说呢,自己也可以将赵云给演好。 之前一直是二师兄在演这样的角色,大师兄也会偶尔演这样的角色,轮到自己了,自己可不能够丢他们的脸,更不能够丢自己师父的脸。 因为自己是何崇楼的台柱子,现在何崇楼唯一能够上得了台面的京剧演员了。 倒不是杨小秋自傲,是何家班和其他的班子不一样,演员都闲散惯了,可以各个园子去串戏。 要是放在别的园子里面,这家戏园子的班主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杨小秋即便是过年,每天也联系好几个时辰。 何崇楼也不得不再次感叹自己的眼光独到,杨小秋天生就是唱戏的料子。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四个版本 好像杨小秋自己都忘记了。 龚依依曾经说过自己像嫦娥,性子清冷、生活孤寒。 其实对于杨小秋来讲,她并不是嫦娥,也不像嫦娥,自己才像嫦娥。 当初曾经动笔,想要写一台戏给她,一台叫做嫦娥的戏。 没有想到过去了这么久,纸上依旧只有嫦娥二字。 嫦娥是中国上古神话中的仙女,据史料记载是上古时期三皇五帝之一帝喾的女儿,后羿之妻,美貌非凡。 嫦娥故事最早出现在《归藏》,民间传嫦娥与羿开创了一夫一妻制的先河,后人为了纪念他们,演绎出了嫦娥奔月的故事。在神话传说中,嫦娥因偷食羿自西王母处所求得的不死药而奔月成仙,居住在月亮上面的广寒宫之中,与玉兔为伴。 嫦娥是后羿的妻子,那么龚依依算是自己的妻子吗? 杨小秋认为算的,他们是拜过堂的,他们是有个肌肤之亲的。 他们是互相爱着的。 嫦娥的故事有着好几个版本,杨小秋知道的便有四个。 第一个是被逼无奈版本。 后羿射下九个太阳后,受到百姓的尊敬和爱戴,不少志士慕名前来投师学艺。 奸诈刁钻、心术不正的逢蒙也混了进来。后羿向西王母求得一包不死药,交予嫦娥保管。 逢蒙趁后羿外出,逼迫嫦娥交出不死药,嫦娥危急之时吞下不死药,不多时便飘离地面,飞落月亮上成了仙。 后羿回家寻妻不得,捶胸顿足,仰望月亮千呼万唤地呼唤嫦娥名字。他的呼唤惊动了上天,皎洁的月亮上,果然出现嫦娥的身影。 后羿急忙摆上香案,放上她平时最爱吃的蜜食鲜果,遥祭在月宫里的嫦娥。而百姓们闻知嫦娥奔月成仙的消息后,也纷纷在月下摆设香案,遥祭嫦娥。 后来月母被羿的真情所打动,允许嫦娥在月圆之日与羿在月桂树下相会。 从此,中秋节拜月的风俗在民间传开了,这个版本的传说流传至如今。 第二个版本则是抛夫独吞的版本。 是说嫦娥知道丈夫后羿从西王母那儿讨来了不死之药,就成仙心切。有一天,就趁着后羿不注意,偷来吃下了不死药,然后就飞到月宫。 第三个版本,拯救天下的黎民百姓。 后羿是远古时期有穷国的国王,力大无穷,勇武善射,但性格暴戾,滥施苛政,弄得民不聊生。 但后羿也想长生不老,他恰好又从王母娘娘那里搞来了可以成仙得道的灵药。 美丽善良的妻子嫦娥得知此事,为使百姓免受后羿长期的残暴统治,就偷偷把仙药吃了,化作仙女飘向月宫,成了月神。 而这个版本最不可靠,因为有穷国是夏代的一个方国,而射日的后羿没有做过国王。 最后一个是不忠的版本。 屈原的《天问》中有说,后羿成为射日英雄后,对嫦娥有不忠行为,和河伯的妻子发生暧昧关系,因而引起嫦娥极大的不满,一气之下就离开后羿跑到天上去了。 这或许是后来明代作者吴承恩在《西游记》里让天蓬元帅猪八戒戏嫦娥的一个缘由。 汉代嫦娥奔月故事的结局十分怪异,汉代人相信月亮中有玉兔和蟾蜍,玉兔不知道是何来历,都说嫦娥后来变成了癞蛤蟆。 嫦娥服不死药而奔月的故事,最晚在战国晚期的占卜书《归藏》中已经显山露水,到了汉代则广为人知,西汉淮南王刘安的《淮南子》、东汉天文学家张衡的《灵宪》中嫦娥奔月的故事已经颇具首尾。 《灵宪》还提到,嫦娥在偷服了后羿的不死药之后,临行前,还特意去找一位叫有黄的算命大师打卦问吉凶,占卜师打了一卦,告诉她说是吉卦,但行无妨,并且还预言到,此去西天迢遥,或许刚上路时会遇到昏天黑地的阴霾天气,不必害怕,而且后代肯定会繁荣昌盛。 后来,奔月之后的嫦娥则变成了癞蛤蟆。 也许是因为嫦娥变成癞蛤蟆的结局太悖逆常理,也太不合乎人情,嫦娥奔月的故事流传到后来,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悲欢离合的哀艳故事了。 而杨小秋不知道怎么写这台戏,便是因为过往的故事都太离谱了。 他更愿意相信的是嫦娥是美好与善良的象征。 可是嫦娥毕竟没有见过,自己的那位妻子,也就是龚依依也不是嫦娥,那么又该如何创作这个京剧里面的故事。 杨小秋这几年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可最终都没有得出结论。 再说了,自己即便写出来这么一出戏,可那个人都不知道在哪了,又该给谁看,难道像中秋那样,让人只记着怀念吗? 杨小秋这天坐在屋子里,看着嫦娥二字,旁边搁着的自然是一支钢笔。 钢笔在京城虽然不是稀罕物,可也不是人人都能够拥有的。 杨小秋拥有这只钢笔的时候,还很兴奋,因为这是龚依依送给自己的礼物。 可惜,她现在在哪? 杨小秋出神的时候,王玉珍在门外敲了一下房门。 杨小秋看着站在门口的王玉珍,有些惊讶的喊道:“师娘!” 王玉珍走进来开口道;“在想什么呢?” 还不待杨小秋说话,王玉珍看到杨小秋桌子上写了两个嫦娥这个字,便明白了。 “还在想这个啊!闭门造车是想不出来的,要不然去茶楼看看,那些说书先生讲的这个故事,说不定会让你有一丝灵感出现。” 杨小秋回复道:“即便去了茶楼,说书先生也不会说这段啊!” 王玉珍笑了笑,开口道:“你塞几个铜板给他,给他一杯茶钱,他自然就愿意了。” 杨小秋明白了王玉珍的意思,钱能通神,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一个说书先生讲故事。 这天下,最没有风骨的便是说书先生。 特别是北京的说书先生,更是没有风骨。 酒肆茶楼里面,全都是一群说书先生在胡说八道,胡编乱造的,甚至还有歌颂某些人的,简直就是离大谱了。 不过,想听这个故事,确实是可以找他们。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说书也看相 茶馆,杨小秋听着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 此刻这个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正是后汉三国时期的故事。 只听这位说书先生拍着过板石喊道:“各位看官可听好了,在想当初,后汉三国有一位莽撞人。自从桃园结义以来,大爷姓刘名备字玄德,家住大树楼桑。二弟姓关名羽字云长,家住山西蒲州解良县。三弟姓张名飞字翼德,家住涿州范阳郡。后续四弟,姓赵名云字子龙,家住镇定府常山县,百战百胜,后封为常胜将军。只皆因长坂坡前,一场鏖战,赵云单人独马,闯进曹营,砍倒大纛两杆,夺槊三条。马落陷坑,堪堪废命。” “曹孟德山头之上见一穿白小将,白盔、白甲、白旗靠、坐骑白龙马手使亮银枪,实乃一员勇将。心想,我若收服此将,何愁大事不成!心中就有爱将之意,暗中有徐庶保护赵云,徐庶进得曹营一语未发,今日一见赵将军马落陷坑,堪堪废命,口尊:“丞相,莫非有爱将之意?” “曹操言道,正是;徐庶言道,何不收留此将?曹操急忙传令,令出山摇动,三军听分明,我要活赵云,不要死子龙。倘有一兵一将伤损赵将军之性命,八十三万人马五十一员战将,与他一人抵命。众将闻听不敢前进,只有后退。” 说书先生口渴停下,喝了一杯水以后,继续开口。 “想那赵云一仗怀揣幼主,二仗常胜将军之特勇,杀了个七进七出,这才闯出重围。曹操一见,这样勇将焉能放走,在后面紧紧追赶,追至当阳桥前,张飞赶到,高叫,四弟,不必惊慌,某家在此,料也无妨!” “放过赵云的人马,曹操赶到不见赵云,只见一黑脸大汉立于桥上,曹操忙问夏侯惇,这黑脸大汉,他是何人?” “夏侯言道,他乃是张飞,一莽撞人。”曹操闻听,大吃一惊,想当初关公在白马坡斩颜良之时,曾对某家言道,他有一结拜三弟,姓张名飞字翼德,在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如探囊取物,反掌观纹一般,今日一见,果然英勇。” “撤去某家青罗伞盖,观一观那莽撞人武艺如何。” “青罗伞盖撤下,只见张飞豹头环眼,面如韧铁,黑中透亮,亮中透黑,颌下扎里扎煞一副黑钢髯,犹如钢针,恰似铁线,头戴镔铁盔,二龙斗宝,朱缨飘洒,上嵌八宝:轮、螺、伞、盖、花、罐、鱼、肠,身披锁子大叶连环甲,内衬皂罗袍,足蹬虎头战靴,胯下马,万里烟云兽,手使丈八蛇矛。” “站在桥头之上,咬牙切齿,捶胸愤恨,大骂,“曹操听真,呔,今有你家张三爷在此,尔等或攻,或战,或进,或退,或争,或斗,不攻,不战,不进,不退,不争,不斗,尔乃匹夫之辈。” 听到这儿,来茶馆喝茶的人全部都开始叫喊起来。 而说书先生从最开始的平叙到现在随着剧情的递进,变得急促,让大家都仿佛进入了这场战役当中。 说苏先生继续说道;“只听张飞大喊一声,曹兵退后;大喊二声,顺水横流;大喊三声,把当阳桥喝断。后人有诗赞之曰,长坂坡前救赵云,喝退曹操百万军,姓张名飞字翼德,万古流芳莽撞人!” 当说书先生说完,众人再次传来了叫好的好声音。 然后一个小姑娘开始端着一个器物,开始去收钱。 到了杨小秋的时候,杨小秋自然也掏出了三文钱递了过去,对着小姑娘说道:“小妹妹!” 小女孩见到杨小秋和自己说话,又看清杨小秋长相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抹羞涩。 “是有什么事儿吗?” 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笑起来有三个浅浅的酒窝。 一般来说,一个人脸上有一个酒窝就非常难得了,但是这个小姑娘竟然有三个酒窝,那更是了不得。 当然,长在她的脸上也挺好看的。 杨小秋又多给了十文钱,才说道;“小妹妹,你能够让你爷爷讲一段嫦娥的故事吗?” 小女孩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 这个姑娘名叫青娥,从小就跟着自己爷爷混迹在酒肆茶楼。 她爷爷负责说书,她负责收钱。 一天下来,多的时候能够收到四五十枚铜钱,叫他们去的老板,还管饭,所以她从小到大还算过得可以。 不过这两年就不行了,一天下来能够有十几枚别人打赏的铜钱就算好的了。 如今这位客人一次性给了十三枚,算是很大方了。 青娥走到自己爷爷身边,对他说了这件事儿。 她爷爷立刻开口道:“既然有客人专门点了嫦娥的故事,那么接下来这一段,我就来给大家讲嫦娥奔月的故事。” 当这位说书老者开始讲述了嫦娥的故事以后,杨小秋又愣住了。 因为这不是那已知的四个版本。 传统四个版本是代代相传,而说书人的版本却是第五个版本,一个杨小秋从未听过的版本。 是说嫦娥当作后羿的妻子,偷吃了丈夫的灵药,等后羿向她讨要葫芦里的仙丹,她拿不出来,于是后羿怒打她,她就逃入月宫。 后羿紧追不舍,嫦娥奔到天上月宫,赶忙跳入桂府宫门,受到在此看守的吴刚迎接,后羿用箭射之无效,终于回归人间。 杨小秋听完以后,突然灵光一闪,终于有了初步的想法。 也许这个版本,才是最适合改编成为京剧的。 杨小秋离开了,而小姑娘偷偷跑到门口,看着杨小秋离开的背影,在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秦太安看着自己小孙女的神色,便知道是小姑娘思想了。 穿着厚重袄子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往外看,就像个好看的年娃娃。 可杨小秋此人,这个说书先生是认识的。 倒不是嫌弃杨小秋的年龄大,是这样的人啊,一生艰难困苦,也许没法得到善终。 也许啊,说书人不仅仅说书,还会看相。 而男身女相的人,自古以来,都是美男子,可结果,或者说下场,都不会太好。 第一百六十七章 长坂坡 那么在古代,有哪些男身女相之人? 恐怕首先想到的就是潘安。 潘安真名叫潘岳,西晋的文学家。 民间对潘岳最熟悉的是作为中国第一美男的身份,“貌若潘安”是中国人对于一位男子外貌最高的褒奖。 虽说书上并没有详细记载潘安到底五官如何、身高几尺,他的美貌却是件毋庸置疑的事情。 那么潘安是怎么死的呢? 永康元年,西晋发生“八王之乱”,赵王司马伦擅政,中书令孙秀诬潘岳、石崇、欧阳建等阴谋奉淮南王允、齐王冏乱,潘岳被杀洛阳西市,夷三族。 所以可谓是比较凄惨。 那么能够与潘安齐名的卫阶呢? 卫阶可谓是死得更惨! 玠之美虽举世无双,却也因此祸从天降。 那年他到下都城游玩,都城里的人听说卫玠要来了,早早赶去,把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本就是羊车,这下速度就更慢了。 卫玠的身体从小就非常虚弱,话说多了都会病倒。 是古代病才子的典型一连几天他都无法好好休息。 到达下都城时,全城轰动,参观者络绎不绝。 可这个体质孱弱的美少年终於累至死,甚是可怜。 还有汉朝时候的张良,也是男身女相,更是病死的。 所以男身女相的人,好像结果都不太好。 往后啊,遇见长得有些阴柔的男孩子,千万不要说他男身女相,这是在夸人,也是在咒人。 那么杨小秋呢? 作为京城有名的美男子,他又如何? 他的身世大家还都非常的清楚,孩童时期便失去了双亲,少年时候不知道怎么进入了北京城,原本拜师何崇楼以后,能够时来运转。 现在的结果,还未过门的妻子被人抢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如果说这般,也还好。 可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好的。 二师兄牵扯进一桩案子被砍了头,大师兄因为他没了一条腿。 反正啊,这也的人有点扫把星投胎的意思。 其实这些和杨小秋有关系吗? 和杨小秋真的没有多大的关系,将这些责任全部都抛给他,会不会有点过分? 可世人就是这样,若是你不能够理解,那么就会把别人都不幸,全部都推到他的身上。 杨小秋就是这样的一个可以把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推到他身上的这么一个人。 因为啊,他足够倒霉。 而这个说书先生可不想自己的小孙女成为一个小寡妇,或者说杨小秋这般克人,自己孙女还小,不和他交往啊,可以活很多年。 一九零九年,杨小秋进入京城的第九年。 何崇楼初八开箱仪式,杨小秋带来了京剧《长坂坡》。 这也是杨小秋时隔整整四个月后,初次登台。 《长坂坡》是京剧传统剧目,选自《三国演义》第41回,赵子龙单骑救主”。 赵子龙于百万军中单骑救阿斗,此事村夫牧竖,无不皆知。 按刘备自烧屯新野之后,弃樊城,阻襄阳,所如辄左,一路率引军民,流离败走,穷促万分。关羽、诸葛亮,已先后遣往夏口,乞救于刘琦未返,刘备等往投江陵暂驻,中途经过当阳县,驻扎景山之下。 忽曹操大兵,漫山遍野追至,夤夜厮杀,刘备众大败,及天明检点随从,只余百余骑,刘备之家口,及赵云、简雍、二糜等将,均不知下落,其余百姓,亦均散殆尽。 此时赵云在乱军中,因于阿斗及甘、糜二夫人等失散,遂单骑冲突,四处找寻主眷,沓无下落,及往回三数次,遇见简雍被创卧地,始略知失踪处所。 赵云先救雍出,令回,己则再往军中及百姓中搜访,先得救甘夫人于难民队,同时又救出糜竺,乃亲自护送至长坂坡,令糜竺保甘嫂先行,复折身再回,觅糜嫂及阿斗。 途中刺落夏侯恩,收获青釭宝剑,至七次冲入重围,方得百姓之指引,得见糜夫人抱阿斗坐于坍墙枯井之旁,在彼啼哭,盖夫人已身被数创,不能行走矣。 赵云既叩见,极力请夫人上马,欲保护而出。 夫人深知大义,惟以阿斗为托,己则愿以一死报主,且免赵云累,赵云再三安慰催行,并力任无妨,夫人再三不可,亦促赵云速行。 继见赵云坚待不去,恐迟且复遇寇,乃跳身入井,以速赵云之行。赵云大惊,尚踌躇思设法救,则远闻人马声已渐至,乃不得已推墙掩井,解甲藏阿斗于胸前,忽忽上马,厮杀夺围欲出。 然此时曹操大兵已全集,群集矢于赵云一身,赵云在核心,东斩西杀,虽不败辱,而屡濒于厄,其险真不堪设想。 幸曹操爱勇将,赖徐庶乘间说曹操,以生擒勿伤一语,传令全军,始得完肤而返。 至于陷坑复出,上有金龙护罩,则是演义中传会之说矣。 其末段收束,即俗语所谓“张飞喝断灞陵桥”是也 而出演的角色,主要有十一个。 分别是,赵云:武生、曹操:净角,刘备:老生,甘夫人:旦,糜夫人:旦,简雍:老生,糜芳:丑、文聘:净、夏侯恩:丑、徐庶:老生、张飞:净角。 此刻出场的都是何家班德高望重的老人。 甚至还有何崇楼为杨小秋撑场子。 何崇楼出演的是曹操,何崇楼的性格也适合出演曹操。 而杨小秋苦练了好几天,他也相信自己既然是师父口中天赋异禀之人,那么自己出演赵云肯定不会差的。 其实,杨小秋的二师兄,也就是张维明,被称为活赵云。 意思就是说,他出演的赵云无人能及。 杨小秋挑战《长坂坡》这个经典的曲目,与其说是好张维明自己的二师兄相比,不如说是自己想念和他当初在戏台的日子了。 那时候多般的快意,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杨小秋在后台看着镜子当中的自己,模样好生俊俏,却缺少了二师兄的那股勇猛阳刚之气。 倒不是说杨小秋会不如张维明,前人毕竟是用来超越的。 何况二师兄还活着,算不得什么前人。 自己也应该带着他那一份,在戏台上唱下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自成一派 【第二场】 刘备(内西皮导板)离了新野忙逃亡。 四下手、简雍、甘夫人、糜夫人、赵云、糜竺、糜芳、两车夫、两马童,两纛旗引刘备同上。 刘备(西皮原板):十数万百姓们相随跟。 “桃园弟兄秉忠正,治国安民破黄巾。” “指望治乱多嘉庆,谁知曹贼多专横。” 徐元直打马,(西皮流水板)许昌奔,三顾茅庐访孔明,眼看至此珠泪滚。 张飞(内白)众百姓哪..... 众百姓(内同白)有。 张飞(内白)休得落后,趱行哪! (张飞、众百姓同上,过场,同下。) 刘备(西皮散板)再与先生说分明。 (白)先生! 简雍(白)主公。 刘备(白)今日在此安宿一宵,明晨早行, 简雍(白)遵命。 刘备(白)四弟! 赵云(白)主公。 刘备(白)你看秋末冬初,凉风透体,好不凄凉人也! 赵云(白)主公且免愁肠,保重要紧。 刘备(白)大家席地而坐,待到天明便了。 (众人同坐。〖起初更鼓〗。) 刘备叹气,哎了一声。 (西皮原板)寒风透体夜已深,满天星斗起浮云。 莫不是孤刘备无福分?思来叫人珠泪淋。 (〖起二更鼓〗。) 甘夫人、糜夫人(同西皮原板)夜静更深天寒冷,点点珠泪洒衣襟。 ...... 这日开箱,看戏的观众满堂,也是这一年多以来,何崇楼来人最多一次的。 何崇楼的戏大家都爱看,可你说爱看到什么地步,只能够说这京城的戏园子,都是比不了的。 杨小秋在台上演着赵云,却没有张维明演的好。 但是也能够看得过去的。 说实在的,很多人都觉得杨小秋是学得太杂了,或者他去唱旦角可能会更好一些。 但杨小秋没有那么做,不是说以后她就不唱旦角了,是有需要的话,他还是会去唱旦角的。 只是目前来说,当还有人可以用的时候,自己想要尝试更多的角色。 杨小秋的做法自然没有错,也没有人会说他有错。 虽然他不是最适合赵云的角色,可目前来讲,京城能够演赵云比他好的,没有几个。 一些老观众还记得初见杨小秋的时候,杨小秋的那种单薄模样。 没有学许久的戏,就敢上台来表演,这是勇气,也说明他确实是有天赋,何崇楼敢把他放上来演。 一晃八九载过去了,这种事情啊,还真有些让人非常的复杂。 戏继续在唱,杨小秋表演赵云勇猛武艺的很适合,众人再次鼓掌叫好。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内行的人可能觉得杨小秋的武戏还有许多的不足,可外行却觉得打得非常的热闹,这个赵云就演的好。 你要是非说,赵云是什么样的,谁都没有资格说赵云是什么样的,说不定就算是赵云,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 台上的戏继续唱。 “且住!指望抱定阿斗,闯出重围,寻找夫君下落。不想被贼一箭射中我腿,寸步难行,这、这、这、这便怎么处?” “有了!看那厢有半壁土墙,且到里面,躲避片时。等曹兵过去,我再行便了。” …… 何崇楼的曹操更是让人夺目,实在是何崇楼演什么像什么,特别是跛了一只脚的何崇楼,那更是如此。 他不需要别人觉得什么,他就是活曹操。 将他放在东汉末年,他站在曹操面前,只怕曹操也会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曹操,还是说自己有兄弟了? 曹操(白)“哎呀!且住!桥上那员将官大吼了一声,吓死老夫一员上将!昔日关公在白马坡前对我言道:他三弟张翼德在万马营中,取上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一般。又恐忘怀,故而记在袍襟之下。” “呜呼呀!看桥后烟尘四起,定有埋伏。你们要仔细了!你们要小心了!” 张飞:“呔,呔!尔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呀?” …… 至于曹操是不是真的害怕了,不敢追过去,无人得知。 历史上虽然讲了这件事情,可大家都不清楚当时的状况,只能够靠经历的人来讲述,或者讲述之人还有了一些夸大其词的感觉。 《长坂坡》这出戏一共十四场,赵云虽然是主角,不如说每个人都是主角更加合适。 杨小秋表演结束,下了戏台以后,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静静的坐了好久。 他突然又想到龚依依了。 如果三师姐在画的,她应该会帮自己卸妆吧! 他就是突然发现,这一路走来,师父和师娘,两位师兄和依依真的帮了自己,自己可能是他们口中的扫把星,只是自己一直在努力不要去做扫把星。 何崇楼看着还未卸妆的杨小秋,走到他的面前说道:“怎么,在想什么?” 杨小秋回复道:“就想到以前,园子挺热闹的。明明现在也很热闹,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何崇楼听完,已经明白了杨小秋的意思,安慰道:“不要多想,就算没有他们,你也可以的。你现在已经成长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现在很多人看戏买票,都是冲着你来的。” 杨小秋明白,所以很感谢他们愿意来买票看自己唱戏。 所以自己得更加的努力,演好每一出戏给他们看。 至少杨小秋是这么想的,而杨小秋这八年多的时间,已经经历了人家几十年的功夫,算是非常优秀了。 杨小秋问道:“对了师父,我是不是也可以收徒弟了!” 何崇楼没有想到杨小秋竟然想要收徒弟了,可他还是非常认真的说道:“小秋啊,虽然说你现在的戏确实是唱得不错,可就目前而言,你还不能够收徒。你还要继续努力学习,你还没有能够到自成一派的地步,所以不能够去误人子弟。” 在这一方面,何崇楼还是非常严格的。 杨小秋也明白自己师父的意思,其实自己的师父现在就是京剧大宗师,已经做到了自成一派。 而自己,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才能够达到师父的水准。 而具体要多久,杨小秋也不知道,可能要很多年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霍元甲 1909年春,杨小秋受上海一家戏园子,春意园相邀请,前往演出。 春意园是自己师父何崇楼的小师弟,张茂春创办的戏园子,在上海也是首屈一指的京剧戏园子。 不过春意园在上海和北京的景象是完全不同的。 北京人听戏是刻在骨子里面的,而在上海,现在西洋玩意太多了,新奇到大家对看戏并不是多么稀奇。 但春意园毕竟是上海的大园子,生意也还过得去。 杨小秋初来何崇楼的时候,大师兄便是应自己的这位小师叔邀请,前往上海唱戏的。 这是杨小秋第一次到上海,上海的繁华让他非常震惊。 如果说北京给人的感觉就是文化底蕴,那么上海这座城市便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接杨小秋的是一个不大的少年,叫张子轩。 张子轩是自己师叔张茂春的小儿子,今年十七岁。 这位师叔还有个女儿,叫做张婧仪,今年二十二岁。 比杨小秋足足小了七岁,不过杨小秋还没有见到,只是来的时候,师娘提起过。 杨小秋从轮船上下来以后,并未见到自己的师叔。 张子轩告诉自己,他去杭州了,大概后天才会回来。 杨小秋并未多问,便在张子轩的安排下,住进了春意园。 这天是是农历的三月初八,距离何崇楼开园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这是杨小秋这半年来第一次外出,也是他第一次到上海。 张子轩对着杨小秋说道:“师兄是第一次来上海吧!” 杨小秋点头道:“第一次来上海!” “上海和北京相比,如何?” 杨小秋寻了一个词,叫做各有千秋。 不过他个人而言,还是最喜欢北京,不知道多年以后,自己这个北京户口会不会比上海户口要更加的值钱。 张子轩笑着说道:“那师兄,我带你出去逛一逛上海吧!” 杨小秋本来有些犹豫的,想着确实可以出去逛一逛,熟悉熟悉上海。 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只待在一个地方,而且万一回去,师娘问自己去了哪些地方,要是答不上来,便有些丢人。 张子轩带着杨小秋出门,刚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便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女子见到杨小秋后,施礼道:“师兄!” 杨小秋明白了来人的身份,这应该便是自己这位师叔的女儿,张婧仪。 她长得确实好看,而且有一种媚态,这是杨小秋只在章淳一的身上见过的。 不过张婧仪没有章淳一媚的那么明显,主要是章淳一有点往狐狸精的方向发展了,眼睛能够勾魂。 杨小秋在龚依依离开以后,其实也就是今年的二月初的时候,见过章淳一一面,着实让他有些难以理解,章淳一身上的变化好大,而且多了一份贵气。 不过也对,毕竟跟的是袁世凯的大儿子,现在朝堂上虽然有人对袁世凯不满意,可人家毕竟势力极其庞大,要动他也要三思而后行。 张婧仪对着张子轩问道:“干嘛去?” 张子轩回答道:“师兄第一次来上海,我带他出去转一转。” 杨小秋正打算说话的时候,张婧仪开口道:“我和你们同去,不然就你这个疯疯癫癫的劲,不知道要生时候才回来。师兄可是今天刚来,都还没有时间休息。” 张子轩自然也同意了,主要是不同意也不行。 出门后,张子轩好像有目的性的往前走,杨小秋好奇的问了一句:“子轩,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就连张婧仪也奇怪,这小子是不是在跟自己耍花样,这哪里是带这位师兄出来玩儿啊,纯粹是非常有目的性的前行。 张子轩嘿嘿了两声说道:“你们不知道吧,美国大力士奥皮音到上海表演技艺,并宣称要同华人角力。报纸上报道这件事情以后,上海的人都惊呆了。一些武门同道立即快函邀河北武术家霍元甲来我们上海和这位大力士决斗。” 不过霍元甲先生带着自己的学生刘振声到上海以后,约期同奥皮音在静安寺路张氏莼味园搭台比赛,并与之订下生死文书。可在临近赛时,奥皮音这个美国大力士,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估计是怕了不敢比了。 不过这个时候,另有灵敏拳师要同霍元甲先生交手。霍元甲先生先令自己的徒弟刘振声去和他们较量,结果胜一、和一。” “于是越来越多多的小道消息说霍先生不行,霍先生就打算今日亲自出手,和他们进行较量较量。” 杨小秋有些明白了,张子轩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杨小秋也想搞去看,唱戏的武生可不是真有武功,而像霍元甲才是有真正的武术。 而且最重要的,北京其实是隶属于河北的。 杨小秋在北京自然也听说过霍元甲的名头,能够见到真人打拳,他也非常感兴趣。 不过就是不知道,是男人打拳厉害,还是女人打拳厉害。 三人到了地方以后,此刻擂台上,两个人正在对视。 杨小秋有些不知道谁是谁,而张子轩立刻介绍道;“那个带皮帽子的就是霍元甲先生!” 杨小秋问道:“那另外一个呢?” 张子轩摇了摇头,回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倒是旁边有一个中年男人说道:“旁边这位可了不得,是我们上海本土的拳师,叫什么不重要,反正昨天打和霍师傅徒弟的就是他!” 啊,这? 叫什么不重要? 不过能够打败霍元甲徒弟,想必也是非常厉害的拳师。 不过嘛,杨小秋觉得他应该打不过霍元甲。 和别人的徒弟打和,你还想要去打人家师父。 就像杨小秋一样,你挑战我可以,打平了,你去挑战我师父,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找死! 擂台上,霍元甲师父几乎是拳拳生风,让对面的这名拳师根本招架不过来,只能够一味的闪躲,而擂台下的人纷纷叫好。 这霍师傅确实不一般,是个武功高手。 杨小秋想知道的是,这位霍师傅会不会飞檐走壁啊? 说不定还真会,是个高手! 第一百七十章 结合武术的京剧 这名不知道名的拳师,自然不是霍元甲先生的对手。 很快就被打败了。 而他败得也心服口服,朝着霍元甲抱拳施礼表示敬佩。 台下也纷纷响起了诸多的声音。 “霍大侠,好样的!” “霍大侠不愧是霍大侠,名声显赫啊!” “霍大侠不妨就留在上海吧!” …… 诸多的声音络绎不绝,就连杨小秋旁边的张子轩都在喊霍大侠、霍大侠什么的。 正在这时候,一群穿着袍子,扎着小辫子,踩着木屐,腰间别着一把武士刀的男人相当有排场的来到了擂台下。 围观的人也立刻让开了一条路,让这群来势汹汹的人能够进来。 其中一个鼻子下面有撮胡子的男人说道:“你的,霍元甲的干活。我的,听说你很厉害的干活。你的是这个的干活,我的比你强的干活。” 他做的手势,自然是大拇指朝下。 这在中国,是在侮辱人。 而霍元甲脸色冷漠的开口道:“日本人?” 杨小秋看了过去,这群袒露着胸膛,然后额头上带着孝布,中间还有个红色的圆的人,竟然就是日本人。 杨小秋一直都听说过,日本人在上海非常的嚣张。 之所以能够嚣张,还不是清政府的无能导致的。 从甲午中日战争失败以后,日本就不再将中国这个老大哥放在了眼中,甚至开启了叛逆期。 但现在清廷就是对日本一忍再忍,对此很多中国人即便招惹了日本人,清廷都是觉得是自己人的问题。 这样长期以往,更是助长了日本人的嚣张状态。 小胡子说道:“我的,田中一郎的干活。乃是大日本敌国的精英武士,你的,和我比试,你懂的干活?” 杨小秋对着张子轩问道:“这日本人为什么总要干活?” 张子轩挠了挠头回答道:“也许是他在他老家是种庄稼的吧!” 旁边一个人听完,解释道:“可不是这样的,这是旧日本帝国军队常见的兵队支那语言,但这不完全是其他答案里提到的协和语。” “协和语经过系统设计,编写过课本,有完备的语法,不至于如此表意不明,并使用大量音译词来代替汉语。这种语言的目的是快速地教会中国的日本人,使其具备基本的和我们这些人交流能力。” 杨小秋表示完全没有听懂,也不知道自己翻译得对不对。 就是他们说不了人话,所以为了能够说和我们一样的语言,他们就只能够用这种非人的方式来和我们交流。 说实在的,虽然他们说的不是很明白。 配合上他的手势,杨小秋还是明白了大概的意思,就是说他看不起霍元甲先生,想要和霍元甲先生比试比试。 当这一幕出现,不少人都喊道。 “霍大侠,给我干死这个小本子。” “霍大侠,不能够让这小本子在我们的地盘上嚣张。” “霍大侠,给这个小本子一点颜色看看,证明我们中国的武术。” …… 霍元甲自然也听进去了,作为大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即便他在河北,也清楚的知道小本子在上海的嚣张,不仅仅是在上海嚣张,甚至在广州,在其他的地方,都是嚣张跋扈的。 自己承蒙大家看得起,叫自己一声霍大侠。自己就要干他们。 霍元甲勾了勾手指,示意这个日本人上来。 田中一郎见霍元甲竟然敢轻视自己,骂了一声八嘎。 八嘎虽然杨小秋不懂是什么意思,可配合田中一郎的表情,就知道在骂人。 所以,凭什么你可以轻视我们,我们不可以轻视你。 杨小秋也在这样的情况下,跟随着人群大喊,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日本人,让他知道我们中国武术的厉害。 这个日本人上了台,脱衣服露出半个膀子和霍元甲对决。 只见霍元甲哼哼哈嗨,这个日本人便被打退了出去。 这个日本人更加的愤怒了,咆哮着冲了上来,而霍元甲再次一脚将此人给踢了出去。 场下传来叫好的声音,杨小秋也觉得莫名的解气。 而这个日本人打不过,竟然拿刀来比试。 不少人开始为霍元甲捏了一把汗,霍元甲也生气了,用力一拳,直接将这个日本人打出了擂台。 日本人的佩刀掉在了擂台上,而他本人则被其他人接住。 此外,又一个日本人不服气的上台挑战。 霍元甲更是简单的将这个日本人击败,台下传来喝彩声。 杨小秋也是第一次看到中国武术,和自己的把式完全就是两种不一样的东西。 京剧里面的把式只适合表演来看,而中国武术,那是真正的杀人技。 不过中国武术,也讲究点到为止。 杨小秋看得出来,这位霍元甲先生已经留手了,否则这两个日本人的下场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回到春意园,张子轩一脸的激动。 他开口道:“我要拜霍元甲先生为师,我要将传统的武术融入到京剧这个行业里面去,这样我就能够成为这个流派的创始人。” 张婧仪开口道:“你就醒醒吧!文戏都没有唱好,就想着去唱武戏,你不行,说不定杨小秋师兄可以。” 杨小秋也不知道,张婧仪怎么就将这么大的帽子架在自己的身上了。 老实说,杨小秋也不是没有想过。 京剧演员从小就练有童子功,所以比一般情况下人学武应该容易一下。 如果真的能够将传统武术和京剧结合,那么表演起来肯定会更上一个档次,同时也说不定真的能够创建一个新的流派。 杨小秋内心已经有了想法,不过表面上他还得谦虚道:“师妹说笑了,我估计我也不行。” 其实杨小秋还是有些不自信的,虽然在师父看来,自己是学戏的天才,可学武这种事情,也是要从童子功开始。 而自己压根没有童子功,又如何能够做到呢! 当然,往这方面想还是可以的,可是要去做,那就有点艰难了。 而张婧仪开口道:“杨小秋师兄你肯定能行的,我爹说过,杨小秋师兄将来必定会在京剧行业大发光彩,成为一代京剧名角。” 杨小秋听完,都愣住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戏曲不是历史 杨小秋也是这么想一想,能不能够做到他就不知道了。 反正人家练武术的,都是从小练习到大的童子功。 就拿自己二师兄张维明来讲,他就是学的武生,所以他虽然没有功夫,但在身手上面,确实要比一般人好上许多。 而且学戏的人,也比较轻巧。 可把式毕竟不是真正的舞枪弄棍,真正的舞枪弄棍可能会伤人的。 第二天的下午,自己的这位师叔,张庆元回来了。 到他见到杨小秋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微笑,说道:“都说大师兄收了一个天赋非常之高的徒弟,既然你来了你师叔这儿,可是要好好展示一下。” 杨小秋开口道:“会的!” 倒是没有谦虚,也不需要谦虚,杨小秋觉得自己确实是有几分天赋。 这一趟来上海,会待半个月的时间。 杨小秋会将自己的本事全部展现出来,让这位师叔知道,自家的师父,没有白收自己这个徒弟。 张庆元开口道:“那今天晚上,你我师侄就上去演一演,你看如何?” 杨小秋点头。 “师叔决定便好!” 张庆元说道:“那好,今晚咱俩就来一出《探阴山》,这你会唱吧!” 杨小秋自然会唱! 他学京剧已经近十年的时间了,若是连这么传统有名的曲目都不会唱,那他这近十年的时间,也白学了。 杨小秋还记得,这出《探阴山》,是自己四年前学的,那时候的何崇楼。 呵呵,不说了,说起来都是一地鸡毛的事儿。 这是属于三侠五义戏。 戏曲取材于《三侠五义》“五鼠闹东京”三吃鱼、三试颜查散、颜白结义故事改编,人名同,而情节不同。 是《铡判官》中的一折,净角(铜锤花脸)唱工戏。 意思就是说,《铡判官》又叫《探阴山》。 在晋剧名曰《颜查散》,而淮剧就叫《铡判官》。 大概内容是少女柳金蝉元宵夜观灯,为无赖李保诱喜鹊桥边,逼婚不从,被缢而死。 李保劫取财物并移尸,被书生颜查散发现;颜遂被逮,知县江万里将其绞死,死后立尸不倒,颜仆告状于包拯。 包拯恐冤屈好人,乃下阴曹。 判官张洪是李保的舅舅,暗中篡改生死簿,不巧被油流鬼发现。 包拯下到五殿,阎君令判官张洪代查生死簿,而簿上注明柳被颜所缢,包不信,再至阴山,访问柳鬼魂,更由柳鬼口中得知判官为李保姆舅,因袒李私改生死簿。 后请油流鬼对质,真相大白。 阎君怒斥张洪。 包拯刀铡判官,命人捉拿李保,柳金蝉还阳,与颜查散完婚。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大概内容。 在《三侠五义》第三十八回、第三十九回。 包拯到了朝中,诸事已完,便乘轿而回。 刚至衙门,只见从人丛中跑出个小孩来,在轿旁跪倒,口称“冤枉”。 恰好王朝走到,将他获住。 包公轿至公堂,落下轿,立刻升堂。 便叫:“带那小孩子。” 该班的传出。 此时王朝正在角门外问雨墨的名姓,忽听叫“带小孩子”,王朝嘱咐道:“见了相爷,不要害怕,不可胡说。” 雨墨道:“多承老爷教导。”王朝进了角门,将雨墨带上堂去。雨墨便跪倒,向上叩头。 包公问道:“那小孩叫什么名字?为着何事?诉上来。” 雨墨道:“小人名叫雨墨,乃武进县人。只因同我家主人到祥符县投亲……” 包公道:“你主人叫什么名字?” 雨墨道:“姓颜名查散。” 包公听了颜查散三字,暗暗道:“原来果有颜查散。” 便问道:“投在什么人家?” 雨墨道:“就是双星桥柳员外家。这员外名叫柳洪,他是小主人的姑夫。谁知小主人的姑母三年前就死了,此时却是续娶的冯氏安人。只因柳洪膝下有个姑娘名柳金蝉,是从小儿就许与我家相公为妻。谁知柳洪将我主仆二人留在花园居住,敢则是他不怀好意。住了才四天,那日清早,便有本县的衙役前来把我主人拿去了。说我主人无故将小姐的丫鬟绣红掐死在角门以外。回相爷,小人与小人的主人时刻不离左右。小人的主人并未出花园的书斋,如何会在内角门掐死丫鬟呢?不想小人的主人被县里拿去,刚过头一堂,就满口应承,说是自己将丫鬟掐死,情愿抵命。不知是什么缘故?因此小人到相爷台前,恳求相爷与小人的主人作主。”说罢,复又叩头。 …… 杨小秋这般爱看书之人,自然是看过这本小说,也就是《三侠五义》。 恐怕到了现在,依旧有许多人不知道三侠五义是什么意思。 所谓的三侠五义是指三方侠士和五位义士。 “三侠”,三侠分别是“北侠”欧阳春,“南侠”展昭,“双侠”丁兆兰、丁兆蕙。 “五义”,五义分别是“钻天鼠”卢方、“彻地鼠”韩彰、“穿山鼠”徐庆、“翻江鼠”蒋平、“锦毛鼠”白玉堂。“ 五义”也就是我们熟悉的陷空岛五鼠,因为大宋仁宗皇帝觉得“五鼠”不雅,所以钦赐名为“五义”,在开封府包拯手下调用。 这就是《三侠五义》的由来。 至于包拯是不是具有日审阳、夜审阴的能力。 这里还真是杜撰的。 这是小说话本,就是写出来供人消遣的。 历史上的包拯,为人也确实如小说中的一样,清正廉洁、刚正不阿。 可你说他去地府铡判官,这就是吹牛了。 只是在这个时代,人们希望有这么一个人,能够是这样的形象。 而京剧,京剧为什么要改编这样的虚假的民间传说。 京剧也是供人闲下来消遣的,不是让你学习历史的。 要是根据京剧学习历史,那你这个人都有问题了。 杨小秋也很明白这些道理,京剧是京剧、历史是历史。 至于有人误认为京剧里讲的就是历史,那么这个人的脑袋便是瓦特了。 反正啊,这个时代,虽然是最坏的时代,却没有人举报京剧,是在影响孩子的价值观。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克身边的人 如果有人真的将京剧讲述的故事当成历史,这个人的脑子一定是瓦特了。 这日,上海许多喜欢听戏的人,都听说有北京大戏园子的人来上海的春意园唱戏,他们很快便凑了过去。 北京唱戏的人,不知道水平如何? 结果还真的没有让他们失望。 不少人还开始打听起了杨小秋的名字,北京来人,京剧造诣确实是高。 既然杨小秋初来上海,张庆元又是个当师叔的,肯定是要捧杨小秋的。 所以杨小秋既然要出演,张庆元这个许久不上台的师叔便出演一会包拯。 杨小秋则来了一出柳金蝉,张子轩则作为了流油鬼。 能够让上海有名的角,张庆元来带杨小秋起戏,那还真是难得。 流油鬼上场。 一番做姿,引得了满堂喝彩。 念白:“俺是流油鬼,奉了我家判爷之命,东至阴山添加灯油便了。” 张子轩饰演的流油鬼,一个侧空翻,直接赢得了满堂喝彩。 接着,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登台,包拯紧接而后,一番唱腔以后,和流油鬼见面。 流油鬼(念白):何方鬼魂再往前进,我流油鬼将你拿下。 包拯(念白):你怎么叫流油鬼? 流油鬼(念白):各殿的油灯俱归我添,故而我叫流油鬼。说了半天,你是谁啊! 包拯(念白):大宋天子脚下,龙图阁包拯。 流油鬼问包拯因何而来,包拯自然回答是因为那柳金蝉。 流油鬼一听,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知了包拯。 包拯一听,立刻怒发冲冠,让流油鬼唤出了柳金蝉。 此刻,杨小秋饰演的柳金蝉登场。 杨小秋上场,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唱:金蝉被害身遭受难,青天救我亲查冤,催泪躬身拜见。 包拯(唱):哭啼啼哀告我,有什么冤屈。我问你名和姓,家住在哪县。 …… 杨小秋登台的那一刻,台下已经有人在问,此人真的不是女子? 自然不是女子,怎么可能是女子? 但是在一旁观看的张婧仪此刻却露出惊叹的神色,小秋师兄的女相,竟然比自己还要好看,让自己自惭形秽。 这场戏演完以后,观众是恋恋不舍,回味良久。 而张庆元在后台也对着杨小秋夸赞道:“不愧是大师兄称之为最有天赋的人,以后何崇楼这块牌子,得依靠你发扬光大了。” 杨小秋回复道;“师叔,就别取笑我了。” 张庆元开口道;“我家这崽子要是和你一样,我也就放心了。” 张子轩无奈,怎么说着说着就扯上自己了,我可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啊! 这一晚,杨小秋睡得很安稳。 第二日,杨小秋在房间看书的时候,张子轩突然跑过来对着杨小秋说道:“小秋师兄,我听说霍元甲师父留在了上海,还有人出钱帮他开了个武馆教拳,要不要去看看?” 杨小秋听完后,点头道:“好,就去看看吧!” 张子轩脸上露出喜色,抓着杨小秋的胳膊便往外拖,显然有些急不可耐了。 在门外,张婧仪看着两人,再看向了张子轩,张婧仪问道:“小秋师兄,子轩这是又要带你去哪儿啊?” 张婧仪没有直接问张子轩的原因很简单,这个臭弟弟从来都不肯说实话。所以问小秋师兄,他肯定是不会说谎的。 杨小秋看了张子轩一眼,正打算开口的时候,张子轩立刻开口道:“姐,爹刚刚叫你去书房,好像有事儿要和你说。” 张婧仪疑惑,却还是朝着自己父亲的书房走去。 张子轩脸上露出得逞的表情,带着杨小秋立刻离开。 而杨小秋已经猜到了张子轩在撒谎,可他也没有揭穿他的意思。 毕竟自己是个外人,确实是个外人,即便他们没有拿自己当一个外人,可在心里面,一定要有个数的。 此刻,张婧仪来到书房,对着自己的父亲说道:“爹,你找我?” 张庆元有些疑惑,回复道:“我没有找你啊!” 张婧仪知道自己有些生气,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肯定是又被张子轩这小子给骗了。 张婧仪正打算离开,张庆元突然说道:“婧仪,既然你来了,我也想和你谈一谈。” 看着自己父亲的表情,张婧仪有些疑惑。 “谈什么?” 张庆元问道:“你觉得你小秋师兄怎么样?” 张婧仪听到这句话,一脸的羞涩,想着,难不成自己的父亲是要撮合自己与小秋师兄? 想到这儿,张婧仪便直接开口道:“小秋师兄不错啊,唱戏唱得好,人长得也非常好看,所以我觉得他蛮好的。” 张庆元听完,皱起了眉头,许久后他才开口道:“我从昨个就看出了你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你这个年龄确实是该找个人家了。可谁都可以,杨小秋不行!” 张婧仪不解的问道:“爹,为什么啊?你不是也觉得小秋师兄非常好,难道你是装出来的?” 张庆元回答道:“小秋这个人确实不错,爹对他也不是装出来的。但是杨小秋的过往和他这些年说经历的,爹是不可能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他如今还有小半个月在上海,你尽量就少与之接触吧!” 张婧仪难以接受,说道:“爹,您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 张庆元咬牙,还是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因为小秋这个人,比较克自己身边的人。我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你应该知道,你娘走的时候,将你和子轩交给我,我这些年的压力一直非常大。我不希望你出什么事儿,所以你和小秋我是绝对不允许的。” 克身边的人? 可小秋师兄身边的人不是好好的吗? 突然,张婧仪明白了些什么。 可他不相信,这不过是他的命运不好罢了,又怎么能够说他克别人。 再说了,如果真的克人,那么自己相信,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一个,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每个人都是那般的自信,觉得自己独一无二。 事实上,当真正遭遇的那一刻,他才会明白,原来自己也只是普通人。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最早的离经叛道 这边,杨小秋并不知道自己的师叔在背后编排自己,即便知道他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连他都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害怕别人说自己。 自己确实是克人啊,特别是那种对自己好的人,自己越克他。 就像徐清柠说的那样,自己是一个扫把星,只是很多人不相信而已。 但是对自己而言,自己可不就是个扫把星嘛! 如今自己的师兄师姐,没有一个落好的。 话说回来,王玉珍和何崇楼对杨小秋有多好,就不用多说了吧! 如果杨小秋真的是扫把星,岂不是首先克的就是他们? 杨小秋想着,师父师娘没事儿,是他们一路经历过风雨,才最后修成了正果。 他们年轻时候,该遭受的劫难都遭受过了,再说这些就显得没有什么意思了。 杨小秋跟着张子轩去了霍元甲开的武馆,此刻的武馆可是非常的热闹,很多上海的拳师都来祝贺霍元甲。 想杨小秋和张子轩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甚至还有很多,他们都是来拜霍元甲为师的,学习霍元甲那一身的武功。 说实话,杨小秋前两天看霍元甲打日本人的时候,那是完全没有留手,自己也想要学习武术,然后将其融入到京剧里面去。 京剧演员去学习武术,应该要比其他人简单些。 特别是杨小秋这样的人,身段非常的轻柔。 不过杨小秋已经有师父了,自然不可能另投他门。 但是看看热闹,他还是非常愿意的。 霍元甲也非常的有大侠风范,抱拳回礼的那一刻也是尽显一身正气。 张子轩突然跑过来,对着一个男人打招呼道:“陈真哥,这儿,这儿!” 被称为陈真的,看起来就比张子轩大上个那么一两岁,不过穿着练功服,也非常的俊朗。 陈真走过来对着张子轩开口道:“你怎么有空过来?” 张子轩笑了笑,对着陈真介绍道;“陈真哥,这是我师兄杨小秋,想要找你师父学点功夫。” 杨小秋这才知道,陈真竟然是霍元甲的徒弟。 陈真对着杨小秋说道;“小秋哥,你找我师父学武功肯定是不行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两手。” 杨小秋此刻正在错愕,自己什么时候要学武功了? 但是张子轩开口道:“那也行,不过你一定要教最厉害的给我师兄。” 杨小秋和张子轩被带到了后院,张子轩也好奇的问道:“对了,陈真哥,你们这个武馆叫什么名字啊?” 陈真回答道:“叫做精武馆!” 杨小秋露出了沉思的神色,精武馆,这名字好霸气。 张子轩听完,却说道:“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好,还不如叫做精武门。一门精英,武功卓绝。” 杨小秋听完,也只能够无奈的一笑。 他算是发现了,张子轩,也就是自己的这个师弟,行事非常的跳脱,可也能够理解,毕竟他才十六岁。 自己十六岁的时候? 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妓院给人当伙计,比不得。 当然,杨小秋也不会羡慕嫉妒恨,老天爷除了没有长眼睛,还是让自己活得好好自己,自己又能够去奢求什么呢? 所以啊,别去恨天恨地恨空气,你还能够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陈真也拍了一下张子轩的脑袋,略微显得有些无奈。 杨小秋也看出来了,陈真虽然不比张子轩痴长那么几岁,但是他还是非常成熟稳重的,可能和他师父的教育有关。 陈真开口道;“小秋哥,既然你要学,我就耍两招,你看看你学不会学得会。” 杨小秋点头,说实话,除了前两天看到霍元甲打拳,他还真的没有人正式教他武功,对他而言吧,他学的更多是把式,与人对练的那种。 武功本是杀人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和了。 当然,也许现在称之为武术合适,中华武术。 陈真打完一套拳,杨小秋看着这套拳露出惊讶的表情。 或者说是在惊讶陈真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厉害,能够将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打拳的时候,打动了空气,然后造成了响动。 从这里就可以知道,陈真是得到了霍元甲的真传了。 陈真一套拳打完,也是身子变得暖和起来。 这是四月份,天气适中,打的这套拳也比较简单,陈真自然是不会流汗水的。 杨小秋看完一遍以后,觉得自己也行了。 真的不是在吹牛,就是觉得自己也差不多了。 当杨小秋照猫画虎的练了一遍,陈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杨小秋哥,你这是有学过啊?” 杨小秋自然没有学过,但是他记性好,加上身子确实轻便,再说本就是一名京剧演员,打一套拳还是很简单的。 主要是,也是陈真教的简单,要是复杂一点,杨小秋就要犯难了。 而陈真选择简单的理由,是他觉得这套拳教人合适,才拿出来的。 张子轩在旁边看着说道:“我小秋师兄可是京剧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基本上都会。就你这简单的两招,我也会。” 陈真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霍元甲出现在了他们三人的身后。 霍元甲上前来,直接开始对着杨小秋的身上就一顿乱摸。 至少张子轩是这么认为的,而陈真知道,师父这是在摸小秋哥的骨,一个人有没有武学天赋,摸骨就很容易看出来了。 当初,师父摸自己骨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没有武学天赋。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的武功也没有其他四位师兄厉害。 当然,陈真也非常的吃苦。 他不相信命运,他相信的是,只要自己努力,那么一定就能够打破命运。 师父说自己的根骨不适合学武,那么自己就证明给师父看,自己一定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拳师。 张子轩小声的对着陈真说道;“虽然杨小秋师兄长相俊俏,比许多女人都还要好看,可毕竟是个男人,霍师傅这么摸小秋师兄,这样不好吧!” 陈真听完,直接犯了一个白眼,这家伙的思想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第一百七十四章 老残游记 “不错,身体素质不错,根骨也不错,也没有兴趣跟着我学习拳术?”霍元甲看着杨小秋,非常认真的说道。 杨小秋却拒绝了,自己有师父了。 虽然自己对武术确实非常感兴趣,可怎么说呢,他若是改换门庭,总归是不好的。 杨小秋认真的回答道:“我已经有师父了,抱歉,霍大侠。” “可惜!” 霍元甲说了一句可惜,也仅仅是可惜。 其实杨小秋这个人虽然年龄已经快三十岁了,但是他的根骨跟二十岁一样。 当然,无论是京剧还是其他的,都在证明一件事儿,都需要童子功。 霍元甲还得招呼来宾,便没有继续久留。 张子轩却不乐意了,说道:“霍大侠怎么不看看我,我可是非常愿意学习武功的。” 杨小秋笑了笑,然后和陈真告辞,离开了精武馆。 往后的十来天,杨小秋每天就跟着张子轩到处闲逛,将上海很多地方都逛了一个遍,上海不愧是现在中国最繁华的大城市,这繁华的气息好像是透露在骨子里的一样。 不知道许多年以后,上海会不会还这样,而上海的人会不会有一种骨子里的骄傲? 对啊,不知道啊! 也许一百年以后,上海人会非常骄傲也说不定。 杨小秋正式离开是在四月的下旬,张子轩非常舍不得这个师兄,而张婧仪有好几次想要和杨小秋说些什么,却最终都没有开口。 杨小秋在上海这段时间,演了七场戏,场场爆满。 上海喜欢京剧的,看来也不少。 而春意园也因为杨小秋的表演,突然出名了。 而杨小秋的离开,也让春意园冷清了几分。 杨小秋回京城三个月后,一件事情让杨小秋难过了几分。 刘鹗先生去世了。 刘鹗先生只活了五十二岁,这个年龄就去世,杨小秋是非常难过的。 肯定很多人会问,这个刘鹗是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京剧界的“大人物”! 刘鹗先生并不是唱京剧的,他是一位写小说的,杨小秋非常喜欢刘鹗先生的书,而且杨小秋买的这本书,还有刘鹗先生的名字,他亲自给杨小秋写的。 就是没有想到,刘鹗先生突然离世了。 刘鹗先生原名孟鹏,字云抟、公约。后更名鹗,字铁云,又字公约,号老残。署名“鸿都百炼生”。 不是满足人,而是汉族,江苏丹徒人,寄籍山阳(。 刘鹗自青年时期拜从太谷学派李光(龙川)之后,终生主张以“教养”为大纲,发展经济生产,富而后教,养民为本的太谷学说。他一生从事实业,投资教育,为的就是能够实现太谷学派“教养天下”的目的。 而他之所以能屡败屡战、坚韧不拔,太谷学派的思想可以说是他的精神支柱。 刘鹗先生出身官僚家庭,但不喜科场文字。他承袭家学,致力于数学、医学、水利、音乐、算学等实际学问,并纵览百家,喜欢收集书画碑帖、金石甲骨。 其《铁云藏龟》一书,最早将甲骨卜辞公之于世,“甲骨四堂”中的二堂(罗振玉号雪堂、王国维号观堂),都直接或间接地受到刘鹗的影响。 而刘鹗先生所刊刻研究三代文字的《铁云藏龟》等书,更是其拓印、系统研究古文字及其演变过程的代表作。 刘鹗的代表作《老残游记》是杨小秋最喜欢的一本小说。 这本小说小说以一位走方郎中老残的游历为主线,对社会矛盾开掘很深,尤其是他在书中敢于直斥清官误国,清官害民,指出有时清官的昏庸并不比贪官好多少。 在这一点对清廷官场的批判是切中时弊、独具慧眼的。 要知道,敢在这个时代去批评清政府,刘鹗先生可是真正的勇士。 七月初八日这天,他中风,不幸逝世,享年52岁。 杨小秋非常的难受,可他却没有办法前往吊唁。 刘鹗先生之所以会撰写《老残游记》一书,原本是为了帮助朋友.在义和团乱后没几年,京曹中有沈虞希与连梦青二人,因素与天津日日新闻的方药雨为友。 一日,沈虞希偶将朝中事告知方药雨,方氏将其揭露於报端,清廷获悉后大为震怒,严办泄密之人,且株连甚广,沈氏被逮杖毙,连梦青仓皇遁走上海,连氏到上海后,家财尽失,无以为生,只依赖卖文糊口.刘鹗知其人孤介,不愿受人资助,因此动笔写小说送他,以增加其稿费收入。 刘鹗的写作动机本为助人,但他生当乱世,目睹国事糜烂,再加上自己一生事业上的失败以及政治理想的幻灭,《老残游记》事实上也是他个人情感的寄托.他曾在书中自叙:「吾人生今之时,有身世之感情,有国家之感情,有社会之感情,有宗教之感情,其感情愈深者,其哭泣愈痛,此洪都百链生所以有老残游记之作也.棋局已残,吾人将老,欲不哭泣也得乎」。 由此可知,《老残游记》为当时中国社会之缩影,也是为什么杨小秋会这般喜欢这本书的原因。 可惜,刘鹗先生走了。 也不知道往后,还不会有更多的文人写出更多的,具有深远影响的书出来。 杨小秋叹息,却无能为力。 他想要为刘鹗先生做点什么,最后选择了以自己最擅长的方式送别刘鹗先生。 唱戏! 这次他要唱的戏,便是《哭灵碑》! 作为一名京剧演员,杨小秋能够做的仅仅如此。 而刘鹗先生的死,对着这个世界依旧无关轻重,因为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止,这就是人渺小的悲哀。 其实每个人都很渺小,但是刘鹗先生至少留下了《老残游记》这本书,后人也知道这本书是他写的。 那么自己呢? 杨小秋也会想到自己,自己如果有一天走了,那么会留下什么呢? 恐怕没有人会提到自己,想到自己,甚至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吧! 杨小秋想到自己突然走,会不会想太多了,他还不到三十岁啊! 可你永远不清楚,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开始往回赶,便是好兆头 1909年与1910年,这两年的情况是也无风雨也无晴。 或者说杨小秋没有关注才对。 反正这个世道,一直很乱,乱到很多百姓都不能够安居乐业。 杨小秋也没有办法,他就一个唱戏的,现在只能够管着自己温饱。 而这两年看戏的人,也变得特别特别的少。 杨小秋也能够理解,毕竟世道都不安稳,还想要看戏,看什么戏,跳脚戏吗? 不过这两年,杨小秋可是真正切切的在学习。 他在京剧行业,特别是京城的京剧行业里面,已经算是招牌,何崇楼内的名角了。 可这有什么用,他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进入1911年,这也是杨小秋来何崇楼的第十一年,他已经习惯了何崇楼的一切,也习惯了一个人的孤独。 师父和师娘想要再给杨小秋说一门亲事儿,毕竟一个人孤独的过着也不是那么个事儿。 可杨小秋还是在等龚依依,他怕哪一天三师姐回来了,发现自己没有等她,她肯定会不开心的。 可龚依依还能够回来吗? 杨小秋是认为她一定会回来的,自己会一直等她的。 至于她什么时候回来,怎么回来,都不重要。 就连谭同飞都是那个意思,希望小师弟能够娶一个妻子,不然他都三十一岁了。 杨小秋竟然三十一岁了,说实在的,连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这么大了。 不过好像不是很重要,年龄大一点就大一点吧! 成熟了,面貌却没有多大的改变,这就是杨小秋的现状。 进入1911年,这个世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天都闹起义,京城的那些达官贵族每天都是人心惶惶的。 这一年,何崇楼的生意基本上已经清冷得不像话了。 可杨小秋也算是明白,还能够活下去依旧很好了。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袁世凯升任为内阁总理大臣,而章淳一在这一年的年末,正式成为了袁克定的小妾。 不对,是姨太太。 而年末,袁世凯还和起义军正式合作了,然后推翻了清王朝,孙文先生成为了临时大总统,而现在起义军拥有百万之众,和之前的小打小闹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杨小秋对此还是没有什么感觉,直到1912年,他才真正发现这个世道变了。 因为中华民国成立了,成立最初便是要所有人男人剪掉辫子。 剪掉辫子? 这算是好事儿吗? 自然是好事儿了,简直是好得不能够再好的好事儿,因为辫子这个东西,是满人剃这么一个头,汉人那会前面是光秃秃的。 再就是,辫子真的非常的不方便,而且有些时候脏到让人想要吐的感觉。 杨小秋已经算是非常爱干净的人了,一星期洗一次,可还是会非常的恶心。 现在京城的剃头匠可是有生意可做了,就连章淳一的父亲都重操起了旧业,实在是能剃头的人太少了。 而且现在穿的衣服,也不是长衫大褂,叫什么中山装,也就是孙文先生这样的装束。 每天都能够看到街道上有人在抓那种留着长辫子的人,把他们送去剃头。 说白了,他们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新的时代来临了,不能够有旧俗。 可还是有些人非常的古板,被人抓住了以后,在大街上直接哭喊了起来,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够剪掉啊! 还有的人不愿意剪头发的原因那就更简单了,那就是对清朝怀念呗。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满人,还有当官的。 但这是强制性的,除非你不出门,不然只要你出门被逮到,你就要被送去剪头发。 杨小秋其实还是有些不懂,这个中华民国究竟是什么国。 听他们说,好像是民主的国家,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 这个中华民国建立后的两个月,杨小秋的二师兄张维明回来了。 张维明看着杨小秋和往前一样,坐在何崇楼的门槛,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杨小秋看着来人穿着中山装,胸口的口袋还别了一支笔,有些诧异。 好像很熟悉,他又觉得有些不熟悉。 然后他突然惊讶的喊道:“二师兄!” 张维明哈哈大笑了两声,开口道;“怎么,才几年未见,就认不出来我了!” 杨小秋笑了笑,有些尴尬! 说实在的,确实是认不出来了。 现在二师兄又黑又瘦,和当初那个白白净净,非常壮硕的两个人,完全不一样。 而且那时候的二师兄可是扎着辫子,哪里是现在这样的做派。 张维明也打量着杨小秋,开口道:“你这模样,说有三十多岁,估计别人也没有办法相信啊!” 杨小秋剪了辫子以后,现在已经开始寸板了,唇红齿白的,真的,他这男身女相的模样,不知道还真以为他是个女的。 可惜,没胸! 所以还是能够看出他是一个男人的! 那么万一是平胸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既然是好问题,那么最后的答案,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张维明自然知道杨小秋和龚依依的事情,这些年虽然他一直在外面起义,却时刻在关注自己这些亲人的动态。 不过他得知小秋和依依分开,也是事情发生一年后,他也没有办法。 而且他看见杨小秋的时候,更是不知道该如何主动的去提及这件事情,在他看来,或许遗忘掉才是最好的。 难道鼓励小师弟去南洋找三师妹去? 南洋他又不是不知道,那么大,那么宽的海域,那么多的陆地,去哪儿找啊! 至于依依回来,她还能够回来吗? 杨小秋看着张维明提着一盒盒礼物,有些好笑的说道:“回家还带礼物,你还当不当这里是你的家了。” 张维明听后,不乐意了。 “我又不是给你带的,我是孝敬师父和师娘的,你想什么!” 杨小秋笑:“走走走,我们快进去,师父和师娘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是啊,师父和师娘盼了二师兄五六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何崇楼当初的五个人,虽然没有全部聚齐,可总算有人回来了。 开始往回赶,便是好兆头。 第一百七十六章 当初救我的人是谁 此刻王玉珍正在绣鞋底,当看到杨小秋带着一个人朝着自己走来的时候,刚开始她也没有在意,可看清楚这个人模样的时候,王玉珍直接捂着嘴哭了出来。 张维明见状,立刻跪了下来,对着王玉珍磕了三个响头。 张维明眼睛也有些红润,对着王玉珍开口道:“师娘,我回来了。” 王玉珍赶紧将张维明扶了起来,其实在她的内心,在自己夫君最喜欢的四个人里面,张维明是自己最喜欢的。 可他这一走,就是好多年,五年多了。 没有想到还能够见到,也不怪王玉珍那么激动。 王玉珍开口道:“快给师娘说说,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现在已经进入了民国时期,清政府已经灭亡了,张维明自然敢回来了。 他开始把自己这些年跟着孙文先生进行革命的事情,一件一件说了出来,听得王玉珍和杨小秋胆颤心惊的。 这要是稍微不慎,只怕就丢掉了性命了吧! 张维明看着自己的师娘和师弟,安慰道:“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中华民国已经成立了,这是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和清政府完全不一样。” 杨小秋的目光也看了出去,天空的乌云并未散去,他的内心也多了一丝阴霾。 他也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可他选择相信张维明,因为他是自己的二师兄,他肯定不会骗自己的,所以这个中华民国,肯定是一个非常不一样的政府。 张维明问道:“师娘,师父呢?” 王玉珍回答道:“你师父去剃头去了!” 这不是何崇楼第一次去剃头了,突然间留了短发,他们很多人都不怎么习惯。 但是怎么说呢,留了短发,就比较利落,头发再也不会像辫子那样,非常难闻了。 王玉珍接着问道:“这一次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张维明摇了摇头,才回复道:“还是要走,孙文先生这边还缺人,而且还没有安定下来,现在的民国,所以我还得回去。不过可以多留一段时间,回到家了,肯定是要多留一段时间的。” 王玉珍听到这话,也理解。 她虽然没有文化水平,可也非常知礼。 而且孙文先生可是大总统,在过去那地位就是相当于皇帝。 所以能够留在孙文先生身边做事儿,对于张维明来讲,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张维明又说道:“师娘,我现在想要去看看大师兄!” 王玉珍点头:“是应该去看看你大师兄,你大师兄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其实张维明是和谭同飞一起长大的,他们之间虽然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小时候张维明很贪玩,总是被何崇楼训斥,都是谭同飞帮张维明兜着的。 杨小秋也开口道:“师娘,我和二师兄一同前去。” 王玉珍回复道:“也行,你们几兄弟好久未曾见面了,你就一同去吧!” 当出了门,走在街道上,张维明对着杨小秋问道:“小师弟,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要问你,但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杨小秋开口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能问不能问的,二师兄,你直接说就行。” “当初我被注入京畿大牢,我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我知道,这件事情肯定和你有关系。” 既然都已经换了一个时代,这个事情没有什么能说不能说的。 杨小秋开口道:“当初救你的是章淳一,现在是袁克定的三姨太。是她帮忙求着袁克定,相信袁克定也是去求了他的父亲,才把你救出来的。” “袁世凯?”张维明皱起了眉头。 杨小秋嗯了一声:“应该是吧!” 张维明皱起了眉头,显然有些意外,而且含有别的意思。 杨小秋自然发现了,便问道:“二师兄,怎么了?” 张维明也没有隐瞒杨小秋,他对杨小秋从来就是实话实说的那种,他们直接也不可能存在什么秘密。 张维明回答道:“袁世凯本来是清廷的臣子,当初义和团就是被他给镇压的。后来我们革命派流落海外,以及光绪帝被囚禁都和他有关系。你也应该听说了,我们中华民国之所以能够成立,这个袁世凯是出了很大力气的。” 杨小秋有些不懂,询问道:“这怎么了?” 张维明叹息道:“这袁世凯天生具有反骨,而且狼子野心。孙文先生与此人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而且现在的袁世凯手里还握着大量的军队以及军事装备,他终究会成为中华民国的大患。”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我这条命究竟是他救的,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杨小秋摇头道:“二师兄,你不应该这么想。袁世凯如果真的和你们的理念有所冲突,那么你就不要想是他救的你。因为一开始,是章淳一救的你,如果你要感谢,你也应该感谢章淳一。” 张维明点了点头,还是思绪复杂。 他倒是问起了一件别的事儿:“章淳一是怎么和袁克定在一起的?” 关于这件事情,杨小秋也问过章淳一,章淳一也没有选择隐瞒杨小秋,将当初她和袁克定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杨小秋。 甚至她大胆到他们做了什么,都如实的对杨小秋坦白,杨小秋没听罢了。 杨小秋也觉得好笑,说道:“你别看袁克定此人相貌堂堂,又有权有势,却被章淳一拿捏得死死的。也不知道章淳一使用了什么迷魂药,让袁克定对她如此的死心塌地。” 张维明怎么可能不认识章淳一那个小辣椒,他也算是看着章淳一长大的,只是没有想到性格泼辣的她有一天会嫁给袁克定,成为袁世凯的儿媳妇。 这世间的种种,谁又能够说得清楚呢? 张维明突然想起了什么,疑惑的问道:“等等,我没有听说过袁克定有位姨太太叫做章淳一啊?” 关于这件事情,杨小秋自然知道,因为章淳一已经改了名字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这些年太苦了 章淳一确实是改名字了。 她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了章真随,这个名字还被杨小秋吐槽难听。 当时的章淳一还白了杨小秋一眼,说杨小秋懂什么。 自己这是告别过去,迎接新的自己。 杨小秋还是不明白,既然要改个名字,那为什么不改一个好听的名字,而是改叫章真随。 章淳一告诉杨小秋,是因为袁克定一直认为自己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爱他,所以自己愿意为他改个名字。 真随,真心追随。 杨小秋反倒是有些凌乱,最后问了章淳一一句,你爱他吗? 章淳一摇头,表示并不爱他。 杨小秋还以为章淳一还在念着大师兄,却不知道这么多年,对于章淳一这个曾经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来说,现在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来讲,早就成为了一段往事了。 抛开这些事情,此刻已经来到了徐家。 这时候,张维明才想起一件事儿,光顾着和小秋聊天了,竟然空着手上门了。 杨小秋见自家二师兄停在门口,疑惑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敢见大师兄?” 张维明摇头回答道:“不是,是觉得我这样空着手上门不太好。” 杨小秋笑了笑,开口道:“你去别人家空着手上门确实不好,可你上大师兄家,你空着个手就没事儿,带个人就行了。” 当杨小秋推了一把张维明,张维明也妥协了,只是突然有些害怕,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院内,徐清柠和三生正在玩。 这几年,杨小秋和徐清柠的关系也缓和了。 她开始变得理解自己的丈夫,他们的关系也更加的亲近,也理解自己丈夫当初的做法。 三生见到杨小秋前来,赶紧跑过来喊道:“小叔,你咋么又来了?” 杨小秋抱起了这个大孩子,哎哟了一声:“小叔都快抱不动你了。” 说完,又捏了捏他的鼻子:“怎么,不欢迎小叔吗?” 三生摇头道;“没有,三生可喜欢小叔了!” 这时候,张维明也开口对着徐清柠喊道:“嫂子!” 徐清柠明显没有认出张维明,问道:“你是?” 也别怪徐清柠没认出张维明,如果是当初长辫子的张维明她可能略微有些印象,但是现在大变样的二师兄,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来,杨小秋第一时间都差点没认出来。 张维明回答道:“嫂子,是我,维明!” 徐清柠捂住嘴,惊讶的开口道:“维明,你,你不是?” 张维明解释道:“没有,当初用了别的方法,我逃过了一劫。” 徐清柠也难掩激动的泪水,她开口道:“没事儿就好,回来就好,我这就去喊你大师兄,他见到你回来,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此刻谭同飞也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还没有看到人,先听到了声音。 “谁啊,是不是小秋来了?” 当谭同飞出现的那一刻,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张维明,已经愣在了原地。 声音颤颤抖抖的喊出了那两个字:“维明!” “维明,是你吗?” 张维明赶紧跑过去,两人拥抱在一起,张维明也无法再沉着,眼里涌现出了泪水。 “是我,大师兄,是我,我回来!” 两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三生不解的问道:“小叔,我爹为什么哭啊?” 杨小秋回答道:“可能是太感动了吧!” 两人分开,谭同飞狠狠的给了张维明一拳。 “你也是的,离开这么多年,连个消息都不传回来。以前还有消息传回来,不传回来我们都以为你死在外边了。” 张维明笑着回复道:“怎么会,这不是革命嘛,怕连累你们。现在革命成功了,我也就敢明明白白的回来了。” “好,好,好!” 谭同飞连说了三个好,可想而知他内心的激动。 接着对着徐清柠说道:“清柠,赶紧去做几个菜,我们师兄弟三人好多年未曾聚一聚了,我们要聊聊天!” “好!” 徐清柠应下来,开始前往厨房,而杨小秋也将三生放了下来,对着他说道:“三生,去帮帮你娘!” 三生很听话的,也朝着后厨赶去。 三人坐在院内,张维明看着谭同飞的腿,说道:“大师兄,你的腿!” 谭同飞以为张维明不知道,便解释了一遍。 张维明也没有不耐烦,认真的听着。 其实他想问的是,这腿会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什么的。 而杨小秋却神色有些黯淡,开口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大师兄的腿也不会这样!” 谭同飞安慰道:“不怪你,我反倒是要感谢你,因为这一遭,我也不用去做我不喜欢的事儿了。每天就在家里,练练小曲。看看书,挺有意思的。” 张维明也安慰道:“大师兄说的是,不怪你,如果当时我在,那么也肯定是我来做这事儿。” 无论是张维明还是谭同飞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龚依依的事情,甚至没有提杨小秋该找一个人过下去了。 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杨小秋的脾气和性格吗? 他这么多年没找,不就是等着龚依依能够回来嘛! 现在都是民国了,一个新的国家成立了,说不定依依哪天突然就回来了,突然回到何崇楼,然后看见等她的小秋,这便是最完美的结局。 如果哪一天她回来,看见杨小秋没等她了,她得多难过啊! 至于还有一种结果,他们没有说。 是什么结果,那就是三师妹在南洋那边再次结婚了。 他们不敢说,也觉得应该留个小秋一个念想。 张维明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大师兄,西西呢?” 谭同飞笑道:“西西已经去读书了,现在已经上学了。她现在学习可用功了,将来她还想要出国,去学习西方的先进知识和理想。” 张维明点头道:“那好啊,我这个当叔叔的肯定会支持的,我现在的身份可不一般了。” 说完,张维明又简短的将这些年的事情告诉了谭同飞,谭同飞也听得心惊胆战的。 这些年,维明真的太苦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突然老了 自己这些年苦吗? 自然苦,时时刻刻担惊受怕的,害怕革命会失败,害怕身边的人离自己而去,也害怕再也见到自己的亲人。 至于生死,说实在的,他还真的不怎么害怕。 毕竟生死这件事不是他能够控制的,如果真的死了,只能够说是时运不济,也可以说是命运多舛。 好在他活下来了,革命还成功了。 但张维明觉得,自己的这一切没有小秋苦,小秋才是最苦的。 小师弟这些年的苦,只怕旁人根本无法感受到。 从大喜到大悲,一般的人肯定早就怄死了,但是小秋没有,杨小秋还坚强的活着,这就足够了。 很快,徐清柠炒了几个菜端了上来。 谭同飞嘱咐道:“把我珍藏的最好的酒拿上来,今天我要和维明与小秋不醉不归!” 这一顿酒,喝到了晚上,喝到了谭同飞岳父岳母回来。 当他们得知那个陌生人是张维明的时候,显然他们也非常的吃惊。 不过他们也没有上去说点什么,说实在的,他们和张维明真的一点都不熟悉,也只是沾了谭同飞的这层关系。 谭同飞徐家的这对父母,并未因为谭同飞缺了一条腿就嫌弃他,这便是他们善良之处。 其实,每个人都很善良,其实每个人都想要善良。 最终还是张维明率先被喝趴下,他以前是三个人里面酒量最好的,最不好的是杨小秋,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杨小秋成为了酒量最好的了。 看着张维明趴下,杨小秋也没有想着把他弄回家,便对着谭同飞说道;“大师兄,二师兄就丢在你们家了,明天他自己回来。” 谭同飞脸通红,听到杨小秋这番话,还是点了点头应下。 “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杨小秋起身就走,张维明并未挽留,因为何崇楼需要一个壮年的劳动力,虽然杨小秋不是那么壮硕,可确实是他撑起了何崇楼。 谭同飞打算起身送杨小秋,杨小秋笑着说道:“就不用送我了,又不是不知道路!” 虽然谭同飞没有趴下,但确实站起来都要跌倒,而且还杵着拐杖,杨小秋怎么可能让他送自己。 谭同飞赶紧对徐清柠说道:“清柠,送一下小秋!” 徐清柠应下,开始送杨小秋离开。 在门口的时候,徐清柠看着还在院内望着这边的谭同飞说道:“好多年未曾见到他这么高兴二楼,如今你们师兄弟三人算是聚在一起了,如果依依……” 当她说到依依这两个字的时候,立刻住嘴了,这是杨小秋内心的伤疤,徐清柠知道自己不该提的。 徐清柠开口道:“抱歉,我不是……” 杨小秋立刻打断道:“没有关系,我相信她肯定会回来的,我会一直等她的。” 杨小秋说完,便离开了徐家。 他也没有立刻回何崇楼,借着夜晚的冷风,他也想要让自己清醒清醒。 现在已经是民国元年了,自然不会再出现宵禁这样的情况,这就是国度到民主国家的好处。 杨小秋走着走着,不知道为何走到了刘记裁缝铺。 刘记裁缝铺的老板不是有个侄子嘛,好几年前因为科考没有考中,就留在了京城备战,没有想到科考竟然取消了,这个读书魔怔了的年轻人就疯了。 再到后来啊,杨小秋没有再见过他。 而刘记裁缝铺的刘裁缝也离开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杨小秋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来京城,不,应该是北京,毕竟要和南京对立嘛! 这还是永乐十九年,明成祖朱棣迁都北平改名为北京,与南京对应,形成“两京十三布政使司”。 所以直到今天啊,都还叫北京这个名字。 杨小秋来北京已经十二年了,没想到已经十二年了,真是物是人非。 杨小秋继续走着走着,再次停住了脚步。 “小师弟,我想成杏仁酥了!” 杨小秋仿佛听到了这句话,是依依在对自己说。 当杨小秋看去的时候,空荡荡的街道,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关了门的点心铺。 点心铺的生意依旧,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衰落。 种类也变得更加的多种多样,可那个爱吃杏仁酥的女子,却再也不在自己身边了。 杨小秋蹲在地上,泪如泉涌,他好想好想依依,她现在还在南洋吗? 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到自己? 杨小秋直到今天都在悔恨,如果当时自己不回去拿那几本书,是不是自己就不会被带回京城,就和她一起去南洋好好生活了呀! 哭了也不知道多久,杨小秋才起身。 这里的每一座建筑,每一个巷口,每一条街道,都有着自己和她的身影,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杨小秋到了何崇楼的门口,整理了自己的情绪,才跨入了大门。 此刻前院内,王玉珍和何崇楼正在等着杨小秋和张维明回来。 见到只有杨小秋回来,何崇楼问道:“你二师兄呢?” 杨小秋回答道:“师父,二师兄在大师兄家。刚刚他喝了太多的酒,喝醉了,我就想着让他在大师兄家歇息一晚上,明天早晨自己回来。” 何崇楼哦了一声,明显有些失落。 杨小秋也理解师父的失落,这么多年了,他也想二师兄了吧! 王玉珍闻到了杨小秋身上的浓厚的酒气,开口道:“怎么喝了那么多酒,我去给你煮完姜汤!” 杨小秋本来想说不用的,可师娘已经离开了,杨小秋便没有再开口。 杨小秋坐在了何崇楼的身边,看着自己的师父说道:“师父,二师兄明天就回来了,你也不用担心。他又不是在外人处,就是在大师兄家。” 何崇楼开口道:“我知道,就是很多年没有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过得好不好。” 杨小秋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看着自己的师父,他的头发上已经有些许白色了。 杨小秋这才记起,原来师父都已经快六十岁了。 六十岁了啊,这么大年纪了。 也对,自己都已经三十二岁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往后我不能唱戏了 如果人生是一段长长的旅行,自己的师父已经开始往下走了。 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有所不同。 杨小秋开口道:“师父,要不然回屋吧!” 何崇楼点了点头,有些艰难的起身,然后走回了后院。 杨小秋本来向说些什么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杨小秋就突然觉得自己师父老了,也突然觉得自己师父的背影好萧瑟。 其实何崇楼真的不算是太老,只是就是一种感觉,一种触动。 王玉珍将姜汤端来给杨小秋喝掉,杨小秋喝完以后说道:“谢谢师娘!” 王玉珍将碗放在桌子上,看着杨小秋,想了许久,还是说道:“小秋啊,你觉得依依还会回来吗?” 杨小秋突然愣住了,不知道师娘为什么问这个? 王玉珍看着杨小秋的表情,知道他内心的情绪非常的复杂,可作为师娘有些话还得说。 “你今年已经三十二了,等了依依快四年了,我想说,如果可以的话,你就成个家,即便她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杨小秋强忍住眼里的泪水,脸上还是笑了出来,虽然笑得肯定很难看。 “师娘,依依肯定会回来的。我相信她会回来的,再等一等,她回来后知道我在等她,肯定会非常感动的。” 王玉珍知道说不动杨小秋,便回复道:“那行吧!” 还有些话其实王玉珍没有说,那就是现在自己和崇楼的年纪都大了,很大很大了,自己没有能够为他生一儿半女,这是自己一半的遗憾。 但是现在杨小秋是自己和他的干儿子,如果小秋能够成个家,那么何崇楼也会越来越热闹。 而且小秋这个年纪,也该成家了。 杨小秋一直认为自己是成过亲的,虽然只是差夫妻对拜,可自己何依依根本不在乎,他们早就已经许了彼此终身了。 杨小秋上楼回到房间,然后起身,前往龚依依房间的窗边,就这么看着里面奇黑无比的物质,默默的站了许久才离开。 第二天,张维明醒了以后,便离开了徐家回何崇楼。 谭同飞自然一起过来的,好不容易一家人可以团聚一下,这样的机会他可不想要错过,所以连徐清柠和三生都没有带过来。 不是说不把徐清柠和三生当家人,是这边的家人和那边的家人都是家人,但倾注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刚出门,张维明便看见了一个提着鸟笼子遛鸟的人。 张维明看着这人的面貌,有些惊讶的喊道:“贝勒爷!” 喜欢大街上遛鸟的人,不是爱新觉罗溥侗还有谁! 溥侗见到来人,一个他自然认识,谭同飞嘛,他的腿还是自己看着断的。 另一个,溥侗没认出来来。 溥侗开始端详着张维明,张维明说道:“好好看!” 溥侗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你是张维明?” 张维明回答道:“贝勒爷,就是我。” “原来你没死啊,害,早知道你没死我也不用那么自责了。倒是说起来,你当初也别怪我,我对你这事儿也无能为力。” 张维明回复道:“贝勒爷哪里的话,要不是你一直照顾园子这么多年,我们园子的麻烦肯定不断。” 张维明还有句话没有说,我没有怪过你,你也别怪我造了大清的反就行。 溥侗开口道:“也别贝勒爷贝勒爷的叫我了,给个面子就叫我一声侗五爷。” “得,侗五爷这是要去哪儿?” 侗五爷回答道:“这不是大清早出来遛鸟嘛,这些爷比我还娇贵。” “对了,我晚上再到何崇楼,你记得登台再来一出长坂坡,我可是非常想念你演的常山赵子龙!” 张维明只是笑了笑,没有答应下来。 接着张维明告别,说自己也是刚回来,也会去拜见师父了。 溥侗看着张维明离开,总觉得张维明变了,哪里变了,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回到园子,何崇楼立刻迎了上来。 张维明又再次跪下,对着何崇楼实实在在的磕了三个响头,对着何崇楼说道:“师父,我回来了。” 何崇楼即便是这般坚强的人,也开始哽咽了。 这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徒弟啊! 五六年没有见了,一面没有见到,他都以为他死在外边了。 今天能够见到,何崇楼内心别提有多高兴了。 虽然何崇楼已经从王玉珍这里知道张维明这些年的大概经历了,可还是让张维明又讲了一遍。 杨小秋这是听的第三遍了,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觉得二师兄能够不厌其烦的讲一遍又一遍,那是真正的把我们当做家人。 王玉珍立刻去做饭,今天一家人要好好吃一顿饭。 而张维明还讲了这个民国是个什么结构,怎么组成的,还有发生的一些趣事儿。 当然,他现在也很忧心。 这些他都讲了出来,比如袁世凯这个人,势力实在是太大了,他都在这个家里,肆无忌惮的讲了出来。 他也清楚的知道,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出卖他的。 杨小秋听到许多别人都不知道的内幕,也觉得如今的民国虽然建立了,可还是波涛起伏,不是那么安稳。 其实也能够理解,持续了几千年的封建王朝才刚刚结束,还是有一些人会想念这个王朝的,特别是民国毁了他们利益的人。 他们也在想着复辟! 杨小秋倒是觉得他们复辟是不大可能的,毕竟这个民国宣扬的是三民主义,即便他没有加入这个革命党也清楚知道他们的政策。 当全中国人民的思想彻底觉醒以后,再想有统治阶级想要搞封建主义制度,那么所有人都会站起来反抗的,说白了,这就是时代的一种进步。 何崇楼也说道:“反正啊,你回来就好,你回来了,小秋就不用一个人那么辛苦了。” 当说到这个事儿的时候,张维明还是想了很久才说道:“师父,往后我可能不能够唱戏了。” 张维明这句话说完,现场一下子就寂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内心有些害怕。 第一百八十章 常玉书 不能唱戏了? 这句话说出来,确实让人不解。 可何崇楼是一个历尽沧桑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张维明说这番话的用意。 谭同飞也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明白了。 他和维明刚刚在路上碰到侗贝勒了,侗贝勒说,如果有机会,让维明去唱一出长坂坡,让维明再演一回活赵云。 可维明只是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了。 谭同飞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不想唱戏了。 何崇楼好像瞬间没有了心气,开口道:“好好好,你现在出息了,在中山先生身边做事儿,身份不同了,不唱了就不唱了吧!” 张维明好几次想要说什么,可最终都没有说出口。 其实,杨小秋还想要和张维明再唱几出戏,没有想到他竟然不愿意唱了。 杨小秋也理解,虽然已经是民国了,讲究的是个民主和平等。 可真正的平等,哪有那么简单。 唱戏的还是唱戏的,个高的还是个高的,有权有势的往后还是不会少,只会越来越多,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只会越来越大。 这个世界啊,就这么简单,你仔细想想其实就能够想得明白。 张维明这次回来,本来是想待一个月的,可最后待了一周就离开了。 他以往是无声无息立刻的,这次选择了告别。 只是说中山先生那边有事儿要他去做,急召他回去,所以他要离开了。 杨小秋等人也没有挽留吧! 人各有志,人也各有各的路要走。 你仔细想想,其实现在张维明在民国已经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了,而对于何崇楼这个戏园子而言,他算是真正的大人物。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活法,他终究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可人啊,一直都是会改变的。 许多年前,他可能还是一腔热血,许多年后,你就会发现,他真的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这就是成长! 人是最复杂的,人心更是复杂的。 也许杨小秋有一天也会变,也许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变,但是杨小秋希望自己,还能够保持着自己的初心。 民国元年,对杨小秋还是一模一样。 可能对于这个世界的底层依旧是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多了几分期待,期待着这个政权会不会有那么些不一样。 进入下半年,中国的局势又变得焦灼起来。 何崇楼里迎来了一个男人和孩子,男人叫常明德,孩子叫常玉书。 这是杨小秋第一次见到常玉书,觉得这个孩子虎头虎脑的,丝毫不害怕,非常的有意思。 常明德是瓷器商人,就在城东开了一家瓷器行。 他突然来何崇楼,还带来了自己的儿子,这是什么意思? 常明德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杨先生,我想要送我儿来学京剧,不知道可不可以?” 杨小秋听完,点头道:“自然是可行的,只要愿意学就行。” 常明德赶紧让常玉书跪下,说道:“玉书,快叫师父!” 常玉书立刻跪下,喊道:“师父!” 说完,还有鼓着个嘴,特别的可爱。 杨小秋却没有想到常明德竟然让自己的儿子拜自己为师,杨小秋赶紧拒绝道:“常老板,你这是,我也不是当师父的料子啊!” 常明德开口道:“杨先生,你说哪里的话。谁不知道,现在这个行业,你是数这个的。就连何老板都说,未来你就是京剧行业里面的龙头。我儿玉书能够拜您为师,那是他的福分。再说了,杨先生此刻都还没有一个自己的徒弟,我儿玉书拜杨先生为师,那也是十分适合的。” 杨小秋想到,自己确实是可以收徒了。 他蹲下来,看着跪着不怎么安分的常玉书,问道:“玉书,你愿意跟着我学习京剧吗?” 常玉书回头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常明德赶紧说道:“玉书,赶紧说愿意跟着杨先生学京剧。” 常玉书说道:“我愿意跟着杨先生学京剧!” 常德明无奈的开口道:“那是你师父,不是杨先生!你快,再说一遍。” 常玉书又说道:“我愿意跟着师父学京剧!” 杨小秋听完,便将常玉书扶了起来说道:“好,那你就是我杨小秋的第一个徒弟了,为师往后一定会好好教你的。” “这样,今日你就和你父亲回去,好好和你家人告个别,等明日再住进来!” 常德明自然明白,既然要学艺,肯定是要住在师父家的,往后回家的日子也会变得少。 不过自己能够将他送到杨小秋这里,成了杨小秋的大徒弟,杨小秋肯定不会亏待他的。 常德明试探着问道:“杨先生,您看这个孩子的学费应该交多少!” 杨小秋摇头道:“不用学费,这是我们这行的传统。” 常德明听完,也没有说什么,他觉得不要学费肯定是不行的。 虽然杨小秋说不要,可自己不能够不给,不然就是自己不识抬举。 常明德带着常玉书离开了,而杨小秋却知道为什么常明德要将自己的孩子送到自己这儿来学艺。 因为最近在传,常明德的那些古玩瓷器什么的,都是宫里的东西,到时候会有政府来查封他这些的。 他已经打算跑路了,可带着孩子跑路明显又不行,所以才将孩子送到这里来的。 杨小秋原本以为只是传言,看着架势要成真的了。 第二天,是一个杨小秋不认识的人把常玉书送来的,还带来了一个盒子,杨小秋打开一看竟然是银子。 他已经明白了常明德夫妻只怕已经离开京城了,而常玉书,哎,这孩子,也是可怜。 杨小秋突然就觉得,他是自己和师兄和师姐的缩影。 不过即便如此,杨小秋也不会说就对他狠不下心来的。 学艺学艺,想要学好艺,就要下苦工,不然怎么叫学艺。 当初无论是师兄还是师姐,师父都没有留情,到了自己更是不用说了。 想要学门手艺混口饭吃,那么就要从小打好基础,将来才能够不辜负台下观众的期待。 正所谓台上几分钟,台下十年功,不是说说而已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个人睡,怕吗 来人离开之前对着杨小秋说道:“杨先生,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说完,转身便打算离去。 杨小秋赶紧说道:“玉书,对伯伯说再见!” 常玉书看着离开的男人有些不舍,却还是乖乖的说了一句:“伯伯再见!” 这名男子背对着常玉书,身子微微颤了颤,最终还是离开了。 原本收徒本不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跪下递茶这类的。 可常玉书的父母都离开了京城,不知道去往哪儿了,杨小秋也就不讲究这些了。 杨小秋将常玉书带到了后院,说道:“玉书,我带你去见师公和师婆,往后他们也会是你的亲人。” 常玉书咬着手指头,郑重的点了点头。 何崇楼和王玉珍自然知道杨小秋打算收徒的事情,何崇楼也觉得杨小秋是可以收徒弟了,自己二十几岁就有徒弟了,小秋如今已经三十二岁了,可以收徒了。 不过王玉珍和何崇楼看到常玉书的时候,还是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 杨小秋对着常玉书说道:“玉书,跪下喊师公和师婆!” 常玉书跪下后喊道:“师公、师婆!” 王玉珍赶紧将常玉书扶起来,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坐着,对着杨小秋说道:“这娃娃好生可爱,小秋,这是你的第一个徒弟,你可要好生教他。” 杨小秋点头道:“师娘放心,我会的!” 王玉珍又从袋子里拿出两块引援递给了常玉书,常玉书的目光看向了杨小秋。 杨小秋开口道:“师婆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常玉书接过两块银元,对着王玉珍说道:“谢谢师婆!” 王玉珍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真乖,不过以后不要叫我师婆,怪难听的,要叫我奶奶!” 常玉书哦了一声,喊了一声奶奶,然后笑了起来。 何崇楼看着这一幕,表情有些复杂,然后对着王玉珍说道:“玉珍,带玉书出去走走,我和小秋有话要说。” 王玉珍点头,牵着常玉书的手走了出去。 何崇楼看向杨小秋,感慨道:“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大家风范了。” 杨小秋哭笑不得,却也没有辩驳。 到了如今,看戏的人已经很少有冲着师父来的,都是冲着自己来的,甚至是放眼整个北京城,甚至整个中国,杨小秋在京剧行业已经是妥妥的名角了。 何崇楼继续说道:“坐吧!” 杨小秋坐下,询问道:“师父,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吗?” 何崇楼点头道:“确实是有件事儿要告诉你,你一直期盼的事情成真了。” 杨小秋一脸的疑惑,自己期盼的事情成真了? “隔壁的园子因为背景很大的缘故,已经有男女同台了,不过还是被叫停了。但是却完整的演了一场戏,这说明啊,女性京剧演员,终于有机会站在戏台上了。” 杨小秋倒是惊讶,看来这背景还是很重要的啊! 不过即便是到了民国,依旧有无数的人不接受女子和男子一同登台唱戏,殊不知,男女搭配,才会让戏更加的完整。 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就是不知道,到了女性京剧演员真正能够上台又到什么时候。 杨小秋可是记得第一次依依和自己一起登台,被人骂下去,还骂哭的景象。 那个哭包,不知道如今还好不好。 不说了、不说了,眼泪又要下来了。 杨小秋和自己的师父又说了一些话,杨小秋便出来了门,对着常玉书说道:“玉书,你过来,我带你去你以后的房间。” 常玉书朝着杨兆京走了过去! 一楼是师父和师娘的房间,也有二师兄和大师兄的房间。 即便大师兄去徐家这么多年了,可何崇楼这个园子里面,一直给大师兄留有位置。 无论他甚时候回来,这里都有他的住处。 二楼是杨小秋和龚依依的房间,其实二楼有四个房间。 杨小秋和龚依依想对着,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 杨小秋将常玉书带到南边的厢房,对着常玉书说道:“玉书,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师父会把所有会的,都教给你的。” 常玉书打量着这个干净的屋子,有些出神。 这屋子是昨天杨小秋就动手打扫出来的,其实而言没有多做打扫,一直都很干净。 杨小秋继续说道:“那你就先熟悉熟悉环境,我去把你的行李拿上来。” 陈玉书默默点头。 他的行李是他的父母早就准备好的,今天早晨那个男人一起带来的,现在还在前院。 当杨兆京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头询问道:“玉书,你晚上一个人睡会害怕吗?” 常玉书沉默了,许久他才坚定的说道:“师父,我不会怕的。” 杨小秋点头,那就好。 他今年才六岁,自己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好像不是住桥洞就是住破庙,捡一些别人吃剩的东西吃。 夜晚的风呼呼的吹,发出像怪物一样的声音。 刚开始的时候会害怕吧,后来就习惯了。 他其实相比自己而言,已经很幸福了,至少他的父母只是迫于无奈,暂时离开他了。 而自己的父母,杨小秋都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话说,自己来京城十二年了,一直说着要回天津去看看一看,这十二年不知道天津变化多大,自己父母的坟包不知道怎样了。 杨小秋父母离开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本来就穷,只有一口棺材,装了父母两个人,也算是死同穴了。 还有啊,那时候杨小秋也没有钱卖墓碑,就用的一块木头制成的。 本来在青楼那几年他在考虑要不要给父母买块石头的墓碑,又想着只怕他们会觉得这钱脏。 杨小秋如今想来啊,哪有什么脏不脏的,这是凭自己本事儿赚来的钱! 只是当时不这么想,如今这么多年了,如果还有机会回去的话,那么一定要好好修缮一下他们的坟墓。 算是自己这个不孝的儿子的一点心意,自己其他也别无所求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劝禁缠足 常玉书来到何崇楼第二日,清晨。 杨小秋去叫常玉书起床,发现房间并没有常玉书,让他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当杨小秋下楼开始寻找他的时候,却在后院井口旁边,见到了常玉书。 常玉书此刻正在洗着床单,杨小秋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他犹豫了片刻,没有过去,只是在旁边进行观察。 常玉书今年才六岁,长得虎头虎脑的,而父亲原本又是卖古玩的。 按道理来说,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应该会洗床单才对,可他却是这般的熟练。 看来以前啊,没少干这样的事情出来。 此刻王玉珍也醒来了,见到杨小秋站在墙角看着井口的方向,露出疑惑的神色。 她赶紧走了过去,见到这一幕也笑了出来。 接着她不满的拍打了一下杨小秋的后背,朝着常玉书走去。 常玉书见到王玉珍朝着自己走来,有些茫然,随即便是手足无措。 王玉珍摸了摸常玉书的脑袋,对着常玉书说道:“玉书,奶奶帮你洗!” 常玉书听完,非常认真的回答道:“奶奶,还是我来洗吧!” 王玉珍好奇的问道:“为什么呀?” 常玉书迟疑了片刻才回答道:“我爹离开的时候告诉我,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当我做好了,我爹就会很快来接我的。” 王玉珍听到后,内心非常的复杂。 而杨小秋知道,常玉书的父亲想要回来,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自己做的那些事儿,终究要付出代价。 但他唯一希望的是,如果有朝一日他们还能够团聚,那么常玉书的父母不要逼迫常玉书才好。 杨小秋离开了,有师娘看着,他还是非常放心的。 杨小秋来到前院,坐在摇椅上,晃荡着。 他突然像是响起了什么,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取出一份报纸,看着上面的内容,杨小秋有些震惊。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中山先生下令劝禁缠足。 令文说是这样说的,夫将欲图国力之坚强,必先图国民体力之发达。 至缠足一事,残毁肢体,阻阏血脉,害虽加于一人,病实施于子孙,生理所证,岂得云诬? 至因缠足之故,动作竭蹶,深居简出,教育莫施,世事罔问,遑能独立谋生,共服世务? 以上二者,特其大端,若他弊害,更仆难数。 曩者仁人志士尝有天足会之设,开通者已见解除,固陋者犹执成见。 当此除旧布新之际,此等恶俗,尢其先事革除,以培国本。 为此令仰该部速行通饬各省,一体劝禁,其有故违禁令者,予其家属以相当之罚。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缠足是一种陋习,是一种弊害,如果还有人要女子缠足,那么就会受到非常严重的惩罚。 那这个的用意是什么? 在以往啊,女子若是大脚那么便是丑。 这缠足别以为是清朝时期开始的,据说,古代女人裹脚是因为南唐后主李煜喜欢观看女人在“金制的莲花”上跳舞,由于金制的莲花太小,舞女便将脚白绸裹起来致脚弯曲立在上面,跳舞时就显得婀娜多姿,轻柔曼妙,本来是一种舞蹈装束,后来慢慢地从后宫向上流社会流传。 在以后,民间女子纷纷仿效,逐渐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习俗,成为一种病态的审美。 苏东坡《菩萨蛮》咏足词云“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甚至还制定出了小脚美的七个标准:瘦、小、尖、弯、香、软、正,又总结出了小脚的“七美”:形、质、资、神、肥、软、秀。 古代妇女很注重头饰,然后就脚了,成语“品头论足”、“品头题足”都有议论妇女的容貌体态的含义,头和足,成为文化人眼里女性美的一个重要标准。文化人有很多对小脚的赞美之词,什么“金莲”、“三寸金莲”、“香钩”等等。 既然到了如今这个民国,提倡的是所谓的三民主义,那么自然不允许这种陋习出现,因为女子缠足,相当于一种酷刑。 一般女子还真的受不了这个,可也必须得这样。 杨小秋唯一触碰过的便是龚依依的脚了,龚依依的脚边有小脚的七美,可在杨小秋看来,无论龚依依的脚是大是小,自己都喜欢她。 也更不会觉得她丑了。 反正啊,解除缠足对这个时代的女性而言,确实一件非常大的好事儿。 当然,中国这么大,想要一时半会儿将这个劝禁缠足这个命令让所有人接受,只怕也很艰难。 但这个事儿始终是一个好事儿。 杨小秋至少觉得民国目前做的两件事情还不错。 第一件事情,那自然是剪掉头上的辫子,这辫子有些时候真的油的,脏的不像话。 杨小秋一直受不了。 可如果在大清的统治下,你不留着这样的头型,那么你就没有必要留着你的头。 第二件事情,就是女子往后不用缠足。 1912年,崭新的一年。 这份报纸上还记载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杨小秋也就不多做介绍了。 此刻,常玉书已经洗完了自己的床单。 杨小秋看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常玉书说道:“洗完了!” 常玉书的脸上流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却还是点了点头,回复道:“已经洗完了!” “行,既然洗完了,就蹲半个小时的马步吧!” 常玉书并不知道半个小时是多久,但是马步他还是知道的,便做了架势。 杨小秋回想起来,当初自己也是从蹲马步开始的,不过自己已经二十岁了,一蹲便是一上午。 自己这个小徒弟才六岁,自然不可能让他蹲一上午,要是真蹲一上午,那么就废了。 说白了,无论什么戏种,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下盘要稳当。 就算你在天桥说书说相声,也是一个道理。 人啊,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可以陈新,却也要牢记规矩。 否则在台上跟条疯狗一样,那么就会显得不沉稳。 你年轻的时候可以这样,等你到了四十多岁、五十多岁、六十多岁还是这样,观众就该有意见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杨先生在家吗 咚咚咚! “杨先生在家吗?” 杨小秋此刻看报看得入迷,听见有叩门的声音,便抬眼看了过去。 只是来人杨小秋并不是熟识,便起身询问道:“您是?” 来人回答道:“杨先生,我是城东史家的管家。我家老爷过七十岁大寿,想要邀请杨先生过堂唱戏,不知道杨先生可有时间?” 说实话,杨小秋前两年还以为京剧就要没落了。 毕竟外面的世道不安分,不是造反的就是革命的。 大家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怎么可能来看戏。 没有想到自去年入秋以后,看戏的人反而多了起来,到了如今这个民国刚刚成立,京剧这个行业是越来越红火了。 不少人啊,都想着抢着来吃这碗饭。 杨小秋自然知道这个管家说的史老爷。 这位史老爷是城东头一个富贵人家,富贵到什么程度,富贵到乾隆帝时期去了。 这些年他们史家代代家主也算是领导有方,导致这个史家啊,在京城也算是大户人家。 这位史老爷全名叫史门清,取这名字的含义叫做门门都清。 如今民国成立,有些恶劣乡绅是要被清算的,可史门清不一样,史门清一直做善事儿,所以啊,他如今也是民国政府交好的对象。 不过这位史老爷也已经七十岁了,确实是不小年纪了。 既然他七十大寿,请自己过堂唱戏,杨小秋肯定会应下的。 “自然有时间了!” 一般来说,请人过堂唱戏都要前一天,因为当天就要做准备。 若是离得远,那更是要多准备几天。 见杨小秋答应下来,这个管家也和杨小秋谈了一些细节的问题,然后才起身从口袋里面拿出一袋银元放在桌子上说道:“杨先生,这是定金,但结束了以后会将剩下的钱都结给您的。” 说完,便离开了。 杨小秋看着这袋银元也笑了笑,没有想到。 他没有想到的不是说定金就给了这么多的银元,是现在自己都能够被称为先生了,而且啊,还不会有人说一流戏子二流推、三流王八四流龟、五剃头来六擦背,七娼八盗九吹灰了。 不得不说,就这么短短的几年,这个世界啊,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不是中国人从此要站起来了? 杨小秋眼角一转,见到常玉书还在蹲着马步,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有些站不稳了,却强撑着。 杨小秋对着常玉书说道:“玉书,可以了!” 常玉书听完,这才松了一口气,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杨小秋倒是没有意外,毕竟他还是个六岁的孩子。 接着杨小秋又说道:“坐在椅子上!” 常玉书吃力的起身,坐在了椅子上。 杨小秋拉了一个凳子坐下,和常玉书平齐。 他抬起常玉书的腿,开始给他按摩。 杨小秋知道啊,若是不进行舒筋活骨一番,明天早晨他肯定会站不起来的。 但是,明天还是会很难受。 但是,明天还是要继续蹲马步,当然,也不仅是蹲马步。 哦,好像明天不用蹲马步了。 常玉书对着杨小秋轻声说道:“谢谢师父!” 杨小秋笑了笑开口道:“你明天就跟我去史府长长见识吧!” 常玉书啊了一声,显然有些惊讶。 他已经六岁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杨小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害怕,你师公七岁的时候,都敢在皇帝面前唱戏了,你现在六岁了,将来啊,说不定你也可以。” 常玉书开口道:“可师父,已经没有皇帝了啊!” 杨小秋一听,噗嗤一笑,确实是没有皇帝了。 也不是没有皇帝了吧,在北京城的人都知道,怎么可能没有皇帝呢! 是有皇帝的,只不过啊这位小皇帝退位了,现在被软禁在皇宫里边,有人还在皇宫外开始修了一堵高高的围墙,自然是为了让这位末代皇帝杜绝了各种各样的心思。 有一件事情,杨小秋也想知道。 那就是皇宫嘛,自己是去过的,可对于绝大多数的平民百姓而言,皇宫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地方。 就说,会不会有朝一日,普通人也可以去皇宫里面随便参观呢? 杨小秋只希望有那么一天,如果有那么一天,真希望快一点到来,这样才真正的人人平等了。 等杨小秋回神,才发现常玉书一直盯着自己看。 杨小秋纳闷的问道:“怎么了,是师父脸上脏了吗?” 常玉书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是师父你长得好好看,比我娘亲还好看。师父,我以后也会长得和你一样好看吗?” 这个问题直接让杨小秋愣住了。 常玉书以后会和自己长得一样好看吗? 杨小秋觉得有些难,不是他夸自己,是他这样长相的男人确实是世间少有,如果民国要评选美男的会,自己应该会进入这个榜单,说不定还会是魁首。 毕竟啊,大家都夸赞溥侗,侗五爷长得俊俏。 可溥侗在杨小秋面前,一直是甘拜下风的。 不过杨小秋肯定不能够这么告诉常玉书,他还小,要给他信心。 杨小秋便说道:“会的,你长大以肯定会比师父更好看,迷倒很多的小姑娘。” 说完这话,杨小秋也不会产生违心的感觉,毕竟是自己的亲徒弟,还是自己的第一个徒弟,肯定感情上是不一样的。 杨小秋放下常玉书的腿,对着常玉书说道:“好了,你去找你奶奶玩一会儿,师父要去联系人,明天要去史府给人唱戏了。” 常玉书点了点头,便朝着后院跑去。 杨小秋也要开始想明天表演的戏了。 主要是现在这个戏园子啊,何崇楼已经全部交给了杨小秋来管理。 怎么说呢,杨小秋不仅是何崇楼的徒弟也是干儿子,在何崇楼没有儿女的情况下,那么杨小秋也可以说是亲儿子。 既然是亲儿子,自然要承担起亲儿子的责任了。 何崇楼是真的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了,也是年轻时候太拼了,所以啊,才会在步入年迈的阶段,不止是身体,就连精神也疲惫。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大清都亡了 杨小秋思索了很久,才找到两出比较适合过寿的时候唱的戏。 一出自然是《武家坡》! 《武家坡》是京剧《红鬃烈马》中的一出折子戏。 相传薛平贵投身戎行,辗转西征,屡立奇功,番民慑服。 西凉国王既封以王爵,赐代战公主为妻,以固其心。 继念干戈已靖,身膺殊荣。 薛平贵虽至人臣极地,然遥忆结发糟糠,或仍守破窑,曾为得一享天伦之乐。 回望家山,不觉归心似箭,遂辞别公主,衣锦还乡。 但在外十余年,更经风霜,已是须发苍苍,非复当年张绪矣。 既抵武家坡,与王宝钏会面,复伪称薛平贵之友,故意调戏,以试王宝钏节操。王宝钏词气严正,见彼语涉亵狎,顿时怒形于色,戟指痛骂,愤愤而回。 谁知王宝钏方欲掩门,薛平贵已随入窑中,乃详告真名,备述别后十八年之状况。王宝钏又细审言语状态,知确系薛平贵,心乃大慰,始纳之。 而薛平贵和王宝钏的故事,也是一直在民间相传。 说是唐丞相王允,生有三女,大女王金钏,嫁苏龙,官居户部;二女王银钏,配魏虎,兵部侍郎;三女王宝钏,未曾婚配,王允在长安城内高搭彩楼,为三女儿宝钏招赘快婿。 宝钏到花园焚香祈祷,见园外有一乞丐,仪表不凡,倒卧雪地,询问之后,知其名曰薛平贵。 王宝钏慕其才志,心中暗许,赠以银米,嘱他参加选婿盛会。 二月二日,宝钏奉旨登楼选婿,她撇开众多公子王孙,却将彩球抛赠薛平贵。 王允愤怒,与宝钏断绝关系。宝钏下嫁薛平贵,同住寒窑。 后来薛平贵因降服红鬃烈马有功,唐王大喜,封为后军都督。西凉下来战表,王允参奏,推次女婿魏虎、长女婿苏龙为正、副元帅,将平贵降为“先行”,受隶于魏虎麾下,即刻远征。 平贵无奈与宝钏告别,留下老米八斗,干柴十担,挥泪而去。出征西凉战中,魏虎与王允合谋,屡找借口,欲斩平贵,经苏龙阻拦,遂加鞭笞,即令会阵。 平贵竭力苦战,获得大胜。 魏虎又以庆功为名,灌醉平贵,缚马驮至敌营。 西凉王爱才,反将代战公主许之。西凉王死,平贵继位为王,驾坐西凉。 过了十八年,王宝钏清守寒窑,备尝艰苦。老母亲身探望,并无懈志。 一日,平贵思念王宝钏,忽有鸿雁衔书而至。平贵见王宝钏血书,急欲回国探望,暂别公主,偷过“三关”,樵装回国。 路过武家坡,遇王宝钏。夫妻离别十八年,互不相识,薛平贵问路以试其心,王宝钏逃回寒窑,薛平贵赶至,直告别后经历,夫妻相认。 不久,唐王晏驾,王允篡位,兴兵捉拿平贵;代战公主保驾。在代战的帮助下,薛平贵攻陷长安,自立为帝。 金殿之上,平贵封赏苏龙、斩除魏虎、赦免王允。还封宝钏为正宫娘娘掌管昭阳院、代战公主为西宫娘娘掌管兵权。 迎请王母,共庆团圆这么一个前因后果。 另一个,就是《百寿图》了,又叫《赵彦求寿》。 故事情节大概就是平原农家人赵颜十九岁遇神卜(即算卦的)管辂,管辂相其三日内必死,赵哭求破解之术;管教以备净酒、鹿脯至南山,见有二老奕棋,哀告可解。 赵彦前往,果遇南斗、北斗二星,如言哀求,北斗乃取寿籍,在赵彦名十九岁上加一“九”字,并赐予【百寿图】命悬挂堂上,遂延寿至九十九岁这么一个故事。 而这出戏,不仅有京剧,其他的剧种也有这出。 杨小秋之所以在这两出戏里面选择,自然是因为这都适合过寿的时候唱。 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赵彦拜寿会有难度。 倒不是说对于杨小秋来说有什么难度,而是对于现在何崇楼内的京剧演员来讲,是有难度的。 他思前想后啊,又去和何崇楼商量了一番,便决定还是来一出《武家坡》! 这一次,杨小秋就决定再演旦角,也就是王宝钏了。 可晚上的时候,侗五爷突然找来了。 杨小秋见到溥侗来找自己,有些奇怪,便好奇的问道:“侗五爷,您这是儿?” 溥侗回答道:“你明天是不是要去给史门清过堂唱戏?” 杨小秋回答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人家定金都付了。” 溥侗笑着说道:“你打算唱什么戏?” 杨小秋回复道:“既然那边没有什么要求,我就打算唱一出《武家坡》!” “《武家坡》好啊!不知道王宝钏这个角色,你打算找谁来出演?” “王宝钏我自己出演!” 溥侗又问道:“那薛平贵呢?” 杨小秋回答道:“薛平贵这个角色我还没有考虑清楚,谁来合适。” 溥侗一听,心里就有谱了。 “你觉得我怎么样?” 杨小秋有些苦笑着说道:“侗五爷可别开玩笑了,您什么身份!” 溥侗回应道:“我就民国一普通的北京小老百姓,还能有什么身份!” 杨小秋一想,确实有几分道理。 大清朝都亡了,这位贝勒爷虽然名义上是贝勒爷,可也没有那么尊贵了。 杨小秋问道:“侗五爷没开玩笑!” 溥侗认真的回答道:“自然没有开玩笑!” “侗五爷是想要演薛平贵!” 溥侗显摆了一下自己的做派,问道:“你觉得我演薛平贵合适吗?” 得,这是要演王宝钏,杨小秋明白了。 杨小秋也大胆一回,说道:“既然侗五爷都这么说了,我又怎么可能不给侗五爷面子。得,您明天随我们班子一同去史府,您来演王宝钏,我来演薛平贵。” 不过杨小秋还是提醒道:“侗五爷,咱们话也说在前头。您上台唱戏,但是您的身份可暴露了。” 溥侗应下,笑了出来,离开了何崇楼。 说实在的,杨小秋之所以答应溥侗,是确实没有想到谁合适演薛平贵,如果有人演了王宝钏,自己就可以去演薛平贵。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今个我高兴 竖日,杨小秋在史府的下人带领下,来到了史府。 很快,管家便从侧门把他们引进去了。 倒不是说他们不配走正门,要是在大清朝的时候,他们唱戏的都是从后门进的,可如今嘛,倒是没有那么多规矩。 之所以是从侧门进去,那是因为大门都是来拜寿的客人,若是杨小秋带着一群何家班的人从正门进去,那也不大合适。 杨小秋也明白,但是这位管家还是给杨小秋他们解释了一番,免得出现隔阂。 唱戏唱戏,自然是夜晚唱戏。 杨小秋他们来的时候是下午,还要负责收拾、搭建戏台什么的。 说白了,现在是新时代了,新时代就是自己干得多,钱就拿的多。 等收拾一番后,也就到了晚上。 史府是真的热闹,为什么说热闹呢,是因为这位史门清,这位七十岁的老人确实是一位好人。 后台,其实何家班的人都知道是溥侗侗五爷要来演王宝钏,他们还非常的复杂,因为这位的身份是贵也贵,说不贵啊,也不能够这么说。 反正在以往的时候,他们哪里敢想这个事儿啊! 即便侗五爷想要过过戏瘾,要么是在台下跟着唱,要么是在家里偷偷摸摸的唱,哪里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登台啊! 但是啊,侗五爷出演王宝钏这个事儿还要保密,否则啊,传出去不太好。 杨小秋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看着溥侗扮上王宝钏,非常的诧异,因为这位侗五爷的女子扮相,好像有那么点好看。 也不是说有那么一点好看,是很好看。 溥侗转头看着杨小秋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看!” 杨小秋笑了笑,并不作答。 戏台外面,摆了十好几桌,主桌自然是这位史老爷的一家人。 这位史老爷也算是儿孙满堂,所以啊,挺幸福的。 很快,厨子就做好了一大盘寿桃让人端了上来,这寿桃看着,确实就像真桃子一样,不过冒着热气罢了。 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史老爷请的厨子手艺好,可确实也是好的,毕竟是皇宫里面出来的,能够做满汉全席的老厨子,手艺自然没得话说。 史门清的儿子、孙子、孙女依次给他上来拜寿,这位史老爷自然是非常高兴了。 当他宣布大家敞开了吃的时候,杨小秋知道他们也该登台了。 薛平贵:提起当年泪不干,起当年泪不干[原板]夫妻们寒窑受尽熬煎。 自从降了红鬃战,唐王爷驾前去讨官。官封我后军都督府,你的父上殿把本参。 自从盘古立地天,(流水)哪有岳父把婿参? 西凉国造了反,薛平贵倒做了先行官。两军阵前遇代战,她把我擒下了马雕鞍。多蒙老王示恩典,反把公主配良缘。西凉的老王把驾晏,众文武保我坐银安。 那一日驾坐银安殿,宾鸿大雁口吐人言。手持金弓银弹打,打下了半幅血罗衫。打开罗衫从头看,才知道寒窑受苦的王宝钏。 不分昼夜往回赶,为的是夫妻们两团圆。 三姐不信屈指算,连来带去十八年。 溥侗(王宝钏):指着西凉高声骂,无义的强盗骂几声。妻为你不把那相府进,妻为你丧了父女情。既是儿夫将奴卖,谁是那三媒六证的人? 薛平贵(西皮流水板)那苏龙、魏虎为媒证,王丞相是我的主婚人。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提起了旁人我不晓,那苏龙、魏虎是内亲。你我同把相府进,三人对面你就说分明。 薛平贵(西皮流水板)他三人与我有仇恨,咬定牙关他就不认承。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我父在朝为官宦,府下的金银堆如山。本利算来该多少?命人送到那西凉川。 薛平贵(西皮流水板)西凉川四十单八站,为军的要人我就不要钱。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我进相府对父言,嘱咐家人把你传。将你送到官衙内,打板子,上枷棍,管叫你思前容易你就退后的难。 薛平贵(西皮流水板)大嫂不必巧言辩,为军哪怕到官前。衙里衙外我打点,管叫大嫂断与咱。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军爷说话理不端,欺人犹如欺了天。武家坡前你问一问,贞洁烈女我王宝钏。 薛平贵(西皮流水板)好一个,贞洁王宝钏,百般调戏也枉然,腰中取出了银一锭,将银放在地平川。这锭银子,三两三,送与大嫂做养廉,买绫罗、做衣衫,打首饰,置簪环,我与你少年的夫妻就过几年。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这锭银子奴不要,与你娘做一个安家的钱。买白布,做白衫,买白纸,糊白幡,落得个孝子的名儿在那天下传。 薛平贵(西皮流水板)是烈女不该出绣房,因何来在大道旁?为军的起下(西皮摇板)不良意,一马双跨到西凉啊。 台下纷纷传来鼓掌和叫好声。 不少人都已经忘记了吃饭草,就盯着台上的二人观看。 还有人询问道:“这扮演王宝钏的是谁?” “未可知,我也没有听说过何崇楼有这么一个人。” “怪了怪了!” 台下的人,自然有看过何家班演戏的,还有不少人是何崇楼里的老戏迷。 他们这些年啊,谁家的都不去看,就只看何家班。 提起京城其他的班子,哦,北京的其他班子,他们可能还会恍惚一下,可提起何崇楼,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杨小秋确实也将何崇楼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史门清笑着对管家说道:“好,唱得真是好,等他们离开的时候,管家,你记得再多给点银钱。” 管家苦笑着回答道:“老爷,已经给了很多了。” 史门清说道:“没关系,今个我高兴,七十大寿,这位杨先生还带来这么一出好戏给我祝寿,我高兴。” 管家这么一听,便应下来了。 反正啊,只要老爷高兴,怎样都成。 而杨小秋和溥侗自然还在对唱了,他也发现侗五爷确实是京剧奇才,如果他当初不是皇室的身份在,说不定师父还真的要收他为徒。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他们在天上看着我呢 不过嘛,现在对于侗五爷而言,只是个玩票。 这位,兴趣爱好可有点多。 杨小秋没有多想,在表演完以后,便开始在后台卸妆。 溥侗对着杨小秋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上台,就我这长相,要是只唱戏,那岂不是白瞎了。” 杨小秋没有接话,因为他觉得溥侗没有自己好看。 当然,这话他也不会说出来。 因为啊,自己知道就好了。 溥侗也没有想太多,继续嘟囔道:“不过说起来,我那位堂弟现在在皇宫里面可不得自由了。” 杨小秋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说这句话,但是他也不敢接这句话。 毕竟他那位堂弟,再怎么说也是皇帝,也不是自己能够去评价的。 他说没事儿,他姓爱新觉罗。 自己说什么怎么回事儿,难道自己姓杨,祖上就能够是隋炀帝不成? 这开什么玩笑,人啊,还是要有一定的自知之明。 溥侗说完后,见杨小秋不接话,笑了笑,也明白了杨小秋不说话的意思,便说道:“小秋啊,要不然你进宫去给我那位堂弟唱一出如何?” 杨小秋听完,接话道:“侗五爷为何对我说这些?” 溥侗回复道;“因为我那位堂弟可怜!” 杨小秋明白溥侗的意思,曾经的九五之尊,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如今啊,如今竟然成为了一只金丝雀,确实可怜! 但杨小秋也只是在心里感慨一句可怜,要说真可怜,这天下,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哦,不对,是人民,那些吃不上饭的人,不是更可怜吗? 同情那位末代皇帝? 再怎么说,人家现在还朕啊、朕的之城着,有一群人服侍着,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吧! 溥侗又说道:“小秋啊,你肯定没有进过皇宫吧!在之前,你师父和两位师兄可是经常进出皇宫给那些贵人唱戏。你不知道,皇宫里面……” 没等他说完,杨小秋便接话道:“我知道!” 这下轮到溥侗惊讶了,询问道:“难道你去过?” “去过!” 溥侗正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杨小秋已经卸了妆,说道:“既然侗五爷盛情邀请,我肯定愿意去给那位唱戏。不过我可搞不定进皇宫这件事情,所以侗五爷得自己想办法。什么时候我能去了,给我知会一声便行了。” 溥侗点头,应了下来。 只是看着杨小秋离去的背影,还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他什么时候去过皇宫,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十二年前,初见杨小秋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的杨小秋还比较怯弱,哪有这般一代大家的风范。 不过也能够理解,毕竟杨小秋现在是京剧当红的角,很多人京城吃这碗饭的人,都隐隐有着看杨小秋眼色行事的味道。 这件事情啊,就连杨小秋的师父何崇楼都未曾做到。 倒是几十年前,杨小秋未曾见过的那位师祖做到过。 自然也是京剧大老板,陈长生了。 陈长生在的时候,京剧这碗饭,是他想给谁吃谁就能够吃到。 他不想给别人吃,那么别人只能够这么干候着。 说白了,只是说杨小秋隐隐有着这样的能力,并不是说他就能够媲美大老板陈长生了。 怎么说呢,这是一个三民主义的社会。 很快,史府的一个下人便来喊杨小秋,说道:“杨先生,管家请你过去一趟!” 杨小秋应了一声,便跟着管家走到了这位姓赵的管家面前。 赵管家说道:“感谢杨先生过来表演了,这是后面的银钱。” 杨小秋惊讶的问道:“这么多?” 赵管家回答道:“老爷说他今个看得高兴,故此多给了写赏钱。” 杨小秋便开口道:“那就劳烦赵管家给史老爷说一声,何家班祝他长命百岁,万事安康。” 赵管家微笑:“杨先生放心,我会将话带到的。” 两人又说了要不要在这里住的问题,杨小秋自然拒绝了。 虽然现在是深夜,可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回去的。 现在是民国,而且这里可是京城,走夜路自然不会撞见鬼,故此也没有人会害怕什么。 杨小秋带着何家班的人,在赵管家的带领下出了史府,随后又和溥侗分别,便带着常玉书回去了。 杨小秋在路上,对着自己这个徒弟问道:“玉书,今天感觉怎么样?” 常玉书回答道:“师父,今天我吃得好饱!” 杨小秋直接笑了出来,便问道:“师父可不是问你吃得饱不饱,是问你这趟出来,有没有收获。” 常玉书想了想,回答道:“收获吗?收获是有的,我就觉得过场太辛苦了。那些叔叔、伯伯们,一直在忙碌。我想插句话进去,也没有人听。” 杨小秋听完,倒是没有说什么。 能够理解到这个,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自己这个徒弟才六岁啊,难道你要指望他像一个小大人一样。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常玉书脸上露出难看的神色,也停下来,轻轻掂了掂,杨小秋自然注意到了,便停下来蹲下对着常玉书说道:“上来吧,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师父背你回去。” 常玉书不敢相信的问道:“真的吗?” 杨小秋却没有回答,常玉书虽然和杨小秋接触不久,可也知道他的性格,便爬上了杨小秋的背。 杨小秋起身,想着如果自己和依依当年成亲了的话,孩子也有五六岁了吧! 可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走了一段距离后,他发现常玉书的脸贴在自己的背上,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小秋问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常玉书见自己的师父问自己,便回答道:“师父,我想我父亲和母亲了!” 杨小秋也知道,可却没有说什么。 毕竟哪个孩子不会想自己的父母呢! 常玉书也突然问道:“师父,那您的父亲母亲呢?” 杨小秋停下脚步,目光不知道看向何处。 自己的父亲母亲吗? “他们呀,他们在天上一直看着我呢!” 第一百八十七章 落寞的背影 虽然常玉书才六岁,他却懂得自家师父说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呀,自己奶奶离世的时候,父亲和母亲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杨小秋借着月色,将常玉书背回家。 到了门口的时候,一个身段婀娜的女人站在了门口,背对着杨小秋。 杨小秋眼角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他盯着这个女人的背影,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常玉书也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便询问道:“师父,怎么了?” 杨小秋将常玉书从自己的背上放下,快速的跑了两步,走到院里。 王玉珍开口道:“小秋,你回来了!” 而这一刻,这个女人也转过头来,看着杨小秋说道:“小秋师兄!” 这女人不是旁人,杨小秋见过。 几年前,在上海见过,张婧仪。 张婧仪喊完以后,却发现杨小秋眼角挂着的泪珠,不知道为何? 但她也没有多问。 杨小秋开口道:“师妹,你怎么有空得来京城?” 张婧仪笑着回复道:“我是跟我爹和子轩一起来的,今日下午到的,爹爹和子轩去陈叔叔家了,我留下来配玉珍伯母。” 杨小秋说了几句好好好,便一个人落寞的朝着后院走去。 张婧仪看着杨小秋的背影,脸上有些疑惑。 这时候,常玉书也走了进来,喊了一句奶奶,又好奇的看着张婧仪。 张婧仪也好奇的看着常玉书问道:“玉珍伯母,这孩子是?” 王玉珍有些担心的将目光收了回来,回答道:“他呀,他是小秋收的徒弟,也是他目前唯一一个徒弟,叫常玉书。” “玉书,叫师姑!” 常玉书立刻喊道:“师姑!” 常玉书喊自己师姑了,张婧仪一时间也没准备礼物,便取出一块银元递给陈玉书。 这一刻,自己师父不在身边,他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这个奶奶王玉珍。 王玉珍说道:“玉书,你就拿着吧!这是你的一番心意,不过要向师姑道谢。” 常玉书开口道:“谢谢师姑!” 张婧仪揉了揉常玉书的头,夸赞了一句,便问道:“玉书,你师父怎么了?” 常玉书挠着头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刚刚在门口的时候,好像看到师姑就急迫的赶过来了。” 张婧仪本来该高兴的,可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清楚,清楚的知道小秋师兄是将自己当成她了吧! 很多年前,其实张婧仪是见过龚依依的。 那时候她们都还小,她对龚依依唯一的印象,便是清冷。 她性子非常淡然,表现得什么都不争不抢。 那时候,她便长得很好看了。 至于后来,后来她们偶尔会有书信往来,不过她知道龚依依只会长得越来越好看。 杨小秋坐在后院的石凳子上,思考着许多。 他想着,自己在发什么疯,她怎么可能回来了。 她肯定现在都还在恨着自己,为什么抛下她吧? 想到这里,杨小秋眼角又开始湿润。 这边,王玉珍让常玉书陪着师姑,自己来到了后院,将杨小秋此刻的表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便说道:“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应当向前看。我们人啊,不过几十年的光景,若是都用来伤感,那么也将一辈子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边。前路我们无法未知有什么,可我坚信啊,你只要舍得放下,那么一定会再次遇到幸福。就比如婧仪,她就是一个很好的女孩,而且我们也知根知底。” 杨小秋回复道:“师娘,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过我这一辈子啊,估计心里就只能够装得下她了。” 王玉珍不作答,只能够轻轻一叹。 人如果不学着自己放下,那么别人无论怎么劝,都是没用的。 这么多年,已经过来了,小秋对依依的那份感情,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杨小秋的肩膀。 “婧仪和她的父亲以及弟弟来京城,是来看我和你师父的。你师父和你张师叔现在去陈家那边看你陈师叔了,我也不能够让她一个人在前院待着,而且还帮你带徒弟,我现在出去看看。” 杨小秋应下,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王玉珍去了前院,杨小秋便上了楼。 他来到龚依依的房间,关上门,月光透过窗户撒到房间,杨小秋看见自己未写完的那台戏,拿起了笔。 他依稀还记得那一句,我本是天上人,奈何谪仙下了凡尘! 那个女子已经不在这个地方了,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杨小秋这一晚,待在这个房间没有出来。 他却写完了这台戏。 没有想到隔了快有十年的时间,自己竟然写完了这台戏。 说不出的感慨与复杂。 他自然记得当初写这台戏的用意,那是为了向她表白。 只是后来一直停滞了,所以才没有写下去。 杨小秋这一晚上都没有睡觉,第二天的时候便招来了何家班的一群人。 这群人也疑惑,少班主这么早叫自己等人来做什么? 没错,杨小秋是何崇楼的少班主。 何崇楼是班主,崇楼没有儿子,杨小秋是何崇楼和王玉珍的干儿子,虽然平常还是喊师父和师娘,可大家都知道,何家班现在是彻底交到了杨小秋的手上。 所以杨小秋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少班主,往后等班主彻底退下去以后,杨小秋就会成为班主。 还不待他们发问,王玉珍便听到外面的声音,走出来询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杨小秋替代着回答道:“师娘,是我让他们过来的。” 王玉珍有些意外,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杨小秋回答道;“我想让他们陪着我排一出戏!” “排戏?” 王玉珍是越来越疑惑了。 杨小秋便解释道:“我想让他们排一出《嫦娥奔月》的戏,所以让他们过来了。” 王玉珍听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嫦娥奔月》这台戏,小秋写了这么多年,终于写出来了吗? 如果真的是,她也看不到了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风大招妒 王玉珍询问道:“能让我看看吗?” 王玉珍在以前便是唱戏的,只是嫁给何崇楼以后,便再也没有登台的机会了。 所以她还是能够看得懂的。 杨小秋将宣纸拿给王玉珍,王玉珍看完以后也非常的惊讶。 这,真的写出来了。 不过嘛,以王玉珍的京剧造诣,自然是没有办法看出来这出戏是否出彩的。 毕竟这么多年不碰了,自己即便也看,可总是不如自己丈夫的。 此刻,何崇楼正带着张庆元和张子轩回来。 看到园子里聚集了何家班的这么多人,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便对着杨小秋询问道:“小秋,你这是?” 王玉珍代替杨小秋回答道:“小秋将《嫦娥》这出戏写出来了,想要让大家排一下。” 何崇楼也惊讶,能够写戏是成为一代大家的必经之路,他一直觉得小秋还差点火候,即便这是自己的徒弟,没有想到他竟然将这出戏写出来了。 何崇楼立刻开口道:“给我看看!” 王玉珍将手里的台本递给了何崇楼,何崇楼看了许久,然后对着杨小秋问道:“今天晚上出演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杨小秋回复道:“都已经安排好了。” 何崇楼这才解散了何家班的其他人,开口道:“你跟我来书房,师弟,你也来!” 张庆元点头,他其实也好奇杨小秋写的这出戏如何。 杨小秋也赶紧给张庆元见礼,毕竟这位是自己的师叔。 张庆元点了点头,跟着何崇楼去往了书房的方向。 张子轩在杨小秋的身边,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可以啊,小秋师兄,你都能够自己写戏了。” 杨小秋笑了笑,开口道:“走吧,进去看看!” 张子轩嗯了一声,跟在了杨小秋的身后,一同前往书房。 书房内,杨小秋和张子轩站着,何崇楼和张庆元坐着。 何崇楼将这个台本又递给了张庆元说道:“师弟,你来看看小秋这台戏如何?” 张庆元接过来也看了看,看完后脸上的表情也非常的复杂。 张子轩开口道:“小秋师兄,我爹也在惊叹于你的京剧造诣了。” 杨小秋倒是没有多想,他觉得这出戏应该还行,不说比肩那些前辈创造的戏曲,可也绝对不会差到哪儿。 何崇楼见张庆元看完以后,说道:“师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里都不是外人,而且杨小秋都三十来岁的人了,也承受得住。” 张庆元回复道:“那行,我也就直说了。” “小秋写的这台戏,不行!” 张子轩有些惊讶,杨小秋却有些错愕,不行? 他也这才明白刚刚师父和师叔为什么是这个表情,而且是遣走了何家班的人,跑来书房来说,就是为了照顾自己的面子,毕竟现在带领何家班的人,是自己。 杨小秋询问道:“师父、师叔,是这台戏哪里有问题吗?” 何崇楼回答道:“让你师叔先说吧!我也想要听听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张庆元知道,这自然不是何崇楼想要考验自己,而是让自己指点指点小秋。 现在小秋在京城是有名的角,甚至是在全国都有些名气,可他想要成为一代名家,那还差得太远,今天这个当师叔的也可以指教指教他。 张庆元开口道:“小秋啊!其实嫦娥这个戏,包括你写的,都还能够过得去。也就是说按照你这个想法,确实这台戏将来可能会成为传世的那种戏曲。” 张子轩却好奇的问道:“可既然如此,爹,你为什么说小秋师兄写的这个不行。” 张庆元却没有怪张子轩,回答道:“你先听我说完,别毛毛躁躁的。我之所以说这出戏不行,是叫做《嫦娥》的台本,此刻就像是一个瓷器一样,才刚刚制成,完全没有经过打磨。直接搬上舞台,自然不行。所以小秋啊,你要沉得住气,把这个剧本花费几个月打磨一下,那么这台戏就会很经典了。” 杨小秋正打算说话,何崇楼接过张庆元的话来说道:“这台戏你师叔说少了,不是打磨几个月,是要花几年去打磨。你只要用时间去打磨,那么这出戏便有可能会成为传世经典。你现在就想让人排,也没有多大问题,只是这出戏就不会让人感到精彩。”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你连热闹都不给外行人看,那么他们又怎么能够喜欢这出戏。” “还有啊,你在这条路的天赋是能够比肩你师爷的,所以你千万要慎重,走的路也要小心翼翼,这关系到你是不是能够成为一代京剧大师。” 张庆元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自己师兄竟然这么看好杨小秋。 随即又释然了,杨小秋毕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现在他虽然距离一代京剧大师还有很远的距离,可他还年轻,又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了,那么距离这一步其实不算太远了。 何崇楼打了杨小秋一棒子,又给了一颗蜜枣。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现在就已经开始走这一步了,让我这个当师父的,脸上也有光。你学京剧十二年,能够自己创作台本,那么未来你说不定还会超越你师爷。” 杨小秋恭敬的对着自己师父和师叔拜了一拜,便没有说话。 何崇楼又想到一件事儿,便问道:“对了,没有将这个台本给除了我们的人看吧?” 杨小秋回答道:“给师娘看过!” 何崇楼点头:“记住,这台戏不要给外人看,包括我们何家班的一些人。因为我们何家班的人一直比较松散,我也允许他们去其他班子演出赚钱,所以归属感并不强烈。这台戏我说过,也许可能会成为传世经典,只要你打磨好了,这不是说玩笑的。” “同行是冤家,所以有可能他们知道了,会传到其他同行那里去!” “如今我们的戏园子也算是风大招妒,有些事情,都要留一个心眼,不能够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态度,这也是你以后要学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很多年前的一名考生 既然师叔和张子轩这位师弟来京城,不对,是北京了,那么他们肯定要上台表演一番的。 也让北京的人知道,在上海发展的京剧,也是非常不弱的。 这日,一群人在园子里面谈论。 王玉珍突然对着张庆元问道:“庆元师弟,婧仪今年有多大岁数了?” 张庆元回答道:“二十有四了。” 二十有四,也就是二十四岁。 “那不知道婧仪有没有许配别人啊?” 张庆元开口道:“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了,我们也不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这一切啊,还是要看她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不知道庆元师弟对杨小秋的印象如何?” 张庆元沉默了下去,许久后才开口道:“嫂子,我知道您的意思,不过小秋和婧仪年龄相差有些大。而且一个在上海,一个在京城,我虽然一儿一女,可也没有想过让婧仪嫁这么远。” 王玉珍明白,这是一位父亲不希望自己女儿远离自己的身边。 她倒是有意撮合小秋和张婧仪,即便他将来要去上海,也未尝不可。 至少王玉珍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干儿子,应该去寻找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一直困在这里,孤独的过一辈子。 当然,她也清楚杨小秋不愿意离开京城,因为他一直很孝顺。 说白了,这么多年下来,王玉珍对杨小秋做的那些事情也看在眼中,知道他有多么的孝顺。 可是怎么说呢,他就是太孝顺了,都不顾及自己了。 只是王玉珍不知道的是,张庆元不愿意张婧仪和杨小秋在一起的原因,是他觉得杨小秋可能会克自己的女儿,故此才不愿意的。 这不能够说怪谁,就是典型的家长心理。 既然如此,王玉珍便不会勉强,也不会再提这个事儿。 张庆元一直觉得杨小秋无论是长相还是曲艺,都是人中龙凤的那种人。 可是,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破除封建迷信,即便是在一百年以后,你就敢说有父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杨小秋吗? 别说,还真说不定。 也许一百年后的世界,会变得非常的市侩。 何崇楼在一旁听着,一句话都没有搭。 他觉得自己的妻子是在做无用功了,即便这边答应了又能够如何,杨小秋是什么脾气,都相处了十二年了,难道不知道吗? 他认定的事情,便没有回转的余地。 对他而言,依依才是他心里唯一的那个人,其他人,他都不会爱上,更不会放进心里。 倒不是说他是一个薄凉的人,现在何崇楼可以说,对杨小秋的满意是超过张维明和谭同飞的。 不是说他就不念张维明和谭同飞的好了,可人总是会被比较的。 这些年下来,确实杨小秋做得是尽心尽力,挑不到一丝瑕疵的。 而且杨小秋还有一层身份,那就是他和王玉珍的干儿子。 何崇楼没有孩子,也就是说没有后人可以继承他的一切,那么杨小秋便会继承这个园子,成为何崇楼未来的接班人,也是他理所应得的。 何崇楼倒是没有考虑其他的,毕竟啊,小秋撑起了何崇楼,自己已经不上台了,即便自己还能够活二三十年,可这个戏台和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小秋就撑起了何崇楼的一片天地,这是他要做的,也是他一直在做的,做得无怨无悔,甚至他不会说自己苦了什么的。 即便大家都知道,他的内心非常苦,可他还是一个人撑了下来了。 北京大街上,此刻杨小秋正带着张子轩和张婧仪在闲逛。 看着北京的大街,张子轩说道:“北京给我的感受和上海有非常的不同。” 杨小秋是去过上海的,可他还是情不自禁的问了一句:“哪里不同?” 张子轩开口道:“北京给我的感受是一座很有文化的城市,而上海,上海便是纸醉金迷,只要有钱,你就可以干成任何事儿。可能,也是因为上海的洋人比较多的缘故。” 杨小秋明白张子轩说的什么意思,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即便现在民国政府成立了,可对于整个中国来说,只是稍微有了那么一点改变,而下面的风起云涌,也还非常的汹涌复杂。 张婧仪也接话道:“是啊,很多年前我便来过北京。那时候的北京非常的热闹,热闹下面又有几分繁杂。哦,那时候小秋师兄还没有来京城,我那时候也还非常小。” 张婧仪记得是九几年的时候吧,这个九几年是一八九几年,那时候啊,反正各种混乱吧! 内乱,外乱,天天各种复杂的事情就没有停过。 杨小秋想着,既然是来逛街,就应该聊点开心的事情。 他说道:“前面有卖点心的,不如我带你们去看看!” 张子轩立刻赞同道:“好啊,好啊!我也正好想要去看看,都说北京好吃的极多,还有八大样。看来今天,小秋师兄你要大出血了。” 其实杨小秋很有钱,不似以前,现在何崇楼这几年的收入都是杨小秋在管着的,王玉珍和何崇楼基本上不怎么过问。 在他们看来,这戏园子将来都是杨小秋的,钱也自然是杨小秋的。 也许买不起这家从乾隆年间就流传下来的点心铺,但是把里面的点心全部打包,杨小秋也不会皱一皱眉头,只是不需要买这么多罢了。 当杨小秋三人往点心铺走去的时候,突然一个乞丐在路边抓住了张子轩的脚。 他开口道:“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吧!” 这个乞丐异常的邋遢,不修边幅。 张子轩皱着眉头看着这个乞丐,取出了一块银元放在了乞丐的碗中。 乞丐抬起头看着三人,也没有说一声谢谢。 但是杨小秋看着这个人的面孔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很多年前,有一位从云南到京城的考生,他的叔叔是一位裁缝。 这位考生考了两届都未能够高中,准备第三次科举的时候,清廷却将科举制度取消了,于是这个人疯了。 第一百九十章 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看着杨小秋停住了脚步,张子轩好奇的问道:“小秋师兄,你是认识他吗?” 杨小秋并没有回答张子轩,而是蹲在了这个乞丐面前,询问道:“刘兄,你还记得吗?” 乞丐痴痴傻傻的看着杨小秋,许久,他才说道:“认识、认识,你是孙悟空。” “大师兄,我是八戒啊!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我们快去救他,救他啊!” 乞丐脸上一脸的着急,好像已经自动带入了角色。 旁边的人自然也看了过来,不过见到是一个乞丐,也没有了兴致。 张子轩想要开口继续询问的时候,张婧仪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问。 杨小秋看着他非常的复杂,当年也是高傲之人,可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 那一年,他清楚的记得,他对依依问,你还记得全盛糕点铺的刘洋和吗? 那时候依依很淡然的回复,不记得了。 没有想到一去经年,他竟然成了这般模样。 他以为,他跟着刘宏远回云南了,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够在京城见到他。 杨小秋转头对着张婧仪姐弟说道:“婧仪、子轩,你们先回去,我处理点事儿,明日我再带你们逛一逛。” 张婧仪询问道:“小秋师兄,要我和子轩帮忙吗?” 杨小秋摇头回答道:“这件事情我自己处理便好了。” 张婧仪点头,带着一脸疑惑的张子轩离开。 离开后,张子轩对着张婧仪问道:“姐,你为什么不让我问问小秋师兄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张婧仪回答道:“你小秋师兄是个心善的人,这个乞丐肯定是他的故人。他也肯定会帮助这个乞丐的,至于其他的,他会处理好的,你别多问。你若是问了,你小秋师兄如果不愿意告诉你,又扫了你的面子,愿意告诉你的话,他自然会告诉你的。” 张子轩也有些明白了,开口道:“姐,你是不是喜欢小秋师兄?” 章子怡有些慌张的回复道:“你在胡说写什么!” 张子轩不屑的说道:“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这几年上门来说媒的人那么多,不就是因为你一见小秋师兄的时候便喜欢上了他嘛!” “不过你和他肯定是不可能的,我看得出来小秋师兄一直心里有个人,那个人肯定就是依依师姐。再说了,父亲也肯定不会同意的,你若是一见误了终身,那就是真的误了终身了。” 张婧仪听到自己的弟弟说了这么多,非常平淡的开口道:“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有些事情你不懂。” 其实张婧仪在这句话以后,还说了一句,张子轩没有听到。 是在心里说的,所以没有人能够听到。 这句话便是,我也不懂,可就是没有办法。 张子轩最终只能够叹息一声,快步往前走。 他知道这种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做主的,说实在的,如果自己能够当家作主,自然愿意自己的老姐嫁给小秋师兄。 小秋师兄无论是为人处事儿,还是对待他人,都透露出善良,这是装不了的。 而这一边,杨小秋对着刘洋和说道:“刘兄,跟我走吧!” 乞丐离开打掉了杨小秋的手,拒绝道:“不行,师父都被抓走了。大师兄,你要赶紧去救师父。” 杨小秋点头道:“好,救死师父,你跟我一去救师父。我们一起去把师父,从妖怪的手中就救回来。” “好,好好,那俺老猪听大师兄的。” 杨小秋将刘洋和先带到了澡堂子,然后拿出一块银元对着澡堂的搓澡工说道:“帮他搓干净!” 杨小秋又转头对着刘洋和说道:“八戒,你先去洗个澡,不然师父看到你脏兮兮的,肯定会责怪我的。到时候念紧箍咒,大师兄可受不了。” 刘洋和眼骨碌转了几下,深深的点了点头。 搓澡工虽然感觉到奇怪,可银元就是好使的东西,他立刻应了下来。 别说这是个乞丐了,就是头猪,自己照样把他搓得干干净净的。 杨小秋在澡堂外等候,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将刘洋和等出来。 即便刘洋和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是能够看出当初他的清秀。 杨小秋又将刘洋和带去了剪头发,可这一次刘洋和不干了。 得知对面的剃头匠要剪自己的头发,刘洋和离开站起来,骂道:“呸,妖怪,休想剪俺老猪的头发。” 剃头匠一看这架势,无奈的看向了杨小秋。 杨小秋示意道:“没事儿,让我来。” 杨小秋的目光看向了刘洋和,杨小秋说道:“八戒,我们出家人讲究六根清净,是不能够留头发的。如果师父知道你留了头发,肯定会逐出师门的,到时候师兄可没办法给你说情。” 刘洋和问道:“六根清净,不能留头发?” 杨小秋点头,刘洋和这才同意。 杨小秋有带他去买了一身新衣裳,刚刚他的乞丐装已经被澡堂子的人给扔掉了,换了一件廉价的白袍子。 换了一身新衣裳以后,刘洋和开口道:“大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去救师父?” 杨小秋回答道:“这就去!” 杨小秋带着刘洋和来到城门口,找到了一个力夫。 力夫见到来生意了,立刻恭敬的问道:“老板,是要做什么您招呼!” 杨小秋在力夫的耳边说了什么,力夫听完啊了一声,开口道:“老板,这可是去云南啊!云南多远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一来一回,只怕得好几个月才能够回来。” 杨小秋伸出两根手指头。 “我给你二十大洋,可行?” 力夫一听,立刻点头道:“老板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帮您办到。” 杨小秋又嘱咐道:“记得,一定要在保山找到他的亲人才回来,我先给你十个大洋的订金,剩下的等你办完了事儿,来何崇楼找我。” 力夫拍着胸脯开口道:“老板放心,我张力肯定会尽心尽力的。” 杨小秋便指着马车和力夫,对着刘洋和说道:“八戒,你跟着白龙马和沙师弟去救师父。” 刘洋和回头问道:“大师兄,你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桩旧事儿 杨小秋回答道:“大师兄去天上搬救兵,等搬了救兵就去救师父。” 刘洋和信了,张力架着马车也带着刘洋和离开了。 杨小秋知道,此生可能再也无法和刘洋和见面了,而自己能够帮他的,也仅仅这么多。 他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刘洋和还在北京城。 可也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去做了。 他也不清楚到了云南的保山,究竟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 可杨雄奥球去做了,这就足够了。 另一边,张子轩和张婧仪回到何崇楼,见到自己的父亲和师伯以及伯母在院子里面坐着,便快步走了进去。 张庆元好奇的问道:“你们跟着小秋去逛,怎么你们回来了杨小秋没有回来?” 张子轩回答道:“小秋师兄在路上遇见一个乞丐,好像是他的旧相识,要处理点事儿,就让我和姐先回来了。” 王玉珍诶了一声询问道:“你说乞丐?” 张子轩点头回答道:“对啊,就是乞丐,小秋师兄好像还称他叫什么刘兄,不过这个乞丐好像优点傻,就是感觉脑子有点问题。” 王玉珍和何崇楼对视了一眼,姓刘,又有点傻,他们记忆当中倒是有这么一个人。 张庆元好奇的问道:“师兄、嫂子,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何崇楼回答道:“当年的旧事儿了。” 张子轩立刻凑了过去,开口道:“师伯,您讲讲呗!” 何崇楼倒不会觉得这是什么禁忌,便讲道:“当年啊,你小秋师兄刚入园子没有多久的时候,他曾来我们园子,在西城入口处,有一个刘记裁缝铺。他有一个侄子,叫做刘洋和。这刘洋和是个秀才,考了两次科举都没有考中。哪知后来清廷取消了科举考试,像他这样的人便疯了。不过在疯之前,来过我们这里对依依求个亲。” “唉,我原本以为当初他已经跟着他的叔叔离开了京城,没有想到竟然留在了京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刘记裁缝铺便是在零五年的时候关闭的,后来的事情何崇楼也不是很清楚,因为他们早就没有和刘记裁缝铺有所合作了。 这些年园子里的衣服,都是直接在孙家订购的。 无论是戏服还是其他的,都是如此,何崇楼便以为这刘宏远带着自己的这个远房侄子回到了云南,哪里知道这刘洋和还留在京城。 张子轩开口道:“小秋师兄真是个好人,估计他会妥善安顿他吧!” 何崇楼没有说什么,因为张子轩这句话却是对着自己的父亲,张庆元说的。 说实在的,这意思太明显了,也导致了张庆元狠狠的瞪了张子轩一眼。 张子轩倒是无所谓,反正瞪自己又不会掉一块肉,自己更加不用担心私下父亲会责罚自己,他也是想要告诉自己的父亲,小秋师兄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至少,如果让杨小秋当张子轩的姐夫,张子轩是会举着双手赞同的。 可现在啊,虽然父亲表面上很开明,说什么讲究自由恋爱,可真让自己的老姐嫁给小秋师兄,他也肯定不愿意,因为啊,他迷信啊! 等杨小秋回来,踏入门槛的时候,看到这么多人,有些意外的问道:“怎么都在这里啊?” 王玉珍开口询问道:“小秋啊,你是遇到刘洋和了吗?” “师娘,您是怎么知道的?” 问完以后又觉得自己糊涂,肯定是张家姐弟告知的,只是张家姐弟怎么知道这个乞丐是刘洋和的? 王玉珍解释道:“子轩和婧仪描述了一番,我猜肯定是刘洋和。这些年你在京城又没有什么熟人,又是乞丐、又是姓刘,还这儿有点问题,我猜肯定是刘洋和了。” 王玉珍说的这儿,便是指的是脑子。 杨小秋开口道:“师娘,就是刘洋和!” 何崇楼接过话来说道:“那你是怎么安置刘洋和的?” 何崇楼对自己的这个徒弟太了解了,既然碰上了,他肯定不会不管不顾,置身事外的。 杨小秋回答道:“我让人送他回云南了,毕竟他有家人,他家人这些年肯定也在找他。可能,可能只是没有想到他还在京城。” 何崇楼点头:“做得好!” 在场的人又不是傻子,让人送云南,你说送就送吗? 那是要钱的,既然要钱,只怕还会花费不少。 况且这样的人,当初可是小秋的情敌,他能够这般做,人品真是好的没有话说了。 张婧仪其实回来的这些个时候,也在想着小秋师兄这边是怎么回事儿。 知道小秋师兄的做法以后,她更是心里欢喜了几分,这样的男人才是值得自己嫁的。 此刻,张庆元突然开口道:“师兄,嫂子,我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我先回房了。” 何崇楼回复道:“行,如果需要找医生,让子轩过来告诉我一声。” 张庆元点头,然后回房。 张子轩和张婧仪赶紧跟了上去了,张子轩有些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身体不舒服了,是不是感冒了,还是不适合这里的风土。 他走上去的时候,还询问道:“爹,要我去帮你找个医生来看看吗?” 张庆元没好气的回答道:“不用!” 待三人都离开了前院,王玉珍才对着杨小秋说道:“过来坐,我和你师父有事儿想要问你。” 杨小秋有些意外,却还是坐了过去。 杨小秋坐下后,王玉珍直接开口询问道:“你觉得婧仪这丫头如何?” 杨小秋剥着瓜子,没有思考便回答道:“很好啊,张师妹性子温和,又长得好看。” 说完以后,杨小秋有些后悔了。 他已经知道师娘问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了,果然不出所料。 王玉珍开口道:“你今年三十有二了,如果你觉得婧仪这丫头不错,那么我和你师父舍下这张老脸,也会去找你张师叔说明白这桩婚事儿。虽然我知道你对依依的感情,你也放不下依依,可这么多年了,你也总归是要成亲的。” “我和你师父没有后,不会你也想让我们看到你没有后代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才民国就不准成精 杨小秋怎么会不知道师父与师娘的意思,只是自己没办法答应他们。 杨小秋开口道:“师父、师娘,我知道你们关心我。可这事儿你们就不用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 看着杨小秋如此坚决,王玉珍和何崇楼只能够内心一叹,却没办法说些什么。 客房,张庆元的房间。 张庆元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张子轩开口道:“爹,小秋师兄这般出色,你为什么就不允许姐和和他接触。你要知道,将来小秋师兄肯定会比你更加的出色。” 张庆元不善的眼神瞪了过去。 张子轩并没有害怕,惊讶的问道:“爹,你不会真相信小秋师兄是扫把星这个说法吧!你这也太迷信了,现在都民国了,还这般迷信。” 张庆元质问道:“才民国就不准成精了是吧?” 张子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是啊,才民国就不准成精了,这有点过不去啊! 张庆元看着张婧仪说道:“我知道你对杨小秋的心思,我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可我能够从杨小秋的眼中看出来,他心里面没有你。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有什么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又不是没有听你师伯母说过,很多人都上来为杨小秋介绍,可他的心思不在这里,那便没有什么作用。” 张婧仪开口道:“我知道!” 张庆元意外,随即询问道:“你知道你还和你弟弟一起来逼你爹。” 张婧仪回答道:“我知道他心里住了一个人,那个人可能会被他一辈子记得。只是他始终不会和他在一起,而我和依依姐不一样,我可以陪在他的身边。只要我陪在他的身边,那么便是最好的告白方式。” 张庆元听完,无奈的叹息。 这简直就是个痴儿,在上海那么多好的公子让挑,偏偏喜欢杨小秋。 张庆元并不是看不起杨小秋,他一个唱戏的看不起唱戏的也说不过去。 再说了,杨小秋还是他的师侄,他们关系应该很亲近才对,也确实很亲近。 可如果他们两个两情相悦,张庆元能够接受,可这只是自己女儿喜欢,那便是没有用的。 张庆元摆手道:“罢了罢了,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事儿我不会再干涉,可我绝对也不会看好你和他的。” 张婧仪和张子轩都笑了出来,他们要的便是这样。 只要不干预就足够了,剩下的事情,张婧仪会自己搞定的。 毕竟这个时代生活在上海的人,更容易接受到外国传来的思想,所以说是不可能畏惧的。 张婧仪也不想要畏惧,幸福是靠着自己争取来的。 张子轩和张婧仪离开了,张庆元看着这对姐弟,再次叹息。 他不好看的结果是知道杨小秋是一个怎样的人,对他而言,这样的人专一、钟情。 可是又能够如何? 这个世界很繁琐,也很复杂的,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 杨小秋这边,杨小秋和自己的师父师娘结束了对话,便好奇的问道:“对了,师父师娘,玉书呢?我怎么回来这么长时间了,没有看到玉书?” 何崇楼和王玉珍这才想起,常玉书呢? 他们之前在聊天的时候,常玉书便坐在凳子上剥瓜子,等张家姐弟回来以后,王玉珍和何崇楼突然忘记了常玉书,也不怪他们,常玉书才刚来,他们还没有适应,再说了常玉书的存在感不高,所以王玉珍一时间就忘记了。 王玉珍开口道:“可能回房间了,我去看看!” 等王玉珍从常玉书的房间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她说道:“玉书没有在房间,不会出去了吧?” 说完,王玉珍的脸上也露出担心的神色。 杨小秋开口道:“玉书一直都很听话,即便出去了,也不会走太远。我去找找,师娘您和师父就在家看着,如果玉书回来了,就托人给我捎个口信。” 王玉珍开口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去找吧!” 虽然常玉书和王玉珍没有血缘关系,可毕竟叫王玉珍奶奶,而且王玉珍也非常喜欢这个听话的孩子。 更何况是自己没有照顾得周到,才让他从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见的,王玉珍还是会愧疚的。 杨小秋摇头:“师娘,我去找就行。” 何崇楼也接话道:“让小秋去找吧!” 王玉珍听到何崇楼也这么说了,便应了下来。 杨小秋立刻出了园子,开始在寻找常玉书。 王玉珍也开口道:“我再去后院找一遍,说不定他没在自己的房间在其他的地方。” 何崇楼点头道:“行,我在前院看着,你去吧!” 杨小秋到了街上,非常的着急。 常玉书他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够去哪儿了呢? 最近京城可是出现了不少人贩子,即便那个衙门,好像已经不叫衙门了,叫什么警察局,已经抓了一些人贩子了,可就不是说人贩子就抓干净了。 杨小秋走到街上,也问了一些人,可都说没有看见。 其实这样问等于白问,杨小秋内心也知道,可就是着急啊! 他突然停了下来,脑海中涌现了一个可能性。 也不管是不是对的了,他立刻朝着常玉书以前的家,也就是常宅赶去。 等他赶到常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隔着老远就看见常玉书坐在常宅的门口,孤零零的。 而常宅此刻被一把大锁锁住了,他进不去,所以才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的。 杨小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生气,赶紧走过去,看着常玉书已经靠在墙边睡着了。 本来有些生气的,看着他这般模样,又生气不起来了。 杨小秋轻轻摇了摇常玉书说道:“玉书!” 常玉书睁开了有些睡眼朦胧的双眼,看到是杨小秋,便揉了揉眼睛。 “师父,您怎么来了?” 杨小秋看着常玉书,坐在他的身边,问道:“怎么不告诉师父一声就离开了,你知不知道你爷爷奶奶和我,都非常担心。” 常玉书听完,低着头回答道:“师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回来看看,我爹娘回来没有。不知道怎么的,就在门口睡着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诸多问题 杨小秋摸着常玉书的小脑袋说道:“师父没有怪你,师父能够理解你。” 常玉书这才抬头看着杨小秋问道:“可师父,我爹娘真的还会回来吗?他们如果回来,会不会来找我啊?” 杨小秋带着笑容回答道:“会啊,一定会的。你要知道,天底下的父母没有不爱自己子女的,只是因为他们有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所以才放弃了陪伴在他们的身边。如果啊,如果有人说在你面前说他们的不爱,那么一定是他们的不对。” 常玉书重重的点头,而杨小秋又想到了依依的父母。 可能是因为重男轻女的思想吧! 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原因,比如他们压根就没有把依依当成他们的女儿,所以才这样的吧! 杨小秋苦笑了一声,常玉书有些奇怪。 杨小秋开口道:“走吧,我们回去!” 常玉书脸上有些难过的说道:“师父,我脚麻了,起不来了。” 杨小秋又开始给常玉书按小腿,等舒缓一些了,便背着常玉书往何崇楼走。 杨小秋也嘱咐道;“玉书啊,往后你不可以一个人偷偷的跑出来了。无论去哪儿,都要给我们说一声。现在这个世道啊,看似太平,实则并不是那么太平。即便将来到了和平年代,人贩子这样的玩意儿也是不会少的。你不知道你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我们也多么的担心你。” 常玉书回答道:“师父,我记住了,我往后啊,再也不会这样了。” 借着月色又走了一段时间,常玉书突然问道:“师父,你是以后会和婧仪姐姐在一起,她会成为我的师娘吗?” 杨小秋奇怪的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常玉书回答道:“我听爷爷奶奶今天和师叔公说的,他们想要帮你提亲。不过好像师叔公不怎么愿意,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师父这么好的一个人,又不是配不上婧仪姐姐,他还不愿意了。” 杨小秋是既无奈又觉得好笑,便说道:“玉书啊,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当着其他人的面说。不然啊,他们肯定会特别讨厌你的,你不希望你成为别人讨厌的人吧!” 常玉书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别人说这件事儿,会惹人讨厌,可师父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道理的。 常玉书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便问了出来。 小孩子嘛,问题多理所当然,有问题肯定会提出来的,再说在杨小秋的面前,他也不是很有顾忌,他虽然和自己的师父接触的时间很短,可他知道自己的师父是一个很好的人,除了自己爹娘,对自己还要好的人。 好到,嗯,就是那种无法形容的好。 “师父,可我觉得婧仪姐姐挺好的呀!她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对我也好,我也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师父,师父为什么不愿意她做我的师娘呢?” 杨小秋停下来想了片刻,把常玉书从背上放了下来。 “自己走!” 常玉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惹师父生气了,所以有些担心。 杨小秋看着常玉书的表情,也知道他可能担心自己生气了,便解释道:“玉书啊,师父之所以不能够和你的婧仪姐姐在一起,是因为师父已经成亲了,你有师娘,所以我才不能和他在一起的。” “你想想,如果你已经有妻子了,再去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这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常玉书惊讶,自己竟然有师娘,自己怎么来了一个多月了,怎么没有见过。 “师父,那师娘现在在哪儿啊?” 杨小秋牵着常玉书的手,望着天上的那一轮圆月回答道:“你师娘啊,你师娘在南洋!” 常玉书一脸的疑惑,继续询问道:“师父,南洋在哪儿啊?” 杨小秋捏了一把常玉书的小脸蛋才回答道:“南洋啊,南洋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师娘便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就叫南洋。” 常玉书充满期待的问道:“师父,那师娘什么时候才回来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够看到她啊?” 回来? 杨小秋突然沉默了,他其实也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这个问题他在自己的内心问了自己千百遍,她是不是不回来了。 可杨小秋很快就坚定了起来,对着常玉书回应道:“你师娘啊,一定会回来的。虽然我不知道她哪天才回来,可她知道我在等她,便会很快赶回来的。” 常玉书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接下来他问了更多的问题。 “师父,师娘漂亮吗?” “师父,师娘和婧仪姐姐相比,他们谁更漂亮啊?” “师父,你会不会去南洋啊?” “师父,你如果去南洋,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我也想去南洋!” …… 常玉书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杨小秋都很有耐心的一一解答。 比如龚依依漂亮吗? 她是这个世界上长得最好看的女子,像天仙一样,不,就连天仙都没有她好看。 会不会比张婧仪漂亮,那是肯定的,比张婧仪漂亮多了,小的时候就把她给比过去了。 自己回不回去南洋? 如果可能,应该会去吧! 毕竟她若是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她,那么自己就要去找她,不然她嫁给别人了怎么办? 能不能带常玉书一起去,杨小秋思考了许久才认真的问了常玉书一个问题。 “玉书啊,你想去南洋,你想过去南洋做什么吗?” 常玉书摇头道:“不知道,不过那么多人去南洋,南洋肯定很好玩。” 只有这个时候,杨小秋才会想起他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还是孩子心性。 无论他多么乖巧听话,有件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孩子都贪玩,只是常玉书比别的孩子懂事儿得多。 就算三生和西西,杨小秋都偶尔会觉得他们有些不懂事情。 可常玉书不知道是怎么的,这孩子,真的心性超过了常人,他的父母也不知道在之前是怎么教他的。 反正杨小秋是非常喜欢这个徒弟。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朝阳群众前身 张婧仪离开了,是带着遗憾离开的。 她已经迈出了九十九步,就等着杨小秋迈出那么一步,可杨小秋不愿意,在他的内心只有龚依依。 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婧仪觉得理所当然的同时又非常可惜。 即便现在女性的自主意识已经开始觉醒了,可对于张婧仪能够主动表白,这对她来说还是非常大胆的。 不过可惜了,杨小秋看似那般固执,拒绝了张婧仪的好意。 可也许只有杨小秋知道才知道,自己不是固执,自己是偏执。 好像这两个词都不是什么好词,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啊,终究是要学会成长的。 张婧仪的离去,让王玉珍和何崇楼都叹息了一声。 常玉书却很是不解,师父说了自己有妻子的,爷爷奶奶为何是这个表情呢? 搞不懂。 既然搞不懂,那么常玉书就没打算弄懂,有些事情啊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这个年纪啊,还是应该在好好读书与好好练功中度过。 肯定是要好好念书的,杨小秋甚至觉得常玉书以后不做京剧这一行都可以,可一定不能够不读书。 读书是一个人进步的一条道路,至少读书明事理的人会比不读书明事理的人要多一些。 所以常玉书的时间是被杨小秋排得满满的,只要不伤及他的身体,杨小秋都不会让他停下。 小孩子嘛,有些时候适当的可以放松,但也不能够太放松了。 唯一让杨小秋欣慰的便是常玉书很听话,自己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这是杨小秋值得欣慰的。 他也不知道常玉书的父母,当初是怎么教他的。 毕竟他家可不是像自己这样,从小没爹没娘,自己还没有钱。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可不是穷人家的孩子。 只能够说常玉书的父母,也是知识分子吧! 用知识分子没问题吧! 好像确实没有问题,因为常玉书的父亲啊,虽然没有考功名什么的,可他当年也是读过很多书的。 转眼,又要入冬了。 杨小秋倒是给常玉书做了两身新衣裳,又给师父和师娘,包括三生和西西都做了两套新衣裳。 北京的冬天非常冷,刺骨的寒风要是侵入了身体里面,那肯定会得感冒的。 现在北京的西医啊也多,即便得了感冒用西医的办法,也能够很快治愈,毕竟西医见效快嘛。 可谁没事儿愿意生病啊! 这日,杨小秋在园子里面教常玉书练功。 一个穿着棉袍的男人走入了院子,走到了杨小秋的面前。 杨小秋看着这个有着两撇胡子的男人,询问道:“您是?” 男人自我介绍道:“杨先生,我是袁府大公子的管家,我叫胡冲。今天到这儿来是我家三姨太,想要邀请你去袁公馆唱戏,故此特地命我来请您。” 袁府大公子也就是袁克定了,三姨太,不就是章真随嘛! 说章真随有些人可能忘记了,可章淳一,想必会有不少人想起来。 杨小秋好奇的问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也不怪杨小秋为什么会问这个事儿,在杨小秋看来吧,章淳一又不是自己不能够唱戏,而且她若是想要看戏,也会直接过来,用不着来找自己过去。 胡冲赶紧回答道:“今天是我们大太太的生辰,所以三姨太就想要劳烦杨先生去我们公馆为大太太唱一出戏。毕竟我们大太太一直想要来看您的戏,可都没有时间过来。” 杨小秋明白了,原来是袁克定妻子的生日,怪不得想要自己过去。 不过这位大太太,嗯,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吴本娴吧! 不是传闻她听不见嘛,自己去唱戏,她能够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吗? 其实啊,吴本娴也只是图个热闹,再说了,有的说是听戏,有的说是看戏,看着台上的表演也成啊! 杨小秋自然不会拒绝,首先是章淳一找自己帮忙,这些年她帮了自己太多了,她如果说了,自己能够办到肯定要去办到的。 再就是自己也没办法拒绝,现在袁世凯是什么身份。 明面上中山先生是大总统,可袁世凯的地位啊,只怕不弱的。 而且私下还有许多传言说袁世凯想要复辟帝制,袁世凯想要当皇帝,袁世凯在扩充北洋军。 这都是些极为私密的事情,一般人都是不知道的。 但是啊,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了北京人从古至今在骨子里流传着的,便是笑谈天下大势,别说袁世凯的那点小九九了,就算是现在那些国外的国家,在酒楼茶馆已经有人能够给你讲得明明白白的。 就差告诉你四个字了,朝阳群众。 可惜啊,这个时代没有这个词。 但是后世如果有了朝阳群众,绝对就是现在这群人传下去的。 袁世凯只怕知道了是又气又急,明明这么隐秘的事儿,怎么搞得整个北京城都知道了。 北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那就代表现在全中华都知道了。 所以如今中山先生是不是已经开始防备袁世凯了,杨小秋也不知道,他只是负责听八卦,可不敢去传八卦。 听听,总不至于触犯什么律法吧! 杨小秋抱着这样的态度对着胡冲说道:“那就劳烦您回去回复您家三姨太,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胡冲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杨先生,我还是等您一起走吧!三姨太交代了,让我务必将您带到。而且,而且现在公馆查得非常严,没有我的带领,只怕你也进不去。” 杨小秋倒是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没错,又是他在路边听来的。 说最近袁世凯和他的家人啊,都面临了好几波的刺杀了。 有的人说是南京那边派来的,还有人说是满清的余孽在干事儿。 毕竟这两边啊,都不怎么待见这位。 怎么说呢,你要复辟帝制,肯定南京这边的不允许的。 好不容易推翻了封建王朝,你又想要来搞这一手。 至于满清的余孽,大清朝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啊,他们都认为是袁世凯这个叛徒的问题,所以要找他麻烦,没毛病。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人都是会变的 杨小秋收拾了一番,便和胡冲前往了袁公馆。 对于他而言,自然不需要带着班子过去演一出很长的戏,毕竟人家生辰,还是年龄不是很大的人,又接触了很多的新鲜事物,自己上去唱一段就行了。 主要是他也不会觉得在袁公馆,会有人给自己搭个戏台子。 等到了袁公馆以后,杨小秋才发现,今天来的人都不少,都是京城非常有名气的大人物。 这些人来此杨小秋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毕竟是要讨好袁家嘛! 胡冲也介绍道:“杨先生,今天来的不仅仅有你们唱戏的,还有一些魔术、杂技,甚至还有一些歌舞,杨先生想必对这些不会陌生。” 说实在的,对于这些杨小秋还真不是很陌生。 前些年,倒不是说怀念前些年,是说在前些年的时候,京城还出现过这样一个表演魔术的地方,不过现在早就关门了。 魔术这个东西,刚开始的时候挺新颖的。 可后来也不知道那被称为魔术师还是什么师的,手段就那么几样,大家都看腻了以后,就不觉得好看了。 也许翻新了以后会好看,可没有人翻新,一直表演那几样,总有看腻的时候。 这就是那个剧场开不下去的原因。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那个剧场只开了一两年,可他赚到的雪花银,那可是杨小秋唱戏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够赚到的。 人家用一两年就赚足了杨小秋一辈子才能够赚到的,你说让人羡不羡慕。 胡冲说完,让一个下人来招待杨小秋,自己则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杨小秋自然不会说什么,虽然自己的身份在这个民国有说提升,可你说到达了什么地步,拥有了几等的社会地位,还真不见的。 只是旁人明面上,不会说什么戏子下流这类的话了。 背地里,背地里嘴长在人家的身上,人家要说什么,他怎么能够管得了。 章淳一自然看到杨小秋来了,不过她没有过去招呼杨小秋。 如果是私下倒是无所谓,可现在这么多人,自己是袁克定的三姨太,还是要注意一点分寸的,否则啊,容易给杨小秋带来麻烦。 杨小秋很无奈的等候着,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袁克定来到了杨小秋的身边。 虽然袁克定不是今天的主角,可袁克定作为袁公馆的主人,他的一举一动还是被人看在眼中的。 袁克定走过来,端着一杯红色的酒,就姑且称之为红酒吧! 他开始回忆,许久才想起了什么,说道:“杨小秋,杨小秋对不起?” 杨小秋赶紧回答道:“袁公子,我是杨小秋!” 袁克定哈哈大笑了两声,回答道:“当年初次回京城的时候,还和侗五爷去听过你唱的戏。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等会就麻烦你了。你也放心,只要你唱的好,赏钱肯定是不会少的。” 袁克定说这番话,杨小秋倒是没有觉得他是在侮辱自己。 既然唱的好就有赏钱,那么自己肯定是尽力而为之的。 再说,现在京城唱的比自己好的,那都是上了岁数的,同龄人或者比自己大上一轮的人,都找不出一个来,说比自己唱的要好。 袁克定又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胡冲出现在了袁克定的身边说道:“公子,老爷有事儿找您,让您现在就过去!” 袁克定知道,肯定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否则不会在这个日子找自己的。 袁克定走过去告诉了章淳一一声,章淳一点头说道:“你放心吧,这边有我招呼着,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袁克定自然放心章淳一,虽然章淳一确实对自己是凶了一点,可怎么说了,她确实也做到了她该为自己做的。 比如取悦自己,这件事儿是自己在吴本娴和自己那位二姨太身上,都找不到的。 袁克定离开以后,章淳一便走了上来,对着杨小秋说道:“走吧,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大姐和二姐!” 杨小秋看着章淳一其实是有些复杂的,当初的她虽然泼辣,可面对这样的场合也会非常的拘束。哪里像是现在,游刃有余。 章淳一知道杨小秋在想什么,可人总是会变的。 如果自己还是当初的章淳一,那么自己恐怕也享受不到现在的一切。 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儿得来的。 如果时间从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 因为现在的生活,就像鸦片一样,无论任何的努力想要戒掉,都挣脱不掉。 再说了,现在的自己叫章真随,除了是为了袁克定安心,更重要的是要跟从前那个自己说再见,现在的章真随,是京城上层圈子的人。 当然,摆脱的只是以前的身份不是人。 杨小秋对她而言意义不同,包括何崇楼这个园子的人也是如此,所以这份情义他并不会割舍掉。 可能也和杨小秋有关系,杨小秋还是喜欢叫她章淳一。 习惯了她是章淳一,再叫章真随就感觉很奇怪。 而且,而且杨小秋并不觉得章真随这个名字好听。 杨小秋跟着章淳一来到了前边,也就是袁克定另外另个太太的面前。 章淳一立刻对着二人介绍道:“大姐,二姐,这是杨小秋,现在何崇楼的代班主,是我请来给大家贺寿的。” 立刻旁边有人将这段话写下来,交给吴本娴。 杨小秋这才知道,原来是真的,吴本娴耳聋。 吴本娴也无愧她大家闺秀之名,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尤为的出众,想来是一位才女无疑了。 至于才女之称,是杨小秋听闻的,应该不差。 而章淳一称呼的二姐,应该就是马氏了。 马氏只是称谓,她的真名叫做马彩凤。 外界对她的传言是丑到姥姥家去了。 杨小秋以前还觉得言过其实,原来是外界小觑了这位马氏。 话又说回来,袁克定除了有一颗痣,长相是真的不差,竟然会取马氏,实在让人想不到袁克定是怎么想的。 其实吧,还真不是袁克定想要娶马氏,而是袁世凯逼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 觉醒年代 据说啊,杨小秋也只是听别人说的。 至于从哪里听说的,就不用太过计较了。 说这个袁世凯啊听到一个和尚说,马彩凤具有旺夫相。 袁克定娶了马彩凤以后,他以后的命格就会非常旺。 所以也不管袁克定喜不喜欢马彩凤,袁世凯都逼着袁克定将马彩凤带回了家中,成为了他的二姨太。 至于同意章淳一成为袁克定的三姨太,那也算是弥补袁克定的。 那你要是问马彩凤和袁克定睡过没有,毕竟是袁克定的二姨太,先不说美丑,关了灯都差不多。 吴本娴看着杨小秋说道:“我一直知道杨先生在京城算是京剧唱的最好的,可惜我耳朵不好,所以一直没有能够去。今天杨先生能够来给我祝贺生辰,我也十分高兴。” 马彩凤却是笑道:“没有想到杨先生竟然这么俊俏,我虽然一直都听三妹说你长得如何如何的好看,可也不觉得如此。如今看来啊,你确实比我家那位长得还要俊俏,怪不得三妹一直在我们面前提你。” 章淳一听到后,脸色平静,不过胸口有些伏动,想来也不是表面的样子。 杨小秋有些意外,他也是通晓人情世故的。 看来章淳一和这位二姨太的关系不怎么好。 豪门大家族,这些东西好像理所应当,毕竟啊,男人就那么一个,三个人分怎么够呢? 可能这对于杨小秋而言,是接受不了的。 一个人就应该配对一个人,一辈子也忠诚于一个人。 这才是爱,这也才配称之为爱。 只是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男人习惯了把女人当做附属品,可他们却不知道,在这个觉醒的年代,女人离开了男人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不过在这个觉醒的年代,女性还没有完全觉醒。 而这个时代,暂时也还不允许这样的意识觉醒。 杨小秋也立刻开口道:“我和三姨太也算是老相识了,我还算得上是三姨太父亲的干儿子,三姨太若是不觉得我高攀,我还是三姨太的哥哥,她要是夸我啊,我都不好感谢她!” 当吴本娴从下人写的手书这里得知这事儿,还笑了出来。 “既然杨先生和三妹有这样一层关系,那也算是我们亲戚了。三妹啊,你今天可要好好招待杨先生,别让旁人说了闲话。” 章淳一点头道:“大姐放心,我会照顾好我的这位哥哥的。” 说到哥哥这两个字的时候,章淳一还白了杨小秋一眼。 这自然也被吴本娴和马彩凤看在了眼中,可她们不会觉得这是章淳一在眉目传情什么的,或许只是章淳一在传达自己的不满。 怎么说呢! 袁克定是什么身份,袁克定是的父亲是什么身份? 杨小秋又是什么身份,杨小秋的爹又是什么身份? 章淳一会放着袁克定这座大金山不要,去选择杨小秋这块破铜烂铁吗? 正常人啊,都知道该怎么选择。所以她们不会去多想,也不会去乱说。 至于刚刚马彩凤的这句话,只是想要给章淳一找不自在罢了。 自从章淳一进了这个门,不,马彩凤还真不知道章淳一叫章淳一,所以得称之为章真随。 自从这个章真随进了这个袁家的大门,袁克定是一次都没有来找过自己,包括吴本娴这个正妻,基本上都是独守着空房。 每天她几乎都能够听到章淳一房间里传来不害臊的声音,这是让她又气又无奈。 可谁让这个狐媚子生得勾人呢! 别说是袁克定了,自己一个女人看见这狐媚子,都觉得长得好看。 其实吧,章淳一一直长了一张纯欲的脸,所以能够将袁克定治得服服帖帖的。 这件事儿,就连吴本娴也没办法。 吴本娴其实长得也不差,可人家毕竟是书香门第、大家闺秀,真让她如此妖娆啊,她也不会那么做。 中国女人刻在骨子里面的传统,甚至是曾经受到的教育,也不会允许她那么做的了。 章淳一不一样,章淳一嫁给袁克定,就抱上了袁家的大腿,取悦袁克定对她来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自己也是嫁人的,既然要嫁人,为何不去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人。 如今啊,章淳一反倒是很感谢自己的爹,是他阻拦了自己和谭同飞的姻缘,才让自己过上了如今这般的生活。 也让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看清楚了这个世界,也对自己多了几分认知。 自己对于谭同飞的仅仅是崇拜,根本不是喜欢。 那么章淳一喜欢谁呢? 重要吗? 喜欢谁不喜欢谁对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 章淳一把杨小秋带过来也是给吴本娴认识,没错,就是吴本娴,可不是马彩凤。 怎么说呢,马彩凤对于章淳一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相反,吴本娴这个人章淳一还是非常尊敬的,非常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这是一般人都比较不了的。 可惜还是那个问题,她是个聋子。 即便好多次说着想要去何崇楼听戏,又觉得自己一个聋子去听戏容易被人取笑,就放弃了。 此外还有一个事儿,那就是吴本娴基本上很少离开袁公馆,就是怕别人说袁克定的正妻,竟然是个聋子。 因为袁克定娶吴本娴的时候,袁家还没有发迹,她就是不想要外人说袁克定是为了攀附自己的家。 吴本娴的善良啊,真是一般人难以比较的。 这也是章淳一为什么愿意和吴本娴交好的原因。 可是她不喜欢这样,她不喜欢吴本娴这种对于生活的态度。 她这算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她好像从来就是为别人活的,而不是为自己活的。 可章淳一没办法去改变她,那么就尽量对她好一些。 同在一个屋檐下,马彩凤喜欢争她的,那么章淳一肯定是要帮忙的。 不是讨好,是看不惯。 因为章淳一确实是越来越大,在年纪方面。 可她那泼辣,爱好打抱不平的性格可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是章淳一,也是章真随,更是杨小秋十多年前见过的那个小姑娘。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知礼义廉耻 杨小秋原本还真的以为需要自己上去唱一段。 可实际上并没有。 倒不是章淳一阻止的,而是吴本娴阻止的。 吴本娴告诉杨小秋,说她听不见,虽然现场十分热闹,可她却觉得这个世界安安静静的。 听不到人声,能够看到这么多人在,自己也就感受到了生气也就不会害怕了。 杨小秋只觉得吴本娴有些可怜。 常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吴本娴又做错了什么? 难道嫁给袁克定是她的错误? 不对,她至少是与人为善的,而袁克定说不上是好人,可也绝对不是坏人。 意思就是说,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这是时代的选择。 而吴本娴并没有什么可恨之处,只能够说是这个世界复杂了。 不过虽然杨小秋没有上去唱戏,可比如说杂技和魔术,这样用表演的,不用嘴的,吴本娴并没有阻止。 毕竟啊,这些人表演也不是只给自己表演的,即便今天自己算是个主角。 既然用不上自己,那么杨小秋也就安安静静的看表演了。 他也对这些好奇,并不是说他学的是京剧,就觉得京剧第一,看不起其他的。 其实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让人不舒心的。 杨小秋正在看一个小孩顶碗的时候,章淳一拍了一下杨小秋的肩膀。 杨小秋看着章淳一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章淳一回复道:“你跟我来!” 杨小秋跟着章淳一离开,也没有人注意到。 而章淳一却把杨小秋带到了她的房间。 杨小秋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进去了,他不觉得章淳一会对自己做什么,而所谓的犹豫,只是他会害怕让别人看到了,被人说闲话。 章淳一见到杨小秋的模样,笑了笑,说道:“随便坐!” 说完便去柜台拿了瓶洋酒,倒了两杯酒后,端了一杯给杨小秋。 杨小秋倒是坐下了,不过屁股只坐了一半,他接过来喝了一口,一脸的嫌弃。 “这是什么?” 章淳一回答道:“洋酒!洋人喜欢喝这个玩意儿,我也喜欢,因为酒精的度数不是太高,很适合像我这样的女人喝。” 杨小秋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这倒了半杯的洋酒杯子放在桌子上。 怎么说呢,这洋酒这玩意儿,不适合自己,就感觉跟喝马尿一样。 杨小秋自然没有喝过马尿,这也只是一个形容词,就是说这东西确实不好喝。 章淳一见状,问道:“喝不惯?” 杨小秋回答道:“有那么一点,还是没有我们自己的米酒好喝。” 章淳一一笑,倒是没有去勉强杨小秋。 因为有些东西是勉强不来的,特别是不喜欢的东西,你越是勉强啊,就越会让人产生逆反的心理。 可能这就是人性的懦弱,或者说是刻在骨子里面的一种倔强。 章淳一晃动着玻璃杯,询问道:“你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一个人过,你是打算一个人孤独终老吗?” 杨小秋没有再说龚依依会回来的话,如果她愿意回来,早就回来了。 现在都没有回来,说明,说明可能她是真的误会自己了。 可误会自己了,自己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这才是最遗憾的。 杨小秋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一个人挺好的,一个人挺好的。” 一个人挺好的,他连说了两次,那便证明了言不由衷。 可既然言不由衷,又能够如何呢? 章淳一看着杨小秋那张秀气的脸,情不自禁的走近,坐在他的身边,将手放在了杨小秋的脸上。 她柔声的说道:“还有我,我一直在你身边。” 杨小秋有些震惊的看着章淳一,然后立刻起身背对着章淳一说道:“你在说什么呢!你肯定喝醉了,你怎么能够说这种胡话。” 章淳一也跟着起身,对着杨小秋的后背说道:“这些年我对你的好你不是不知道,难道你以为我对你好,仅仅是因为我们认识了。” 杨小秋的身子微微颤抖,却没有转头,他不敢,他害怕。 章淳一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都是龚依依,可那又怎么样,她回不来了。她如果愿意回来,早就回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杨小秋摇头:“不可以,你是袁克定的三姨太,你是有夫之妇,你应该遵守妇道。” 章淳一呵呵笑了两声:“什么妇道,我压根不喜欢袁克定,可我舍不得袁克定给我的荣华富贵,我也许是个烂人,可杨小秋,你为何要当个圣人。我不好看吗,我哪一点比不过龚依依。” 杨小秋转头怒声道:“荒唐,你是一个有男人的女人,你既然有了男人,那么你就应该一心一意,而不是今天跟我说这些浑话。” 章淳一看着杨小秋生气的模样,嗤笑道:“一心一意,我一心一意了,他袁克定就能够一心一意吗?不过,呵呵,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生气,你是觉得我没有遵循这个世道应该遵守的规矩吧!杨小秋,你也是个俗人罢了。” 杨小秋冷冷的说道:“你喝多了,我先走了。” 杨小秋说完转身就要走,但是章淳一却开口道:“今天你要是踏出这个门,我俩便再也瓜葛。如果你跟了我,你要知道,袁克定的父亲已经着手打算恢复帝制甚至在扩招北洋军了。到时候,袁克定就是太子,甚至将来就是皇帝,我也会是贵妃。你想清楚,今天你要不要踏入这个门,得罪一个将来的贵妃。” 杨小秋深深的看了一眼章淳一,义无反顾的踏出这个门,也直接离开了袁公馆。 他不会顺从的,因为他是一个还知道礼义廉耻的人。 而章淳一见到杨小秋头也不回的离去,却没有放狠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放狠话,也不愿意对他放狠话。 但是她知道的是,从今日开始,自己和杨小秋便再也恢复不到曾经了,更不会再有丝毫瓜葛。 可是自己没有后悔,至于得不到就毁掉,章淳一只是泼辣却没有那么心狠。 那么便再见,杨小秋! 这一生,我唯一爱的那个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封建制度害死人啊 杨小秋回到园子以后,还是会觉得无比的荒唐。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章淳一会说出这番话来。 这就像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一直对你很好,突然有一天告诉你,你俩要不要睡一觉。 这是何等的荒唐,也是何等的让人气愤。 不过如今这是性别反过来了,是章淳一对着杨小秋说的。 章淳一的性格一直十分跳脱,可杨小秋却从来没有想到她会此般大胆,这已经不是离经叛道这么简单了,而是这样的行为是被世俗所不容忍的。 杨小秋静坐在屋子里面,常玉书站在门口,对着杨小秋说道:“师父,师娘让我来喊你吃晚饭。” 杨小秋迟疑了片刻,对着常玉书说道:“玉书,你去告诉你奶奶,就说我已经吃过了,就不去吃了。” 常玉书哦了一声,转身便下楼。 杨小秋见常玉书离开,才立刻把房间的门给关上,提笔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自然是写给张维明的,如今二师兄在南京那边,自己要给他去一封信。 这封信的内容自然是章淳一告诉自己的那些。 袁世凯想要复辟帝制,然后在扩充北洋军。 虽然坊间私下在传,可也没有出这个京城,更不可能被更远的人知晓。 杨小秋去这封信的原因是希望,如果孙文先生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更好,不知道自己这封信就算是提醒他们了。 几千年的封建王朝统治,杨小秋可不愿意再体验一遍。 如今的民国政府虽然算不上多好,可如今才成立,也看不清楚端倪。 可就算是再看不清楚端倪,那所谓的三民主义,始终要比封建统治强得太多。 封建统治害死人啊! 一来禁锢了人们的思想,觉得人是不应该平等,人就应该分为三六九等。 二来则是阻碍了经济的发展,这是非常不可取的。 如今这个社会叫什么,资本主义社会,民国是根据海外的诸多国家学来的这套制度。 反正这封信肯定是要寄出去的,至于后面的事情就不是自己能够管的了。 当然,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自己管不了,所以没有办法管。 杨小秋写完了这封信,看了看天色,今天是寄不出去了,也就算了。 而另一边,袁公馆。 章淳一若无其事的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前厅。 马彩凤见到章淳一过来,疑惑的问道:“三妹,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一眨眼,你人就不见了?我本来还打算让冬花去找你的。” 章淳一回答道:“刚才我去送杨小秋了,他园子那边出了点事儿,所以要赶回去。” 章淳一确实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她也丝毫不担心别人怀疑自己,毕竟在这个袁公馆,别看吴本娴是大太太,马彩凤是二太太,可自己是说一不二的。 即便袁克定在这里,自己也还是这个说法。 实在是袁克定在章淳一的这里,就是一个怂包。 吴本娴和马彩凤也没有多想,她们也不会去多想,只觉得章淳一和何崇楼这个园子关系的人是真的好。 而袁克定也很快回来了,在入门以后,下人也对他说了章淳一和杨小秋的事儿。 毕竟你仔细一想,会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啊,这里的下人都是拿的袁克定发的薪水,又怎么可能全都听章淳一的。 那么说她俩的什么事儿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儿,就是说杨小秋进入了章淳一的房间,大概几分钟就出来了。 虽然袁克定内心肯定是有些不欢喜的,可又想到章淳一和杨小秋这群人的关系确实好的有些关系,也算是能够理解了。 他哪里会想到,就几分钟的时间,他的这位三姨太竟然想要红杏出墙。 可怎么说呢,也幸好杨小秋内心一直住着一个人,即便那个人远在天涯海角,杨小秋也会一直念叨着她。 要不然真和章淳一发生了点什么,就怕脑袋上要挨枪子了。 至少,就还没有听说过,有人脑袋挨了枪子还活着的。 不过袁克定还是会不高兴吧1 现在自己是什么身份,那么章淳一是什么身份,等自己父亲复辟帝制,自己就是太子,将来是要当皇帝的,那么章淳一就是贵妃,再和这些人来往就失去了体统。 这件事情,自己还是要想办法提醒杨小秋那边的人一声。 为什么是提醒杨小秋这边的人,也要袁克定敢和章淳一说啊! 等宴席结束,章淳一自然也从下人的口中得知了有人告诉了袁克定,杨小秋曾经进入自己的房间。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章淳一内心还是非常震动,甚至是狂跳的。 还好杨小秋收住手了。 不过他收住手好像对自己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章淳一眉头微微皱起,看来自己对于袁公馆的掌控还不行,还得加把劲了。 杨小秋这边自然不知道这件事儿,他现在也不想要去想这边那些事儿。 第二天一早,他便把这封信给送出去了。 自己能够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至于未来会这样,这完全不是他能够考虑的,也不想要去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1912年也快要接近尾声了。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也有点多,也有些复杂,还好的是这个世界都在朝着人们需要的方向行走,而杨小秋也一直在自己的行业努力着,也越来越有名气,是在整个国内都有名气。 自己也有了第一个徒弟,那就是常玉书。 常玉书的京剧天赋不是很强,可他胜在听话,胜在刻苦。 也不一定是说你京剧天赋很差,将来就在这一行混不下去的。 人啊,只要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那么这个世界一定会善待你的。 至于是不是真的,那鬼知道。 这个贼老天好像一直在欺负老实人,老实人在这个世界就是弱势群体,还没有人伸张正义,这就是民国。 可能也是从封建时期传下来的种种,导致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所以啊,封建制度害死人啊! 这种荼毒的东西,还是不要存在的好!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起见见吧 这是杨小秋过的第十三个新年了,也步入了1913年。 杨小秋却再没能够从师父还有自己师娘这里拿到红包了,可他却要开始给自己师父师娘,包括自己的这个徒弟发红包。 如果仅仅是如此,还好说,杨小秋可是还有一个侄子和侄女。 谭三生和谭西西。 一晃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西西都已经快要到自己肩膀了。 女孩嘛,十岁左右的时候长得快,也能够让人理解。 只是怎么说呢,女孩到了十八岁,其实就不容易长了,而男孩则要长到二十三岁以后。 这是老一辈的流传下来的,可在杨小秋看来,都是长十六七八那几年,真到了二十几岁还长高,那也不怎么现实。 看着这三个孩子,杨小秋便问道:“西西啊,你是姐姐,你来说说,你有什么新年期许啊?” 谭西西有些愣住了,新年期许? 谭同飞也在旁边好奇的开口道:“西西,你说说呗!你的新年期许是什么?” 谭西西嗯了好久才回答道:“新的一年嘛?新的一年,我希望我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也希望我身边的人都健健康康。” 谭西西说完,谭三生赶紧举手。 “我,我,我也要说!” 王玉珍看着这一幕,笑了出来,说道:“三生可以说一说,自己新的一年的期许是什么。” 谭三生开口道:“我喜欢来年的今天幺叔和爷爷奶奶,能够包一个更大的红包给我。” 谭同飞和徐清柠都被逗笑了。 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造作了。 而还不等杨小秋问常玉书,便见到三生将手搭在常玉书的肩膀说道:“玉书,你有什么期许吗?” 常玉书犹豫了好久,才腼腆的笑着说道:“我没有期许!” 这话又出来,大家都愣住了。 杨小秋思考了那么一小会儿,便明白了自己这个徒弟的想法。 人怎么可能没有期许呢! 特别是在新年的时候,他是有期许的,他所希望的,不过就是父母能够回到他的身边陪伴着他罢了。 只是这谈何容易,就像自己,也希望她能够陪在自己的身边,这又怎么可能会现实呢! 当三个孩子去玩了以后,王玉珍也拉着徐清柠去了后厨,开始给他们准备晚饭。 前院啊,就剩下三个男人了。 谭同飞有些小心翼翼的询问道:“维明不回来吗?” 何崇楼没有接话,杨小秋回答道:“二师兄年前来过信了,说自己那边非常忙。这个民国政府刚刚成立,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事儿堆积在他那里,他要处理,就不回来了。” 其实这封信里面,确实写了这些。但更重要的是他讲了杨小秋给他写的那封信的回信。 说杨小秋讲的这些都非常重要,他们远在南京确实没有办法知道北京这边的事儿。 这件事情已经引起了他们高度的重视,他们也绝对不会让袁世凯有复辟封建社会的可能性事情的发生。 然后就是,是杨小秋主动提及要不要今年回家过年的,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回家过年了。 他在回信里并说自己很忙,所以不能够回来了,让自己代替他对师父师娘问好。 这也是为什么师父会非常生气的原因,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徒弟,现在成了这般的模样,他的内心也非常的复杂,可也能够理解吧! 人都往高处走了,哪里还认什么师父和师弟,只怕差距变得越来越大,在一起也只会觉得是在丢份罢了。 其实杨小秋知道自己师父内心的想法,他是气,又十分想念二师兄。 他没有孩子,自己等人就是他的孩子,哪有父母不思念自己孩子的事情。 谭同飞又不傻,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便开口道:“既然没回来就没回来吧!也对,他现在很忙,我们也不提他了是,说说小秋你吧!” “我?” 杨小秋是着实有些意外的,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自己的身上了,自己可什么都没有做啊! 谭同飞开口道:“这段日子啊,可是有不少人都来找我说亲。说有好几家未出阁的姑娘对你那都是一见钟情,所以啊,托我给你带个话,说你若是有意啊,就去见一见这些姑娘。无论是家世和才情,都是非常不错的,而且啊,这些姑娘都是北京户籍的。” 杨小秋纳闷了,北京户籍的很了不起吗? 现在北京户籍确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可能等百年以后,那就是你高攀不上的人了。 杨小秋打断道:“打住,我这样子挺好的,我还不想娶亲。再说了,什么一见钟情,我看分明是见色起意。” 谭同飞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然后看向了自己的师父。 这件事儿啊,只是自己说也无用,还得师父唠叨两句,否则啊,说了也是白说。 何崇楼自然明白,便开口道:“即便不想要娶亲,那也要说清楚。我们园子是来看戏的,可不是让那些闺女天天跑来看猴的。” 杨小秋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叫看猴啊! 不过确实好几个女孩都是趁着在演戏的空档,偷偷溜进后台,来看自己。 这样造成的影响其实不是很好。 如果,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演员,就该挨班主说了,可自己是少班主,别人虽然不说自己,可老是影响他们,也不是个事儿。 想到这儿啊,杨小秋觉得是该处理一下了。 他便对着谭同飞说道:“既然如此,把她们都叫来,一起说清楚吧!” 谭同飞啊了一声,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办的好像不是人事儿吧! 不过这样好像也行,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来麻烦自己了。 倒不是他觉得这件事儿叨扰到了自己,是觉得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 小师弟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这个人又不可能从他心里面搬走,那么别人就住不进来。 所以啊,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小师弟自己想通,他想不通,那便什么都是白搭。 不过他也理解杨小秋吧,因为曾经他也是这么一个执拗的人。 第两百章 肚子里要有墨水 只是他的执拗在现在的他来看,是错误的。 如果一个人一直生活在过去不向前走,那么永远得不到幸福。 一个人如果一直沉寂在过去的回忆当中,那么也永远不可能得到救赎。 小秋爱着依依没有问题,甚至往后心里都有一份依依的存在这也没有问题。 可这不是他不能够再次成家的理由。 人是不可以只活在过去的,否则就辜负了当下。 谭同飞至少如今觉得,当初自己和徐清柠的结合是对的,因为是对的,自己才有一位漂亮善解人意的妻子,才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这就是选择,而我们也一直都在做选择,只是在选择的时候,我们终究无法看清楚眼前的迷雾,需要外人来推动一下。 谭同飞说道:“那说好了,你既然说见,那一定要记得见一见。” 杨小秋说的是都见见,那是真的都见见。 趁着园子还没有开箱,杨小秋一次性的见了五个女孩。 只是这五个女孩见面以后,都选择了大眼瞪小眼,她们一时间都不清楚杨小秋的用意。 他不会想要效仿那些有钱人,一次娶五个吧? 这家伙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杨小秋见到五个女孩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哪里有以往那般羞涩,他倒是说不上是好还是坏,可怎么说呢,至少女性的权利已经稍微有那么一点了。 拥有了读书的权利,拥有了发声的权利,也拥有了其他的各种各样的权利。 杨小秋倒是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感谢五位能够抽空过来,小秋在这里先谢下五位了。” 其中一个女孩开口道:“杨先生,不知道你一次叫我们五个来,是所谓何事儿?” 杨小秋倒是没有隐瞒,回复道:“是这样的,近几日你家的父母请媒婆,已经到我这边说了好几次了。对于我而言,暂时还没有娶妻的打算,所以今日找你们来是一同说清楚,往后你们这心啊,就不用往我这儿放了。” 问话的女孩疑惑的看着杨小秋,许久才继续询问道:“不知道杨先生今年多大岁数了?” 杨小秋回答道:“三十有二,在吃三十三的饭了!” 这女孩又询问道:“杨先生三十三已经算是大龄了,不娶妻莫非是因为身体有问题,不想要耽误我们?” 杨小秋一时间愣住了,说的好好,怎么成了自己身体有问题了? 杨小秋摇头道:“并非是我身体有问题,是我个人的原因,所以今天见面,只是为了说清楚这件事儿。” 这女孩起身就走,临了放话道:“杨先生放心,既然话也说明白了,我等也并非嫁不出去,只是贪慕杨先生的才华。往后,我,仅代表我,便不会再让人来打扰。” 说完,另外三个女孩跟着一起离开。 显然她们也觉得杨小秋处理这件事情处理得不好,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了。 还剩下一个女孩,看着杨小秋,倒是让杨小秋有些错愕。 杨小秋好奇的问道:“这位姑娘,为何她们都走了,你不走呢?” 这女孩看着杨小秋嘻嘻道:“杨先生,其实刚才你是在考验我等是不是。等你说了这番话以后,走的就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而留下的,便是经受住了考验。” 杨小秋思考了片刻,开口道:“那可能是你想多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确实没有成亲的打算,所以就不耽误你们了。” 女孩听完,脸色变得非常不满,开口道:“我都没有嫌弃你成过亲,你倒是反过来嫌弃我等了,你可真是有意思。” 杨小秋苦笑的看着这个女孩远去,她其实是说错了的,但是杨小秋并没有反驳。 那就是他没有嫌弃任何人,也不会去嫌弃任何人。 之所以不想要成亲,是因为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会跟着他一辈子。 杨小秋唤来常玉书,说道:“玉书啊,虽然平常要练功,可也要做功课。毕竟这是一个新时代,肚子里要有墨水,脑袋里面要有思想,不然会逐渐被这个时代淘汰的。” 杨小秋直到现在也很庆幸,当年那位秀才,也就是自己的老师教自己识文断字。 如果不是当初自己这位老师心地善良,也不会有如今的自己。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事情都可以不去做。 但是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那就是读书。 常玉书挠了挠头,最重还是应了下来。 杨小秋想到这个事儿,立刻去找了师父和师娘。 何崇楼看到杨小秋过来,疑惑的问道:“小秋,怎么了?” 杨小秋回答道:“师父,我想要送玉书去上学!” 何崇楼停顿了片刻询问道:“如果你送他去上学,那京剧学习该怎么办?” 杨小秋也迟疑了,总不能够不学京剧了吧! 常玉书既然拜了自己为师,肯定是要继承自己的衣钵的,在将来。 何崇楼见杨小秋好像也没有想明白,便说道:“如果只是简单的识文断字,无论是我还是你都可以教他,这样也可以继续学习京剧。如果你想要他走读书这条路,那么肯定要放弃京剧的。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还得他自己来做选择。反正啊,玉书是你的徒弟,最好怎么拿主意,还得你说了算。” 杨小秋明白,便在楼下朝着楼上的常玉书喊道:“玉书,你下来一下!” 很快,便传来下楼的声响。 常玉书出现在了杨小秋的面前,只是他嘴角是黑色的,脏兮兮的。 杨小秋疑惑的问道:“玉书,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嘴上沾了墨水?” 常玉书委屈的回答道:“不是师父说肚子里要有墨水嘛,我就喝了一点师父桌子上的墨水。可是我喝了一点点就喝不下去,实在是太难喝了。” “师父,我能不能不要肚子里面有墨水啊!” 杨小秋听完,直接大笑了出来。 这傻孩子,肚子里有墨水可不是让你喝墨水,还好只喝了一点点,否则现在该去看医生了。 第两百零一章 木兰从军 王玉珍听到杨小秋的笑声,赶紧走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可当她看见常玉书嘴上的墨水印记的时候,嗔怪的对着杨小秋开口道:“你还笑,你是怎么当师父的?” 杨小秋这次解释道:“师娘,没什么大事儿,玉书就喝了一口墨水,不会出问题的。” 王玉珍无奈的看着杨小秋,最终也放弃了责怪他。 她对着常玉书说道:“玉书,奶奶带你去洗洗。” 常玉书点头,跟着王玉珍离去。 对于杨小秋而言,其实真的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从侧面来说,玉书现在的肚子里面确实是有了一点墨水。 不过啊,怎么说呢,就是此墨水非彼墨水,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一三年的开头啊,倒是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可很快,便是诸多事情涌来,杨小秋也有难以为继的感觉。 往后时间推移,何崇楼又再次开园,杨小秋也正式将自己写的另一出戏,搬上了戏台。 这出戏作为开箱典礼上,送给来看戏的观众的。 而这出戏的名字,就叫木兰从军。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木兰从军是个什么故事,也是我们民间代代相传,口口相传的一个故事。 木兰从军本是中国古代的一个历史传奇典故,讲述了花木兰代替父亲从军征战的故事。该典故展现了一个孝顺忠义,巾帼不让须眉的民族女英雄形象。 花木兰是古时候的一名民间女子,从小习得弓马骑射。国家征兵招丁时,她的父亲因年老多病而不能胜任,木兰便女扮男装,替父亲出征。 其实吧,也是这个民国时期,女性已经开始有一点点话语权了,杨小秋才想着写这出戏的。 说这木兰啊,是古时候的一名民间女子。 从小练习骑马,随着年龄的增长技术不断精深,正碰到皇帝招兵,她的父亲的名字也在名册上,和同村的许多年轻人都在此次出征中。 她的父亲因年老多病而不能胜任,木兰便女扮男装,买了骏马和马鞍,替父亲出征。逆黄河而上,翻越黑山,骑马转战共十余年,多次建立功勋,屡建奇功。 所以男子可以做的事情女子未必不可以做,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做得更好。 这歌戏是杨小秋去年便写好的,可一直还觉得有瑕疵,所以就没有拿出来用。 经过自己师父、师兄和京城的几位前辈的帮助后,杨小秋便觉得是时候了,可以将这台戏搬上戏台来用了。 别说,作为开箱仪式上来使用,还真就征服了全场看戏的看客。 这也主要得益于杨小秋这个人。 杨小秋众所周知,那是唱旦角的好手,甚至不少人都觉得杨小秋要是愿意一直在旦角上做发展,那他将来就可以成为一座丰碑。 但是杨小秋却想要全面发展,那么他这座丰碑是有些难度的,甚至想要成为丰碑,还需要下苦功夫的。 所以当《木兰从军》这台京剧出来的时候,直接把这次来看戏的所有人都给惊住了。 杨小秋是又唱旦角又唱小生,这种功夫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而杨小秋做到,除了自己有一个好师傅,那也是祖师爷赏饭吃,所以才能够将木兰这个人物活灵活现的展现出来。 可能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杨小秋的长相,那就是偏女性一点,也就是说了无数次的男身女相。 那么由他来出演木兰这个角色,别的不说,味道先对了。 杨小秋这样的人啊,放眼京剧发展这些年,从当初徽剧进京,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也不得不感慨,何崇楼确实是捡到了一个宝贝。 也不得不说何崇楼自身打铁硬,教出的徒弟是一个比一个拔尖的。 可不要忘记了,如果不是何崇楼里发生了诸多的事情,那么何崇楼这个京剧班子就是如今这个国家最厉害的一个戏班子了,没有人可以比较。 即便是现在,何崇楼的名气和留客的能力,也不是旁人的园子能够比较的,无论他们搞什么花样都是一样的。 何崇楼,就是京城的一块牌子了。 当杨小秋表演完毕啊,全场的人都是站起来鼓掌,甚至还起哄杨小秋再唱一段。 这下面的人可都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他们既然说再来一段,那么就再唱一段便好了。 唱的这段,自然是《四郎探母》中的一段,叫小番了。 杨小秋学习京剧十二载,在往十三载走,这些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容易了,根本难不倒他。 所以结束的时候,大家还意犹未尽。 没办法,一场戏一个到两个小时,一直在台上表演,也是会累的。 即便杨小秋正值壮年时期,可他的身板啊,就看不出是个壮年人该有的模样,倒是和书上说的文弱书生没有什么差别。 在后台卸妆的时候,常玉书在杨小秋的身后站着,满眼惊叹。 “师父,您好厉害啊,几天来的客人全都在夸您呢!” 杨小秋笑了笑,看着镜子里的常玉书说道:“玉书啊,只要你肯努力,将来你也能够和我一样的。无论做什么事情啊,只要肯用心,那么一定能够做出不一样的成绩来。” 常玉书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还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的师父。 既然说到了这里了,杨小秋也对着常玉书询问道:“玉书啊,前段时间师父问过你,你是要学京剧啊还是要上学啊?你现在啊,就可以给师父一个答复了。” 常玉书沉默了,杨小秋也没有催促,毕竟是个孩子,而且能够思考对他而言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 常玉书也是沉默了许久,他才说道:“师父,我想上学,边上学边学京剧!” 杨小秋平静的说了一声好。 其实在他看来,无论常玉书怎么选择,自己都会支持。 谁让自己还年轻,只要活着,便可以上台唱戏。 而且,他一直觉得传承京剧不是一种责任,而是一种热爱。 因为只有热爱了,才有这个发扬下去的想法。 人啊,始终要认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才行。 第二百零二章 汪派创始人 时间一直走,最近还真的发生了好几件事儿。 首先就是中国有了第一位电影女演员,这个女演员叫严珊珊。 不错,是严珊珊。 严珊珊可不简单,在辛亥革命时期,曾经参加过北伐军的女子炸弹队。 当然,她能够获得这样一个角色,还是人情世故。 她的丈夫叫黎民伟,是香港我镜社的一名主持人。 据说他认识了两个美国人,由美国人提供技术,他们提供演员来演一个电影的短片,这个短片的名字就叫《庄子试妻》。 但是不要以为严珊珊是女主,也就是庄子的妻子。 也不知道该说是受到了时代的限制还是何种原因,扮演庄子的是黎名伟,扮演庄子妻子的也是他黎名伟。 这叫什么,这叫反串。 反串二字很早就出现了,戏剧里面男性扮演女性,就是反串。 至于有没有女性扮演男性,自然是也有的。 那么严珊珊扮演的主角是谁呢,是一个使女,戏份不过,角色也不是很重要,可确实是中国第一个参演电影的女演员。 所以严珊珊,出名了。 第二件事情也挺重大的,那就是二次革命宣布开始了。 是孙文先生得知袁世凯想要复辟帝制,所以开始的倒袁革命。 只是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据说这次会议上有的人是建议直接暗杀袁世凯的,可孙文先生太过于执着于条条框框了,非要用大义来制裁袁世凯。 但是此刻,他们手中的兵力是比不过北洋军的。 在杨小秋看来,能够暗杀肯定更省事儿,哪里还有不可取之处。 袁世凯所做之事儿,狼子野心已经暴露无遗,如果能够以小解决,那是上上之策。 至于这种事情怎么被杨小秋得知的,这还是袁世凯真的被刺杀了几波以后,京城里面传来的。 说民国,要开始对付起袁世凯了。 当然,这些事情和杨小秋没有什么关系,虽然现在这个时代不会有什么文字狱了,可其他方面还是需要非常慎重的,比如说不能够大庭广众的去谈论,私下说说倒是没有多大的关系。 因为私下讨论和议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就造成了法不责众的情况。 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日杨小秋正在园子里面修改新本子,这个本子,常玉书突然跑上来喊道:“师父,外面有人找您!” 找自己? 杨小秋有些意外,下了楼,朝着前院走去。 当看到来人的时候,杨小秋有些惊讶,竟然是汪笑侬先生。 笑侬先生来此,杨小秋还是特别惊讶的。 此刻他正在和自己的师父相谈甚欢,也对,笑侬先生和自己师父是同时代的人,而且笑侬先生还比自己的师父大上几岁。 肯定很多人好奇,笑侬先生是何人。 笑侬先生是京剧作家,表演艺术家。满族。北京人。本名德克金,字仰天,号孝侬。出身官宦家庭,自幼聪明,1879年中举,但他无意追求功名。 其父给他捐一河南太康知县,因性情刚直,被劾罢职,转而投身戏曲界。 笑侬先生学识渊博,擅长诗词。一生创作、改编、整理了京剧剧本多种,对剧本的文学性十分重视,要求情节合理,情文并茂,而又流畅上口。 他创作、改编的戏曲剧本大多取材历史故事借古喻今,隐刺时政。对清政府腐败,激于义愤,自编自演二十余出戏,来抨击社会,抒发情怀。 他满怀爱国热忱,但寄希望于圣主、贤相。 笑侬先生曾入翠凤庵票房学唱京戏,又得戏剧界的孙先生指点,技艺日进。 后在上海丹桂茶园用王清波名挂牌演出,正式成为职业京剧演员。 他编演新戏,力主戏曲改良,擅长演唱表达悲愤慷慨情感的《战长沙》、《文昭关》、《取成都》而着称。 演唱风格是突出个性,声情并茂。他的唱腔清越激昂,通俗而不庸俗,虽变化多端而不显生硬勉强,或自高昂处跌宕而下,或于低回处曲折而起,都能传情、动人。 笑侬先生尤善于驾驭超长的唱段,如《哭祖庙》中的大段反二黄共120句,最长句达40余字,他并不从头至尾平均使用力气,而是将它分为7个层次,每个层次中都由弱至强、由低至高,盘旋而上,形成各自的高潮,7个高潮又依次递进增强,自然地推上顶峰,造成总体上的慷慨激昂,将剧中人悲愤之情宣泄无余,给人以一气呵成的印象。 短段唱腔则尽量迂回委婉,重点唱句也有鲜明的特色,如《刀劈三关》的二六、流水板。 此外笑侬先生善于刻划人物,表演有书卷气,能充分体现文人、贤士、书生的气质,如《马前泼水》中朱买臣的寒酸,《骂阎罗》中郭胡迪的狂狷,都能不温不火,恰到妙处。 再者,笑侬先生能演靠把戏,武打精炼而不花梢。 这可是杨小秋的大前辈,名满京城。 虽然一直说杨小秋在未来可以超越何崇楼,甚至超越大老板陈长生,可现在嘛,他还是戏曲界的一个小学徒,要秉持着学习的心态对待这些老前辈。 杨小秋恭敬的开口道:“笑侬先生,好久不见!” 汪笑侬笑着回应道:“刚刚才和何兄提到你,你就出现了。一别多年,你现在是越来越出色了,何兄收了一个好徒弟啊!” 何崇楼开口道:“你可别夸他了,你若是再夸他,他的尾巴都要敲到天上去了。” 汪笑侬回复道:“诶,年轻人嘛,你年轻时候还不是十分张狂。小秋比之你年轻的时候,可是好了太多了。” 何崇楼不乐意了,说道:“说我徒弟就说我徒弟,没事儿扯到我身上干嘛。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我肯定比他出色。” 汪笑侬摇头道:“我看不一定,小秋是后一辈里面啊,我最看好的京剧演员,将来他的成就肯定超过你。” 这一点何崇楼倒是没有否认,因为他一直也是这么觉得的,从第一次见到杨小秋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孩子在这个行业的天赋不可限量。 第二百零三章 早期的舔狗 “好了、好了,你就别夸他了。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不知道隔着老远过来,所谓何事儿?” 何崇楼可是知道这位是什么人,说白了是自己的老朋友,然后说不白,嗯,就有点稍微的复杂了,可是自己园子的竞争对手。 能够何崇楼当做竞争对手的没有几个,但是汪笑侬先生绝对能够算上一个。 汪笑侬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表明了来意,开口道:“是这样的,相信你也听说了,我连同原教育司蔡志庚先生联合创办了改良戏曲练习所,我出任所长,招收改良戏曲的人才,为我们戏曲的长远发展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何崇楼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是非常重大的事情。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何崇楼看着汪笑侬询问道。 汪笑侬回答道:“何兄是陈老板的大徒弟,虽然陈老板过世多年,在京城名气依旧非常巨大。而何兄在我们戏曲界的地位也是极高的,所以我想要邀请何兄到天津去担任副所长,教授那些学生如何改良戏曲。” “我知道何兄早已经不再登台,把这些事情都交给小秋来做了。可这件事情有利于我们戏曲行业的长期发展,所以我想要何兄来帮我一把。” 何崇楼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我如今就是这个瘸子,实在是难以帮到汪兄,非常抱歉。” 汪笑侬听到何崇楼说出这番话,一脸的失望,可他也知道何崇楼的脾气,那便是说一不二,自己也是勉强不得的。 不过何崇楼却开口道:“虽然我没有办法去,可杨小秋可以去一趟。而且小秋便是天津人,他也一直想要回去,这便是机会。” 杨小秋在旁边听到后皱起了眉头,开口道:“可师父,我若是离开,园子怎么办?” 也不怪杨小秋这么问,要是过去,有张维明和谭同飞在,有没有他杨小秋自然无所谓。 可现今,一个人去了民国当高官,一个人现在瘸了一条腿,杨小秋一离开,何崇楼虽然说不至于关门,可生意这种东西肯定会瞬间跌落谷底的。 除非啊,何崇楼自己亲自上场。 可这些年何崇楼上场的次数屈指可数,当初上场还是为杨小秋这个老幺抬轿,否则他肯定不会再上台的。 何崇楼听到杨小秋的询问,回复道:“又不是让你一直留在天津,只是过去授课一段时间,然后再回来。顺带啊,你也回去看看,如今的天津只怕变化非常之大。” 杨小秋点头,算是明白了,也应承了下来。 汪笑侬听闻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本来就打算请何崇楼过去授一两个月的课,总不能够让他一直待在天津吧! 倒不是说天津不好,只是天津不是何崇楼的家啊! 京城,北京城才是何崇楼的家,而北京也是杨小秋的第二故乡。 其实早几年的时候,杨小秋便有了回去的打算,也就是打算和龚依依成亲之前,自己就有打算回去的,没有想到耽搁了这么多年,自己也未曾回去。 这是自己来北京的第十三年了,一晃这么多年了,也是该回去看看了。 商定好了日期,汪笑侬便离开了。 而杨小秋在离开北京之前,自然要将临行前的事情交代清楚。 特别是常玉书,师父和师娘自己倒是不担心,自己最多走一两个月,可玉书这孩子要是自己不看着,不知道他会如何。 如今稍微好一点的是,马上玉书就要上学堂了,杨小秋也真心的希望,无论他是走京剧这条路还是走读书这条路,都一定要出人头地。 毕竟是自己的徒弟,这点骨气和聪明还是要有的。 说句老实话,杨小秋觉得,要不是当年自己身世的问题,凭借自己的脑瓜子去考科举,早就中状元了。 怎么看,自己都是状元之才吧! 常玉书也保证好好读书,听爷爷奶奶的话,杨小秋才放心离开。 这一次离开,杨小秋自然乘坐的是火车。 他不是第一次坐火车,这是第三次,可每一次都觉得无比的神奇,为什么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是可以快速的行驶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当初第一辆火车在京城出现的时候,还有很多人觉得是怪物。 这叫什么,这叫工业,也许也叫科技吧! 北京有三个火车站,一个叫东车站,一个叫西车站,还有一个则是西直门车站。 动车站又叫京奉铁路车站,一般人还真的有些分不清楚。 其实在这个时代啊,坐船、坐火车远行,已经成为常态了,可能这就是时代进步的原因。 杨小秋曾经好奇的去看过火车头,虽然当时被人说了一顿,可他也发现了,这火车是烧煤运行的。 一个负责驾驶,在旁边还有一个铲煤的人不断往里面加煤,看得杨小秋那是一愣一愣的,这究竟是个什么原理他也不懂,只觉得很厉害,也很后悔没有多读点书,要不然就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火车上,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你要说火车有多干净,那不至于。 可你要说火车上有多脏,那更是不至于。 但是啊,杨小秋坐上火车,那是每一节车厢都是坐得满满当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如今的中华民国特别有钱呢! 确实有钱,有钱的很有钱,没钱的照样没钱,这个道理放在哪个时代都顶用。 不过,买张火车票,基本上还是绝大多数人能够买得起的。 主要是火车票也不贵,倒是火车大大的方便了每一个人的出行。 杨小秋上了火车后,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女学生和一个男学生,看起来应该是同校的,旁边是一个在睡觉,打着葫芦,流着哈喇子的胖子。 那个男学生一直在给这个女学生献殷勤,而这女学生的目光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杨小秋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明显这女学生对着男学生就没有什么意思,这男学生还一个劲的讨好。 莫非,这就是早期的舔狗! 第二百零四章 好像有些道理 这女学生回头看了这个男学生一眼,说道:“袁华,你不用这样。” 袁华的表情有些僵住了,手上拿着一包花生,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伸回手。 最终他还是浅浅的一笑,回复道:“倩雅,这些都是我愿意做的。” 陈倩雅皱起了眉头,最终没有说什么。 杨小秋看着这一幕,自然不会去掺和。 有些时候,如果不是两情相悦,你的喜欢就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你以为只是你的事情,其实不是的,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别人,如果接受你的好,那么就会让自己十分愧疚。 如果不接受你的好,你也十分难受。 最终,还是只能够自己难受,这就是你以为的不会给别人造成负担。 杨小秋早就明白了这些道理,可他们还年轻,还处于懵懂的时候还不懂,未来,等到未来他们明白的那一刻,也许也就会变得通透了。 陈倩雅突然抬头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杨小秋,而杨小秋早已经没有看向他们二人,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车窗外。 老实说,有几分近乡情怯的味道。 他十三年未曾回去了,也不知道天津变成什么样了,自己还能不能够找到自己父母的老坟。 曾经自己在天津认识的那些人,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还有哪个楼子,就是自己当初当大茶壶的楼子,里面的人是不是早就离开了。 杨小秋去的时候,楼子里的那些姑娘就比他大很多,如今他都一把年纪了,这些人也人老珠黄了,也肯定没办法继续待在楼子里面了。 做窑姐啊,也是要讲究年轻貌美的。 你以为这行的生意这么好做,那你可是太想当然了。 要不然为什么男人是一直不会变的,十八岁的时候喜欢十七八岁的,二十八岁还是喜欢十七八岁,到了三十八、四十八,甚至是八十八,都喜欢十七八岁的。 这是他们的所谓的专一,其实就是喜欢臭皮囊,不注重内心。 不过这沿途的风景倒是打消了杨小秋几分乡愁的情绪,因为中华实在是太美了。 杨小秋看着窗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却被陈倩雅看中了眼中。 杨小秋本来就长得好看,溥侗在京城经常有人称他为绝世美男子,可杨小秋觉得,溥侗没有自己好看。 当然,杨小秋要是自己觉得,那肯定是他太过于自信了。 可他的好看,是公认的,只是溥侗不那么觉得罢了。 张倩雅看着杨小秋,痴了那么一会儿,随即对着杨小秋问道:“你好,你也是去天津上学的吗?” 见到张倩雅问杨小秋,袁华也将目光看了过来。 当他看到杨小秋那张围巾下精致的脸蛋儿的时候,也惊讶了一下,竟然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可倩雅竟然主动找这个男人说话,还是让他对杨小秋升起了一丝敌意。 杨小秋自然注意到了,可也会觉得没有关系,只是相遇而已,他也没有想过会发生什么,只是一个小插曲,会让自己觉得有意思。 就像当初自己看见依依和别的男人讲话的时候,自己也会吃味。 因为啊,在自己看来,她那般清冷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主动去和旁人讲话,除非是对那个人有意思,否则又怎么可能对别的男人有好脸色看。 杨小秋嘴角再次扯起一丝微笑,对着这名女学生说道:“我不是学生,我是天津人,只是多年未曾回去了,想要回去看看。” 陈倩雅明显有些不相信,因为杨小秋看起来比袁华还要年轻。 其实杨小秋现在看起来,真的就像二十出头的样子,即便他已经三十二岁了,快三十三岁了,岁月也未曾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这一路上,陈倩雅一直对着杨小秋问东问西的,杨小秋也很有耐心的回答,也自然赢得了陈倩雅的好感。 因为长得好看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优势,也占据着好处。 据说早年期间,乾隆皇帝便是好颜之人。 这里说的好颜之人,并不是说他好色,而是他对长得好看的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具有好感,觉得赏心悦目。 和珅能够做到那么高的位置,又深得乾隆皇帝的信任,那便是因为和珅是个美男子。 和珅真的是美男子,你还别不信。 然后呢,在有一年,有个科举考试的时候,有一人考中了进士,结果在殿试的时候,乾隆皇帝发现这个人太丑了,于是就将他考取的进士给取消了。 所以啊,这说明什么,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人,对长得好看的人都是没有抵抗力的。 旁边的胖子睡了一路,醒了以后见到坐在对面的男学生一脸的忿忿不平,然后又看了一眼杨小秋和那个女学生,哎呀了一声说道:“我当是什么味儿呢,原来是酸味。只怕是哪家的醋坛子,被人给打翻了吧!” 袁华又不蠢,自然知道说的是自己。 他瞪了胖子一眼,胖子讪讪的笑了笑。 瞪自己有什么用,有本事把坐自己旁边的小白脸拧起来打一顿啊! 这小白脸,可惜是个男人,这长相,胖爷我都心动了。 杨小秋自然不知道这个胖子内心的想法,因为他无意去揣度别人,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揣度别人。 他能够做的,就是顺其心,做人当得有礼。 杨小秋也询问道:“陈小姐,这位是你的同学吗?” 陈倩雅赶忙回答道:“对对对,是我同学,只是我同学。” 只是我同学,这两个字就用得有深意了。 而袁华听到陈倩雅这句话的时候,也脸色发白,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确实两人的关系只是同学啊! 杨小秋突然想到了什么,便提点了一句。 “其实人啊,太执着了并不好。自以为感动了别人,其实只是感动了自己。也许,有些时候给自己一个体面,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杨小秋这句话说完,在他身旁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也开始回味这句话的含义。 好像有些道理! 第二百零五章 天津人可不爱吹牛 天津这座城市,自然也是拥有极其丰富的历史的。 天津和北京成为夹角之势,如果天津出什么事儿,北京也不会好过。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八国联军会从天津的大沽口登陆的原因。 从这里登陆,能够以最快速度本袭击北京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清朝孱弱,要是换一个厉害一点的国家,也不至于丧权辱国到这个地步。 如今的天津啊,也算得上是极为繁华。 杨小秋下了火车以后,便有人接待他入住了旅馆。 来人叫李邵阳,是戏曲改良练习社的管事儿。 他见到杨小秋的那一刻,惊喜的开口:“杨先生,可算把您给盼来了。得知您要来,我甭提多高兴了。” 杨小秋有些意外,因为他并不认识李邵阳,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见自己这般激动。 李邵阳看出了杨小秋表情里面的含义,解释道:“杨先生,我是您忠实的票友。我在北京的时候,您所有的戏我都去看过。所以这次您能来,能见到你,我觉得这个戏曲改良社,肯定会大受成功的。” 杨小秋也回复道:“李管事客气了,我只做我应该做的事情。至于这个戏曲改良所能不能够成功还真的不能够只看我。” 李邵阳点头道:“明白明白!” 将杨小秋安顿到旅馆以后,李邵阳对着杨小秋说道:“杨先生,戏曲改良所在三天之后便正式开学。这三天如果您有事儿,随时招呼我。” 杨小秋点头,李邵阳也离开了旅馆。 杨小秋坐了一段时间的火车,也觉得有些疲乏,洗漱了一番后,便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晚上。 他是下午到的,睡到了晚上也就不稀奇了。 起床以后觉得有些饿,便下来了旅馆往外走。 前台自然也不会问客人去干什么,因为他们没有这个权利,而且这个旅馆来来往往的人可多了,也并不会觉得有人要出去,有什么奇怪的。 夜晚的天京城自然没有宵禁,甚至要比白天还要热闹,灯红酒绿的。 杨小秋知道,这是因为天津洋人非常多的原因。 你要说哪个地方洋人非常多,目前来说,就内陆而言,天津和上海是洋人最多的地方,而且这些洋人在中国的地盘也十分的嚣张,甚至他们住的地方还不准中国人踏入进去。 也不是所有的中国人都不准进去,是那种身份低下的人,有钱有权的人自然会受到他们的欢迎和喜欢。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没有人不喜欢钱。 如果真的有人说他不喜欢钱,那就是纯粹的装了。 人心是一个复杂的东西,当你拥有了一样,你就会期待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即便你的财富已经富可敌国了,你甚至还想要,甚至还想要去掌握权利。 这就是人,复杂的一种生物。 杨小秋自然没有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找了一个面馆,点了一碗面,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此时面馆还没有人,或者说已经差不多到了关门的时候,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不胖不瘦,有两撇胡子。 他看着杨小秋的穿着和打扮,好奇的问道:“先生不是本地人吧!” 杨小秋回答道:“是本地人,只是离乡多年,很多都变了。” “对了,老板,以前这里不是卖狗不理包子的嘛,现在怎么开了一个面馆了?” 老板回答道:“狗不理包子啊,已经开到别出去了。它在天津可是出名了,现在他们的店啊,都开了十几家分号了,在天津非常的有名。估计未来发展得好啊,在别的城市也能够开分店。这谁能够想到呢,一个摆摊的包子铺,突然能够发展到这个地步。” 杨小秋笑道:“还是因为良心吧!有良知的人做生意,那么一定会受到保佑的。” 老板赞同的点头,生意人还是不太精明了,因为你太精明了,别人就容易和你算计,到最后啊,你就会发现,没有什么朋友,都是生意上的朋友。 这种朋友你一出事儿,绝对是第一个跑的。 至于狗不理包子会不会一直这么有良心,谁知道呢! 毕竟有些店啊,过了百年以后,就想要凭借百年老字号去糊弄人家,你说你当初靠着普通的老百姓给你抬起来的,你又要去伤老百姓的心,你觉得你这个百年老字号的店还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吗? 还是那句话,人要讲良心。 老板突然又说道:“不着先生觉得我这面怎么样?” 杨小秋吃的是牛杂面,牛杂多,面少,这算是良心商家了。 杨小秋便开口道:“老板是个实在人,这面味道是真的不错。这些年我也吃过不少店铺的面,都没有老板做的这牛杂面有味道。将来啊,老板肯定能够跟狗不理包子一样,开分店的。” 老板大笑:“那就借先生吉言了。” 说完,还将又舀了一勺子牛杂添给杨小秋。 杨小秋这一顿是吃得心满意足,临走给老板钱的时候,老板不乐意了。 “干嘛呢,介是干嘛呢!你一个天津人,离乡多年回到家乡,我要是收你钱,那不是打我脸,我也不好意思对别人说我是个天津人。” 杨小秋一愣,随即点头。 “那就多谢老板了!” 他也没有矫情,天津人就是心地善良,天津人就是大方豪爽,自己也是天津人。 这算不算是自己在夸自己? 其实吧,可以这么说,但是自己也算是半个北京人,是集合了北京和天津两大城市优点的这么一个人。 老板看着杨小秋离去,也开始收摊。 他能够看得出杨小秋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他也愿意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至于一碗面,一碗面能够值几个钱啊! 再说了,人家不是说了嘛,自己这个小店,未来说不定还能够和狗不理包子一样,开好多的分店。 这样祝福的话,自己也爱听。 还有,别以为天津人爱吹牛,天津人只是不爱和你们计较,你还真的以为天津人爱吹牛啊! 醒醒吧,天津人只是懒得反驳。 第二百零六章 虽不算衣锦还乡,可也手有余钱 杨小秋还是没有回旅馆,他想要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当他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一道女子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听女子喊道:“抢劫啊!有人抢劫啊!” 抢劫之人正好从杨小秋的身旁经过,杨小秋下意识的伸出脚绊了这个男人一下,这个男人一下子摔了个狗啃泥,抢到的包自然也一起甩了出去。 那人迅速爬起来,嘴角满是鲜血,而他吃痛的回过头来看着杨小秋,杨小秋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人,没有说话。 不过嘛,见他用手拖着下巴,好像下巴是脱臼了。 杨小秋缓缓像这个男人靠近,这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然后迅速的跑远了。 杨小秋这才将包捡起来,递给了身后的一个女孩。 当杨小秋看见这个女孩的时候,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女孩看似年龄不大,却着实长得好看。 杨小秋能够认为此人好看,那真的是好看了。 怎么说呢,杨小秋是对美有独特审美的人,所以他说这个女孩长得好看,那便是真的长得好看了。 这女孩见到杨小秋模样的时候,也惊讶了一番,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杨小秋将包递了过去,这个女孩开口道:“多谢先生出手帮忙,要不然这人就跑了。” 杨小秋回复道:“举手之劳!” 说完便转身,打算离去的时候,女孩询问道:“等等,先生,请问您的的名讳,我将来肯定会报答您的。” 杨小秋摆了摆手,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越走越远,消失在了街边的转角。 女孩看着杨小秋,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她明白这位先生只怕也不需要自己的报答,所以才会义无反顾的离开的。 等杨小秋离开,一个男人从旁边的房子走出来,对着女孩说道:“小凤仙,你在看什么呢?” 小凤仙摇了摇头,回复道:“没有什么,就是觉得天津好繁华啊!” “对了,胡老板,您的事情办完了吗?” 胡老板回答道:“自然是办完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前往京城了。京城可是比天津还要繁华,而且达官显贵非常之大。凭你小凤仙的才貌和行情,到时候只怕京城的男人都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面。” 小凤仙没有接话,因为她确实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此刻才十三岁,她却有了旁人十三岁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经历。 倒不是说可怜,生活在这个时代,从晚清那个时代过来的人谁不可怜了,可我们依旧要继续下去,因为人生啊,就是一直在不停的做选择。 至少小凤仙觉得,自己能够吃的好穿得好,那么就比旁人已经好上一百倍、一千倍了。 至于说的那个旁人是谁,爱谁谁,反正这样的人挺多的,也不可能一个个的讲出来,说谁谁谁,怎么怎么凄苦、谁谁谁又怎么可怜。 活在这样一个世界,就要认命,而且要认清楚现实。 至于话本小说里的苦大仇恨,其实真的没有必要。毕竟骂骂贼老天什么的看着似乎很爽,其实老天爷真的没有欠你什么,反倒是你太过于多情了。 杨小秋回了旅馆,已经很晚了、 他回到房间后便睡了过去,第二天七点钟就起床,对他而言已经养成了习惯,所以偷懒什么的,在这个年纪,很多时候都会被现实给拖住。 现实会拖着让你前行,也就让你彻底的变得自律了。 杨小秋起床以后还是照常洗漱,他今天有事情要去做,那就是去找父母的坟包。 其实过去了十三年,天津变化这么大,他想要再次找到还是有难度的,甚至可能不在了。 但是他还是需要去找的。 其实过往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各种事情都耽搁了,如今来找,也只是尽一份心意。 杨小秋和自己的父母你要是说感情有多深厚,其实也不见得,因为他父母很早就离世了,他的记忆里对于父母都是碎片化的记忆,甚至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记得清楚了。 可他们生育了自己,那么无论后来如何,自己都应该去尽一份孝道。 当年,他也是这么多龚依依说的。 可如果时间能够重新来一次,杨小秋是绝对不会让依依原谅她的父母的。 可惜没有如果,可惜如果真的重来,杨小秋也还是会让龚依依接受自己的父母,但是不会再让这件最坏的事情重演。 杨小秋他们的家的村子叫做王庄。 庄子为什么不叫杨村或者杨庄,而是叫做王庄。 是因为这村子一直姓王,王姓非常多,杨小秋的爷爷是赘婿。 当年杨小秋的奶奶的原丈夫死了以后,杨小秋的爷爷来倒插门,王庄便有了姓杨的。 所以人家叫王庄,那是人家一群姓王的,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杨姓只是外来姓。 王庄在天津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杨小秋一早起来,找了个驴车就过去了。 路上也打听,王庄自然还在,毕竟十三年,虽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和人家几百年的历史的比起来,那还是少了很多了。 再说了,又没有经历战乱神的,大家又不会搬迁,那么王庄这个地方就好找了。 杨小秋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杨小秋到村口就下了驴车,看见村口一群小孩在玩闹,杨小秋一个也不认识。 不认识是正常的,认识才有问题。 这群小孩见到一个外人来了,然后都跟在了杨小秋的身后,成群结队的。 还在背后议论杨小秋,生怕杨小秋不知道议论的是他。 其实也不能够怪他们,他们还小,还是群孩子啊! 就因为是群孩子,不要放过他们。 也就是童言无忌,好奇,天真烂漫罢了,并没有坏心思。 而杨小秋在这里也住了几年,那几年里王庄的人对自己是非常友善的,是自己后来跑去城里要饭的,也怨不得他们。 相反,杨小秋对村里的人还非常的感激。 只是一别多年,如今自己再次回来,虽然算不得衣锦还乡,可也手有余钱,不知道那些帮过自己的人还在不在? 第二百零七章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杨小秋其实离开这个村子不仅仅是十三年了那么简单。 在这个村子没有待两年,那时候他差不多是八岁左右,便去了天津城里面。 至于做什么,那就有点意思了。 要饭啊! 难不成你指望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够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吗? 八岁的你,估计还在玩泥巴吧! 没有父母的杨小秋,在八岁的时候只能够讨饭。 讨饭也是一门手段,也不是说每个人都适合去讨饭,每个人都能够讨饭的。 杨小秋是十四岁才进入青楼的,讨饭和进入青楼去打工他也没有脸再回村。 每逢清明,他也是给自己的父母烧完纸钱以后,便直接离开。 所以真正离开这个村子,已经有差不多二十多年了。 那么故人,自然也就没有故人的存在了。 杨小秋确实没有找到熟悉的人,可能是离开了,可能是自己认不出来了,也更多的是因为自己不记事儿的缘故。 杨小秋顺着自己的记忆,倒是找到了父母的坟堆。 当年父母是葬在一起的,原因嘛自然是他没有钱的缘故,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希望自己的双亲能够在一起。 即便是他们泉下有知,也会同意自己这么做的。 只是如今的坟包已经杂草长得到处都是,杨小秋又去村子里面借来镰刀、锄头等等工具,才将两座坟打理出来,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杨小秋又烧了一大堆的纸钱以后,才又回到村子还工具。 这户人家的男人见到杨小秋拿着工具回来,好奇的问道:“你是去上坟?” 杨小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回答道:“是啊!离开许多年了,父母的坟一直没有搭理,如今得空回来,还好父母的坟已经在,不然我可是大不孝了。” 男人继续询问道:“你说的是哪里坟,不会是大榕树下的那座坟吧?” 杨小秋点头回答道:“是的,你知道啊!” 男人不敢置信的看着杨小秋问道:“你是杨小秋?” “你是?” 杨小秋确实不是太认识此人,所以他现在是一脸的疑惑。 “我是王大鹏啊!就是那个和你一起去树上掏乌鸦的脸蛋的那个。” 杨小秋这便有些印象了,有些惊讶。 “你是大鹏?许多年未曾见到了,当初你那么瘦,现在怎么这么壮硕了。” 王大鹏笑了笑,摸着脑袋回答道:“自然是年纪越大,就体格也越往上涨了。” 杨小秋再次一笑,可还是对了几分拘谨。 他便问道:“大鹏,你父亲和母亲呢?” 王大鹏回答道:“父亲和母亲跟着我大哥去城里面享清福去了,我没有什么本事儿,就留在了村子里。不过也没关系,也能够吃饱饭。” “对了,这次你回来可要住几天,让我好好招待招待你,你也给我说说这好些年了,你去了哪儿,发生了什么事儿。” 杨小秋一想就同意了,便住了下来,不过他也只打算住一晚。 王大鹏倒是成亲了,还有一个孩子,是个男孩,虎头虎脑的。 他的妻子看起来挺彪悍的,可见到家里来客人了以后,却扭扭捏捏的。 杨小秋晚上和王大鹏唠起了嗑,讲了很多外面的事情,王大鹏一家三口是挺得一致出神。 其实在杨小秋看来,这不过就是很普通的一些东西,也许自己的经历,也很复杂吧! 当然,杨小秋也不是什么都讲,有些事情对于他们而言,不知道的更好。 人要想活得幸福和快乐,那么有件事情是肯定的,那就是知道的越少,活得越幸福。 当你拥有了很多权利,反倒是会觉得特别的不自在。 杨小秋第二天离开的时候,给王大鹏家留了一笔钱。 这钱其实有一部分是想要他帮忙平常照看一下自己父母的坟墓的,毕竟自己也不是时长能够回来。 昨晚的时候王大鹏自然答应了,而且还不要钱,可杨小秋怎么能够占人便宜呢! 再说,他好像生活挺困难的,既然自己和他可以说是发小,那么自己帮衬帮衬他就是理所应当的。 再者就是,他孩子已经到了读书的年纪却还是个泥洼子,这是杨小秋看不过去的。 人啊,该读书的时候还是要读书,否则这辈子就完了。 读书确实不是唯一的出路,读书却是最好的出路。 杨小秋明白,很多人都明白。 杨小秋离开了,当王大鹏看到杨小秋房间留给自己那笔钱的时候,他明白了什么。 他也只能够在心里面对杨小秋表示感谢,因为很多时候自己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可自己的心底是善良,会一直善良的。 王大鹏对着王志飞,也就是他唯一的儿子说道;“志飞啊,你想不想要去读书啊?” 王志飞一听,惊喜的问道:“可以吗?爹,我可以去读书吗?” “自然可以!” 王志飞笑了起来,欢快的在院子里面奔跑了起来,而他的父母自然也为他高兴。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虽然他们不理解这个道理,可只要王志飞读书了以后,他们以后的后人,后人的后人,都能够明白读书的好处。 读书,终究要读书,而且要读好书。 杨小秋继续乘坐驴车回到了天津城,他没有想到此行竟然这么顺利,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不庆幸。 因为这个时代发展缓慢,所以即便过了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许多地方都是一成不变的。 那么一成不变难道不好吗? 一成不变自然不好,这个时代应该是发展的时代,也应该是崛起的时代,我们之所以读书,要明白为什么而读书,而不是说读书去死读书。 我们可以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我们也可以为大国之强盛而读书。 不过这句话的话,也就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这句话,好像已经被人说了。 这个人在这样的年纪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足可以知道他内心的抱负和他未来的伟大。 所以,我们要知道为什么而读书,我们是为了民族的复兴和伟大崛起而读书。 这便是我们一辈子的奋斗事业! 第二百零八章 小凤仙 杨小秋回城以后,还是住在了这家旅店。 不是住几天,是要住一个月。 其实回天津就两件事儿,去找父母的坟包,看看还有没有熟悉的人。 第二件事情就是授课。 杨小秋虽然年轻,可他授课是完全是资格的,故此他授课也没有人会说说什么。 现在戏曲这个行业的谁不知道杨小秋。 能够唱,能够写,还能够搬上台,这就是本事儿。 说句实话吧,到了民国以后啊,也不能够说到了民国以后,是民国的前后这两年,京剧的发展是非常快速的,快速到很多人都惊讶的地步。 甚至会觉得京剧这个行业,现在是一大谋生的手段。 谁现在还会说唱戏的是下九流,那就是真正的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了。 所以现在很多人愿意学习唱戏,也乐意来唱戏。 不仅仅是京剧,还有其他的戏曲。 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但是怎么说呢,人嘛,在这个时代苦一点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你苦一点,往后才能够甜一点。 你若是想要一直甜甜甜,那只怕很难。 就连前清的那些皇室都未曾做到,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够做到。 只能够说,你没钱,你担心的事情是有钱人不用担心的。 而有钱的人的担心,又是你无法想象的。 人都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可总归来讲啊,每个人还都是想要成为有钱人! 毕竟有钱的烦恼啊,是个人都想要体验一下,是个人都想要潇洒一把。 杨小秋授课的第一天,下面坐的可不是一群学生,而是戏曲界都很有名望的人。 他们也想要看看这位是怎么上课的。 杨小秋不太会上课,可知道该怎么上课。 很多年前,自己也是上过课的,学着先生,现在称之为老师的做派即可。 当然,不是让你照猫画虎,而是让你明白,你的独特之处。 既然是戏曲改良,那么肯定要从最基础的讲着走。 那就要弄明白改良是什么意思? 那么改良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去掉原本的糟粕,让京剧更适合这个时代。 过往的东西会有糟粕吗? 那是肯定有的,因为没有没有一件东西是完美无瑕的,我们只是让京剧更适合这个时代而已。 也就是说,在这方面,顺应时代这方面做出改良,这便是戏曲这个行业的发展之道。 自然,让你改良不是让你瞎改。 我们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加精,让更好的戏曲能够流传下去,让更多的人能够知道。 杨小秋讲完,很多人即便在这一行做了很久,也仿佛做到了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没错,就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总不能够是听君一席话,还是一席话吧! 那么这样做的结果便是没有必要的,而每个人都应该以发展见长。 杨小秋自然不可能只授课,自然还要选择改良一些戏曲。 在改良戏曲这方面,杨小秋只能够说有天赋,却不能够独自改良。 他也是一个在学习的过程,一个阶段。 一个人不可能是全能的,但是在学习中你可以弥补自己的不足,杨小秋就是这么做的。 他现在做的这些,就是为了自己成为一代名家留下基础。 至于后世人会怎么评价,那是后世人的事情。 他只能够不断的充实自己,然后让自己的戏曲造诣更加的深厚。 当然,这里说的戏曲造诣可不单单是京剧,还有其他的戏曲,只有不断的交流和融合,不断的海纳百川,最终才能够创造出真正完整的作品,也才能够引领一个行业的发展。 固步自封的后果,已经显然而易见了,那就是被淘汰掉了。 杨小秋在天津待了一个月,却无比的思念北京。 即便自己出生在天津,可他好像对天津没有非常深厚的感情,可能是这里的人没有自己惦念的。 他们都很好,并不是说天津人不好,自己也是天津人,怎么可能不好呢! 只是在这座城市,他很孤独。 每天也不是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就是觉得很孤独,这种孤独是由心而外的。 一个月后,杨小秋要回北京了。 在离去的时候,众人都对杨小秋露出了不舍的表情。 他们是非常喜欢杨小秋这样的性格的,对一种东西的执着和认真,即便如此,偶有争执,他也不会和人红脸。 和这样的人一起工作,那便是非常轻松和愉快的。 杨小秋离开了,带着他们赠送的礼物离开了。 并且约定,来年的时候会回来看他们的,也希望他们能够将这个戏曲改良所发扬光大。 因为这个戏曲改良所的存在,会让戏曲在未来更有发展性,也会让更多的人喜欢上戏曲。 在上了火车,杨小秋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好,便闭眼休息。 回北京的火车人并不多,一节车厢里面的人零零散散的。 当杨小秋闭眼休息没有一刻钟的时候,一道女声突然在杨小秋的耳边响起。 “哎,是你,是那位帮我抢回包的先生!” 杨小秋睁开眼,发现一张漂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杨小秋有些诧异,竟然是她。 杨小秋自然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至于见没见过,肯定见过啊,自己第一天回天津的时候,伸以援手的那个女孩。 为什么能够记得那么清楚,杨小秋主要是记住了这个女孩这双楚楚动人的眼睛。 杨小秋询问道:“你也是去北京?” 女孩直接在杨小秋的身边坐了下来,回答道:“是啊,先生,我是去北京。我没有想到竟然能够在火车上遇见您,我叫小凤仙,不知道先生叫什么?” “杨小秋!” 杨小秋自然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不可见人的,所以告知了也没有什么大事儿。 不过他倒是能够感受到,小凤仙的话挺多的。 在小凤仙的讲述中,杨小秋知道她是上海来天津再去北京的。 最让杨小秋惊讶的是,小凤仙才十三岁。 他一直以为这个女孩有二十了,没有想到才十三岁。 第二百零九章 我这颠沛流离之人 十三岁便长得如同熟透了的蜜桃一般,杨小秋确实难以相信。 还有就是小凤仙的打扮,也不像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啊! 这一瞬间,杨小秋对这个小女孩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之所以感兴趣,只是因为想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杨小秋也不会有其他的想法,因为人呀,还是要有适当好奇心的。 若是一个人对所有的事情都不好奇,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那么这个人一定很无趣,生活也肯定很没有意思,干脆出家当和尚算了。 小凤仙似乎看懂了杨小秋脸上的表情,开口询问道:“先生是不相信我今年十三岁吗?” 杨小秋迟疑了片刻才回答道:“并非是不相信,只是很奇怪。你这般年纪,为何要打扮得这般成熟。对于你而言,你应该有更适合大你这个年龄的生活才对。” 小凤仙掩嘴轻笑,别有一番风情,如若在旁人的眼中,只怕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但是杨小秋将目光放在小凤仙脸上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要听小凤仙的回答。 “先生,我虽然不是穷人家的孩子,我的情况只怕也不比他们好多少。我的父亲姓朱,是一个没落的满族八旗武官,后被解职,光绪年间全家流寓湖南湘潭,后到杭州开始生活。 1900年盛夏的时候,我在杭州出生了。生父殁后,因为我的母亲是偏房,备受大母的虐待,不得已乃才和生母离开朱家单过。只是没过多久,母亲便病逝,一位姓张的奶妈收留抚养了我。所以我才最开始的姓朱,改为了现在的姓张,名凤云。 前两年的时候,武昌起义爆发了,那时张奶妈带着我正在浙江巡抚曾蕴家帮佣。随后杭州革命党人炮轰浙江巡抚衙门,张奶妈就带着我逃亡上海。 因衣食无着,便让我跟着我现在的先生学戏,去到南京卖唱为生,胡先生还为我取了艺名“小凤仙”。” “所以先生,你觉得像我这般颠沛流离之人,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吗?” 还不待杨小秋回答,小凤仙便说道:“像我这样的人,能够活下去就挺好的了。也幸甚,我这副面孔长得不错,不少人抬爱我。所以啊,年龄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串数字。只要我没有到人老珠黄的年纪,我便可以吸引旁人的注意。而等我到了这般年纪,想必也有一定的本钱,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杨小秋听完,内心复杂。 这个世界不幸的人很多,当你不幸要死要活的时候,你应该想想那些比你还不幸运,还在拼死拼活的那群人。 他们努力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这种生活可能是很多年后才能够过上,甚至是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过上,但只有有一丝希望,那么就会有动力。 所以啊,人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想要过好生活的人没有错,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为担心柴米油盐的人同样没有错。 错的是,错的是这个世界。 可是啊,你没有能力去纠正这个世界的错误,人啊都是这样的,从有第一个人开始,便是这样的,往后也会一直这样。 不满意啊,不满意憋着,憋得难受了就大声的喊出来,这个世界还是允许你说话的。 毕竟民国嘛,三民主义,多少老百姓的心声还是能够让人听到的。 至于谁听到,传得多远,会让谁不舒服,这就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了。 杨小秋最终还是叹息了一声说道:“只要你做自己就好了,不必再也他人的看法。” 小凤仙笑着回复道:“我一直不太在意他人的看法,因为在我看来,他人,嗯,那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而我,做我独一无二的小凤仙便好了。” 杨小秋微微一笑,这姑娘倒是洒脱,不过从小凤仙的身上,杨小秋仿佛看见了当年章淳一的影子。 章淳一当年也是这样的,而且还是在那样一个时代,她便敢去做这个世间女子都不敢做的事情,杨小秋那时候是打心眼里佩服她的。 只是如今她,关于她,杨小秋也不想要再提,毕竟这本身就是个错误。 而小凤仙看起来和章淳一一样,硬要说差别,那就是小凤仙性格更加的平和一些,章淳一的性格比较泼辣。 至于原由,那自然是因为所处环境和生活经历的原因。 小凤仙其实是有些诧异的,杨小秋这位先生看着自己,眼中不是怜悯,也不是欲望,好像是在追忆什么。 在自己的记忆中,一般有男人盯着自己,眼睛里全是欲望,可他没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凤仙也是一个非常直接的人,便问道:“先生在想什么?” 杨小秋回神,回答道:“在想,你像我的一个朋友。” 杨小秋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应该还算是朋友吧! 小凤仙倒是对这个不感兴趣,一个人像另一个人有什么好高兴的,她是小凤仙,独一无二的小凤仙,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一个小凤仙。 她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已经和杨小秋聊了很久了。 小凤仙临走的时候便说道:“先生,如果在北京我还能够遇见您,再感谢您帮我拿回了包。” 杨小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目送着小凤仙离去。 在北京能够遇见吗? 北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许能够遇见,也许以后再也遇不见。 可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对于杨小秋而言,这不过是人生中小小的一段插曲,算不得惊艳,也没有很平淡罢了。 当小凤仙回到自己的车厢,坐在她对面的胡老板说道:“小风仙,你去哪了,我刚刚都想去找你了。” 小凤仙回答道:“先生,我在车上遇见了一个有意思的人。哦,这个人还是帮我拿回包的那个人,他也到北京。” 原来是这样,胡老板放心了下来。 至于小凤仙遇到的那个人是谁,他还真不感兴趣。 特别对方还是个男人。 第二百一十章 最怕卷入是是非非 过了许久,胡老板还是睁开眼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闺女,你说的那个帮你的人是做什么的?” 小凤仙回答道:“先生,他是做什么的我没有问,不过他倒是告诉了我关于他的名字,叫杨小秋。” 胡老板一听,惊讶的开口道:“什么,你说他叫杨小秋?” 小凤仙点了点头,回复道:“是的,先生,他告诉我他叫杨小秋,怎么了?” 胡老板立刻站起来,想要小凤仙带着自己去看看的同时,突然犹豫了,又坐了下来。 他对着小凤仙说道:“如果他真是那个杨小秋,你要同他打好关系,往后在京城吃唱戏的这口饭,还要全仰仗他的关照。” “啊,不会吧,他有这么厉害?” 小凤仙寻思杨小秋有这么厉害吗?她看着杨小秋的模样,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自己吃这口饭,还要仰仗着他了,所以他在京城势力很大吗? 胡老板回答道:“厉害,何止是厉害啊!他师父师从咱们这一行的大老板,后来离开了创办了何崇楼。而杨小秋就是这一代何崇楼的扛鼎之人,你说厉害不厉害。” 小凤仙自然听说过何崇楼,自己这位先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自己开一个戏园子,何崇楼那么大的戏园子,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小凤仙倒是也没有再去找杨小秋,只是默默记住了自己先生说的这句话。 怎么说呢,她才十三岁,虽然年龄小,可她的经历却要比旁人多得多,这是一般人学不会的,也没办法获得的经历。 火车开往北京,杨小秋闭眼睡了一觉,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也回到了北京。 他到北京是回,他到天津也是回,因为这两个地方都是他的家,可能对北京感情会稍微深厚那么一些。 杨小秋下了站台,便朝着自己家走。 而小凤仙本来还想要在站台的人群中找杨小秋的,可惜没有能够找到。 她也没有想太多,毕竟只要杨小秋像先生说的那样,自己肯定能够找到他的。 回到园子,杨小秋便看见常玉书和谭三生在一起玩。 常玉书见到杨小秋进门,立刻站起来,脸色一变,解释道:“师父,我不是偷懒,是我做完了功课,师娘说让我陪着三生玩一会儿。” 谭三生也开口道:“小叔,玉书真的做完功课了。” 杨小秋点头,自己走一个月了,玉书也上学了,这是他希望的,杨小秋自然会满足他。 毕竟自己只有他一个徒弟,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自己都会答应他。 听到前院的动静,何崇楼和王玉珍也赶了出来,见到杨小秋回来,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何崇楼开口道:“回来了啊!对了有件事儿需要你拿个主意。” 杨小秋意外,询问道:“师父,什么事儿需要我拿主意?” 何崇楼开口道:“侗五爷发来帖子,想要让你去皇宫里面给那位唱戏,你看是去还是不去?” 杨小秋回复道:“师父,我答应过侗五爷,所以肯定是要去的。” 何崇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不过你要注意,毕竟现在的那位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位了。而那个地方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地方了。” 这话说得很晦暗,至少常玉书和谭三生听起来,是非常绕口也费脑筋的。 什么叫那位不是那位,那个地方不是那个地方了? 是哪位啊,是哪个地方啊? 不过他们不懂,也就不懂了,也没有人会给他们解释,倒不是不愿意,是没必要,也不适合让他们知道的太多。 小孩子嘛,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思绪,大人有大人的考量,很多事情不告诉,只是为了他好。 也许在某些小孩子看来,没有必要。 可怎么说呢,在某些事情上确实没有必要,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小孩子是不能够掺和的。 杨小秋点头道:“师父,我明白,不过既然侗五爷能够邀请我去给那位唱戏,那么说明他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对于我而言,我也只是去唱戏罢了,又不是去商量其他的事情。” 何崇楼就是怕这个,倒不是怕杨小秋去做什么事情,是怕别有用心的人觉得自己的这个徒弟是去做这件事情! 什么事情,想办法救皇帝,然后和那群想要反清的人重新建立起清王朝呗。 肯定有人好奇,清朝都腐败和腐烂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人想念大清朝,想念清朝的皇帝吗? 其实啊,这个世界很复杂的,什么人都有,也就不足为奇了。 也许只是有些人失去了权利不甘心,还有一些人则是真的对清朝忠心耿耿,所以想要复清也就不稀奇了。 现在民国杀了这样的人又不是一个两个,那是一批接着一批。 有满人有汉人,大多数是满人,毕竟清朝是满族建立的嘛! 反正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会让何崇楼很担心,要是杨小秋真的卷入到了这些是是非非,只怕何崇楼又将进入暴风雨的中心。 说白了,到了如今,何崇楼没有后台,让人担忧。 以往的时候,还能够扯着黄家戏班的大旗让人忌惮,现在扯谁的旗子,难道扯张维明的旗子? 这是在京城,京城现在是老袁的天下。 老袁现在正在和革命党的人要开仗,打张维明的旗号,那就是将何崇楼往火上烤。 还有就是,现在张维明也不知道还认不认何崇楼的这些人。 可能认吧! 只是人心谁说的准呢! 杨小秋是觉得相信二师兄不是这样的人的,可他确实不一样了,选择不一样了,要做的事情不一样了,要走的路也不一样了。 就突然觉得陌生了。 人还是那个人,就是两者之间因为从事的道路不一样,所以有了距离感。 至少杨小秋对于政治是不感兴趣的,他只想要这个楼子里面的每个人都能够幸福安康就足够了。 至于大的家国大义,也不是没有,可他就是个普通人啊,他无法去改变这个世道,改变这个时代啊!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还留着辫子的一群人 既然已经说好了,到了约定的时间,杨小秋便召齐了班子,开始进宫给封建王朝统治下,最后一位皇帝溥仪唱戏。 这天,杨小秋等人坐着马车到了城门口,便被拿枪的士兵给拦住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不知道皇宫重地,不允许旁人靠近吗?” 杨小秋立刻拿出通行证,开口道:“这位军爷,是侗五爷邀请我们去宫里唱戏的。这是入宫的通行证,烦请您行个方便。” 杨小秋也很懂事儿,立刻塞了一些钱给这个当兵的。 看到杨小秋这般懂事儿,这个当兵的笑道:“哦,原来是杨小秋杨老板,我也经常去你的园子听你唱戏。既然是你,那就进去吧!” 杨小秋告谢,心里却颇为无奈,想来这人是早就认出了自己。 之所以之前没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自己没有塞钱的缘故。 所以钱和人情世故这两样,无论放在何时何地,都适用。 一百年前适用,一百年后只怕也更适用。 因为只要有人,那么人心就是复杂的,就是在这个复杂的环境下变得复杂的。 所以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要么你得有钱,要么你得有权,要是你什么都没有,那情况只怕也只有那种经历过的人太多。 毕竟啊,举头三尺无神明,凡事儿都要自己行! 只有自己行,那才是真的行,你无论生活在哪个时代,你都能够在这个社会上占据一定的地位,就是这么个道理儿。 虽然说通了,该检查还是要检查的。 至于这检查什么,自然是检查里面有没有夹带什么不该夹带的,比如说带辫子的人。 现在民国了,除了皇宫里面存在有留辫子的人,要是外面的人有留辫子,那就是造反,那就是满清余孽,想要造反,想要造这个民主天下的反。 不仅是他们不同意,人们也不会同意。 至于他们为什么知道人民不同意,他们也是人民的一种,他们不同意那就代表了人民不同意。 这说起来复杂,细细一品,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每个人都有权利,每个人都享受权利,至于说你能不能享受到这个权利,又是另外一说。 检查完毕以后,一众人便进入了皇宫。 何崇楼现在这个班子,除了杨小秋,都是进过皇宫的。 杨小秋今天倒是没有将常玉书带来长见识,毕竟是皇宫,见的是曾经天下身份最为珍贵的人,长见识也要分场合,这一点杨小秋还是拎得清的。 进入皇宫以后,杨小秋才发现,在皇宫外面不知道是何人将皇宫给围了起来,至于用意嘛,毕竟是曾经的皇帝,天下共主,就算现在不是皇帝了,也要给他一个体面。 想来,是想让这位皇帝在这里面颐养天年了。 可是啊,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位大清朝的最后一个皇帝才七岁。 七岁是什么概念,就是比杨小秋的徒弟大一岁。 甚至大不了一岁,因为今年的常玉书也七岁了。 简单来梳理一下就是,这位末代皇帝啊和常玉书是差不多的年纪。 杨小秋等人行了一段时间,便见到宫门处有一个太监在等候着他们。 太监见到杨小秋来人,有些趾高气扬,也有些尖声尖气的开口道:“你就是杨小秋吧!跟我来吧,陛下已经等你们有一阵了。” 杨小秋回复道:“那就烦请公公带路了。” 这太监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边走还边说道:“哼,竟然敢让陛下等,要是放在以前啊,你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旁边的人想要说什么,杨小秋却阻止了。 原因很简单,虽然有些人还没有认清楚现实,可自己也犯不着和他计较。 再说了,他都知道是以前了,何必再去进行那种斗嘴的话。 干脆不予理睬,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这也是杨小秋的处世之道。 这个公公在前面带路,很快就将杨小秋一行人带入了深宫当中。 杨小秋也着实惊叹,他倒不是没有来过皇宫,虽然旁人以为他是第一次来,可杨小秋确实不是第一次来了。 只是十多年前的那一次,杨小秋哪敢在这偌大的皇宫转悠,自然是看着大门没人守,赶紧跑出宫去,难道留在这里等着变太监,还是说等着八国联军打进来? 他可没有那么蠢,要不然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个公公突然停了下来,而杨小秋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杨小秋正纳闷的时候,便看见一个年迈的太监出现在了杨小秋的面前。 这领着杨小秋的太监对着这个年迈的太监说道:“海公公!” 海公公嗯了一声,开口道:“你退下吧,我来带他们过去!” “是,公公!” 当杨小秋的目光落在这位海公公身上的时候,这位海公公的目光也放在了杨小秋的身上。 还不待杨小秋说话,这位海公公脸上便露出了笑容,开口道:“杨先生,现在宫里不比从前了。很多人还没有摆正心态,勿要见怪!” 杨小秋连忙回答道:“不敢不敢!” “既如此,杨先生就跟咱家这边请吧!” 这位海公公明显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现在别看他们还住在宫里,可外面早就已经不是爱新觉罗的天下了。 若是摆不正心态,只怕往后要吃大亏。 说不定自己这群人,哪天被驱逐出了紫禁城也说不定,谁知道呢! 杨小秋他们被带到了皇帝上朝前的广场,这海公公开口道:“戏台就摆在这里吧,这里宽敞!” 旁边有太监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海公公一眼看了过去,这人便立刻闭嘴了。 也许曾经这里多么重要,多么的神圣不可侵犯,但是现在,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这里就很普通。 天下,现在也不是这里的人说了算了。 杨小秋听后点了点头,开始让人干活。 海公公还问了一句要不要派人来帮忙,杨小秋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自然不是怕帮倒忙,毕竟人家虽然身份摆的不高,可也仅仅是摆的不高,在心里啊,可傲着呢! 第二百一十二章 贵妃醉酒 杨小秋几人的午饭是这位海公公差人送来的。 这午饭好吃的程度,就快让好几个人舔盘子了。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宫里的东西,那味道自然是一绝。 杨小秋极为感慨,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自己竟然还能够吃上宫里的东西,这不得不承认世道轮回,任何事情在现在都是有可能实现的。 说不定将来,还真的能够飞到天外去看看月亮。 到了晚上的时候,杨小秋才见到了这位末代皇帝,溥仪。 说起来溥侗这位侗五爷和溥仪还是兄弟的关系,没有想到侗五爷已经三十多岁接近四十岁了,与这么一个小家伙是兄弟。 这说明什么,皇室嘛,什么都有可能的。 皇帝一把年纪了生孩子,那是正常的。 就算不是皇帝,好像也正常,只是杨小秋没有见过罢了。 不过这种事儿嘛,总有见识的时候,就看是什么时候了。 杨小秋等人见溥仪,自然不用行跪拜之礼,鞠躬还是在所难免的,毕竟这位是皇帝,该给的尊敬还是要给的。 就算是如今的袁世凯,还不是给了这位足够的尊重。 要不然啊,皇宫怎么可能轮得到他待,早就被人赶出紫禁城了。 至于说这位末代皇帝还能够在紫禁城待多久,这就不是杨小秋能够知道的了。 他若是能够知道这个事儿,他就是先知,那还唱什么戏啊,干脆改行去算命算了。 就算算这个民国能够存在多少年,这个袁世凯是不是能够复辟王朝封建制度能否成功。 反正啊,是哪样邪门算哪样。 杨小秋今天带来的这出戏便是《百花亭》了,没什么用意,他是请教了师父以后,何崇楼说宫里的人都爱看这出戏。 说《百花亭》可能有些人不知道是什么,它还有一个别名叫做《贵妃醉酒》! 大概的剧情就是唐玄宗先一日与杨贵妃约,命其设宴百花亭,同往赏花饮酒。 至次日,杨贵妃遂先赴百花亭,备齐御筵候驾,孰意迟待移时,唐玄宗车驾竟不至。迟之久,迟之又久。 乃忽报皇帝已幸江妃宫,杨贵妃闻讯,懊恼欲死。杨贵妃性本褊狭善妒,且妇女于怨望之余,本最易生反应力。 遂使万种情怀,一时竟难排遣,加以酒入愁肠,三杯亦醉,春情顿炽,情难自禁。 那杨贵妃是何人,杨玉环号太真,唐代蒲州永乐人人。 此女通晓音律,能歌善舞。 最初为唐玄宗的第十八子寿王的王妃,唐玄宗见杨玉环的姿色后,欲纳入宫中,着为女道士,号太真。 天宝四年入宫,得唐玄宗宠幸,封为贵妃. 这时候玄宗年六十一,贵妃年二十七,父兄均因此而得以势倾天下。 贵妃每次乘马,都有大宦官高力士亲自执鞭,贵妃的织绣工就有七百人,更有争献珍玩者。岭南经略史张九章,广陵长史王翼,因所献精美,二人均被升官。 於是,百官竟相仿效,杨贵妃喜爱岭南荔枝,就有人千方百计急运新鲜荔枝到长安来。 简单来说,杨贵妃就是唐玄宗的儿媳妇。 你若是问玄宗和那曹贼有何区别? 其实细想很大区别,再细想也没有区别,可能是因为甄嬛的缘故。 有人剧源自昆曲剧目,由其唱词结构可见一斑,尤已开场的四平调为京剧珍品。 该剧的突出特征是载歌载舞,通过优美的歌舞动作,细致入微地将杨贵妃期盼、失望、孤独、怨恨的复杂心情一层层揭示出来。 贵妃前后三次的饮酒动作,便各有不同:第一次是用扇子遮住酒杯缓缓地啜;第二次是不用扇子遮而快饮;第三次是一仰而尽。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开始时她还怕宫人窃笑,因而故作矜持,掩饰着内心的苦闷;但酒入愁肠愁更愁,最后到酒已过量时,心中的懊恼、嫉恨、空虚便一股脑地倾泄出来。 三次“衔杯”的动作,也将杨贵妃从初醉到醺醺醉意细致入微地表现出来。这些歌舞化的动作,也体现出杨贵妃骄纵任性和放浪的性格内核。 反正贵妃醉酒此剧啊,主要描写杨玉环醉后自赏怀春的心态。 而杨小秋这版本的贵妃醉酒,主要从杨玉环的饮酒从掩袖而饮到随意而饮,杨小秋作的此等变化来表现这个失宠贵妃从内心苦闷、强自作态到不能自制、沉醉失态的心理变化过程。 杨小秋的舞蹈举重若轻,像衔杯、卧鱼、醉步、扇舞等身段难度甚高,演来舒展自然,流贯着美的线条和韵律。 在看戏的一群宫女太监,包括皇帝都情不自禁的叫好。 而溥侗对着海公公问道:“海公公,这唱戏的女子好美啊!” 海公公笑着回答道:“陛下,这位可不是女子,而是一名男子。” 溥仪惊讶,问道:“你说他是一名男子?” 海公公微笑点头:“陛下,他是戏班子何家班的少班主,叫杨小秋,就是一名男子。” 溥侗又问道:“那为何女子的身份要让男子来演绎呢?” 这位海公公倒算是见多识广,开始一一给溥仪解惑,溥仪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当杨小秋唱完以后,溥仪开口道:“好,唱的好,当赏!” 溥仪说当赏,那么肯定是要赏赐大的。 别看现在天下不是他们爱新觉罗家的了,但是皇帝赏赐还是非常大方的,也让杨小秋好奇溥仪能够赏赐给自己什么。 溥仪还嘱咐道:“海公公,等会儿朕要亲自见见这小秋!” 海公公应下,他可是十分忠心于陛下的。 后台,杨小秋在卸妆的时候,海公公便带来了皇帝的口谕。 其实这个口谕,也大概只有宫里的人才会听了吧! 可杨小秋还是非常有礼貌的,自然应承下来。 他也想要近距离看看这位皇帝,要知道放在以后,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皇帝皇帝,什么叫做皇帝,老天爷的儿子,天子,那是普通人能够随便看的吗? 如今世道不一样了,或者说时代不一样了,皇帝已经不值钱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历史的车轮向前进 杨小秋被海公公带到了溥仪的面前。 溥仪坐在龙椅上,脚都够不到地上。 他看着杨小秋,杨小秋也看着他。 溥仪突然开口道:“杨先生,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杨小秋有些意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溥仪便说道:“朕三岁登基成为皇帝,算算那是1908年的事情,如今已经1913年了。” 杨小秋看着溥仪,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便讲道:“陛下,外面的世界很繁华。人人都剪掉了辫子,京城里也非常的热闹,国外还流入了很多东西进来。如果有机会的话,陛下可以出去看看。” 溥仪眼神黯淡道:“只怕朕没办法出去了。” 溥仪从皇位上下来,走到杨小秋的身后说道:“朕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如今的天下早已经不是大清的天下了。朕这个皇帝,也许成为了整个天下的笑柄。其实我也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但是我知道,我姓爱新觉罗,我便没有资格。” 前者说的是朕,后者说的是我。 前者代表了他的地位,后者代表了他的心声。 杨小秋听到溥仪的这番话,非常认真的说道:“陛下,其实每一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即便陛下身份尊贵亦是如此。只要想,那么有一天肯定会现实的。” 溥仪眼神希冀,看着杨小秋问道:“真的会实现吗?” 杨小秋非常认真的回答道:“肯定会实现的。” 他并不知道哪一天能够实现,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五十年。 但请相信,只要有那么一个人人平等,人人都能够做主的社会出现,那么就会现实最初的初衷。 那是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那是人人可以发表自己积极言论的一个国家。 杨小秋知道,这肯定不是民国。 因为民国还不是人民在当家作主,即便他只是一个升斗小民,可他也能够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本质。 但是,只要人活着就能够看到希望,只要人活着就能够看到那样的未来。 这也是为什么杨小秋会让常玉书去读书的原因,因为孩子是希望的未来,知识是传承的未来,而希望就在一代一代不懈的努力之下。 溥仪笑着说道:“杨先生,我相信你,肯定有一天我也能够如同普通人一样生活的。” 而海公公的目光已经快要把杨小秋给杀死了,溥仪是大清朝的皇上,也是最后一个皇帝,他还要承担起爱新觉罗这个姓氏的使命,怎么可以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是杨小秋没有看向海公公,不知道海公公正在用吃人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过即便知道,他也不在意。 溥仪继续说道:“杨先生,我说了要赏赐你,不仅是因为你唱戏唱的好,还因为你教会了朕一些道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只要我能够做得到,便会满足于你。” 杨小秋有需要的吗? 自然有,可他要的是溥仪给不了的,是在如今这片国土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给的。 杨小秋开口道:“谢陛下了,不过我不需要任何赏赐!” 溥仪摇头说不行,最后送给了杨小秋一块玉,一块非常通透无暇的美玉。 杨小秋拿着这玉佩非常复杂,当年如果从皇宫逃出来的时候,若是有这样一块玉佩,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一些列的事情了?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想也无用,只能够好好的生活下去。 海公公将杨小秋送出宫门,在临别的时候,海公公突然叫住杨小秋说道:“杨先生,咱家有句话希望杨先生能够谨记。” 杨小秋意外,还是驻足停了下来:“公公请讲!” 海公公说道:“陛下毕竟是陛下,是大清朝的皇帝。如今的天下虽然不是大清的天下了,将来某一天谁又能够说得准呢!毕竟陛下是天子,受命于天。他承担着他姓氏的责任,又怎么可能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咱家希望,杨先生切莫自误。” 杨小秋直接哈哈笑了出来,让海公公一阵疑惑。 海公公不解的询问道:“杨先生笑什么?” 杨小秋回答道:“我笑公公忠心,也笑公公这把年纪了还看不透。” 海公公再次询问道:“不知道杨先生是何种意思?” 杨小秋也再次正色的回答道:“公公,历史的车轮是不断往前进的,而不会后退。封建王朝的统治本来就是糟粕,自然会被时代给抛弃。接下来,这个世界,一定会一年一年的在向准确的答案靠近,而这个答案,始终是系于人民身上的。” 海公公内心震惊,他表面上还是冷笑道:“那咱家就看着历史的车轮是不断前进还是会后退,我们拭目以待。” 杨小秋施礼离去,离开了这个像囚笼一样的皇宫。 他站在紫禁城外,回头打量着这座历代皇帝居住的地方,突然有些感慨。 在封建时代,人人都渴望着掌控权利,甚至成为最有权利的那个人。 可那些人成为了最有权利的人,却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被困在了笼中,终日不得自由,然后将年华和青春都留在了这座城里边。 这真的好吗? 也真是他们想要的吗? 杨小秋体会不到,因为他没有当过皇帝,也不想当皇帝。 至于演的皇帝,演的皇帝和真皇帝始终有很大的分别,不对,那是天差地别。 人这一生啊,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做选择了。 你获得了一样就要失去一样,失去了一样,或许不会有所获得。 可我们终究要面对这样一个复杂的世界,同时我们还得坚强的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够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景象。 你若是问,如果我这一生都看不到我期盼的景象呢? 那又如何,至少你来过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留下过你或重或轻的足迹,这便足够了。 杨小秋幽幽一叹,潇洒的离开了紫禁城。 比皇帝还要潇洒,比紫禁城住过的那二十四个皇帝都还要潇洒。 第二百一十五章 像个废物一样 作为袁世凯狗腿子的赵秉钧死了。 京城里面一时间沸沸扬扬,甚至酒楼茶馆都在谈论这个事儿。 现在早已经不是清朝时期了,大家都是有话就说,不存在遮遮掩掩的。 至于说了会不会被抓,大家伙的心里面都有数,有的话可以说,有的话不可以说。 甚至在茶楼就有说书的人已经编成了故事在传。 城西的说书先生说赵秉钧是被革命党的人干死的,因为赵秉钧在当警察头子的时候做了不少坏事儿,革命党要剪除袁世凯的羽翼。 而城东的说书先生则是说赵秉钧是被袁世凯给处置的,因为赵秉钧功高盖主,而且已经成为了三号人物,那么很有可能取代袁世凯,袁世凯为了稳定自己总统的位置,故此下了杀心。 杨小秋是东边听了听西边,磕着瓜子听着故事,甚至是越传越玄乎。 甚至还有人说是清朝的余孽干的,要知道赵秉钧当年可是威胁了隆裕太后,清朝的余孽才出手杀了赵秉钧。 可不管怎么说,这个事儿现在是全国轰动。 还有不少警察来抓人,抓的人自然是说他们是革命党人。 一时间,京城变得风声鹤唳,杨小秋他们园子都迫于这件事儿关门了好几天。 不过杨小秋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每天就教常玉书练功,然后也自己创作戏。 一时间心静下来以后才发现,原来享受片刻的宁静是如此的舒服。 当然,园子还是要继续开下去的,至少得风头要过了才行。 这件事就这么拖了半个月,何崇楼也关了半个月,最后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因为革命党的人将这件事情推到了袁世凯的身上,袁世凯的人将这件事情推到了革命党的身上。 双方什么都没干,直接开始打起了嘴炮。 孙文先生甚至亲自下场了,就为了证明这件事情和自己无关,而袁世凯自然也表示和自己无关。 所以满清余孽自动背锅了吗? 关键是你现在去哪儿找满清余孽啊! 现在满清余孽就一个象征,那就是有辫子,但是怎么说呢,现在有辫子的一群人在皇宫里面,他们是满清余孽吗? 自然是,可问题是,他们是合法合规存在的。 再说紫禁城外修筑了围墙,这群人想要做什么,也只能够想想。 民间还有长着辫子的人吗? 自然是有的,可这些人你去哪儿找啊,你总不能够看见一个戴帽子的,你就将他的帽子给掀开,看看他长没长辫子吧! 杨小秋觉得这个一四年的开头,就非常有意思。 不过他们这群人,靠唱戏吃饭的人也还行,也算过得下去,毕竟袁世凯的大本营就在京城,他就算再荒唐,也不会让北京出事儿的。 14年的上半年,虽然有些波澜,可也平稳的过度。 到了下半年以后,整个世界的格局都变了。 世界大战直接爆发了,这次的世界大战中国也被要求参加了。 可这时候的中国,根本没有战斗能力,所以出动了十万的劳工。 这天,杨小秋刚刚练完功,一封信被送上了门。 杨小秋还奇怪怎么会有信,看着信封竟然是张子轩给自己写的。 张子轩在信上说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张婧仪在去年的年底成亲了。 不,是结婚了。 结婚的对象是通商银行副行长的儿子。 这家人在上海有钱有势,张婧仪也算有了一个好的归宿,算是嫁入了豪门。 只是信里面,张子轩还是对于杨小秋没有能够成为他的姐夫耿耿于怀。 杨小秋无奈,同时他知道这封信不能够让别人看到,不然对张婧仪会非常不好。 杨小秋也非常祝福张婧仪,至少自己不是良人,也不会是她很好的归宿。 信里面说的第二件事情,那就是张子轩和陈真将会作为劳工奔赴欧洲战场。 此事儿是张子轩对陈真提的,陈真应下,然后对霍元甲后,霍元甲同意的。 而杨小秋却皱起了眉头,因为现在的政府参加世界大战,是不具备武力的,而是以劳工的方式去往欧洲战场。 劳工的作用是什么,就是劳工阵线组织主要从事伤病员救治、运输、工事建造等等体力劳动。 可能还有一个事儿,是很多人不愿意面对的,劳工的作用可能是送死。 在战场上,没有枪炮,只从事体力劳动的话,那么确实很大可能遇见敌人便没有了活路。 可为什么我们还要参加这样的战争,那是上层的人认为参加这样的战争能够提升国际地位和国际影响力,甚至能够分一杯羹,所以才去的。 杨小秋看着这封信,心里露出了担忧。 他虽然和陈真交流不是很多,陈真却是一个极具正义感,并且具有爱过情怀的这么一个青年。 而张子轩,虽然自己没有和张婧仪走到一起,但是却早已经将古灵精怪的他当成了弟弟。 如今他和陈真要前往欧洲战争,杨小秋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开始给张子轩写回信,自然不是劝说他们不要去。 他们既然有哪个心了,就不是杨小秋能够阻止得了的,所以他只能够告诉二人,一定要小心,并且活着回来。 到时候自己会在北京等着他们,为他们温酒。 这封信杨小秋寄了出去,不过他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前,能不能够收到这封信,希望他们能够看到吧! 而杨小秋对于这次的世界大战怎么看,他只能够坐着看,不过是为了利益而爆发的战争,却让全世界的人民跟着受苦。 自古以来好像都是这样,只要发生动乱,最苦的莫过于百姓,特别是没有背景的百姓。 他们是为了上层的博弈去的,他们没有选择,也可能有选择,但更多的是他们有自己的命运,有自己的使命。 也可恨现在的军阀各自割据一方,导致如今的中国就像一盘散沙一样。 并且,还开始了内斗。 杨小秋明白,未来的几年,不会消停,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像个废物一样。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可她不爱我 杨小秋对于这个世道什么都做不了,却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这句话看起来无比的矛盾,实际上确实他现实的写照。 他确实是无力去改变什么,但是他却能够去做些什么。 所谓的做些什么,便是做自己。 认认真真做自己,干好自己本分的工作,唱好戏给来听戏的观众,这就是杨小秋应该尽的本分。 这日,杨小秋唱完戏,在后台卸妆的时候,常玉书突然跑来,站在了杨小秋的身后。 杨小秋好奇的问道:“玉书,怎么了?” 常玉书回答道:“师父,我这两天看到一个人,和你长得好像啊!” 杨小秋意外,还有长得和自己一样俊俏的人,他怎么有些不相信呢! 他便询问道:“你是在哪看到的啊?” 常玉书回答道:“就在园子里啊!他这几天一直来看戏,所以被我发现了。特别是当他侧着脸的时候,如果不是我对师父熟悉,我都觉得这就是师父了。” 被常玉书这么一说,杨小秋留意上了。 不用怀疑,他没有孪生兄弟,当年他的父母就生下了一个他。 如果还有弟弟的话,杨小秋也肯定会知道的。 如果还有弟弟的话,两个人肯定也早就饿死了,撑不到今天了。 第二日,杨小秋经过常玉书这么一说,自然会特别注意。 在晚上上台唱戏的时候,果真发现了台下有一个穿着长袍的青年,和自己正脸至少有六分相似。 单单是这六分相似,足够让杨小秋惊讶了。 杨小秋倒是没有耽误唱戏,只是当他唱完下台以后,这青年便离去了。 杨小秋在幕布后看着青年离去,才发现这个青年是个瘸子。 就这样一日、两日、三日,这个青年来了一个星期,让杨小秋产生了好奇。 这天杨小秋没有上台,将戏台交给了何家班子的其他人。 青年来后,见到台上没有杨小秋,只是坐了一会儿便离去了。 杨小秋看着青年出了园子,也跟了上去,他不知道为何会有一种预感,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要不然为何今天自己不上台了,他就没兴趣看戏了。 而且,杨小秋也不觉得他有多懂戏。 当杨小秋跟在这个青年的身后,青年也察觉到了身后有人,便停了下来,背对着杨小秋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会发现我的。” 杨小秋有些意外,又有一些不解,便说道:“你是谁?你这段日子来何崇楼看戏,是冲着我来的。” 这一刻,青年转身,和杨小秋四目相对,他才轻笑了一声。 “没错,我就是冲着你来的。” “我们认识?” “不认识!” 杨小秋继续说道:“那我不懂了,我们既然不认识,你告诉我你是冲着我来的。难道是我招惹过你,你要上门寻仇?” 杨小秋还是放弃了这种可能性,因为他与人和善,是不会去和人结仇的。 青年嘿嘿了两声说道:“你并未招惹过我,不过我的腿却是因为你而瘸的。” 杨小秋皱眉,这人说话是越来越让人糊涂了。 难不成有人把他认成了他,然后打瘸了他的腿。 可还是那句话,自己没有招惹过任何人,自己记不得自己有仇人,即便有,那也不至于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不懂!” 青年苦笑道:“确实你不懂,就因为你不懂,我成了你的影子,我成了你的替代品,我的人生因为你而毁了。” 看着杨小秋还是一脸茫然,青年无奈的说道:“你不是想知道个中缘由嘛,我来告诉你,你应该认识章真随吧!” 章真随,章淳一,她怎么了? 杨小秋已经很久没有得知章淳一的消息,也没有去和章淳一联系了。 他和章淳一的关系复杂,所以他不知道用什么关系去联系,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去联系。 当然,杨小秋内心是感谢章淳一的,因为她帮了自己很多。 可是,自己是不会和章淳一有此之外的任何牵扯的。 杨小秋犹豫了片刻,还是询问道:“她怎么了?” 青年咬牙切齿的回答道:“她自然好的很,她能够怎样,把袁克定拿捏得死死的。即便我作为她的男宠,被袁克定捉奸在床,可袁克定又能够拿她如何,最终还不是拿我撒气。不过我也要感谢她,若不是她我也不会仅仅瘸了一条腿那么简单。”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张松成了你杨小秋的代替品。” “你知道嘛,当我和章淳一在床上缠绵的时候,她嘴里喊的都是你的名字,我感觉我人生的所有尊严都被剥夺了。” “你知道嘛,如果章真随爱的是我,即便我断了腿,就算我为她丢掉性命,我也在所不惜。可她不爱我,她心心念念的是你,是你杨小秋。” 张松说完这些,好像所有的情绪都释放了一样。 也放声的大笑了出来,看来确实是忍了许久了。 杨小秋却杵在了原地,因为张松带给他的信息量非常大,大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更不要提回应了。 他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模糊了。 张松看着杨小秋的震惊、震撼,也觉得满足了。 他这段日子一直来何崇楼看戏,看的不是台上演的戏,看的是他、杨小秋、章真随和袁克定四个人戏。 人生真的如戏,而自己却是戏的小丑。 张松离开了,拖着瘸掉的一条腿走了。 把杨小秋留在了原地,原地的杨小秋久久无法回神。 许久过后,杨小秋笑了一声。 这笑声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太多的无奈,和对这个世界太多的不理解。 即便他已经三十四岁了,依旧对人生无法看透。 仿佛自己的整个人生就像是一个笑话,无论多么努力,多么的奋进,都像是在一个循环里不停的转啊转。 而后又跳入下一个循环里面,继续周而复始。 杨小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园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楼。 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一个人静静的发呆、出神和遗憾。 第二百一十七章 八大胡同 何崇楼内,当人散了以后。 王玉珍对着常玉书问道:“玉书,你师父这是怎么了?” 常玉书回答道:“奶奶,我也不知道师父怎么了,可能是太累了吧!” 王玉珍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这段时间小秋一直操持着园子,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做。 王玉珍和何崇楼也想要帮杨小秋分担一些。 可两个都是五十往六十岁走的人了,又能够帮到他什么呢? 其实就算崇楼不说,王玉珍也知道崇楼内心是觉得对不起这个小徒弟的。 曾经引以为豪的大徒弟和二徒弟,一个经了商,一个从了政,还是从小培养的。 这么大一个园子,却要一个中途加入进来的徒弟撑着,这算怎么一回事儿? 可他们也没有办法啊,两个人又没有后人,杨小秋算是他们的后人了,也只能够靠着他撑起何崇楼了。 将来等自己和崇楼故去,就把园子留给小秋,虽然弥补对他的亏欠了。 于是,没有一个人去打扰杨小秋,杨小秋也暗自消化着各种问题。 其实这些年,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酸楚,杨小秋都是一个人咬牙切齿吞下的。 他不愿意告诉任何人,不是他觉得别人不配他分享,只是他不想要将自己难过的情绪,影响到别人。 别人明明这天是开心的,就因为自己的缘故变得难受,杨小秋觉得没有必要。 可能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宁愿自己一个人难过,也不想有人因为自己跟着一起难过。 最初他以为章淳一喜欢的是大师兄,可能章淳一也曾经喜欢过大师兄。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成熟了,不是小姑娘了,喜欢的人也就变成了自己,所以才会对自己说出那番话,甚至去找一个和自己相像的男宠吧! 如果,如果她没有跟着袁克定,自己会和她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杨小秋考虑了很久,最终的答案是不会。 不会和她在一起不是因为龚依依,是这么多年自己对章淳一的感情是感激,是像对妹妹一样,即便她泼辣,即便她对自己说出那番话,自己也没有怪过她,也只是会生气。 如果她没和袁克定在一起,她也没有办法帮自己那么多。 说明这一切都是存在因果关系的,杨小秋最终只能够无奈的苦笑。 除了苦笑,他做不了任何事情。 可这件事情谁有错吗? 谁都错了,谁都没有错。 章淳一错在,不应该找一个和杨小秋相像的男人苟合。 袁克定错在不应该打断那个男人一条腿。 张松错在不应该成为杨小秋的代替品,不应该去接近章淳一。 杨小秋也错了,他错在不应该拒绝章淳一。 可杨小秋拒绝章淳一没错,他有喜欢的人,把章淳一当成妹妹,所以他不能够接受章淳一,而且是以偷情的方式。 章淳一也没错,她爱的是杨小秋,她想要和杨小秋在一起,她的心都是杨小秋的。 袁克定更没有错,章淳一是他的三姨太,他一个男人被戴了绿帽子,他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屈辱,可他也爱章淳一到了骨子里,所以即便章淳一做出这样的事情,袁克定都没有对章淳一骂上那么一句。 张松也没有错,他接近章淳一只是为了获利,在这个时代更好的活下去,他没有想过当章淳一的男宠,可怜的是最后张松也爱上了章淳一。 好像这个世界很混乱,好像这个关系很复杂,人物和狗血,可这就是现实,也是杨小秋无力去掌控的。 说白了,他是个普通人,如何去改变命运? 他想不到,不止他想不到,如今中国三四亿的人也想不到。 可能他们在想办法,想尽一切办法去改变,可他们依旧做不到。 这是时代的悲哀,也是他们的悲哀。 第二天,杨小秋还是要收拾好情绪,不带给他人悲伤,从房间走出来。 然后听到了一个消息,张松死了。 死在了街上,额头上吃了一个枪子,警察出动到处再找凶手。 杨小秋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张松死之前是来何崇楼看戏,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杀了,杨小秋等人自然成了被询问的对象。 可他们也不会认为杨小秋等人和张松的死有关系,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可能杨小秋等人都不认识张松。 杨小秋自然隐瞒了自己见过张松的这个事儿,他不能够说出去,他可能知道凶手,他会去怀疑某个人,可他不能说。 因为现在的北京,都是他家的。 杨小秋选择隐瞒,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想让这件破事儿被抖落出去。 到时候难道等着他们去抓袁克定,还是说抓自己去局子里关几天? 他们不可能抓袁克定,却会抓自己,而自己不能够离开何崇楼,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杨小秋内心有万般复杂的情绪,却也只能够忍了下来。 在警察离去的那一刻,杨小秋询问道:“警察先生,这张松家中可还有老人?” 其中一个警察回答道:“家中并无老人,他从小是在八大胡同的陕西巷长大的,一直在云吉班唱戏。说来他和杨先生你倒是有些像,估摸着很喜欢听您唱戏,所以经常来何崇楼的吧!” 云吉班吗? 杨小秋自然知道云吉班。 而云吉班在八大胡同的陕西巷,地址是在位于前门外大栅栏观音寺以西。 你若是问这八大胡同是做什么的,可能这就涉及到一些敏感话题了。 简单而言,就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也有可能是男人找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而八大胡同只是简称,至少有十五六条这样的胡同。 杨小秋并未去过,可也要所耳闻,他终究是个男人,只要出去茶楼酒肆喝茶,一个很大的问题便会袭来。 那就是男人聊女人的话题。 至少不管这个男人多大年纪,他们聚在一起,除了聊各种奇异的八卦,自然是聊女人的话题。 自古不变,未来也不会改变。 可能未来出的东西多了,会改变那么一点点,只是两性一直相吸,这是常理,不用奇怪。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云吉班 杨小秋也便继续问道:“那张松的尸体还在警察局吗?” 警察倒是没有不耐烦,回答道:“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就是枪杀。所以云吉班的人,已经云吉班的人已经来把张松的尸体要回去了。” 杨小秋对二人表示了感谢,目送着他们离去。 出了门,另一名警察不解的问道:“徐哥,为何要对杨小秋这般恭敬?” 徐亮只是简单的回答道:“我喜欢听戏而已。” 至于是不是,这就不是另外一名警察能够知道的了。 杨小秋来到何崇楼的书房,何崇楼见到杨小秋回来,便询问道:“警察找你了解事情结束了?” 杨小秋点头回答道:“是!” 何崇楼看着杨小秋的模样,便表明道:“有什么事儿就说,不用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 杨小秋也开门见山的说道:“师父,我想要去云吉班祭奠一下张松。” 何崇楼意外的看着杨小秋,他开口道:“如果你去的话,可能会惹上麻烦。” 杨小秋摇头道:“徒儿不怕,再说张松是从我们这儿离去,才遭遇横祸的。我去看一下,也是应当的。” 何崇楼点头:“这事儿你自己做主,你现在已经是院子里的顶梁柱了,能够撑起一片天了。我也相信你做事儿有分寸,想去就去吧!” 杨小秋退出了何崇楼的书房,然后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袍。 杨小秋下楼后,见到王玉珍,便嘱咐道:“师娘,中午不用做我的饭了,我有事儿外出一趟。” 王玉珍自然点头,虽然他不知道杨小秋要去做什么,可她也不会去多问。 出了门,杨小秋便前往八大胡同。 一路上,都是有人谈张松被人杀了这事儿。 杨小秋的内心非常复杂,张松之死虽然和自己无关,却是因为自己而死。 自己还不能够把凶手供出来,就算今天警察把自己给抓了,自己也并不是冤枉的。 可杨小秋确实是没证据,他只是怀疑,万一不是袁克定呢! 而且那人是袁克定,自己去怀疑袁克定,这不是很可笑吗? 其实,杨小秋完全想多了,倒不是说关于袁克定的,是关于他的。 张松之所以会死,那是他的问题,和杨小秋并无关系。 他不需要愧疚,因为终究张松不是他杀的,他和张松原本就是两个陌路不识得的人。 如果没有张松来找杨小秋,那么今日张松死了,杨小秋得知这个消息也仅仅会感慨那么一声。 说一千道一万,终究是杨小秋过于善良了。 善良的人在这个时代,一般都活得很不好,因为每件事情都会让他非常糟心。 杨小秋到达八大胡同以后,今天的八大胡同倒是没有莺莺燕燕、招揽活儿的女人出现。 主要是今天警察已经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了,虽然他们不会来抓自己从事的勾当,但是她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松死了,那个俊俏的小白脸死了。 平常张松可是在八大胡同混得挺开的,甚至还有些女人不要钱,自愿陪张松上床。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占据了先天的优势。 当杨小秋跨入八大胡同,一个女人在门口摇着圆扇,一脸不敢置信的说道:“这,张松,他怎么,我,大白天见鬼了?” 这女人见到这一幕,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旁边的女人走过来,一脸的不相信,还张松,张松早就去阎王老爷哪里报道了。 当她看清楚杨小秋模样的时候,也非常惊讶,开口道:“确实有几分像张松,不对,是张松像他。毕竟张松啊,可没有这位长得俊俏。” 还有一个女人正在桌边嗑瓜子,听到这番话无奈的说道:“你们可少要在别人背后搬弄是非了,何况张松已经走了,你们说他坏话,小心他晚上来爬你的床。” 最先的女人不屑的说道:“爬我的床?老娘的床张松又不是没爬过,哪次不是把他制得服服帖帖的下不来床。” “是是是,你最厉害,男人都喜欢你这样的!” 不过她还是好奇的走到门口,也想要看看这个长得有点像张松,又被自己这姐妹说比张松还要好看的男人长什么样。 当这个女人抓着一把瓜子来到门口,看到杨小秋的那一刻,有些惊讶的说道:“这不是何崇楼的少班主,杨小秋!” 另外另个女人诧异的问道:“你认识?” “是认识!虽说我们这八大胡同也有唱戏的女子,可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京剧演员,可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确实没错,八大胡同的女子简单来说就是妓女,绝大多数女子都是卖艺又卖身。 她们也会唱小曲,而这所的小曲自然是比不得专业的,可在那群来这里消遣的人而言,已经算是一项技艺了。 其实啊,八大胡同这样的地方,在清朝的时候,就是达官贵人在外豢养小三,金屋藏娇的地方。 一直以来就不怎么震惊,即便到了如今,也依旧不正经。 杨小秋自然不知道这三个女子看着自己的同时,也在议论自己。 还有就是,他也不会主动上前去和这些女子搭话。 不是嫌弃她们的身份,杨小秋不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客人,他只是来祭拜张松的。 到了云吉班的门口,杨小秋有些复杂。 云吉班虽然也是唱戏的一个班子,可更多时候是将班子里的女演员培养出来,当妓女的。 这些女子的身世也很可怜,可能是因为逃难、可能是因为从小失去双亲,反正她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甚是怜人。 杨小秋走到门口的时候,自然也发现了门口挂着的白绫,想来是为了祭奠张松的。 这张松看来在云吉班的人缘还是不错,也能够理解,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和当初自己在青楼当大茶壶,做着差不多的工作,也是打杂的。 当杨小秋敲门,一个还走出来。 她看见杨小秋的时候,惊讶的说道:“是你!”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也出自这个地方 开门的女子见到杨小秋,惊讶的喊道:“杨先生!” 杨小秋也十分惊讶,看着女孩问道:“小凤仙,你怎么会在这儿?” 没错,给杨小秋开门的女子正是小凤仙。 分别快一年了,小凤仙长得更加丰匀,也更加开了。 小凤仙大大方方的说道:“胡老板将我带来了云吉班,我在云吉班也讨口饭吃。杨先生不会嫌弃我,在这里讨饭吃吧!” 杨小秋摇头道:“人生经历各不相同,自然不会嫌弃。何况,我其实也是从这样的地方走出来的,现在想来,我却没有你这般落落大方。” 小凤仙有些惊讶,杨先生竟然也是这个地方走出来的。 其实除了何崇楼的人,旁人只知道杨小秋的祖籍是天津,可具体出自哪里真没人知道。 杨小秋没错,旁人自然不可能知道。 而知道的人,也不会去说杨小秋的过往。 这样可怜的过往,告诉别人又有何用。是去增添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还是说让人来可怜杨小秋? 其实,这些杨小秋都不需要,这些年他也很避讳谈这个。 看到小凤仙一个十四岁,今年十五岁的女孩,都能够如此大方的讲出自己是为了生活,杨小秋倒是觉得自己着像了。 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杨小秋不愿意提起,因为这牵扯到了一桩官司,一个人命案子。 当年杨小秋是由前朝的一个太监带入宫里的,后来张维明为了帮杨小秋,无意将这个人杀了。虽然没有调查出事情的真相,可张维明还是差点被砍了头。 但是当年那些人不知道,张维明是为了杨小秋才差点被砍头的。 也是后来为何杨小秋无论知道自己的二师兄在政坛上爬得多高,他也还当张维明是昔年保护自己的二师兄,每隔一段时间便写家书寄给他的原因。 虽然小凤仙很好奇杨小秋的过往,却也很识趣的没有问,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杨先生怎么突然来我们云吉班了?” 云吉班在八大胡同是做什么的,已经不言而喻了。就算是她小凤仙,也知道自己从事的行业,所以杨先生是来做什么的,这也让小凤仙颇为好奇。 只是小凤仙很肯定,杨小秋肯定不是来八大胡同寻欢作乐的。 她虽然不大,可遇到过很多男人。 多数的男人属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需要你为她做什么的时候,你提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你的。 当他不需要你了,就恢复了冷漠的本性。 杨先生和这些来八大胡同寻欢作乐的男人不一样,他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干净,这是旁人没有办法比较的,这也是小凤仙愿意相信杨小秋的理由。 而杨小秋也回答道:“我是来吊唁张松的!” 小凤仙再次诧异,询问道:“杨先生和张松哥哥认识?” 杨小秋违心的回答道:“不认识,只是张松死前的这段时间一直去我哪儿看戏,我想着他应该很喜欢来何崇楼看戏,就觉得应该来送他一程。” 小凤仙表示明白,让开了身子,将杨小秋迎了进来。 走在杨小秋身后的时候,小凤仙突然说道:“张松哥哥和杨先生的背影好像!” 杨小秋没有回话,小凤仙也只是感慨而已。 她来京城的这一年,张松对她极好,是真心把她当妹妹看待的,她能够感受得出来。 每次张松哥哥外出,都会带点心回来给自己。 小凤仙从未吃过这些点心,她虽然疑惑张松哪里弄来这些点心,可她也很识趣的没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或许张松哥哥有不同的渠道。 云吉班里面,此刻只有几个人,都是女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见到杨小秋进来,只是愣了一会儿,又开始做自己的事儿了。 小凤仙开口道:“我们云吉班人少,男人更是少。除了胡叔叔外,就只有张松哥和陈良哥。张松哥走了,陈良哥上个月就去了外地,胡叔叔一早就出去了,就剩下我们几个女人。” 杨小秋点头嗯了一声,给张松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而张松的尸体已经装入棺材中了,放在了院墙的一角。 他没有能够入大堂,因为云吉班接下来还要做生意,若是将张松的尸体放到大堂,只怕会有人觉得晦气。 而且本来张松死了,就不该带回云吉班的,其他胡同都对胡老板有怨言。 可胡老板想着,毕竟张松是自己养大的,他死了总归是要给个体面,所以才迎回来的。 等过了这两天,就把人拉去烧了,给他找个墓地卖了,总不至于做个鬼魂野鬼。 这些都是小凤仙告诉杨小秋的,杨小秋听完也说道:“这位胡老板是个好人!” 小凤仙点头道:“胡叔叔确实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我恐怕还不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做着什么。至少,我现在虽然也做皮肉生意,胡叔叔却不会强迫我。” 杨小秋听完,内心复杂。 小凤仙才十五岁啊,十五岁的年纪做这样的生意却两年了。 你能够说是她的问题吗? 她有什么问题,她就是生错了时代而已。 可这不是她能够决定的,如果她能够决定,那么还要老天爷干嘛! 或者,根本没有老天爷。 可杨小秋又能够理解,他本就是这样的地方出来的,每一个这个地方的女子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他相信小凤仙也有。 而当他得知小凤仙的身世后,更是震惊不已。 在临离开前,小凤仙告诉杨小秋,自己父亲原本是一个八旗武官,后来被解职以后家庭就没落了。 自己母亲又是个偏房,她时候受到大母的虐待,最后还被大房赶了出来,最后走上了这条路。后来辗转多地,才来到了京城。 杨小秋听完,认真的说道:“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来何崇楼寻我。” 小凤仙露出一脸微笑,留给杨小秋一个很洒脱的背影。 “杨先生,不会有这一天的。” 说完,小凤仙消失在了太阳的余晖之下,留给杨小秋难以磨灭的印记。 第二百二十章 她不需要怜悯 杨小秋从八大胡同回来以后,便给袁公馆递上了拜帖。 他自然是想要去见章淳一了,不,她已经不是章淳一了,她叫章真随。 可能会有人觉得,她就是章淳一,并未变过。 可杨小秋知道,她变了,她从前虽然泼辣,却也不会这般去做。 所以杨小秋想要去问问她,为什么一个人的改变可以这么大。 只是袁公馆经历了一切的事情,章淳一虽然还是能够拿捏袁克定,袁克定却也不是泥人做的了。 这封拜帖被袁公馆的管家,送到了袁克定的手中。 “少爷,何崇楼的杨小秋送来一封拜帖,想要见三姨太!” 袁克定皱起了眉头,他已经许久未曾见杨小秋了,他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也兴庆的是杨小秋此人安分守己,要不然昨日死的就是他。 袁克定摇头道:“没什么可见的,去拒绝了吧!” 当管家应下转身的那一刻,袁克定又立刻说道:“等等,让他们见见吧!” 管家又问道:“那要我将他们的对话和做的事情都记录下来吗?” 袁克定摇了摇头,回答道:“不必了,随他们去吧!” 管家深深的看了袁克定一眼,自然不会违背,便派人去给杨小秋报信,允许他明日前来登门。 只是何崇楼和王玉珍得知这个消息,一脸的复杂。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现在袁克定的三姨太是章淳一,他们不知道的是,章淳一私下的那些事儿罢了。 杨小秋对着二老说道:“师父、师娘,你们放心吧!我只是许久未见淳一了,去看看她在袁府过得好不好。” 何崇楼点头道:“是该去看看,我有时间也该去看看老章,许多年未曾联系了,也不知道他怎样了。” 何崇楼说的老章,自然是章淳一的父亲。 自从他离开何家班后,便再也没有和这边联系过。 其实前几年杨小秋倒是和他在走动,只是后来嘛,因为发生了诸多的事情,他也未曾走动了。 不过在杨小秋去往袁公馆之前,何崇楼还是嘱咐道:“切莫引起人家的不快,毕竟这袁家现在有些不一样。” 杨小秋明白自己师父的意思,现在的北洋政府是袁世凯当权。 放在封建社会袁世凯就是皇帝,而袁克定就是太子。 自己相当于去皇宫,自然要注意诸多的事情,不然可能会有危险。 可杨小秋明白,既然自己能够去袁府,那么袁克定肯定会知道的。 不可能经历了张松之事儿,袁克定的心还能够如此之大,即便他再怎么疼爱章淳一,亦是如此。 杨小秋的目的,也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不然他的念头始终不曾通达。 想到那日张松咆哮着对自己讲出他的经历的时候,杨小秋突然涌现一股懊恼和悔意,就好像是自己把张松给害成这样的。 特别是如今张松死了,张松死了以后,杨小秋这样的感觉便是更加的强烈,所以他才会大胆的给袁公馆递上拜帖,他想要让自己的念头更加的通达,仅此而已。 吃过了早饭,北京下起了阴雨。 这已经是下半年了,北京雨水极多,天气倒不是十分炎热,只是每天都很闷,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兆,让北京的人都很不舒服,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主要是这一年来,北京,整个中国都非常不平稳,各种事情起伏,百姓心里担心也理所当然。 或者用人民更加合适,只是现在的人民还不是人民,依旧没有当家作主的权利,才有了百姓一说。 其实不管如何,走到如今,大家心里都有数,就看接下来这个战争是怎么打起来的。 也许是北洋政府率先发难,也许是革命党那边,会做出一些举动。 只是谁又能够知道呢? 他们也不会告诉普通的老百姓,对他们而言,可能一部分原因不需要告诉,另一部分原因是这样做,对底下的人也是一种照顾。 毕竟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儿,自古都是这个道理。 杨小秋离开的时候带了一把雨伞,在半路的时候雨就哗啦啦的下了起来,而且是越下越大。 杨小秋到袁公馆的时候,管家正在门口候着杨小秋。 管家看到杨小秋后,开口道:“杨先生,三姨太已经等候你多时了,请跟我来。” 杨小秋点头,这位管家对自己态度平淡,没有半分亲近也没有半分厌恶。 也能够理解,自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他不需要巴结,自己和他没有仇怨,他也不需要厌恶自己,所以才能够这般平淡。 当杨小秋被带到章淳一的房间,章淳一正在沙发上抽着大烟。 管家开口道:“三姨太,杨小秋带来了。” 章淳一点头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管家回复了一声是,便离开了。 这间房里,也只剩下杨小秋和章淳一。 章淳一吐出一口烟雾,用烟杆敲了敲沙发,说道:“坐吧!” 杨小秋将雨伞搁置在外边,坐在沙发上后,才复杂的看着章淳一,开口对着章淳一说道:“什么时候染上的?” 章淳一愣住,随即笑出声来。 杨小秋见状,有些不解,问道:“有这么好笑吗?” 章淳一媚眼如丝的白了杨小秋一眼,回答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大烟吗?这就是普通的烟草,只是看我父亲一直在抽,我就跟着学了,没有想到挺解乏的,而且提神。最重要的是,它能够让我忘掉很多不开心的事情。” 章淳一最后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我章淳一还不需要堕落到这个地步去。” 这里她用的是章淳一,而不是章真随,仿佛又回到了杨小秋认识的那个章淳一,可杨小秋知道,她终究不是她了。 而她说忘掉许多不开心的事情,杨小秋也能够理解。 而他不去沾染鸦片,杨小秋也就放心了,终究在杨小秋的心里,他还是将章淳一当做妹妹一样看待的。 可是,章淳一最受不了杨小秋这个眼神,因为这是怜悯,她不需要怜悯。 第二百二十一章 法度是北洋政府的 章淳一端坐起来,又抽了两口大烟,吐出一个烟圈。 她突然问道:“说说吧,今日为何想到来看我?我可不相信你来看我,是为了可怜我举目无亲,四顾无人。” 杨小秋也没有隐瞒,便说道:“张松死了。” 章淳一停下了抽烟,目光平静的看向前方说道:“我知道,我昨天便知道了。” 杨小秋看着章淳一如此的平静,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还是说了一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章淳一这一次,却将目光看在了杨小秋的脸上,那般的凛然,让杨小秋都难以适应。 仿佛她的目光,要看透自己一样。 许久她才回复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袁克定就算再宠我,让他身上戴绿帽子这件事情他还是无法容忍的。当然,那也仅仅是张松,而不是我。他死了,我很遗憾,可他也从我身上得到了许多旁人都得不到的东西,所以他没有遗憾。” 杨小秋听完,有些愤怒,可最后还是平静了。 他平静下来后说道:“他死的那一晚,来过何崇楼。” 章淳一目光如水,还是十分平淡与平静。 “我知道,我听说了。” 杨小秋继续叙述道:“那天我没有上台唱戏,他来了以后见我没在台上,就离开了。因为这段时间我的徒弟有观察到他,我也有留心。当他走出园子,我跟了上去,他和我说了很多掏心掏肺的话。” 章淳一虽然还装作平静,可杨小秋看到她眼神里的慌乱,说明她是在意的。 “他说他仿佛就是我的影子,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无时无刻不在叫着我的名字。可他还是爱你,疯狂的爱你。他不怕死,怕的只是你不爱他。” 章淳一听到这里,打断了杨小秋,冷漠的说道:“那又如何,我爱的不是他,他也不配我爱。如果你今天只是想要为张松讨个公道的话,你扪心问自己,如果不是你,他今天的结局不会是这样的。” 章淳一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走吧,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张松也已经死了,你没办法替他去讨个公道。因为在你的手里,没有掌握权利。而法度,是北洋政府的,北洋政府则是袁家的。” 杨小秋起身,他知道章淳一说的没有错,可他今天来想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在门口的时候,杨小秋拿起了雨伞,撑着伞,走出了袁府。 屋内的章淳一,抽烟抽得更加猛烈了。 当杨小秋的背影距离袁公馆越来越远,门口的袁克定一直看着杨小秋的背影,手指甲都掐入了肉中。 他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打心底里厌恶。 不仅仅是因为章淳一,是他好像要向这个世界要证明他是多么的善良,他是多么的正义,而其他人,全部都是大反派。 可他难道不知道,这个时代里面,只有枪和炮,才能够掌握话语权。 别说死了一个张松,就算明天死了李松、王松、赵松,那又能够如何? 终究在这北京城,袁家才是真正的霸主,未来还会成为这个天下的霸主。 杨小秋并不知道袁克定在自己的身后看着自己远去,他撑着雨伞,感受着雨水滴答滴答拍在雨伞上的声音,却有些平静了。 他何尝不知道章淳一说的那番话是正确的,甚至她说的那番话是让杨小秋震撼的。 张松死了,自己没有办法为他讨个公道。 不是因为自己和他是两个不相干的人,是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如今这个京城,谁不知道袁家才是掌权者。 而袁家,建立了如今的北洋政府,袁世凯是大总统,袁克定是他的大儿子,放在古代就是太子。 你还真以为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了。 历史上,别说太子了,就算是亲王、郡王杀了人也没有为普通百姓偿命的可能。 只有百姓杀了百姓,才会偿命。 那些上层人制定的律令,也只是给下层人制定的。 而民主的时代,绝对不是这个北洋政府,因为杨小秋在北洋政府身上,看不到一点未来的希望。 只有当法制健全,人人平等的时候,那时候才是全民幸福的一个时代。 杨小秋却不知道这一天,何时到来,可能要很久,但一定会到来的。 而到来的那一天,一定是血与肉堆积起来,得来不易的成果。 而不是说我们轻轻松松就可以看到,这样的成果便不是真正的成果,也不是我们希望的那种成果。 杨小秋回到了何崇楼,王玉珍和何崇楼一直在园子的门口等待着杨小秋回来。 他们看着雨中撑伞的人影,慢慢走近,看清楚人的时候,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二人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可他们也知道杨小秋执拗的性子,他决定的事情便是一定会去做,所以他们不会拦着。 只是看杨小秋脸上模样,只怕事情并不顺利。 王玉珍心疼的说道:“快上楼去把衣服换了,别到时候感冒了。” 今天的雨出奇的大,即便杨小秋带着雨伞,身子也被淋湿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朝着后院走去。 王玉珍看着杨小秋的背影,对着何崇楼说道:“他这性子太执拗了,不知道对他是好还是不好。” 何崇楼叹息了一声才回复道:“执拗的人又怎么可能好!同飞是这样,维明也是这样,而依依更是这样。” 王玉珍赶紧说道:“你可别在小秋面前提起依依,在他心里这是一道怎么都迈不开的坎。” 何崇楼不满的回复道:“这还用你说,难道我不知道吗?” 其实何崇楼说的没错,执拗的人又怎么可能好。 谭同飞现在好吗? 可能结局圆满,可他却丧失了一条腿和他最喜欢的戏台。 张维明和龚依依更不用说了,维明成为了后悔,依依成为了遗憾。 至于小秋,如今看他这般,知道他过往的人,相信没有人会不心疼吧! 可是,心疼是最没用的东西。 第二百二十二章 所以啊,请善待他吧 1914年,安然度过。 杨小秋唱完最后一台戏后,何崇楼戏园子进入封箱状态。 这一年,何崇楼的生意还是异常的火爆,胜过了京城任何一个戏园子。 杨小秋在京圈的地位也得到了非常大的提高,甚至比某些老一辈还要让人看重。 这对于一个三十来岁的人而言,是非常恐怖的。 而杨小秋自然不会自满,他知道现在这一切都是虚浮的。 之前章淳一说过的那番话,让他内心大受触动。 他终究是个唱戏的,在这样军阀割据的时代下,他根本算不得什么。 故此,什么骄傲自满的情绪,全然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又是一年,而且是新年,这也是1915年。 下面的人倒是没有感觉什么,可能北洋政府的人压力比较大,只是他们恐怕也不怎么在乎,因为他们依旧是当权者。 新年的气氛在北京依旧浓烈,可能还有很多人觉得京城就是北京,或者说还有很多人将京城称之为北京。 其实京城是北京,但北京不是京城。 大清都亡了三四年了,哪还有什么京城,现在就只有北京,最多是北京城,却不能够简化称之为京城。 1915年,正月初八。 何崇楼的开箱仪式上,杨小秋正式带上了自己创作近十年的戏曲嫦娥奔月。 杨小秋将《嫦娥奔月》搬上了戏台,直接引起了全京城的轰动,甚至是整个京剧圈的轰动,无数座城市的戏园子都派人来学习,而上海那边,杨小秋的师叔向杨小秋发出邀请,去他们庆元班唱这台嫦娥奔月。 杨小秋从未想过这台戏会引起如此大的轰动,因为当初写这台戏的初衷便是为了龚依依,为了告诉她自己能写戏,甚至想用这个戏本作为聘礼。 因为嫦娥奔月这个戏本,讲的便是嫦娥的故事。 嫦娥便是大女主,而龚依依一直想要登台唱戏,因为男女不能同台的缘故,其实可供她唱的戏不多。 杨小秋就想以龚依依的热爱,那写这台戏出来。 可是杨小秋一直未曾写出来,直到1912年以后才成稿,不过那也是很粗略的戏本,这时候龚依依离开杨小秋已经好几年了。 1912年杨小秋写出来以后,本来是想要将其搬上戏台的。 可何崇楼和杨小秋的师叔也就是张庆元都不同意,认为这个戏本太粗略了,还需要打磨。 这样,杨小秋又花了三年时间,才将这个戏本打磨出来。 而杨小秋也将它放在了1915年开箱仪式上唱,他自然饰演嫦娥,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嫦娥。 可惜,龚依依无法听到这出戏了。 如果南洋有京剧的话,如果会有的话,那么她听到了,肯定会回来找自己的,因为这是自己送给她的礼物。 《嫦娥奔月》的火爆,是连何崇楼都没有想到的。 当他听完这出戏以后,是有些落寞的,背影也显得十分萧瑟。 他看着台上的杨小秋,突然很恍惚,像看见了几十年前的自己,那个京城名角何崇楼,也是陈长生的徒弟何崇楼。 何崇楼离开了前院,王玉珍自然也看到了,跟了过去。 后院内,王玉珍看着何崇楼坐在椅子上思索,一言不发,便走了过去询问道:“怎么了?” 何崇楼叹息了一声后才回答道:“小秋现在已经可以称之为一代大家了,他各方面我都挑不出一点毛病,何崇楼也全靠他顶着了。我到了如今,好像什么都教不了他了。” 王玉珍听明白了,宽慰道:“小秋能够有如今的成就,便是你教的。虽说我们这行都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可这些年小秋对你对我,他是怎样的人,我们都看在了眼中。他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也许你是教不了他了,可他也不会在意这个。他知道你的恩情,他也记得你的恩德。何况当初你强制着让他当你徒弟,不就是看重他的天赋嘛!” “如今他达到你的地步了,你倒是开始后悔了。” 何崇楼瞪眼道:“谁说我后悔了,我只是感慨我没用罢了。再说了,什么叫我当初强制让他当我徒弟,要不是我,他现在还在外面做些偷鸡摸狗的营生,你信不信?” 王玉珍点头道:“信信信,多亏了你把小秋带到了正道上,成就了如今的他。” 何崇楼像个孩子一样,被王玉珍这样一哄,开心的笑了起来。 是啊,当初杨小秋走投无路的时候,选择来何崇楼偷东西,一晃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如果,就是一种假设。 如果杨小秋没有遇到何崇楼,人生便是另一番光景。 可能还活着,活得很好,也有可能活得很差,甚至有可能死了,都有可能。 反正如今对杨小秋来讲,这便是最好的生活。 确实这一路走来有诸多的心酸和不易,可杨小秋在熬下去,他在熬下去。 可能何崇楼和王玉珍不知道,杨小秋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人生能够从来,他是不愿意遇到他们的。 并不是他们对自己不好,而是自己就像旁人说的那样,是个扫把星,害了诸多对自己好的人。 他们可能无怨无悔,只是杨小秋会在心里痛恨自己。 他心里的苦,他从来未曾给外人说过,他也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自己,可能那个能够让自己表达的人,已经离他而去了。 杨小秋诸多时候是封闭了自己内心的,旁人只知晓他一脸和气,对谁都是轻声细语的,可是他们无法知道杨小秋心底的那份压抑,随时可能崩溃。 如今他负重前行,只是因为自己还有师父师娘要好好赡养,杨小秋想要为他们颐养天年。 还有自己徒儿,常玉书。 杨小秋想要看着他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 此外还有大师兄,他的两个孩子,这都是杨小秋的牵绊。 因为内心有所记挂,他才会让自己变得强大。 但他终究是个人,心是肉长的,他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胡思乱想。 所以啊,请这个世界善待他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江若昀不是张若昀 杨小秋在京城待到了三月份,然后才来到何崇楼的面前。 杨小秋开口道:“师父,我打算明天启程去上海!” 何崇楼自然清楚杨小秋为什么要去上海,自己的那位师弟已经发了两三次信件,邀请小秋去上海表演《嫦娥奔月》这出戏。 现在这出戏,可是全国期盼。 而只有小秋才会,所以自己的师弟张庆元才三番两次的邀请,甚至可以说是催促了。 而小秋等到现在才去,也是因为北京一些戏园子的缘故。 毕竟这出戏,是要传出去的,不是说就自己藏着掖着,这样对京剧的发展肯定也不是很好。 以前可能还有师父留一手的这个说法,但是到了现在,传出去才会是大家的。 何崇楼点头道:“去吧,这对你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儿。” 杨小秋临行前也嘱托师娘帮自己看好常玉书。 自己这个大徒弟,已经逐渐喜欢上了读书,将大多数的时间都放到了读书上面,那叫一个废寝忘食。 他本来就聪明,读书对他而言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至于,至于还学不学戏,杨小秋觉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现在自己又不老,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湿气,未来还能够唱几十年。 杨小秋是觉得,自己还能够活多久,便会去唱多久的。 所以即便常玉书没办法继承自己的衣钵,这也不是一件非常大的事儿。 既然他喜欢读书,那就让他读书吧! 京剧救不了现在的中国,可读书可以,杨小秋也坚信读书可以改变中国,从思想上去改变。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反对常玉书读书的原因,他读书不多,可明白这个道理。 那为何他不选择读书? 因为呀,某些传统的文化和技艺,总要有人传承下去的,这个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 杨小秋启程了,坐着火车前往了上海。 到达上海以后,是张婧仪和她的丈夫接的自己,杨小秋自然记得张子轩和陈真和十四万中国劳工去往了欧洲,参加战争。 此刻战争自然还在继续,甚至已经白热化了,杨小秋不知道张子轩和陈真如何了,因为他们去了欧洲后便断了联系,不仅是和杨小秋断了联系,也和他们的家人、师父断了联系。 杨小秋下车的时候,张婧仪一眼就看到了他,在远处招呼道:“小秋师兄!” 杨小秋也看见了张婧仪,她比以往丰腴了几分,看来结婚以后,过得非常不错。 杨小秋提着行李箱向她走去,自然也看见了张婧仪的丈夫,那位上海通商银行副行长的儿子。 张婧仪对着杨小秋腼腆的笑了笑,介绍道:“小秋师兄,这是我的丈夫江若昀!” “张若昀?”杨小秋倒是有些奇怪,竟然和张婧仪一个姓。 江若昀尴尬的笑了笑,开口道:“小秋师兄,我叫江若昀,江水的江。” 杨小秋听完,连忙道歉道:“抱歉,是我的听错了。” 江若昀回复道:“没关系,其实用上海话来讲,这两个字差别不是很大。” 杨小秋倒是对这位小江产生了一丝好感,挺会做人的,而且说话艺术也非常厉害。 一路上,基本上都是江若昀在开口问杨小秋关于北京的事儿。 现在的北京对于上海人而言还是非常神秘的,而不是后世那种,你来自北京,哦,那属于外地啊,那你们北京发不发达这种。 杨小秋也一一回答,不知道的他就说不知道。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爱吹牛的人,也不是那种爱说大话的人。 当来到张家以后,张庆元立刻出来迎接杨小秋,还有他的徒弟,以及戏班里的其他人。 何崇楼很特殊,好像讲过。 是唯一一个戏班里的人不住在戏园子里的,而且还允许他们去别处接戏,这样能够使得他们赚的更多。 也导致了何家班在京城,那是大名鼎鼎,最出色的演员都在何家班。 至于其他戏班的人自然是无比的羡慕,可也只能够羡慕而已。 一来是何家班不收那种有班底的人,二来则是挑选的演员都是非常优秀的,这就是何崇楼会做人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何崇楼能够在北京成为第一戏班的原因。 可不仅仅是因为何崇楼仗着自己师父留下的余荫,哪有那么简单。 都是依靠自己的手段和指挥,何崇楼才能够走到今天,何家班才能够如此的壮大。 张庆元将杨小秋迎了进去,一路问候。 江若昀看着张婧仪说道:“小秋师兄长得可真是俊俏,他又没有结婚,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他啊?” 张婧仪思考了一番,随后点了点头。 “有过!” 江若昀听完,感觉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而张婧仪却笑着说道:“少女情怀吧,像小秋师兄这样的人,谁不会喜欢啊!不过,我现在还是喜欢你多一些!” 江若昀一听,直接在张婧仪的脸上亲了一口。 张婧仪嗔怪道:“干什么,万一被人看到了多不好!” 江若昀无所谓的回复道:“看见了就看见了呗,我亲我的妻子,与旁人何干!” 说完,便搂着张婧仪的肩膀进入了园子。 在大堂的张庆元和杨小秋正在交流,张庆元询问道:“小秋啊,你师父和师娘还好吗?” 杨小秋回答道:“他们挺好的,身体健康!” 张庆元听后,叹息了一声才说道:“你师父就是个老顽固,明明唱戏的本事可以说是当世第一,可就是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你的身上。好在你也争气,现在的你的名声啊,我这个当师叔的都是拍马都追不上了。” 杨小秋一脸的苦笑,随即正色道:“我还要向师叔多学习!” 张庆元哈哈大笑了几声,说道:“你呀你,就是太谦虚了。不过啊,谦虚也好,我这个当师叔的看到你这般模样,也就放心了。” 杨小秋点头:“多谢师叔关怀!” 接着两人又开始拉起了家常,还谈论起了一些社会上的问题。 只是谈到现在社会问题的时候,两人都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 这世道啊,是原来越乱了。 第225章 未曾坏了规矩 其实bj还好,毕竟北洋政府在bj。 所以很多事情再乱,都乱不到bj去。 可上海的情况就很复杂了,租界林立,外国人在这片土地上放肆不已。 这片土地可是中国的土地,又怎么能够容忍外国人的欺凌。 奈何,也只能够发发牢骚罢了。 如今这个北洋政府啊,和清政府好像没有什么差别,倒是国贼增加了许多。 毕竟清政府那些人,虽然签了一些列的不平等条约,好像国贼…… 这想起来,好像又觉得两者半斤八两。 孙文先生革命,这革的是什么命啊! 当然,并不是说孙文先生错了,是孙文先生就应该硬骨气,在推翻清政府以后,就不该交权给袁世凯。 杨小秋这样一个唱戏的都明白唯有手中有武装力量,方可拯救中国,可孙文先生却放弃了这样的力量,才使得如今北洋政府肆无忌惮。 当然,这些杨小秋也只能够在心里给自己说说。 杨小秋对着张庆元问道:“师叔,今天就要上台表演吗?” 张庆元回答道:“今天就不必了,你才刚到,就让你这个师侄上台表演,若是被你师父知道了,我往后去bj,他还不骂死我。” 杨小秋笑了笑,应了下来。 张庆元又对着张婧仪说道:“仪儿,将你小秋师兄带去客房,还是以前哪间。” 张婧仪点头,随即对着杨小秋开口道:“小秋师兄,这边请!” 在去客房的路上,杨小秋也询问道:“婧仪师妹,子轩有没有消息?” 张婧仪眼神暗淡道:“并无消息,这快一年了,也不知道如今欧战那边怎么样了?” 江若昀拍了拍张婧仪的肩膀安慰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不要担心。” 杨小秋也赞同道:“若韵说的没有错,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而且这次大战,我们是站在正义的一方,肯定能够获得胜利的。” 张婧仪这次点头,只是眼眸中的担心并没有少多少。 杨小秋知道虽然宽慰能够安抚人心,可真正能够让心定下来的,便是张子轩能够回来。 只是,这场战争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会牺牲多少人。 杨小秋除了不忍,确实也做不到什么。 他就是个普通人,他能够去做什么,难道扛枪上战场吗? 要知道,北洋政府只是送了十四万中国劳工过去,他们都没有资格扛枪,杨小秋虽然有点武术的底子,难不成还能够挨住枪林弹雨不成? 将杨小秋送到客房,夫妻二人便离开了。 对于杨小秋而言,自然也不需要留他们在这里陪着自己,没有那个必要。 很多时候,他是在享受孤独的。 这种孤独感和旁人不一样,是一种在黑暗中寻找灵感与艺术,这样的孤独感旁人想要也不可能有。 可能这是独属于杨小秋的天赋,也是杨小秋的天分,因为何崇楼说过,像杨小秋这样的京剧奇才,百年难得出一个。 也许他说的是对,杨小秋就是这个行业里面的天才。 而也许你也是个天才,只是你还没有发现你擅长做什么,等你发现了以后,你一定会比旁人更加的出色,也更加的优秀。 这就是所谓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否则人生下来若是什么都不能够做成,那么老天爷诞生下我们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给这个世界点缀一番不成? 杨小秋从来不这么认为,虽然他觉得老天爷对自己好像不是怎么友好,可他也给了自己一项能力,给了自己一个不会饿死的铁饭碗。 所以啊,千万别妄自菲薄。 正如张庆元说的,需要杨小秋好好休息,才能够在台上唱出最好的戏曲。 《嫦娥奔月》这台戏可以说让全国震惊,也让所有人都想要看这台戏。 杨小秋也因为写出这台戏,演了嫦娥,声望在这一行已经达到一个非常之高的地步了,甚至有人开始拿他与他的师父何崇楼比较了。 杨小秋不会去在意这些,他知道自己的师父也不会在意一些,要不然也不会过早的退出戏台,成全了自己。 他是自己的良师,也是自己的恩人。 这一点,一直不会改变的。 上海的戏迷自然知道杨小秋已经住进了庆元班,甚至还有些记者媒体想要来采访杨小秋,都被张庆元给挡回去了。 现在杨小秋需要的是休息,好好休息。 当然,在杨小秋未来之前,张庆元就已经把杨小秋什么时间要表演京剧《嫦娥奔月》的消息放出去了。 只要等待来临的这一天,必定会引起轰动的。 杨小秋在清远班休息了两天,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张庆元才来告诉杨小秋可以进行表演了。 其实《嫦娥奔月》之所以能够这么火爆,不仅仅是因为杨小秋唱的,这戏本写的好,而是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一些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在何崇楼初演的时候,某些传统戏剧行业的人,便觉得杨小秋破坏了规矩。 可杨小秋认为,京剧就是在不断改革与创新中成长起来的。 这途中自然遭受到了诸多的白眼和嘲讽。 可杨小秋丝毫没有畏惧这些讥笑和白眼,而是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与装扮去将这出戏唱给台下的观众。 结果才引得京城火爆,甚至这出戏刚出来就可以称之为经典中的经典的原因。 同样也是为何杨小秋距离开箱以后近两个月的时间,才从京城来上海。 他要用自己的这出戏,堵住那些人的嘴。 庆幸的是,他成功了。 他在传统的意义上改变了京剧,也革新了京剧,却不是他们口中的糟践京剧,坏了当中的规矩。 世人的眼光是睿智的,而杨小秋是聪明的,他知道现在的观众喜欢看什么。 只要自己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革和创新,那么一定能够受到大家的喜欢。 但是也记住,改革和创新是在原定基础上进行加工精改,而不是变成一个四不像。 否则你死后,这一行的祖师爷都不会原谅你。 你也不配唱京剧,更不配学习京剧! 第226章 花时间去改掉陋习 《嫦娥奔月》的戏台要不要彩排,肯定是要的。 毕竟这台戏又不是只有嫦娥一个人,还有其他的人, 比如说后羿、吴刚、王母、兔儿爷、兔儿奶奶、还有四位仙姑,都是非常重要的角色。 京剧绝对不是独角戏,而是一群人的热闹。 在杨小秋来之前,《嫦娥奔月》的戏本便已经被张庆元拿到了。 虽然杨小秋没有来,可他已经代替杨小秋出演嫦娥,和庆元班里面的人排练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所以当杨小秋和他们排练的时候,就无比的顺畅,就排练了两场,张庆元便在一旁鼓掌道:“好好好,现在这状态便可以上戏台了。” 杨小秋也并无意见,因为和他配合的都是非常厉害的京剧演员,所以不存在什么失误,也才能够配合得这么好。 到了晚上的时候,庆元班可谓是挤满了人,甚至连个落脚的都没有有。 杨小秋在后台上妆,听到张婧仪介绍前面的情况,也非常惊讶。 其实也正常,京剧在民国期间发展是最好的,甚至说达到了鼎盛时期。 杨小秋的《嫦娥奔月》也是备受期待的一出戏,外面还有好多人没有买到戏票,在抱怨呢! 不过杨小秋会在上海待一段时间,虽然不是每天都出演,可也绝对能够让上海的戏迷,大饱眼福。 当杨小秋借着古代画中仕女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是诧异杨小秋好看,毕竟杨小秋的俊俏模样,是举国皆知的。 他们惊讶的是,竟然杨小秋穿着打扮是古代仕女的装扮,这可和传统京剧有非常大的不一样。 可毕竟上海人嘛,这些年国外带来了非常多的东西,他们也能够接受,竟然没有人去批评杨小秋,甚至觉得杨小秋唱的极好,而京剧就应该不断的创新。 所以,《嫦娥奔月》第一场,在上海的庆元班出演,直接引爆了上海。 随后杨小秋优秀,隔两天便演出,足足演了五场,而小半个月也过去了。 杨小秋也要回bj了,因为他该教的也都教了,绝对没有丝毫的藏私。 张庆元也看在了眼中,也感慨杨小秋的无私和大方。 在大家都打算留一手的时代,他能够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这是多少人都应该愧疚与脸红的事情。 至于他这么做好不好,肯定会非常好,因为这样才会让京剧有越来越多的可能性,否则大家都是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那还说个屁。 都不进步算了,都停留在这个层次,大家看着它越来越没落好了。 只是啊,杨小秋这样的做法,还是让某些私心极其重的人讨厌的。 毕竟两者比较起来,就显得这些人心胸狭隘,而杨小秋则是心胸宽广。 其实在于杨小秋看来,他真的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做的这一切事情都是让京剧能够出彩,能够让京剧拥有更多的可能,然后传承下去。 确实如今京剧非常火爆,看戏的人也多。 可后来呢,随着社会和时代的进步,如果还是保持原状,会逐渐被淘汰掉的。 有些人啊,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就是心胸没有那么宽广。 杨小秋离开了,张婧仪和江若昀将杨小秋送到了车站。 杨小秋自然也发现了,江若昀好像每天都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 可又想到他的父亲是银行里面的副行长,这样的公子哥,听听游手好闲的,自然也理所当然。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杨小秋是从张庆元,自己的师叔口中听说的。 就是说江若昀的父母其实对婧仪是不太满意的,虽然这个社会没有什么下九流之说,可对于他们江家而言,更希望的是江若昀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 可江若昀很爱很爱张婧仪,从见到张婧仪的那一刻,就决定了非她不娶。 他父母无奈,才同意了下来。 可同意是同意了,不满意还是不满意,他们则是希望张婧仪能够和江若昀生一个孩子,可都快一年了,孩子都没有生出来,他们都觉得是张婧仪的问题。 可这种事情,哪里是女人能够决定的。 要是真有问题,也是江若昀有问题。 好在吧,江若昀真的是爱张婧仪到了骨子里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也幸好这个人是江若昀,也幸好的是张婧仪遇到了江若昀,一个虽然看起来像是纨绔子弟,才能够为她遮挡风雨的这么一个男人。 所以啊,找男人一定要找一个爱你的,而不是去找一个你爱的,不然你就会变得特别的卑微。 至少杨小秋是这么理解的。 而自己看到的也是这样,从大师兄到章淳一,如今再到张婧仪,都是如此。 至于说你要死命去找一个爱你的,也请你受伤了以后,什么都别说,这也是你自找的。 杨小秋看着江若昀说道:“希望来年如果还能够再来上海看你们,你们已经有孩子了!” 杨小秋这话说完,江若昀倒是没有什么,张婧仪倒是羞红了脸。 江若昀也笑着回复道:“小秋师兄,你放心吧!来年我肯定和婧仪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到时候你要是不来上海看我们,我们就带着孩子去bj看你。” 杨小秋一脸微笑,点头道:“那就这样说好了!” 杨小秋上了火车,挥手告别。 当火车的汽笛声响起,火车也缓缓驶动,向北方而去。 当火车离开以后,张婧仪看着江若昀问道:“你刚刚说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万一是女儿呢?” 江若昀哈哈大笑了两声,搂着张婧仪的肩膀说道:“都什么时代了,还搞重男轻女的老一套。如果你生了女儿,我更高兴。” 江若昀留过洋,在俄国的莫斯科读过书,接受的是最先进的思想。 而1915年的中国,甚至到很多年以后,传统的重男轻女思想都非常的严重。 这便是陋习,一个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够去改变的陋习。 第227章 又见顾维钧 杨小秋回bj没有多久,一件事情传出,让杨小秋震惊。 袁世凯竟然打算接受袁世凯接受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 这简直没有了底限,也没有了下线。 如果袁世凯签下了这些条约,那么中国将国不成国,家不成家。 孙文先生等人当初推翻清政府,就成了完全没有必要的做法。 杨小秋每天都去茶馆听最新的消息,袁世凯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签下它吗? 结果杨小秋发现,自己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所有人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杨小秋回bj的第九天,也就是农历1915年3月26日,袁世凯接受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 在杨小秋还未回bj,人在上海的时候,上海就已经开始暴动了。 也就是阳历的4月25日这个时间,中方代表陆征祥和日方代表日置益在bj签订了“中日条约”和换文。 在袁政府接受最后通牒的消息一经传出,群情激愤,举国认为是奇耻大辱。各城市爱国团体,纷纷集会,拒不承认“二十一条”,誓雪国耻。 上海各界召开国民大会,到会数万人,一致表示拒日到底。各地青年学生尤为悲愤,有的愤而自杀,有的断指写血书,有的要求入伍,请缨杀敌。 接着,汉口、镇江、汉阳、福州等地,相继发生反日运动。 到了5月13日,汉口日侨准备举行提灯会,庆祝日本所取得的“外交胜利”。 当地学生和商民怒不可遏,群起捣毁日本商店。 又到了5月24日,上海国民对日同志会等团体在城内九亩地新舞台召开国民大会,“征集众意电请中央停止签字”,到会者七八千人。 郑汝成这个狗东西派军警到现场镇压,大会代表至制造局表达众意,要求电达“政府毁约力争”,又被拘押营仓。 次日,仍在九亩地召开大会,郑汝成这个狗东西再派军警前往“弹压禁阻”。 而在在湖南第一师范刊印的《明耻篇》封面上题词:“五月七日,民国奇耻,何以报仇,在我学子”。 写这段话的人便是一位叫做***的先生。 杨小秋自然也要贡献自己一份力量,用自己的能力免费义演,宣传此事。 何崇楼得知不仅没有不同意,还鼓励杨小秋这么多,甚至其他戏班子的人也共同行动。 他们的确只是一群唱戏的,可在大是大非的面前,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丧权辱国,杨小秋绝对不能够允许袁世凯这么做。 当然,杨小秋他们不是主力军,可是杨小秋还是被抓了。 杨小秋都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被抓了,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 杨小秋被抓,自然引起了轰动。 杨小秋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小学徒了,而是在京城,乃至于全国都非常着名的京剧大师。 当杨小秋被抓,一时间京城再次爆发出了大量的学生游行、工人游行。 许多学界、商界的、包括政界的人都跑来为杨小秋求情,一时间京城的情况有些难以控制了。 杨小秋也没有想到自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而警署自然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可杨小秋已经决定了,自己不会出去的。 只要自己还在监狱里面一天,那么引起的效应就会越来越大。 有一个人站出来,那么就会有十个人百个人千个人站出来,甚至是一万个人,十万个人。 杨小秋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却也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现在中国人的思想还没有彻底改变,只有当有影响力的人站出来的时候,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反抗,这就是中国现今的现状。 杨小秋不出去,抓他的人可麻烦了。 也不能够直接给杨小秋干掉,杨小秋又不是一个普通人。 那这件事情怎么办? 吴炳湘这个京师警察厅总监很无奈,因为是他下令抓的人,他本意是抓带头闹事之人,只要抓了这些人,那么底下这些人都散去了。 而且他也不认为,带头之人能够有多大的影响力。 而后没有想到抓的那些带头的,大多数都是有名气的各界人士。 放了大部分,还有一部分没放,是能量不够大。 只有杨小秋,是能量大名气也大,而且不愿意走。 吴炳湘自然知道杨小秋为何不愿意走,可这件事情不是他能够决定的,直到一个人找上门来。 此人就是顾维钧,也是与日本对山东问题交涉的其中一员。 吴炳湘挺意外的,竟然顾维钧会来找自己,要知道顾维钧现在可是总统身边的大红人,未来可期啊! 吴炳湘笑着开口道:“原来是少川啊,不知少川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顾维钧笑着回复道:“吴总监,我的兄长杨小秋现在被吴总监关在监狱,所以少川特来请吴总监行个方便,放了我的这位兄长。” 吴炳湘意外的问道:“杨小秋是少川你的兄长?” 顾维钧回答道:“没有血缘关系的一位兄长!” 吴炳湘听到这话以后,便明白了些什么,不过在他的内心还是暗喜的,可他表面还是装着为难的说道:“少川啊,并不是我这边不愿意放你这位兄长,是你这位兄长自己不愿意出去啊!你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而我也没办法去改变总统的决定。” 顾维钧听完,对着吴炳湘说道:“既然我的这位兄长让吴总监这般为难,不如让我去劝说他一番如何?” 吴炳湘立刻就同意了下来,然后让人带着顾维钧去关杨小秋的监狱。 当关押杨小秋的牢房被打开,杨小秋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他看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便知道又是一个来劝自己出去的,可是自己是不会出去的。 而年轻男人挥退了身边的警察,一脸微笑的对着杨小秋喊道:“小秋大哥!” 杨小秋见来人这样喊自己,便开始仔细打量此人。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有些不可思议又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维钧?” 第228章 他在国外接受的是什么教育 顾维钧笑着回答道:“杨大哥,是我!” 随即杨小秋的表情便冷了下来,他虽然心里很高兴能够和顾维钧重逢,却不是在这个地方。 而且,和日本对山东问题谈判里面,也有顾维钧。 而顾维钧现在也是袁世凯身边的大红人,杨小秋不是不知道。 杨小秋开口道:“如果你是来劝我出去的,那边大可不必了。” 顾维钧回复道:“杨大哥,我知道你现在肯定非常愤怒,我也非常愤怒,可这种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决定,而你做的也够多了,也足够了。” 接着顾维钧在杨小秋的耳边说了什么,杨小秋听完一脸的惊愕。 “和日本谈判的内容是你传出去的?” 顾维钧看了嘘了一声,看了看四周,发现隔墙没耳,才小声的说道:“我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而杨大哥,你做的也足够了。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唤醒民众的意识。现在民众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袁世凯不得民心,剩下的就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了。” “你现在待在这里面,其实也没有多大用,而你的态度已经传出去了。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也不用你的亲人担心。” 顾维钧怎么会不知道杨小秋没有家人,可他有亲人。 他亲人天天都在盼着他,而且他也不是打亲情牌,他是真的觉得做得够多了。 就像他,也是悄悄冒着袁世凯发现的风险将消息传递出来的。 他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杨小秋稍加思索,他其实知道顾维钧说的对,故此思考了一番后,便同意了。 “好,我这就出去!” 当顾维钧和杨小秋一同从监狱出来的时候,警察厅的警察都愣住了。 杨小秋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们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可他就是听不见去。 还是这位长官有办法,进去了不到十分钟,就把人给领出来了。 怪不得能够成为外交家,这能力,确实强大。 至于具体说了什么,这名警察虽然想知道,可他也知道不是自己能够问的。 反正啊,自己的任务是完成了,现在也轻松了,上头也跟着轻松了。 出了监狱,顾维钧说道:“我们去澡堂洗个澡吧,去去晦气!” 北方人都这样,杨小秋也是如此,自然同意了。 只是当到了澡堂以后,两人脱了衣服,顾维钧有些汗颜,他没有想到这位杨大哥竟然白成这样。 如果真的扮成女人,那比这个世界上百分之几十九的女人恐怕都要好看。 顾维钧没有见过杨小秋扮成女人,可爱听杨小秋唱戏的可是见过,杨小秋的旦角,在京城那就是一绝,甚至很多人看见杨小秋的女性装扮,都会引发冲动,从而在内心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杨小秋是一个男人。 这是公知的,可怎么说呢,一个男人能够有如此的魅力,那便非常的厉害。 杨小秋和顾维钧泡在浴池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杨小秋才问道:“你要一直为北洋政府做事儿吗?” 顾维钧回答道:“我这不是在为北洋政府做事儿,我是在为中国的百姓做事儿。如果我离开了北洋政府,那么我便使不上一点力量。” 杨小秋在思索顾维钧这话,顾维钧留洋回来的,他肚子里的墨水笔自己多好多。 所以他每说一句话的识海,杨小秋都会思考一下。 当顾维钧说他不是在为北洋政府做事儿的时候,杨小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然后他觉得顾维钧说的是对的,如果现在他离开了北洋政府,那便什么能力都没有了。 就像这一次二十一条不平等条约的签订,若不是顾维钧悄悄曝出来,只怕要等日本占据山东以后,中国的百姓才会知道这件事情。 顾维钧看着杨小秋在思考,也没有打扰。 他其实挺欣赏这位杨大哥的处事方式的,毕竟没有人敢说自己什么都懂,那样的人一定是无知的。 他可能某一样都懂一点,但绝对做不到全知,也没有人会全知。 杨小秋思考完毕后,又开口道:“即便你不是在为北洋政府做事儿,可袁世凯毕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此人的行事风格,和过往种种,我相信没有人会不知道。而且,而且我还听说他打算复辟封建制度。” 顾维钧点头道:“确实如此,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不到入冬的季节,他便会称帝!” “什么?” 杨小秋一脸震惊的从澡堂站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能够从顾维钧这里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 顾维钧开口道:“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他想要称帝之心,整个中国没有人不知道。之所以我猜测他会在今年入冬之前起事,是看到他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我想,他的计划也该开始实施了。” 杨小秋一时间内心非常复杂,正如顾维钧说的一样,全中国甚至全世界都知道袁世凯想要复辟帝制,就看是哪一天了。 只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以后,杨小秋又觉得那般的难以接受。 无数革命者花费了无数的精力,失去了无数的生命才换回来的结果,却造成这样的情况,该如何办呢? 杨小秋又冷静的坐下,对着顾维钧问道:“那你呢?如果袁世凯复辟帝制,你要怎么做?” 顾维钧平淡的回答道:“袁世凯已经任命我为驻美大使馆的官员了,我估计很快就会离开。至于袁世凯复辟帝制,会有人治他的。毕竟推翻封建王朝,耗费了非常大的努力,还有一些军阀,也不希望袁世凯能够称帝,他这个皇帝梦,只怕做不长。” 杨小秋深深的看了顾维钧一眼,他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不是良人之间的距离陌生,是这个人陌生。 他好像对这件事情抱着的态度是非常冷漠,觉得无关紧要,甚至有种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态度。 他可是个中国人! 他这些年在国外接受的,究竟是什么教育? 第229章 孩童时期的纯粹感 杨小秋和顾维钧分别,顾维钧临走的识海开口道:“杨大哥,国内的情形非常复杂,如果你愿意我的话,可以同我一起去美国暂时避一段时间。” 杨小秋摇头道:“少川,谢谢!不过不必了,我的亲人都在bj,我离不开他们,他们也离不开我。” 顾维钧听后,说道:“那好吧!如果有事儿需要我的帮忙,就给我打电话吧!” 杨小秋点头,目送着顾维钧离去。 当顾维钧走远,杨小秋也离开了,朝着何崇楼的方向走去。 待回到何崇楼后,常玉书在门口看见自己师父回来,惊喜的冲上来,扑到了杨小秋的怀中。 “师父,您终于回来了。” 杨小秋摸着常玉书的脑袋,一脸的微笑,开口道:“我回来了!” 接着常玉书便哭了出来,而杨小秋见到这一幕,心情也非常的复杂。 何崇楼和王玉珍听到前院的动静,也出来了。 当两人看见杨小秋的时候也是别样的激动,随后王玉珍也哭了出来。 杨小秋已经被关了十多天了,这十多天何崇楼和王玉珍就感觉像是过了十多年一样。 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可他们都没有办法将杨小秋救出来。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不是警察厅不愿意放杨小秋,是杨小秋知道事情没得到解决,他不愿意出来。 可现在事情,依旧没有办法得到解决。 杨小秋知道自己能够做的已经做了,可以出来了。 杨小秋也松开常玉书,对着何崇楼和王玉珍鞠了一躬,开口道:“师父师娘,这些日子让你们担心了。” 何崇楼也是难掩激动的开口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玉珍也说道:“我这就去给你做一顿好吃的,在监狱里肯定没有吃好的,师娘现在就给你去做。”” 杨小秋没有拒绝,在他看来师娘这是在表达自己高兴的一种方式。 而且杨小秋也愿意吃师娘做的饭,师娘做的饭杨小秋在监狱里边一直想吃,可既然在监狱里边,哪能是你想吃就能够吃的。 何崇楼和杨小秋相对而坐,常玉书站在旁边。 何崇楼开口道:“怎么他们突然就放你出来了,之前那几天他们态度挺强硬的,坚决不同意。” 杨小秋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抓我也只是想要我停止反对袁世凯做的那些举动,我不答应,他们自然不愿意放我出来。可随着外面要求释放我的声音越来越多,他们没有办法了,便打算放了我,是我自己不愿意出来的。” 常玉书和何崇楼一脸的震惊,常玉书不解的问道:“师父,这是为什么呀?” 何崇楼也是一脸的疑惑,只是被常玉书先问了出来。 杨小秋解释道:“我想的是,他们关着我的话,承受的压力会越来越大,说不定就会有所改变。” 这句话说完,杨小秋又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带的是苦涩的意味。 他继续说道:“结果我发现,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何崇楼听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这个徒弟。 他一直在做自己想做,而且认为是对的事情。 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他们唱戏的演了太多的人物,见过了太多的人生百态,终究那是戏里的人物,他们戏外不是皇帝,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在这一行摸爬滚打,然后尽一份心力。 常玉书在一旁看着自己师父和爷爷两人沉默不语,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他虽然小,可也不是不懂事情。 他能够感受得到,师父和爷爷都非常的难过。 为什么会难过,是因为bj城这段时间闹出的诸多事情吗? 如果是的话,那难过是有道理的。 常玉书是1912年进入何崇楼的,那时候的常玉书才六岁,现在他已经九岁了。 很多东西她已经开始懂了,而学堂上的老师也会讲,如何爱国、如何爱人民,如何爱自己的家人。 他不是个小孩子了,他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常玉书对着杨小秋说道:“师父,您别难过了。玉书虽然不是太懂,可也知道您为了这些事情做了很多。所以师父,我们往后还可以做更多。如果你就这样消沉的话,肯定没办法发挥自己的能力的。” 杨小秋听到自己徒弟这番话,拍了拍常玉书的肩膀,认真的回复道:“师父知道,师父也不会消沉下去的。” 其实常玉书说的对,对任何事情,不要去看最后的结果,因为结果是未知的,如果只注重结果,那么所有人都去找结果就行了,还用得着过程干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要看你去没去做,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有没有做到无怨无悔。 即使到了最后,我们要的结果是差的,那也只会是遗憾,而不存在后悔。 如果你什么都没去做,你就在嘟囔着遗憾与后悔,那你一点都不配。 何崇楼笑着说道:“没有想到我们两个人,竟然还不如一个孩子。这说明什么,人越活便越不通透。” 杨小秋赞同道:“是这个道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杨小秋却不愿意回到孩童时期,他的孩童时期确实也有着纯粹,更多的却是凄惨。 如果问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比杨小秋更惨的人,有,肯定有。 毕竟杨小秋四肢健全,还生了一副好皮囊,他和那种从小父母双亡,又是残疾的人相比,杨小秋难道不好吗、 所以,不要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就放弃这个世界。 至少现在的杨小秋在生活上,已经苦尽甘来了。 至于内心,内心之痛又怎么可能弥补得了。 当杨小秋陷入沉思的识海,王玉珍已经做好了饭菜,对着常玉书喊道:“玉书,快来帮奶奶忙!” 常玉书回了一句来了,欢快的跑了过去。 对常玉书而言,师父能够安然无恙的从监狱里面回来,他就很高兴了。 如果自己的父母也能够回来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第230章 叔过世了 生活还得继续过,因为人还是要向往着未来的。 即便对生活有着太多的抱怨,可也要明白这个世界的活着的模式。 那就是只要还能够呼吸新鲜空气,那么人就不可以放弃生的希望。 而活着,便说不定将来能够看到一个朗朗乾坤的世界,而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可能很多人不太理解这句话,简单来说,苟活着,在世界需要你的时候,伸出自己的双手,然后你会发现这个世界逐渐有所改变。 1915年过去了快三分之二,顾维钧说的袁世凯想要复辟帝制,杨小秋也感受到了。 bj每天都有北洋政府的军队巡逻,而且巡逻的力度非常大,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为了什么,那就是因为袁世凯有大动作了。 其次,袁世凯的左膀右臂,北洋政府的高级官员,那个在上海镇压学生和工人的北洋政府大官,被刺杀了。 袁世凯也害怕自己会这样,所以京城明面上无事,可私底下却暗潮汹涌。 而在农历的十一月初五,袁世凯对外宣布,要当皇帝了。 很突然,又感觉理所应当一样。 袁世凯的这种行为,是大家都能够预料的。 可当他真正复辟帝制,要称皇帝,还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bj城里,开始爆发越来越大规模的游行示威,全国都在这么做。 革命党人也在施展手段,不让袁世凯得逞,否则推翻清政府作甚,难道就是为了给袁世凯称帝扫清障碍吗? 不过话又说话来,袁世凯这样的人都能够走到这一步,是非常令人不可思议的。 很多人觉得评凭什么,就袁世凯一个二五仔,竟然能够称帝,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还有人自然埋怨起了孙文先生,如果当初不是他妇人之仁,将大总统的位置让出来,把武装的力量让出来,现在袁世凯也不可能称帝。 1915年的年末,何崇楼这个戏园子自然受到了非常大的冲击。 杨小秋仿佛来到了1900年的时候,自己竟然有回到了1900年的这种感觉,就是八国联军打进bj城,清政府弃城而逃的感觉。 因为每天大街上非常萧条,都是北洋政府的军队在巡逻,老百姓根本不敢出门。 没错,人民再次变成了百姓,你若是要问两者的区别,那自然是因为,封建制度的恢复了。 可对此,好像没有要人有办法。 京城大街小巷一片萧条,到了晚上,还实行起了宵禁。 杨小秋自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而且还对bj城的各行各业的经济起到了非常大的冲击。 关于经济这个事儿,杨小秋清楚早晚会恢复的,无论遭遇到多么严重的创伤,这个世界始终不会因为人去改变。 只能说是因为人的缘故,增添了历史的几笔。 何崇楼没有了生意,看戏的人都少了,甚至很多时候,一个客人都没有。 明明都这个时候京剧发展到了巅峰,为何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无法理解,也让人没办法去接受。 到了农历的十二月十二的时候,按照阳历来讲就已经是1916年了。 袁世凯宣布接受帝位,推翻共和,复辟帝制,改中华民国为“中华帝国”,并下令废除民国纪元,改民国五年为洪宪元年,史称洪宪帝制。 就这样,中国有多了一位皇帝。 这1915跨越1916这个新年,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过的。 甚至这个新年,好像没有人过,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喜悦的气氛。 袁袁世凯称帝这样的行径,自然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不仅是百姓反对,就连原本效忠与袁世凯的一些人也反对。 首先就是激起了全国人民的强烈反对,除了bj被袁世凯用武力强力镇压外,各种反帝制运动在深入发展。 他们都在用各种行动和自己的力量,去完成这件事情。 而自然,出力最多的自然是革命党人和一群学生,革命党人做出各种举动,用以反对袁世凯,而学生他们天天游行示威,然后罢课,让世界上的人看到自己的决心。 不过好像这些效果不大,因为除了武装力量,仿佛没有人可以制止袁世凯称帝。 于是,一些军阀也开始有所动作,他们的动作虽然是为了自己,为了利益,可他们的举动从侧面来讲,是有着正面意义的。 首先就是唐继尧﹑蔡锷﹑李烈钧在云南宣布独立,讨伐袁世凯背叛共和,护国战争爆发。 这些人的举动,即便是为了自己,可也迫使袁世凯放弃洪宪帝制,恢复“中华民国”年号,但仍然想当中华民国的大总统。 袁世凯还起用段祺瑞为国务卿兼陆军总长,企图依靠段团结北洋势力,压制南方起义力量,但起义各省没有停止军事行动。 杨小秋看着如今荒唐的bj城,作为一个京城的名角,他再次明白了唱戏的身份地位。 别人捧你的时候是个角,在现在这样的状况下,连一粒灰尘都不如。 不仅是不如,还只能够干着急的看着bj发生这样的荒唐事儿。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杨小秋不知道,反正啊,园子是暂时没办法开了,也暂时没有人来看戏,可能要等袁世凯下野以后,才会恢复正常运行的轨道。 其实何崇楼就算开不下去了,杨小秋不唱戏了,他也觉得没有什么关系。 他总觉得这个世界的良好发展,是和人分不开的。 如果牺牲掉了自己的一切,能够唤来所有人更好的生活,他是愿意的。 所以从侧面的证明,杨小秋也是善良的。 遗憾的是,世界不会说话,也不可能和他做交易。 他甚至想要扛枪去暗杀袁世凯,说不定借助章淳一的力量能行,自己可以走到袁世凯的面前。 只是很快,一件事情发生了。 章淳一的父亲,章喜来,杨小秋的这位张叔过世了。 过世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大烟抽多了,肺癌。 大烟就是正常的叶子烟,不是毒品,可怎么说呢,像章喜来近几年这么抽,得肺癌好像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231章 奔丧 章喜来的离去,仿佛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杨小秋其实不知道的是,章喜来和章淳一的关系,很早以前就变得特别僵了。 即便每个月章淳一都会准时给章喜来送去一笔生活费,可在章喜来看来,这样的脏钱他不能够要。 章喜来一生没有什么大本事儿,只会做两件事情。 一是帮人剃头,二就是唱戏。 但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然后含辛茹苦的将章淳一养大。 如果说有遗憾,看到谭同飞和徐清柠生活的模样,有那么许多瞬间,他幻想过,如果当初自己不阻止他们的婚事儿,现在是不是淳一会和徐清柠一样幸福? 答案是肯定不会,因为谭同飞不爱章淳一。 而章淳一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也清楚了自己爱的是谁。 她对于谭同飞,只有崇拜之情,那并不是爱。 至于章喜来为何会和章淳一闹僵,便是章淳一做了袁克定三姨太的缘故。 章喜来确实是想要章淳一嫁一个好家人,可却从未曾想过要章淳一去当人家小的。 没有任何一个父母,不,是极少极少有父母愿意把自己的亲闺女送去给人做小,这是章喜来绝对不能够认同的。 还有一点,章喜来虽然是个普通人,可也深明大义。 袁克定是谁,袁世凯的儿子。 袁世凯这样的反骨仔,甚至迫害百姓的人,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女儿成为他的儿媳。 所以章喜来和章淳一的关系,便再也恢复不到曾经。 章喜来过世,尸体自然是停在了城东的老宅子里。 他不可能跟着章淳一去享福,所以这么多年一直住在老宅子里面。 因为抽烟抽的太凶了,也基本上没有出去唱戏了。 凭借过去存下的余钱,也能够过完后半生,哪里知道就这么走了。 只是对于一个爱抽烟的人而言,烟是必不可少的,就算知道抽烟会伤害到身体,可就是忍不住,很多时候想要抽上这么几口。 再加上章喜来这几年过得比较苦闷,所以才抽烟抽的越来越凶的。 章喜来在临走的前一个月,身体就不行,若不是他人缘好,依靠邻里邻居的,只怕他也撑不到这几天。 本来邻居也打算去袁府给章淳一报给信的,可却被章喜来阻止了。 最后一个月,章喜来是越来越瘦,越来越瘦,最后只剩下皮包骨头。 就在昨个夜里,便过世了。 被发现是第二天的早晨,邻居给章喜来送吃食,这段时间章喜来也只能够吃流食,才发现章喜来额身体都变得僵硬,人走了。 于是就有人立刻去袁府告诉章淳一,章淳一也立刻派人来告诉何崇楼。 其实对于章淳一来说,除了自己的父亲,能够算得上自己亲人的,便只有何崇楼这边的人。 而袁家那边的,她没办法认可他们是自己的亲人,即便是自己现在的丈夫,袁克定也是一样的。 得知章喜来离去,已经快要六十岁的何崇楼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开始哭了起来,连带着鼻涕,让人好不心疼。 杨小秋和王玉珍都没有去安慰,他们俩都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情况。 章喜来在何崇楼待了二十多年的时间,虽然最后两人之间确实产生了一些间隙,可毕竟是老兄弟。 如今老兄弟突然就走了,何崇楼怎么会不感到悲哀。 常玉书看着杨小秋,抬起头问道:“师父,爷爷怎么了?” 杨小秋回答道:“你现在还不懂,等有一天你张大了,便会明白的。” 何崇楼哭了很久,然后才起身,语气非常平静的说道:“准备一下,这几天就不开园子了,现在我们一起去老章家里吧!” 其实这段时间生意一直不太好,倒不是有人不愿意听戏,是北洋军和警察厅的人到处抓革命分子,整个bj城都风声鹤唳的,大家都待在家里不敢出门,哪里还有闲心来听戏啊! 何崇楼和王玉珍率先离开,杨小秋也对着常玉书说道:“玉书,你就在家待着,如果晚上我们在那边不回来,你就去三生和西西家。” 常玉书疑惑的问道:“师父,我不同你们一起去吗?” 杨小秋摇头道:“章叔没有见过你,你就不要去了。” 常玉书还是不懂,可既然师父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够认同下来。 杨小秋也上楼,去换了一身黑衣服,然后才在楼下等着师父和师娘到来。 临走的时候,常玉书也跟了上来,他说道:“师父,我一个人在家害怕,我现在就去三生家吧!” 杨小秋点头,将大门关好以后,和师父师娘便先去了大师兄家。 当杨小秋他们走到大师兄家的时候,大师兄也身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出来,看着杨小秋他们过来,停驻在了原地。 等杨小秋四人靠近以后,谭同飞才拄着拐杖对着何崇楼和王玉珍喊道:“师父、师娘!” 何崇楼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显然情绪不高。 而徐清柠也从屋子里追了出来,身着一身黑色的衣裳。 谭同飞说道:“清柠,你就不要去了!” 徐清柠正想要问什么的什么,何崇楼也开口道:“清柠,你就在家吧!我们把玉书也放你这儿,你帮着照顾一下。” 徐清柠本来想要问一句为什么的,却被谭同飞一个眼神阻止了。 她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却还是应承了下来。 杨小秋自然明白是为什么,可怎么说呢,她呀,不如不知道。 杨小秋四人朝着城东走去,四人两个瘸子,身着黑衣,确实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路人也自然认识这四人,只是他们好奇,他们去做什么? 其实也很容易知道,四个人都是黑色的衣裳,除了奔丧还能够去做什么? 只是谁死了啊? 今日京城,很多人不知道章喜来死了。 因为章喜来一辈子都在演配角,没有多大的名气,可他却为京剧这个行业,做出过巨大的贡献,是前辈,是基石。 他离去了,也应了那一句话。 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大海,掀不起一丝波澜。 第232章 无根浮萍 当杨小秋四人赶到章淳一家的识海,章淳一正穿着一身丧服跪在大堂放棺材的地方,烧着纸钱。 她脸上十分憔悴,往日的妩媚完全不见了。 邻居提醒道:“淳一,何先生他们来了。” 章淳一这才双眼无神的站起来,然后扑到王玉珍的怀中哭了起来。 许久后,她好像苦累了,便有丫鬟给她搬来一个凳子坐下。 她摇了摇头,打算继续回去跪着。 杨小秋抓住了她的手说道:“你去坐着吧,我来!” 章淳一深深的看了杨小秋一眼,想要说不用,最后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纸钱要一直烧着,香烛也不能够灭了,这是规矩。 杨小秋倒是没有跪下,倒不是给章喜来跪不得,是他没有资格跪,如果真的要跪下,那是儿子来做的,没有儿子也是女婿来做的。 也就是袁克定来做的,毕竟他再不受到章喜来的待见,他也确实是章喜来的女婿。 郑瑜搬了一个小板凳,拿着纸钱,时不时的点燃一些烧入盆里面。 香即将熄灭的时候,又换上一根。 章淳一偶尔将目光看向杨小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袁克定也没有来,以他的身份确实也没有办法来,即便他再爱章淳一。 现在他是太子,可能很多人觉得很可笑。 袁克定成了太子,这是依靠什么,靠爹吗? 可你不得不承认,他就是靠爹,但是怎么说呢,人家有那个本事儿,而且你在明面上还说不得。 虽然袁克定没有来,可来的其他人还是有很多的。 特别是想要讨好袁家的人,那叫一个特别的多。 杨小秋也能够理解,毕竟这些人的身份是见不到袁克定的,可章淳一是袁克定最疼爱的三姨太,他们知道章淳一的亲生父亲死了,肯定会来献殷勤的。 章淳一也不会拒绝,毕竟她父亲孤独了快一辈子,倒不是不喜欢热闹,而是没有办法热闹。 如今有这样的机会,章淳一也不会将这些人拒之门外,却也不会有多么的热情。 他知道这些人的用意,也只是做了一些表面功夫给他们。 杨小秋其实和章喜来的关系算是好的了,毕竟一起吃过肉,喝过酒,也曾谈天说地。 只是他没有想到章叔比师父还要小两岁,却离开了。 杨小秋难过是肯定的,可更多的是一种悲凉,觉得好像好人没有好报一样。 也许他曾经确实是做过什么错事儿,可也没有惹人很,死后有人说死得好。 邻里邻居的,也多是夸赞他行事的人。 所以你说,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就死了呢? 而那种明明该死,却没死,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大富大贵了,是不是老天爷真的不曾睁开眼过。 杨小秋只能够如此的想着,因为在他的内心是非常烦闷的。 烦闷这个世界,烦闷老天爷不曾开眼,也烦闷自己现在孤苦无依。 若干年后,自己会不会也像章叔一样,孑然一身的离去,至少他还有章淳一为他送终。 可能自己的徒弟,自己的那个侄子和侄女,也会为自己这个师父,这个叔叔送终吧! 杨小秋的思绪不知道跑到了哪儿,直到手中的纸钱被点燃,烫到了手,杨小秋才发觉。 他的举动自然被何崇楼看在了眼中,何崇楼起身,有些瘸的走到杨小秋的身边说道:“我来吧,你休息一会儿!” 关于这一点,杨小秋不会拒绝,也不可能去拒绝。 其实烧纸钱不是说真的要让地下的人收到,而是说图一个安心,用纸钱送他最后一层。 杨小秋坐了过去,何崇楼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嘴里在说些什么,其实杨小秋也能够猜到。 毕竟章叔跟着自己的师父唱戏唱了二十几年,这种情义是很多人都比不了的,这就是老兄弟了,并不会因为一时的不愉快,就影响这样的兄弟情。 可怎么说呢,终究两人还是有些固执了,要不然说不定也不会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多年前。 杨小秋没有再看何崇楼,师父既然愿意和章叔多说一会儿话,就多说一会儿话吧! 杨小秋将目光看在了章淳一的身上,章淳一此刻躺在王玉珍的腿上,脸色发白,精神非常的不好。 她的精神不好不仅仅是因为她父亲的离开,还因为她也是大烟爱好者。 杨小秋曾经去找过她,为了那个像自己的人。 那时候章淳一就抽烟,抽得很厉害,她心里有多愁苦杨小秋并不知晓,可他知道这是她当初选择的。 如果一开始选择一个简单的人,而不是袁克定,也不会如此。 王玉珍也只是将手放在章淳一的后背,轻轻的拍打着。 她没有女儿,很久之前是将龚依依和章淳一当成她的女儿的。 后来章淳一率先离开何崇楼,王玉珍虽然嘴上说着章喜来的不是,却没有说过一句章淳一,那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也很可怜,从小就失去了母亲。 即便章淳一离开了,她还是无时无刻不再期待她能够回去看自己。 再到龚依依离开,两个女儿就突然没了,就突然从自己的世界消失了。 王玉珍虽然人前没有说过什么,可人后安生叹气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了。 有些话,只有女人之间才会说的。 这不可能和杨小秋说,即便是何崇楼,她也不可能说。 至于常玉书,那就更不可能了! 原本很多年前,还有个佣人吴妈。 结果吴妈看到何崇楼被官兵包围了,买菜的时候就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王玉珍倒是不可惜那些钱,是觉得自己对吴妈那般好,她却像个白眼狼一样。 所以人啊,都是复杂的。 所以人啊,都是繁琐的。 杨小秋看着章淳一问道:“往后你打算怎么做?” 章淳一轻声喃喃道:“父亲过世了,我也如同无根浮萍,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出国念书。我没有读过多少书,我希望将来我能够读很多书。只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支持。” 第233章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她 章淳一口中的他,自然指的便是袁克定。 袁克定有多爱章淳一,杨小秋虽然不能够体会,却能够知道。 因为一个男人能够忍受一个女人给他戴绿帽子,却舍不得伤害她分毫,甚至可以说这已经不是爱了,而是有些畸形了。 杨小秋最没有想到的是,章淳一竟然想要出国念书,杨小秋觉得如果可以,这样其实挺好的。 现在国内的情形非常复杂,如果她能够出国念书,至少能够避开这段复杂的时间。 只是爱到畸形的袁克定,会同意吗? 杨小秋思考了一番,有了决断。 三天,章喜来的尸体在这里拜放了三天。 然后由杨小秋这边操持着下葬,章淳一也自然是回到了袁府。 这一天,袁克定在工作的地方非常烦闷。 现在国内的形势是越来越严峻,自己的父亲也没有办法再复辟帝制,最可怕的是自己父亲开始变得身体不是那么好,甚至要垮掉的那种。 袁克定挺害怕他突然会离开,因为是他撑起了袁家,如果他离开了,那么袁家就完了。 这些年袁家的对头,实在是太多了,失去袁世凯庇护的袁家,未来也不知道会如何,所以袁克定很心烦。 主要是袁世凯已经去了太多次医院了,甚至情况很不好。 而且,袁克定的父亲还认为袁克定欺父误国,原因自然是因为袁克定想要当皇太子。 而袁世凯取消帝制以后,总需要给理由,袁克定这个当儿子的自然要替老子顶包。 这段时间在办公室的袁克定是愁容满面,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还能够过多久。 当袁克定在焦虑的识海,他办公室外,门被敲响了。 袁克定开口道:“进来吧!” 袁克定的秘书走进来对着袁克定说道:“督办,外面有人找您?” 袁克定烦闷的说道:“又是来找我办事儿的吧,不见,让他走吧!” 秘书继续说道:“不是,是杨小秋先生找您!” 这个秘书显然认识杨小秋,而且还挺尊敬杨小秋的,还加了先生二字。 袁克定听到这个名字一脸的意外,他不知道杨小秋来找自己做什么,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最想打死的人就是他吗? 不过他既然敢来见自己,袁克定倒是想要看看杨小秋要做什么。 袁克定对着秘书开口道:“你帮我把他带进来吧!” 秘书应下,离开了袁克定的房间,很快,便将杨小秋带来。 这秘书也懂事儿,再次离开的时候,还将房门关上了。 杨小秋今天穿的是一身灰色的长衫,穿的是布鞋,和袁克定这样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人不一样。 他很朴素,但他的容貌确实碾压了袁克定。 只是杨小秋毫无气势,袁克定却极为壮硕,甚至眼镜看向杨小秋的时候,是带着侵略性的。 杨小秋自然也不会害怕,目光和袁克定交碰着。 许久后,袁克定突然问道:“要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杨小秋自然知道什么是咖啡,他喝过,很苦,即便加糖了还是很难喝,他不怎么喜欢。 至于喝茶,他也不是来喝茶的。 他对着袁克定说道:“不必了,我来是有事情想要和你谈!” 当杨小秋说完,袁克定来了兴趣,哦了一声后,好奇的问道:“你倒是说说,我看我和你能够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谈的!” 杨小秋淡淡的说道:“是关于章淳一的事情!” 从杨小秋嘴里吐出章淳一三个字的时候,袁克定突然暴露了,两步跨到了杨小秋的目前,直接用双手抓着杨小秋的领子,咆哮道:“你特么不配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还有,我告诉你,她早就不叫章淳一了,她叫章真随,这个名字是为了我而改的。” 杨小秋并不畏惧,眼神看着袁克定愤怒的脸,甚至自己的脸上还带弄着一丝嘲弄。 见到这一幕,袁克定将杨小秋松开,往后推了推,背对着杨小秋,身体颤抖,显然非常的愤怒。 杨小秋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领子,才说道:“也许是吧!不过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叫章淳一,往后在我这儿,她也只会叫章淳一!” 袁克定转身,直接一杆枪顶在了杨小秋的脑门。 他大笑道:“杨小秋啊杨小秋,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吧!” 杨小秋眼神坚定的回答道:“你杀我也好不杀我也好,我今天是来找你说事情的。如果你要杀我,也请你等我把事情说完了再开枪。” 袁克定收回了枪,坐回了位置上,双腿放在案桌上,看向杨小秋说道:“好,既然你是来找我说事情的,你说,我看看你有什么事情能够和我说到一起。” 杨小秋上前两步,站在袁克定面前,开口道:“淳一说她想要去国外念书,我希望你能够放她离开!” 袁克定收敛了神色,也开始坐正,随后又站了起来,开始踱步。 又是一阵沉默,他才目光锁定在杨小秋的身上,问道:“她说的还是你想让她去国外念书?” 杨小秋如实的回答道:“前段时间章叔过世,淳一当着我师父和师娘还有我和大师兄的面说起的这件事儿。不过她也知道,你不会同意的。” 袁克定又笑了,这次轮到了他嘲弄的笑。 “不同意,我为什么不同意?她想要去国外念书不是好事儿?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不同意,要限制她?” 这下轮到杨小秋错愕了,他同意,为什么会同意? 他原本以为袁克定要对自己许下什么承诺,或者要自己的命才可能同意,为什么他就这么同意了? 杨小秋想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袁克定看着杨小秋这般的模样,心里莫名的感到快意。 他对着杨小秋说道:“你走吧,这件事情我会同意的。” 杨小秋哦了一声,他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这栋办公大楼的。 袁克定从窗户看着在街道上回头望的杨小秋,他喃喃道:“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她,如果她能够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对我而言,我也愿意放她离开。” 第234章 如果他不是他,该有多好 没有人能够比袁克定更爱章淳一! 也没有人会比袁克定对章淳一更好! 这一点,只怕章淳一的父亲章喜来都比不上。 可是在章喜来看来,自己的这个女婿不是一个好人,也因为他的身份,章喜来是不可能接受他的。 只是现在,他也不需要接受了。 正所谓人死鸟朝天,谁还管死后的事情。 活着的时候都乱七八糟的,死后又能够如何,还指望着去指导别人怎么活? 这不是挺可笑的吗? 而在章淳一看来,袁克定就像是一个变态一样,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他竟然可以忍下来,章淳一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忍下来的。 而杨小秋此时却充满着浓浓的疑惑,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转身看着这栋大楼的原因。 他今天是无所畏惧走进这栋大楼的,甚至觉得袁克定见到自己说不定会要自己的命,也说不定会将自己给打残。 但是都没有,自己告诉他,希望他能够让章淳一去国外念书,他竟然同意了。 所以他为什么会同意,他为什么能够同意? 他既然说自己爱章淳一,那么为什么会答应这么荒唐的这件事情。 直到杨小秋回到何崇楼,依旧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发神。 王玉珍见到杨小秋的这般模样,上前来坐在杨小秋的身边问道:“小秋,你在想什么,怎么有些魂不守舍的?” 杨小秋对于王玉珍自然不会隐瞒,如实的回答道:“师娘,我今天去见袁克定了。” 王玉珍惊讶道:“你怎么去见袁克定了?” 杨小秋回复道:“章叔死后,淳一不是说想要出国念书嘛,我想要去找袁克定说这事儿。” 王玉珍追问道:“你怎么能够去找袁克定?哎,你回来就好,他同意了吗?” 杨小秋点头回答道:“他同意了,当我说完这个事儿以后,他立马就同意了。所以我很奇怪,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同意了,同意得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许久,王玉珍才开口道:“也许袁克定是真的爱淳一吧!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可他能够同意淳一去国外念书,那便是很爱她的缘故。不然我实在想不出理由,他会同意这件荒唐的事情。” 经过王玉珍这么一提点,杨小秋一下子就想通了。 确实如师娘所说,袁克定很爱章淳一,甚至是爱到骨子里的那种爱,所以愿意答应这件事情。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虽然袁世凯还是大总统,可就以目前袁家的情况来讲,袁家就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远了。 他将章淳一送去国外念书,便能够躲避这些是是非非,让她不再这些旋涡之中。 杨小秋突然苦笑了一声,原来这样的人竟然可以为了自己爱的女人做到这个地步,自己不如他。 但是王玉珍还是说道:“小秋,袁克定此人脾气暴露无常,你去找他还是非常危险的,以后可不要擅自做这样的决定了。” 杨小秋点头道:“师娘,我知道了!” 而王玉珍却犹豫了,最后还是问道:“小秋,你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淳一?” 杨小秋知道自己师娘在想什么,很认真的回答道:“师娘,我没有。我心里只装着依依,对于淳一,我一直以来都只将她当做妹妹一样看待。再说了,她真的私底下帮了我们很多,所以我也一直在想办法还她的人情。” 王玉珍虽然不知道小秋说的章淳一在私下帮助了什么,可一定非常重要,否则小秋是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杨小秋也没有讲明白,因为有些事情不适合让师娘他们知道。 倒不是说他们知道了会如何,是有些事情不让他们知道,能够省略掉很多烦心的事情。 …… 袁府,袁克定下班来到了章淳一的房间。 看着章淳一还屋里抽着大烟,他突然有些烦闷。 走到柜台打开一瓶洋酒,倒了一杯喝掉,又倒了一杯,端在手中的时候,他背对着章淳一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你还是别抽了!” 章淳一坐了起来,嬉笑道:“怎么,你终于说话了。可这东西能够让我忘掉烦恼,你说不抽就不抽?我觉得,你要是拿枪顶着我的脑袋,可能我会听。就像是你用枪,打穿张松的脑袋一样。” 袁克定将酒杯狠狠的放在了桌子上,回头看着章淳一,咆哮道:“我没有杀张松,我说了一百遍,一千遍,张松不是我杀的,为何你就是不相信?” 章淳一见袁克定如此失态,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躺了下去,继续抽起了大烟。 袁克定又转过头去说道:“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么大声跟你说话。” 这句话说完,袁克定再次将酒杯中的洋酒一饮而尽。 章淳一有些意外,却没有接话,只是也没有再抽烟了。 袁克定继续背对章淳一说道:“我同意了!” 章淳一莫名其妙,问道:“什么你同意了?” 袁克定回答道:“杨小秋来找我了,说你想要出国念书,我同意了。过了十五你就走,去英国,我会在那边给你安顿好一切,你就放心过去吧!” 章淳一有些惊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袁克定的背影。 袁克定突然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转过头来看着章淳一说道:“你想出国念书是好事儿,我同意你这么做。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大烟就别抽了,难看,而且对你身体也不好。” 袁克定说完,便走出了章淳一的房间。 章淳一好几次想要叫住袁克定,都没有开口,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对她说什么,好像已经什么都不能说了。 从那一天起,从自己开始做选择起,彼此便没有了语言。 章淳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烟杆,然后扔在了地上。 如果袁克定不是袁克定,那该多好啊! 至于未来,章淳一不知道未来,她只知道自己仿佛得到了自由。 这是这份自由,却是袁克定主动给的。 也让章淳一的内心,无比的复杂。 第235章 中国足球与凡尔登战役 十五以后,章淳一就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倒是没有通知杨小秋他们。 主要是袁克定没有同意,而章淳一倒是写了一封信给杨小秋他们。 这封信,袁克定并未扣下来,而是差人送了过去。 杨小秋拿到这封信的时候,袁府的管家自然也告诉杨小秋等人,章淳一离开的消息。 杨小秋虽然遗憾没有送章淳一,却也能够理解。 他把何崇楼和王玉珍叫来,对着他们说道:“师父、师娘,淳一出国念书去了,留下了一封信给我们。” 何崇楼开口道:“你念吧,我和你师娘听着!” 杨小秋点头,打开了信封。 章淳一虽然读书不多,可她的字写的真是漂亮。 “小秋、何伯伯、玉珍婶婶,见信如晤。 马上就要分别了,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些年感谢你们的照顾,也感谢你们不计较我的刁蛮任性。如果不是你们一直陪着我,章淳一只怕也不会是章淳一。 何伯伯,您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您和我父亲是兄弟,也算是我的半个父亲,往后很遗憾我不能够陪在你身边,孝顺您了。 我从小就喜欢听你唱戏,如果还有可能,您千万别不上戏台了。你唱戏的那股劲,我到现在还记得。 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情,不管以前如何,都过去了。也希望您能够重新踏上舞台,让很多未尝见识过您风采的人再次见识一次,这世间扮相最像诸葛亮的人是谁。 玉珍婶婶,我从小无父无母,我早就将您当成我的母亲了。您一直无限的包容我,不管我做了什么,您都没有怪过我,我知道您也将我当成了您的女儿,当成了至亲。 可是很遗憾,淳一一直以来都未曾做好,未曾做到自己该做的事情,让您担心了,淳一要对您说一声对不起。 最后是小秋,写到这里的时候,小秋,我是最担心你的。我知道依依对你意味着什么,可如果你不能够放下,你将永远不能够找到幸福。我相信,这也不是依依愿意看见的。 你能够幸福,是大家都期待看的,因为只有你幸福了我们也才能够放心,也才能够幸福。 你心里总是装了太多的东西,不会与任何人分享,这样也只会苦了你自己…..” 当杨小秋念到这里的时候,停下来了,他直接念了最后一段。 “我此去,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如果还有机会,我肯定会回来看你们的,何崇楼是我的家,我一直不曾忘记。 希望你们能够祝福我,我也祝福你们,在大洋的彼岸,每到过年的时候,便会为你们祈福的。 爱你们的淳一!” 这封信一千来个字,倾注了章淳一所有的用心。 没有华丽的词藻,就是单纯的希望大家都好。 杨小秋仿佛看见了那个十七八岁时候的章淳一,那个泼辣却又无忧无虑的章淳一。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时间在走,人却变得越来越复杂。 是人变了,还是时间变了。 又或者是两者都在变,而人与人之间,又怎么可能会一直无忧无虑。 成长的代价,便是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这也是人必须经历的一个阶段。 何崇楼叹息了一声,这声叹息中包含了不舍,又有诸多的祝愿,祝福自己这个“女儿”能够在大洋彼岸过得很好,过得无忧无虑。 叹息之后,何崇楼开口道:“对于淳一而言,其实很好了。算是获得了一种新生,也是用另一种方式活着。” 杨小秋也赞同道:“师父说的没错,对于淳一而言,她活成了我们想要活成的样子。我也相信,有机会,一定会再见的,我更相信,如果有机会,会重逢的。” 1916年新的一年,仿佛有了一个新生,而实际上世道依旧混乱不堪,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了。 这一年何崇楼的开箱仪式都拖延了,实在是这个世道太乱了。 以往都是每年的正月初八开始,但是这一次是放在了正月结束以后。 主要的原因,还是袁世凯在搞事情。 不过杨小秋最近出去喝茶,倒是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说袁世凯的身体非常不好,经常去医院,甚至是活不久了。 最后一句话,杨小秋倒是觉得是有人希望袁世凯活不久,而不是说他真的活不久了。 反正bj城,一时间谣言四起,说袁世凯活不长了,要死了。 这消息一出来,各方的势力都有所动作。 至于这消息怎么传出来的,不会真以为是大家喝茶吃饭闲聊的时候就有了吧! 如果是这样,只怕有些离谱。 实际上的话,这些事情只怕都是有些人故意传出来,然后影响北洋政府的。 有可能是革命党,还有可能啊,就是袁世凯的手下。 毕竟要是袁世凯不行了,就袁世凯几个儿子的手段,自然不可能掌控得了北洋政府,到时候谁的威望大,谁就有可能继位。 但是你说袁世凯这个皇帝吧! 也感觉不像个皇帝,还是大总统的做派。 他复辟了帝制,总是要废除帝制的,因为帝制不得民心。 偶尔过过瘾就得了,要是真想将自己的这个位置传给自己的儿子,只怕他手底下的人第一个不答应。 可封建统治,就是这样的啊! 杨小秋很无奈,他只想要上层那些人士,赶紧结束这样的闹剧吧! 何崇楼的京剧演员还要吃饭,自己也还要吃饭,他们这样闹,苦的还能够是谁,自然是老百姓。 难道老百姓能够像他们一样,每天大鱼大肉的都来? 做梦吧,这也是老百姓能够想的? 也许在某一天,会有可能出现,但是绝对不会是现在。 不过大家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世界大战还在继续进行啊,正月十九的时候,一则消息传回了国内。 凡尔登战役开始了! 在此之前,也就是正月初七,中国足球第一次出国比赛,也开始向世界宣布往后的一百年,中国足球,下一年,一定行。 第236章 要敢于发声 只怕没有人想过中国足球会与凡尔登战役扯上关系。 难不成这东西还能影响凡尔登战役不成? 自然不可能,两者根本不可比较。 只是说,就发生的时间很近,又都是第一次,故此让这两者看起来倒是有些牵连上了。 不得不说,中国派遣的第一次足球队参加这种世界级的比赛,就证明了往后都不行。 毕竟被踢成了个0比3和一个0比4,就好像在告诉你,你上你也行。 实际上,也许你上了还真的行了。 这便是1916年上半年的故事。 至于凡尔登战役,这场战役非常重要,杨小秋这个看报纸的人都知道这场战役若是能够赢下来,将对整个世界战局的影响都非常大, 当然,他虽然关心这场世界大战,但更担心的是张子轩和陈真。 已经整整两年了,都未曾有他们的消息,而且据说去往的十四万中国劳工死伤有些惨重。 十四万中国劳工并未有战斗力,从他们被选择去往欧洲战场,就是被当成后勤来看待的。 那些所谓的,站在正义一方的联军,自然是为了利益来的。 此外,就以北洋政府做派,本来就是将这十四万人当成炮灰送往了欧洲战场。想要让他们安全回来,为他们担心的人必须对他们进行声援。 但是杨小秋没有办法,他只是个唱戏的,干涉不了北洋政府,更加影响不了世界大战。 他能够做的便是期盼凡尔登战役能够获得胜利,能够早日结束这场战争,他担心的人和那送去欧战战场的十四万劳工,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 他早就明白了这个世界,怯懦的人不具备话语权。 杨小秋倒是没有要责怪孙文先生,是他的不懈努力,才推翻封建王朝的统治。 只是他不赞同,孙文先生让袁世凯当大总统罢了。 二师兄一二年离开了bj,便没有回来过,大多数都是寄书信。 他在信里面也提过这件事情,也许他也只会讲给杨小秋听了。 他是不认可孙文先生让权给袁世凯的,只是这是孙文先生考虑了许久才做下的决定,他们这群人也只能够尊重。 尊重的后果自然不用说了,农历年袁世凯直接复辟帝制了,直接当了皇帝。 革命党人的努力,直接因为袁世凯的称帝化为了泡影。 当年保皇派算是和复兴会闹得最凶的了,康先生和梁先生两位为此还流落海外多年,最后也明白来了推翻封建制度的必要性,却没有想到让袁世凯钻了空子。 只怕,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难以理解,为何孙文先生会将大总统的位置让给袁世凯。 就袁世凯过去,便是有一次又一次的恩将仇报,让他当大总统,不是放弃革命胜利的果实? 杨小秋虽然未曾见过孙文先生,却和陈先生有过接触,也就是陈庆同先生。 庆同先生说过,孙文先生的心太软了,他珍惜革命成果,如果不让袁世凯当大总统,只怕又会起大战。 他们革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百姓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如果轻易开启战端,那就代表了百姓又将再一次受苦。 这是孙文先生接受不了的。 而杨小秋认为,其实只有战争才能够打破重围,实现真正的民主自由。 若是畏惧战争,那么没有人会得到自由,也没有人能够得到自由,这便是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场景。 杨小秋最近好像显得无所事事,倒是这里去拜访了一下,那里去拜访了一下。 他能够做的,确实只有这样。 他倒是知道前段时间,上海出现了动乱,自然是因为北洋政府的行为惹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这里的许多人,代表了许多人。 所以袁世凯啊,还真的慎重了。 杨小秋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也是很多人喜欢做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茶馆听书。 最近这个说书的桥段,是说袁世凯手下被人刺杀的段落。 至于谁被刺杀了,还被刺杀掉了。 那大家心里都有数,也不可能说书先生直接报这个人的名字,要是真的如此,恐怕有些离谱。 不管怎么说,bj,现在还是北洋政府管着的。 说书先生能够编出这个故事说出来,大家心里也知道是谁,毕竟大家也不傻,也爱听这个。 至于说北洋政府的想要抓说书先生,那好像也不太可能。 第一,他没有造谣,第二,他说的是实话。 至于第三嘛,全国的老百姓都知道,bj人先不说别的,就是敢说。 甚至还有的人很固执,甚至是越老越固执,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有本事你这个北洋政府就学腐败的清政府时期,抓人去菜市场砍头。 毕竟杨小秋也是1900年到的bj,算不得老bj人,也算是大半个bj人,也见过砍头,更见过好多宅子的人都空了,都是被抓去砍头的。 远的不说,教他识文断字的先生,人家还不是bj的,都被抓去了砍头。 反正啊,这个世界也需要这么一群敢于说真话的人。 警察厅的人听到说书先生在说这些,刚开始还在考虑要不要抓这些人,结果好家伙,天桥底下说相声的,也跟着拿这个开始编段子。 怎么办? 全抓了,还是全杀了? 全抓了监狱里面装不下去,全杀了只怕京城要乱。 这又不是说几个人,几十个人,那是几百个人。 而且你只抓他们像话吗? 那听书的听相声的,难道你不一起抓了? 行,鼓起勇气一起抓了吧! 那半个bj城都得空了,北洋政府里面许多官员的家眷,都怕要一起抓。 说不定就有你爸,有你妈,有你爷爷,还有你的小舅子,你说要不要抓? 所以啊,这种事情有人要说,就让他说吧,主要这也是事实。 事实不能说那是过去了,现在不能说,那就是要别人命了。 何况有些人就算是命不要,也要敢于发声。 主要是这个时代,缺少乐子,而这种八卦,他们也愿意听,也敢去听,甚至是敢于去传播。 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第237章 当师父的愿意为你抬轿 1916年3月22日,也就是农历1916年2月19日,距离章淳一离开一个多月,袁世凯宣布取消帝制。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情,可让人觉得可笑的是袁世凯一直说自己不想当大总统,更不要说皇帝了。 bj的人自然一直都在呸了,如果可以口水糊脸,估计袁世凯要为自己这番话付出代价。 毕竟bj的人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够淹死他,就算是淹不死,也能够恶心死他。 当然了,最主要的不仅仅是袁世凯取消帝制,是二十一条也没有能够实施。 这种出卖国家主权的协定,在清政府倒台以后,自然是不允许再出现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功于各行各界的人士。 是他们的努力,成就了如今的辉煌。 而何崇楼,原本是正月底开园的,没有想到一直拖拖拖,拖到了今天。 也就是农历的二月二十三,正式开箱。 这一年的开箱,可谓是无比的艰辛。 好在一切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就算是少赚一段时间的钱,杨小秋都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十九号宣布取消帝制,为什么要二十三号才开箱,这是何崇楼决定的。 何崇楼要重新出山了。 其实何崇楼一直没有退下,算是半退下,他对这个戏台是热爱的,而且他也不能够让杨小秋一个人撑起这个戏园子。 趁着自己还能够唱,不对,不是自己能唱,是自己还能够唱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那么为什么要杨小秋一个人撑场子。 是自己这个师父提不动刀了,还是杨小秋有些飘了。 他也不愿意京城的人,将他给遗忘了,毕竟何崇楼,可是京剧创始人,陈长生的徒弟。 还有就是,他可能也受到章淳一那封信的影响吧! 有句话说的不错,没有什么心结是解不了的,没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就看你怎么选择。 何崇楼的心结解开,其实最松一口气的是王玉珍,其次才是杨小秋。 那么何崇楼的心结是什么,自然是他瘸了的一条腿。 他没有后悔为谭同飞瘸了这条腿,只是觉得这孩子蠢,现在一整条腿都没有了。 可如果同飞不为小秋担这么一下,说不定瘸腿的,或者说缺腿的就是小秋了。 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就当自己是为杨小秋瘸了腿,而同飞也只是当年少不更事时,弥补自己的错误吧! 至于谭同飞当年和那位鹿家大小姐在一起,是不是错了。 都这么多年了,谁管错不错,人都死了十多年了,还去计较,有什么用? 只能说,往后这样的事情便不允许了。 杨小秋既然清楚师父要复出,那么肯定要做好宣传。 一代传奇名角何崇楼出山,自然会吸引bj所有人的目光。 至于要唱的这出戏,何崇楼拥有着无数经典的京剧角色,可最为经典的莫过于诸葛亮了。 老生诸葛对于何崇楼而言,那就是一绝,往后即便再有,也不会超过他。 杨小秋也愿意为自己师父做配,他这一身的本领都是何崇楼教的,至于说害怕师父重新上戏台抢走自己的光彩,杨小秋可不会那么小气,而何崇楼也不会那么无聊,去抢自己徒弟的风采。 要知道,他此生最得意的一件事情,不是当年拜陈长生为师,也不是年仅七岁就在咸丰皇帝的面前唱过戏,而是收了杨小秋当徒弟。 那是自己等了几个夜晚等来的,也是上天送来的,要不然这样的好徒弟自己去哪里找? 所以啊,这一切都还是要缘分,缘分到了,徒弟自然送上门了。 至于谭同飞、张维明和龚依依三人,何崇楼是非常复杂的。 他们确实不能够成为何崇楼的骄傲,一个成亲后远离了戏曲,一个当官以后远走他方,还有一个,不得已离开了这个国家。 无论如何,都改回来了。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回来,包括谭同飞。 就算是瘸了一条腿,难道就不能够演戏了吗? 并不是不能够演戏了,而是说没了心气。 要知道,武戏不行可以演文戏,就谭同飞那二十多年的功底摆在那里,就算是瘸了一条腿,站在戏台上还是有人愿意去买账。 可是他不愿意了,一来是他的家人不想他去这么做,二来也是他自己选择不去做这一行了,这才是何崇楼最生气的地方。 而何崇楼要上台演诸葛亮,好家伙,全京城都震动了。 要知道,何崇楼当年的诸葛亮可是造成万人空巷的盛景,现在重新出山,不会有人认为他不行吧! 都说这一行是越老的越吃香,越老的越有生活的阅历。 所以何崇楼演主角,杨小秋做配角,一下子就拉高了观众的期待度。 还有就是,在京城,其他戏班子虽然早就开箱了,可那戏啊,也不是说不行,就是没办法让人提着一口气,喊出一个精彩。 所以看戏,还得去何崇楼看戏。 茶馆酒肆的bj人,从最初的家国大事儿,到现在的何崇楼重新出山,充满这期待感。 “哎哟,何老板出山,我可要去!” “我也想去,可是买不到票啊!你是不知道多恐怖,何崇楼的票,连未来一周的票都售卖完了。想要买,你下周还得赶早。” “这么厉害吗?何老板可是有很多年未曾走上戏台了,嗓子还能够重现当年的风采吗?” “你在说什么埂话,这一行,要是比嗓子,还有人比何老板更厉害?就算是他现在风头正盛的京剧名角杨小秋,都要堂下坐!” …… 一条条评论,确实在展现其厉害的地方。 而杨小秋,杨小秋自然也有所耳闻。 不过嘛,他们能够这么夸赞自己的师父,当徒弟的也会感到十分的高兴。 杨小秋回去以后,都讲给了何崇楼听。 何崇楼听到这些以后,只是非常平淡的说道:“老咯,不如你们年轻人了!” 接着他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小秋啊,你要记住,这个时代始终是属于你的,从我收你当徒弟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京剧行业未来的五十年是属于你的。你要记得,当师父的愿意为你抬轿!” 第238章 狠角色又回来了 其实何崇楼愿意站上戏台,确实是在给杨小秋减轻压力。 杨小秋都已经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自己需要开始肩负起这样的压力,他也忘记了,这样的责任要自己承担多久。 可能就是一辈子吧!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的怨言,他是觉得既然自己的师父都可以,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呢? 说实在的,杨小秋这么努力的原因,便是因为这是他的家,何崇楼和王玉珍是自己的家人,自己要守护好这个家,也要保护好这个家。 不为别的,仅仅因为需要罢了。 人这一生,好像有许多说不清楚的东西,可人这一生,一定有一样东西值得你去拼尽全力,甚至去付出性命。 杨小秋找到了,他找到了很多自己愿意去做的事情。 当然,过程很累,他却很幸福。 何崇楼真的上台了,二月二十三,何崇楼再次登台,还是诸葛亮这个角色,惊艳了众人。 毕竟说起《失空斩》,也就是《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 一般来讲,都是三台戏分别出演,因为这样的大戏实在是太长了,涉及到的人物也太多了,故此才会将其拆分开的。 而无论怎么拆开,曾经的京剧圈子的第一诸葛亮,展现自己的惊人演技,和嘹亮嗓子,这是多少喜欢这个戏的人都想要去听的。 不为别的,存粹是对京剧的热爱。 可能现在到了民国,很多人会说,这不就是去迎合满清鞑子的戏吗? 都到了民国了,竟然还去看这样的戏,难以理解。 如果你是这样理解的,恐怕你就肤浅了。 戏曲从诞生到现在,一直是一个民族的瑰宝,若你只是单纯的认为这个戏是去讨好别人的,那还不如直接给钱,这样虽然俗,可让人心情愉悦。 不会有人会觉得钱,也就是袁大头不是个好东西吧! 袁大头代表的意义可能不是个好东西,可你要是说袁大头不是一个好东西,是个人都要跟你急眼。 何崇楼自然出演的是第三出,也就是《斩马谡》! 当何崇楼将这一段给展现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不叫好的,甚至杨小秋也在感慨,当世诸葛,只有自己的师父才能够演好这个角色。 当年何崇楼就是靠着扮演诸葛亮出名的,包括他的师父,也被他碾压了下去。 如今随着年岁的增长,自然是越来越优秀,越来越厉害了。 但是怎么说呢,杨小秋个人觉得,即便是后来者,都不一定能够找出比自己师父强的。 也就是说往前倒腾几十年,往后再倒腾一百年,也不可能有比自己师父更厉害的人。 原因很简单,名角无法超越。 即便是人死了,他的角色,他的声韵,对这个行业做出的贡献,这也不是旁人能够比较的。 何崇楼,便是活着的经典。 至于你若是问杨小秋,那可能还有些复杂,因为杨小秋现在还年轻,杨小秋年轻,额,杨小秋也不年轻了。 仔细一算,1980年出生的杨小秋,如今已经36岁了。 杨小秋竟然三十六岁了,这十分恐怖的。 因为依照杨小秋的面相来说,杨小秋也不可能三十六。 可事实上,杨小秋就是这个岁数,只是看起来年轻,因为他是男身女相。 男身女相的人看起来不太会老,这就是杨小秋为什么说是京剧行业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不过嘛,人啊,都是非常复杂的。 杨小秋虽然是名角,可还不是宗师。 因为宗师是像何崇楼这样能够开宗立派的,因为在京城有郭派、余派、谭派、何派等等,什么时候有杨派了。 倒不是说杨小秋不配,也不是说没有杨派,而这个杨派和杨小秋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外,杨小秋也不可能脱离何崇楼,去建立自己大的戏园子。 他明白自己师父的心意,就是想着如果可以,也就是未来没有孩子的情况下,何崇楼会交到自己的手上。 即便将来把何崇楼改了名,也没有问题,但是这是要在他死了之后,杨小秋才可以去这么做的。 其实杨小秋不想要继承何崇楼,却也知道只有自己才能够继承何崇楼。 不是他骄傲自满,实在是师父和师娘确实没有孩子,难道去收养一个吗? 别忘记了,杨小秋是他们徒弟的同时,还是他们的干儿子,只是这么多年师父师娘喊习惯了,突然喊干爹干娘,别说杨小秋别扭了,就算是何崇楼和王玉珍都会觉得突兀。 何崇楼连续表演了七天,这七天何崇楼天天爆满,戏票是供不应求,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毕竟何崇楼就这么大,扩宽也不可能,至于去开分戏园子,更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还不能够让这些客人去其他地方听戏。 倒不是说杨小秋想着要将京城的生意全部给占了,而是大家都爱看何崇楼的角演的戏,其他地方的戏园子吸引不了他们,你说他们能够怎么办? 听戏听戏,肯定是要找好的地方听。 而杨小秋这七天也是在不断的学习,即便他学习京剧也已经有十六年了,可每一次上台都还是能够从自己师父那里学到新的东西。 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只是连续七天上台,对于许久不上台的何崇楼来讲,确实是一种负荷,他的嗓子哑了。 毕竟何崇楼的年纪摆在这里,本身就不是年轻人了,还能够连续七天登台唱戏,真的很了不起了。 再就是,很久不上台了,确实不适应。 即便很喜欢戏台,但是许久不上台就是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但何崇楼比较逞强,他也比较不同,故此才唱了七天。 七天戏台下观众给到的强烈回馈,也让他十分的高兴与兴奋。 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自己又回来了,变得年轻的感觉。 何崇楼坐在石凳上,喉咙沙哑的说道:“看来是不服老不行啊!” 杨小秋笑着回复道:“师父并未老,只是刚上台不适应,等师父适应回来,那个曾经闻名京城的狠角色,又将回来了。” 第239章 哲学三问 真的死了! 说出来你不信,就是突然有一个大人物,然后死了。 至于说哪个大人物,自然是袁世凯了。 当时很多人说袁世凯患病了,可能活不了多久。 一些人还觉得怎么可能,就袁世凯这样的祸害,若不能够遗害千年,都对不起他做的这些事情。 至于袁世凯哪一天死的,也就是农历的五月初六,民国阳历的六月六号。 袁世凯死了以后,开始有人炸起了鞭炮。 杨小秋却内心很复杂,他突然想到了年初的时候,自己去找袁克定,想要袁克定送章淳一出国念书。 所以袁克定是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所以同意章淳一离开的吗? 那他得多爱章淳一,才能够做到这样。 至少杨小秋觉得,袁克定已经为章淳一做了很多,甚至做到了一个超出他应该做的部分了。 当然,袁世凯一死,很多人就会跳出来评价他了。 有人是这么说袁世凯的,凡是不顾社会历史发展的要求,违背人民意志而倒行逆施的人,无论他是多么骄横跋扈,显赫一时,其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身败名裂。 不过也和袁世凯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有关系。 当然,袁世凯死了其实是一件好事儿,至少后面不会再有人想要复辟帝制。 即便有那个想法,在他下面的那群人,也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而袁世凯死以后,黎元洪很快就继承了大总统的位置。 几乎是袁世凯昨天死的,今天黎元洪就迫不及待了。 那么这个黎元洪是谁呢? 黎元洪原名秉经,出生于1864年-,字宋卿,湖北黄陂人,人称“黎黄陂。 是清朝末年和现在中华民国的一位政治家,如今也是中国北洋政府大总统。 他清末加入海军,后担任新军协统,武昌起义后,担任湖北都督、中华民国副总统;袁世凯大总统死后的第二天,便成为了总统。 在民国元年,也就是1912年,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在南京成立,黎元洪被选为副总统兼领鄂督。 二月,南北和议告成,与孙武、刘成禺、张伯烈等组织“民社”,任理事长,鼓动武昌和南京分裂;附和袁世凯定都bj;镇压“群英会”;为排除异己,将原8个师的军队改编为3个师。 到了八月中旬与袁世凯合谋,诱杀湖北军政府军务部副部长张振武和湖北将校团团长方维。 所以这样的人,履历是挺厉害的,但是为人,可也不咋的。 他竟然当了总统,也不知道该说是一件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可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当上了总统。 随后便是一年,历史也正式进入了1917年。 这一年很多事情发生,很多事情影响着中国。 原本以为封建王朝彻底结束了,杨小秋也在戏园子里面,每天唱戏,何崇楼的繁荣也算是达到了另外的一个顶点。 可在六月底,一件恐怕的事情发生了。 也就是张勋复辟。 这个张勋原名张和,字少轩,号松寿老人,jx省奉新县人,中国近代北洋军阀,清朝覆亡后,为表示效忠清室,张勋禁止所部剪辫子,被称为“辫帅”。 张勋清末任云南、甘肃、江南提督。 1913年镇压讨袁军,后任长江巡阅使、ah督军。 1917年以调停“府院之争”为名,率兵进入bj,与康有为拥溥仪复辟。 没错,康有为这个保皇派又出来了。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康有为已经算是认同了时代的发展,封建制度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哪里知道这位康先生竟然对满清如此的忠心,在这个时候还要搞复辟,拥护皇帝,这简直就是愚忠和愚昧。 杨小秋原本非常敬佩他的为人,现在也觉得这人怎么能够这么做。 复辟清王朝,存粹就是将历史折回去倒退,并且将百姓往水深火热里面坑。 1917年的七月一日凌晨3时许,废帝溥仪在养心殿召见张勋。 张率领诸人,溥仪行三拜九叩礼。 同日,溥仪发布“即位诏”,称“共和解体,补救已穷”,宣告亲临朝政,收回大权。他公布9项施政方针,一连下了8道“上谕”,大举封官授爵,恢复清朝旧制。 参加复辟的重要分子,均被授以尚书、阁丞、侍郎等要职,康有为任弼德院副院长,张勋为议政大臣兼直隶总督、北洋大臣,并被封为忠勇亲王。 bj又变成了京城,中华民族再次变成了大清朝。 此刻的溥仪只有十一岁。 7月1日开始,全国各地都发生了暴动,无数文人挥动笔墨开始用文字表述自己的不满。 京城也有许许多多的人,在用自己的行动,反对清王朝的复辟。 虽然中华民国也不是那么好,至少人民可以发声,而清王朝发声的,都被砍头了。 故此他们不允许清王朝复辟。 而这一次,被抓了太多的人。 可也正是因为全国人民的反对,仅仅十一天,张勋率领的辫子军便被全部打败了。 溥仪在皇位上,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又被赶下去了。 这也是溥仪第二次被赶下皇位,未来不知道还不会再来一次。 不过也让所有人,甚至是那些军阀看到了一件事情,在这个时代,妄想复辟帝制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袁世凯没有好下场,张勋这个帮助溥仪复辟帝制的,同样没有好下场。 甚至这群辫子军,在讨逆军的手下,都没有坚持多久,便全部投降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清朝不允许再诞生在这片土地上,封建社会和封建制度,也必将被人民所唾弃。 十一天,这十一天杨小秋也没有睡好觉。 戏园子再次停了十一天。 外面都在暴乱、打仗,又怎么可能有人有闲情逸致来听戏。 再说了,杨小秋也没有心情唱戏了。 好在这些人没有得逞,逃的逃,跑的跑,又留下溥仪这个小皇帝了。 杨小秋倒是有些同情溥仪了。 他从什么都不懂,就被带上皇位,然后没过几年,清朝又被民国所取代,他又被软禁在宫里。 没有想到,一群人都不问问他的意见,直接搞起了复辟。 关键复辟成功了还好,就十一天。 溥仪恐怕都还有点懵。 有着哲学三问产生。 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做什么? 第240章 天女散花 张勋没有能够复辟成功,bj再次由北洋政府掌控。 大总统依旧是黎元洪,只是总体上格局有了很大的改变。 到了1918年的年初,杨小秋搬上了自己写的第二台戏,在何崇楼的开箱仪式上表演。 这台戏的名字,他将其命名为《佛偈》! 但是杨小秋的师父何崇楼说这个名字不好,故此杨小秋等到真正进行表演的时候,将这台戏改名为了《天女散花》! 这个故事源于佛经。 是说有一天,如来佛在西天莲花宝座讲经解法,忽见瑞云东来,遥知得意弟子维摩洁患病。 于是,派众弟子前去问候,断定维摩洁要借机宣经释典,便派天女前去检验弟子们的学习情况。 天女手提花篮,飘逸而行,来到尘世间低头下望,见维摩洁果然正与众人讲学。 随即将满篮鲜花散去,弟子舍利弗满身沾花。 众人诧异万分,天女曰:“结习未尽,固花着身;结习尽者,花不着身。” 舍利弗自知道行不行,便愈发努力学习。 杨小秋再次出演旦角,而杨小秋最初大的时候是不愿意演旦角的。 是这几年下来,何崇楼说杨小秋适合出演旦角,旦角才是杨小秋的本命。 倒不是说杨小秋不能够表演其他的角色,是在旦角的造诣和功力上,杨小秋是绝无仅有的。 甚至何崇楼评价,杨小秋若是能够专注于旦角,那么他说不定可以成为历史上第一名旦。 这里说的历史上第一名旦,是指以前和以后,他都是。 以后,千百年以后,甚至人类还存在这个节点,他都是无可替代的。 所以杨小秋这几年,都在将精力放在了各种旦角上面。 而旦角又可以分为可分为青衣、花旦、刀马旦、武旦、老旦、彩旦等类别。 青衣:又叫“正旦”,多表现那些端庄稳重的中青年妇女,以唱功见长,如《铡美案》中的秦香莲《二进宫》中的李艳妃等角色。 花旦:多表现那些年轻活泼俏俐的小家碧玉或丫鬟,以做功和念白见长,如《西厢记》中的红娘,《拾玉镯》中的孙玉姣等。 刀马旦:表现那些女将或女元帅,一般要扎大靠,表演上重靠把工架,如《穆桂英挂帅》中的穆桂英等。 花衫:综合青衣、花旦、刀马旦的艺术特点发展而成,由王瑶卿先生所创。如《霸王别姬》中的虞姬;《锁麟囊》中的薛湘灵等。 武旦:表现那些身俱武艺的江湖女子或神怪精灵,多穿紧身衣服,表演上重翻打,如《白蛇传》中的青蛇等。 老旦:表现那些老年女性,用本嗓唱念,多重唱功,如《钓金龟》中的康氏等。 彩旦:俗称丑婆子,唱念都用本嗓,实际是用丑角来应工的。 简单说彩旦是重说白的,而且基本上都说京白,以做工为主,表演、化妆都很夸张,是以滑稽和诙谐的表演为主的喜剧性的角色。 这类角色并不全是坏人,有的是用来讽刺愚蠢和自作聪明的人,比如《凤还巢》里的大姐程雪雁,《西施》里的东施等。 还有一些是表示性格爽朗、粗犷、豪放的妇女,例如《串龙珠》里的花婆,《四进士》里的万氏,《铁弓缘》里陈秀英的母亲等等。 还有的则是塑造了风趣、诙谐的艺术形象,例如《拾玉镯》的刘媒婆等。 杨小秋研究这些角色的时候,自然是所有都要去了解,可也不是所有的旦角他都要去演。 毕竟说白了,男女还是不能够同台的情况下,大多数旦角还得男性来饰演。 而年迈的,粗狂的豪迈的女子形象,依旧是由园子里的其他人出演。 杨小秋负责的,自然是青衣、花旦、刀马旦三类。 至于青衫他都不会出演,因为青衫是配角,杨小秋现在是何崇楼的台柱子,他基本上都是演主要的角色。 倒不是他不给其他年轻演员机会,杨小秋也很复杂,现在何崇楼除了自己,就只有老演员能够撑得起场面。 年轻演员,用师父的话来讲,就是不行。 倒不是在否定他们,是他们在用行动告诉你不行。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杨小秋也愿意提携他,将他捧成角,可是没有啊! 可能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教育的原因。 很多人都跑去读书了,所以有才华的人都挖掘不出来了。 反正这几年,杨小秋就发现,读书人在增加,出国留洋的在增加。 放在很多年前,若是说哪家出了一个留洋的,那可了不得了。 可如今这个时代,留洋的太多太多了,去到世界各个国家,甚至有些国家杨小秋都叫不出名字来。 当然,其实这是好事儿,现在国外确实先进,等他们学成了,希望他们能够回来建设自己的国家。 而不是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再说回《天女散花》这出戏,这是杨小秋1916年上半年便开始创作的。 创作这台戏的初衷,便是觉得京剧不能够不改进,而是应该在舞蹈上面下一定的功夫。 所以《天女散花》这台戏,杨小秋设置了很多非常优美的舞蹈动作。 他本来是不可以说舞蹈优美的,毕竟他说优美算怎么回事儿,这是给台下的戏迷看的。 他们说好,才能够好! 但是这台戏却不能够提前给他们看,所以杨小秋自然是找的何家班,自己的师父师娘来评定的。 他们给出的评判便是《天女散花》的舞蹈动作极为优美,颠覆了以往的传统京剧。 但这也是传统京剧,只是更加的新颖。 何崇楼更是大力夸奖了杨小秋,认为《天女散花》这出戏,是一个完整的戏作,几乎看不出瑕疵。 也不是说没有瑕疵,是几乎没有瑕疵。 如果一个作品没有瑕疵,那么这就不是一个作品,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大家的心里才会有一杆秤在那里平衡着! 至少,何崇楼和何家班的一群人认为,这台戏若是能够搬上戏台,那么可能会再次造成轰动。 当然,可能比之嫦娥会少了那么一点韵味! 原因嘛,就是舞蹈动作太多了,不确定台下的戏迷能不能接受! 第241章 关于云路的动作 《天女散花》的结构其实毕竟复杂,之所以很多人认为比不上《嫦娥》的原因,是因为这台戏太新了。 你创造这台戏的时候,不是为了自娱自乐的,而是为了让台下的人听得懂。 那么天女散花复杂在哪呢? 首先,就是“云路”! “云路”是全剧最主要的一个单人歌舞的场面。 从唱词内容产生身段,而身段又必须与唱腔的节奏密切结合。 这场戏天女的扮相是脱了帔露出古装,而附着在天女胸前的两根绸带成了配合歌舞的重要工具。 它与一般的线尾子、汗巾、飘带等附着物不同,因为要突出使用它,所以绸带的长度达到一丈七尺左右,宽一尺二寸,尾端几尺如果不舞的时候,就拖在地上。 绸带的使用方法,在以往传统神话戏《陈塘关》(即《哪吒闹海》)里是用二尺长的小棍挑起一条长绸来舞,名为“耍龙筋”。 我的绸舞,则是用双手。 这一场的唱词内容是描写天女离开了众香国到毗耶离城去时沿途所看到的景物。 唱的是“西皮导板”、“慢板”、“二六”、“流水”、“散板”。唱腔是由慢而快,身段和绸带舞也是由慢而快,目的在于造成一种象征着在云端里风驰电掣的气氛。 这难度可谓是空前绝后了,而杨小秋不断在打磨这个戏本的时候,也是不断在练习,才敢在两年以后,也就是1916年到1918年的初春开箱仪式上拿出来。 当然,这个过程中,何家班参演这台戏的演员也磨合了太多,才敢放上戏台的。 毕竟一个京剧戏园子,最终还是要观众买票。 如果观众绝对不好,他是不可能花钱买票的,这其实就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 虽然看起来很俗气,竟然用戏票来决定一台戏的价值,是不是有些侮辱了。 可实际上并未侮辱,首先这个行当的要吃饱饭,随后才能够谈艺术。 你都吃不饱了,你仅仅是艺术又有什么用,到了阎王爷哪儿问你是怎么死的,你总不会说是为了艺术而献身的吧! 人啊,有些时候还是要实际一点才好。 再说回这台戏,首先是导板,也就是西皮导板。。 导板为祥云冉冉婆罗天。 慢板是离却了众香国遍历大千,诸世界好一似轻烟过眼,一霎时来到了毕钵岩前。 这一段唱腔和动作在舞台上是非常缓慢的,像“遍历大千”、“轻烟过眼”都要用绸带来表现,“毕钵岩前”就是把带子从双肩上往后一扔,两根带子飘到背后,正面做出象征着高岩的亮相。 所以这一段是点睛之笔,值得深刻的回味。 其次,也就是第二个,所谓的二六便是云外的须弥山色空四现 这句要把带子从上往下耍出螺旋纹的花样,然后再翻起来舞出“回文”“波浪”纹的花样。 第二句,毕钵岩下觉岸无边、 这句的身段与前面“毕钵岩前”的身段是左右对照着做的,岩前的亮相在右边,岩下是左边,而且要做出往下看的样子,为的是避免雷同。 大鹏负日把神翅展,就是把绸带抡出两个像车轮似的花样,双飞在身旁,做出大鹏展翅的形象。 迦陵仙鸟舞蹁,则是把带子从前面由里往外直着抡上去,翻下来要出一个接一个的波浪纹来象征许多小鸟飞翔的样子。 到了八部天龙金光闪的时候,要把绸带耍出大圆花,身子在绸带的围绕中,使用武戏的身段“鹞子翻身”,然后把两条带子合而为一,要用巧劲使带子的末端横着飘在空中,斜坠下来,好像一条长龙。 又见那入海蛟螭在那浪中潜,这里又要进行改变,把带子舞出两个“螺旋”纹,跟着使一个“卧鱼”身段。 到提界苍茫现这词的时候,对的“回文”纹,表示佛光普照的意思。 二六最后一句,青山一发普陀岩,需要两手拿着带子往前一指,再往上一翻,是居高远眺的姿势。 到了流水则是更为的复杂,前面的需要诸多的动作,例如双手合十蹲身,做出****台的样子。 用左右“金鸡独立”的身段来象征善才、龙女的形象,同时还做出龙女在观音旁边抱瓶侍立的亮相等等。 特别是最后一句,催祥云驾瑞彩速赴佛场这句,意义更为重大。 这最后一句,需要戏台上从“场”字起圆场,两根带子在身后飘荡起来,好像御风而行的样子,走到下场门使一个“鹞子翻身”,跟着双手把带子从左往右边抡出一串“套环”纹,两手合掌当胸,不等带子落下,人先蹲下去,这时候两根带子仍旧保持舞起来的“套环”纹样式,横亘在空中,飘在身子右侧前面,缓缓落下,如同两条长虹一般。 这个身段比较难做,全靠着两腕及腰腿的劲头一致,才能得心应手。 好在杨小秋的身材比例极好,甚至是可以说他是天生吃这一碗饭的,故此能够做出这些动作。 何家班的人看到杨小秋这般,也极为惊讶。 因为只怕年轻时候的何崇楼也做不出来,何崇楼也表示,自己能做是能做,可不会有杨小秋做的好。 因为何崇楼始终是生角起家的,你要何崇楼去演旦角,也不是不能够演,是会觉得别扭。 但是杨小秋不一样,他的旦角是大家公认的。 他站在戏台上的那一刻,很多人都觉得他是女人。 好在大家清楚杨小秋是男人,要不然杨小秋可难以说清楚了。 在这里,也说个另外的故事。 那就是去年年底,有一个法国的人来何崇楼看戏,看到杨小秋在台上唱戏的时候,深深的被他给迷住了。 随后对杨小秋展开了疯狂的追求,杨小秋颇为无奈,只能够告诉他自己是男人。 这个人还不信,杨小秋最后只能够用脱裤子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确实是男人。 可当杨小秋脱裤子的那一刻,这个法国人开始自卑了起来。 中国人,中国人怎么可以这么大! 哎,说白了,还是他见识少了! 第242章 两极分化 确实也是他见识少了,毕竟中国男人,人人都这么大。 这当然是一个插曲,影响不了杨小秋的演出。 任何的一台戏,都需要经过戏迷的检验,需要台下的观众去检验。 《天女散花》好不好,不是杨小秋说了算的,也不是其他的京剧演员说了算的。 开演这天,何崇楼来了好多的人。 杨小秋在2017年,被评为活着京剧界的第五人,可想而知杨小秋的魅力有多大。 何崇楼的最前排的那两个位置,一个是给溥侗留下的。 虽然溥侗已经不是贝勒爷了,可杨小秋他们不会忘记这些年溥侗对于他们的帮助。 所以人不能够忘本,更不能够忘却这一路走来,别人对于你的帮助。 杨小秋一直是个善良的人,也是一个别人待他以善,他会还之以善的人。 杨小秋在后台化妆,前台的人一脸的期待。 甚至还有些人,讲起了小话。 “杨先生这出《天女散花》听说了是一种极新的形势,不知道能不能够超越《嫦娥》这台戏?” “超越《嫦娥只怕很难》!三年前《嫦娥》这台戏上映的时候,差不多是万人空巷的场景。杨先生是很厉害,只是想要用《天女散花》超越过往,只怕也比较艰难!” “说的也在理!” 溥侗听后,转过头去说道:“为何你们会觉得这台戏超越不了嫦娥!要知道嫦娥比较没有革新,而天女散花是进行革新的,说不定天女散花就超过了呢!” 溥侗身后的男子拱手道:“侗五爷,倒不是说我们不相信杨先生,只是嫦娥实在是太经典了。等天女散花表演结束,肯定会被人拿来和嫦娥比较的。而我听说,天女散花的创作只有两年左右的时间,而嫦娥可是创作了近十年,这中间可是不断打磨,才成为经典的。” 溥侗辩驳道:“此言差矣,虽然嫦娥确实用了快十年的时间才搬上戏台,可那时候的杨小秋还不够成熟,杨小秋还称不上是名角。现在不一样了,他的造诣不同了,用两年的时间未必不能够打造出经典的戏曲出来。” 这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这个一直说话的男人说道:“那还是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杨小秋并不知道台下竟然会有人为了天女散花与嫦娥而争吵,说实在的,对于杨小秋而言,嫦娥和太女散花都是自己写的,排的戏。 在他看来两者是不分高下才对。 可观众不会这么认为,他们有争执是没有问题的。 等天女散花真正表演以后,会有人来评价这两台戏的。 可能喜欢嫦娥的多一点,也有可能喜欢天女散花的多一点。 而杨小秋唯一不用担心的就是这台戏的质量,确实天女散花只用了两年,可就如溥侗说的那样,自己现在的京剧水平已经和往日不同了。 如果自己还停留在当初的创作水准,自己是没有办法成为京剧大师的。 想要成为一代京剧大师,不仅要学会演,还要学会写,学会排,这是何崇楼告诉杨小秋的,这是何崇楼这个京剧大师告诉杨小秋的,这是杨小秋的师父何崇楼告诉他的。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很复杂。 杨小秋化完妆,开始正式登台。 当杨小秋的装扮出现在戏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惊讶了。 这就是天女吗? 但是接下来杨小秋的各个动作,以及行为,直接看呆了众人。 有的是不满意,有的是深深的震撼。 《天女散花》这台戏好像成为了两级分为的状态,喜欢的人喜欢得不得了,不喜欢的人觉得这次革新有问题。 京剧里面的舞蹈动作,会不会太多了? 倒不是说这些舞蹈动作没有难度,怎么可能没有难度,这要是没有十几二年的苦工,怎么能够做得这般轻易。 所以杨小秋能够红,不是没有道理的。 其中的动作,也要特别分析一下。 毕钵--来回抽动岩下--上下双手抖动。 无边--下蹲,双手分开,目视斜方。大鹏---双手并行画大圆,转身,站定,望。 加灵--与上同,方向相反。 八部--碎步,背对,后扬,金光--后扬,,闪字后弯腰甩袖。 又--1字站前,双手兰花,入海的-比,中字画八字,转身,突然卧地。 阎浮--缓慢站立,青山--兰花指,普陀--双手放腰前合拢,指前方。 这些动作的复杂性,让人深深惊叹,只是还是有些人不认可。 至于唱词倒是没有多大的问题,杨小秋本来就是男身女相,打扮成旦角以后,几乎就是女性。 祥云冉冉波罗天离却了众香国遍历大千,诸世界好一似轻烟过眼,一霎时来到了毕钵岩前。 西皮二六中的云外的须弥山色空四显,毕钵岩下觉岸无边。 大鹏负日把神翅展,又见那入海的蛟螭在那浪中潜。 阎浮提界苍茫现,青山一发普陀岩。 每一个动作,都相得益彰。 很多人都流连忘返,甚至还有人在下面学习杨小秋的动作。 这是一种带动的作用,这也是杨小秋想要的效果。 当这出戏演出结束以后,有些人是提前离场了的,还有些人是鼓起了最大的掌声。 提前离场的杨小秋也有注意,他能够明白这些人的心理,那就是心里比较陈旧,观念也比较陈旧,绝对京剧不应该革新,可能或者说杨小秋的改进没有让他们如意。 可不得不说的一点是,这出戏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此外热烈鼓掌的那批人,是真的喜欢,强烈的喜欢,喜欢得不得了的那种喜欢。 他们不知道杨小秋算不算是京剧大师了,可杨小秋一定是最有创造力和想象力的京剧演员。 何崇楼自然也在一旁观看,看到杨小秋已经可以掌控全场了,他心也放下去了。 同时也让他的内心越发的火热,毕竟这是自己的徒弟,他都能够行,自己也能够行。 何崇楼如今六十不到,接近六十,说实在的,他确实也应该撑起这个戏台。 不到六十岁就退,退什么退,这个戏台需要这样的老戏骨! 第243章 鲁迅外号猹儿哥 戏结束以后,溥侗到后台来找杨小秋,也没有人阻拦他。 毕竟在绝大部分人看来,溥侗和何崇楼的每一个人,包括杨小秋的关系都非同一般。 所以溥侗到后台去的时候,大家都认识溥侗,也不会阻拦溥侗。 溥侗到后台的时候,杨小秋正在卸妆,他通过面前的镜子,也知道溥侗来了。 自从溥侗不是贝勒爷以后,两人也算是至交好友,能够交心的那种。 这种身份地位上的转变,其实就是封建制度结束以后带来的。 从这一点来说,其实是要感谢中华民国政府的。 可杨小秋也明白,溥侗内心的骄傲,是旁人无法比较的。 所以绝大多数时候,杨小秋和他也只会谈论戏曲上的事情。 毕竟政治这种东西,不是他们两个人现在可以谈论的。 他们也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时代,能够好好过下去,仅此而已。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京城也会有人拿杨小秋和溥侗进行比较。 比较什么,自然是戏,其次是长相。 最后得出的结论,自然是溥侗都不如。 溥侗对于戏不如杨小秋是没有什么意外的,毕竟杨小秋是京城名角,是整个京剧圈子中的名角。 他溥侗对于京剧,是热爱加玩票,这可不是他的主业。 他的主业是什么,吃喝玩乐,遛鸟串门,这才是他的主业。 毕竟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去前清的贝勒爷,你究竟懂不懂贝勒爷的含金量啊! 他不愁吃、不愁穿,还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你说他这样活着不好吗? 至于说去经商,开什么玩笑,溥侗就不是那块料子。 至于说去从政,那更是开玩笑了。 前清贝勒爷去从政,这是中华民国,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他们还没有开放到这个程度。 何况,现在是北洋政府执政。 哦,好像段瑞琪被卸任以后,再次成为了北洋政府的二号人物。 不得不说这个北洋政府真有意思,这个段瑞琪也真是有手段。 不说这个了,说好的不谈政治。 溥侗坐在杨小秋身后的椅子上,对着杨小秋说道:“感觉天女散花这台戏,口碑只怕会两极分化。喜欢的喜欢得不得了,不喜欢的厌恶得不得了。” 杨小秋听后,笑着回应道:“其实我知道!排这出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排的过程中,老一辈的也有黑脸的,毕竟他们认为这台戏太新了。” 溥侗听后,好奇的问道:“那为何你还要急于搬上戏台,若是再等个三五年,这台戏说不定接受程度就更广了。” 杨小秋回头,此刻才卸了一半的妆,可看起来丝毫的不可怕。 他回答道:“为什么要等个三五年?你要知道,一台没有争论的戏,要么是好到了极致,要么就是差到了极致。如果天女散花没有争论,那么说明我革新的不成功,让人接受不了。但现在我很高兴,因为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等再过几年后,说不定就是都不喜欢,但更多的可能性是都喜欢!” 溥侗听后,有些不赞同。 世界上除了袁大头,只怕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所有的人都喜欢。 但是他不得不佩服杨小秋的格局,虽然杨小秋只是一名京剧演员,他却想着去引领潮流。 这在京剧这个行业里面,无异于是丰功伟绩。 这样的人不说能够比肩京剧的创始人,但是只要这一行还存在,那么他一定会被史书给记录下来的。 若干年以后,若是有人提及京剧,那么必然有人会想到两个人。 一个是京剧的创始人,另一个则是引领这个行业走向辉煌的人。 两人的聊天就在这里结束,侗五爷自然要回家了,要是再晚,就得住何崇楼了。 他倒是不介意住何崇楼,可何崇楼好像一直没有留他人住宿的习惯。 其实何崇楼挺大一个园子的,就算是何家班的全部住进来? 哦,这倒是有些勉强了。 但是怎么说呢,住一半的人还是可以的。 京城有经济学家分析了,说何崇楼的这种经营方式是朝前的理念,就是说,其他人还把自己戏班的人员当成私人财产的时候,何崇楼已经把戏班人员都散出去,赚大钱了。 这样做不仅赢了口碑,还最大的减少了自己的开支,可以最大限量的发出工钱。 戏班的演员拿到的钱会比其他戏班多。 这里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串戏的钱,一部分是工钱。 很多人会觉得其他戏班为什么要用何崇楼的人! 其实道理很简单,何崇楼的每一个京剧演员都是一个巨大的宝贝。 就拿当年章淳一的父亲来讲,脱离了何家班,随时随地能够找到新的戏班,那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非常厉害! 当然,也和演员的口碑有关系! 如果这个演员口碑极差,是个烂人,只怕你戏再看,人家也不会要你。 毕竟先看人,再看戏! 人都不行,还要去看戏,那是不怎么可能的! 杨小秋自然没有去送溥侗,其实他和溥侗这些年已经习惯了。 溥侗看完戏,习惯跑来后台和杨小秋聊天,杨小秋也愿意和溥侗聊天。 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戏。 因为有着这样一个共同的爱好,所以两个人才能够这么的友好,也有交流的欲望。 《天女散花》这出戏在京城演了近两个月,热度才慢慢的下去,可其他地方和往常一样,像杨小秋发来了邀请。 邀请杨小秋去他们那儿演戏! 首先是天京,其次是上海,最后是南京那边。 哦,还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四川,川剧的发源地。 可杨小秋暂时都没有答应,因为农历的三月份,阳历的五月份,也就是当下这几天,杨小秋最爱的第二个活动,便有了眉目。 那便是看书! 而《新青年》杂志已经提前宣发了,说有一部全是白话的小说,将会在阳历的五月十五在上面发布。 而写这个短篇白话小说的人,叫鲁迅! 准确的说叫周树人,人送外号猹儿哥! 第244章 学医救不了中国人 杨小秋五月十五这天,早早的便到了同文书店。 原本书店叫做同文书局,现在新时代了嘛,响应号召也改了一个名字,叫做同文书店。 老板姓柳,叫柳海。 这么多年杨小秋都没有看见过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人。 和自己一样,是一个人。 他的年纪也有五十好几了,如果无儿无女,真的怪可怜的。 杨小秋很早就到了书店,柳海见到杨小秋了以后,开口道:“哎哟,杨先生来得这么早啊!” 杨小秋也由原本的小秋,现在变成了杨先生。 其实好几年前称呼就变了,杨小秋自然也不会去计较。 反正老柳头想怎么叫自己,就怎么叫自己吧! 说实在的,杨小秋也不是那么在意! 杨小秋也好,杨先生也好,不过都是一个称呼,自己好像一直都不在乎这些。 因为一个称呼带给不了自己什么,自己想要的也不可能凭借这个称呼给到。 杨小秋笑着回应道:“是啊,老柳,不知道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柳海开口道:“早就准备好了,已经给您包好了。” 杨小秋打开纸包着的《新青年》,付了钱,便离开了。 回到何崇楼以后,因为杨小秋今天休息嘛,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 他回到了房间,便打开了《新青年》! 前面的内容他也不是怎么在意,直接找到了鲁迅先生的文章,也就是《狂人日记》。 这一看,便是一上午。 按道理来讲,这不过是短篇小说,哪里需要看这么久。 那是因为杨小秋足足看了好几遍,反复的进行咀嚼,每看一遍都有新的感悟,也非常的震惊。 小说通过一个被迫害者的自述,深刻地揭露和抨击了封建家族制度和封建礼教的毒害,生动地塑造了一个封建礼教叛逆者“狂人”的形象,号召人们起来推翻人吃人的旧制度,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篇着名的彻底反封建的新文学作品。 鲁迅先生的这个小说发表时,由于辛亥革命的半途而废,革命的一些基本问题并没有根本解决,反而暴露得更加明显了。 广大的农民依然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封建阶级依然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 特别是帝国主义侵略的加剧,使社会的各种矛盾更加复杂尖锐。在这种形势下,鲁迅以他锐敏的思想和犀利的笔触,对封建制度及其上层建筑表示了彻底的反抗。 小说《狂人日记》是投向封建礼教的一颗重磅炸弹,也是向世人提供的一副清醒剂。 这便是《狂人日记》要表达的思想和内涵。 而杨小秋却感同身受,因为活在这个时代,便清楚的知道这个时代的弊端。 还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重要,那就是现在的北洋政府其实在本质上,依旧不是民主的,而他们也做不到民主。 原因很简单,因为现在各地的军阀太多了。 他们统领着自己的地方,鱼肉老百姓。 虽然明面上不会违抗北洋政府,可北洋政府的命令他们也是爱听不听的。 鲁迅先生原本是学医的,在日本学的医。 没有想到竟然会弃医从文,仿佛在告诉现在的中国老百姓,学医救不了中国人。 这是一个吃人的社会,这是一个不作为的北洋政府。 而孙文先生好像又一次,再一次,一次一次的错过了机会。 倒不是说怨孙文先生,孙文先生为这个国家,为老百姓做的事情,从出发点而言都是好的。 可遗憾的是,这个国家是分裂的,是割据的。 杨小秋足足看了五遍以后,才合上了这本书,内心复杂,内心五味杂陈。 时间往后拉扯两个月,看似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7月5日,伍廷芳、唐继尧、陆荣廷、岑春煊、林葆怀在广州就任军政府总裁,宣布中华民国军政府组成。 5月4日,非常国会在桂系、滇系军阀的操纵下,根据军政府组织法修正案,于20日进行了总裁选举。 选出孙文先生、唐绍仪、伍廷芳、唐继尧、陆荣廷、岑春煊、林葆怀7人为总裁。 但得票最高的孙文先生拒不就任,唐绍仪亦没有就职。 一个月后,军政府政务会议推举岑春煊担任主席总裁。 随后岑春煊由上海抵广州,与滇、桂系大员商议重组广州军政府。 直到七月五日的时候,7位当选总裁的其中5人,发表军政府成立文告。 非常国会的部分议员相继致电孙文先生,请其速回粤就职。 其实听到这个消息,杨小秋是有些诧异的,他不明白孙文先生为何要拒接大总统的职位。 要知道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没有人比孙文先生更适合。 因为孙文先生,是真正的为国为民着想的这么一个人。 而且,广州军政府的成立,也可以用来对抗北洋政府,这也是全国人民希望看到的。 可杨小秋只是孙文先生的一个崇拜者,对孙文先生并不熟悉,更不认识。 再就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杨小秋没有和张维明联系了。 他之前说是一直跟在孙文先生身边的,而现在的情况杨小秋也不知道。 他们断联系已经快有一年半的时间了。 当初张维明离开何崇楼的时候,是悄然离开的,因为内心有愧。 可他走的是自己的路,恐怕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吧! 其实杨小秋也不知道说什么,曾经的四个家人,现在都各自去做了自己的事情。 当然,杨小秋可能更遗憾的是龚依依! 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在南洋那边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想到自己,还是说已经另外结婚了? 杨小秋这么努力,就是为了将来能够将自己的名声带出国门,让龚依依在海外能够知道自己。 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会回来找自己的吧!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未曾回来,只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杨小秋害怕的是,等自己死去,只怕也见不到她! 自己也会遗憾终身! 第245章 小秋大哥,见信如晤 1918年入秋,距离新的一年又不久了。 而杨小秋只关心两件事情,至少目前来说,他只关心两件事情。 也不是说他只关心两件事情,是就目前而言,他最期待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那就是关于龚依依的消息。 龚依依离开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之久。 这十年里,杨小秋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龚依依。 他其实内心也知道,十年了,她回来的概率是微乎其微,但是杨小秋愿意等她。 他可以去找另外的人结婚生子,以他现在的社会地位,是能够找到一个这样的人,甚至可以去找一个爱他的。 可杨小秋不愿意,这样对他人是不公平的,因为杨小秋不喜欢这个人。 从他见到龚依依的那一刻,他满眼都是龚依依。 心里也装满的全是龚依依! 至于往后龚依依会不会回来,还是那一句,他害怕自己结婚了,龚依依回来后,看见这样的自己该怎么办啊? 而龚依依,龚依依要是成亲了又该如何,好像杨小秋全然没考虑个这个问题。 可杨小秋愿意等龚依依,也许是一辈子,也许是一辈子都等不到。 他始终相信,终究有一天,龚依依会回来的。 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带着另外的人。 这是她的国家,等这个国家安稳以后,她会回来的。 至于第二件事情,那就是这一次的世界大战什么时候结束。 张子轩和陈真和十四万中国劳工支援欧洲战场已经四年了,杨小秋也一直在关注这次的世界大战。 只是欧战战场关于中国十四万劳工的消息基本没有消息传回来,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极少。 如果是一张报纸的话,你只能够在夹角才能够看到他们的消息。 伤亡多少,活着多少人,完全都是模糊的。 而细化到个人,也就是说到陈真和张子轩的消息,你更是想都不用想了,没有人会知道的。 直到1918年11月11日,也就是农历1918年10月8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 法国魏刚将军和福煦元帅从德国人手中赢得了一纸期待已久的停战协定。 1918年11月11日,德国政府代表埃尔茨贝格尔同协约国联军总司令福煦在法国东北部贡比涅森林的雷东德车站签署停战协定,德国投降。 根据协定,德国在15天内从法、比、卢、阿尔萨斯洛林及莱茵河左岸地区全部撤军,同时从土、罗、奥匈帝国及非洲撤军,并交出5千门大炮、2万5千挺机枪、3千门迫击炮、1千7百架飞机、5千台火车机车、15万节车皮和5千辆卡车。 在六小时后停火生效。 《贡比涅森林停战协定》的签订,宣告德、奥、土、保同盟国集团的彻底战败,第一次世界大战至此结束。 这一刻,全世界呼唤,中国人民也在呼唤。 理由自然十分简单,自己离开的同胞终于要回来了。 回来以后,可以过离开四年后的第一个新年了。 这是多么令人振奋和激动的事情。 其实还有一个政治上的意义,中国参战的直接目标是利用战后参加和平会议的机会,争取收回日本从德国手中夺取的山东主权。 这也是北洋政府愿意派遣十四万中国劳工去战场的原因。 反正北洋政府的官老爷想的是,又不需要派去的中国劳工顶在最前面,赢了还能够争取到很多的权利,至于输了,输了就输了,输了能够怎么办? 输了,我们又不是真正的去参战了,说的谁输不起一样。 可事实上,如果输了这次的世界大战,那后果是不堪想象的。 当然,实际上这次的战争也不可能会赢。 理由很简单,这次的世界大战是反人民,反国家的战争,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希望开启这样的站端。 甚至是他们同盟国,有一些人也是被动的。 你可以去认为这个国家坏,政府坏,但千万不要认为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都是坏的。 他们当中也有好人,可能会少得可怜,甚至是那么一个人。 他们的本意也在希望世界和平,再无战争。 可惜这样的人不具备话语权,甚至会受到排挤以及判决,可战争就是残酷的,也是不对的。 杨小秋也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张子轩和陈真的消息,都想要亲自去一趟上海了。 只是,很快,一封信寄到了上海。 寄来这封信的是陈真,杨小秋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别提有多激动了。 邮件是邮差送到了门口,杨小秋回到园子,立刻打开了这封信。 信的内容如下。 小秋大哥,见信如晤! 当年上海一别,匆匆数年。 我和子轩选择了加入中国劳工,去参加世界大战,为世界人民尽一份心力。 这一路,我们经历了太多太多的险阻。 这一程,我们遇到了太多太多的危险。- 好不容易,看到了世界大战快要结束,我和子轩都以为能够安全回家了。 可遗憾的是,在巴尔干这场战役中,子轩为了救下克罗地亚的一对母子,牺牲了。 他是我们的英雄,是这次一战胜利的英雄。 我知道可能旁人不会认为子轩是英雄,可我相信会有人记得他的,会有人记得有一个叫做张子轩的中国劳工,救过一对克罗地亚的母子。 这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我将子轩的骨灰带回来了。 这次我们奔赴欧洲战场的十四万劳工,也死伤了几千人,他们是为正义而死的,是为了自己崇高理想而死的。 他们死得必定有所值得,我也相信,即便是北洋政府,也不可能抹掉他们的功绩。 他们是我们中华民国的英雄,是世界的英雄。 …… 我和子轩已经回来了,我将子轩送回了他家,我现在也在精武馆! 弟,陈真! 杨小秋有些傻了,手持着这封信微微颤抖。 没有想到等了四年,等到了张子轩身死的消息。 杨小秋将信放在桌子上,沉默了许久许久,然后才起身,朝着后院走去。 这事情,终究还是要告诉师父与师娘的! 第246章 前往上海的前夕 杨小秋来到后院,走进何崇楼和王玉珍的房间。 王玉珍此刻正在缝鞋垫,而何崇楼则是戴着一副老花镜,在看书。 见到杨小秋踏进房间,两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不过王玉珍还是继续在缝着鞋垫,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何崇楼看着杨小秋手中拿着的信件,好奇的问道:“小秋,这是谁寄来的信啊!” 杨小秋沉默了一阵子,才回答道:“是陈真寄来的信!” 何崇楼一脸的疑惑,陈真,陈真是谁? 他并不认识陈真,杨小秋也才想起,自己未曾跟师父和师娘说过这个人。 杨小秋开口道:“师父、师娘,陈真是子轩的朋友,他们一同去往了欧战战场。” 何崇楼笑道:“既然陈真回来了,那么想必子轩也回来了吧!庆元这几年给我的写的信中,一直在念叨此事儿,如今人回来了,也算是可以西安了。” 杨小秋没有说话,何崇楼和王玉珍都感觉了不对劲。 何崇楼看着杨小秋的神色,伸手去要杨小秋拿着的这封信。 杨小秋自然是将信递了过去,因为他本来就是打算给何崇楼和王玉珍看的。 只是在递过去的过程中,杨小秋还是产生了犹豫,最后却也下定了决心。 何崇楼接过了信,读着信上的内容,嘴里却没有声音传出。 随后看到张子轩身死的消息,信掉落在了地上。 王玉珍也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的看向杨小秋。 杨小秋见到自家师娘看向自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王玉珍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是非常喜欢张子轩这个孩子的,没有想到他却死了。 他还不到三十岁啊! 杨小秋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师父,师娘,我去买明天的火车票去上海!” 何崇楼和王玉珍都无声点头,目送着杨小秋离去。 待杨小秋离开后的许久,何崇楼才双眼无神的开口道:“我的这个师弟,一直非常要强。他也一直将子轩和婧仪照顾得很好,就为了当年师妹的嘱托。只是如今婧仪嫁人了,子轩又离开了,我不知道他现在还能不能够撑下去,我太担心他了,我太担心他了。” 说完,还咳嗽了几声。 王玉珍起身,走到何崇楼的身边,用手开始给他顺背。 她即便自己泪眼婆娑,也对何崇楼安慰道:“庆元内心一直非常强大,我相信他肯定不会有事儿的。我们等小秋买了火车票,明日就去上海。” 何崇楼回复道:“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次好,可以想象他的内心有多么的不平静。 杨小秋出了门,便去了徐家。 不过去的不是徐家的家里,而是去了他们的粮油铺。 徐家依旧经营着自己的粮油铺,无论在哪个时代,油米都是不可或缺的,也就是说做这个生意的,永远不用担心会吃不上饭。 杨小秋到了店里面,谭同飞和徐清柠正在忙着,见到杨小秋来了以后,谭同飞笑着开口道:“小师弟,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找我?” 虽然两家相距很近,而且经常走动,可杨小秋几乎是没有到过粮油铺来找他的。 这几年,徐清柠的父母退了以后,粮油铺也基本上是谭同飞和徐清柠两个人在管理。 而杨小秋的这位大师兄,真的变化太大了。 从一名着名的京剧演员,现在变成了如今这般的姿态。 杨小秋不知道大师兄会不会后悔,可他知道无论如何,大师兄现在所做的,都是为了家庭,为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可能他的内心也会存在着遗憾,但是不管怎么说,人都终将是要面临着选择的。 杨小秋只是看着谭同飞,徐清柠在旁边有些意外。 当初她确实是恨过杨小秋,如果不是杨小秋,自己的丈夫肯定不会断了一条腿。 可现在她也想明白了,这是自己丈夫愿意的,而且,而且小秋也是个苦命人。 他虽然身体无缺,可却活得行尸走肉一样。 这样的活着,比死了更可怕。 谭同飞见状,对着杨小秋问道:“小秋,你这是怎么了?” 杨小秋又陷入了思考,他突然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大师兄。 谭同飞有些着急的问道:“小秋,怎么了?” 就连徐清柠也主动询问道:“小秋,你这是怎么了?” 杨小秋还是如实的回答道:“师兄,嫂子,子轩、子轩死了!” 谭同飞啊了一声,被震在了原地。 而徐清柠却有些疑惑,小秋说的这人是谁? 突然徐清柠也想起了,张子轩是谁! 民国刚成立的那一年,其实也就是六年前,张子轩是来过京城的。 当时和他一同来的还有他的姐姐,张婧仪,此外还有同飞的那位看起来一直乐呵呵的师叔! 那时候张子轩才二十几岁吧!没有想到突然死了。 可徐清柠确实也不知道他怎么死的。 谭同飞回过神来问道:“是在欧战战场死的?” 杨小秋点头回答道:“是在欧战战场死的,陈真将他的骨灰捧回来了。现在正在上海,师叔大的庆元班里。” 谭同飞明白了杨小秋来找自己做什么,对着徐清柠说道:“清柠,我要和小秋一起去趟上海,家里就麻烦你照顾了。” 徐清柠问道:“我不用去吗?” 谭同飞思考了以后才回答道:“你不能去,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要照顾!你就留在家里,粮油店这段时间,你也让爹娘过来看一下。” 徐清柠点头,其实她一直是个贤内助,是个好妻子。 只是有些时候,她太小女人了! 杨小秋也开口道:“嫂子,我们明天就打算离开,所以玉书那边又要劳烦你照顾一段时间了。” 杨小秋并不打算带常玉书去,因为自己的这个徒弟还要上学,而且他非常的优秀,学习成绩在班里也是名列前茅。 杨小秋也并不打算打扰他,故此让徐清柠这个当嫂子的看顾一下。 再就是,其实徐清柠已经习惯了。 常玉书也把她家当成了她第二个家了。 第247章 很远很远的距离 这是一九一八年的尾巴! 你知道这一年如果一个人去坐飞机从bj到上海要花多少钱吗? 其实不贵,直飞需要两千块大洋。 没错,一个人要花两千大洋。 杨小秋他们四个人,那就是就是八千大洋。 民国时期八千大洋,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么给你说吧,这个时代因为用银元,也就是袁大头,一个普通的劳动者一个月大概十个银元。 警察也大概一个月大概是十个银元。 工人占据地位比较重要,大概是十二个银元左右。 地方县长这样的,大概一个月是二十银元,自然也有各种补贴。 即便是国家总统,也只有八百银元。 当年主席在北大图书馆做管理员的时候,每月只有八块银元。 而坐飞机一个人需要两千银元,你就懂了吧! 如果不是总统地位特殊,他三个月才能够坐一次飞机。 但是吧,不得不说当时的文人挺有钱的。 可以讲课获得钱,可以写书出版赚钱,可以撰稿挣钱,挣钱的手段也很多。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吃这碗饭,毕竟读书还是没办法全面普及的,而且就算是读了书,能够走到这一行的人也不是太多。 不得不说这是个遗憾,却也能够理解。 因为民国知道教育的重要性,毕竟不是封建年代,肯定没办法禁锢人的思想,所以在教育上会花费特别大的精力和财力。 故此,当时教师的工资是比较高的。 像之前写狂人日记的鲁迅先生他一个月能够大概拿到三百的大洋。 像杨小秋他们戏园子,来看戏的,一人只收一块大洋。 如果是大人带着孩子来看戏,那么基本不会再额外收钱。 而何崇楼这些年,其实赚了不少钱。 只要有杨小秋登台,那么基本上都会是场场爆满。 这个数字是非常惊人的,也就是说杨小秋有钱到什么程度呢,他没有仔细去数过。 也许可以称之为富甲一方,也许还可以称之为,有钱的京剧先生。 很多人也知道杨小秋有钱,可也理解杨小秋有钱。 毕竟民国,京剧仿佛成了主流。 能够赚很多钱大家也能够理解,比杨小秋当初去偷何崇楼的时候,还要有钱得太多。 而这一晃,便过去了十八年。 十八年,一望沧海桑田。 十八年,物是人非。 十八年,改朝换代。 这十八年杨小秋所经历的,只怕一辈子都与人说不完。 那些美好的和龌龊的,那些让人感动的和让人欢笑的,现在也只能够成为记忆了。 而杨小秋,也三十八岁了。 三十八岁,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只是孤身一人。 那么杨小秋这么多钱,他要怎么花呢? 其实没什么花不花的,他都存着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杨小秋一直很勤俭,很朴实。 他可以大鱼大肉,只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他可以去完成自己很多心愿,他也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他知道自己那很多钱,将来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他知道将来有一天,这笔钱肯定能够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只是这一天,一定会是有希望的一天,也是他愿意拿出这笔钱的那天。 那么再说回如何去上海吧! 现在去上海是非常麻烦的,有多麻烦呢,钱不说,因为一个人出一趟门便非常不便利。 上世纪二十年代,中国的铁路并不算少,但是彼此之间往往不能连通。 搭乘京奉列车从bj到天津。京奉铁路从bj修到奉天也就是沈阳,是清朝末年修建的。 到了1912年,也就是民国建立以后才开始正式通车。 从bj到奉天本来不该经过天津,但是因为天津是战略要地,所以满清政府修路的时候特意让这条铁路拐了个弯,从bj先修到天津,然后再从天津调头伸向东北。 中国最早的铁路要追溯到1876年,中国第一条铁路京张铁路开通时,围观的人群那可是非常之多的。 当时很多人喊火车是怪物,会行走的大怪物。 而bj人需要搭乘津浦列车从天津到浦口,这津浦铁路也是清朝末年修建的,也是在1912年全线通车。 在清末修建的所有铁路当中,就数这条铁路最长,但是由于无法客服长江天险,它仍然无法直达南京,只能修到长江北岸的浦口。 然后你想要到上海,还需要搭乘沪宁列车从南京到上海。 沪宁铁路最初由英商出资承办,1908年正式通车。 1908年,也是龚依依离开的那一年! 津浦铁路在北,沪宁铁路在南,两条铁路被长江阻隔,所以之前杨小秋去上海只能借助轮渡来完成自己的行程。 事实上,这两条铁路想要连通在一起,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以后。 因为工程实在是太巨大了,想要完成这样的任务,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火车可不简单,分为三等座。 一为头等座,二为二等座、三为三等坐。 也有硬座和卧铺。 硬座价格便宜,卧铺价格自然要鬼出一到两倍。 前文说过,杨小秋有钱,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师父和师娘、大师兄去坐硬座。 还有一个原因是,何崇楼和王玉珍年纪大了,谭同飞又是瘸了一条腿,哪里能够受得了硬座这样的罪。 然后再来说说怎么去上海,需要先去天津,从天津出发去往南京,然后从南京才能够到上海,中间坐船,然后坐马车,才能够到达上海。 看起来很麻烦,实际上也很麻烦。 然后更离谱的是,要坐很久很久。 大概的日子就是四天三夜,才能够坐到上海去。 可即便再麻烦,再困难,他们也要去。 因为张子轩死了,不说他是为国而死的,还因为他是何崇楼侄儿! 虽然不是亲的,却和亲的没有多大差别。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就这么走了。 所以导致在火车上的时候,四个人的表情都非常的凝重,四天三夜,说的话也寥寥可数。 可能,大家的心情都因为这件事情而变得不好了吧! 可能,不,不是可能,就是大家的心情因为这件事儿变得极差! 第248章 这点风度还是有的 到了上海,自然没有人接他们。 其实也能够理解。 杨小秋他们是从陈真寄来的信里面知道张子轩死了,然后就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前往的上海。 张庆元他们,不知道也正常,也就不会派人来接杨小秋等人了。 杨小秋他们到达上海,杨小秋开口道:“师父、师娘、大师兄,我先去一趟精武会馆找陈真,随后再去找你们会合!” 何崇楼点头回复道:“行,你先去吧!” 杨小秋先一步离开,前往了精武会馆。 此刻的精武会馆,是霍元甲的次子霍东阁在掌管精武会馆。 至于霍元甲去哪儿了,其实哪儿都没有去。 他死了,杨小秋1910年来上海,第一次来上海的时候,在之后的不久就死了。 至于死因,自然是被下毒。 谁下的毒,已经不言而喻了。 后来杨小秋还听说陈真跑去给霍大侠报仇了,打死了几个日本人,结果却被逼到去了欧洲,与十四万中国劳工一起参加了一战。 多说这些无用,只能说现在中国积弱,没有办法。 杨小秋找到了精武会馆,在门口的时候,他提着箱子,穿着长衫便被一名女子给认出来了。 “杨小秋先生?” 杨小秋看着这名女子,自己并不认识。 女子主动介绍道:“杨先生,我是霍冬琴,家父霍元甲,我是他的小女儿。八年前我们见过一次,不过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丫头,两年前您来上海,来找我大哥,不过那时候我并未在家,很遗憾没有见到您。” 杨小秋惊讶的开口道:“竟然是冬琴,你都这么大了。” 杨小秋说着,便想伸手去摸霍东琴的脑袋,又觉得人家都是大姑娘了,这样不妥,才尴尬的将手收回来。 霍东琴微微脸红,说道:“这些年还要感谢杨先生对我们家的帮助,如果不是您伸手援手,在父亲离世以后,只怕我们家就彻底没落了,而二哥也没有办法再开设武馆。” 杨小秋回应道:“快别这么说,当初若不是霍大侠给我启发,让我把武术融入京剧,我只怕也没有办法走到如今这一步。” 杨小秋并没有谦虚,他确实很感谢霍家。 是他们让自己认识京剧还可以这样,也为后来的《天女散花》这出戏垫定了基础。 包括《嫦娥》,里面很多动作戏,都有武术的影子。 霍东琴的眉目放在杨小秋的身上,感慨道:“杨先生,这么多年过去了,您竟然一点都没有改变。我小时候怎么样,您现在还是怎么样。” 杨小秋哭笑不得的回复道:“老了,都已经有皱纹了。” 杨小秋并未开玩笑,即便他开起来非常年轻,不像三十八岁,很多人觉得他像是二十七八岁,可毕竟年龄摆在那里,即便面相没有改变,可眼角已经有皱纹了。 可杨小秋从未觉得有皱纹了会如何! 因为啊,有皱纹是正常的情况,也是一种经历了岁月洗礼的模样。 他从来不害怕老,只是害怕自己做的事情没有价值。 再就是,人要学会服老。 你再怎么狡辩,你的身体会让你诚实,你再怎么去保养,也没办法更改你机能的退化。 人啊,要学会顺应这个世界,要学会理解这个世界。 杨小秋在霍冬琴观察自己的时候,也对着他问道:“对了,冬琴,陈真此刻在精武会馆吗?” 霍冬琴摇头道:“陈真师兄我只见了一次,就是前段时间他回来。回来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去哪儿了? 杨小秋有些傻眼,却也没有多问。 霍冬琴开口道:“不过我大哥和二哥都在,杨先生,您要见见他们吗?” 杨小秋拒绝道:“冬琴,我这边还有事儿,就不留下了。” 霍冬琴问道:“是子轩哥这个事儿吗?” 杨小秋点头回答道:“就是子轩这个事儿!” 霍冬琴也没有再留杨小秋,杨小秋不动声色的来上海,肯定是为了张子轩。 如果是来上海唱戏,只怕全上海的戏迷都要疯了。 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上海的戏迷都一直希望杨小秋来上海的戏院唱《天女散花》,可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合适。 杨小秋既然没有找到陈真,肯定是要离开的。 找了一辆红包车,让他把自己拉到三庆员。 在门口的时候,便看见了三庆园的片煸上挂着白绫,这就是丧事儿的标志。 说句老实话,杨小秋挺喜欢张子轩的。 因为这个人讨喜,说话也实在,更是能够成为全场的焦点。 杨小秋以前一直觉得,张子轩在自己师叔退了以后,肯定是能够成为庆元班的台柱子。 哪里想到就这么走了。 杨小秋在门口站着的时候,一个男人从杨小秋的身旁路过,回头不自觉的看了杨小秋一眼,惊喜的开口道:“小秋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杨小秋也看清楚了来人,竟然是江若韵。 杨小秋惊讶道:“若韵,你怎么从外边来?” 两人拥抱了一下,虽然相见高兴,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江若韵回答道:“我去办事儿去了,这段时间一直在这儿,小秋大哥,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杨小秋也开口道:“我刚到,不过师父和师娘还有大师兄都进园子里了。” 在两人进去的时候,江若韵也嘱咐道:“小秋大哥,千万不要在我岳父面前提子轩,这几天他不吃也不喝,甚至都不睡,我都担心他身体撑不住!” 杨小秋啊了一声,皱着眉头问道:“你也不知道劝一劝!” 江若韵叹息了一声,才回答道:“若是能够劝得动,他早就劝了。” 而且他也确实劝了,迎来的是自己岳父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说真的,若不是江若韵脾气好,换个女婿,只怕也和自己的岳父干上了。 可这种事情又能够怎么办呢,忍着呗,毕竟子轩也是江若韵的弟弟,这点风度江若韵还是有的。 第249章 到最后就剩他了 一个女婿半个儿,江若昀现在不仅仅是半个儿那么简单了。 张子轩离开后,他的责任也会变大了。 不过他父亲是通商银行的副行长,他也算是大门大户了,多一对父女对他而言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而且,江若昀现在已经开始去通商银行上班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可大家都清楚江若昀的父亲是谁。 还有就是,江若昀的父亲可能要当行长了。 再就是江若昀也不在乎别人在背后说他什么,反正啊,他每天都提前干完自己的工作,然后早一点下班去陪张婧仪,这便是江若昀从1917年开始在做的事情。 不管通商银行的经理,给江若昀的分配的任务多少,江若昀是保质保量的完成的。 江若昀对这位经理的态度也好,这位经理对江若昀也不会存在别的意见,甚至觉得这位大少爷很好相信,他也高兴。 再怎么说,他虽然是个经理,可人家是副行长的公子,下一任行长的儿子,不管他态度自己如何,自己都要受着。 他能够尊敬自己,不给自己搞事情,这个经理不仅觉得够了,还很高兴。 其实江若昀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日不落帝国。 即便这时候的英国已经没有上个世纪那么强大了,可拔了牙的老虎还是老虎。 这时候的留学生,那是真的有含金量。 学什么懂什么,完全不会和你开玩笑。 江若昀的能力现在还没有得到具体的体现,等他体现的时候,估计他父亲都成行长了。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公子哥是不需要来上班的,可江若昀来了。 原因嘛,就是他和张婧仪结婚了以后没有孩子! 这个年代父母对于孩子,特别是男孩子的偏执,是非常重的。 江若昀一直受到这样的压力,他也敢于反抗自己的父母,可是毕竟是自己父母,真的不能够反抗。 这件事情上,其实江若昀也觉得应该要个孩子,无论是女孩还是女孩都可以,他倒是没说一定要男孩。 至于丁克,国外还没有这个概念。 而我国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有这个想法的,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孩子是必须要的。 只是说百分之八十左右的人会想要个男孩,百分之二十左右的人想要个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 或者说,想要男孩的比例会更高一点。 那么说到丁克了,那么就说起一个话题好了。 丁克的人自私吗? 其实丁克的人不自私,吹鼓丁克的人才自私。 每个人都每个人的活法,你的手没必要那么长,去管别人。 你丁克可以,不要去说丁克多好多好,这完全没有必要。 至于能不能找到一个爱你的人,我觉得想要他不图你身子,而是真正爱你,就让他去结扎。 他愿意就是真的,不愿意就是假的。 然后我也想告诉部分男性,你可能二三十岁的时候觉得丁克好,可到了五十岁以后你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孤单感,我这边是不建议你丁克的。 为什么是部分男性,原因很简单,觉大多数男性都想要一个孩子,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 可能现阶段因为经济,恐惧会退缩,可随着年龄的增大,你肯定不会畏惧的。 其实江若昀和张婧仪都去检查过身体,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并没有问题,那么是谁的问题呢? 只能够说是孩子到来的命运还没有到,所以才会一时间很难找到吧!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要那么难过,毕竟说不定哪天她就突然有了。 这一切,也都将会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只是好像张婧仪的年龄也不小了,而且张婧仪是比江若昀大上那么一两岁的。 自然,无论是年龄大,还是身份的高低,在江若昀这里都算不得什么,因为他根本不怎么在乎,要不然他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他就是喜欢张婧仪,非要和他在一起不可。 杨小秋和江若昀走进三庆园,看见张婧仪穿着丧服走过来,她看到杨小秋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 张婧仪自然知道杨小秋来了,就是好奇怎么没有和师伯与师伯母一起来。 杨小秋自然也没有去解释,他对着张婧仪问道:“师叔呢,怎么没有看到师叔?” 张婧仪回答道:“我爹见到师伯和师伯母还有同飞师兄来了,起身迎接他们的时候,晕过去了。” 杨小秋赶紧开口道:“那师叔没有事儿吧?” 张婧仪回答道:“没事儿,就是好几天没有睡觉,撑不住了,身体有些虚弱。医生已经来看过了,给爹输入了一些葡萄糖,相信很快身体就会好起来的。也让他多睡一会儿吧,小轩离开,对爹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杨小秋也感慨,他觉得张婧仪真的变化好大啊! 初见她的时候是八年前,八年前她还是个大姑娘,现在已经变得这般成熟了。 而江若昀也适时开口道:“婧仪,我买的这些东西你看能不能用。” 江若昀自然不是空手来的,也不能这么说,他又不是空着手回来的。 这里,也是他的家。 张婧仪接过这些东西,对着江若昀说道:“若韵,你去安排一下小秋师兄和师伯他们的住处吧!他们大老远从京城过来,也累了。” 杨小秋对着江若昀说道:“先带我师父他们去吧!我应该还是住之前的房间,我知道路,我等会自己过去!我现在陪子轩说说话!” 江若昀点头,张婧仪也同意了下来。 张若昀走到何崇楼的面前,也做了自我介绍以后,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何崇楼看了一眼王玉珍,王玉珍点头后,何崇楼才开口道:“那就麻烦小江了!” 江若昀赶紧回复道:“不麻烦不麻烦,这些都是我这个当小辈的应该做的。” 当何崇楼三人被江若昀领了下去,灵堂就剩下了杨小秋和张婧仪。 而门口也来了一个女人,喊了一声张婧仪。 张婧仪回应了一声,对着杨小秋说自己要去张罗下葬的事儿,也离开了。 到最后啊,这灵堂就剩下杨小秋了。 第250章 你说,这样好不好 张子轩是没有棺椁的,现在只有一个骨灰盒,就摆在灵堂的前面。 然后,现在的上海便是公墓了,张子轩下葬的也不会进行土葬。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现在上海是全国最接近西方模式的国家。 当然,还有澳门和香港。 可是澳门和香港,在清政府的时候一个给了英国,一个给了葡萄牙。 这些地方,都已经西方模式化生活了。 而葡萄牙最早是在明朝时期,1583年,在澳门居留的葡萄牙人在未经明朝政府同意下,自行成立澳门议事会进行葡萄牙社区的自治管理,但葡萄牙仍每年付白银予明政府与其后的清政府为地租。 由于澳门有葡萄牙人聚居和日本倭寇的活动,明朝于1608年也就是万历三十六年,香山的知县蔡善继以《条议制澳十则》加强对澳门的管治。 再到1614年,朝廷接纳两广总督张鸣冈的上书,加强澳门的军事防范。 到了1616年的时候,葡萄牙任命卡洛告为澳门总督(简称:澳督),但并没有到任。 1623年,葡萄牙任命马士加路也为澳督,并正式到澳门就职。最初只负责澳门防务,澳督官邸亦设于大炮台。 1749年(乾隆十四年),清政府颁布《澳夷善后事宜条议》以完善对在澳外国人的法律,并将其葡文石碑竖立于议事亭。 1783年4月4日葡萄牙海事暨海外部部长以葡萄牙女王名义发布《王室制诰》后,议事会逐渐失去大部分权力,作为葡萄牙国家代表的澳门总督的权力则不断扩充膨胀。 再到后来就是1862年葡萄牙曾与清政府草签《中葡和好贸易条约》。 1887年,清政府与葡萄牙先后签订了《中葡里斯本草约》、《和好通商条约》,条约列明:“由中国坚准葡国永驻管理澳门以及属澳之地,与葡国治理他处无异”。 当时也就是光绪皇帝时期,清王朝为避免主权彻底丧失,于是保留了将澳门让与他国的权利,葡萄牙若想将澳门让与他国,必须经过中国同意。 说了这么多是想说什么,落后就要挨打。 政府积弱,则国家便会变得积弱。 政府强大则国家强大,国家强大,人们也会发愤图强。 包括现在这个时候,中国是处于内乱的。 各系军阀割据,百姓苦不堪言,杨小秋很多时候都恨自己无能为力,可仅仅只能够如此。 最重要的是他确实没有丝毫办法。 他只恨自己没有一把枪,然后去把那些军阀给毙了。 只是即便他有枪,只怕也不敢将那些军阀给毙了。 再就是,毙了军阀难道就能够结束中国的乱世吗? 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中国最大的问题是缺少一个主心骨,无论是北洋政府还是孙文先生组建的南京政府,在杨小秋看来,都算不得什么真正的主心骨。 杨小秋若是说自己会看相,肯定没有人相信,但是他有一种预感,有一种直觉,能够引领中国的新势力,快要诞生了。 杨小秋看着张子轩这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张子轩笑得好灿烂,这是1910年的时候,杨小秋、张子轩和张婧仪去照相馆拍的。 没有想到,这张照片会作为张子轩的遗照。 可确实这张照片上的他笑得比较灿烂,为这样的场景倒是增添了几分色彩。 刘钰烧着纸钱,平静的开口道:“其实你写信告诉我说你要去欧洲和十四万的中国劳工参加这次的大战,我是非常惊讶的。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说你是想要去长长见识,还是其他的啊?” 刘钰看着香快烧尽了,又点燃了三根,继续说道:“这样的战场啊,真的很复杂的!虽然我没有参加过这样战争,我想肯定会很可怕的!毕竟我也是唱过戏的,也能够去想到这样的景况。反正呀,好像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毕竟已经死了。那就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生在这样混乱不堪的年代了。” “嗯嗯嗯,争取生在一个新时代,那是一个新的国家,百姓安居乐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国家很强大,政府很强大,人民有思想,可以说话的那么一个国家。” “你说,这样好不好?” 杨小秋说完,眼角有着泪痕划过。 这眼泪不仅是为了张子轩而流下的,还因为诸多的原因,对这个时代不解的原因。 明明在很久很久以前,中国是非常强大的。 可为什么突然就弱了,这是谁的问题,或者说能够怪到谁的头上? 要知道中国领土面积最大的时候,是1600多万平方公里,后来康熙帝的时候也有1300万。 基本上是清政府,也就是康熙皇帝的后人,将其败了太多了。 说白了,一个国家一定要承认一点,那就是当别人强大的时候,一定要不要自大,要学会去学习他们的长处。 江若昀安排好了杨小秋的师父等人,来到灵堂前,见到杨小秋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江若昀好奇的问道:“小秋师兄,你在说什么呢?” 杨小秋擦拭了一下眼泪,回答道:“眼睛进灰了,不舒服!” 江若昀有些发懵,自己可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对,自己倒是说了,说的是你在说什么,可小秋师兄答的却不是自己的问题。 江若昀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也没有再提及。 他并不知道杨小秋和张子轩的感情,可他却无意间听到过张子轩在背后和自己的岳父说关于自己的话题。 也就是自己的这个小舅子,其实是更加倾向于婧仪和小秋师兄在一起的。 当时江若昀是不理解的,他知道杨小秋是谁,可却有些不服气。 直到1916年第一次见杨小秋,他有些惊讶,惊讶于杨小秋的长相,惊讶于杨小秋的气质。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是女子,都应该会喜欢上杨小秋,这才是最可怕的。 那以后他明白了人格魅力是什么,也明白了自己才是张婧仪的丈夫,这就足够了。 而外界的因素,都是过往,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感情。 第251章 过年一定要回家 1918年,腊月初八,张子轩下葬。 张子轩此时只有三十岁,便失去了他的宝贵生命。 没有什么对对错错,只能说人生很复杂。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未来,哪一个会先到。 可是无论哪一个先到,都要活在当下。 当下,要过好每一分每一秒和每一个瞬间。 杨小秋他们是初十才回去的,然后是十五的早上到的bj。 送他们离开的是张庆元、张婧仪和江若昀三人。 张庆元的情绪平复了很多,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这是旁人所无法感受到的。 现在张庆元和何崇楼算是同病相怜了,一个死了儿子,一个想要儿子却一直没有。 不过也算不上是同病相怜,毕竟张庆元还有个女儿,亲生的。 杨小秋对何崇楼也很好,可毕竟不是亲生的。 那种血浓于骨血的感情,那是没有的人所无法体会得到的。 等回到了bj,下了车以后,王玉珍开始咳嗽,感冒了。 两地的气温相差太大了,杨小秋送王玉珍去医院,谭同飞和何崇楼一个回园子,一个人回家。 只是在回去的途中,何崇楼让谭同飞先回去,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 谭同飞点头,先一步回了西城。 而何崇楼叫了一辆黄包车,他要去找自己的另一个师弟,也就是自己师父的儿子。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虽然庆元交代不要让他知道,可何崇楼觉得这样重大的事情,还是应该告诉小师弟一声,也应该在师父的牌位前,告诉师父一声。 因为他和张庆元都是孤儿,都是陈长生这位唱戏的大老板捡来的。 呵呵,别说,这时间是真过得快。 陈长生捡何崇楼的时候,还是大清朝,还是咸丰皇帝时期,现在是什么时期,已经民国了,说不定再过几年啊,还得变一下。 哦,忘了说了,冬月十五呀,bj又下雪了。 雪下得好大,下火车的时候一股冷风吹来,直接让所有人都冷的得一哆嗦。 杨小秋送王玉珍去了医院,并不是太严重,只是输了液,等离开的时候还要开些药。 王玉珍躺在病床上输液,杨小秋看着医院外边的大雪畜生。 王玉珍突然对着杨小秋开口道:“小秋,在上海的时候,是不是维明来过?” 杨小秋有些僵住了身子,不知道师娘是怎么知道的。 二师兄确实是来过,他来看了一眼,给张子轩上了一炷香,便离开了。 杨小秋也问过张维明,要不要见师父和师娘,可是他拒绝了。 已经整整六年了,这六年杨小秋虽然一直和他有书信往来,可是也只是第一次见他。 而师父和师娘,已经六年未曾见他了。 他之所以来,也正是好是在上海办事儿,知道了这样的情况,所以才过来的。 他也并不知道何崇楼和王玉珍在,不然他肯定是不敢过来的。 杨小秋也问过他,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回家,难道对他们的感情变了? 张维明的答案是,他害怕师父和师娘失望。 他可能学戏不是最好的,可是在杨小秋未来何崇楼之前,师父和师娘对他是最好的。 他从不踏上戏台的那一刻,他是愧疚的,是不敢见师父和师娘的,是怕他们失望的,于是他就拼命的躲,拼命的逃。 包括他们这个新政府,有人会去bj公干,甚至是派遣了他去,他都拒绝了。 这就是害怕和愧疚的情绪,已经占据了张维明的内心。 对于一个四十多岁,还满是愧疚的人来讲,其实他是活得很不开心的。 好在他还有目标,就算是奉献自己也要实现的目标,这就是他为何还活着的原因,不是行尸走肉的原因。 至于师娘的问话,杨小秋也不能够隐瞒,也不想要隐瞒。 他这只能够回过头来,回复道:“是,二师兄来过,不过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王玉珍呜咽的哭了出来,许久后,她才平复下来。 她带着泪痕说道:“这些年我知道维明为何不敢见我们,可是他怎么那么傻。他若是不上台了就不上台了,我们又不会责怪他。包括你大师兄也是一样,还有依依也是一样,甚至是你都是如此。你们从你们的师父上,其他的都没有学精,可在固执这条路上,你们简直是学了个一模一样。” “我和你师父又不是不开明的人,他想要走自己的路就去走。可无论如何,家也要回。你师父这么多年虽然不说,可我好几次都看到他一个人在维明的房间抹眼泪,我就知道他有多想维明。” 王玉珍的目光看在杨小秋的身上,说道:“杨小秋,下一次再遇到维明,告诉他,我们不怪他,他要去做什么就去做,可过年一定要回家。” 杨小秋重重的点头,他也相信二师兄知道,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可是,张维明不能够回bj,不仅仅是因为愧疚,还因为他的身份,是不可以轻易回bj的。 若是国家安稳统一,难道他不愿意回去吗? 他不愿意见自己的家人吗? 他愿意,只是现在做不到而已。 在医院待了两个小时,杨小秋才带着自己的师娘回家。 而回家以后,杨小秋发现门还锁着,常玉书就蹲在大门口蜷缩着,冻得不像话了。 杨小秋见状,可心疼坏了。 这是1918年,常玉书刚到杨小秋身边的时候,才六岁,现在已经十二岁了,已经快要到杨小秋的肩膀了! 当常玉书的目光扫过来,看见杨小秋。 他立刻兴高采烈的起身朝着杨小秋跑过来,然后扑入杨小秋的怀中,正好在他的胸膛。 嗯,所以没有到肩膀那么高。 常玉书抬起头看着杨小秋喊道:“师父,师父您可算回来了!” 接着又看向王玉珍,喊了一句奶奶。 其实这些年,常玉书很少想起自己的父母,虽然杨小秋不是他的父母,可早就承担起了他父亲的角色。 常玉书,也一直将杨小秋当成自己的父亲一般看待。 只是称呼没改,杨小秋也不会让他去改。 第252章 吃饭就吃饭,没必要端着锅走 杨小秋是看着常玉书从一个小萝卜头长大的。 一晃过去了六年,这六年里边,常玉书的父母自然未曾回来看过他。 仿佛他的父母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当然,无论是常玉书和还是杨小秋,都坚信着他的父母会回来的。 杨小秋是从小没了父母,所以感受不到,可愿意去相信。 常玉书是因为有父母,可因为很多原因,他们没有办法陪着他,可他也始终愿意去相信。 至于常玉书为何现在在门口等着,自然是因为谭同飞回家了,他知道自己的师父和爷爷奶奶回来了,兴奋的也跑回来了。 结果看到家门口锁着,他就只能够蹲在这里守着了。 他相信,等师父和爷爷奶奶回家,看见自己在这里等着他们,他们也一定很高兴。 只是bj嘛,腊月底的,早就已经开始下起了大雪,将常玉书的手和小脸蛋儿冻得通红。 其实吧,谭同飞当时是叫住了常玉书的。 想要告诉他,杨小秋他们还没有回去,先等一阵子再回去。 可他跑得太快了,十二岁的孩子,谭同飞一个缺了一腿的人,又怎么可能追得上他。 不过谭同飞想想也没有觉得什么,毕竟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穿得这么暖和,大冬天的跑跑也没有关系。 至于说拐卖人口的人贩子,这个时代还真的不太多,甚至是少见。 因为啊,现在大多数人生了孩子都养不活,都要把他给丢了,你说又怎么可能有人贩子呢! 再说了,常玉书已经十二岁了,人贩子都是挑那些两三岁的小孩子下手。 原因自然是因为两三岁的孩子不记得事儿。 如果你看见这样的情况,一定要仗义出手。 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直接给他一脚! 让他知道,在中国这片国土上面,无论是哪一个时代,拐卖孩子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你。 何崇楼是晚上回来的,他表情有些凝重。 陈家其实自从自己的师父故去以后,就一直不太好,特别是还为了救人,拿了很多钱去救人,那就更不好了。 何崇楼其实每年都会给陈家递一笔钱,到了现在,陈家慢慢好起来了。 可说多好,也不见得。 毕竟没有了赖以生存的戏园子,现在也有一个戏园子,可小的可怜。 而何崇楼本意是想要出钱,也和杨小秋商量过,把陈家,也就是杨小秋师爷的戏园子买回来,杨小秋也赞同了。 可陈家人不愿意,他们觉得已经欠何崇楼太多了,他们想要依靠自己买回来,这才作罢的。 如今最开始陈家的戏园子,都已经往二十年走了。 当时是清政府收走的嘛,如今清政府都倒台六年了,现在已经在北洋政府的手中。 不过嘛,北洋政府也没有心情去管这园子。 在bj,像这样的园子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说啊,这些老建筑,在北洋政府的手中就是浪费,都不知道合理运用,怪让人可惜的。 杨小秋也没有想太多吧! 毕竟是个人的选择,不对,是这群上层人士的选择吧! 吃完了晚饭,因为晚饭的时候是不准说话的,所以杨小秋是在晚饭之后和自己的师父说话。 王玉珍收拾着碗筷,而常玉书也在帮忙。 其实现在何崇楼不差钱,也告诉王玉珍给她请两个佣人来帮忙,可王玉珍就喜欢自己收拾。 可能是当年那个吴妈的存在,让王玉珍有些难过吧! 在何崇楼遭遇变故的时候,她偷偷跑了,走的时候还偷了王玉珍一个手镯和一对耳环。 其实手镯和耳环都不是很值钱,这些都是她和何崇楼成亲的时候,何崇楼送的。 再就是,心寒! 要是心寒! 要知道吴妈在王玉珍身边二十多年了,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可不就心寒。 可也是王玉珍心善,竟然没有怪过她,不然她肯定吃牢饭的。 反正啊,杨小秋就没有见过比师娘更心地善良的女人。 就算是依依也比不上。 因为龚依依是杨小秋最爱的那个人,所以她了解龚依依。 龚依依是对自己亲近的人才会亲近,然后对自己不关心或者陌生人,都不怎么关心。 而师娘是那种,对所有人都亲近,性格温柔,不会冷冰冰的。 但是龚依依对杨小秋,也会有热情似火的一面。 师娘和玉书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杨小秋也开始说起了正事儿。 “师父,马上就要到小年了,就只有八天时间,要不然就不开了!等着二十三直接进行封箱吧!” 何崇楼听完有些诧异,询问道:“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杨小秋回答道:“我想着这一年其实我们已经做了太多的事情,也赚了很多的钱,就算我们二十三号直接进行封箱,我想他们也不会说什么。而且我打算这个月,给他们发双倍的工钱,因为这个月其实唱戏没有多少天,如果只发这段时间唱戏的钱,他们都没有办法过一个好年。” 杨小秋继续补充道:“而且我们也要给其他戏班子留一点饭吃!” 何崇楼明白了杨小秋的意思! 现在何崇楼几乎已经成了bj城看戏的一个标杆,大家看戏的第一个选择,都是何崇楼,导致了很多戏园子的生意都不怎么好。 可是怎么说呢,这毕竟是个人的选择,你也怨不得别人。 准确一点就是说,你戏园子的戏不好看,你怎么能够去怪戏迷去哪儿看戏呢! 所以大家也只是有怨言,也没有其他的想法。 他们清楚的知道,还是自己的能力不过关,要不然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小秋才想着,给人家留一碗饭吃。 毕竟大家都在同一个地方,还马上要过年了,人要懂得些什么,也要学会谦让些什么 吃饭就吃饭,没必要把锅都端走! 这样做啊,只会招人仇恨。 而且这样做的后果,也会非常的严重,会使得何崇楼的其他京剧演员遭到排挤。 毕竟何崇楼的京剧演员,和其他戏班的京剧演员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相当于来这里上班,不包吃包住,却将吃住的钱全部返还给了他们。 他们也需要去串场,去其他的地方多赚一点银子。 第253章 又是一年快过去了 这里的银子自然不是说那种银子,就是大洋,也就是袁大头。 何崇楼这个戏园子的理念是非常先进的,那就是你做多少,拿多少。 甚至可以用一个很神奇的词语,叫做排班。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你在什么时间点,去参演哪一场戏。 参演的越多你就可以拿得越多,这就是何崇楼的气魄。 可其他戏园子是不敢这么干的,他们怕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演员跑了,他们没有处说理去。 而这些年何崇楼的戏园子可以进行串场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杨小秋和何崇楼没有将这件事情做死,留给时间让他们吃饭了。 当然,其实杨小秋和何崇楼也知道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没有人能够吃完饭的。 就是说钱这么多,一家戏园子是赚不完的。 再就是这个时代虽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代,可对于戏园子而言,确实是非常好的。 再准确一点说,就是对京剧是非常好的。 杨小秋觉得民国这段时间,京剧发展太可怕了。 他现在能够依靠唱戏积攒大量的财富,是吃了这个时代的红利。 当然,也并不是说民国是没有进步的,又怎么可能没有进步,人都是在进步的。 既然说要休息,又回到了bj。 肯定是要统治下去的,而杨小秋打算自己去通知,然后挨个通知,并且带着钱去通知。 杨小秋这样走一圈下来,基本上就到腊月的二十号了。 何崇楼的京剧演员也保证了腊月二十三号会到。 杨小秋倒是不担心这个,这一个月他给何崇楼京剧演员的是双倍酬劳,而且还另外多给了两个大洋,这两个大洋就是杨小秋的心意,拜年用的。 都说了,劳动人民一个月也就赚几块大洋,杨小秋拜个年,就每家给了两块大洋,这是非常大方的一件事情。 但是旁人大概也能够理解,为何说理解呢! 因为何崇楼赚钱了,杨小秋有钱了。 何崇楼的所有人都认为将来这个戏园子都是杨小秋的,因为何崇楼是没有后人的,而何老板的四个徒弟,除了杨小秋在身边,其他人,就只有谭同飞在京城,其他两个,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其实不是不知道去哪了,是张维明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是被砍头了的。 是一个死掉的人,他死在了当年京城一个老太监死后,他被拿去顶罪了。 他们不认为张维明一个唱戏的,是他杀了那个太监,而事实上就是他杀的。 可就算是他杀的又能够如何,现在是民国了,而且他还是南京政府的人,有人摸到了事情的真实依据,敢去动他吗? 说白了,那个太监始终不是个好人,如果是好人,你说改朝换代了也要抓张维明是能够理解的,可他不是。 而在那个法律欠缺的情况下,张维明自然不可能被抓。 就像大多数人认为他被拿去顶罪了,一个人被抓去顶罪了,这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情。 至于还有一个徒弟,龚依依嘛! 那年那么大一件事儿,谁不知道,这小两口逃出京城,杨小秋被抓回来了,他的师兄还因为他断了一腿。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可因为影响很大,大家也都还记得,毕竟也只是过去了十年,十年还没有到可以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时候,这里说的人的寿命。 十年,最多也就是将人的年龄变大,想要改变其他的,那是不大可能的。 当然,这个过程,其实也是有死人的,否则清政府又怎么可能倒台呢! 可是距离清政府倒台,也过去了整整八年,你说过得多快啊,这时间! 腊月二十三这天,杨小秋再次表演嫦娥奔月,随后封箱。 封箱仪式上,杨小秋自然对所有支持何崇楼的人表示了非常强烈的感谢。 因为是他们,让何崇楼成为了京城第一戏园子。 有些时候说观众就是衣食父母,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 如果观众不支持你了,你就要考虑你生活的资本从哪里来了。 自然,你可以去做别的事情来维持你的生活,可你从事别的工作以后,你从本质上就不是依靠京剧养活自己了。 要知道,在京剧这个行当,几乎是百分之九十往上的人都是从小练习到达的,吃过的苦那是比比皆是。 像杨小秋这样的,半路出家的,能够走到现在,几乎是个奇迹。 往前推那么一百多年,往后再推,推到哪儿,推到人类灭绝,估计都不会出现这么一个人。 都说时势造英雄,就是这个时代早就的杨小秋。 可能生活在一个很好的时代,杨小秋也会非常出色,却没有办法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在这一行也有很大的发展,却无法被人评为京剧第一人。 没错,杨小秋现在被戏曲界的人评为活着的第一人。 往后啊,至少还能够引领戏曲四十年,甚至是五十年。 因为杨小秋才三十八岁,万一能够活到八十八岁,那就是五十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至于何崇楼,自然不会嫉妒。 外人越夸杨小秋,就说明何崇楼的眼光毒辣。 如果不是当初何崇楼挖掘了杨小秋,你能够想到现在的杨小秋在做什么吗? 你完全想不到,你恐怕也不会去想。 反正连杨小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是不唱戏现在在做什么,何况是旁人。 腊月二十九,杨小秋和谭同飞决定,两家一起过年。 现在谭同飞一家就六个人嘛,杨小秋这边十个人,过年会变得热热闹闹的。 何崇楼和徐清柠的父母自然也是同意的。 其实现在谭同飞和他们的亲儿子是没有差别的,至于上门女婿,入赘什么的呀,他们从来也没有想过。 更不会因为谭同飞缺了一条腿就看轻于他。 所以有一对开明的父母还是非常重要的。 再就是谭同飞确实孝顺啊,他们一对老人能够图什么,就是图二孙子女孝顺,能够为自己养老送终。 多的,那是清柠该去想的。 恰好,清柠和他的小日子,过得非常惬意。 第254章 最早时期的黑幕 1918年,腊月三十,大年。 祭拜过先辈以后,杨小秋和谭同飞在门口看着三个小孩一起玩。 其实也不算是小孩了,就算是谭西西都已经十五岁了。 两个弟弟,一个是谭三生,一个是常玉书。 两人同等年岁,也算是缘分了。 谭同飞杵着一根拐杖,看着杨小秋的这般模样,开口道:“说实话,我也想去放鞭炮。” 杨小秋难得来了兴致,开口道:“想去就去呗!” 谭同飞并未前去,说道:“我现在四十六岁了,可我觉得我内心还是很年轻的。就像我在路边看到一坨牛屎,我现在还想要用鞭炮去炸一炸!” 杨小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话说得让人觉得有味道。 可是啊,杨小秋也是这么想的。 此刻外面的街道都是小孩子,而谭西西却抬头看向了前方。 她有些不敢置信,随后跑了回来,站在了杨小秋和谭同飞的面前。 谭同飞好奇的问道:“西西,你这是怎么了?” 谭西西回答道:“爹,二叔、二叔回来了!” 杨小秋和谭西西离开门口,站在街道上,看到提着一个箱子走过来的男人,杨小秋和张维明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张维明近前来,站在两人的面前。 三人大笑,然后拥抱了起来。 这是1918不安的腊月三十,大年上午。 何崇楼的二徒弟回来了,他愿意回来了。 杨小秋拍着张维明的肩膀说道:“走走走,赶紧进去见师父和师娘,他们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坏了。” 张维明点头,开口道:“好,我这就去见师父和师娘。” 杨小秋接过张维明的行李,而张维明倒是没有拒绝。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维明迟疑了。 只是迟疑了那么片刻,张维明便踏入了大门。 他走到院子里以后,徐清柠突然惊喜的喊道:“维明,你回来了啊!” 张维明笑着也喊了一声嫂子。 随后,何崇楼和王玉珍听到声音,都走了出来。 看到张维明的那一刻,王玉珍是直接扑入了张维明的怀中。 王玉珍呜咽的哭了出来,张维明抱着王玉珍安慰道:“师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随即又看向何崇楼,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师父,我回来了!” 何崇楼声音颤抖的回应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完这句话,何崇楼便离开了。 其实大家都懂,师父就是这样一个人,肯定要去哭了。 就是谭三生这小崽子,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道:“爹,爷爷干嘛去了?” 谭同飞直接给了谭三生的肩膀一掌,谭三生吃痛的哎哟了一声。 随即跑到徐清柠的身边,告状道:“娘,爹打我!” 徐清柠自然不会护短,没好气的说道:“你就该打!” 谭三生一脸的疑惑,怎么自己就该打了? 自己做错什么了? 难道就问了一句爷爷怎么了,就该打,那这顿打可是挨得太不值得了。 王玉珍松开张维明,张维明抹掉王玉珍的眼泪,非常细声的开口道:“师娘,您老了!” 王玉珍回复道:“傻孩子,师娘都一把年纪了,肯定老了。走走走走,快把进屋子告诉一下师娘,这几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其实谭同飞离开快要有七年了,只是算起来看似六年,实际上确实是八年。 这七年是非常久远的,久到让人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没有忘记的是对他的牵挂和眷念,大家都很想他! 杨小秋在一旁开口道:“二师兄,我把你行李箱放你房间了。还是以前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变。” 杨小秋这么一说,张维明便全部领会了。 什么都没有变,说明这些年房间一直在打扫,未曾动过。 如果是一个月两个月还能够理解,而一两年两年,甚至是六年七年,这就只有家人会为你这么做了。 杨小秋将东西放到张维明的房间,才前往大厅。 在大厅里面,除了徐清柠和她的父母在忙活,其他人都在。 包括何崇楼,眼眶都是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 所以说呀,男人不是有泪不轻弹,不过是未到伤心的地方罢了。 至于剩下的,说再多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 王玉珍问长问短的,甚至是问起了近些年的事情。 杨小秋连忙阻止道,对着王玉珍说道:“师娘,二师兄刚回来挺累的,要不然先让他回去休息一会儿!” 王玉珍经过杨小秋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是怎么一回事儿! 毕竟张维明的身份太过于敏感了,现在京城还是北洋政府的天下,而张维明是属于孙文先生身边的人,是属于南京政府的人。 若是传出去,虽然传出去的可能性不大,可是隔墙有耳,万一被人听进去呢? 一个国家是不允许出现两个政府的! 南京政府和北洋政府早晚会干起来,就看最后是谁死谁亡了。 所以杨小秋见到自家二师兄能够回来过年,便已经很高兴了,而他的处境也是十分危险的。 至于会不会北洋政府来人抓人,只要不暴露,那是不太可能的。 至于说南京政府那边是不是有叛徒,暴露张维明的行踪,这就不是杨小秋能够知道的。 这一年,吃饺子! 张维明吃到了有福钱的那个! 倒是让杨小秋想到自己初来京城,在何崇楼过的第一个年,当时自己吃到有福钱包的饺子还非常的高兴。 现在想来,倒是自己想多了,是师娘有意让自己吃到的。 张维明自然也知道,毕竟这件事情他也参与了。 可即便如此,他能够吃到福钱还是非常高兴,至于说其他的,也就是那三个小孩子没有能够吃到福钱,会感到非常的遗憾。 也能够理解,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已经成年了。 在小孩子的时候,也非常喜欢幻想自己是最幸运的那个。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某些幸运,是有黑幕的。 所以啊,这应该是最早时期的黑幕了吧! 为什么说最早时期的黑幕,因为吃饺子里面藏着福钱这个事儿,不知道要追溯到什么年代去了。 第255章 可长得好看真的很重要呀 吃过了年夜饭,外面响起了鞭炮声和烟花声。 徐清柠的父母回去了,剩下徐清柠和王玉珍在收拾碗筷。 谭西西和谭三生和常玉书在门口玩鞭炮,他们在去之前,谭同飞特意嘱咐谭西西好好带着两个弟弟,不要跑得太远。 谭西西自然答应,还说了一个欧克! 欧克是什么意思,谭同飞自然知道。 就是好的这个意思,在京城啊,很多人都会这个欧克,甚至还会什么古德摸你,古德阿福特伦什么的。 这其实也是一个时代的进步,而更多的是因为现在漂亮国很强大。 一个不到一百年历史的国家,竟然比五千年历史的国家都要强大。 这其实是值得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反思的。 主屋内,何崇楼和三个徒弟在烤火,因为今天的天气非常冷。 虽然今天没有下雪,可也没有出太阳,一整天都是阴沉沉的。 唯一好的地方便是,什么都不好,这便是最好。 好像这句话很难理解,好像这句话说的迷迷糊糊的。 可是啊,说通透了,那就显得没有意思了。 屋子里,大家伸手烤着炭火,还是张维明主动带动了话题,因为啊,他还是和之前一样,话多,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杨小秋能够理解,毕竟自家的二师兄就是这样的性格。 “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京城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杨小秋笑着回复道:“其实变化挺大的,有空就多出去走走,看看这个熟悉的地方。” 谭同飞也说道:“你说京城没有变化啊,我觉得变化可大了。你要知道在京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非常复杂的。我从小就在这个地方生活,可这几年啊,我都快要认不出这个地方了。” 何崇楼没有说话,他们年轻人说话,就让他们多说一点,自己听一听就行了。 谭同飞也询问道:“对了,维明,你这些年还是一个人?” 张维明笑着回答道:“可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一头猪啊!” 杨小秋和谭同飞都笑了出来,何崇楼的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 张维明却接着说道:“不是一个人了,五年前结婚了,现在都有一个四岁的女儿了。” 何崇楼一听,便询问道:“为何这次过年,不将这娘俩带回来看一看?” 张维明无奈的回答道:“师父,不是我不愿意,是她的工作有些特殊,要是来京城出了事儿,我没法给我交代,也没办法给我上头的领导交代。” 三人都明白,一个国家两个政府。 一个国家又怎么允许两个政府的存在,何况这两个政府的理念是不一样的。 孙文先生的南京政府是不一样的,北洋政府,其实说白了,是封建时期留下来的糟粕。 如果非要比较,那么就比清政府强上那么一点,毕竟是民国的政府,不会说你发言了,就直接把你拉去砍头。 清朝可以做到,但是在这里,是绝对不允许的。 再就是另一个事儿,也就是所谓的南京政府。 你说南京政府是中国人民的希望吧,其实杨小秋也是无法赞同的,只是说现在的南京政府看起来像是正确的。 可究竟正不正确,需要时间来检验。 就像是一本好书,有的人认为好,有的人认为差,还有的人认为一文不值。 其实每一个人心目中都有自己的想法,可能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想法,这是正常的情况,不会说我认为这个不好,我就是对的,或者是不对的,否则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张维明还是拿出了一张黑白照片,是他的妻子还有女儿,女儿骑着他的肩膀上拍得一张照片。 张维明额妻子叫徐璐,长得很好看。 好像何崇楼走出去的男性,娶的女孩都好看,原因嘛很简单,因为他们有着自己的追求和目标,所以会吸引到非常优秀的人。 可能旁人无法理解,可能旁人觉得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绣花枕头。 可长得好看的真的很有用啊! 杨小秋现在能够成为旦角之最,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要是杨小秋长得不好看,他根本不能够成为角,更不要说这么多人捧他了。 反正在这个时代,不仅仅是这个时代,往前数千年,往后到地球毁灭,长得好看的人都占据着极大的优势。 而唯一区别便是,可能审美会变。 就像现在大家都喜欢阳刚的男人,你又怎么会知道,在一百年以后,大家都会喜欢那种比女孩还要妖艳的男人? 这说白了,时间啊,是会改变的。 审美啊,也是会改变的。 不变的是正直的三观和对生命与事业的追求。 杨小秋看着照片说道:“嫂子真好看,二师兄你女儿也好看,随你,她叫什么名字呀?” 张维明回复道:“名字呀,我给她取名叫张何潇!” 张何潇? 其实大家都明白这个名字,是因为自己师父的缘故,何崇楼看着照片,也笑了出来,夸了一句真可爱,才将照片递给张维明。 张维明收回照片,放到钱包中。 他的目光也放在了杨小秋的身上,对着杨小秋问道:“那小秋,你怎么想的呢?” 杨小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询问道:“什么我怎么想的?” 这时候,谭同飞和何崇楼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杨小秋有些不解的说道:“你们看我干嘛?” 杨小秋是真的不知道吗? 不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可没有办法,他只能够装傻,已经都装傻装了十年了,你说再装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五十年,不也挺好的吗? 为什么非要去说这个事儿呢? 杨小秋有那么一刻觉得,他们都在逼迫自己,可是又觉得他们是为了自己好。 但是吧,自己不需要啊! 可面对杨小秋的自嘲似发问,张维明还是戳穿了他的内心。 “我是想问,你还要逃避到几时?说不定依依已经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了,而你,也需要有属于你的生活。这是对你,也是对她最大的负责!” 第256章 这会有违伦理的 杨小秋沉默,许久,他也并未说话。 看着杨小秋的这般模样,其实他们心照不宣,都明白他在想什么,可是太苦了。 杨小秋终于脸上挂起了微笑,说道:“其实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人活着不是要将将就就就可以过去的,我现在也很好啊!我有你们,这就足够了。若是想太多,反倒是落了下乘,失去了快乐!” 可在场的其他人都想问,你真的快乐吗? 其实杨小秋很少笑了,笑容少到看不见了。 说他是一个非常苦的人,一直不是开玩笑的。 因为他真的苦闷,甚至连微笑都变得少了。 这十年来,杨小秋笑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 可这是杨小秋的问题吗? 并不是杨小秋的问题,杨小秋压根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时代,是这个世道。 那么会不会说,是这个时代这个世道要去迎合一个人,是不是太自私了,也太离谱了? 可是啊,这个时代下,杨小秋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缩影,他还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一个有着极强社会影响力的那么一个人。 所以当他这样的人都在被这个时代和世道压迫,那么在他下层的人又该如何? 现在是民国,人看起来是平等的,可实际上压根不是平等的,人是分为三六九等的。 就算是后世,一个非常好的时代,人也是分为三流九等的。 就仿佛人与人平等,这是一句口号。 只有达到什么社会才能够人人平等,那就是共产主义社会,那才是人人平等。 就像去年爆发的俄国十月革命一样,那样的思想才是正确的。 当然,思想是正确的,可只要有人,就会有私心,有人就会想着高人一等。 可是啊,总不能够把人给毁灭了吧!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人,是非常可怕的。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人,是没有思想的。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人,是没办法去探索的。 所以啊,真的不要怪这个时代的人不愿意笑。他们也想要笑,很开心的笑,可就是做不到啊! 何崇楼一直在听,也没有插话,可看到杨小秋这样的表情,他皱着眉头开口道:“不管如何,人总不能够孤孤单单一辈子。也不可能没有后人,为他养老送终。” 杨小秋听后,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想。 他觉得何崇楼说的后人和养老送终,都是指的自己,所以才没有去多想。 至于其他的,其他的好像不是那么重要,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杨小秋也笑了出来,这次他是认真的笑,也是释怀的笑。 他对着三人说道:“如果有合适的,我会考虑的!” 谭同飞笑道:“这才对嘛,毕竟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否则什么都不会剩下的。” 张维明:“确实如此,所以千万不要觉得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如果有,那么就忘了再过去!” 何崇楼:“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当三人说完,谭西西不知道时候站在了门口,望着屋里面的四个人有些生气。 谭同飞看着自家女儿的模样,不解的询问道:“西西,怎么了,是不是两个弟弟惹你生气了?” 谭同飞能够想到的,便是这个了。 如果是其他的,难道是没给压岁钱? 可是压岁钱,无论是她的外公外婆,甚至是这边的爷爷奶奶,包括杨小秋和维明,都给得太多了,她不应该这般生气才对啊! 可谭同飞,包括其他人都忘记了一件事情,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谭西西今年十五岁了,已经长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如果这不是民国,她都可以结婚生孩子,甚至有可能是孩子的母亲了。 只是因为这是民国,女子结婚的岁数太早了,谭西西还应该继续读书,继续充实自己,在这个时代做一名有文化的女性。 所以谭西西生气了,而生气的原因就是他们刚才的对话。 谭西西见到自己父亲问自己,她生气的回答道:“为什么要小秋去找人结婚?” 张维明笑着为谭西西解释道:“因为小秋现在已经三十八岁了,马上就要三十九了,已经是个中年人了。要是再不去找人结婚,就没办法再去结婚了。” 谭西西更加不满了,她说道:“谁说的没有人愿意嫁给小秋了,我就愿意,我以后要嫁给小秋!” 谭西西这番话说出来,在场四人的脸色都变了。 而谭西西说完这番话,也跑开了。 谭同飞目光放在了杨小秋的身上,他突然有些害怕,不是害怕杨小秋,是害怕自己的女儿。 因为西西从十四岁开始,就不叫小秋小叔了,而是叫杨小秋为小秋,甚至很多时候小秋在台上看戏,她都在台下看着。 谭同飞只觉得这是孩子的崇拜,孩子喜欢自己的小叔,从来没有将两人往情情爱爱方面去想。 也不是说谭同飞思想封建什么的,见不得自己女儿嫁给一个比自己大的人。 可是,可是这人是杨小秋,是自己的小师弟,是西西的小叔。 他是自己看着从一个完全不会京剧的人,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所以这人是自己的兄弟,如果当女婿,这不是可笑那么简单了,是离大谱了。 也就是说有违背伦理了! 可是谭西西和杨小秋没有血缘关系,一个姓谭,一个姓杨,一个三十八岁,一个一十五,他们做错什么了吗?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再就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张维明赶紧笑着说道:“西西这孩子,性格是真跳脱。不过和大师兄年轻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不愧是大师兄的女儿!” 杨小秋也尴尬的开口道:“大师兄,你别多想,西西还是个孩子,她现在就是没有一个数的时候。等她再长大一点,她就懂了!” 谭同飞点了点头,回复道:“是,你们说的没错!” 谭同飞喝了一杯热酒,一口喝了下去,即便很烫他都浑然不觉。 他突然站了起来,选择了离开。 第257章 大时代下的一个缩影 谭同飞离开了,回徐家了。 心情十分复杂的离开了,走的时候是一个人杵着拐杖走的,谁都没有叫! 当徐青柠收拾好碗筷,手上还有着水渍,走出来的时候,意外的诶了一声,询问道:“同飞呢?怎么没有在这里?” 杨小秋没有说话,何崇楼也没有说话,剩下了张维明。 只能够由张维明来回答,张维明苦笑了一声,解释道:“嫂子,大师兄回去了。” “回去了?” 徐青柠脸上充斥着不解,怎么回去了,莫非是和师父和师弟吵架了? 可是这不大可能啊! 就自己家丈夫的那个性格,徐青柠还是非常清楚的,和谁生气,也不会和自己的家人生气。 徐家那边是他的家人,这边的也是他的家人。 他这一辈子,将自己的家人看得无比的重要,所以不会生气的。 徐青柠赶紧去找王玉珍,随后又给杨小秋等人告别。 在门口的时候,又喊走了谭三生和谭西西。 张维明自然送了一下,杨小秋和何崇楼都没有动。 张维明也只是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毕竟两家就隔着一个路口,转过去就是,所以也不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张维明回来,王玉珍却过来好奇的问道:“青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回去了?我还想着过年准备了这么多菜,给她包一点回去。” 随即又发现谭同飞也没在,便问道:“你们三个是不是和同飞起争执?” 很快,王玉珍又否决了。 如果是他们起争执了,那么吵架的声音她和徐青柠在厨房是能够听到的。 可没有这样的声音,故此就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杨小秋苦笑着说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的话,大师兄不会这般生气!” 何崇楼皱着眉头开口道:“这怎么能够怪你,是同飞太较真了。西西不过还是个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够当真。” 张维明则赞同道:“对啊,西西就是个孩子,她说的话不能当真。大师兄肯定是一时间想不通,回去想通了就好了!” 可他们好像没有想过,如果谭同飞一直想不通该怎么办? 也许是太亲近了,也太了解了,所以不觉得谭同飞想不通透吧! 不过这三人的说话方式,可把王玉珍说蒙圈了。 她不解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何崇楼没有回答,杨小秋也没有回答,张维明更是没有回答。 王玉珍见状,只能够开始点名了。 “小秋,你来告诉师娘是怎么一回事儿?” 杨小秋苦笑,无奈的摇头。 王玉珍愣住了,怎么最听话的小秋都不听话了,这是什么情况。 她又说道:“维明,小秋不说你来说,你要是再不说,师娘可生气了。” 张维明无奈,只能够解释道:“师娘,就是刚刚我们在讨论小师弟以后要不要找一个伴的事儿,西西跑来说以后要嫁给小师弟。大师兄听后,可能是生气了吧!” 王玉珍啊了一声,一脸的不可思议。 怪不得同飞会提前离开,西西现在可不是个小孩子了。 王玉珍在十五岁的时候,都已经和何崇楼亲过嘴,约定终身了。 虽然他们是后来才成亲的,可早就认定了彼此。 所以十五岁这个年纪,真的不小了。 何崇楼最终定调道:“就是小孩子说的戏言,当不得真。” 可王玉珍却不这么认为,对着杨小秋问道:“小秋,你是怎么想的?” 杨小秋有些疑惑,自己怎么想的? “师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玉珍开口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西西是真的喜欢你,你要怎么办?” 王玉珍这话说出来,何崇楼想要阻拦的,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有说。 而张维明却嘴角带着笑意,如果真的可以,不也很好吗? 至于年龄的差距,自古以来便不是问题。 可有个问题张维明未曾想过,他确实是杨小秋和谭同飞非常亲近的人,也接受过非常先进的教育。 如果今天是他的女儿,张黎说喜欢杨小秋,将来要嫁给他,不知道他会做个何感想呢? 所以事情啊,没到自己身上,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也都是在看戏的态度。 而王玉珍问出这句话,却让杨小秋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看着谭西西长大的。 可以这么说,杨小秋都觉得自己可以当谭西西的父亲了。 而自己,也确确实实的是她的长辈。 杨小秋想明白这些以后。便非常认真的说道:“西西只是我的侄女,我是不会对她产生感情的。” 还有一句话杨小秋没有说出来,那便是在他的心里只有龚依依。 这一辈子,都不会改变,这辈子,自己也会等她一辈子。 不管她回不回来,不管她是否已经嫁给了她人,自己都会等她的。 其实,其实很多时候,杨小秋已经考虑好了一切,那就是一辈子,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只是听起来苦了点,可这却是他最好的归宿。 杨小秋这般说完,张维明拍了拍他的后背。 其实他明白,小师弟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拒绝了西西侄女,还拒绝了所有人。 所以怎么何崇楼出来的人都那么命苦啊! 确实命苦,看起来张维明命最好了。 在孙文先生身边工作,有自己的奋斗目标和崇高追求。 还有妻子和女儿,无比的幸福。 可是张维明没有告诉何崇楼等人,去年,他的妻子被北洋政府的人抓了,然后公然枪决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女儿,还送到了乡下不敢带在身边。 是不是很惨啊! 所以何崇楼的四个徒弟,大徒弟谭同飞断了一条腿,重此不再登台唱戏。 二徒弟张维明,失去了妻子,因为工作没办法和女儿团聚。 三徒弟,也是唯一个女徒弟,下了南洋,十年不知所踪。 四徒弟倒是成了大中国有名的京剧名角,可是却找不回来自己最好的人,一辈子都将孤苦伶仃。 你说谁惨啊? 其实他们都惨,真要去比较谁更惨,那就是荒唐。 而他们,只是大时代下的一个缩影。 第258章 北方也吃汤圆,团团圆圆 深夜,谭同飞和徐清柠躺在床上。 徐清柠好奇的问道:“同飞,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和师父他们吵架了?” 谭同飞犹豫了,可没有犹豫多久,还是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他开口道:“清柠,我没有和师父以及两位师弟吵架,只是我担心西西。” “担心西西?” 徐清柠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变成了担心西西了,是西西做错了什么了吗? 谭同飞嗯了一声,开始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是这样的,你和师娘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师父和我以及维明说起了杨小秋婚嫁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和他们最担心的便是杨小秋的心结,若是不解开,只怕一辈子都要孤身一人。可就在这个时候,西西跑来说,以后要嫁给小秋。你说我作为西西的父亲,又是小秋的师兄,你让我怎么想这个事儿?” 徐清柠一听,原来是这个事儿,她也瞬间笑了出来。 “诶,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原来就是这个啊!西西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她说的话肯定没有人会当真的。” 徐清柠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的问道:“嗯?你不会是,不会是当真了吧!” 谭同飞点头回答道:“西西已经不是个小姑娘了,所以我担心如果是真的,那该如何是好?你要知道,在过去,十五岁,明年就十六岁,是可以结婚的了。” 其实这就是封建过度到现代社会的一个过程,一个思想还没有能够完全转变的一个过程。 你说不上谁对,可你也说不上谁错了。 徐清柠也沉默了,许久后她问了一个问题,一个非常让谭同飞诧异的问题。 “同飞,你扪心自问,你觉得你这个小师弟如何?” 谭同飞虽然不知道徐清柠问这话的意思,却还是慎重的思考后回答道:“老实说,我一直认为小秋是这个世间绝无仅有的奇男子。不仅仅是为人处事儿,还有他的思想品格。我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对他非常有好感。你也可以仔细想想,这个世界上,能够比得了杨小秋的能够有多少,甚至我都比不了。” “只是啊,命运对他不怎么公平,所以会显得他这前半生太苦了。” 徐清柠认同道:“你说的没错,命运确实对他不公平,只是命运也让他在另一方面获得了很高的成就,也许这个成就不是他想要的,可他就是得到了,甚至达到了别人几十年,甚至是一辈子都无法取得的成功。” 谭同飞点了点头,他也认同,就像鱼与熊掌是不可兼得的。 而徐清柠也继续说道:“其实这些东西,说一千道一万,都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而是西西和小秋的选择,我也不会认为小秋会对西西有意。而西西只是还处于懵懂的时期,就像当初章淳一喜欢你一样,再到后来就不喜欢了。那只是少年时代的一种崇拜,大了就好了。” 谭同飞再次表示认同,随即不满的开口道:“什么叫章淳一对我一样,你还提起这事儿。你又不是看不出,最后淳一喜欢的是杨小秋,可杨小秋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别人了。” 徐清柠笑着并不接话,因为她知道啊! 她又不是傻子,她又不是看不出来,章淳一最后和杨小秋的关系是如何的。 只是造化弄人罢了,因为那时候的小秋,谁能够想到他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即便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又怎么能够和当时的袁克定相比。 再就是,她作为女人,也了解女人是怎么样的。 再就是,都过去了,也没有人会耿耿于怀的。 至于小秋和西西两个人,如果未来会在一起,那是他们的造化。 如果他们不能够在一起,那也是他们的命运,西西怨不得他们当父母的,更不可能去怨恨小秋,因为小秋不欠她的,相反,她却是欠着小秋的。 说了这么多,也就一件事儿。 人与人之间,还是要多那么一点真诚,否则呀,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反正啊,徐清柠想得挺通透的,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对杨小秋有那么一些愧疚。 因为有那么一段时间,徐清柠对杨小秋的态度,是非常不好的。 倒不是徐清柠有问题,就是,就是吧,生活的压力也太大了。 谭同飞也适时开口道:“睡吧睡吧,虽然今天在师父家过的年,可明天该拜年,还是要去拜年的。” 徐清柠关上了电灯,睡了过去。 这是1918年的最后一晚,马上就要步入1919年了。 那么你对新的一年存在着什么期许吗? 其实什么都没有,其实什么都有,其实只想要好好活下去,其实只想要和自己相爱的人相守在一起。 第二日起床,谭同飞喊三生和西西去自己爷爷奶奶家拜年,可谭西西却拒绝了,她已经十五岁了,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大胆子的事情,她现在还有些害怕。 可是她也很高兴,自己勇敢的表达了自己。 早饭是在自家吃的,吃的自然是汤圆。 也不一定南方才吃汤圆,北方也吃汤圆,团团圆圆。 只是说,很多家庭爱吃饺子,对饺子稍微情有独钟那么一点。 吃过了早饭,那么中午饭就要去何崇楼的家里吃。 谭西西不愿意去,那么就留在自家陪着外公外婆。 而谭三生则跟着谭同飞和徐清柠拧着礼物过去了,其实也不贵重,就是米和油和一些糕点。 买贵重的不是说买不起,是不需要。 他们两家的关系,送油和米才是最正常的现象。 再说,他们就是卖米和卖油的,自然送这个最为实惠。 再就是糕点,其实糕点这东西就小秋一个人爱吃,特别是依依走了以后,他更是爱吃得不行。 也不知道这是一种怀念,还是自己馋了。 所有人都认为是前者,毕竟小秋是一个什么事情都喜欢藏在心里面的人。 他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消化的,基本没有依靠别人,也不知道他的内心堆积了多少事清。 这样的人,真的太苦了! 第259章 活见鬼了 谭同飞三人上门来拜年,虽然谭西西没有来,可杨小秋也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这说明大师兄想通了,才会如此的。 杨小秋和张维明自然在门口来接的,虽然谭同飞也是何崇楼的徒弟,更是他们的家人,但是谭同飞说白了,更多的是上门女婿,也就是赘婿! 毕竟往后,他要帮衬这边,还要养着徐清柠的父母。 也不是说以后,现在他就是这么做的,也就能够理解了。 依旧是徐清柠和王玉珍去准备午饭,谭三生去找常玉书玩耍。 而杨小秋他们四个男人坐在一起烤火,驱赶寒冷。 在这个过程中,谭同飞直接道歉:“小秋,昨天的事情对不起,师兄在这里向你赔罪!” 杨小秋笑着回答道:“大师兄,你这样说我可没办法原谅你。” 谭同飞愣住了,张维明和何崇楼想要劝杨小秋的时候,杨小秋开口道:“想要我原谅你,等会不得在酒桌上多喝几倍!” 四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谭同飞也回复道:“那是应该的!” 等午饭做好上桌,大家都聚在了一起。 何崇楼率先提酒一杯,开始让大家祝这新的一年,应该存在着怎样的期许。 随后就是王玉珍了,现在可没有什么女人不能上桌的习惯,那本来就是一种陋习,就不应该出现的。 当然,很多地方还有这样的陋习,当请相信这样的陋习,早晚会离去。 王玉珍也说了一些新年的祝福话,全是祝福话,她对这里的人没有其他的期许,就希望大家能够平平安安的就足够了。 然后就是谭同飞了,谭同飞作为大师兄,他也应该对两个师弟,和自己接下来的生活有一个期待的,这便是新年的愿望。 只是谭同飞刚刚提着酒杯站起来的时候,京城警察局的一个队长,就带着人闯进来了。 这个队长姓李,叫李茂。 如果还有人有印象的话,就会知道当初在大清朝当官的李仁杰,就是李茂的爹。 李茂现在成了京城警察局的一个队长,大清都亡了,李茂怎么能够做到的呢? 原因很简单,李仁杰塞钱了。 李仁杰塞了不少的钱才做到的。 钱的魅力是非常大的,一般人还真的没有办法抵抗钱的魅力。 当初李仁杰可是捞了不少的钱,甚至是非常多的钱,在各种看不到的地方。 从陈家,也就是何崇楼的师父那里捞了银子,又从王有德那里捞了银子,还有在杨小秋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捞了多少银子。 不说百万两,至少几十万两是有的。 现在虽然使用的是袁大头,可是啊,白银可比这袁大头值钱多了。 所以给李仁杰给自己的儿子买个队长当当,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杨小秋自然知道这人的身份,就是好奇这李家的父子怎么就和自己过不去了,莫非自己是隋炀帝的后代,这俩人就是李渊和李世民的后代? 所以这个坎,是跨不过去了? 杨小秋存粹是想多了,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因为李茂压根不是来找他的。 李茂提着枪闯进来以后,他的那群手下都举着枪瞄准了杨小秋等人。 杨小秋自然不会畏惧,他早就见惯了这样的情况。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李茂想干嘛,莫非还真以为现在是大清朝的时候,他能够跟着他的老子一样,无法无天了? 李茂直接问道:“你们谁是张治宪?” 杨小秋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问道:“李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来砸我家戏园子的场子,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李茂一见杨小秋站起来,虽然冷笑不屑,可也知道这人现在不是自己能够得罪得起的。 要说当年自己小的时候,一个唱戏的戏子,算什么东西啊! 可现在是民国,杨小秋在民国还是有一定的身份地位的,喜欢看他唱戏的达官显贵也不少,所以啊,千万不要小瞧他了。 李茂开口道:“哎哟,杨先生。我李茂哪里敢来砸场子,还不是有人举报是你们何崇楼藏了南京政府的人。您也知道,接到这样的消息,我要是不过来看一看,我上司还不得找我麻烦!” 杨小秋莫名的笑了笑,询问道:“那我这里有李队长要找的人吗?” 李茂看了一圈,这些人他都认识,随即目光放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这个人便是张维明,他觉得有可能别人举报的就是这个家伙。 他走到张维明的身后,用手拍了拍张维明坐着的椅子。 李茂询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张维明从很久之前就跟着孙文先生,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甚至子弹从自己的头皮擦过,这小场面自然影响不到他。 所以张维明轻笑一声,回答道:“张维明!” 李茂喃喃道:“张治宪,张维明?你们怎么一个姓?” 张维明平淡的问道:“这位李队长,你要抓张治宪,和我张维明有什么关系?你不会认为一个姓,我就和他有亲戚关系了吧!” 李茂愣住了,他觉得张维明说的有道理。 突然李茂的一个手下,跑到李茂的身边,附耳小声说了一些话。 李茂脸色大变,不可思议的看着张维明。 “你是何老板的二徒弟,那个在清朝被砍头了的张维明?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自然也想起了,当年自己父亲还和这人以及杨小秋,有过交集,还不止一次有过交集。 可明明已经死了的人,今天站在这里,就让人非常不可思议,甚至是活见鬼了。 杨小秋却适时开口道:“李队长,这件事情你应该去问滦矿务总局督办袁克定,当年这件事情毕竟是袁大总统插手的。” 这话一出,李茂又不是傻子,压根不想多听。 好奇是好奇,可涉及到了那位过世的大总统,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李茂踢了一脚自己手下的屁股,怒斥道:“以后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别告诉我,你也不想想何老板和杨先生在京城何等的地位,怎么可能会和南京政府牵扯上。” 李茂的手下,自然只能够自认倒霉呗! 第260章 我的前半生 李茂走了,带着他那群警察小弟离开了何崇楼。 临走的时候,还不得不赔笑、 没办法,你以为他爹还是当初大清朝时期,那个风光无限的李大人? 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李仁杰只是个富家翁,李茂也只是民国时期的一个小队长。 再就是啊,这个小队长是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 不过他走是走了,倒是了一个笑话。 这个笑话是什么呢,自然是由杨小秋的二师兄,张维明引出来的。 就是你抓张治宪,关我张维明什么事儿? 反正瞪李茂一走,大家都是直接乐出了声来。 这自然是一个插曲,虽然这个插曲很危险。 李茂的到来又离去,并未影响到大家的心情,相反,大家的心情还是非常愉悦的。 而饭后,杨小秋主动问起了张维明什么时候离开。 张维明给出的答案是初三就会走。 初三就走,今天初一,明天初二,后天就是初三了。 大家自然舍不得,可也知道张维明在做什么,自然不会留他。 张维明也像大家保证,过年如果允许的话,一定会每年都回来的。 可能就是人到中年,突然就会觉得,家人和朋友无比的重要。 特别是张维明,现在已经四十四岁了,他比杨小秋大五岁嘛,杨小秋这年一翻过来,都三十五了,可想而知何等的可怕。 可是啊,也要理解一下。 毕竟人一到中年,都会想着感慨一下这个世道,感慨一下人生和感慨一下当下的现状。 倒不是说现在过得不好,也不是说现在过得很好,就是对前半生要进行一个总结。 总结自己的前半生,我的前半生有什么遗憾,有什么后悔的,有什么是做的对的,都是一个总结。 反正啊,真的,人到中年很复杂的。 初三,张维明坐火车低调的离开了。 这是1919年的农历正月初三,时间过得好快,杨小秋来何崇楼这是第十九年。 十九年啊,十九年的岁月真的不是那么青春了。 其实张维明这次回来,主要是有两件事儿。 第一件事儿确实是为了回来过年,可被孙文先生知道他打算回bj以后,就让他去做一个任务,那就是关于南北和谈的问题。 去年,按照阳历来算,巴黎和会上,战败国德国在会外听候发落,苏俄则没有被邀请。美国总统威尔逊、英国首相劳和?乔治、法国总理克里孟梭是控制和会的三巨头。 顾维钧也在这次的和会上,临危受命,就山东问题作了一次缜密细致、畅快淋漓的精彩发言,从历史、经济、文化各方面说明了山东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有力地批驳了日本的无理要求。 而日本代表完全处于劣势,各国首脑纷纷向他表示祝贺。 形势对中国本来十分有利,可小顾还是小看了这群资本主义国家的嘴脸。 反正啊,现在北洋政府是不可信的,至于南京政府,对于杨小秋而言,虽然孙文先生是一位伟大的领导者,可孙文先生他始终还是太软弱了,否则也不会出现袁世凯这样的人。 而更加不会出现一个中国,两个政府。 而南北和谈,就是南京政府要和北洋政府进行何谈。 何谈的内容,自然是要允许一个国家有两个政府。 可是这怎么可能,一个国家要是有两个政府是非常恐怖的,那么国际大事的时候,究竟是听北洋政府的还是听南京政府的? 所以在这一点上,杨小秋认为孙文先生还是太天真了。 北洋政府,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即便表面答应,私底下也会做文章,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情成功。 当然,这件事情杨小秋关注是关注,他没有办法去影响什么,去做什么。 何况,他现在还在北洋政府的管辖范围内,有些事情可做,有些事情不能够做,他也是心里有数的。 何崇楼正月初七继续开园,杨小秋配合何崇楼再次来额一出经典的老戏,叫做《北天门》。 说《北天门》你可能不知道是什么,可说《四郎探母》你肯定就有印象了。 北宋时期,杨家为抵抗北方各少数民族的南侵,全家男女老少齐上阵,演义出了一个个感人的英雄故事,至今在民间流传。 北天门取材于杨家将故事,但情节却与《杨家将演义》有所不同。 小说中的杨四郎战败被擒后降辽招亲,是为了伺机报仇。 后来果然策应宋军破辽,成为了英雄。 不过写这出戏的作者却在原小说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工改造,有意淡化战争气氛,重点渲染人物之间的人伦亲情,因而长期以来对此剧褒贬不一。 贬之者认为:这出戏同情和美化了“叛国投敌”的杨四郎,宣扬了“叛徒哲学”,有辱杨家将“一门忠烈”的形象,应当否定,甚至禁演。 而褒之者认为:杨四郎的“叛徒”罪名,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属于“冤假错案”,应予平反。 尽管对该剧的思想倾向有不同的评价,但褒贬双方对《四郎探母》的艺术成就都一致公认。该剧结构严谨、情节顺畅、环环相扣、一气呵成。对人物感情的描写,很有深度,在“人情”二字上做足了文章。 反正这出戏啊,杨小秋非常喜欢。 主要原因,自然是人情世故这四个字。 还有便是他非常喜欢杨家将这个故事,他也姓杨,小的时候还说过自己是杨家将的后人。 他也相信,姓杨的估计都这么干过。 这出戏自然是他出演杨四郎了,可杨小秋有点遗憾的就是他身子有点单薄,看起来撑不起这样的角色。 可实际上,杨小秋演起来一点都不单薄,相反,拥有了属于他的韵味。 也就是说,他的杨四郎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也不会让人失望的。 虽然说杨小秋最适合演旦角,可他更希望自己是每一个角色都能够演。 角色无大小,他也不一定非要演主角,这就是他现在的魄力。 可是啊,他不演主角,别人不爱看啊! 第261章 你眼里有星辰大海 杨小秋在演这场戏的时候,台下有一个三十来岁,眼睛非常明亮的人在看着台上。 他的眼神中充满着热忱也充斥着热爱,让杨小秋有些错愕。 这人是谁啊? 即便站在人群中,杨小秋也能够一眼看到这个人。 《四郎探母》结束以后,杨小秋发现这个青年并未离去,他妆都未曾卸掉,只是摘掉了头饰,来到了他的面前。 见到杨小秋来到他的身边,这青年一脸的惊喜。 他开口道:“杨先生,终于见到您了。” 杨小秋回复道:“您客气了!” 接着杨小秋又开口道:“听你说话,你是湖南来的吧?” 这个青年看起来比杨小秋小了十多岁,他有些惊喜的开口道:“杨先生去过湖南?” 杨小秋摇头,回复道:“一直向往湖南,但未曾去过。如果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去看看。” 这青年也主动介绍道:“杨先生,叫石三。去年年底刚来的bj,很早就听闻杨先生的大名了,如今能够来bj看杨先生唱戏,也算是圆了心愿。” 杨小秋莫名的就对这个人产生了亲近感,不由得问道:“不知小石现在住在哪儿?” 石三不好意思的笑道:“今日刚到bj,就想着来看杨先生唱戏。住的地方,等会再去找吧!” 杨小秋也跟着笑了出来,说道:“石三既然还没有住处,不如在何崇楼住几天如何?等找到住处,可再行离开!” 石三一脸的惊喜,对杨小秋的好感更甚。 “杨先生,可以吗?” “自当是可以的!”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深夜。 杨小秋也直到了石三的来处,是毕业于湖南第一师范大学,杨昌济老先生是他的恩师。 目前未婚,但是有喜欢的人了,那便是杨昌济老先生的女儿,一个很漂亮的姑娘。 杨小秋最崇拜的便是有文化的人,他开口道:“没有想到小石竟然是这般文化高的人,不知道目前在何处高就?” 石三脸色惭愧道:“杨先生,石三刚来bj,并无工作。” 杨小秋遗憾道:“石三这般高的学问,不去教书可惜了。” 杨小秋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小石,不如这样。我与bj大学的胡适先生相熟悉,我可去问问胡适先生有无适合你的职位,你可愿意?” 石三听后,大喜。 石三最崇拜的便是***先生和胡适先生了。 第二日,杨小秋便带着石三前往了bj大学,找到了胡适先生。 胡适自然第一时间抽出时间来见了杨小秋。 当杨小秋说明来意的时候,胡适沉默了。 他非常认真的说道:“小秋啊,我们也是老朋友了,我就直言了。石三还年轻,学问暂时还不足,可能没有办法在北大当老师。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去处,就怕他不愿意,会委屈了他!” 石三得见胡适已经很高兴了,便开口道:“胡适先生,石三并不怕委屈。” 胡适见这个南方人如此的诚恳,便说道:“现在bj大学的图书馆缺一名管理员,图书馆有很多书,你可以随时学习。不过一个月只有八块钱,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石三应了下来,杨小秋却没有多说什么。 八块钱自然没有当老师多,老师一个月可是能够拿七八十,加上一些补贴,能够上百。 可正如胡适先生说的那般,石三需要学习。 杨小秋也相信,当石三不断的学习和充实以后,一定会有天大的改变。 也许是他自己,也许是这个中国。 吃住自然是包了的,每个月还有八块钱,便足够用了。 杨小秋还给石三买了很多日常用品,石三看着杨小秋突然有些难受。 杨小秋对着石三问道:“怎么了?” 石三回答道:“杨先生,我们不过昨日才见面,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杨小秋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我这一辈子读书少,最羡慕的便是你们这些读书的人。我能够从你的眼中看到星辰大海,我也能够读懂你脸上的忧国忧民的情绪。我对你好,并不是要图什么,只是希望将来你有能力了,能够去帮助别人,也能够大力发展我们国家的教育。” 杨小秋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在我看来,只有教育才能够改变一个国家的根本,才能够培养出像你们一样的人才。” “为何我们现在国家落后,就是教育落后。即便现在政府已经大力开展教育了,可在我看来,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当人人能够读上书,人人都能够吃饱饭,我们的国家才不会受到欺负。” “像我这样的人,是没有机会了。可我相信,像你们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才是引领中国未来的关键。我能够做的,就是不断的支持着你们,支持着每一个需要的人,这便是我能够做到的。” 石三听后,内心复杂。 他也坚定的说道:“石三发誓,有生之年必定为中国的奋斗事业贡献出每一滴汗水,每一滴血水。直到有一天,可以实现杨先生心目中的愿望。” 杨小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回应道:“那我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这个时代多久到来,石三不知道,杨小秋也不知道,可他们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如同杨小秋说的那样,想要这个世界到来,那么每一个人就各司其职,在自己的岗位上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可能一个人的力量很小,可一千个人呢,一万个人呢,一百万个人,甚至千万人呢! 这样的力量是不可阻挡的! 反正啊,不可小觑中国人,也不可小觑其他的人。 杨小秋离去了,带着憧憬离去的。 石三送杨小秋倒了校门口,看着杨小秋离去的背影有些萧瑟,可他知道,杨先生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 可他懂的道理,懂的正义和看到的社会百态,比谁都多。 而中国的未来,是由年轻一辈奋发图强的。 自己,自然也是当中的一员。 更是让中国崛起于世界的一员。 第262章 云也不知道 如果云知道,云也不知道。 云并不知道中国会变成什么模样,云也不清楚中国未来会如何? 毕竟命运,从来不能够靠天意,而是靠人。 是1919年5月4日发生在bj的一场以青年学生为主,广大群众、市民、工商人士等阶层共同参与的,通过示威游行、请愿、罢工、暴力对抗政府等多种形式进行的爱国运动。 杨小秋并未参加这次的运动,并非他在冷眼旁观,而是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像是一个见证者,他要见证这场运动的结果。 这是一场全民的运动,总是需要一个见证者的。 而他见证到了什么呢? 他又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的东西很多,最重要的便是思想上的觉醒。 这里不仅仅是青年学生参与了,广大群众、市民、工商人士都参与了。 那么这样的游行有什么意义呢? 在杨小秋看来,这是普通民众在思想觉醒以后,一次重大的转变。 在过去,所有的人,准确的说是洋人甚至是清政府和刚刚建立北洋政府时期,他们都认为中国人民是愚昧的。 可是中国人民并不愚昧,道理很简单。 他们知道自己是有权利的,为了自己权利可以去争取。 无论是为了国家,还是单纯的为了自己的权益,他们都可以这么去做。 因为觉醒一词,是初步的。 杨小秋看见这一幕很高兴,甚至是可以用兴奋来形容。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彻底思想改革,全国人的思想都会革新。 老旧的思想,就会被摒弃。 可杨小秋还是想太多了,他也为此等了整整六年。 这一年是1925年,距离五四运动爆发过去了整整六年的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涌现了红党这样一个用户马克思和列宁主义思想的政党,它的出现,好像是一簇微光,在点亮华夏大地。 但是这六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溥仪在此上位,然后又被赶下龙椅,随即又被赶离了紫禁城。 这一年啊,溥仪19岁,而距离杨小秋第一次见到他,也过去了十多年。 这六年,孙文先生依旧在坚持北伐,可北伐的结果自然是不如人意的。 直到阳历的1924年,孙文先生才认识到,革命要成功,就必须同中国的红党进行合作,唤起民众、扶助农工;必须联合世界上一切被压迫民族和人民;必须打倒帝国主义,铲除封建军阀的统治。 在1924年还发生了诸多的事情,国际上的不谈的话,那么国内也是多事之秋,不过好像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只是1925年迎来了最让人难过的事情,孙文先生永久的离开了我们。 这样一位一辈子都在为中国奋斗的革命者,离开了人世。 随后不久,在《京报》副刊上,发表来了鲁迅的随笔《忽然想到-六》。 痛骂那些到中国来以考古为名、对中国传统大加赞赏的洋人,以及那些借外国人的猎奇之心大倡复古的国人。 他说:他们活有余力,则以考古,但考古尚可,帮同保古就更可怕了。有些外人,很希望中国永是一个大古董以供他们的赏鉴,这虽然可恶,却还不奇,因为他们究竟是外人。 而中国竟也有自己还不够,并且要率领了少年,赤子,共成一个大古董以供他们的赏鉴者,则真不知是生着怎样的心肝。 中国废止读经了,教会学校不是还请腐儒做先生,教学生读《四书》么? 民国废去跪拜了,犹大学校不是偏请遗老做先生,要学生磕头拜寿么? 外国人办给中国人看的报纸,不是最反对五四以来的小改革么? 而外国总主治下的中国小主笔,则倒是崇拜道学,保存国粹的! 但是,无论如何,不革新,是生存也为难的,而况保古。 我们目下的当务之急,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 苟有阻碍这前途者,无论是古是今,是人是鬼,是《三坟》《五典》,百宋千元,天球河图,金人玉佛,祖传丸散,秘制膏丹,全部踏倒它。 当鲁迅先生这篇文章发表以后,杨小秋一时间心潮无比澎湃。 鲁迅先生说的是对的,我们目下的当务之急,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 这才是中国现在的上层应该思考的,而不是说去想着如何巩固自己的权利。 杨小秋也在《京报》上用笔名,秋叶无风发表了文章,那就是赞同鲁迅先生之言。 也同样引起了非常大的反响,只是却没有多大作用。 因为这一年的中国国情,不允许这般做。 而到了农历的八月二十三,迎来了一件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紫禁城首次对外开放。 过去这里可是皇帝居住的地方,而现在任何一个bj普通百姓都可以到皇宫里来悠闲地散步了。 而皇帝生活的神秘感正在渐渐消失,每个人都可以像走在一个小镇上一样,走在故宫宽大的庭院里,想象皇帝及他的家族成员们是怎样在这里统治着一个帝国的。 这又是一个进步,而杨小秋这个当年进过两次宫的人,非常的复杂。 这一年,他四十五岁,依旧孤身一人。 脸上也开始有了皱纹,不过总体看来,也就三十多岁。 不是保养得好,这就是男身女相的优势。 而当初说喜欢他的谭西西,二十一岁,留学去了法国。 法国是很强大的国家,也许是一个很强大的国家,主要是足够浪漫。 也许往后也会浪漫,也会一打就投降也说不定。 可是谭西西回来的时候,中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有可能接下来面临非常严重的问题。 可这是1925年,也才1925年。 杨小秋这天,自然和自己的师父与师娘,还有大师兄以及嫂子来了皇宫里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已经六十多的何崇楼无比的感慨。 因为他当初第一次出名,就是在皇宫里边。 只是后来每一次来皇宫,也都是来给宫里的贵人唱戏的。 现在,现在什么宫里的贵人,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皇宫里,是真的漂亮。 第263章 锁清秋 为何要去刻意强调1925这一年。 是因为这一年确实发生了诸多的事情。 杨小秋得见孙文先生,孙文先生很想听杨小秋唱一出戏的。 可是太忙了,忙到他离去,他没有能够听到。 而杨小秋自然无比的遗憾,他目前最为敬佩的,便是孙文先生。 他是一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和在做什么的人。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做了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仁慈,可能是因为他想要这个国家能够安稳与和平。 遗憾的是,不是每个人的思想都和他一样伟大。 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和他一样,懂得那么多的。 还有一个,也是非常重要的。 杨小秋自从1916年以后,便再也没有带给人新的作品。 整整九年,没有新的作品问世了,甚至很多人都觉得杨小秋是不是不行了? 可杨小秋怎么会不行,怎么能够不行! 他可是天生唱戏的材料,一百年都难得出现一个。 从1900年加入何崇楼至今,过去了二十五年。 也从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变成了一个四十五岁的大叔。 这二十五年里面,涌现了多少的少年英才,可都比不了他。 这不是因为杨小秋的年纪大,是杨小秋开创了第一旦角。 他的旦角,是谁都无法去比较的,谁都没有办法比较的。 而自1916年后的第九年,也就是1925年,杨小秋继《嫦娥奔月》、《天女散花》以后,第三个戏曲出现了。 这个戏曲叫做《锁清秋》! 锁清秋这个故事可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是杨小秋戏曲创造的一个里程碑,因为这是第一个民国的京剧,是民国初年的京剧。 在过往,京剧都是从小说或者民间传说进行改编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是讲述民国年间发生的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杨小秋极为大胆,甚至是在描述民国这段时间的伤春悲秋。 而锁清秋这个故事的写成,就连何崇楼都不知道。 是夏末的时候,杨小秋拿出了台本告诉自己的师父,说自己要唱这个戏,何崇楼才看到了戏本,然后一脸的吃惊,甚至是震惊。 他其实是有些犹豫这个戏本的,因为涉及到了现在这个时代很多不融的事情。 可最后他同意杨小秋这么做的原因,一是这个戏本已经堪称是完美了。 为什么说是堪称完美,因为没有完美的东西,所以才是堪称完美。 第二个,这是杨小秋想要表达的,当师父的自当应该去支持。 那么《锁清秋》讲的是一个什么故事呢! 是民国初年,一个叫做冷清秋的女子自主选择恋爱,却遭到家人、朋友以及社会各界反对的这么一个故事。 要知道,即便是民国初年,在提倡着民主、平等,可依旧是没有办法做到的。 可这个叫冷清秋的女子,却义无反顾的去爱,选择爱,那是当时这个含蓄的社会不允许的。 别说当时了,现在也不允许啊! 所以杨小秋这个戏本有多么的惊世骇俗懂了吧! 至于最后的结局,自然是一个悲剧。 悲剧的内核,会让台下的戏迷,台下的观众,更加的深刻认识这个事儿。 而杨小秋的新剧要演,那可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杨小秋在中国京剧行业的名气,很多人认为只有当年的陈老板陈长生才能够去比较,就算是何崇楼,现在都开始被时代给淘汰掉了。 可是啊,何崇楼都一大把年纪了,如果当初没有退居幕后,说不定现在何家班,就是这个世界最强的。 即便是现在,依旧是最强的。 杨小秋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新戏会这般受欢迎,甚至还有其他戏班的角,想要来参演,就算是出演一个配角,也是心甘情愿。 杨小秋自然同意,这便是人情世故。 所以,《锁清秋》这台戏的阵容,简直是空前强大,往前到京剧起源,往后到世界的尽头,都不会再有这样的阵容了。 能够参演这台戏,就是非常有荣光的。 杨小秋和何崇楼自然一同出马,何崇楼扮演的便是杨小秋的父亲,同样还有谭同飞。 在这台戏里面,杨小秋特意为谭同飞量身打造了一个角色,便是冷清秋的哥哥,断了一腿的哥哥。 腿是怎么断的,自然是和清朝的军队打仗的时候断的。 你可千万不要以为谭同飞许多年不曾唱戏,就不会了。 这是他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算是他忘记了他的名字,甚至是以前,他也无法忘记的的便是亲情和他曾经站在这个戏台上发过光。 至于张维明,张维明自然不能够来了。 他呀,他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孙文先生离世以后,革命却还未能够成功,因为军阀太多了。 而且张维明,也就是杨小秋的二师兄,他是对红党持着反对意见的。 可杨小秋认为红党,是中国的希望,是中国的未来,只有他们才能够带领着中国的百姓,真正实现自由、民主与平等。 就为了这件事情,两人还闹掰了。 这是信仰的问题,两人都有各自的信仰。 杨小秋看了这么多世界上的报道,是明白红党成立,红党的信念和信章,才是中国应该走的路。 可张维明却认为,孙文先生留下的路,还是中国应该走的路。 这两者几乎是不可调和的,也就闹掰了,也就导致了1923年和1924年的两年,张维明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张维明离开之前,杨小秋只希望自己的这位二师兄,能够去好好了解红党,了解这些人所坚持,为何中国的老百姓和工人阶级都信任他们。 张维明不知道去了解了没有,也许有,也许没有。 也许对他们还抱着强烈的敌意,也有可能在了解他们的信念以后加入了他们。 反正杨小秋在知道红党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中国崛起的希望一定是他们。 因为他们代表的是工农阶级,不是富商、不是当官的,更不是军阀。 唯有他们,才能够点燃中国的星星之火,也才可以燎原! 杨小秋从1921年相信到今天,也会相信到以后。 第264章 眉宇间都是当年 《锁清秋》上演,为何选择秋天,便是因为这出戏的名字。 锁清秋,锁住秋天的意思。 杨小秋这一年四十五,一般四十五这个年纪的人,都有孩子了。 不仅是有孩子了,而且已经成人了。 可杨小秋没有,他还是孑然一身,孤独的一个人。 好像孑然一身用在他身上很多遍了。 其实这个词是不准确的,他怎么可能孑然一身,他还有钱啊! 现在即便戏票不值钱,可杨小秋的名气和能力,也使得何崇楼成为中国最有名,也最赚钱的梨园行。 其他的戏园子,也只是在喝汤。 可是啊,杨小秋也不会是那种端着锅吃饭的人,这也是大家敬佩他的原因。 四十五岁,一般人肯定就讨不到媳妇了。 可他不一样,他就算是六十岁了,也依旧能够讨到媳妇,只是吧,他不愿意而已。 无论是过去或者未来,只要你有钱,那么你就能够找到媳妇,这媳妇还会一个比一个漂亮。 若是你没钱,这个年纪别人就该叫你老光棍了。 甚至会开始怀疑起你的身体是不是有问题。 实际上啊,身体有问题是正常的。 毕竟人与人之间差距还是很大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的。 谭同飞坐在镜子面前微微颤抖,手都有些握不住眉笔了。 他只是腿有问题,并不是手有问题。 之所以会这样,自然是因为激动。 他已经有很多年未曾登台了,从断了这条腿以后,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登上这个戏台了。 可今天啊,今天自己又能够站上自己心心念念的这个戏台了。 所以谭同飞会激动,可也仅仅是激动而已。 杨小秋见到自家的大师兄如此的模样,笑着开口道:“大师兄,是不是很久未曾上台了,有些不习惯了。” 谭同飞点头回答道:“是啊,都过了好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记有多久了。” 那么有多久了呢? 谭同飞今年多少岁了,他比杨小秋大八岁,也就是说杨小秋四十五岁,他的年龄在五十三岁了。 五十三岁啊,这真正在像老年迈进了。 那他多久未曾登台了,可能啊,真的有小二十年的样子了。 这里的小二十年不是说有二十年,也有可能是十五年、十六年、甚至是十七年,甚至是更远那么一点。 这一切的一切啊,其实都是刻意去忘记的。 但好在如今能够上台,那么就要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去表演。 因为这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爱自己所爱。 画好了妆,就要正式上台了。 杨小秋早已经不紧张了,可谭同飞却莫名的紧张起来,甚至是有些畏惧。 何崇楼见到自己的这个大徒弟这般,心里也非常的复杂。 因为当初他还在这一行的话,即便不如小秋,也绝对是在京剧这个行业里面,能够留下名号的这么一个人。 到现在,恐怕早就有人忘记了谭同飞。 即便还记得,那也是老一辈的人。 等到后来啊,再也没有后来了。 人生就好像是在做选择题,你并不清楚这个选择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可你必须得这么去做,至于原由,那是因为人都是依靠自己的。 再就是,也是和过去告一个别。 戏台上,一幕幕故事开始上演。 谭同飞的京剧技艺并未落下,至于原由嘛,他本来就足够好,而现在他只是把自己尘封的东西挖出来。 再就是京剧这一行,自然是越老越吃香,就像埋藏酒的年份一样。 反正呀,仔仔细细的品味就足够了,多的也别去想就对了。 杨小秋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 甚至说是特别的好,好到别人没办法形容的那种。 只是锁清秋这个故事,四十岁往上的人,是皱着眉头看的。 也不是说这台戏不好看,是传达的思想是他们不能够接受的。 其实戏曲和写作一样,都是要传达思想的。 若是这所谓的思想没办法让人接受,那么就是失败的。 可是杨小秋传递的思想太超前了,年轻人是爱看的,现代的年轻人确实爱看戏,即便现在已经有电影、舞台剧这类的东西了,可他们依旧爱看。 因为现在的社会是不浮躁的,所以他们愿意去看,也喜欢去看。 放在未来,谁有那个闲心静下来看,这是不存在的。 人啊,都是非常复杂的! 人啊,都是不存在闲情逸致的。 人啊,都是与众不同的,哦,也是独一无二的。 这台戏的理念是超前的,表达的是超前的,是让人惊讶的,却不是惊世骇俗的。 可能是国外传来的思想,使得它没那么惊世骇俗,可能是人的思想中,一直想要解放这一点。 特别是当你读了太多的书以后,你更会发现这些东西。 不过怎么说呢,人想要进步,还是要多读书,读了书才会思想进步。 这也是何为民国期间,会大力发展教育的原因。 甚至庆同先生,在此之前,还请求孙文先生大量拨款给教育的原因。 只有思想进步,才能够带动中国的发展。 而杨小秋的进步,不是他读书的多少,是他想要追求进步。 比如说《锁清秋》的存在,是与众不同的。 是这个时代,这个封建结束后的时代,才兴起的一个故事。 是大家都知道,却不愿意接受的故事。 也是大家心里愿意,身体却不诚实的这么一个故事。 这一切的一切都来源于一个问题,那就是人应该是有思想和理想的。 这才是人生来就应该具备的,也就是学习能力。 锁清秋是1925年,不亚于任何一本书,不亚于任何篇文章的这么一个戏本。 是杨小秋写出来的。 可能杨小秋在很多人的认识中,是读过很多书,是很有文化和内涵的这么一个人。 可杨小秋在实际上,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私塾都没有机会上的让。 他能够识文断字,那真的要感谢这个世界仅存的一丝善良了。 而这台戏,这叫《锁清秋》的这台戏,杨小秋创造的第三个戏本,也正式,第一次的演出结束! 第266章 如果还有下辈子 这日,杨小秋下了戏,在后台卸妆的时候。 何崇楼抽着旱烟走来坐下,咳嗽了几声。 倒不是要引起杨小秋的注意,纯粹是何崇楼自身的缘故。 他这几年也学着了抽旱烟,而抽烟的烟杆是章淳一父亲的。 章淳一父亲离世以后,何崇楼就找章淳一要了这个烟杆,也没有要别的。 章淳一当时也无比的疑惑,不清楚何崇楼要这个干什么,可这个又不值钱,原本也打算烧掉的。 既然自己的这个伯伯要,她自然是要给的。 杨小秋的师父,刚开始那几年也没有拿这个烟杆做什么,可能就是想留个念想。 到后来,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不疼快,就喜欢上了抽烟。 早上抽了下午抽,晚上还抽。 导致杨小秋的师娘,都对他有所埋怨了。 可怎么说呢! 人都要有一个爱好,何崇楼都快七十岁了,想要抽个烟,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于是就这样,王玉珍忍了下来。 再到后来啊,何崇楼就抽烟抽了好几年,只是一抽就会咳嗽,这个习惯却怎么也没有能够改掉。 杨小秋卸完妆,看见自己师父的表情。 他疑惑的问道:“师父,您是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吗?” 何崇楼将烟杆上的叶子烟掐灭,才看着杨小秋说道:“小秋啊,你为何要拒绝百老汇的邀请?你知不知道,去百老汇,是你师父到我毕生的心愿。可直到最后,你师祖都没有机会,至于我,虽然没有走到最后,可也直到这辈子没机会了。你还年轻,你才四十五岁,他们邀请你,你不应该拒绝的。” 何崇楼又叹息了一声,说道:“你拒绝了,可能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杨小秋明白何崇楼的担心,也知道自家师父这段时间一直想要告诉自己的事情。 他非常认真的开口道:“师父,百老汇的表演其实对我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艺术家,是外界说的京剧大师,是京剧名角。实际上,我也只是一个还在探索与摸索的小学生。师父,百老汇可能对你和师祖都很重要,可我想的是,这一行想要发扬光大,靠的绝对不会是我或者你,或者那么一小部分人。它需要的是,特别多的人,特别多的人愿意去接受它!” 杨小秋沉默了好一阵子,又说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这个时代是京剧最好的时代了,往后啊,可能京剧会慢慢的没落。” 杨小秋很快又笑了出来。 “当然了,这是我个人的想法,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所以我希望的未来,是京剧人人都会哼上那么一两句,甚至不会有人认为,京剧是取悦清人的工具。因为京剧,真的应该是一种国之文化传承。” 何崇楼听完,有些小小的震惊。 然后就是,他也会有这样的感觉,觉得京剧在这个时代好像已经发展到了巅峰,特别是民国刚刚成立的那段时间,京剧真的发展得好快。 而这几年,突然就慢了下来。 原由,自然是外来物种的入侵。 不要小看这些文化,比如说电影,比如说歌剧和舞台剧,这些都是非常可怕的。 这些东西快,而且讲究一个视觉效果。 什么是视觉效果,就是用眼睛看的。 而京剧,你就算是瞎子,都可以靠听。 毕竟京剧最主要的是听,熟练的戏迷,他们能够依靠听就知道这个人唱的好不好,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电影和歌剧则不一样,若是你不去看,那么很遗憾的便是,可能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承接上一段剧情。 传统戏曲为什么都说是听戏听戏,听戏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只是传统如果不更新,那么就会变得很不一样。 杨小秋也继续讲道:“师父,京剧这个行业我越接触我会越心虚,心虚是因为其他人对我的捧高。而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敢担当这些名声。甚至外界的人说我已经超过您了,可我全然不会这么觉得。我认为的是,您就像是我面前的一座大山,我并未想着搬开您,而是想着如何和你一样高,这是我的目标。” “所以百老汇这个事情,既然是艺术家去的地方,我这样的人又怎么可以去呢!于是我便拒绝了,不是因为清高和孤傲,也不是因为看不起他们,只是我觉得我能力不足!” 这是杨小秋第一次和何崇楼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过往的很多时候,杨小秋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京城第一戏园子的招牌前进的。 在这个过程中,真的好难啊! 可杨小秋没有放弃的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相信,坚定的相信,自己有一天一定会与众不同。 这里的与众不同,不是别人心目中的与众不同,是他自己存在的与众不同。 可能很多时候杨小秋也没有自信心,他的出身不好,包括他学习的那段时间,在旁人看来,唱戏的职业是不光彩的,他会觉得即便自己略微有了那么一点社会地位,他也觉得是人抬起来的。 什么艺术家什么的,和他完全沾不上关系。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是从下层人走过来的,而且他也相信着平等的这个概念。 如果有一天,他觉得自己的能力到那个地步了,他就会主动去争取属于他的权益,这是杨小秋一直这么认为的。 何崇楼见杨小秋这般模样,虽然很遗憾,却也认同了他的做法。 毕竟是自己的徒弟,还是自己的干儿子。 未来何崇楼都是要传给他的,肯定要去相信他! 只是,小秋和自己一样都没有后人,未来何崇楼又该怎么办呢? 再就是,他的那个徒弟,也就是常玉书,很遗憾的常玉书。 也不记得是否说过了,常玉书永久的离开了。 无他,他是为自由和平等离开的。 他走的时候没有哭没有闹,只有坚定,像他师父一样坚定,这边足够了。 如果还有下辈子,下辈子一定要投胎生在一个幸福的时代。 第267章 允许的话 对于如何向常玉书的父母交代,杨小秋并不打算交代。 玉书的离开,他自然无比的难过。 从1912年到1924年,过去了整整十二年。 常玉书也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十八岁的青年。 如果他还活着,他已经二十岁了。 他被杨小秋塑造成了一个有三观,有勇气和果断的中国新时代青年。 在这样的背景下,常玉书即便离开了,遗憾的也只是未曾见到往后的盛世光景。 至于其他的,其他的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因为人固有一死,却要死得其所。 这是杨小秋一直这么认为的,也是一直这么去做的。 再说这十二年,他跟着他的父母六年,虽然有养育之恩,却无教导之恩。 如果可能的话,他父母应该早几年就能够寻他了,而不是现在都过去了十四年,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还有一个事儿,杨小秋觉得自己说错了。 常玉书初到何崇楼的时候,并不是少不更事儿,而是非常懂事儿。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杨小秋也未曾见到过第二个,六岁的时候能够活得这么通透的人。 常玉书走了,走了就只是走了,也只能够是走了。 杨小秋记得常玉书走的那一天,他是不敢相信的,甚至其他人都不敢相信,可看到尸体的那一刻,所有人才知道他真的走了。 杨小秋等人其实还好,因为他们是不一样的。 是清楚这个世界有所离别的,每个人都不能够幸免。 崩溃的只有谭三生,他和常玉书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甚至一起加入学生运动。 但是世界就是这样,人的生死离别,往往就在那么一刻钟。 1926年,冬! 转眼又是四季! 这一年的京剧依旧未曾落寞,却也达到了一个瓶颈。 就好像是在说,京剧这个行业已经达到了巅峰状态,再想要进一步,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杨小秋也是如此! 他觉得自己也陷入了一个瓶颈期,就有那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状态。 在当下的中国,他的曲艺他认为不是最好的,他却被捧上了神坛。 可能在当年陈长生以后,到如今已经四十余年,没有再有那么一个人能够和这位鼻祖进行比较。 可怎么说呢,杨小秋今年四十六岁,却成为了京剧这一行继鼻祖之后的第二人。 百老汇的邀请,也没有再进行第二次。 正如美国百老汇剧场经理说的那般,拒绝了这次的机会,便再也没有第二次了。 杨小秋依旧对百老汇提不起丝毫的兴趣,对他而言,在京剧这个行业,他依旧是一个学徒。 就算比之自己的师父,甚至是自己的师叔张庆元,也依旧不如。 只是京剧这个行业,需要一个‘神’来引领。 杨小秋自认自己还没有达到这个地步,故此他不想要去百老汇。 说深造也行,说打响名气也行,他始终觉得认为这种东西轮不到自己。 京剧这个行业,始终是越老越吃香。 年纪越大,也确实影响气息。 但更多的是,年纪越大,声音越醇厚,也更会让人相信。 杨小秋也不再是二十多岁的时候了,不过二十多岁的时候,他也只是有天赋,和其他的并无关系。 那时候何崇楼虽然也在捧杨小秋,可大家相信的也只是何崇楼。 原因很简单,何崇楼是陈长生的大徒弟,二十多岁出来创办了何崇楼,生意直接能够和陈家戏班分庭抗礼。 而张庆元和何崇楼虽然是半斤八两,可张庆元始终是上海人,他学到技艺以后要回到上海。 上海是他的家,同时在上海也应该有很强戏班子。 若是问京剧是不是当年为了讨满清那些贵族欢心的戏曲,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那你这个人的心胸就狭隘了。 说白了,到了如今这个时候,没有一个戏曲能够和京剧相比。 从京剧诞生之初,那么京剧就是戏曲最大的类别,也是独一无二的。 你要是说相声,那不好意思,现在的相声可还没有小剧场,还在bj天桥下面。 很多说相声的,那才叫真正的吃不饱饭。 这也不是说相声刚诞生,那怎么可能,这在民国,民国时期相声虽然不流行,不是主打的,但当红的也勉强能够混口饭吃。 至于剩下的,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这一年过年,谭同飞没有过来过年。 倒不是说关系不好,可他现在毕竟有自己的一家人,徐清柠的父母,也就是他现在的父母还在,就相当于上门女婿了,老是在这边过年也不大合适。 允许是允许,这边过年也会有人情味,可人终究要拎得清楚,否则那就是白瞎了。 这一年的过年,何崇楼内只有三十个人。 快七十的何崇楼与王玉珍,还有一个快五十岁的杨小秋。 过年这个时候,人是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三个。 杨小秋就发现,过年若是没有小孩子在家里面吵闹,那热闹一定是属于别人的。 好在bj过年的年味还十分的足,外面依旧允许放鞭炮,小孩子嬉闹的声音也依旧能够从外边传来。 当然,世道还是不太平,该打的仗还得打,只是说过年了,稍微消停了那么一点。 杨小秋也没有考虑别的,还没有到组织需要他的时候。 说白了,中国还是军阀割据,孙文先生并没有实现他的目标便过世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这件事情上是任重道远的。 也遗憾孙文先生过世了,否则中国也许不会成为现在这样。 可杨小秋还是坚信,这个时代会改变的,否则他们信奉的信条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即便他已经快五十岁了,他也想要在自己的后半生再燃烧一次,不为了别的,就为了看见新时代的到来,最后看到自己往后的人幸福。 这里说的往后的人,并不是后人。 也幸好杨小秋是个孤儿,不然就麻烦了,不就断了根? 可是啊,如果允许的话,杨小秋也想有个女儿,而不是个男娃! 第268章 不愿意回到过去经历第二次 1927年,这是特殊的一年,也是最让人难过的一年。 大钊先生被捕、英勇就义了。 大钊先生是杨小秋最佩服的人,他的离去是一个时代的损失,可也能够理解。 同时,也再次证明了孙文先生离去时,提拔的中正,是不靠谱的。 可对此也毫无办法,杨小秋这个无产阶级革命者,也只能够默默的目睹着一切。 大钊先生被捕,是在四月六号,也是农历的三月初五。 军阀张作霖搜查苏联大使馆,逮捕了在这里避难的***等同志。 杨小秋目睹一切,却无能为力,那样的感觉像是刀子在挖自己的肉一般。 那种无力感越来越盛,杨小秋回到何崇楼后整整两天没有出门,都在仔细思索和考量这个世道。 不是他没有想过去救大钊先生,是这个残酷的世道不允许。 那么多有能力的人都不行,他又能够有什么办法? 靠感化吗? 自然是不可以的,只能够说当今时代下,需要一个正确的引路人,让中国变得更加强大。 转瞬又是两个月,何崇楼找到了杨小秋。 杨小秋看着自己的师父,多了几分沧桑和憔悴感。 头发也有了银丝,在彰显着自己越来越大的年纪。 何崇楼坐在院落里,王玉珍在远处看着,杨小秋也坐在旁边。 何崇楼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小秋啊,玉书也死了好几年了,你如今也四十七岁了,你如果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是不是要考虑再找一个徒弟。” 杨小秋明白自己师父的意思,就是说不想何家京剧这一脉直接断了传承。 一般哪有传自己徒弟的,毕竟徒弟是外姓。 可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外姓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何崇楼现在即将七十岁,要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生孩子,不是不可以,也许有机会,可王玉珍,杨小秋的师母不行了。 而且何崇楼和王玉珍的想法,便是要杨小秋来继承何崇楼。 虽然杨小秋不姓何,可毕竟是何崇楼最出色也最亲近的徒弟,更是义子,传给他是没有问题的。 再就是,只要何崇楼还在,这个传承的招牌还在,那么何家班就永不落幕。 至于说杨小秋死后,会将何家班改为杨家班什么的。 人都死了,又没有一个后人,哪里能够管这些事情。 不过嘛,会有遗憾是肯定的。 这里的遗憾是杨小秋和何崇楼都存在着遗憾,何崇楼的遗憾在于自己没有一个直系,自己亲血缘的后代,而杨小秋的遗憾在于。 往后的一辈子,便再也见不到龚依依了。 就好像这么多年,未曾再遇到令人心动的人。 不是龚依依多好多好,就是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过,后来便再也忘不掉了。 至于往后啊,往后还是得一个人过! 何崇楼问完杨小秋,杨小秋沉默了。 常玉书是他第一个徒弟,他们的相处可以说不像师徒,而像是父子一般。 常玉书算是杨小秋看着长大的,他的死杨小秋比任何一个人都难过,还有便是,成年人的悲欢离合都是藏在心里面的。 再就是,其实常玉书只能够算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却算不得学戏的好苗子。 有些人无论形象再好,多么刻苦,在这一行都是没有办法成为角的。 不是人不行,就是天赋不行。 像杨小秋这样的人,只存在少数,而且是极少数。 杨小秋思考了许久才回复道;“如果遇见合适的,我会挑选一个当徒弟,来传承衣钵的。” 最好的方式,自然是杨小秋趁着这个年龄再去生一个。 若是能够生一个,不管是姓何还是姓杨,都是属于自家的根。 没办法,这一个行业就是讲究代代相传。 要是哪一年传不下去了,那更是没有办法,就是说这一行断了,往后总有别人继续传承下去。 就像一个王朝一样,哪有是不朽的。 就如同戏班子一样,哪有是不灭的。 辉煌一段时间后,那就要学会顺其自然。 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后话。 人死鸟朝天,就是这么个简单的话。 杨小秋这番承诺,何崇楼听到以后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是他觉得不靠谱的问题。 自己的这个徒弟,找妻子肯定是不可能再找了。 依依始终是他心里面一道过不去坎,否则这么多年,他想要找怎样的女子找不到。 他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去强迫他,即便自己是他的师父。 王玉珍在不远处听着,也心里着急。 这两师徒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在某些方面真是一模一样,特别是执拗的脾气。 看似表面平淡,内心却犹如火山喷发一样。 不爆发还好,一爆发只怕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住。 何崇楼拿着烟杆,在是桌子上敲了敲,然后起身背着手离去。 王玉珍跟在他的身后,想要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王玉珍也是快七十岁的人了,真的不小了。 杨小秋在许久后起身,走到了何崇楼这个戏园子的门前,蹲在门口看着少数的人来人往,心里也极度的复杂。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名利吗? 如今名利他都有,他好像也不在乎这些。 至于说权,权确实是个好东西,只是权这个东西是容易让人迷失自我的。 何况一个快五十岁的人,去争权夺利说实在的,是有些可笑的。 而且他也不会,他的心性还好初到bj时候一样,没有思考那么多的东西,也不愿意去想那么多东西。 如果愿意回到1900年,他愿意回去吗? 杨小秋是不愿意回去的,他深知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道,即便回去也只是将经历过的重新演绎一遍,自己再次经历这般的痛苦,何必呢! 他已经够苦了,心性强大的人也经历不起第二遍。 反正人啊,都是要驻足停下来向前看的。 至于未来如何,云不知道,风不知道,他更是不可能知道。 只能够顺着时代的潮流,走一步算一步。 是走一步,算上一步,而不是算计一步。 第269章 即便是个旁观者 好像政治上的事情和杨小秋无关,他也只是一个小老百姓。 这也是1928年,bj改为了北平。 突然很莫名其妙,bj改为了北平,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可就是bj改为了北平,这也是第二次的更改。 那么bj好听还是北平好听呢? 重要吗? bj是他,北平也是他。 只是在过往的过程中,之所以取名叫做bj,那是因为这里是清政府的政治中心。 而1928年,杨小秋再次获得了百老汇的邀请。 这一次的邀请,甚至比前一次的更加诚恳与真挚。 那么杨小秋同意去了吗? 杨小秋同意了,也接受了这样的邀请,这是继第一次邀请后的两年,杨小秋同意将京剧带出国外。 至于原由,是杨小秋觉得在中国的京剧行业已经发展到了顶峰,已经再也没有机会进步了,所以需要世界认识这样的戏曲。 也许在国外的人有所听过,也许根本没有人听过。 可说实在的,无论是听过还是没有听过的人,这出戏都不是为了他们而写的,也不是为了他们的愉悦而创作的。 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京剧是一名艺术,你可以喜欢它,你若是觉得别人要以这个东西来讨好你,取悦你,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这便是杨小秋愿意答应,也愿意去百老汇的原因。 而去百老汇,将会是一段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北平的一切,需要自己的师父来撑起场子。 至于自己师父,杨小秋丝毫不会担心。 自己都是他教出来的,有什么可担心的。 再说了,何崇楼是什么角色,可能现在的十几岁和二十几岁的人不太知道。 可上来年纪的人明白,在何崇楼真正的狠角色,是何崇楼,而不是杨小秋。 一个愿意培养徒弟,给徒弟让路的人,这样的人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你可不要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中国,师父都会留一手,不会教给徒弟。 为了什么? 自然是担心教了徒弟饿死师父! 可何崇楼不会,何崇楼真的是倾囊相授,才有了杨小秋的今天。 1928年,中国非常复杂的一年,杨小秋远离了中国,要去美国的百老汇。 时间不确定,短则几个月,长可能是一年,这一年,家里自然要各种各样的嘱托。 离开的前一晚,何崇楼的内院。 今夜也是停戏了一晚上,毕竟杨小秋这个戏班子的顶梁柱要离开北平了。 往后很久都看不见他了! 何崇楼园子里面,何崇楼、王玉珍、谭同飞、徐清柠、谭三生、杨小秋六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谭西西很久之前就去了国外,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甚至这几年信件都未曾发回来。 可没有人担心他的安全,甚至谭同飞和徐清柠都很生气,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在国外安了家,嫁给了一个外国人。 有些时候谭同飞也在想,送谭西西出国留学是不是错了。 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也没有办法去纠正过来。 至于常玉书,常玉书走了,而谭三生也已经很大年纪了。 杨小秋看着再坐的人脸上神色凝重,不由得开口道:“大家都不用这副表情,我只是出国去宣传京剧,又不是去上断头台。而且我还没有坐过飞机,也去尝试尝试,将来也回来给你们说说感受,再带你们去体验体验。” 何崇楼皱起了眉头,看着自己的徒弟想要开解大家的情绪,也知道他的用心良苦。 可是有件事情他还是要说清楚,那就是这次出国不是简单的出国那么简单。 “小秋,此次虽然是带着交流的名义去美国的。可你也应该知道,文化交流带着政治的目的。如今我们国家孱弱,这中正也不是一个很好的领袖者。你去进行文化交流的时候,要步步小心,切莫丢了我们中国的脸,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杨小秋点头道:“师父,我明白!” 谭同飞也开口道:“去吧,这其实也是一个很好宣传京剧的机会。若是我的这条腿没有问题,我也想着跟你一起去打一个下手,让你知道你的师兄还是有用处的。反正出了国,莫要丢了国人的脸就对了。” 杨小秋笑了笑,对着谭同飞敬了一杯酒。 而谭三生见状,也说道:“小叔,你去美国回来以后也告诉一下我这个美国是什么样的,究竟是哪里好,为何这么多人都想要去?不是说,他们是多民族组成的一个国家嘛,为何一百多年的额时间,就能够发展成这样?” 杨小秋回复道:“好,我去了以后,体会了以后再告诉你。” 至于美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去,可能屁股歪了吧! 屁股歪了的人,是不能够指望他为现在的中国做出什么贡献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歪屁股,毕竟还有一部分人是想要学习很先进的技术,然后更好的让中国走向强大。 所以这几年,出国的人很多。 不仅是去美国,去各个国家的都有。 有学习的,也有像杨小秋这样进行文化交流的。 可杨小秋用京剧去往百老汇进行文化交流,艺术的探讨,还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这一晚,杨小秋和所有人都喝了一杯酒。 他一点没有醉,不是他酒量好,是他喝得不多。 然后他的酒量也很好,可依旧没有龚依依好,没有他的三师姐好。 再就是这几年,杨小秋的房间里一直有一坛酒,没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喝上那么一杯。 心里苦,却不贪杯! 在杨小秋看来,自己是很苦,一直很苦,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都很苦。 不是有权有权就很幸福的,只是他们比旁人多了选择的权利。 那么真的有钱就能够买到所有吗? 不是的,也是的。 这话很多时候很偏颇,可更多的时候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所以啊,每个人都有做选择的权利,就看他的选择是不是如你所料,如你所愿罢了。 即便是个旁观者,也总喜欢指手画脚插手别人的人生。 第270章 不擅长记人这事儿 这是1928年的入秋,也应和了杨小秋的名字。 此刻去美国自然是坐船了。 现在要么从上海的港口前往美国,要么从广州前往美国,还有天津。 到达的自然是美国的港口城市,纽约或者旧金山。 杨小秋自然不会去旧金山,而是去纽约,百老汇就在纽约。 可是这个时候乘船去美国,杨小秋在海上足足过了大半个月。 大半个月就在海上飘着,中途也会有靠港进行补给,而期中一个国家就是日本。 那是在离开中国的第五天,杨小秋到了日本。 可杨小秋对于这个国家一直没有多大好感,故此即便是靠港有时间下去看一看,他也未曾下去。 在海上度过了很长的时间,从刚开始对大海的向往,杨小秋到现在多了几分厌烦。 他并不清楚这茫茫无际的大海,隐藏着什么,又孕育过什么。 可这段日子,真的挺难受的。 而且现在还是轮船,倒是让他想到了明朝时期的郑和,这位真的太有勇气了。 到达纽约的时候,杨小秋都感觉自己的脸上略微有了那么一些浮肿。 不过倒是没有影响他的容貌,毕竟也老了,都四十八岁了,哪里可能还和当年一样。 好在没有老彻底,只是说时间过得好快,自己都四十八岁了。 回想起前面的四十八年,突然觉得什么都没有剩下,也什么都未曾有过,又好像什么都拥有了一遍。 杨小秋这次去百老汇,还是牵动了大多数人的心。 这不仅仅是文化外交,还是包括了其他莫名其妙的因素。 杨小秋也知道,可他没有思考那么多。 他来仅仅是为了京剧这个行业,不掺杂其他的任何功利。 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他更不在乎其他人的目的。 可能是杨小秋太偏执,更多的是杨小秋知道自己应该量力而行。 杨小秋下了船,提着皮箱走到一旁,吐了一下,然后才非常优雅的用手帕擦了擦嘴,目光看向这个港口。 这是纽约,美国第一大城市,人口也是最多的。 非常繁华与繁荣,甚至是很多人梦想中的城市。 杨小秋有些惊讶,他站在这个港口,看着这些建筑,明白是现在的中国比不了的。 可能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但只要有梦想,便可以超越。 而这个过程可能是一百年,一百多年,但一定有那么一个机会。 杨小秋望着这座港口的时候,一个叫艾佛森的美国男人看到了杨小秋。 他是百老汇剧场的一个经理,而这一次杨小秋前来美国,自然是有美国人陪同的。 艾佛森之所以注意到了杨小秋,并不是因为杨小秋身边的那个美国人,而是杨小秋本身。 杨小秋的身上带着一股儒雅的气质,这不是书卷的气息。 中国的读书人他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两年其实留美的中国人也不少。 他们都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梳个大背头或者中分。 而杨小秋就是很简单的一个文人形象,可又区别了文人。 在茫茫人海中,一身长衫,一双布鞋,无论怎么隐藏,都能够一眼看得出来。 艾佛森走到杨小秋的身后,堆笑的开口道:“杨小秋先生!” 杨小秋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露出了一丝意外。 他也笑着回复道:“您好,想必您就是艾先生吧!” 杨小秋这趟来美国,参加百老汇的巡回演出,便是这位艾佛森先生发出的邀请函。 虽然杨小秋未曾见过他,可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艾佛森,也一定会是艾佛森。 艾佛森听到杨小秋叫出自己的名字,他有些意外。 至于两人之间的对话,自然是用中文。 杨小秋不会英语,也不是不会,简单的说两句,yes或者ok还有三克油还是会的。 毕竟很多年前,他便与外国人有了接触,自然是多少会那么一点点。 若是问有没有刻意去学,对不起,他还真的没有。 在他看来,学习英文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再说自己的语言天赋也不是非常好,也大可不必。 那么不会说英语,就一个人来美国好不好的话题,杨小秋觉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以后要不要学英语,杨小秋也不会。 他并不觉得学习了英语自己就变得高尚了,而是说掌握了一门语言。 以后也不一定能够用得上,就算用上了,他也不会觉得能够用多大个事儿。 真的,学英语不是必须的。 而现在这个时代竟然流传出你不学习英语,你就是属于没有文化的表现。 这些是什么人,其实这些才是骨子里面极端不自信的,才是最懂得卑躬屈膝的人。 学一样东西,牵扯了你太多的精力,甚至让你越学越没有勇气,你还去学这个东西干嘛? 学习一样东西,一定是因为感兴趣才去学的,而不是带着功利性和目的性去学习的。 这是杨小秋活了四十八年的人生感悟,可能不适用于每一个人,可一定适用于一部分人。 一部分还在为生活迷茫的人! 还有啊,人的一生不是说一定要去走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因为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适合你的道路走。 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当你处在任何一个岗位的时候,你都要用尽你的所有努力去做好这份工作,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只是让杨小秋没有想到的是,艾佛森的中国话竟然说的这么的标准与流畅,这是杨小秋未曾想到的。 也似乎看出了杨小秋的疑惑,艾佛森解释道;“杨先生,我曾经在上海待过近十年的时间,在那个时候便听到杨先生的大名了,还有幸看过杨小秋的演出,对此记忆犹新。” 杨小秋诧异无比,这艾佛森竟然在中国待了十年的时间,怪不得中国话说的这般好。 不过对于他说看过自己的演出,杨小秋确实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即便有,恐怕也忘记了。 反正杨小秋对于记人这事儿,是真的一点都不擅长。 第271章 但是艺术没有 好像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存在着短板。 而杨小秋最大的短板便是记人,特别是记人的容貌。 龚依依离开已经有二十年的时间了,杨小秋对于她的长相都有些模糊了。 就记得的是,她长得很好看,好像自己往后见到的所有人都没有能够和她相比的。 杨小秋微微一笑,并未带着尴尬。 艾佛森也很释然,他也不一定要杨小秋记得自己,因为这是不重要的。 至于后来的故事,后来哪里存在什么故事,也不过是艾佛森在中国待了近十年的时间,然后回来了美国,慢慢的成为了百老汇剧院的一个经理。 这是阅历,也是成长! 这是一个人经历了沧桑,最后变成了自己的能力,得到的慰藉。 艾佛森同样脸带微笑,开口道:“杨先生,经过这般长途的海上奔波,您肯定非常累,我现在送您去酒店休息吧!” 杨小秋点头:“麻烦了!” 艾佛森将杨小秋带入开来的小汽车中,将杨小秋带到了一家酒店。 这酒店的名字杨小秋并不认识,他有说过自己的英文不好。 或者说也不需要知道! 毕竟只是一个住的地方,一个不会住太久,也许也会住太久的地方。 只是这个住,是多久呢? 恐怕旁人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杨小秋刚下车的时候,发现酒店外面聚集了太多的人,他有些意外,这酒店是出事儿了吗? 如果自己刚来就出事儿,倒是也确实证实了自己是个扫把星。 而实际上和杨小秋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能够说没关系。 因为这些人都是记者和围观的人群,他们并非因为酒店的事情来的,而是来看杨小秋的。 来看这个中国非常着名的艺术家,究竟长什么样子的。 可当杨小秋下车以后,这群西方人却略微有些失望。 除了长得年轻一些,然后和其他的亚洲人没有不同。 都是黑皮肤、黑眼睛、黄皮肤! 在西方人的眼中,其实亚洲人都长得差不多,就如同我们看他们的时候,也分辨不出来谁是谁! 当杨小秋下车的那一刻,这群记者都涌了上来。 他们的表情各异,但是脸上都充斥着微笑。 这微笑让杨小秋看来是有些虚伪的,他觉得这群人是抱着目的性的。 在中国,至少现在的中国,记者是非常值得让人尊敬的。 那你若是非要说一句往后,往后的记者也有值得尊敬的,可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尊敬。 杨小秋要说的意思是,这群人他不怎么喜欢。 酒店的保安倒是来维持了秩序,但记者依旧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而艾佛森也乐意看到这一幕,便没有选择为杨小秋解围,更不会在乎杨小秋喜不喜欢的问题。 杨小秋的表情很平静,而那群记者提的问题杨小秋一个没有听明白。 最后还是陪同杨小秋来的这个美国人,叫哈雷登用英文告诉这群记者,杨小秋先生远道来美国,非常的疲倦,也允许大家问自己的问题,不过请一个一个的来。 一个一个的来,那谁是第一个呢? 哈雷登直接点了一个长得非常白的女记者,主要是她的穿着,让杨小秋有些诧异。 倒不是不能够接受,是觉得非常的大胆。 因为在中国,所有的女性的穿着都是非常保守的,即便是旗袍,可也不会出格。 但是在美国,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又仿佛是他们的国情一般,让杨小秋也能够去理解。 至于哈雷登为何要选择这个女记者第一个问出问题,这就不是杨小秋能够知道的。 这女记者用英语说了一堆以后,杨小秋就听懂了两个单词。 一个是中国,一个是哪里! 莫非她是在问自己从哪里来的? 杨小秋并不着急,他也不会害怕丢脸。 如果不会英文就觉得是一件丢脸的事情,那你的出生本身就值得丢脸。 哈雷登也为杨小秋解释,这个女记者刚刚问的问题。 “杨先生,这位记者问,为何你要不远千里的从中国来到美国?” 杨小秋愣住了,确实是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 他有些迟疑,不是迟疑该怎么回答,是他在迟疑这个女记者是不是个傻子。 可看她的模样,应该不是。 再说一个报社,又怎么可能去招一个傻子呢! 杨小秋也非常认真的看着这名女记者,并且非常严肃的开口道:“并非是我要来美国,而是你们美国人邀请我来的。” 这句话说完,懂中文的愣住了。 不懂中文的记者,都满脑子的问号。 这位杨先生究竟说了一句什么话,把这么多人给干沉默了? 哈雷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翻译,因为翻译出去会让他很难做,毕竟他是个美国人。 杨小秋也确实是他们邀请来的,这是事实。 可若是直接翻译过去给其他人听,都会觉得他非常的狂妄。 哈雷登最后选择了非常稳妥的方式,那就是用自己的话进行表述。 他最后给记者的话便是,这是我们邀请的杨小秋先生,所以杨先生先生就来了! 这样一说,无形的抬高了百老汇,也让杨先生的回答,非常委婉的转达给了记者。 虽然百老汇不需要抬高,可是杨小秋毕竟是现在中国非常有名,甚至是最有名的艺术家之一,还是要给予一定尊重的。 毕竟人是有国籍的,但是艺术没有。 这番回答也现实了哈雷登的智商,也无愧是漂亮国外交领事馆的人。 接着第二个问题,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提出的问题就非常刁钻了,他问杨小秋,京剧能不能够被除了中国人以外的人接受。 这个问题确实是一个大问题,也是杨小秋一直担心的问题。 他之前一直担心不能够京剧被人接受,很大的一个原因在于,语言不同,文化不同,再就是中国有着五千年的历史,虽然京剧诞生的时间不久,可也是吸纳了其他戏曲的精华。 这是世界现在很多国家都不具备的。 这里的具备便是文化和底蕴! 第272章 人间不值得 杨小秋在沉思,沉思许久得出了答案。 他看着这名提问的美国记者,认真的回答道:“艺术是不分国籍和语言的!艺术存在着真谛,只要你认真的聆听,那么一定能够听得到,也能够感受得到。” 杨小秋顿了一顿,继续补充道:“京剧就是一种艺术,是一种存在了一两百年的艺术。当京剧被邀请,出现在百老汇的舞台,就证明了它的可取之处。至于是不是能够让世界人民都接受,我认为是不可能的。任何一门艺术都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这便是我给出的答案!” 当杨小秋说完这番话以后,现场鸦雀无声。 也正如他所说,任何一门艺术都不可能被所有人接受。 就像有人还可以不要脸的说自己不喜欢钱一样,可谁又能不喜欢钱呢! 当你有了一百万,就想着一千万,一个亿,甚至是富可敌国。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是没有止境的。 可也正是这个时候,问第二个问题的男记者最先反应过来,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这第三个问题,是带着挑事儿性质的,可也是能够引爆话题的,让很多人都想要知道答案的。 甚至杨小秋答的不好,也有可能引起全美国甚至是百老汇这个艺术顶级殿堂艺术家的抵制。 “杨小秋先生,在1926年的时候,你曾经拒绝过百老汇剧场的邀请。要知道,这里是所有艺术家梦寐以求的殿堂,当时你为何要拒绝呢?是觉得百老汇不值得吗?” 杨小秋一愣,反问了一句。 “是人间不值得吗?” 神特么的人间不值得? 不过话又说回来,所谓的人间不值得又该怎么用英文翻译呢? the world is no two rthit? 或者说其他乱七八糟的? 当然,在他们群体发懵的时候,杨小秋给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在几年前我之所以不曾答应来百老汇剧场表演,是我认为我不是一个艺术家。” “不是艺术家?” 这句话是艾佛森说的,也是其他人想问的。 杨小秋非常认真的回复道:“是的,我认为每一种艺术都是无止境的,没有一个人可以达到顶峰。或许有人会具备大家风范,可他们一定不会说自己是某个领域的第一人。在这里,也包括我!” 杨小秋笑道:“很多人说我是京剧行业的第一人,每当有人说起这个的时候,我并不觉得骄傲,相反,我认为抬高我了。我不过只是在这条路上走得稍微远一些,像一个学徒一样,也是处在一个摸索的过程。” 杨小秋的话被人翻译出去后,再次引起了震惊。 他们美国人是不一样的,恨不得人人都争第一,可杨小秋这样一个站在一门艺术最巅峰的人,却说自己是个学徒。 他现在和那些自大的艺术家比起来,看起来好像挺伟大的。 杨小秋也并不是虚伪,是中国人的谦逊。 事实上他也并不是什么学徒,在现在的中国,他就是第一人。 无他,京剧行业发展一两百年,从大老板陈长生开始,他便是活着的第一人。 陈长生死了以后,何崇楼名声大噪,成了活着的第一人。 到了何崇楼离开戏台,为杨小秋抬轿,杨小秋成了第一人。 甚至有人认为杨小秋比陈长生还要厉害。 可杨小秋从来不会那么大胆,原因很简单,一个是创造者,一个是继承者,创造者又怎么可能比得过创造者。 可那些人为何会认为,杨小秋的时代要胜过陈长生的时代,那是因为时代不同了。 大清朝晚期,京剧虽然发展迅速,可终究被许多汉人认为是讨好满清贵族与皇室的东西。 甚至说的不好听的一点,便是讨好鞑子的东西,很多人是带着偏见的。 甚至最开始的时候,京剧是根据徽剧以及其他剧来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汉人自然不能接受。 到了杨小秋的时代,杨小秋出名的时候虽然也是清朝,可距离清朝灭亡压根没有几年,当时的皇帝是爱新觉罗溥仪。 溥仪才多大,1905生人,到民国元年的时候,也不过才七八岁的样子。 当时还是袁世凯掌权,说他是个傀儡皇帝也不为过。 到了民国元年,也就是1912年,大家剪掉了辫子,京剧开始大盛,直到现在1928发展到了顶峰。 也就是说,杨小秋厉害有天赋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杨小秋处在了一个好时代。 这里说的好时代,并非是说这个时代非常好,百姓安居乐业。 你仔细想想,这是民国。 孙文先生放权,袁世凯成为大总统,各地军阀割据,直到现在。 杨小秋都不清楚,还要多久中国才能够结束动荡。 包括这次他来美国百老汇剧场参加演出,不仅仅是文化交流,更是带着政治目的。 虽然他不愿意,可当他坐上中国前往美国的轮船的时候,便决定了很多的事情,很多事情也轮不到他决定。 说白了,在孙文先生过世以后,蒋某人想要抱大腿的心思,是越来越明显了。 他们还有诸多的问题要问,他们也对这个来自东方的艺术家有着诸多好奇。 可百老汇剧院的经理已经满足了这群人的好奇,他终究还是要稍微照顾一下杨小秋的感受,毕竟他是来美国进行表演的。 杨小秋入住了酒店,其他人自然被拦在外边。 杨小秋并不傻,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现在的中国人并不能够受到外国人的尊重,一来是因为晚清政府的缘故,二来则是北洋政府的缘故。 从1842年以来到今天,过去了八十多年,这八十年的屈辱历史是历历在目,也触目惊心。 何况杨小秋这个80后,1880年出生的人,可是见证了许多。 艾佛森开口道:“杨小秋,您先好好休息,明日我会派人来带你到纽约到处逛逛,你会发现我们国家和你们国家的与众不同。” 说到我们国家和你们国家的时候,艾佛森是带着骄傲,甚至是上位国的俯视来看的。 杨小秋倒是没有想太多,也不愿意去想。 因为1928年是个什么情况,他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第273章 早饭是一定要吃的 杨小秋入住了酒店,对于他而言,他好像第一次住这么好的酒店。 里面的东西他倒是认识,油画和一些十七世纪包括十八世纪的藏品。 杨小秋自然不会认为这些东西是真的,不然这样的房间不知道要值多少钱。 反正他认为,自己的资产已经比较丰富了,可在这样的房间住着,只怕也不能够住多久。 这房间的东西自然是装饰品,小的几十美刀,大的几百美刀。 杨小秋入住,很多东西他也不知道怎么使用,他也是在一个摸索的过程。 这并不是说杨小秋是从小地方来的,是土包子。 实在是这里太先进了,不要忘记了目前的中国是一个怎样的状态。 杨小秋也是搞了几个小时,然后才能够休息。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在思索很多事情。 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就愿意去思考很多东西。 比如自己的国家和现在自己所处国家的差距,这样下去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他在中国也是微不足道,毕竟轮不到他去做主。 可作为一个中国人,还是会忧心。 如果,如果这样的国家再次入侵中国,中国该怎么办? 难道依靠南京老蒋,杨小秋认为只怕会很难。 难在哪里,难在抵抗不了。 难在老蒋只想着抱别人的大腿,而不是说自己应该去发展中国的国力。 杨小秋确实没有多少学历,他算什么,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私塾都没有毕业,大学什么的更是距离他太遥远了。 但不代表他文化水平低。 他的文化水平并不低,素质也并不差。 只是说他没有办法成为一个改变这个世界,去将中国扶上正轨罢了。 第二天杨小秋很早就起来了,大概是六点过一点。 他起床以后肚子很饿,便下楼去找东西吃。 被前台的两个金发姑娘告知,在早晨七点的时候,才会有免费的早餐供应。 而现在的早晨不到七点,在中国的时间是晚上不到七点,两个地方足足跨了十二个小时。 杨小秋自然不愚昧,这要得益于他看了很多书的缘故。 他最敬佩的自然还是那些将国外的文学,翻译成中文的那些译者。 他们也为中国的文学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 当然,并不是说中国的文学比不了国外的文学。 是相互借鉴以及印证的。 而且国外的文学不可否认的是,确实有他们的独到之处。 杨小秋不是没有想过学习其他的语言,是他真的没有时间,第二个原因嘛则是他确实语言天赋不怎么样,也就导致了他学起来非常的困难。 或者有那么一部分的原因,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学习太晚了,导致现在学习起来太吃力了。 可是啊,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没有时间。 他连自己的老本行都没有做好,又怎么能够去做其他的。 有一句话说的也许很好,时间就像海绵里面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 可是对于某一部分人而言,时间每一刻都是被安排好的,你想要挤一挤,只会发现海绵里面压根没有水。 杨小秋也发现了,在这个酒店的墙上,挂着好几个时钟。 就挂在这俩金发女孩的身后,上面的时间差距非常之大,杨小秋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主动问起,这四个时钟代表了什么。 他自然是用中文问起的,因为他英文不好。 而这酒店的前台,自然也懂中文,不是很懂,却也能够勉强听明白。 其中一个人解释道:“您好,先生!这四个时钟代表了四个国家的时间,分别是我们本国、英国、法国和日本!” 本国自然就是他们的漂亮国了。 法国和英国杨小秋也能够理解,可这所谓的日本时间,着实让杨小秋诧异了一下。 杨小秋询问道;“那中国的时间呢?” 这个问题问出来,这两个前台都愣住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以至于她们沉默的看着杨小秋。 杨小秋也懂了,倒是自己自取其辱了。 他苦笑的走向餐厅,去用早饭。 西式早饭,自然和中国的完全不一样。 中国的早餐就是豆浆油条包子,偶尔也可以吃面条。 在现在的bj,不对,是北平,杨小秋习惯了前面的称呼,却忘记了今年自己住了二十八年的地方,突然就改名字了。 至于为什么要改名字,闲得呗! 自然,肯定有更多的面点,毕竟中国老祖宗传下来的美食实在是太多了。 可西式早餐和杨小秋看见的完全不一样,就一份“煎饼”,一杯牛奶。 这煎饼杨小秋咬下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古怪,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是确实味道怪怪的,他也第一次吃这么奇怪的食物。 可他还是全部吃了下去,一来是饿了,二来不知道要在纽约待多久,总不能够因为不喜欢就不吃吧! 要知道,杨小秋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 他没办法再去做到年轻时候一样,吃不吃早饭无所谓的状态。 大多数的时候,他都会选择吃早饭,这样可能对身体好,更多的是这样能够活得长久。 杨小秋也未曾开玩笑,真的,早饭是一定要吃的。 不管你是不饿,还是懒,你都多少吃一点。 就算是你吃了以后,再回去睡觉,也没有丝毫的问题。 杨小秋在艰难吃着西式早餐的时候,一个年轻的黄皮肤的年轻人走到了杨小秋的面前。 杨小秋看着这个和自己相同肤色的人,各外的亲切。 还不待杨小秋说话,这青年率先说道:“杨小秋先生,您好,我叫庄森,是今天您的向导。我将会带你,参观纽约这座城市!” 杨小秋却开口询问道:“你是中国人?” 庄森意外,不清楚杨小秋为何问出这个问题,却还是非常认真的回答。 “杨小秋先生,我不是中国人,我是美国人。嗯,硬要说的话,我是美籍华人,我在三年前,便已经加入了这个国家,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一份子。” 杨小秋疑惑,继续询问道:“什么是美籍华人?” 第274章 我们不能原谅他 庄森解释道:“所谓的美籍华人是指具有美国国籍的华人,或具有中国血统的美国人,又称华裔美国人。” 庄森顿了顿,补充道:“其实美籍华人是全球华人群体的一部分,美籍华人的数量高于其他亚裔在美国所占的比例,大多数居住在纽约、旧金山及洛杉矶等城市。当然,在其他的城市也有。是从晚清直到现在,加入这个国家的人。” 庄森说到这个无比的自豪,好像脱离了原本自己国家的国籍,是一件非常骄傲的事情。 看杨小秋有些发愣,庄森也自然而然的继续说给了杨小秋听。 他说道:“我是五年前来的美国,一来我就喜欢上了这里。纽约在我看来,呼吸的空气都是香甜的。当我毕业以后,我就决定留在这个国家。也很庆幸,我能够加入这个国家,成为它的一份子。” 杨小秋有些愕然,愕然的原因是他刚刚听完庄森说的这番话以后,还特意嗅了这个地方的空气,他发现没什么区别。 他说的香甜,应该是他心里的因素,并不是空气真的香甜。 若是空气真的香甜,那就很离谱。 杨小秋学历不高,读书很多,他知道空气不可能香甜。 那么就是庄森的内心在作祟的缘故,是他崇洋媚外,觉得自己是一名中国人而感到丢人。 对于这样的人,杨小秋自然没有好感。 因为在他看来,一个不爱自己国家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去了灵魂,再说其他的便没有了意义。 庄森见杨小秋还是不说话,不知为何笑着说道:“杨小秋先生,我相信像您这样的艺术家,如果愿意加入美国,他们肯定会非常欢迎您的。因为这个国家,对于人才非常的重视!” 杨小秋沉默了,不过没有沉默多久。 很快他便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了,我并没有加入其他国家的打算。我是一名中国人,往后也只会是一名中国人。我知道我现在的国家非常的积弱,可这并不代表我会抛弃它,转投其他国家的怀抱。我相信中国总有一天会腾飞,会在这个世界上展现它的魅力。” 庄森脸上不置可否的一笑,这笑容里有些讽刺。 可他好像忘记了,在五年前,或者三年前,两年前,他还是一名中国人。 就很快,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觉得这个世界上,中国就应该是积弱的。 可他仿佛读了这么多书,只学会了崇洋媚外,不知道当年的中国是何等的强盛。 最厉害的时候,那得是元朝。 成吉思汗都打到了欧洲去了。 然后厉害的,恐怕所有人都不相信,那是清朝,在康熙乾隆时期。 中国当时也是非常大的! 只是大清朝后期,他们不争气而已,和前人可没有丝毫的关系。 前人已经死了,前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后代这么没出息啊! 就像你生了一个儿子,你能够知道他将来是大有可为,还是啃老? 如果是啃老的话,甚至对你不孝顺的话,你是否有想过,当初就该那啥墙上一样的道理。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再谈起这件事情,然后由庄森带着杨小秋前往纽约游玩。 杨小秋也非常认真的在玩,而不是充斥着不屑。 想着,将来中国肯定比他们更厉害。 杨小秋不是这样的,他也会惊叹,也会诧异于这个国家的发展,要知道他们成立也没有多久,甚至历史短到一年一年的可以数出来。 可就是这么一个国家,竟然有一种科技感,这是杨小秋没有想到的。 那什么时候中国可以这样呢? 杨小秋觉得,只怕五十年以后,中国能够有这样的水平,那么就了不得了。 庄森也发现,这位杨小秋先生是一个具有真实性情的这么一个人。 杨小秋看见什么,那就表达什么,甚至惊叹、惊讶这样的表情,时刻表露在脸上。 庄森刚来美国的时候,生怕自己表现得太过于土包子了,会别人看不起。 其实这就是一个好面子和自我审视的一个过程,至少庄森是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而杨小秋,杨小秋不一样。 杨小秋本来就不觉得自己很厉害,他也时刻在正视自己的不足,也时刻在情绪外露。 这样的人,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多少。 因为很多人会怕被看不起,会觉得自己只要说错点什么,做错点什么,天就要塌下来了。 真的,不会塌下来的。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一句话,一个举动就改变了什么。 一是你没能力,二是有能力别人会阻止你。 你愿意疯,在一定限度内有人陪着你一起疯。 可更多的是你疯大了,那么他们就该阻止你了。 杨小秋玩了一天,中午和晚上都吃的是中餐。 这一点庄森倒是安排的挺恰当的。 而杨小秋在纽约这座城市竟然能够吃到中国特色的食物,而且还非常的正宗,这是让杨小秋极为诧异和震惊的。 庄森似乎看出了杨小秋的诧异,在晚饭的时候,他开始说话了。 “杨先生好像对于在纽约能够吃到你们中国的食物,感到非常奇怪?” 你们中国的食物,你听听! 行吧,这人本来就不认可自己是中国人。 当然,像这样的人肯定不再少数,杨小秋也不认为他错了。 只能够遗憾,中国还不强大。 当中国有一天强大了,这样的人就应该后悔了吧! 也许他也不会后悔,因为他即便后悔了也不会承认后悔,否则就代表了他追求一生的东西是错误的,得多难受啊! 杨小秋自然也给予了回答。 “确实很诧异,在这个地方能够吃到中国的食物,而且还这般正宗!” 庄森哈哈大笑了几声,开口道:“杨先生不知道吧,在旧金山还有唐人街,那可是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了。那里生活了非常多像我这样的人,崇尚这个自由的国家。” 这次轮到杨小秋笑了,他的笑容有些别样的意味。 而庄森这样没有阅历的人,自然品味不出来。 因为啊,他还小啊,我们不能够原谅他! 第275章 来自东方神秘国度 自由,什么是自由? 杨小秋不觉得自己自由,也不会觉得他们自由! 自由不是口中说的话,而是行动上的,或者说行为上的更合适。 显然庄森没有很自由,只是他入毒太深了,觉得自己自由了。 说白了,还是崇洋媚外。 可也说白了,现在的中国真的很积弱。 杨小秋离开的时候,国内在还闹革命呢! 他作为一位革命者,却不能够参加战斗,而是另外有着自己的使命,这便代表了很多的东西。 杨小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和这位庄森逛了很多的东方,杨小秋也算是增长了见识。 而庄森也如杨小秋想的那般,并不是自由的。 相反,他在这个国家吃过很多苦,而庄森袒露心扉,那是在一次黄昏。 杨小秋和庄森从外边回到酒店,在公园的长椅上,庄森说了一番话。 这番话,也让杨小秋大受触动。 庄森目光看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久后,他依旧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对着杨小秋说道:“杨小秋先生,其实我真的好羡慕您这样的人!” 杨小秋有些意外,便询问道:“何意?” 庄森回答道:“小秋先生,您知道吗,像您这样的艺术节,美国这边是非常欢迎你加入他们的,甚至可以无条件的拥有他们的国籍。而对于我这样的人而言,现在还并不是他们国家的公民,还处于考察阶段。也许在这个阶段中,我稍微有那么一丝不小心,就会失去这个资格。而像我这样的人,在美国太多太多了。” 杨小秋不理解的继续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加入这个国家?” 庄森这一刻笑了出来,反问了杨小秋一句。 “杨先生,您觉得现在的中国是一个怎样的情况?” 杨小秋没有回答,庄森也不需要杨小秋回答。 他自顾自的说道:“现在的中国没办法使得我骄傲,太乱了,太混乱了。上层乱,下层乱,没有能力和力量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小秋先生,现在的美国多安定您这段时间相信看到了吧!这也是为何像我这样的人,费尽了心机也留在这个国家。” 杨小秋想了想,认真的开口道:“我知道现在的中国各方面都不如美国,可是啊,我相信中国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这时候的中国,一定是一个人人平等,人人自由的国家。” 这一刻,杨小秋想到了和自己一样志同道合的那群人,他们会建立起一个崭新的新中国的。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需要很多年,可总是有希望的是吧! 庄森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可能是吧! 在他看来,他是不相信有这样一个新中国出现的。 要知道自1840年开始,中国不是没有出现过有识之士,康先生、梁先生,还有孙文先生等等人,他们都是极为厉害的人,可他们依旧让中国的百姓生活在一个旧社会,这说明什么,这个千疮百孔的中国,不是一时半刻,甚至是永远没办法拯救的。 杨小秋看着庄森的表情,不再多言。 他知道庄森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并不可怕,因为他会活得行尸走肉一般。 但是有信仰的人则是不同,有信仰的人可以为了自己的信仰去奉献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在纽约待的第十二天以后,艾佛森才来找到了杨小秋,询问杨小秋如今的状况有没有调整好,打算什么时候表演,要不要还休息几天。 杨小秋看着艾佛森,有些奇怪。 因为在他认为,自己来纽约的两三天后,他们就会邀请自己去参加演出,没有想到直到现在,快过了半个月,他们才来找自己。 他们不着急,自己倒是有些着急了。 杨小秋回复道:“艾佛森先生,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参加表演!” 艾佛森听完,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他说道:“既然如此,那三天之后,我们这边就安排杨先生登台。杨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们去做的,也可以随时吩咐。” 杨小秋点头,同意了下来。 那么第一场戏,也就是在百老汇的第一场戏,演什么呢? 杨小秋其实早就有了打算! 由他自己创作主演的戏共有三出,分别是《嫦娥奔月》、《天女散花》和《锁清秋》三出戏。 可《锁清秋》这出戏是没办法单独出演的,故此杨小秋要演的自然是《失空斩》。 也就是传统京剧的三出曲目! 《失街亭》、《空城计》和《斩马谡》! 既然是第一次开场,肯定不能够用自己的,而是选择传统的京剧曲目,这样的文化也能够让大家接受,也相当于试水。 看一看美国人,或者说来这个国家的观众,对京剧的看法。 在距离表演的前一天的时候,杨小秋还是和庄森在纽约的街头走一走。 他习惯了每天出来逛一逛,看一看这座城市。 在一处广场的时候,突然有黑人在路边挑衅的看了杨小秋一眼。 然后站起来,叽里呱啦的唱了起来。 杨小秋皱起眉头,表示不解。 他转头看向庄森,庄森解释道:“这是黑人自己的特色民谣,具体唱的什么我也听不太懂!” 杨小秋皱起了眉头,然后跟着唱了起来。 他自然不会唱黑人的民谣,他唱的是戏曲。 可也不是京剧,而是黄梅戏。 杨小秋作为京剧大师,别人说他是大师,就姑且算是大师吧! 他自然有研究过其他的戏曲,他对于中国的戏曲了解得多深,那就要看他看了多少年书了。 他什么书都看,也走过南,闯过北。 故此他了解很多东西,所以他这次唱的是黄梅戏。 而黄梅戏中有一段很经典的,叫做《女驸马》! 杨小秋润喉,开嗓! 杨小秋开这一嗓子,所有人都围观了过来。 这些老外听着杨小秋唱的戏曲,直接目瞪口呆。 而黑人直接愣在了原地,随即所有人鼓掌。 他们知道这是个东方人,来自那个神秘国度的人。 那个神秘国度,叫做中国。 第276章 离开家的一年,发生了大事儿 自然,这仅仅是一个插曲。 无论是对于杨小秋,还是对于其他人而言,这也只是非常新鲜的一件事情罢了。 来到百老汇的第十五天,杨小秋终于要开始表演了。 失空斩的第二段,空城计。 杨小秋正式在百老汇的戏台唱响,这一唱响就了不得了。 京剧正式映入了这个国家的人的心里面,成为了远渡太平洋的瑰宝。 而唱这台戏的人,叫做杨小秋,一个来自中国,具有极高京剧造诣水平的京剧宗师,在大洋的彼岸,唱响了京剧。 这也必将会载入历史,成为人们永远无法忘记的记忆。 这消息传回国内,自然引起了一番轰动。 杨小秋的名声和威望再也无人可以超越。 而杨小秋也正式在美国开始了长达近一年的巡演,这一年,他在百老汇的名声大噪。 被许多人所推荐,也觉得唯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在美国经历了近一年的时间,杨小秋的足迹自然不可能只遍布纽约,而是去了很多地方。 也看到了很多的事情,让他觉得这个国家也许发达,可是啊,也仅仅如此了。 杨小秋一年以后,便打算回国。 离开中国太久了,他很想念自己的国家,即便他现在正在经历着风雨。 这是1929年的冬天,杨小秋正式回国。 在百老汇诸多人的挽留,以及美国移民局的邀请下,杨小秋毅然决然的回国。 这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不可能因为他的一时落魄,就离开自己的家乡。 杨小秋回去,自然还是坐的轮船。 他回半个月之前,依旧给家里寄了一封信,而信件的内容自然是告诉家里的人自己要回来了。 可杨小秋不知道的是,家里大概出了一点事儿。 这件事情也不能够说是一点事儿,是很大很大的事情,甚至让何崇楼有那么一些晚节不保的意思。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这件事情,等杨小秋回去了以后再说吧! 1929年冬天,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杨小秋回到了bj。 这一年的北平依旧下着鹅毛大雪,和以往每年一样,杨小秋也没有多想。 下了火车,在车站的时候,一股寒意袭来,杨小秋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纽约也冷,不过没有北平冷。 有一年没有在了,就稍微不习惯了。 所以人的习惯,是非常可怕的。 特别是肌肤的感受,那更是如此! 杨小秋穿着厚厚的长袍,他的装扮一直这般复古,也不能够说是复古,是学戏曲的人都这么穿。 现在北平的大街上,大多数人是中山装和西装,还有其他其他的服饰。 像他这样穿长袍的不多,不过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就像有的人还穿马褂一样,你若是觉得奇怪,那就是你个人的问题了。 杨小秋回何崇楼,路过谭家门口的时候,自然是要进去看一看的。 当杨小秋刚刚踏入门口,一个打扮得非常靓丽的女人出现在了杨小秋的视线中。 杨小秋惊讶的看着这个女人,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而这个女孩看到杨小秋的那一刻,愣住了,随即复杂的喊了一声。 “小叔,你回来了!” 杨小秋点头,略带疑惑的问道:“西西,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谭西西回答道:“去年入冬回来的,那时候你正好去了美国,所以不知道我回来了。” 杨小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便开口道:“那我先回去,等会再来找你爹!” 杨小秋转身就要走,谭西西立刻叫住了杨小秋。 “小秋!” “小叔,你暂时还是别回去了吧!” 杨小秋看着谭西西的表情,有些奇怪。 自己的家,自己为什么不能够回去。 难道自己离开一年,家里就发生了什么变故了吗? 说实在的,杨小秋是不相信的。 谭西西也没有解释,转身回屋,边走边对着杨小秋说道:“小叔,我先将事情说给你听,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杨小秋的内心涌现了不好的预感,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他跟着谭西西进了屋子,而屋里只有谭西西的外公外婆。 他们看着杨小秋,也非常的复杂,这更是让杨小秋奇怪。 难不成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有了那么一丝伤感? 可毕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杨小秋还是能够坚强的。 杨小秋坐下,谭西西给杨小秋倒了一杯茶后,她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小叔,我父亲和母亲现在都在楼子里边照顾玉珍奶奶!玉珍奶奶的精神可能稍微有些不正常了,你回去以后,她不一定能够记起来你是谁!” 杨小秋皱眉,询问道:“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谭西西这一刻,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而谭西西的外婆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开口道:“还能够如何,自然是我们的何大老板喜迎第二春了呗!” 杨小秋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师父都已经七十好几了。” 谭西西的外婆不屑的说道:“这有什么不可能!何崇楼一辈子都想生个一儿半女,王玉珍给他生不了,他自然要找别人来给他生。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老了以后感触这种事儿,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一个有责任和担当的好男人,我呸!” 杨小秋自然没有辩驳,他知道徐家的这两位绝对不是信口开河之人,所以他相信里面肯定有自己离开一年多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杨小秋的目光看向了谭西西,询问道:“西西,我离开的这一年发生了什么?” 谭西西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可说出的真相却是令人难以置信,甚至是不愿意去相信,即便这是真的。 “小叔,你离开大半年以后,爹和你的师父,便将一名勾栏的女子接了回来。而接回来的时候,这个女子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这勾栏的女子叫小桃红,才十九岁,而肚子里的孩子,便是你师父的。玉珍奶奶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儿,精神才开始变得不正常的。” 杨小秋听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第277章 让你大师兄告诉你 杨小秋知道师父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师娘一直不能够生育,这是他们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 可是现在都七十了,竟然还想着要一个孩子,还这般对师娘,杨小秋是十分生气的。 师父当初的承诺呢? 那个好男人何崇楼呢? 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杨小秋不能够理解,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 看来人都是会变的,就连自己也变了许多,这是不可否认的。 杨小秋提起了行李箱,对着谭西西说道:“西西,谢谢!” 谭西西也起身,看着杨小秋一脸别样的情绪。 这个男人快五十岁了,比自己大了很多很多,快两轮了。 可他还是这般看起来年轻,岁月虽然在他的脸上刻下了一些痕迹,却也能够看到当初他的模样。 杨小秋走出了门外,谭西西并未送他。 杨小秋回头,突然有了那么一丝落寞的表情-。 可能人这一辈子,真的要懂得取舍吧! 否则无论你怎么努力,你都会产生很大的遗憾。 而谭西西,也仅仅是谭西西,当初那个扎着两个小羊角辫,拉着自己衣角喊小叔,要吃糖葫芦的那个小姑娘。 他也没有问谭西西在国外这么多年的生活,他觉得有些事情她愿意说了,便会说出来的。 再就是,能够回来,便已经很好了。 杨小秋赶往家中,走过这条街道,拐个弯就是何崇楼。 而今日的何崇楼门前,殿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门庭显得有些冷清。 往日也这样,不过却也不仅仅是这样。 杨小秋停在了园子的门口,皱起了眉头。 这一刻,他有些不想进入这个园子,会觉得这个园子是脏的。 他对那个小桃红没有丝毫的意见,他知道这样的女子也只是身世凄苦。 再者,他们没有相处过,现在就去评论这样的人会很是不妥。 石三说过,一定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才可以去发表自己的言论,这是杨小秋一直在坚信的。 他正打算踏入园子的时候,徐清柠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走了出来。 当徐清柠看见杨小秋的那一刻,脸上露出了惊喜,也喊了一句。 “小秋,你回来了啊!” 杨小秋回复道:“嫂子,我回来了。” 徐清柠笑着继续说道:“你之前的信件我们都已经收到了,还以为你不能够赶回来过年了,没有想到回来的这么快。” 杨小秋回应道:“想家了,所以回来了。” 他还不等徐清柠继续询问,便将目光放在了她扶着的这个女人身上。 这个女人看起来比徐清柠小了太多,看着她的肚子,杨小秋突然有些知道她是谁了。 这算是谁? 自己的小师娘?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 哦,好像没有二十来岁,谭西西说的是十九岁,翻年过去才二十岁。 而她比自己小了整整三十岁,比自己的师父小了五十岁还多一点。 这算什么? 这算是有钱有名望,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的师父都七十来岁了,为何还这么不自尊,图什么,就图一个孩子吗? 杨小秋好像没有想过,他已经不小的年纪了,五十岁了,没有孩子。 像他这样年纪的人,一般孙子都很大了,如果再早一点,也就是结婚早一点,可能都该四世同堂了。 这真的不夸张,如果十四五岁结婚,可不就是四世同堂了嘛! 可无论是杨小秋还是何崇楼,都未曾有后人,这是大家一直议论,也是他们一直知道,却在回避或者说逃避的问题。 杨小秋或者还好一些,他是一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也没有人告诉过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即便他知道,也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何崇楼不一样,特别是到了何崇楼这样的年纪,越发会感觉到孤独。 没有孩子的一种孤独感,是他承受不了的。 他其实在很久之前,杨小秋未曾离开之前,便去过了好几次青楼进行播种。 奈何都没有种上属于自己的种子,他以为没有机会的时候,突然就有一个小姑娘怀孕了,还是怀的自己的孩子,这怎么不让何崇楼这个古稀老人惊喜。 所以他做了一个大胆,甚至是在道德上都会受到别人责备的一件事情,那就是选择将这名勾栏女子带回家中。 他也提前没有告知任何人,包括王玉珍。 知道他把人带回来的那一刻,王玉珍疯了。 她不愿意去相信,也不敢相信,一直这般爱自己的男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当初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王玉珍很多年前便明白,自己生不了孩子,还问过何崇楼可以放下自己,去找一个能够为他生孩子的女人。 可他没有那么做,还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白头到老,有没有孩子不是那么重要。 甚至在他们五十岁以后,好多次王玉珍提出了要去领养一个孩子,都被何崇楼拒绝了。 王玉珍以为自己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准确的男人,可临老了来这一出,她疯得理所当然。 当然,最开始她还正常。 可每日以泪洗面,慢慢的就变得不正常了。 王玉珍最后疯了,彻底疯了,除了何崇楼谁也不记得。 而她即便疯了,也是在没日没夜的咒骂着何崇楼,诅咒着他不得好死,和那个贱女人生的孩子,以后的子子孙孙都不得好死。 要知道,王玉珍是一个极其善良的人。 杨小秋一度认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甚至比自己的娘亲都要好! 杨小秋未曾有过娘亲,自然这般认为。 还有就是,他也把王玉珍当成了自己的亲娘。 她变得这般,真的能够怪她吗? 徐清柠见杨小秋的目光看在了小桃红的身上,一时间有些尴尬,因为徐清柠不知道该怎么跟杨小秋解释她的来历。 不过她也不能够什么都不说,毕竟她是谭同飞的妻子,杨小秋的嫂子。 徐清柠撩了一下发丝,有些尴尬的说道:“小秋,这位的身份有些复杂,我晚些再给你解释吧!或者,或者让你大师兄给你说,对,让你大师兄告诉你!” 第278章 有些话该说,却没法说 她毕竟姓徐,即便是杨小秋的嫂子。 她毕竟是一个女人,也羞于启齿这件事情。 她毕竟难讲,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杨小秋。 徐清柠也没有想到出门就会遇见杨小秋,如果知道的话,她肯定让自己的丈夫送她去医院,而不是自己。 她不怕惹人非议,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更是让她没办法去解释。 杨小秋的目光一直看着这个怀了孕的女人,开口道:“是小桃红是吧!” 小桃红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杨小秋认识自己。 她自然也认识杨小秋,还见过。 那是自己还小的时候,便隔着老远听过他唱戏。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都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怀了孕的女人,他和当初一点都没有改变。 至于她怀了何崇楼的孩子,她没有觉得羞耻。 她是一名妓女,一个妓女伺候谁不是伺候,至少何崇楼老爷子大方,而且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都是京城有名的唱戏名角。 主要吧,还是谁给钱,谁就是爷。 小桃红年岁不大,可这些东西早就理解透彻了。 如果杨小秋愿意,她也可以去伺候杨小秋。 父子在青楼找同一个女人寻欢,这自古以来便不是什么大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用不着如此。 不过嘛,自己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肚子里的亲生骨肉。 何崇楼老爷子没有后代,杨小秋也没有后代,自己生的孩子就是苗根正红的。 将来啊,他能够拥有的,是自己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自己说不定还要沾着他的光,才能够享福。 毕竟,谁离开了勾栏那个地方,还想着回去,那只有那些嫖客吧! 在勾栏那个地方的人,所有人都是身不由己,不会以为真的会有人享受那个地方吧!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生活艰难,没有人愿意愿意以身侍人。 不为其他的,因为大多数的女人无论怎么强,都希望自己能够有一个绝佳的归宿。 所以小桃红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微笑,开口道:“我是小桃红,杨先生,我一直很喜欢听您的戏,往后在园子里,还要承蒙您的照顾了。” 杨小秋复杂的看着这个女人,即便她才十九岁,给杨小秋的感觉也是非常有心机的。 她用的是您和杨先生,这让杨小秋更是复杂。 小桃红比自己小了三十岁,单单是小了三十岁,她称呼自己杨先生和用您都没有关系,可现在她怀了自己师父的孩子,杨小秋即便对这个女人有再多的不满,也不可能发泄出来,更不可能对她说重话。 因为她终究怀了一个孩子! 这个是自己师父的血脉,也是杨小秋不愿意说重话,甚至对她摆脸色的原因。 不管以前和现在如何,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杨小秋没有回答小桃红,而是对着徐清柠开口道:“嫂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徐清柠解释道:“我们去医院,她身体有点不舒服!” 杨小秋点头:“那嫂子,你陪着她去吧!” 徐清柠点头,杨小秋也提着箱子从小桃红的身边擦肩而过,走进了园子。 徐清柠和小桃红看着杨小秋进去以后,徐清柠才带着小桃红离开。 杨小秋看着园子里的一切,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他却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人也还是那些人,杨小秋却游离之外。 杨小秋进入后院,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看着提着箱子进来的杨小秋,有些错愕。 很快也问了一句。 “你是谁?” 杨小秋看着这个女人,明白了些什么,主动介绍道:“我是杨小秋,你好!” 中年女人一下子就知道了,脸上的表情有些懊恼,懊恼没有认出杨小秋来。 杨小秋也看出了这个女人的窘迫,宽慰道:“没有关系,我都已经离开家里一年多了,你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 中年女人这才露出了笑容,说道:“小秋先生,欢迎回来。” 杨小秋询问起了正事儿。 “我师父在家吗?” 张蓉点头,回答道:“老爷在家!” 老爷? 杨小秋却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其实这个时代,即便以后,称呼老爷也没有什么不妥。 毕竟是雇佣来的,不说是下人也是帮佣! 杨小秋还没来得及问下一句,谭同飞便出现在了师父和师娘住的房间门口。 他看着杨小秋,惊喜的喊道:“小秋!” 杨小秋也带着笑容回道:“大师兄!” 谭同飞走上前来,就在杨小秋的胸口锤了一拳,没有那么用力,却也看得出他心里的高兴。 就和当年自己离开,回来后一样。 不过当年没有离开这么久,当年一走不到一个月,现在一走,便是一年多过去了。 “好小子,你在纽约的事情国内都知道了。从侧面来讲,也算是扬我国威了。” 听到这话,杨小秋即便已经五十岁了,可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问起了正事儿。 “大师兄,师娘好些了吗?” 谭同飞见杨小秋能够问出这句话,便知道了他已经知道了,也没有进行隐瞒。 “师娘的状况很不好,医生来看了好多次,都说师娘心里受到了很大的创伤,如果不能够开解的话,只怕师娘会一直这样,甚至有可能挺不过去。” 杨小秋没有想到,竟然会这般严重。 王玉珍几乎清醒的时候就吃那么一点点,不清醒的时候就不吃不喝,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 这段时间,真的,如果不是谭同飞和徐清柠一直在照看这边,只怕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可谭同飞是个残疾人啊,是个瘸子啊,本身自己也有很多的不方便。 杨小秋继续追问道:“师父呢,师父也在屋子里吗?” 谭同飞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事儿。 因为在这个事儿上,他也是满心的怨气。 可一个是自己的师父,一个是自己的师娘,他这个当徒弟的又该怎么办? 很多时候啊,人啊,真的不能够太局限于自己的辈分了。 否则有些话该说,却没办法说。 第279章 看来自己是个扫把星啊 不过这是自己的小师弟,总不能不说吧! 谭同飞思虑了片刻,也说了出来。 “小秋,师父现在住去了西院!” 何崇楼内是分为东西两个院的,东院住在他们这一家子人,也是他们常说的后院。 中间是戏楼和后台,用来唱戏和化妆以及堆积东西的地方。 西院的房子就是客房,以前戏班子里的人是住在这里的。 后来何崇楼允许他们住外边,并且也允许他们在外边接活,西院才空出来当了客房。 龚依依当年父母来的时候便是住的西院,不过也没有住多久。 至于后来后来的他们谁知道怎么了? 杨小秋未曾想过要去看他们,也不会选择去看他们,原因很简单。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还做不到那么大方。 什么以德报怨,要看这怨恨有多大。 当年若不是他们,自己和依依都已经成亲,孩子都有二十来岁了。 可就是他们的过错,导致了今天这般的局面。 所以杨小秋觉得,他们如何确实不关自己的事情。 而自己师父搬去了西院,那么说明是为了那个小桃红的。 自家师父在对师娘这件事情上,显得有些绝情了。 杨小秋深深吸了一口气,行礼都还未曾放下,便说道:“我去看看师娘!” 谭同飞自然同意,可也开口道:“小秋,师娘不一定认识你,还有就是,别在师娘面前提起师父和那个女人,我怕师娘承受不住。” 杨小秋应了下来,这些他又怎么会不懂呢! 杨晓秋收拾好了情绪,而谭同飞也陪着杨晓秋进入了屋子。 屋子里,王玉珍正在熟睡。 嘴角还有口水,也在不断的梦呓。 不过嘟囔的话杨晓秋并未听清楚,然后,然后他也发现自家师娘瘦弱了太多。 其实之前王玉珍是比较丰满的,即便她已经接近七十岁了。 可就是这一年多的时间,她竟然瘦弱成这样,杨小秋的内心也显得极端的复杂。 还有就是,就是杨小秋的内心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以及无力感。 就如同谭同飞一样,他即便内心无比的愤怒,甚至脸上都表现了出来,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因为对于杨小秋而言,何崇楼是他得师傅,王玉珍是他得师娘,他终究只是一个亲近一点的外人,这也是为什么何崇楼一直想要一个儿子的原因。 就是,明明都说好了就这样两个人相濡以沫的过一辈子啊! 突然这样做,是个人都会死心吧! 杨晓秋想要伸手去抚摸自己师娘的脸颊,虽然她不是自己的母亲,可对自己和母亲没有什么两样。 这么多年,其实很多时候是有一种无奈的感觉的。 杨小秋微微叹息了一声,王玉珍的眼皮却动了动。 她也苏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那一刻,她自然看到了杨晓秋,然后挣扎着起身,看着杨小秋,捧着脸开始哭。 杨小秋心理自然不是滋味,只能够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王玉珍哭累了,才泪眼婆娑的看着杨小秋说道:“回来了啊?” 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关切。 杨小秋也带着笑,眼睛里同样充斥着泪水。 “是啊,师娘,我回来了!” 杨小秋这么多年并不是说不会哭,只是哭的时间很少。 他有些时候会觉得老天爷对自己不公平,可有有些时候会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太多,好像要求太多了也不是那么好。 如果人啊,都是无欲无求的,那好像也很好,可那又好像很不好。 杨小秋看着自己师娘还在哭,开口道:“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件事儿我肯定会为您讨个公道的。我一定不会让您凭白就这么被辜负了,师父那里我会去讨要个说法的。” 王玉珍脸上露出了疑惑。 “师父?哪个师父?” 王玉珍这样的变化,让杨小秋愣住了,随即目光看向了谭同飞,自己的这个大师兄。 而谭同飞叹息了一声,解释道:“这大半年来都这样,有些时候记得,有些时候不记得。不过我倒是觉得,若是能够全部忘记,倒是一件好事儿。” 杨小秋却不觉得这是一件事儿,因为人不是白纸,人生便是酸甜苦辣各要尝试一遍。 可在尝试的过程中,也切莫比例失调。 否则太苦、太辣、太酸、太甜,都让人有些受不了。 王玉珍苏醒了以后,平复了一阵子后,像是什么忘记了,可又过了一段时间,又像是什么都想起了一样。 然后便开始疯狂的闹,疯狂的骂! 杨小秋很难想象自己师娘会骂出这么难听的话,甚至是那般狠毒的诅咒。 可他又能够如何? 在王玉珍不清醒的时候,杨小秋走到门口便会被当成陌生人,甚至是仇人。 她身边有什么东西,都会砸向杨小秋。 杨小秋除了难过、同情,还有着强烈的不理解。 如果没有了后代了,那是不是人生就完了,是不是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人死如灯灭,死了以后再去管身前的事情,是不是会有那么一些离谱。 杨小秋也未曾第一时间去找自己的师父,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行李当中的东西拿出来,收拾好。 这次他还给自己的亲人带了一些东西,可这样的情况,这些东西页只能够暂时搁置了。 杨小秋收拾好东西,看着一尘不染的房间,也知道肯定是在打扫的。 他又去了一趟龚依依的房间,这房间已经有二十来年没有人住了,还是空着,还是她的那些东西,没有人动她的,可她却再也不能够回来了。 在房间里面,还有一张黑白照片,是龚依依当初照的,是杨小秋带着龚依依一起照的。 杨小秋坐在床上,看着这张照片,她还是那么年轻和漂亮,就如同当初没有离开过一样。 杨小秋眼角又湿润了,他不知道在这个房间哭过了多少次。 可这一次哭,是为了龚依依而哭,也是为了现在师娘和师父哭的。 恐怕没有人想到,很多年后,师父和师娘这对十多年的模范夫妻会变成这样。 所以,看来自己是个扫把星啊! 第280章 是个好人便足够了 杨小秋从来不曾去否定自己的存在? 也不会觉得自己就如何如何? 可是很多时候他也会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当初自己没有来京城,没有成为何崇楼的徒弟,他们是不是现在都活的很幸福。 师父还是那个爱师娘的师父,那个非常严格又值得信赖的师父。 师娘还是那个温婉,爱笑,对他们照顾的那个师娘。 大师兄不会因为腿的事情,受人嘲笑。 他也不会成为废人,会有一个非常圆满的家庭。 而二师兄,二师兄也许还在家里,孝敬着师父和师娘。 依依也不会走,她应该能够嫁一个好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是呀,自己怎么突然就变得跟个怨妇一样,开始思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杨小秋很遗憾的,可也只能够是遗憾的了。 夜晚,杨小秋等着自己师父来吃晚饭,可却并未等到。 而家里的佣人,直接将饭菜端去了西院。 杨小秋看着谭同飞,皱起了眉头。 谭同飞自然也明白是什么原因,可他却还得开口说话,为自己师父解释。 没办法,谁让他是大师兄呢! 杨小秋看着谭同飞脸上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是有些不好。 可这件事情的发生,让杨小秋确实没有办法拥有一个好心情。 谭同飞有些尴尬的说道:“师父,师父可能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了,所以才没有过来吃饭的。绝对,绝对没有想着不见你。对,就是这样的情况。” 杨小秋平淡的回复道;“我知道,大师兄不必如此。” 为师父开脱吗? 其实真的不必如此,杨小秋不是愚昧的人,也不是愚蠢的人,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和想做什么。 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身子却能够够用,而且还能够让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怀孕。 有些时候,杨小秋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很离谱的。 一个七十岁的人,竟然能够让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怀孕,这得多么的生猛。 一个七十岁的人,还有这样的闲心,杨小秋确实也难以理解。 不过好像这方面对于杨小秋而言,他发现是可有可无的。 不是他不在意,是他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儿。 尝试过了最好的滋味,便没有什么再能够引得起他的兴趣。 再就是他其实挺害怕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旦角演多了很多时候的性格都像是女人一般。 其实对于杨小秋而言,他的性格是非常之好的,甚至可以说很少有脾气。 这和他的出生,以及孩童时期的生活,以及半大成人时候的工作是有很大关系的。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性格,让杨小秋对谁都好,又对谁都不好。 杨小秋用过了晚饭,看了一眼又已经睡着了的师娘,才前往了西院。 这段时间徐清柠都是住在这个房间里面的,在房间里面多铺了一张床,随时照顾王玉珍。 徐清柠也不小了,她比杨小秋小五岁,比谭同飞小了十三岁。 对于徐清柠,杨小秋对这个大嫂是非常认同的。 她在杨小秋的眼中,绝对是配得上自己大师兄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和大师兄,这一点杨小秋一直看在眼中。 所以即便当初她对自己说了重话,杨小秋也不会去选择怪她的原因。 再就是,她其实只是很普通的一个人,虽然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可师娘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她是可以不用去管的。 可她管了,而且已经照顾了很久很久,甚至连自己家里都疏忽了很多,这是很多人都未曾能够做到的。 徐清柠这样做,她的亲生父母自然有意见,可也不会说出来。 他们也是名事理的人,知道王玉珍现在的状况。 再就是,谭同飞来他们徐家上门的这些年,他的所有表现都是被他们看在眼中的。 一个女婿半个儿,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半个儿子那么简单了。 那是不可分割的家人! 杨小秋去往了西院,没有人跟着他去,请的那个佣人是来照顾小桃红的,毕竟小桃红怀孕了,怀的是何崇楼的种。 一个孕妇不管她做错了什么,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没有错的。 再就是,你怎么会觉得一个风尘女子有错。 是这个时代有这个行业,无力生活的她们,只能够依靠出卖身体生活。 真的,她们也没有错,错的好像只有何崇楼。 何崇楼已经停戏一段时间了,这一段时间停戏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何崇楼这个人受人唾弃了。 一位受人尊敬的京剧名角,竟然闹出这样的事情来,除了恶心人,估计没有人会觉得这么做是正确的。 即便有,那也仅仅是有而已。 难道他们敢冒着被唾弃的风险,去支持何崇楼吗? 杨小秋以前在天津那边妓院工作的时候,当时有一个嫖客说过这样一句话。 男人至死是少年! 无论多大年纪,都喜欢年轻的。 杨小秋当时是不敢苟同的,现在也已经不赞成。 可能那是很多男人,可不会有他。 他认为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勇敢、有担当和责任以及忠诚的男人。 反正人这一辈子,不要老是学着为自己而活。 杨小秋在西院的门口站了很久,今天自然是下雪了,一直都在下雪,不过没多大,杨小秋自然也不可能走院子,而是选择的走廊。 他走到西院的时候,自然看到了请的这个佣人端着碗筷出来。 这些是刚吃完的,显然自己师父和小桃红不可能让自己饿着,也不能够让小桃红饿着,那是他的种。 她看了杨小秋一眼,微微躬身,杨小秋点头,目送着她离去。 这人叫张翠芬,一个很普通的女人。 自己的丈夫在拉黄包车,有一对儿女,不过都没有什么好工作。 她来这里工作,自然是补贴家用的。 杨小秋没有深究,既然选择了她,肯定她是个好人,这就足够了。 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有钱没有钱,有能力没有能力都不是那么重要。 因为首先便希望你面前的这个人,是一个好人。 这便足够了。 第281章 万一要是女儿呢 “你徒弟回来了,好像你不敢见他!” 说话的女声自然是小桃红,她挺着个肚子看着何崇楼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有几分讥讽的意味,又好像是平常说话的语调。 何崇楼并未在乎她是用怎样的语气在和自己说话,因为在她的肚子里面,怀的是自己的种。 为了这个种,他也舍不得责怪她。 那何崇楼要回答小桃红的这个问题吗? 自然是要回答的,既然问了,哪有不回答的道理。 只是需要思考,要怎么回答,这也是何崇楼至今面临最难的问题。 甚至将小桃红接回到园子的时候,何崇楼都未曾这么纠结过。 他是有些畏惧的,没错,当师父的有些害怕自己的徒弟。 何崇楼最后还是给了解释。 他说道:“小秋是我最小的一个徒弟,是一个责任心极强的孩子,他也被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我甚至想过,等我死后,就把这个戏园子传给他。只是他心里有枷锁禁锢了自己,故此他一辈子都没办法走出来。而我,我也需要一个能够接替我,也接替他的人。” 如果当初常玉书不死的话,这个人是可能是他的。 可是常玉书也离开了这个世界,属于英年早逝,那就让何崇楼更加坚定了一些事情。 小桃红听到这话,带着不屑说道:“可是你还是找了我!” 何崇楼并未生气,回应道:“你说的没错,我是找了你。也许对你而言,有些不公平,可这个世道如此,也恰好是你。” 小桃红却摇了摇头,开口道:“我并不觉得这对我是公平和不公平的。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讲,能够有个栖身之所,便已经足够了。至于你的年龄,在我看来完全不是问题。再就是,说实话,我以前也挺崇拜您的。可能更崇拜杨小秋一些,却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成为他的师娘!” 听到这话,何崇楼的语气有些冷淡。 他冷漠的开口道:“你永远不会成为他的师娘,我不会答应,他也不会这么认为。” 小桃红见到何崇楼这般冷漠的面孔,也不在意。 一个勾栏里的女子,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她伺候过的人也太多了。 老人、青年、中年,甚至还有少年,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差别。 至于何崇楼,说实话,一个七十岁的人,没有那种尽显老态,像不到六十岁,这样的人对她而言,也不算是轻薄了她。 再就是,小桃红在这里,至少每晚睡觉都是安心的。 有多安心,是她这十几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段时间。 小桃红的身世也极为可怜,一般人根本难以想象她的遭遇。 小桃红很小的时候便被父母卖了,她并未能够像龚依依那样,得到很好的照顾,遇到那时候很好的何崇楼,还有对她无微不至照顾的王玉珍。 人贩子买了她以后就让她上街去要钱, 然后到一家大户人家做丫鬟! 哪里知道这大户人家的家主看上了小桃红,还许诺小桃红,跟他在一起以后,保证她以后的衣食无忧。 小桃红同意了,可能是在最好的年纪没有人教她这些,她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廉耻。 可时间没有很长,就被这家的女主人发现,将小桃红赶了出去。 无路可走的小桃红,只能够去了妓院,这个男人寻花问柳的地方。 她没有别的本事儿,她听见别人说自己长得可以,她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概念,大概是可以的吧! 到了青楼,其实和她长相类似,经历类似的人不再少数。 不过总算是没有饿死,用自己的身体讨得一口饭吃。 随后就是整整五年的时间,她就在妓院度过的。 这五年她学会了怎么用身体去取悦男人,学会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东西,包括人情世故,也有着市侩! 反正对于小桃红而言,除了杀人放火的事情不能够做,其他的,她都尽量去拼一拼。 你若是问她有没有想过找一个好男人嫁了,那还真的没有。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好男人! 她这五年看到的,还有对自己甜言蜜语的男人,也都是床上甜蜜而已。 下了床,提上裤子,谁管你是谁! 至于遇到何崇楼,老实说,她很意外。 何崇楼在京城还是十分有名气的,不仅仅是他自身有名气,还因为他徒弟有名气。 可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会跑来妓院寻欢。 果然男人,都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生物。 小桃红还记得何崇楼来的那一天,在诸多姐妹中选到了自己。 其他人自然是欣喜,不用伺候一个老头子。 可小桃红才不会在意,她之前也没有撒谎,确实当初是崇拜何崇楼的。 那还崇拜吗? 自然是不崇拜了,崇拜是因为带着一层不一样的眼光看他。 不崇拜了,是这层眼光破灭了,看到本质了。 何崇楼和小桃红进入房间以后,直接告诉了小桃红自己的来意。 并且告诉她,只要她愿意,不仅能够为她赎身,还能够给她一笔钱。 试问,小桃红能够拒绝吗? 小桃红知道的是,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钱。 钱越多,在这个时代就过得越舒服。 再就是,青楼女子,能够有人帮着赎身,那是天大的好事儿。 再说,何崇楼只是老,又不丑,而且当初也十分俊俏,这从他充满沧桑的脸就能够看得出来。 所以小桃红,并不觉得吃亏了。 那么问题来了,何崇楼的来意是什么? 自然是给他生个儿子,留下一个后代! 万一要是女儿呢? 第282章 谁都没错,就是选择不同 要是女儿的话,那就再生。 虽然说男孩和女孩在杨小秋看来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男孩他也喜欢,女孩他同样喜欢。 可何崇楼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不是说生了女孩他就不喜欢了。 是说若是生了女孩,他同样喜欢,可一定要继续生,生一个男孩出来。 这几乎是现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思想。 即便将来思想开放了,谁又敢说不想生男孩。 因为当你生了女儿以后,嫁给了别人,那姓就变了,你这一脉也便断绝了。 此外还有一个事儿,虽然现在男女能够同台了,可依旧是男性占据着主导地位。 没办法,谁让这个社会就是这么过来的呢! 小桃红和何崇楼的在一起,更像是一桩交易,根本没有爱! 何崇楼明白,小桃红也明白,可外人不懂。 王玉珍就不懂,或者即便懂了,也不愿意去接受,毕竟这是丈夫的背叛。 杨小秋进入西院的脚步声自然被何崇楼听到了,何崇楼也明白来人是谁,他内心有些惶恐,却还是表现得镇定自若。 杨小秋看着自己的师父,七十一岁的他更显老态。 当然,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何崇楼里的人看着,都比外面的人年轻了至少十岁。 何崇楼七十一岁,看起来像六十来岁。 而杨小秋更是可怕,一个快五十岁的人,像三十五六岁。 可你若说保养得好的话,其实也压根没有保养,就是普普通通洗漱。 可能还是以前锻炼,经常锻炼得话,就不容易显老。 何崇楼的目光也看在了杨小秋的身上,这个徒弟是他最满意的,也是最不满意的。 最满意的是他在学艺的态度上,最不满意的便是他太重感情了,甚至影响到了自己的生活。 在以前啊,那些人骂自己等人,就是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什么意思呢? 是说婊子阅人太多,惯于逢场作戏,故曰无情,戏子假面待人,说尽花言巧语,故曰无义。 虽然骂人,却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而小秋这个人就是,活得太真实了。 那么活得真实难道不好吗? 自然是不好的。 太真实的人会活得非常的累,太真实的人会陷入自我的情绪没有办法挣扎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没有人愿意去当一个真实的人。 因为当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可能会更加的受人欢迎。 其实对于杨小秋而言,他只是在做自己罢了。 何崇楼率先说话,只是语气很平淡,甚至是平静。 “回来了?” 杨小秋重重的嗯了一声,这个嗯自然代表了自己的不满的情绪,不然自家师父还以为自己是回来以后给他说一声的。 见杨小秋这样的态度,何崇楼还是很平淡。 “站在门口作甚,进来坐,外面的天气怪冷的。” 杨小秋本来想说,我嫌里面脏,就不进来了。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他不是害怕什么,是他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不知道感恩,不知道尊师重道之辈。 再就是,他的出生,也没有资格嫌弃。 他进入屋子,屋子自然比外面暖和多了,毕竟是生了火的。 杨小秋进去以后,坐在了何崇楼的对边,而小桃红自然离开这里,去了床边。 她并不是没有眼色,在青楼待过的姑娘,几个会没有眼色的。 所以她知道杨小秋肯定有话要和自己的师父说,她给他们空间。 可她也不会选择离开! 毕竟外面怪冷的,她离开了能够去哪儿? 去院子里面吹冷风? 平常时候她还真的不在乎,十九岁的年纪吹吹冷风怎么了,她冬天不穿棉裤都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现在自己有孩子了,怀着孕,就要暖暖活活的。 而他们若是谈论自己,小桃红更是无所谓。 骂自己难听的自己也不是没有听过,所以不是很有所谓。 杨小秋看了小桃红一眼,发现她在床边绣小孩子的鞋子,这倒是让杨小秋愣了一下,酝酿许久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最后还是何崇楼主动说起。 “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杨小秋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而小桃红的目光也看了过来,杨小秋自然知道,可也没有在乎。 杨小秋严肃的开口道:“师父,我一向对您敬爱有加,甚至认为您就是我的榜样。特别是您和师娘的感情,更是让我羡慕不已。不止是我,包括那些外人,都觉得你们是一对模范夫妻。可现在的您,为何变成这样了?” 何崇楼知道杨小秋会问这个,也很快给出了回答。 因为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出现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了。 可之前的每一次回答,都让何崇楼不满意,现在说的,不一定也满意,可绝对是他最想说的。 “小秋啊,你知道一个人没有后人的痛苦吗?” 小秋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他没有后人,他并不觉得痛苦。 何崇楼呵呵笑了两声,有些苦涩的意味。 “可能对你而言,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可对于我而言,孩子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环。我以前也想过,没有孩子就和你师娘这样平平凡凡,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可在最后,我好像未曾能够做到。不为别的,就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话说出来以后,杨小秋愣住了。 他其实是知道一些的,可他还是会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不过他也是有些被说服的。 真的,在一个家庭里面,有孩子才会热闹。 就像过年一样,过年没有孩子在家里吵吵闹闹的,你都觉得这个年过得没有年味。 杨小秋也曾经幻想过自己和龚依依会有一个孩子。 是的,有一个孩子。 可是,龚依依离开以后,杨小秋这样的想法就不强烈了。 而自己师父想要一个孩子,是他的选择,也许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他没错。 可他没错,又是谁错了? 难道是自己错了? 难道是这个世道错了? 还是说,谁都没错,就是选择不同。 第283章 何家第二代传人 世道,什么世道,吃人的世道。 杨小秋突然感觉自己来寻求一个答案,不过是安慰自己的。 无论自己的师父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自己都不可能真的对他愤怒,发脾气。 倒不是说杨小秋的脾气好到已经没有了底限,是杨小秋明白这个世界,就是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好。 杨小秋离开了,何崇楼并未起身送他。 同在一个屋檐下,送不送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日,杨小秋吃完早饭,在二楼的栏杆处瞧着天气。 谭西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杨小秋的身旁,杨小秋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直到谭西西发声,杨小秋才看向了谭西西。 他发现谭西西离开的这很多年,变化特别的大,最大的是她成熟了许多,由一名少女转变成了一个女人。 如果可以四舍五入的话,谭西西已经快三十岁了。 可她确实距离三十岁很近了。 杨小秋凝视了她许久,主动开口道:“成熟了,变了。” 谭西西也感慨的回复道:“是啊,变了。不过人都是会变的,我也只是长大了,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小姑娘了。” 谭西西的目光也凝视着杨小秋,认真的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其实离开的这么多年,我就在想我要不要回来,见到你会不会尴尬什么的。可后来发现,人生就是这样,要懂得取舍才能够活得安稳。” “至少现在的我,没有什么繁琐,也没有什么负担,往后也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杨小秋确实感觉谭西西和以前不同了,变得更加的洒脱了。 杨小秋再次问起,这是问起她在国外的生活。 “当时你寄信来说,你在国外结婚了。我和你爹都很惊讶,或者我是惊讶,你爹是震怒,还说再也不认你这个女儿了。那你,为何要回来的?” 谭西西是真的很洒脱,她笑了笑回答道:“离婚了,在国外举目无亲的,我就回来了。” “没有孩子?” “有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叫做汤米,还有一个中文名字,叫做谭念秋,跟着他父亲生活。” 杨小秋一时间不敢接这话,因为他知道念秋是什么意思。 可对不起,以前对不起,现在还是对不起。 看着杨小秋脸上的表情,谭西西开口道:“小叔,我并非要什么,你也不必有负担。只是我的人生也是充斥着遗憾的,就想着如果当初你没有拒绝我,我会不会离开生我养我的地方,去往国外,遇到我孩子的父亲?可是你总是告诉我的一句话,便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所以你不欠我什么,我同样不欠你什么。只是说,我的人生多了一段异国他乡的经历。” 杨小秋点头,表示理解。 他又询问道:“你在异国他乡生活得怎么样?” 谭西西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怎么样,特别是刚开始的时候,那些人对我们国家的人有歧视,我还遇到过一个外国医生骗我的钱。那段日子是真的艰难,即便我在国外这么多年,也很难理解那些一直想要往外跑的人。” “后来我的生活变好,是遇见了我的前夫,一个长得非常英俊的人,还是当地做餐饮的。他追了我很久,我才同意了,包括结婚,也是经过慎重的决定才结的婚。” 杨小秋看着谭西西脸上很释然的表情,追问道:“那你有过后悔吗?” 谭西西还是摇头,在她看来,这不会让她后悔,也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 人生各有自己的命运,活得精彩就好。 同样,谭西西是觉得杨小秋这一辈子都活得不好,很痛苦也很辛苦。 可同样,这是他的人生轨迹,没有人可以去改变。 同样,谭西西问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杨小秋接下来怎么办? 园子继续开吗? 还是说要单独出去,自立门户。 其实杨小秋到了现在,若是自立门户的话,会比在何崇楼发展得还要更好。 可是杨小秋没有这个想法,虽然自己师父在年老的时候做出了让人难以接受的举动,可何崇楼是自己的家,自己是不可能离开的。 若是问将来若是小桃红生的是儿子,杨小秋要不要把何崇楼传给他。 那是肯定的! 何崇楼姓何,这是不可能改变的。 何崇楼是一个人的名字,也是一块招牌,而且有着五十年的招牌,这是与众不同的。 再就是,如果小桃红真的生了一个儿子出来,那么杨小秋也会竭尽全力的将这个孩子培养出来,而他却不是自己的徒弟,而是师弟。 相差五十多岁,还能够是师弟,这真的算是一件奇闻了。 距离过年不到半个月,何崇楼停戏也停了大半年了,杨小秋也没有着急重新开张。 反正自己在,那么就不担心没有客人。 反正有自己在,那么其他人都要在楼下坐。 这也是杨小秋的底气,是他学戏最大的底气,同时也是认可自己戏,是现在很厉害的底气。 如果以前杨小秋觉得自己是个小学生,现在就可以是个大学生了。 可既然是学生,那就是还要学习的。 学无止境,学海无涯,每一场戏都是如此,都要努力的去学习,这就是一个人想要上进的一颗心。 1930年,五月,小桃红生了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生出来的那一天,何崇楼喜极而泣,他知道自己有后代了,有后人了。 这个男孩字知常,是知足常乐的意思,也是他的小名。 而大名,大名就叫做何远山。 是何崇楼的二代传人,将来也一定会继承何崇楼的这块招牌。 虽然这么年轻,就有了枷锁,有了这么重大的责任。 可是没有办法,人生就是如此。 人的出生总是意味着需要承担责任的,而何远山此人,也将成为了杨小秋悉心教导的对象。 他的未来不一定要比自己厉害,可也一定要活得精彩。 同时,杨小秋也希望他能够看到一个最美好的时代,一个和平的时代。 在他年轻的时候,能够有这样的时代。 第284章 隐约知道这个事儿 而也是这一天,王玉珍离开了。 她离开之前下了最恶毒的诅咒,诅咒何崇楼和他以后的家人,都不得好死。 虽然没有人会当真,可王玉珍是真的离开了。 这里的离开,是王玉珍离开了人世。 而王玉珍的离开,让杨小秋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对于杨小秋而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表达什么,只有满目的遗憾和泪水,在表达着对王玉珍的思念。 转眼六年后,这是1936年。 这些年发生了好多的事情,组织没有联系杨小秋,杨小秋也同样没有主动联系组织。 组织说过,在需要自己的时候,会联系自己的。 杨小秋只能够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他们现在面临的困难。 可他没有办法帮助他们,只能够靠着自己,做好所有的准备。 这是他们最艰苦的时候,可风雨之后,一定能够看见彩虹。。 杨小秋一直相信,也在坚信! 杨小秋也希望的是,中国能够有一个崭新的,有梦想的未来。 这六年里,谭西西在1930年秋天的时候,再次离开了。 因为孩子的缘故,他选择了离开,也理所当然。 而何崇楼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影响到他们一样。 溥仪去了满洲当皇帝,杨小秋很遗憾那个曾经叫自己先生的小皇帝,如今成了傀儡。 当然,东三省沦陷了,这是杨小秋咬牙切齿的事情。 对于张家父子,杨小秋未曾有好感。 因为放弃的太自然了,也可能是中正想着的是,攘外必先安内。 可他仿佛忘记了,那个在外面的,可不是什么好人,而是侵略者! 然后自己的师父,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体,在31年的春天的时候生下了第二个儿子,取名何远图,在三五年的时候生下了第三个儿子,叫做何远森。 不过小桃红在生何远森的时候,离开了。 杨小秋本来是对这三个孩子有成见的,因为他们是小桃红生的,而不是自己师娘生的。 当小桃红离开以后,杨小秋突然觉得上一辈的事情,都过去了,自己没有必要去怨小孩子,他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就是,谭三生在32年的时候也结婚了。 娶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然后就是谭三生迷上了京剧,也正式拜了杨小秋为师,这算是亲上加亲。 同时,和谭三生一起学京剧的还有何远山。 何远山此刻六岁,展现出来的京剧天赋是让杨小秋诧异的,杨小秋认为,如果未来京剧还处在最好的时代,说不定他会超越自己。 不过杨小秋虽然教何远山唱戏,可却不是收他当徒弟,不然辈分就乱了,所以这个六岁的孩子,成了杨小秋的师弟。 相差了快五十岁,却成了杨小秋的师弟,能理解的同时,又觉得有那么几分怪异。 可最终,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谭三生,多了一个小师叔。 谭三生的妻子毕业于燕京大学,现在在一家报社当记者,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 1936年,初夏。 谭三生的妻子,徐若云带着她大学时候的好朋友来了何崇楼。 她们自然看到了杨小秋在教谭三生和六岁的何远山基本功。 虽然谭三生也算是京剧世界出身,可在很久以前,他对唱戏是完全不感兴趣的。 相反,是快三十岁以后,突然就觉得戏曲很有魅力。 而戏曲,确实是越上年纪的,越会懂得欣赏。 还有可能,是谭三生确实对杨小秋这个师父,这个小叔,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以思考再三,他和谭同飞和徐清柠商量以后,才和杨小秋说这个事儿的。 自然,谭同飞也能够教他。 可若说这个世界上,谁教的最好,那莫过于杨小秋了。 这也是谭同飞的意思,而杨小秋自然不会拂了自己大师兄的面子,收了谭三生当徒弟。 虽然说谭三生唱戏可能没有何远山有天赋,可在杨小秋看来,未来成为一方名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只是说,何远山,太厉害了。 何远山虽然六岁,给杨小秋的感觉却像是一个大人一样。 他见过的小孩自然是自己当年的徒弟常玉书了,可常玉书只是懂事儿,而不是像个小大人一样。 因为自己师父年纪大的缘故,照顾另外的两个儿子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便请人来照顾。 可更多的时候,是何远山在出力的。 他并未出多少力,因为他始终是个孩子。 杨小秋很多时候,就觉得这个孩子太懂事儿,是因为自己父亲和母亲的缘故,以及外人偶尔传来的指指点点。 他这般小的年纪,不应该经历这么多的。 奈何,这世界就是这样。 难道怪自己父亲何崇楼? 他还是去怪自己的母亲小桃红? 他呀,谁都怪不了,也没有办法去责怪他们。 终究是他们给了他生命,他才能够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若是真去怪别人,那才是真正有问题的。 徐若云见到自己的丈夫在刻苦学习,也没有打扰,而是和自己好友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学习。 徐若云对着凌潇潇说道:“潇潇,我小叔可是京城,乃至整个中国最厉害的戏曲大师了。” 凌潇潇目光灼灼的看着杨小秋那认真且坚毅的脸颊,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看过杨先生演的戏了。” 徐若云叹息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小叔是怎么养生的,都快六十岁的人了,竟然看起来才四十多,我都感觉我快四十多了。” 杨小秋不显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可能真的和男身女相有很大的关系,也有可能是像杨小秋这样的人,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所以看起来,才不会出老的吧! 凌潇潇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徐若云,问了一个八卦。 “若云,杨先生这么多年,为何身边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啊?” 当凌潇潇问出这个问题,徐若云直接皱起了眉头。 她倒是隐约知道这个事儿,也只是隐约! 第285章 我知道我长得好看 其实徐若云作为小辈,是不好说这个事儿的。 可是啊,这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是可以告诉的。 她便放低了声音,说道:“小叔很多年前其实是有一个妻子的,不过也算不得妻子,因为他和那位并未完婚,就被人破坏了。后来那位远走南洋,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杨先生就这样一直在等她吗?” 凌潇潇听到徐若云这话,有些震惊,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徐若云点了点头,回答道:“其实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给小叔介绍过伴儿。可对于小叔而言,他只想等那个人,并未有找人过剩下余生的打算!” 这话说出来以后,凌潇潇看杨小秋的目光更是不一样了。 一个能够如此如此痴情的人,他的内心又该是何等的丰富啊! 凌潇潇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询问道:“若云,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呀?” 徐若云回答道:“她叫龚依依,是我这边父亲的师妹,也是小叔的师姐。据我家那口子说,他姑姑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人。” 凌潇潇了然,能够被杨先生喜欢上,那叫龚依依的也一定很好看吧! 那和自己比呢? 凌潇潇在找北平大学的时候,也是有名的才女,现在成为了报社的记者,也有无数的年轻人追求,可凌潇潇都拒绝了。 她喜欢的人,一定要优秀的,一定要独一无二的。 同时,也要是她喜欢的。 自己喜欢的,才是最重要的。 杨小秋教完了谭三生和何远山,谭三生自然也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徐若云和她的同事儿,凌潇潇。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凌潇潇,所以自然认得。 谭三生走过来,笑着开口道:“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突然过来了?” 徐若云开口道:“是潇潇知道你在这边学戏,她还从未到过何崇楼,我便带着她过来了。” 谭三生说道:“何崇楼是是师爷爷创建的,也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不过师爷现在很少出来了,都是待在里屋。现在何崇楼,都是由我小叔,也是我的师父杨小秋先生管理的。” 凌潇潇点头,也自然知道这些历史。 毕竟何崇楼屹立在北平,已经有五十多年的历史了,俨然已经成为民国最着名的戏园子。 不管是多尊贵的身份,多高的社会地位,都会有人来这里听戏。 杨小秋先生的戏曲,也被誉为民国一绝,甚至有人还称小秋先生为民国的国宝级人物。 而对于杨小秋个人,他其实知道这些,却不会在意。 生在这个时代,很多时候他其实是无能为力的,对于很多事情。 可是没有办法,他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做普通的事情,仅此而已。 他见过太多的不平事儿,见过太多的难以为继,以至于他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那这个世界是怎样的世界呢? 这是一个强权的世界,一个反对强权,就会被追着打的世界!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什么都是空的。 而民主在这样的民国下,民意也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这就是杨小秋的体悟。 杨小秋自然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当目光转过去的时候,看到凌潇潇的那一刻,他失神的站在了原地。 “小师弟,我想吃杏仁酥了。” “小师弟,你看我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小师弟,我们走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杨小秋失神愣在原地,看着凌潇潇的那一刻,他以为龚依依回来了?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她怎么可能会回来啊! 凌潇潇也自然注意到了杨小秋在看她,她对着杨小秋温婉的一笑,杨小秋也回了一笑。 只是杨小秋的笑容中充斥着苦涩,因为他知道,她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 她如果愿意回来,早就回来了! 如果她想回来,也早就回来了。 再就是离开已经快三十年了,这么久的时间,她肯定容貌也会变的,就像自己变老了。 其实杨小秋也害怕变老,仿佛所有人都能够理解,杨小秋会变老。 因为年纪在这里了,即便看起来不是那么大的岁数,可年纪会告诉你,做很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了。 说到这一点,杨小秋还是很佩服自己师父的,竟然在七十岁以后,能够生下三个儿子。 杨小秋自问,如果是自己能够做到吗? 他不知道,但他想说不能。 这似乎是嘲讽自己师父的,可杨小秋就是那个意思! 这并不是不尊师重道,只是说杨小秋心里在这些年,其实是对师父很不满意的。 他生下了三个儿子,却没有尽过当父亲的责任。 而杨小秋,却承担起了这个责任,谁让长兄如父。 虽然他不是长兄,可他确是在做长兄的事情。 谭三生带着徐若云和凌潇潇走到了杨小秋的身边,便对着杨小秋介绍道;“师父,这是若云在报社的同事,凌潇潇!” 凌潇潇开口道:“杨先生好!早就听完杨先生戏貌双绝,今日一瞧,让潇潇倒是有些惭愧了。” 杨小秋其实是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的,不仅仅是因为别人这么说的缘故,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不是说他多么的自恋,是杨小秋一直这么觉得,从懂事儿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可能更多的是因为太多人夸了,他也顺理成章了。 民国时期的四公子,好像没有杨小秋。 因为四个人都是杨小秋知道的,大多数人也是杨小秋见过的。 至于为何没有能够排上这个称号,杨小秋在深粉色行,确实是弱了很多。 杨小秋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说话,虽然凌潇潇和龚依依不一样,可凌潇潇和龚依依还是有那么几分相似,这是杨小秋看到就会难过的地方。 细腻的凌潇潇自然注意到了,可她不知道为何,同时她能够感受到杨小秋眸子中的伤感。 杨小秋让谭三生好好看着何远山,也好好招呼客人,便转身离去了。 而凌潇潇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自家小叔的身上,他觉得有些熟悉! 第286章 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 这样的目光他是见过的,在当年自己姐姐,谭西西的身上见过。 至于后来嘛,自己的小叔也是自己的师父拒绝了自己的姐姐,随后她便远走了国外,和一个外国人结婚了。 再然后,再然后前些年回了了一下。 随后又离开了中国,去往了国外。 因为她有一个孩子,她想要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 至于说谭三生愿不愿意自己的姐姐和杨小秋在一起,他其实内心是不愿意的。 在他看来,这有点违背他的认知了。 但是看着自家小叔这么可怜,他又觉得应该给小叔找个伴。 遗憾的是,小叔不需要,需要的话他早就能够找到一个相伴余生的人了,也不会蹉跎近三十年的时光。 谭三生也不清楚,在杨小秋的心目中,自己的那个三姑姑究竟是何等的人,会在小叔的心里留下这般的烙印。 那时候的谭三生还小嘛,自然是记不得那么多的。 可不管怎么说,他都会产生遗憾。 夜晚的时候,谭三生和徐若云说起了这个事儿,白天自己观察所发现的事情。 谭三生说道:“若云,你会不会觉得你的那个同事,对小叔有那个意思啊?” 徐若云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啊?” 很快徐若云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开口道:“这怎么可能,你在胡说什么,潇潇是什么人,她爹可是北平副市长。再者,小叔和潇潇相差了多少岁,三十来岁,潇潇怎么会喜欢上小叔呢!” “你别乱想了,要是被别人听到,反倒是不好!” 谭三生眉头微皱,可也没有多说什么,于是关了灯,便睡了过去。 现在bj城的每家每户都是通了电的了,而且已经好多年了。 要知道在其他地方,是没有这样的待遇。 可北平是什么地方,那是当年大清朝的都城,慈禧早就在故宫里面装上了电灯。 杨小秋他们的园子,也很早就装上了。 第二日,何崇楼戏园子。 杨小秋起床后,站着练嗓子。 润嗓子嘛,杨小秋现在已经五十六岁了,气量非常的足,比很多的年轻人都要足。 其实这些年,何崇楼也是新人换旧人。 很多人唱不动了,还有一些人离开了。 这里的离开是分为两部分的,一部分是离开了人世间,还有一部分是离开了何家班。 为何要离开何家班,那自然是因为自己的师父! 他们一直觉得,一个班主若是没有艺德,那么就不配当一个班主。 虽然这多年来,一直都是杨小秋在掌管着何家班,可何崇楼还是名义上的班主,只要何崇楼还活着,那么他就是班主。 而杨小秋也不会去继承何崇楼,未来继承何崇楼的只会是何远山,何远山是自己师父的大儿子,同时也是自己师父的滴亲骨肉。 最最重要的是,何远山这个才六岁的孩子对京剧十分的感兴趣,未来杨小秋觉得他是能够超越自己的。 他能够超越自己,杨小秋已经说了两次了。 可每一次说起这个事儿,杨小秋都无比的认真。 甚至他在教谭三生和何远山学习戏曲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谭三生也非常惊讶,自己的这个小小叔,不对,应该是小叔叔竟然会有这样的本事儿。 那未来,何家班的二代是不用担心了。 至少等他成长起来的时候,师父都会为他撑起一片天地。 这是他最大的幸运! 而最大的不幸运,自然是他的出身了。 虽然院子里没有一个会对他指指点点,但他和他的两个弟弟却没有能够得到父爱和母爱。 而小桃红,也就是她的母亲,仿佛在何崇楼看来就是一个生育机器,得不到何崇楼的半点怜爱。 只怕何崇楼也不曾想到,在某一天,小桃红会这样离开。 而小桃红同样如此,恐怕她想不到自己会难产而死。 她这一生并未享受过一天的福,即便是王玉珍离开以后,她本来是应该作为这个戏园子的女主人的,却没有想到得到这样的结果。 人生无常,事事也无常。 而杨小秋的师父,现在已经彻底退出了京剧这个行业。 他每天做的就是吃斋念佛,好像在弥补自己的罪孽一样。 杨小秋不知道在于他的内心,是感觉对不起自己的师娘,还是对不起小桃红这一个青楼女子。 但是,既然生下了这三兄弟,不管他们,这是杨小秋看不过去的。 可是杨小秋不会去说,他也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 所以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那就是好好教授这三兄弟。 让他们能够成才,让他们能够走上自己想走的一条路,这是杨小秋只要还活着,就会去完成的事情。 其实,杨小秋的年纪也很大了,他都五十六岁了,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那种人。 真的,有些时候他也在思考,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去管这么多,合适吗? 可没有合适与不适合,这个世界需要他这么去做,他也应该去这么做。 如果自己都不管这三兄弟了,那么他们未来又该何去何从,若是成为了坏人又该怎么办? 杨小秋站在院子里叹息了一声,一脸的复杂。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人,杨小秋看向来人,愣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过来。 杨小秋不知道她来干什么? 来人正是凌潇潇,她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她见到杨小秋看着自己,微笑的说道:“杨先生,我恰好路过,就进来看一看。没有想到您已经起来了,您起来的可真早。” 杨小秋回复道:“平常都是这样的!凌小姐,这是要去做什么?” 凌潇潇倒是很大方,开口道:“是这样的,虽然恰好路过,可也是特意来找杨先生的。” 杨小秋意外,询问道:“找我?不知道凌小姐找我做什么?” “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想要邀请杨先生晚上和我一起去看电影,不知道杨先生有没有时间!” 杨小秋本来想要拒绝的,却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的同意了下来。 第287章 目睹北平沦陷了 看电影? 电影对于偏远地区的人而言,可能非常的稀罕,可对于杨小秋而言,电影可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早在晚清的时候,在何崇楼这家戏园子里面,便放映过电影。 当时放的电影,好像是香港的一个女演员作为的女主演。 时间过得太久,杨小秋很多的东西也忘记了。 只记得那部电影的导演,是这个女演员的丈夫。 至于是与不是,记不记得,俨然已经不是那么重要。 可凌潇潇邀请自己看电影,杨小秋有些愕然的同时,也在纳闷她是不是有事儿相求。 凌潇潇是长得像龚依依的,杨小秋从不曾否认。 可也仅仅是像而已! 若是问有几分相似,五分又大抵是六分左右。 杨小秋笑着开口道:“我这个糟老头子欣赏不来电影,倒不是我排外,在早年间的何崇楼还上映过电影。不过对于我而言,我是不爱看电影的。无他,演电影的可以称之为演员,我们唱戏的同样如此。” 顿了顿,杨小秋继续说道:“我一辈子都在演戏,戏如人生,戏如我。我经历了多段人生,便不想要再去知道别人的人生是怎么过的了。” 杨小秋并非是迂腐和古板之人! 只是,以他的年纪来讲,确实可以说是看遍了人间百态。 旁人与我三三两两,我与旁人熙熙攘攘。 杨小秋,嗯,也算是这个时代有智慧的人吧! 这里的智慧不是说看了多少书,读了大学什么的。 是阅历,旁人没有的阅历。 而这份傲人的阅历却让他苦不堪言,一辈子都在煎熬。 可这种苦,杨小秋未曾说出来过。 不为别的,是因为他比旁人更能够忍受。 很多时候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平静也太过于平淡了。 对于杨小秋拒绝自己看电影的邀请,凌潇潇倒是没有意外。 自己又不是什么高贵和独一无二的人,不是自己邀请了,人家就会同意的。 凌潇潇脸上挂了微笑,说道:“既然杨先生对看电影没有兴趣,那就算了。我这边还有事儿,要离开了,杨先生,打扰您了。” 凌潇潇的洒脱,倒是让杨小秋高看了几分。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杨小秋突然问了出来。 “凌小姐,我想知道你为何愿意来接触我这样一个人。在我身上,并没有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吧?” 凌潇潇看了杨小秋一眼,突然笑了出来。 “杨先生,我并非贪图你什么。我凌潇潇从小想要什么都能够得到,之所以愿意接触您,是因为喜欢您。不是尊敬的那种喜欢,就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杨小秋愕然,因为对他而言,他的年纪是很大的。 一个年轻姑娘告诉细化自己,杨小秋首先就是错愕与不敢相信。 自己优秀吗?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优秀,大抵是优秀的吧! 可优秀二字,太容易了,也太轻易了,自己始终是一个普通人,普普通通的人。 看着杨小秋的表情,凌潇潇想要发笑。 这个大了自己整整三十岁的老男人,还很可爱! 凌潇潇继续说道:“杨先生,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我不会放弃的。” 杨小秋展露微笑,却没有说话。 年轻真好,一切都好。 可以很勇敢,也可以很果敢。 可像凌潇潇这样的人毕竟是占据着少数的,你不清楚这个世界上有多少。 毕竟现在的社会,都是内敛的占据了多数。 凌潇潇离开了,杨小秋突然空落落的。 然后再次遇到,杨小秋却没有了之前的笑容。 因为,你终究不是她的。 而凌潇潇明白了这些后,也更加的坦然了。 可能在人生的这个十字路口,自己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许许多多的事情,可有一点却不会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 那就是相爱的人才会在一起,如果你爱的人心里有了别人,莫要上前打扰,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人生啊,谁能够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 而凌潇潇,也只是杨小秋这么多年来,遇见长得最像龚依依的那个人。 可不是就是不是,无论怎么改变,这都是改变不了的结果。 如果这一辈子会孤独的一个人,好像已经孤独了一辈子,那就继续孤独下去吧! 再者,杨小秋并不会觉得自己有多么的孤独。 在他的眼中,一直藏着希望,也藏着善良的。 转眼到了1937年,杨小秋还是杨小秋,何崇楼的生意虽然好,却和以往相比有了下调。 好像是风雨来临的前兆,在预示着什么。 而在夏日的那一刻,日本入侵了。 这一次,全中国哗然,全世界哗然。 这个一岛之国,竟然全面开始入侵了中国。 可这个时候,民国的那位总统大人,依旧不抵抗。 于是中国的天开始塌了! 1937年7月下旬,日军在援兵开到后,开始大举进攻北平。 在7月26日的时候,日军进攻廊坊。 26日晚7时,丰台日军500名企图强行由广安门进入北平城,却遭到中国守军刘汝珍团的坚决阻击。 香月遂借“广安门事件”向宋哲元发出最后通牒:限27日正午以前,八宝山、卢沟桥附近的中国军队撤至长辛店;限28日正午以前,北平市内及西苑的中国军队撤至永定河以西。并威胁说,如不照办,后果非常严重。。 日军不待中国方面答复,即于27日派兵攻占团河、通州,进犯南苑、北苑、黄寺及沙河等处,并以一部切断南苑至北平间的公路。 到了28日,北平南苑第二十九军军部遭到日军猛烈攻击,北平守军战死5000人以上,在南苑军营军训的近千名北平学生也大部殉国。。 到了29日的时候,北平沦陷了。 杨小秋在家门口,每天都能够听见炮火声,还知道有钱人早就跑了的事情。 可他没有选择离开,这是北平,这是他的家,他怎么能够离开。 大不了,大不了就和他们拼了。 当这群侵略者入侵的时候,浩浩荡荡,带着笑意,却又透露着虚伪与猥琐。 被赶出来看着他们进城的平民,脸上的表情充满着木讷。 七八十岁的人,仿佛又见证了相同的历史发生了。 于是开始嚎啕大哭! 第288章 最讨厌别人说我是戏子 北平沦陷,对杨小秋有何影响? 其实对于杨小秋有很大的影响,这个世道变得不太平了。 如果说之前是国内争,现在就是面对入侵者的争斗。 他是一个无产阶级的革命者,却没有勇气敢拿着刀枪去和这群入侵者拼命。 这群入侵者入城以后,在装成人的模样。 他们觉得自己是人的模样了。 可他们是披着人皮的狼,没有任何人性,也没有一点入侵者的觉悟。 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建立东亚共荣。 不对,不是他们觉得自己在建立东亚共荣,是他们宣传的思想是这样。 实际上,他们是想要奴役这个国家。 可当前的政府竟然还在不抵抗,这就是民国后时代这群执政人的心思。 中正这位大老爷,还想着的是,先打扫完屋子。 可打扫完了屋子,只怕这个国家都没有了。 何崇楼再次关门,不做了生意。 杨小秋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当他知道,他不能够去唱戏,特别是不愿意给鬼子唱戏。 可在这群入侵者入城的第十三天,有一个梳着中风头的中国人,来到了何崇楼。 这人杨小秋认识,姓陈,叫陈友谅。 因为脸上有麻子,大家都喜欢称他为陈麻子。 陈麻子会日语,所以在入侵者入城以后,成了他们的狗腿子,成为了他们的帮凶。 像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他们帮着这群入侵者奴役自己的同胞,认为自己是人上人。 杨小秋觉得很离谱,可他却没办法制裁这样的人,这才是最让人糟心的。 如果可能的话,杨小秋愿意再年轻个二十岁,然后一枪捅了他。 可他五十七岁了。 上有老,也相当于下有小。 怎么办? 难道拿着全家人的性命去拼命吗? 杨小秋做不到,同时他也很害怕。 畏惧是人的本能,可畏惧不会让杨小秋摇尾乞怜。 人可以站着死,绝对不能够跪着生。 陈麻子见到杨小秋后,笑吟吟的开口道:“杨先生,你唱戏在咱们中国可是一绝。皇军刚刚入城,想要邀请北平的商界名流聚一聚,共建大东亚共同繁荣。所以希望杨先生在二十号这天,能够上台给皇军唱台戏,特别是入驻北平的那位将军,更是对杨先生钦佩已久,也对京剧十分感兴趣,还希望杨先生不要推辞!” 杨小秋咳嗽了两声,开口道:“真是对不起了,我最近身体不好,得了很严重的感冒,我怕传染给别人。还请你回去告诉他们一声,等我病好了,我一定会非常愿意邀请他们来听戏的。” 这话说出来,惹得陈麻子冷笑了两声。 “杨小秋,我叫你一声杨先生,你还真把你当个人物了。现在北平皇军说了算,给你脸不要脸,你特么算个什么东西。大清朝灭亡了,就真以为你们这群戏子的地位变高了?” 杨小秋突然语气冷漠的质问道;“你刚才说我是什么?” 陈麻子看着杨小秋的眼睛有些畏惧,却还是放高了声音。 “我说你是戏子!” 戏子二字刚刚说完,杨小秋一个巴掌就呼了过去。 他脸上严峻的开口道:“我最恨的便是别人称呼我是戏子!” 突然就好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一样。 杨小秋说自己的师父是戏子,挨了自己师父一棍子。 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师父那么反感别人称呼他为戏子。 其实这几十年里,也不是不明白,是没有人再说过戏子二字,杨小秋也就忘了。 这一巴掌把陈麻子打蒙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杨小秋敢打自己。 这半个月,他可是吃足了当鬼子翻译的红利。 没有想到杨小秋竟然敢打他,这让他错愕的同时也气急败坏。 他捂着脸,愤怒的开口道:“好,好得很,杨小秋你这个老东西,竟然敢打我。我这就回去告诉皇军,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麻子放下了狠话离开了。 谭三生看着杨小秋,有些担心的问道:“师父,您这样,万一那群鬼子来找您麻烦该怎么办啊?” 杨小秋安慰道:“这群鬼子还要在北平当人,不会和我撕破脸皮的。即便撕破脸皮也没有关系,我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一人做事儿一人当,不会牵扯到你们的。” 谭三生自然不是害怕牵扯到自己,只是,只是这事儿该怎么说呢! 就是害怕杨小秋出事情。 他可是曲艺界的瑰宝,是中国传统戏曲文化的泰山北斗啊! 见到谭三生担心的表情,杨小秋便说道:“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事情我们能够做到的,也有很多事情是我们做不到的。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便是坚持自我,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便是拯救这个国家。但是,每个人的本职工作是不一样的。我们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中,不要拖那些就过者的后腿,这就是我们普通人存在的意义。” 这话杨小秋是对谭三生说的,也是对只有七岁的何远山说的。 其实何远山生在这样一个时代,杨小秋无法判断是好还是坏。 可人这一辈子,总归要到这个世界上走一遭。 至于未来,未来会如何,谁知道呢! 陈麻子很快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日本人,而日本人那边显得很诧异。 这个日本大佐倒是没有第一时间生气,愤怒。 他反倒是疑惑的问道:“陈桑,你是不是没有将我们诚意表达给了这位杨先生,导致了杨先生误会了。” 陈麻子立马摇头回答道:“太君,我说的很清楚了。可那杨小秋就是不识抬举,还藐视皇军,看来是个别有用心之辈,这样的人还不如杀一儆百。” 陈麻子对杨小秋算是恨到了极点,直接比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山本回头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位杨先生可是我们构建*****的重要人物,而且将军很喜欢听他唱戏。你这样的想法,大大的不好。” 陈麻子心里骂了山本一万遍,心想老子给你们卖命,被打了你们不帮我出头也就算了。 竟然还说的心大大的不好! 你们这群鬼子,还要不要脸了? 第289章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鬼子也想要脸,奈何他们不会! 不仅不会,他们还不知道脸是个什么东西! 要不然也不会占着东三省这么多年不归还。 要不然也不会占完了东三省,还想着来占领全中国。 陈麻子不甘心啊,自己可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难道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够就这么算了,他得拱火,拱火让他们大打出手。 陈麻子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太君,杨小秋不来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山本神秘的一笑,并没有回答。 他反倒是说起了一件事情,一件他们自以为别人看不出他们阴谋的事情。 “如今我们正在建立*****,需要像陈桑这样的人为我们效力,为两国的人民带来长远的发展。在这个过程中,肯定有一些人不理解我们的做法,但是我想说的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共同繁荣。而杨先生如果不愿意和我们合作,那就是你们民族的族人。所以我得亲自去看看,这位杨先生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陈麻子明白了,一脸的谄媚。 “山本大佐,我相信杨小秋绝对是装的,就是不愿意和皇军合作而已。要不然他打我的时候,也不可能这么中气十足!” 何崇楼这边,杨小秋看着眼前的这剂药,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接下来,日本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自己拒绝了他们,他们自然不会这么放过自己! 而这剂药的作用,就是用来应付日本人的。 谭同飞和谭三生,还有七岁的何远山都看着杨小秋。 谭同飞开口道:“一定要这样吗?” 杨小秋点头道:“没办法,我拒绝了日本人,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害怕连累到你们。” 是啊,这么多年,杨小秋早就没有了心气。 生与死,他其实是看得很淡然的,都五十七岁了,好像是有些活够了的味道。 可他不能够那么自私,只考虑自己! 那么这剂药是什么呢?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就是封闭针的药水罢了。 谭同飞见杨小秋这般说了,没有办法,只能够同意。 谁让自己的国家积弱,还被人将北平给打下来了。 虽然他们看着和蔼可亲的,可所有人都知道,除了那些汉奸走狗,也许他们也知道,这是一群恶魔,披着羊皮的狼。 但是,那些投靠他们的人只是为了活得更好罢了。 杨小秋取出了针管,而谭同飞立刻出言阻止道:“要不然再考虑考虑,这件事情影响太大了。” 可不影响非常大,这是封闭针啊! 还是一个正常人打封闭针,这不是疯了才做的吗? 可就是疯了啊! 要不然谁愿意这么做啊! 杨小秋笑了笑,没有考虑,将封闭针扎到了自己的身体。 封闭针刚刚扎完的那一刻,杨小秋的汗水就流了出来,疼,很疼,想死! 杨小秋从来没有这么疼过,疼到他冒着冷汗。 谭三生立刻喊道:“三生,快将你小叔扶到床上去!” 谭三生立刻点头,而何远山则是默默的拿起了针管和这瓶药剂,走开了。 而杨小秋蜷缩在床上的表情,看着让人揪心。 一个成年人都没办法忍受得住的疼痛,可想而知是多么的可怕。 很快,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陈麻子的声音,谭三生一听就听出来了。 这狗腿子怎么又来了! 当谭同飞和谭三生在二楼的走廊的时候,便看到了陈麻子带着一群日本人到了院子里面,为首的应该是个日本军官。 陈麻子见到谭同飞和谭三生,立刻喊道:“杨小秋呢?山本大佐来了,杨小秋好大的谱,竟然不出来迎接,是不是不将山本大佐放在眼中?” 谭同飞和谭三生都恨恨的看了一眼这人,却无可奈何! 山本一伸手,陈麻子看了一眼,立刻戛然而止,随后回到了山本的身旁。 在角落的一旁,何远图对着自己的大哥何远山笑着说道:“大哥,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哦!” 何远山没有接话,他们的说话自然也没有被听到。 何远山看了一眼楼上,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山本却对着楼上的谭同飞和谭三生开口道:“二位,我远道而来,为何不见杨先生。莫非是杨先生对山本有意见,不肯出来见面?” 谭同飞立刻回复道:“山本大佐误会了,是小秋生病了,确实没有办法见大佐,还请大佐能够海涵!” “生病了?”山本一脸的不解。 这是真生病了还是说假生病了? 如果是真生病了,那就蹊跷了,如果是假生病,那就有意思了! 谭同飞忧心的说道:“小秋确实是生病了,而且病得非常严重。大佐若是不相信,可上来看上一看!” 山本自然是不相信的,便带着自己的副官和陈麻子上了二楼,让其他鬼子在下边候着。 陈麻子在上楼之前,还小声的开口道:“太君,我上午来的时候杨小秋都还是好好的,突然就生病了,我看就是在装病!” 山本不置可否的回复道:“是与不是,上去看看就知道了。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老话,叫做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吗?是真是假,很快便有结论。” 陈麻子拍马屁道:“山本大佐高见!” 当山本和陈麻子以及他的副官到了二楼,山本对着谭同飞和谭三生微微点头,随后才进入了房间。 房间里,山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杨小秋。 此刻杨小秋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还满头的虚汗。 这时候,山本的目光却看向了陈麻子,想要找他讨要个说法。 陈麻子也傻眼了,怎么会是这样的情况,今天上午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就突然,就突然生病了? 人难道是想生病就生病的吗? 陈麻子自然不可能想到,杨小秋为了不去给日本人唱戏,打了封闭针。 只怕也没有人会想到,有人会对自己这么狠。 可杨小秋就是这么做了,他也现在确实是生病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山本很快就退了出来,深深的看了谭同飞和谭三生一眼,转身离去。 第290章 他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当山本带着人离开了何崇楼,谭同飞和谭三生才快速进屋。 屋子内的杨小秋睁开了双眼,脸色雪白的询问道:“日本人是走了吗?” 谭同飞难受的嗯了一声,回答道:“走了,带着那群鬼子走了。” 接着谭同飞又问道:“那你怎么办,我现在去给你叫医生?” 杨小秋摇头道:“不能够这么做,如果叫医生了,反倒是麻烦了。我还忍得住,我忍不住了会告诉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再去便可以。” 谭同飞只能够点头,这是小秋的选择,他尊重他的选择。 而山本出了何崇楼,回头看了一眼何崇楼了,表情非常的复杂。 陈麻子见山本这般模样,不由得开口道:“太君,杨小秋肯定是装的,上午来的时候他都是好好的,可下午来了以后,他就病成这个模样了,这也太离谱了。” 山本突然严厉呵斥道:“陈桑,我们大日本帝国让你成为我们的代言人,是希望你能够帮我们建立东亚共荣,而不是搬弄是非的。如果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你得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说完,山本率先离去。 陈麻子如遭雷击,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非常害怕,可也不知道该说怎么反驳,也不敢反驳。 最后陈麻子甩手离去,忿忿不平。 山本是亲眼目睹杨小秋的状况的,如果说杨小秋在演戏,只能够说这位杨先生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 可在山本看来,杨小秋是真的病了,而且病的不轻,这就是山本对陈麻子生气的地方。 欺瞒自己可以,可想要借着自己的手去解决恩怨是非,那就是找死了。 山本要不是知道自己的军队才刚刚进入北平,需要安抚人心,让他们相信自己等人是抱着“善意”来的,早就将陈麻子这样的人杀了。 可是杀了以后也麻烦,因为就会没有人敢为皇军效力了。 毕竟偌大的中国,想要依靠自己国家的人来管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就是山本最后放弃惩罚陈麻子的原因。 可山本也给了陈麻子警告,不要做得过火了。 否则就算是还需要你做事儿,也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的。 陈麻子自然明白,也吃了个哑巴亏。 他这个哑巴亏也活该吃,当日本人的走狗,欺压自己的同胞,可不是活该吃哑巴亏。 当然,陈麻子也对杨小秋给恨上了。 好像他早就恨上了杨小秋,从杨小秋给他的那一巴掌开始。 若是杨小秋知道,也不会在乎。 甚至他觉得说陈麻子是走狗,侮辱了狗。 而杨小秋这一晚上,在疼痛中一晚上没有睡着,第二天即便稍微缓和了一些,也还是如此的情况。 他倒是没有叫医生,他知道结果不会要自己的命,就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第二天还出了一个事儿,虽然杨小秋没有去给日本人在宴会上唱戏。 可日本人还是请到了秦家班的班主! 秦家班的班主在京城也小有名气,他比杨小秋小了大概有十岁的年纪。 这秦家班的班主竟然答应了日本人,这自然让很多人唾弃。 即便是同一个行业,也有一些人没有骨气。 人太多了,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而北平商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敢拒绝日本人参加宴会的邀请,这让很多人失望。 可国民政府都退了,他们这些商人除了钱什么都没有,难道还去和有枪有人的鬼子对抗不成。 再者,对抗的都被抓起来游街,安罪名了,说破坏东亚共荣,你说剩下的人怕不怕。 宴会这天,很热闹。 杨小秋的身体倒是好转了许多,能够下场走路了。 随后在晚上的时候,和平饭店发生了一场大爆炸,这一晚上,城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再睡过去。 杨小秋自然也听到了,虽然距离有点远,可这爆炸声太大了。 杨小秋披着衣服,走到了二楼的走廊,朝着外边看去。 他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而这个时候,何崇楼也出来了。 杨小秋看着自己的师父,何崇楼看着杨小秋,两人却没有说话。 包括何家的老大老二,都苏醒了,老三却睡得非常死,完全听不到一样。 大街上的声音也吵吵嚷嚷的,灯火通明。 这晚上,估计没有人入睡,都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杨小秋才由谭三生带回来的消息知道的。 昨天晚上,和平饭店发生了爆炸,炸死了日本人的好几个高级军官,甚至他们的将军都炸伤了,送到了医院。 不过这个将军倒是没有大事儿,就是些皮外伤。 谭三生说到这个事儿的时候,还一脸的遗憾。 不仅是他遗憾,很多人都遗憾,为什么没有炸死那群狗日的狗东西。 那么事情的原委是怎样的呢? 原委便是秦家班的班主秦广文,他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受到日本人的邀请,在和平饭店为日本人唱戏。 可唱戏唱到一半的时候,他将绑在身上的炸弹点燃了,然后和平饭店发生了爆炸,炸死了很多的日本人,还有亲日的商人。 这些人的死,在秦广文看来是死不足惜的。 而杨小秋听到谭同飞讲述事情真相的时候,叹息了一声。 秦昌济老先生的儿子不是孬种,是值得敬佩的民族英雄。 恐怕这这几日指着秦广文脊梁骨骂的人,不知道有多后悔,多遗憾自己骂过他。 当然,也因为秦广文的这一举动,秦家班的所有人都受到了牵连。 而秦家班的所有人,提前就被秦广文遣散了,包括他的妻女都被他送走了。 所以秦家班的所有人,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他是英雄,一个真正的大英雄,是一个敢为民族和国家牺牲的英雄。 像这样的人,几乎都是凤毛麟角的。 谭三生看着杨小秋的模样,询问道:“师父,您怎么了?” 杨小秋回答道:“我之前心里也骂过秦兄弟,如今想来倒是十分后悔,我不如他!” 第291章 可京剧,依旧会发光 虽然日本人极力的想要隐藏自己伪善的面目,可还是有很多日本士兵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 他们开着89式的坦克,在城区里面耀武扬威。 他们吃东西,不付给老百姓钱。 除了忍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又能够如何呢? 日军占领北平,一晃便是五年过去了,这是1942年夏天。 每一个生活在北平还有良知的中国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可他们坚信日本人很快就会被赶出中国的,因为新的政府的出现,那是一道曙光。 那些英明的领导人,会带着他们获得最终的胜利。 只是这五年,日本人做出了太多天怒人怨的事情来了。 在38年的春天,日本人还是露出了自己的爪牙。 日伪当局肆意搜查北平市第一教育区民众教管,先后3次洗劫,销毁书报四千余册,陈列品三百余件。 而后在今年春天的时候,办不下去了,只能够关闭了。 自1939年起至42年的这段时间里面,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这一年的杨小秋也六十二岁了。 一晃六十二岁,时间过得让人惊叹。 生活在这样的世道下,每一天都感觉在度日如年。 杨小秋很想要离开北平,去稍微稳定一点的地方,甚至去国外。 可他不能够这么做,他是一名无产阶级革命者,即便年纪已经很大了,可杨小秋还想要发挥自己的余热。 他要留在中国,留在北平,看这群日本鬼子是怎么被赶出中国的。 1942年的九月,杨小秋见到了一个人。 他叫徐成武,四十岁,是组织派来见杨小秋的,同时也是北平地下党组织的一名干部。 来见杨小秋,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杨小秋从入党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了。 当见到徐成武,这位自己的上级的时候,杨小秋还是无比的激动,甚至是热烈盈眶。 因为组织想到自己了,他们还记得自己。 董成武和杨小秋是在城南的一个布庄见的面在,这个布庄便是组织的一个联络点。 董成武邀请杨小秋坐下后,才郑重的对着杨小秋鞠了一躬。 这也让杨小秋立刻站了起来,一脸的不敢当。 “成武同志,你这是做什么?” 徐成武郑重的开口道:“杨先生,这些年若不是您支持北平的地下事业,我们发展将会变得无比的艰难。很多时候,也是您庇护了我们,才让我们得以获得日本人的很多情报,传给前线的将士。也是您这么多年,几乎倾家荡产,支持我们的人民军队,我们才能够发展壮大,这个鞠躬,您应该受着!” 杨小秋回复道:“成武同志,我也是组织的一员,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为的也不仅仅是组织,而是中国四万万的老百姓。我一个人的力量十分微薄,可我相信这些年,很多人都加入了我们,才有了这么大辉煌的成果。我杨小秋只是一个唱戏的,没有多大的本事儿,能够为组织尽一份心力,便是我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徐成武深深的看了杨小秋一眼,然后才重重点头。 两人坐下,而杨小秋也问起了这次他来北平之行的任务。 杨小秋询问道:“成武同志,是上面有任务要交付给我吗?” 徐成武回答道:“杨先生,这些年您的不容易我们也看在了眼中。组织这边是有任务,不过这个任务需要更年轻的同志去做。当然,我并不是觉得您年龄大了,完成不了。是您的身份现在在北平太重要了,我能够私下来见您,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来见您也是想要告诉您,要不了几年,最多两三年,我们一定会将日本人赶出我们中国去的。” 杨小秋坚定的点头:“我一直相信,我也等待着这样的一天的到来!” 不过杨小秋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道:“上面真的没有任务交付给我吗?” 徐成武摇头,却说起了另外一件好事儿。 “杨先生,这趟来见您除了对您表示感谢,还有主席托我给您带个话。他说,期待将日本人赶出中国的那一天,还能够来何崇楼听您唱戏!” 杨小秋嗯了一声,也想起了什么。 “那成武同志,你离开之前带些书回去给他吧!他爱看书,一直都爱看书!” 徐成武点头,也结束了这次的会面。 这次的会面自然为杨小秋注入了无限的活力,他都感觉自己年轻了二三十岁。 现在的杨小秋,也有了老态。 毕竟六十多岁的人了,是真正的老人了。 他六十岁的时候,谭三生还提议给杨小秋举办个六十大寿的宴会。 可被杨小秋拒绝了! 如今国家满目疮痍,前线吃紧,日本人在北平也是胡作非为,杨小秋不想要做这个事儿。 还有就是,三生的外公外婆过世了,他们是三八年过世的,距离现在也过去了好久。 杨小秋的师父何崇楼,自然是还活着,甚至身子骨硬朗得不行。 说实在的,杨小秋的师父都八十多岁了,身体的素质比杨小秋都还好,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杨小秋倒是没有嫉妒,也和自己师父的关系缓和了很多。 但是,但是师父和远山他们的关系,却不怎么好。 远山现在31年出生的,现在都已经十一岁了。 说实在的,杨小秋真的觉得远山的京剧天赋比自己还高,未来肯定会超越自己的,就像自己师父觉得自己会超越他一样。 十一岁的孩子,已经开始登台了。 再就是,现在男女能够同台了,也为京剧这个行业注入了更多鲜活的活力。 可有一件事情杨小秋也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京剧这个行业在开始没落了。 他不知道自己死后,或者等远山长大以后,京剧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千万,千万不要成为书的知识。 当然,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即便发生什么也不要大惊小怪的,因为每个人都做出了选择。 只能够说,到时候啊,有了更多的东西替代京剧。 可京剧,依旧在会发光的。 第292章 他对不起师娘 三年是多久,三年是杨小秋从六十二岁变成了六十五岁。 这一年,日本人真的被赶跑了。 这是1945年的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被日本占据了八年的北平又回到了中国人的手中。 举国欢腾,这八年抗战,或者说是十四年的抗战,是从1931年开始的抗战,经历到了如今,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坎坎坷坷,一路艰辛。 六十五岁的杨小秋虽然没有退居二线,可何崇楼现在的重担,他已经交给了谭三生和何远山了。 谭三生现在都四十多岁了! 其实到了如今,京剧也逐渐开始退出了舞台,还有点余温,偶尔能够照亮着别人。 何远山现在十五岁,他的京剧天赋完全体现出来了。 何崇楼未来将会是依靠他撑下来的! 此外,对于杨小秋而言,他额身体也是大发不如以前了。 有些时候他看见自己师父何崇楼的时候,都会神色非常的复杂,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老,还是自己的师父更老。 因为他的身子骨真的非常健朗,也依旧中气十足。 而何崇楼是比杨小秋大二十三岁的,也就是八十八了。 你能够想到一个八十八岁的人,身体比一个六十五岁的人更加健康吗? 何崇楼做到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七十多岁都还能够生孩子的原因。 当然,这些年很多和杨小秋同辈的离去,熟悉他们往事的那一批人,也都离开了。 没有什么遗憾什么的,只能够说人到了这个地步,就会这样。 包括杨小秋,都特别的坦然。 他以为他坦然的,可谭同飞离去的那一刻,杨小秋崩溃了。 这是自己最亲爱的大师兄啊! 谭同飞比杨小秋大八岁,活到了七十三岁。 七十三岁,其实这个年纪已经很好了,难道真的有很多很多的人能够活到一百岁的吗? 在杨小秋看来,是不太可能的。 因为每个人都存在选择,而每个人又该怎么去选择? 谭同飞的离去,最难过的莫过于徐清柠了。 其实徐清柠比杨小秋还要小三岁,比谭同飞小十一岁,谭同飞的离去,对她而言的打击是最大的。 他们一辈子恩恩爱爱,很少斗嘴。 即便斗嘴,都数的时候谭同飞都是让着徐清柠的。 可就这样两人,一个却离开了人世间。 而最大的遗憾便是,两人没有同生也没有共死。 徐清柠不可以死的,因为她还有自己的儿子、女儿和儿媳妇! 包括一个十多岁孙子。 这是谭三生和徐若云生下的孩子,取名谭昆! 昆仑的昆,昆山的昆! 谭同飞的离去,葬礼很简单,他本就是一个朴素的人。 谭西西联系不上了,她三零年离开以后就没有回来过。 她好像一直在漂浮,往后的这十五年,连一封信都未曾寄回来过。 葬礼上,杨小秋以为就是自己这些人为大师兄举行葬礼了,没有想到一个人来了。 这个人的前来,让杨小秋热泪盈眶,同时也是热泪纵横。 张维明回来了! 已经七十岁的张维明,显得比杨小秋还要老。 好像也对,他比杨小秋大了五岁,老是理所当然的。 可他头发和胡子都白完了,穿着中山装,眼睛里面有些浑浊。 杨小秋忘了有多少年没有见到他了,十年,十五年,还是二十年,甚至是更久。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张维明眼眸子也有了雾气。 他开口道:“小师弟,你老了!” 杨小秋紧咬牙关,回复道:“是啊,你也老了!” 两人来了一个拥抱,而后杨小秋绷不住了。 “我以为你死了,这么多年了,一封信都不寄回来,也不回来看看,你知道我守着这里,有多不容易吗?” 张维明拍了拍杨小秋的臂膀,回答道:“对不起,这些年我的情况特殊,不能够联系你。如今日本人被打跑了,恢复和平了,我也该回来了。” 杨小秋看着张维明问道:“二师兄,你现在是在为老蒋办事儿吗?” 张维明并没有隐瞒,他对杨小秋也没有可隐瞒的。 再就是这不是秘密,杨小秋如果想要知道,他也可以告诉杨小秋。 “没错,现在我现在是国防厅的作战部主任!现在日本人被打跑了,蒋公肯定能够将中国变得更好,不会再受列强的欺压,更不会允许几只小老鼠在屋子里翻天覆地的。” 杨小秋知道他说的小老鼠指的是谁,其中还包含了自己。 可杨小秋要说,他一定要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非常坚定又严肃的问道:“二师兄,你觉得接下来会和平吗?” 张维明皱起了眉头,询问道:“小秋,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小秋直白的回答道:“我并不认为你的那位蒋公能够为中国带来全新的发展,而我看到的,是另一处的希望之光!” 杨小秋这话,让张维明脸色大变。 他小声说道:“这话除了我,你千万不要讲给别人。若是传到蒋公的耳朵里面,我没办法保住你。他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谈那个组织的人事儿。而且,更不会允许有人支持这个组织!” 杨小秋心里冷笑,这是他能够阻止的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自己好,大家心里都有数。 不是说你剥夺我的发言权,我就没办法议论的。 我即便不当面议论,我背后也议论,我甚至在行动上都还要支持。 张维明叹息了一声,也知道杨小秋的这个犟脾气。 他从二十五岁就认识杨小秋,认识了几十年,这个人还是自己最亲的亲人,是自己的兄弟,他也没办法去责怪他。 “好了好了,我好不容易回来,这件事情就暂时不要谈论了。大师兄若是知道,肯定会不高兴的。” 杨小秋点头,看着张维明给谭同飞上香。 随后两人又谈了好一阵子,直到下午。 这时候,杨小秋又突然问道:“二师兄,你要不要见见师父?” 当杨小秋说完这话,张维明脸若寒霜。 “我不想见他,他对不起师娘,我也不会原谅他的行为的!” 第293章 见证了三个时代 其实,有些话杨小秋一直没有同外人说过。 他一直觉得,师娘对二师兄,是好于所有人的。 包括自己、包括大师兄,自然也包括依依。 师娘喜欢二师兄的原因很简单,他很会说话,他很会讨好别人,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在南京政府这一块,也能够混得这么开。 大师兄是行动上做的多,杨小秋是比较安静的。 张维明能够讨人喜欢,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二师兄也确实是将王玉珍当成了自己的亲娘,奈何自己的师父辜负了他。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会原谅何崇楼,包括故去的王玉珍。 但张维明不会,张维明很固执,在这方面无比的固执。 张维明这趟回北平,自然不是回来看大家的缘故。 并非他无情无义,是他将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了自己的事业。 在很久很久以前,张维明就是一个激进的人士。 而张维明也同时很反对一个中国有两个政府,也就是说张维明是不允许杨小秋他们组织出现的。 他终究是维护了上层阶级的利益,这就是他的改变。 杨小秋初衷不改,始终认为自己的组织,才能够带领中国重新崛起。 张维明这趟回来,也没有隐瞒杨小秋是来做什么的。 他自然是来告诉傅作义,奉老蒋的命令,让他牵制住,甚至是毁灭杨小秋他们组织的军队,所以他会在北平留一段时间。 杨小秋得知这么重要的消息,自然会传递给自己的组织。 因为,中国只能够有一个政党,早晚会有一战,只是不知道这一战什么时候来临。 张维明在北平待了大概一个多月,就返回了重庆。 这些年他一直待在重庆,因为老蒋当年放弃了南京,导致南京死了这般多的人。 他将重庆作为了陪都,张维明这个从老蒋还未跟着孙文先生时候,就跟着孙文先生的元老,在孙文先生离世,老蒋拿到权利后,就留在了老蒋的身边。 后来日本被打跑以后,老蒋自然回了南京。 张维明几乎把这些年的事情都告诉了杨小秋,也告诉了杨小秋老蒋是不会让杨小秋的组织存在的。 目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稳住杨小秋的组织。 杨小秋把得到的消息都传递给了自己的组织,也为自己的组织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果然,在把日本人打跑以后,两个党派之间开启了内战。 杨小秋自然是无条件支持自己的组织,他们是民心所向的,是中国人自己的队伍和未来。 这一场战斗,又是打了好几年。 原本还未恢复和平的中国,又开始了内战。 只是这一次,人民的队伍却和之前不一样了,他们以碾压之势打败了老蒋的队伍。 基本上每一战都在胜利,打得老蒋节节败退。 很快,又是北平。 现在的北平的司令是傅作义,是一个很复杂又非常睿智的人。 杨小秋和他接触过很多次,这个人是心中有百姓的人。 而杨小秋他们的队伍,是想要和平解放北平的。 北平太重要了,在历史上的地位太重要了。 如果北平这个地方被毁于炮火之中,那么参与者都会成为千古罪人。 故此,杨小秋的组织是希望和平解放北平的。 但打与不打,都要看傅作义。 他毕竟是老蒋的部下,老蒋还跑了好几次北平为了这个事儿。 杨小秋还是相信这位傅先生会为了大义,为了北平的百姓,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的。 而后,杨小秋竟然接到了自己加入组织的第一个任务。 和刘厚同先生一起去见傅作义,隐晦的引导傅作义认识北平如今面临的局面,也为和平解放北平做出一些作用。 杨小秋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很惊讶,甚至是震惊。 他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任务,就这么重大,杨小秋也一定要好好表现。 之所以好好表现,自然是我了北平的人民,北平的军队,还有北平的历史。 杨小秋第二日,便和刘厚同先生接上了头。 当刘厚同看到杨小秋的时候,也非常的惊讶。 自己的这个学生,也一直很尊敬杨小秋。 他也相信自己和杨小秋去劝傅作义,肯定能够让他认识到大势不可逆。 杨小秋和刘厚同见到了傅作义后,傅作义对杨小秋和自己的老师都非常的尊敬。 同时,他也明白来人的目的。 如今他确实心里也是想要何谈的,可他想要何谈,要的东西有点多,这是组织上绝对不会允许的。 傅作义也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老师,杨先生,我知道你二人来的目的。而我现在就有一个问题无法解决,想要请两位为我解惑。”、 刘厚同开口道:“司令请讲!” 杨小秋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 傅作义询问道:“老师,杨先生,我傅作义走到今天也算是经历了诸多的风风雨雨。如今那边要我何谈的条件,是直接交出蒋公嫡系部队的军权。蒋公嫡系部队的人马,可是比我多了好几倍,我怎么交?” 听到这话,刘厚同回答道:“司令,我觉得正是如此,才显示了您的何谈之心。如今和他们何谈,已经成为了大势,就看司令最后怎么选择了。” 傅作义的目光也看向了杨小秋,杨小秋自然也给予了回答。 “司令,北平大势不可逆。我也知道司令担心的是什么事情,可我想说的是,司令若是能够令北平和平解放,这将在历史上都是磨灭不掉的功绩。同时司令的名声,也必将永世流传。” 傅作义深深看了自己老师和杨小秋一眼,点了点头。 而杨小秋和刘厚同离开傅作义的府邸后,刘厚同对着杨小秋问道:“杨先生,你觉得我这个学生会怎么做出选择?” 杨小秋如实的回答道:“暂时说不清楚,可从长远来看,傅司令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也相信傅司令是个聪明人!” 刘厚同了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1949年1月15日,天津解放。 1949年1月16日,北平和平解放。 杨小秋这一年六十九岁,看遍了人世间的百态。 第294章 这就是人生啊(终) 1949年5月1日。 杨小秋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当听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他无比的激动。 “杨先生,,不,杨小秋同志,可我还记得我。” 杨小秋流露出爽朗的笑容,回答道:“怎么可能不记得,也怎么都不会忘记的。” 打电话的人说道:“杨先生,我们见一见吧!” 杨小秋自然同意,也满怀憧憬。 在北平的一个楼房,杨小秋看见了这个人。 这个人看着杨小秋,突然有些难过。 “杨先生,一别多年,你老了!” 杨小秋也感慨的说道:“你也是老了,不过都上了年纪,也能够理解!” “杨小秋认为如今的中国怎样?” 杨小秋沉默了下去,倒不是觉得不好。 只是自己和二师兄,也就是张维明,估计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老蒋的人分批去了台湾,而杨小秋的师兄张维明,便成了第一批去往台湾的人。 而张维明今年有七十四岁,七十四岁的他,想要再返回大陆会无比的艰难。 临走的时候,他给杨小秋打了一个电话,也写了一封信给杨小秋,便是希望他此生能够珍重,如果将来还活着,还有机会重新返回大陆,一定要把酒言欢。 杨小秋眼神落寞,却很快收拾好了心情。 他看着眼神的这个人,比自己年纪小很多,却无比伟岸的人,杨小秋说道:“现在的中国充满着新生的希望,是我在之前的任何一年都未曾看到的。” 而杨小秋也抬头望向了天空,今天的天气很晴朗。 这个人有些疑惑的问道:“杨先生,不知道你这是在看什么?” 杨小秋没有隐瞒,如实的回答道:“我在看这片天空,从1900年我踏入北平这座城市的时候,一直有一层阴霾浮现在我的眼中,即便是经历了49年,我都未曾见到这片阴霾散去。直到今天,这片阴霾没有了。我也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可以变得美好的,通过我们的双手。” 这个人深深的看着杨小秋,也拍着胸脯说了一句话。 “杨先生放心,如今我们的中国将屹立在东方不倒。将来会屹立在亚洲之巅,世界之巅,成为东方的一头雄狮,会让世界感到震撼。” “我相信,我也坚信!” 这人也询问道:“杨先生,我还能够请你唱一次戏给我听吗?” 杨小秋回答道:“自然可以!” 杨小秋也补充道:“这出戏也是我从去年写的,我也相信北平会被和平解放,这出戏叫做《智取北平城》,还未唱给别人听过。” 智取北平城这出戏的很多人物,都是真实而存在的。 其中这里面便有杨小秋自己,还有刘厚同先生等等。 包括了一些为北平和平解放,做出巨大贡献的一批人。 当杨小秋唱出来以后,这个人一直在拍掌叫好。 杨小秋也拿出了他京剧名角的实力,将一副画给展现了出来。 两人随后里聊天到了晚上,还不舍的依依惜别。 这人让自己的警卫送杨小秋回去,杨小秋拒绝了。 如今的北平虽然还有一些反动分子,可他们的目标不会是自己一个糟老头子。 自己没有那样的能量惊动他们,他们杀自己也没有用。 再就是如今的北平城,很安全,白日和夜晚,都有自己的军队在巡逻,又怎么可能发生意外。 杨小秋走回了何崇楼,步履蹒跚。 他确实是年纪大了,走路不快不慢,享受这样悠闲的时光。 说实在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活多久。 好像自己的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可总不至于只活过七十岁吧! 明年就死了不成? 杨小秋认为是不可能的,虽然自己的精神状况是越来越差,也没有到这个地点。 而自己一生在等的人,也未曾回来过。 杨小秋觉得她应该是再嫁人了吧! 不然自己的名声,她应该能够听得到才对,她会回来找自己啊! 可她没有,应该是嫁人了! 还有一个可能性,杨小秋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因为会害怕。 害怕当年自己和她的最后一面,便是天人永隔。 其实她会不会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只有老天爷知道,可老天爷不会告诉杨小秋的。 杨小秋也会坚定的认为她还活着,这是自己活下去的勇气,也是动力。 杨小秋回到了何崇楼,对着身后招了招手,跟在他身后的人才离开,回去复命。 对于杨小秋而言,生活了快五十年的地方太熟悉了,也许人的这一辈子过去了,自己还是会停留在这里。 杨小秋其实有很多年没有回天津了,他死了以后并不想要埋在天津。 他虽然是个天津人,可对天津的记忆很模糊,就记得个狗不理包子,好像还不怎么好吃了。 也许是自己变老了,口味变淡了,牙齿也开始松动了的缘故吧! 杨小秋踏入何崇楼,何家三兄弟一起迎接了杨小秋。 他们和杨小秋同辈,都叫杨小秋师兄。 至于是几师兄,其实他们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啊,现在只有杨小秋这一个师兄了。 最大的何远山都已经有十八岁,快十九岁了。 即便是最小的何远森,也有了十四岁。 杨小秋想想,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好像已经开始工作开始养活自己了。 他一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吃街角的剩菜剩饭长大,这一辈子也算是活出了个人样。 如果说人生有什么遗憾,那遗憾可太多。 只是杨小秋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在生命中遇到了这一行行的人,最后成就了如今的自己。 如果,就算没有如果却还是想要一次如果。 如果,如果自己还能够重新来一次,会愿意这样活下去的,即便心里很苦,可这就是人生啊! 人生是什么? 人生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活着、对这个世界有着一定的贡献,死后还有人能够记得自己就更好了。 也许,自己死后,会有后来人记得自己吧! 记得一个叫杨小秋的人,他是京剧发展最辉煌时期的一颗明珠。 他叫杨小秋,京剧名角杨小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