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污染全世界开始进化》 第1章 腿控 “我是个腿控。腿控你知道吗?乔医生。” 聊天界面,出现这样一句话。 乔巡看着电脑屏幕会心一笑,腿控啊,他当然知道,实不相瞒,他工作闲暇之余,也喜欢看些肤白貌美腰细腿长的美女,缓解一下工作压力。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他很擅长把控自己的喜好,来保证自己的心理健康。 不过,相较于腿,他更喜欢看眼睛。眼睛好不好看,是他对颜值评分的第一标准。 “当然。” 乔巡向咨询者发信息,接着补充问道:“你喜欢丝袜吗?白丝,黑丝,彩丝……” “不,什么都没有最好。” “哦,光腿主义者。” 助手余小书敲了敲门,端来一杯咖啡走进来, “乔医生,刚泡好的咖啡。” 乔巡点头微笑,“谢谢。” “乔医生看上去很开心。”余小书刚从大学毕业,一身的活力与干劲儿,好奇地探究乔巡这个人。 “跟咨询者聊天呢。” 余小书好奇地瞥了一眼聊天界面,心想,诶,腿控啊……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腿。她不喜欢露大腿,所以穿衣风格一直比较保守。 “乔医生是腿控吗?” 乔巡手指敲击咖啡杯, “还好。我更喜欢漂亮的眼睛。” “哦。那我先去做其他事了,您忙。” “嗯。” 余小书走出乔巡的办公室,立马从兜里掏出小巧的化妆镜,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心里嘀咕,不能熬夜了啊,眼睛里都有点血丝了。 “乔医生,你喜欢什么?”屏幕那一端的咨询者问。 乔巡手指灵动地在键盘上敲打, “我喜欢看眼睛。眼睛是心灵之窗。” 跟同性分享自己对异性的关注点,是人之常情,男女都不例外。何况,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跟咨询者尽量拉近距离,能确保咨询更顺利地进行下去。 窗外天空变得阴沉,厚重的乌云倾轧大地,呜咽的风声表明大雨将来。 乔巡起身离开办公桌,将窗户关好,然后回到电脑前。 朝聊天界面看去,他登时惊了一下。 “乔医生,你也喜欢把别人的眼睛摘下来收藏吗?” 这……乔巡莫名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不过随后他就反应过来。这个职业,经常碰到一些心理扭曲的人,并非什么太过大不了的事。他没怎么当一回事。 “为什么这么问?”他回复。 “喜欢,就是要得到啊。” 乔巡回复: “兴趣爱好当然可以小众,这是每个人排忧解难的方式,但不可邪门哦。你说你喜欢腿是吗?” “当然。” “那你有没有得到别人的腿的想法呢?” 乔巡想验证一下,对方是不是有反人类的特质。 “有,而且,我已经得到了。” “嘶——” 乔巡吸了口冷气。 他赶忙回复, “你在开玩笑,对吧?” “没有。乔医生,要看看吗?” “看什么?”乔巡将这句话编辑在输入栏,犹豫了一下,然后发了出去。 “看,我和我的收藏品。” 对方发过来一个微笑黄豆的表情。 跟他聊天,仅凭文字的语气,会觉得他没什么特别的,很正常。但每个字都看得乔巡头皮发麻。他希望这些只是一个喜欢搞恶作剧的人的一场恶作剧,但真的会有人在网络上花钱搞恶作剧吗? 不一会儿,一张接着一张照片出现在聊天界面。 乔巡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照片里,一条又一条腿被透明的凝胶封存起来,看上去就像品质极高的玛瑙。 只有腿! 照片十分高清,乔巡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腿上的细密的汗毛、膝盖的褶皱、脚底的死皮、脚指甲盖上的釉彩……不只有女人的腿,还有肌肉线条分明,汗毛茂密,趾关节突出的成年男性的整条腿。 老实说,初次看,乔巡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甚至觉得这些是艺术品,因为制作工艺非常好,没有泡在福尔马林里人体标本给人的惊悚感。 但,联系到与这位咨询者的聊天记录,乔巡全身鸡皮疙瘩不停地冒。 他紧张地回复: “这些是怎么制作的?” 他心里很不安,希望这些都是人造的假腿,最不济也只是偷盗尸体弄来的,希望不会是……活人…… 对方似乎根本不害怕什么,大大方方地承认: “我喜欢谁的腿,就会找到这个人,然后切下他们的腿保存起来。” “你在开玩笑吗!” 乔巡瞪大眼睛,心态有些不稳。 “没有哦,乔医生。” “那些人呢?” “死了。我很体谅他们,知道没有腿后他们下半生十分痛苦,所以,终结了他们的痛苦。乔医生,你要看看他们死前的样子吗?” 这句话发来后,对方又补上一个微笑黄豆的表情。 艹! 这是个变态,变态杀人魔! 乔巡连忙把所有的聊天记录都保存下来,避免对方撤回,然后直接报了警。 在电话里,他尽量冷静地阐述了这件事,随后警方表示让他先稳住咨询者,他们立马赶来。 “好啊。” 乔巡很不想看,但为了帮忙收集更多证据,不得不看。 对方又一铺拉地发过来很多照片,每个照片上都是一个死去人,有男有女,有大有小。甚至有,他们被切下双腿,下半身血淋淋的照片。 一连看了那么多血腥重口的照片,乔巡生理性地感到恶心反胃。 “乔医生,我最近有了个新的点子,就是,把那些美丽的腿安在我自己身上。我尝试了一下,天啊,那种感觉真的美妙。” “乔医生,你知道长着四双腿是什么感受吗?我快要沉迷其中了,太棒了。” “乔医生,你要看看吗?” 这次,对方并没有等乔巡回复“好啊”,很快,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乔巡看到照片瞬间就干呕了起来。 照片上,一个男人站在像是废弃工厂的地方,微笑地看着镜头。只看脸,会觉得他是个和气的谦谦君子,但他全身上下的模样根本让人无法只看他的脸。 他的胸前、腰部以及屁股分别长着一双腿! 他甚至,给每一双腿的脚上都穿着鞋子。 “乔医生,再给你一个惊喜。” 一个视频发了过来。 乔巡颤抖地点开。 视频里,加上本来的一双,一共长着四双腿的男人走动着。走着走着,他忽然横过身体,完全违背人生理结构,用胸前的一双腿走路,接着又用腰后的腿走路,再接着就是屁股后的那双腿。 恍惚间,乔巡以为自己在看什么科幻电影。 接着他才反应过来,赶忙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排异反应呢?缝合痕迹了?怎么控制的?” “神选择了我。” 啊?还是个极端的邪教徒吗。如果真的是个极端邪教徒的话,那这出格反人类反社会的行径就勉强能解释一下了。 “什么神?” “神之名,不可知。” 对方连着发了两条消息, “乔医生,你知道吗,其实,你的腿也很好看。” 看到这句话,乔巡头皮炸裂,几乎每一根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幻想了一下,爱抚乔医生的双腿时的感觉。啊,那真是令人欲罢不能啊。” 乔巡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双腿,腿登时有点坐久了发麻的感觉。他连忙站起来走动了几步。 突然,聊天窗口抖动起来,发出连续而急促地滴滴滴滴的声音。 这是—— 视频电话。 对方在给乔巡打视频电话。 要接吗? 乔巡忽然前所未有的冷静。大概是职业素养,也大概是个人体质,他在极度紧张地情况下,会迅速冷静下来,而且极度冷静。 他盖住摄像头,关闭了麦克风,然后选择了接通视频。 一个长着四双腿的男人微笑地看着镜头, “乔医生,与我一同踏上这条光荣的登神长阶吧!” 疯了,彻底疯了。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手余小书有些紧张地说: “乔医生,有人找你。”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走了进来,微笑地招了招手。 第2章 传染 周思白听完了乔巡的陈述,点了点头,笑着问: “吓到了吗?” 乔巡神情复杂。原本他的确是被吓到了,但随着极度紧张后的极度冷静,他现在其实还好。 “有点。” 他问:“你是特殊部门的人吗?” 周思白没刻意隐瞒, “这种事,一般的机构解决不了。” “那算什么?一个人嫁接了别人的腿,足足三双,关键是还成功了。”这冲击着乔巡对生物医学的认知。 “你可以把这当成一种病。” “病?传染吗?” “传染。” 乔巡多么希望周思白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恶作剧,但事实上,这是个不得了的秘密。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但是,你不用担心什么,会有专员处理这件事的。” 周思白随后从乔巡电脑上把所有与刚才那个八腿人的聊天记录、图片、视频都拷贝了下来,然后说: “出于保密,我会把你电脑上的记录删除。” “嗯。”乔巡说。 周思白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后,说: “还有。希望这件事你能保密。” “我会保密的。” “那请签下这份保密协议吧。” 乔巡顿了一下, “还需要签保密协议啊。” “是的。”周思白微笑着说。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神秘的魅力,让人格外安心。 乔巡看了看协议书,没看到特别的地方后,就签了。 随后,他神情复杂地问: “今后,是不是不会太安定。” 周思白站起来,笑道: “今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我感觉那个人对我有企图。” “放心,他活不过今晚。” “他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这不合常理,难道他不知道我会报警吗?”乔巡还是觉得奇怪。 周思白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大概只是这人膨胀后的恶趣味吧。” “大概?” 乔巡虽然是心理咨询师,但并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周思白说: “医生,没必要想太多,像平常一样生活就行。” 说完,他就离开了。 刚走出乔巡的办公室,他就抬起右手,撸起袖子,对着手表说: “情报已经传给‘塔’了,准备围剿。另外,派哨兵监视目标人物‘乔巡’。” …… 八腿男事件后,乔巡无心工作,请了假回家。 秋末的风和雨很冻人,跟冰针似的,能扎穿人的衣服,切实地让每一寸皮肤都感到寒冷。 下了地铁后,撑着伞,走了几百米,乔巡就到了自己住的小区。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之前的事。那个八腿人怪奇的走路方式,以及那诡异的笑容在他心中挥之不去,像一道疥疤。 一直到自家门口,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乔医生!” 乔巡看去,他的邻居秦林,一个清秀阳光的大男孩,今年刚二十岁,正提着钓鱼包站在他自己的家门口,掏出钥匙打算开门。 乔巡笑着打招呼, “秦林,钓鱼回来了啊。” 秦林是个资深的钓鱼爱好者,常常约乔巡去钓鱼,但乔巡可不像他,是个独居的富二代有大把空闲时间,最多有时候周末兴起一起去钓鱼。 “今天下班这么早吗?”秦林问。 “嗯,身体有点不舒服,就提前回家了。” “马上霜降了,气候变得快,乔医生要照顾好自己哦。” 两人都是独居,所以平日里经常照应。秦林因为家庭原因,之前抑郁了一段时间,还是乔巡每天下班回家后就开导开导他,才好转了的。 乔巡笑了笑,跟他聊起了天。 “今天收获怎么样。” “嗐,别说了。” “怎么,又空军了?” 秦林一脸郁闷, “本来今天手感很好,感觉能上几条大货的,但不知道为啥,原本鱼很多的东塘,东塘你知道吧。” “嗯,鱼情最好的那个塘。” “就是啊,那么好的塘,今天居然连一条小刀都没上,简直离谱。”秦林耸耸肩,“没上鱼也就算了,中途还钓了块奇怪的石头,摸一下给我手摸出条口子来。” 他说着,伸出手,手掌心清晰可见一道划伤伤痕。 “没事吧,小心感染。” “去诊所消过毒了。”秦林郁闷得不行,“弄得心情怪不好的。” “哈哈,心情不好就早点休息。” “嗯,你身体不舒服,也要早点休息。”秦林还是个挺关心人的大男孩,“要是不舒服,要买药啥的,给我打个电话就成。” 乔巡点点头就进了自家。 回到家,乔巡第一时间就洗了个澡。心里不清爽,怎么也不能让身体不清爽。 他打开电视然后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虽然不看电视,但他还是习惯打开听个声响。今天没心情做饭,就打算点个外卖将就一下。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充当背景音。 选外卖期间,他依稀听到新闻里在说什么传染病,于是赶忙坐正仔细看新闻。 “知冬市临海地区一渔村发现小规模传染病,目前已经全村隔离,卫生部门正在调查中。” 这则新闻不是什么大新闻,甚至连个标语都没写,只是主持人提了一嘴。 传染病…… 乔巡想着,有种怪怪的感觉。他记得今天那个特殊部门的周思白说,可以把八腿男的情况理解为一种传染病。 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吃过饭后,乔巡在书房看了一会儿书,但怎么也看不下去,就上网,内外把“传染病”搜索了个遍,又是调整关键词,又是调整时间范围的,但除了刚才新闻上那简要一提的“小规模传染病”外,什么能跟八腿男联系上的都没有,倒是接触不到了不少重口味图片,给他恶心坏了。 带着低沉的心情,乔巡上了床,准备好好休息一下,但刚躺下,就传来敲门声。 乔巡来到玄关,并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 秦林站在外面。走廊的光线并不怎么明亮,依稀间可以感觉到他脸有些红,两只眼睛好像有些鼓。 秦林忽然说: “乔医生,你在吧。我都闻到你的气味儿了。” 气味儿?闻到? 这是什么恶劣发言啊。 乔巡问: “你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啊,我感觉有些头晕脑胀的,而且,我的手肿了。肿得……很奇怪。” “你举起手看看。” “啊?乔医生,不开门看看吗?” “我现在不方便。” “好吧。” 秦林举起他之前钓鱼弄伤了的手。透过猫眼,乔巡看到那道伤口开裂了,像是有什么粉色的肉条子在里面蠕动。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还有我口好渴,身上也好干……”秦林呼吸有些急促,“乔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你等一下。” 乔巡说完,回到自己书房取来了自己收藏的唐刀,开了刃的。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喜好之一。 他小心翼翼地开了门,但并没有取下保险铰链。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只通红的手猛地就伸了进来,疯狂地抓来抓去。 “你做什么!”乔巡皱起眉。 “开门啊,乔医生,我好难受。” “难受就去医院。” “你陪我好不好,哈——”秦林说着,不断喘息,鼻息十分钟,而且很热,门里面的乔巡都感觉到了。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腥臭,像那种海边烂掉的贝壳的气味儿,还夹杂着丝丝缕缕坏了的鸡蛋破壳后的味道。 “我身体也不舒服,不能陪你。要不然我帮你叫120。” “别!”秦林惊呼。 “为什么?” “他们会把我带走的,他们会杀了我!” “不会的。” “会的,会的!” 秦林猛地一下撞在门上,吓得乔巡赶紧退后一步,接着又从门缝伸进来另一只手,就是他那只受了伤的手。 趁着明亮的灯光,乔巡一下子就看清楚了,顿时感到一阵恶心。 秦林这只手肿得十分厉害,手背和手掌分别向两头拱起来,起码厚了十倍!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肉里面蠕动,一条一条的。 在掌心伤口处,更是清晰可见一条条粉色的不明条状物钻出来又钻进去。 “乔医生,开门,快开门啊!给我咬一下,咬一下就好!咬一下我就能恢复了!” 秦林跟进入戒断反应的人差不多,语气十分歇斯底里。 乔巡怎么可能给他开门。 他赶忙拿起手机,正打算报警,忽然秦林动作变得更加激烈。他脑袋疯狂地砸门,碰碰作响,一声又一声敲得乔巡新砰砰地跳。 伸进门缝的两只手拽着保险铰链不断扭动,发出钢铁刺耳的摩擦声。 “放手!”乔巡大声呵斥。 “乔医生,给我,我要!快给我!你的肉,你的肉好香啊!我好饿,我好渴啊!” 秦林完全听不进乔巡的话,一边扭动铰链,一边用头砸门。 乔巡紧张到了极点后迅速冷静下来,他不敢赌秦林能不能把铰链扭开。这秦林肯定不是普通的狂躁症,多半跟那个八腿男一样,是神秘且扭曲的。他拔出唐刀,狠狠地朝秦林拽着铰链的手砍下去。 肉眼可见,锋利的唐刀没入秦林手掌血肉。 乔巡能感觉到分明的卡骨感。 但秦林像是感受不到痛觉,两只手丝毫不受影响,连血都没往外彪,继续大力地扭动铰链。 “乔医生,我好难受!” 秦林声带貌似受损了,说话十分嘶哑干涩。 乔巡赶忙将餐桌沙发之类的重物推到玄关,挡住正门。他现在很冷静,思路十分清晰,将正门布满障碍物后,就打开了卧室的窗户,扎好了几根床单,随时准备跳到楼下去。 就刚才那一刀,他就明白,自己的身体强度跟秦林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绝对不能正面碰撞。 却在他打算顺着扎好的床单去楼下时,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玄关。 不会突然来个破门杀吧。 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点一点靠近。 很安静,透过猫眼往外看也什么都没有。 但乔巡还是没有开门,老老实实等着警察来。 不一会儿,有人来敲门了,但不是警察,而是上午见到的周思白。 周思白站在门外,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个十分迷人的微笑。 第3章 大鱼吃小鱼 客厅里。 “吓到了吗?” 周思白开口就问。 “有点。” 乔巡感觉对话貌似很熟悉。 “他怎么了?”他问。 周思白始终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看上去三十五上下,留着点胡子,长相也颇有味道,是少女们心中理想的大叔形象。 “被感染了,说污染也行。” “病毒吗?” 周思白摇摇头, “要只是病毒就好了。” “很严重吗?” 周思白没有急着回答,上下打量乔巡一番, “真没想到,一天两起金属病都跟你有关。” “什么是金属病?” “一种感染了异常生物金属后的基因病。” 乔巡想起之前秦林说的话,随后复述了一遍给周思白。 周思白一听,顿时严肃起来, “你确定他说的没问题吗?” “嗯,那时候他还很清醒。他平时不对我撒谎。” 周思白嘶嘶地吸了口气,又问: “那他有没有说,那块石头去哪儿了?” “没说,但我猜应该是扔了,总不能带着块石头回来。” “不对劲了。”周思白皱着眉,也没避讳,就当着乔巡的面对着右手的手表说:“立马派出向导搜索城东钓鱼塘,那里存在源金属,立马,立马!” “问题很严重?”乔巡问。 周思白眉头皱得很深, “那块石头不出意料就是源金属。你可以理解为游戏里的病毒母体。” “通俗易懂。”乔巡笑道,“长官还是个游戏玩家呢。” 周思白愣了愣,他没想到这人碰到这种事这么冷静不说,居然还有心情跟他打趣。 心理咨询师职业水平都这么高吗? 周思白瞧着乔巡,眼睛瞳色忽然变得格外深,随后他皱起眉,心里嘀咕,就是个普通人啊,真的只是胆子大吗? “我的朋友去哪儿了?”乔巡问。 周思白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被我的部下控制住带走了,现在应该在去往一个特殊的地方……姑且叫收容所吧。” “他会怎样?” “他源金属感染了,要么死,要么进化。你期待他能走上进化之路吧。” “进化?” “嗯,就是之前那个八腿男跟你说的‘登神长阶’。”周思白摇摇头,“算了,更多的你以后再慢慢了解吧,应该不会等太久的。我还有事,就不耽搁了。” 说着,他给了乔巡一块手表,跟他右手手腕的一样。 “这个你收着,有什么问题就联系我。” 周思白搞不清楚乔巡有什么不同,但直接告诉他,一块通讯手表值得投入。 “这次不签保密协议了吗?”乔巡看着走到门口的周思白,突然问。 周思白顿了顿,转过身,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算了。 他摆摆手就离开了。 乔巡看着周思白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感。 异常生物金属? 进化? 登神长阶? 他晃了晃头,咬了咬舌尖,控制住这股兴奋感。 冷静下来后,乔巡开始收拾玄关。他朝着那铰链看去,已经是断了,门框都被扭出了微微的形变。他清楚,秦林本人肯定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门外的走廊上残存着一些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 乔巡很好奇,那么疯狂的秦林是怎么被控制住的,而且,按照时间算,应该不是警察通知的周思白过来的。周思白可能在自己报警前就了解到了这边的情况。 为什么呢? 乔巡心想,会不会是自己被监视了。 他四下望了望,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 突然,脚踝处传来一股潮濡感。 他赶忙提起裤脚看去,赫然看见一条粉红色的虫子正盘在他的脚踝上。正是之前在秦林手掌心伤口里翻涌的虫子。 漏网之鱼! 乔巡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正准备抬手拍开,那虫子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头部瞬间变得十分尖锐,猛地往他脚踝处的静脉一钻,不过一秒的时间,就钻了进去,跟打针一样,只留下了个细小的血点。 完犊子了,乔巡下意识地想。 从脚踝处的静脉开始,一股股热浪顺着血管,从他全身每一寸皮肤涌出,很快他变得口渴燥热起来。 跟之前秦林的症状很相似。 脑袋渐渐有些迷糊,像有人拿着大锤锤他脑门。或者说有一团浆糊糊在了神经中枢。 “别慌!别慌!” 乔巡极力保持清醒。 “千万不能像秦林那样沉沦!” 否则就真的完犊子了。 他急忙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头,任由秋末冰寒的自来水冲刷身体。 即便是这样,他也感觉十分热,身上没淋水像是在被炙烤,淋了水就跟烹煮差不多。 乔巡全身颤抖着,皮肤烫伤一般,红得发紫。 双眼攀上缕缕血丝,鼓得很大,要炸开了一般。 乔巡仅有的意识告诉他,不能失去意识。 他握着拳头靠在浴室墙壁上,感觉浑身上下有虫子在血肉里不停地钻。他知道这多半不是感觉,就是有虫子在钻。 好痛! 乔巡很慌,心率开始飙升,他怕自己也变得跟秦林一样,失去理智,然后被周思白那样特殊部门的人带走。接着被送上试验台,大大小小的刀子在自己全身上下剌来剌去,皮肤被解开,一条条肉被剥离,肌腱筋膜组织被寸寸切断,一管管血被抽出,骨髓、脑浆、组织液全部抽出身体……然后大脑切片,内脏泡进福尔马林,制成标本……或者说,没什么实验价值,直接人道毁灭。 前半是真的,后半就纯属是他紧张到极点后的胡思乱想的。 心率狂跳! 紧张到极点,然后迅速进入极度的冷静……这是乔巡的优点,当然也可能是某种缺陷。 他兴奋激动的大脑与全身躁热的神经忽然冷静下来,如同将烧得通红的铁猛地扔进冷油之中。 浴室里,淋浴头下。 乔巡冷静得像没有情绪,他清楚地感受着身体虫子在钻来钻去。甚至能感受大小、力度、啃噬血肉的量…… 那虫子貌似遭了什么苦难,依稀间有哀鸣声。直至,在他身体里沉寂下去,化作他身体的一部分。 很快,他眼中血色褪去,通红的皮肤也渐渐变回本色。 像是脑中某处沉睡的神经元突然醒了过来,乔巡感受到一种玄之又玄,如获新生的感觉。 脑海中,一座灿金色的长阶缓缓浮现。长阶尽头,是无法感受的伟大与浩瀚意志。 “神!” 独一字惊雷般在乔巡脑海中炸开。 他细声呢喃: “这……就是登神长阶吗?” 一些事情,不需要别人述说,他渐渐地就明白了。 就好像刚才打算寄生在他体内,将他一点点吞噬干净的粉红色虫子,被他反过来吞噬了。他接受,并理解了这一个过程。 乔巡靠着墙爬起来,走出浴室,看着洗手台镜子里略显狼狈的自己,喑哑低语: “大鱼吃小鱼……很合理。” 我是大鱼。 …… 城东的钓鱼塘附近,周思白跟着一群“向导”地毯式搜索那块源金属,方圆五公里都被一堵奇怪的空气墙隔绝了。行人车辆见到均会下意识地选择绕道。 突然,周思白的通讯手表传来讯息。 他点开,一阵急促的声音响起: “报告,代号‘八腿蛙男’的感染体失控逃走了!” 周思白嘶嘶吸着秋末的寒气,转念间他头皮发麻,大吼: “快他妈去目标人物‘乔巡’那里,找那边的哨兵发坐标!” “是!” 周思白告诉一群“向导”继续搜索后,赶忙朝乔巡的住址跑去。 他跑得极快,两只脚像是踩着一阵风,在黑夜里如一支离弦的箭。 第4章 躲好 那被自己吞噬的粉红色的虫子是什么? 乔巡暂且不能明白,但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因为吞噬了那条虫子而产生的变化。 之前周思白说过,感染了金属病,要么进化,要么死亡。 “我这……算是感染了金属病吗?” 如果是感染了金属病,为什么自己的表现跟秦林差那么多呢?不仅没有失控,反而更加冷静,或者说敏锐了。 乔巡看向自己的脚踝处,也就是之前被那条粉红色的虫子钻进静脉的地方。 那个仅有的血点也消失了。 现在,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一点感染了金属病的迹象。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乔巡换了身衣服,来到阳台上。秋末的风很冷,今天又刚下过雨,按理来说,他应该生理性地感到寒冷才是。但,身体传给大脑的感觉却很奇怪—— 他不觉得寒冷。这并非刚洗过澡身体发热不感觉寒冷,而是,他的体温变得非常低导致的。 看了看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上面显示,现在,他的心率是40次/分,体温是……15.2c。 恰好的是,知冬市现在的室外的温度区间是14—18c。 “表坏了?” 乔巡顿了顿,他走进房间取来电子温度计重新量了一下自己的体温。结果……也是一样。 为什么? 乔巡知道自己的体温一直比正常人要低一些,但也就低0.5—1c。平常体温都在34-35c之间波动。 像现在这种,骤降到15.2c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这种温度,对于人而言,一般只会存在于尸体身上。毕竟没了活性,温度随环境变化。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死物。 乔巡站在阳台上,嘶嘶地吸着冷气,却也不觉得刺喉咙、凉肺腔。他朝远处的广场看去。 大妈们“刻苦耐闹”,雨停了,就赶忙到广场跳起了广场舞。乔巡几乎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大妈的脸庞,她们脸上的皱纹、灰白的发根、眼中的血丝…… 他恍然朝四周望去,繁华的知冬市夜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过。霓虹灯光、远处高楼大厦外墙上的电子广告、从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辆以及里面的驾驶员……一切尽在他眼中。 这种感觉,就像—— 一个近视多年的人,忽然戴上了眼镜。 世界变得清晰无比。 但……现在是晚上。乔巡拥有的不只是超乎常人的视力,还有夜视能力以及动态视觉捕捉能力。谁能在晚上九点,不借助任何道具,仅凭一双肉眼看到三百米开外的大妈脸上的皱纹呢? “这……是因为吞噬了那只虫子导致的吗?” 要么进化,要么死亡。 周思白的话盘旋在乔巡脑海之中。那么,现在自己获得的超出一般人的能力,算是进化吗?如果是进化,又是在朝着怎么的方向呢?自然界的物种进化是环境与基因共同决定的。 乔巡并不认为,自己所处的环境发生了什么大的改变。而且,种群的进化与个体的进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转念,他又想到,既然秦林一个普通人都能那么容易地就感染了金属病,说明,这种病或许早就开始传染了。 “社会……在发生变革。” 像暗潮,在地下涌动着,等待爆发。 接下来,乔巡不再干站着,开始一点一点了解自己身体在吞噬那只粉红色虫子之后的变化。 他的体温并非是降低了,而是像冷血动物那样,随着环境而改变的。不过,他发现自己似乎可以控制自己体温的变化幅度,但现在并不熟练,能实现的效果十分微弱有限。 感官上不止是视力增加了,还有听觉与嗅觉。不过没有视力带给他的感知变化那么大,兴许现在只是初步的进化,并没能实现质的飞跃,仅仅是比之前好上不少。 最明显的变化应该是运动能力得到了极大增强。他现在跳起来能轻而易举地摸到天花板,身体的柔韧度、耐受度都得到了显着的提升。 这些变化让他兴奋之余感到惊悚。 仅仅只是吞噬了一条虫子,身体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几乎可以理所当然地去推测,世界上一定存在着能力超乎想象的“进化者”,姑且这么称呼。 先前那个八腿蛙男就是很好的证明。 想到这里,乔巡决定出门,去更加空旷的地方,好好确认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强度水平。 换了一身运动服,再带上那把唐刀,他出门了。 当然,为了避免被当成危险分子,他把唐刀藏在了定制的长把雨伞里。唐刀可以插进雨伞伞把里,外表看上去就只是一把网红风的刀把伞。 在走廊里,他发现秦林家的门没有关。 说实话,秦林是他的邻居、渔友,也算是他的半个朋友,年纪又比较小,所以平时里都是把他当个弟弟看得。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心里并不好受。 不好受归不好受,这也没什么办法,如周思白所说,希望他能踏上进化之路吧。 想了想,乔巡推开秦林家的门,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因为现在夜视能力极好,所以,不用开灯,也能看个基本。虽说没有如遇白日那样夸张,但清楚地知道所见之物是什么东西还是可以的。 刚进去,一股恶劣的腥臭味儿就扑鼻而来。 乔巡的嗅觉也得到了强化,所以,这种臭味儿比之前闻到的要更加刺激。 他到秦林家玩过,知道房间分布。臭味儿的源头……貌似是从卫生间传来的。 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卫生间。 他正打算打开卫生间的门,却发现门把上手沾满了透明的粘稠液体,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滴。 乔巡无法想象,秦林之前在家里经历了什么,才至于变成那样。 “秦林从被源金属划伤感染,到失去理智,估计有八九个小时。” 但为什么自己那么快就差点失去理智呢? 乔巡设想了一下,如果秦林感染的是虫卵,虫卵在他体内孵化后才导致的发疯失去理智,而虫卵的孵化时间为八九个小时……这样解释,貌似能说得通。但具体是不是这样,尚且无法定论。 乔巡取来一块毛巾,裹着卫生间的门把手拧开门。 里面的景象惊到了他。 密密麻麻……比细沙还要细小的粉点无规则地分布在卫生间的各个角落。他肯定,密恐患者看到这样的场景会直接晕过去。 脑海里,一种对生命的直觉告诉他,这些细小粉点已经失去了活性。 他想,十有八九,这些都是失去了宿主而死亡的虫卵。 头皮发麻。乔巡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转身就离开了。 最后看一眼秦林的屋子,乔巡将门关上,随后朝电梯走去。 刚进电梯,他的裤兜就震动了一下。 是之前周思白送给他的表。他研究过,没什么特殊功能,只能用来通讯。 此刻,这块特殊的手表屏幕上显示着一句话: “躲好,他来找你了。” 乔巡住的楼层不高,看完这句话,刚好,电梯到达一楼。 一股腥臭味儿涌进他的鼻腔。 叮咚—— 电梯门打开了。 第5章 优雅永不过时 电梯外面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把红伞,电梯里面的乔巡手中拿着一把黑伞。 兴许是今天下过大雨的缘故,电力供应不怎么稳定,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 他就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乔巡,嘴角一点点裂开,咧起,直至将两边的苹果肌挤开堆积到鼻梁附近。 “乔医生,这么迫不及待想要与我共进晚餐吗?” 他脸上浮现起一股病态的潮红,像是酒精过敏的人喝了劣质白酒。 “当然,你是食物,我是食客。” 乔巡心率开始飙升,体温开始增加。 此刻,他心里乱作一团,“八腿蛙男”突然的出现,让他毫无防备。就在上午,周思白还一脸平常地告诉他,这个怪物活不过今晚,说得就像是做一件类似于“去超市买瓶饮料”那么简单的事。 但是,现在,这个怪物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站在自己面前,甚至还穿着一身得体的西式礼服,看上去要去参加什么高端舞会。就如他之前所说,“要好好准备下,不然是对美食的亵渎”。 无疑,八腿蛙男突然的出现,让乔巡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也就在瞬间的紧张后,他变得异常的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见到“怪物”的人。 乔巡握紧手中黑伞的伞柄,其实就是唐刀的刀柄。 “为什么?” 他打算拖延一下时间。既然周思白给他发了讯息,说明对方也知道了这件事,十有八九正在赶来的路上。只要能拖到周思白到来就行。所以,他没有直接问明问题,只是单单问一个“为什么”,就是为了制造话题的可能性。 八腿蛙男神态从容有礼,站姿也像是特意训练过一样,很优雅。 “没有为什么,你所不明白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他迈步走进电梯,按了五楼的按钮。 乔巡微微眯眼, “你知道我住在五楼?” 八腿蛙男微微一笑。 “你问了一个幼稚的问题。” 也是,乔巡心想,对方既然能知道自己在哪儿工作,知道自己住在什么地方也不奇怪。 电梯门便要合上。 这时,几个刚跳完广场舞的大妈提着音响,拿着花球,一边笑哈哈地大声讨论谁今天跳得最好,谁不在状态之类的话题,一边走进这个单元楼。 其中一个大妈看着电梯门要关了,赶忙喊: “等一下。” 乔巡趁机按了一下开门键。 八腿蛙男笑道: “乔医生是个很热心的人。” “这种事,正常人都会做。” 乔巡觉得很奇怪。与八腿蛙男的对话,丝毫让他感觉不到对方怀揣着很大的敌意。 难不成对他而言,吃掉自己,是一件很和谐,或者说很光荣的事? 大妈们三三两两挤进电梯,将八腿蛙男和乔巡分别挤到里面的两个角落。 八腿蛙男声音很有磁性,有种天然的亲和力。 “乔医生,别紧张,不会痛苦的。” 一个自来熟的大妈好奇地看着乔巡,问: “小伙子是生了什么病吗?” 乔巡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妈就自顾自地笑着安抚道: “没事的,放宽心,我家老头子之前还得癌了呢,眼见着都没活头了,结果他心态好,不当一回事,每天该干嘛干嘛,你猜怎么着,癌自己好了。” 说着,她拍了拍乔巡拿着伞的手背,“所以,不管得了什么病,心态一定要好。” 刚说完,她立马“哎呀”一声,惊道: “小伙子,你手怎么这么凉啊。” 乔巡作为心理咨询师,自来熟性格的咨询者也遇到过不少,便笑着说: “没事,谢谢阿姨关心,我天生手凉。” 大妈点点头,见着自己的楼层到了,笑哈哈地说: “小伙子一定放宽心啊。” 然后,又跟她的“姐妹们”告了别,就出了电梯。 突然,乔巡听到八腿蛙男阴恻恻地说: “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 “她居然触碰了你的肌肤!不可饶恕!这是对美食的亵渎!” 乔巡眼睁睁地看着他眼睛一点点鼓起,一条细长发蓝的舌头在嘴角舔舐了一番。 虽然,八腿蛙男转过头,立马又一副和善的样子: “乔医生,稍等一下,我先去解决她。” 他的声音是以特殊的方式发出来的,电梯里,只有乔巡听见了。 说完,他便出了电梯。 疯子……这人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大妈做错了什么?对八腿蛙男而言,她触碰了身为“食物”的自己的肌肤。 但对乔巡而言,她什么都没做错,甚至热心善良地给予自己这个陌生人善意。 现在,这份善意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乔巡瞳孔不规律地放缩着。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 八腿蛙男在走廊里回过头,笑着问: “乔医生,你怎么来了,难道也想欣赏一下生命凋零前的极致之美吗?” 乔巡看着他,淡淡地说: “你让我感到恶心。” 他的脸庞一半被昏暗的灯光映照,一半藏在黑暗之中。 八腿蛙男嘴角一温。 “没关系,绵羊也觉得张着血喷大口的野狼恶心。” “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想吃了我?”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气味儿很香吗?” 说着这句话,八腿蛙男脸上再度浮现起病态的红晕。 秦林之前这么说过,但乔巡并闻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气味儿,非要说的话,也只是成年男人身上很寻常的气息。他不由得想,莫非自己对这种感染体有特别的吸引力? 看着乔巡的样子,八腿蛙男就清楚他不知道。于是微笑着说: “乔医生,还好是我先碰到了你。要是其他眷族先碰到你,可未必会像我这样,这么温柔地对待你哦。他们啊,可是一个比一个残忍呢。” 乔巡凭借着敏锐的听觉听到,之前的大妈将钥匙插进门锁,开了门,走进去,然后又关上门。 他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他开始后退,面对着八腿蛙男后退,直至与对方拉开一定距离后,转身拔腿就跑。 赌上生命跟对方正面对抗,此时此刻无疑是十分不理智的行为。 在心率极低,心态十分冷静的情况下,乔巡绝对不会热血上头去做拼命的行为。 因为之前吞噬了那条粉红色的虫子,他现在的身体强度得到了显着的提高,奔跑速度、机动能力比起一般人十分优秀,所以,下楼梯都是手撑着围栏直接往下翻的。 不能在狭窄封闭的地方对上这个蛙男,那样一定会十分被动。 目前,尚不知道对方的能力,空旷、人多的地方无疑是更加安全的。 所处的楼层不高,乔巡迅速翻楼梯下楼,很快就抵达一楼的楼梯间。 安全通道口近在眼前,只要冲出去就是宽敞的小区,现在正是广场舞大妈、玩耍的孩童、上班族回家的时间段,所以小区人很多。 然而,下一秒,乔巡就看到,八腿蛙男像一只蜘蛛,迅捷地顺着墙壁直达安全通道口,然后,八条腿其中两条倒勾在通道口上面的小平台上,整个身体倒悬下来,刚好堵住安全通道口。 另外六条腿悬在空中张扬摇摆着。 第6章 吞噬系天赋 “乔医生,你听说过‘马陆’吗?也就是千足虫。兴许是小时候被马陆咬过,我毕生的梦想就是,能够拥有一千条腿,同时,这也是我的登神长阶。” 细长发蓝的舌头从裂开的嘴角一边滑到另一边,发出窸窣的声音。 他的眼神,令人着迷。像装着一片月光下静谧的森林湖泊。 “乔医生,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我们,一起成神。” 乔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他。 八腿蛙男稍稍惊疑,微微蹙起眉。 “奇怪……真是奇怪……为什么,你没有被我吸引呢?为什么呢?” 果然! 就在刚才,乔巡感觉自己脑海里突然冲进了异样的感觉,表现在他身体上则是短暂的麻痹感。 那是类似于迷魂术的精神系能力吗? “哈,没关系,你不来,我就亲自过去。” 说完,八腿蛙男像一只蜘蛛,落在地上,然后八条腿以常人无法做到的幅度,疯狂奔来。 乔巡现在的动态视力强了很多,但即便如此,捕捉高速移动的八腿蛙男的身影也有些吃力。 好在得益于极度冷静的心理状态,能够对当前的情形做出合理的判断。 看见八腿蛙男的影子在前方闪动的瞬间,他立马扭身跳开。 八腿蛙男扑了个空,顿时愣在原地。 “奇怪,奇怪,真是奇怪,你怎么躲开的?你只是个普通人啊。” 乔巡哪管他在疑惑什么,跳开的瞬间,立马调整身姿朝着安全通道口跑去。 “食物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盘子里。” 八腿蛙男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分明地感觉到他有些生气了。 他再次向乔巡扑去,这次,速度快了很多。与此同时,他吐出细长的舌头。这种攻击方式像极了青蛙。 乔巡立马判断出自己现在的速度躲不开,随后猛地拔出藏在伞里的唐刀,对着朝自己吐过来的蓝舌头砍去。 明明只是一条不过食指粗细的血肉舌头,锋利的唐刀砍在上面却像砍到了坚硬的钢铁。 八腿蛙男的舌头碰到唐刀的瞬间就开始向着刀柄缠绕。 乔巡果断弃刀,不给他碰到自己的机会。随后转身再次奔跑。 八腿蛙男的舌头灵活异常,简直比他的手足还要好使,操着乔巡的唐刀便砍向乔巡。 乔巡躲闪不及,肩膀被擦了一下,一副当场破开,殷红的新鲜血液冒出来。 血冒出来的瞬间,八腿蛙男出乎意料地愣住了。 那种味道……好浓!好纯! 吃了他,我一定可以踏上登神长阶第三阶!第三阶啊!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狂热,像是极端的宗教分子碰到了信仰的“神”。他的双眼猛地鼓出来,几乎只是神经连着眼球了,嘴里不断喷着腥臭的热气。 比之前的秦林还要夸张与难看。 危险! 危险的气息! 像之前在秦林家中卫生间看到那些细小粉点一样,乔巡对生命的本能直觉告诉他,这个八腿蛙男此刻危险到了极点。 他不顾一切,往外奔跑,任由肩膀处的伤口涌血。 但,他刚踏出一步,八腿蛙男沉重的身躯就压到了他身上。 这是实力上的绝对差距。 但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乔巡也没有一丝一毫地紧张,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着对策。 也许腿多真的是一种优势,八腿蛙男八条腿分别踩在乔巡的主要关节处,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太美味了,太美味了啊!” 八腿蛙男狂热地发出尖锐的嗓音,嘴角腥臭的涎液不停地往下滴。滴在乔巡身上,瞬间就将他的衣服腐蚀掉,接触到皮肤后传出阵阵灼烧感。 “与我融为一体吧!” 如狂热分子晚餐前的祈祷。 他猛地张开大口,朝乔巡渗血的伤口咬去。 明明有着青蛙一般的舌头和口腔,却长着细密的尖牙。 尖牙刺进乔巡的肩膀,像锯子一样撕扯他的身体组织,疼痛感冲击他的大脑。 乔巡没有陷入恐惧与疼痛的煎熬之中,冷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 这个人有青蛙的特性,青蛙最脆弱的地方在腹部。 不管对不对了,乔巡迅速用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娱乐用蝴蝶刀,猛地扎进八腿蛙男的腹部。因为是娱乐性质,蝴蝶刀并未开刃,但有刀尖。加之现在他力气大了不少,直接就刺穿了八腿蛙男的衣服,捅进他的腹部,然后猛地斜着一剌。 没有开刃,所以没有出现开肠破肚的情况,但也结结实实地让蛙男吃痛,本能地张开了嘴。 趁着他反应卸力的间隙,乔巡用力缩腿,然后对着他肚子就是狠狠一脚。虽然没有给他踹飞,但也让他重心不稳,差点跌倒了。 随后,乔巡翻身捡起掉在不远处的唐刀, 精准! 全力一刺! 唐刀刀尖从八腿蛙男腹部的伤口没入,再横向一剌。 这次,开肠破肚了。 但,八腿蛙男的生命力和耐受力远远超出乔巡的预料。 “食物,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盘子里!” 八腿蛙男双手抓住唐刀使劲儿一掰,精钢打造的刀身直接崩断了,将乔巡手掌震得发麻。 之前一番搏斗和挣扎,乔巡没受多严重的上,却耗费了大量体力,八腿蛙男看上去受伤严重,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多大影响。 他再度像青蛙一样,后腿一曲,弹簧一般向乔巡跳射而去。 脑袋狠狠装在乔巡腹部,将他撞到一边的墙壁上。 乔巡几乎晕厥过去,腹部的高强度压力让他吐出血水。 八腿蛙男再度张开大嘴撕咬他受伤的肩膀。 乔巡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疯狂流失,原本极低的心率开始飙升,体温不断上升。 浑身上下充斥着灌了热水般的灼烧感。 这种感觉……跟之前被粉红色的虫子侵入身体的感觉一模一样。 接着,他的大脑开始兴奋,浑身的神经都开始兴奋。兴奋让他感到舒畅,舒畅的感觉让他升起一种渴望—— 对血肉的渴望。 某个瞬间,他飙升的心率瞬间降到最低,兴奋的大脑与全身神经如淬油一般冷静下来。 脑海里,一阶阶登神长阶再度浮现。 终点伟大而缥缈的意志凝视着他。 乔巡深深吸口气,猛地抬起头,张开嘴咬在八腿蛙男的肩膀上。 八腿蛙男瞬间就感觉自己的血肉在颤抖,在往自己被咬的肩膀汇聚。 “你在干什么!” 他发出尖锐的叫声。 乔巡双眼幽深得像无尽的深渊,丝毫不为所动。 血肉, 他渴望血肉。 “吞噬性天赋!不,你为什么有吞噬性天赋!” 八腿蛙男凄厉地惨叫起来。他的身体根本不受他的控制,浑身的血肉脱离本来的位置,疯狂向被咬住的肩膀汇聚。 “你明明是普通人!为什么!啊——不!神!伟大的神,快拯救你的眷族!啊!” 凄惨的叫声回荡在黑暗处, 直至终止。 万籁俱静,只消片刻。 乔巡跌跌撞撞地踩着只剩下一张皮和一具骨架的八腿蛙男站起来,抬手抹了抹嘴角,低沉地说: “大鱼吃小鱼是吗。” “这次,我还是大鱼。” 以后,也是。 第7章 两栖生物 单元楼的安全通道口已经被相关人员封锁起来,不允许出入。 一楼的仓库房外面的走廊上,周思白看着地上只剩皮包骨的八腿蛙男陷入沉思。 褪去了血肉后,干枯的躯干看上去更加像是“千足虫”了。从面部骨骼分布以及皮肤的拉扯程度,周思白猜测他死之前经历了极大的惊恐。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死得血肉丝毫不剩? 他嘶嘶地吸了口冷气,眼瞳色彩出现稍纵即逝的黑色漩涡,随后眉头皱得更深。 “‘第三只眼’都探查不到……” “第三只眼”是他的进化天赋,一种十分稀有,具备特殊功能的精神系天赋。能够捕捉残存的意识、窥视意识活动…… “第三只眼”探查不到任何意识痕迹在周思白的认知里,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一:更厉害的天赋掩盖; 二:根本不存在意识痕迹。 八腿蛙男刚死不久,按理来说不可能没有残存意识痕迹。 难道有人掩饰真相? 周思白沉默片刻,通过通讯手表联系上潜伏在这里监视乔巡的哨兵。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完全遮蔽了肌肤的人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周思白询问: “这里发生了什么?” 哨兵回答: “疑似监视目标‘乔巡’击杀了代号为‘八腿蛙男’污染生物。” “击杀?” 哨兵点头,随后右手食指按在太阳穴处,一串携带着记忆的生物电波传递到周思白的通讯手表上。 这是哨兵的能力,能将感官记忆以生物电波的形式传递到电子设备上。 通讯手表上,画面都是这个哨兵的第一人称。 乔巡和八腿蛙男之间的对话、打斗过程呈现在上面,被周思白清清楚楚看到。 但在某一个时间段,也就是乔巡吞噬八腿蛙男的时候,视频声音变得十分微弱,画质更是比一般视频网站的标清还要模糊。几乎只能听到刺耳的杂音和运动的色块。 周思白问: “为什么这么模糊?” 哨兵回答: “我的感官被干扰了,无法感觉到清晰的画面和声音。在感官恢复后,我就只看到监视目标‘乔巡’离开的背影,以及八腿蛙男的干尸。” 周思白反反复复观看画面变得十分模糊的片段,从色块分布看,是乔巡被按在地上,处于下风。 但不知为何,画面清晰后,八腿蛙男就已经变成了干尸了。 他目光幽深,脑海里不自然地浮现起之前见过的一场战斗。那是一个进化出吞噬系天赋的污染生物与一位战士的战斗,最终,污染生物活生生将那位战士的血肉吞噬了。 残局跟现在的情况很像。 “吞噬系天赋……” 乔巡会觉醒这种天赋吗? 周思白眉头皱得很深。转念,他摇摇头,怎么会,这种天赋只有污染生物才会拥有,乔巡的污染值自己几个小时前才检查过,是0,就算在短暂的几个小时内被污染了,也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能将一只控制小队都限制不了的八腿蛙男直接吞噬了。 仍旧让他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八腿蛙男尸体里没有残存意识。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眉目,周思白命令控制小队迅速清扫现场后,独自一人前往乔巡的家。 …… 乔巡现在体温很高,突破了45c,体表皮肤通红,像是刻意涂抹了红色颜料。这让他十分痛苦,感觉脑袋像是被放在锅炉中烹煮。 一般人体温持续高于40c,就很容易危及生命,至于体温45c是只有焚化炉里才会短暂出现的数字。 乔巡也清楚,现在的自己应该算不上正常人了。他分明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消化刚才吞噬掉的八腿蛙男的血肉。 老实说,吞噬血肉让他感到恶心,是作为一个人生理和心理上都无法接受的。但也没什么办法,当时情况那么危及,能保命的手段也只有那样。 尽管将八腿蛙男吸成了干尸,但乔巡的体重的变化幅度仅仅只有“喝了半瓶水”的程度。 他躺在沙发上,断掉的唐刀放在前面的茶几上。 渐渐地,他感觉到自己貌似不仅仅在消化八腿蛙男的血肉,还在消化其所拥有的“能力”,姑且这么说。 就之前跟八腿蛙男战斗的直观感受而言,其拥有的能力是“极快的速度”、“极强的身体控制能力”,还有一种类似于迷魂术的精神系能力。 但在具体的消化过程中,乔巡的认知渐渐清晰。这些认知来源于对八腿蛙男意识的消化。 杂乱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扑闪,最终大量的无用信息被绞杀“删除”,只留下了关于其能力的内容。 这让乔巡感到遗憾,他还以为能够获得关于“金属病”更多的信息。看来,那些东西只能之后一点一点接触。 不过,这兴许不是什么坏事。因为仅仅只是消化关于八腿蛙男的能力,就让他感觉脑袋要裂开了,再去消化更加驳杂的信息,可能会直接炸掉。 cpu要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最终,一个名叫“两栖生物”的天赋出现在乔巡的认知中—— 登神长阶第二阶天赋:“两栖生物”; 还有登神长阶第一阶天赋:“迷覃”。 前者是八腿蛙男的主要进阶天赋,后者则是辅助天赋。这种区别相当于主职与兼职。 “两栖生物”这个天赋作为主要进阶天赋,是可以成长的,但是乔巡目前所消化的认知十分有限,并不清楚具体,只知道“可以成长”这一特性。 这并不是说八腿蛙男是个两栖生物,而是他作为一个人,获得了这样一个天赋,拥有了两栖生物的能力—— 水陆双栖、体温调节、热感等等。 这是一个能力进阶方向众多的天赋。但八腿蛙男貌主修方向是“箭毒蛙”与“千足虫”。 “千足虫好像不是两栖生物……” 乔巡暂且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 另一个天赋“迷覃”则的的确确像他猜想的那样,是一种精神系天赋,能够迷惑人的感官与意识。 将这两个天赋消化后,乔巡感觉很奇妙。就像在清晨的竹林里,看到雨后春笋冒尖。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像八腿蛙男那样眼睛可以鼓出来,舌头变得细又长,但却掌握了相关的能力。 视域范围增加、环境敏感度提高…… “看来我身体的消化是那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消化。” 很不赖。 乔巡还是更加喜欢自己现在的形态,真要变成奇怪的样子,有些难以接受。 通过对八腿蛙男的消化,乔巡也清楚了,自己之前吞噬的那条粉红色虫子应该也是一种两栖生物性质的污染物,所以才能获得“体温调节”、“感官增强”、“运动能力增强”等能力。 对天赋“两栖生物”的消化,只是让这些能力更进一步,而天赋“迷覃”才算得上是新获得的能力。 这样看,收获还是蛮大的。 但在欣喜之余,乔巡不得不去思考,未来的社会会在怎样的变革中演化下去,自己又应该如何去面对。 老实说,这种事最难得想了。大学时代的职业生涯规划书,工作时代的职业报告书都让人烦不胜烦,想不透理不清,何况这种事。 这种思考显得无意义,却也是面对未知的一种心理调节方式。 他到底是个医生,企图用心理卫生学来解释这些光怪陆离的事带给人的心理冲击。 想着这些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乔巡将茶几上断掉的唐刀收好,随后走到玄关通过猫眼向外看。 周思白如一个绅士,端正地站在外面,微笑着摇了摇右手。 这个场景好熟悉…… 第8章 塔 “吓到了吗?” 乔巡无奈地回答: “长官,你不用每次见到我就这么问。” 周思白笑了笑, “这样啊,看来你已经习惯了。” “事不过三嘛。” “还有,你别叫我‘长官’,我的编制不是军政官员。叫我名字就行,我叫‘周思白’。” 乔巡耸耸肩,他对称呼没什么所谓。 “这次来是问我那个八腿蛙男的事的吗?” 周思白笑容浓郁,他喜欢乔巡这样开门见山,不弯弯绕绕东扯西扯的人。 “嗯,你知道,这是我的工作。” “坐吧。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 两人对坐在沙发上。 “在这之前,请容我先检查一些你的身体。”周思白说着便立马解释,“放心,不会对你造成伤害。接触过污染生物的人按照程序,都应该接受检查。” 为了表明自己行为的正当性,周思白取出了自己的证件。 乔巡看了看,上面写着: “应急处理中心周思白”。 没有职位头衔,只有部门和名字。 乔巡问: “应急处理中心是什么?” 周思白想了想,认为乔巡已经算不上普通人了,并且极有可能有资格被吸纳,便说: “这只是明面上方便行事的空壳机构而已。实际上,我是‘塔’的成员。” “塔?” “你可以理解为专管金属病、污染生物与进化者的组织。具体的,我无法直白的告诉你,需要你自己在合理探究的条件下一点点接受。毕竟,这是超出正常认知的东西,我不能填鸭式地灌输给你。” 乔巡眼角微微一收,笑着说: “看来,这个世界远远不是我所认识的世界。” “你很乐观。起码,比我见过的大多数遭遇污染事件的人都要乐观。” 乔巡撑了个懒腰, “悲观又不能让我过得更好。人嘛,很多时候要自己安慰自己。” 周思白成熟且棱角分明的脸上笑容浓郁,更富魅力了。 “那么,我要对你进行检查了。” “开始吧。” 周思白在自己的通讯手表上操作了一下,然后以手掌朝向乔巡。 不一会儿,几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污染值:0(无污染) 精神值:60(正常) 评价:普通人】 这个结果让周思白蹙起眉头。 乔巡见着便问: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周思白摇头: “不,你的身体不仅没有被污染,反而……异常干净。” 乔巡松了口气,像劫后余生一样,喜悦地说: “那就好,我生怕像秦林那样感染了金属病。” 周思白打量着乔巡,从神态动作上瞧不出半点异常来。心想,这小子连番跟污染生物接触,居然污染值还是0。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击杀那个八腿蛙男的。” 乔巡自然而然地说: “他太自大了,真的认为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实际上,我平时没少锻炼,体质不错,而且怎么说呢,心态比较好吧,没有紧张,趁着他把我压在地上的时候,破了他的肚子。然后,我就逃了。” “只是这样?” 乔巡茫然地问: “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显然的,乔巡撒了谎,但是他演得真啊。 大多数人对真假的判定可不是遵循客观事实的,尤其是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 所以,在周思白看来,乔巡就像一个侥幸逃生而感到欣喜的人。 周思白无从盘问,他倒是想像审讯犯人一样,用精神系天赋“第三只眼”去探究乔巡的情况。但历来追求“程序正义”的他,无法私自对进行审讯,毕竟乔巡是污染事件的受害者,而不是始作俑者。并且乔巡污染值为0,被“塔”判定为普通人,也无法从进化者的角度对其进行吸纳性质的审查。 他摇摇头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匪夷所思,要知道那个八腿蛙男可是从一只八人控制小队手中逃走了,结果居然死在你手上。” 乔巡挠挠头,笑着说: “马失前蹄大概就是对自大者最好的惩罚吧。” 周思白心情复杂。就决策层面,他在对八腿蛙男事件上的判断失误很大,所幸没有造成什么重大公共危机事件。反倒是,八腿蛙男栽倒在乔巡这个“愣头青”手上会成为他的功绩。 他开心不起来,也没有丝毫成就感。这个功绩完全就是捡来的。 没能从乔巡这里了解更多,周思白吐出口气,略微勉强地笑了笑,然后说: “乔医生,那就这样吧。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乔巡想了想,看向玄关的门,然后问: “我的邻居秦林家里貌似有脏东西,你们会处理吗?” “会的,有专员进行处理。” “我有机会去看他吗?” 周思白遗憾地摇头: “并不能,污染生物一般是不被允许与外人接触的。当然,如果他踏上了进化之路,被塔所接纳的话,就可以。” “进化……难吗?” “从‘塔’最新的数据看,目前常人的进化率只有1.5%。” 乔巡忽然没来由地说: “全球80亿人,如果全都被污染,岂不是有1.2亿人进化?” “不是这么算的。污染源不同,污染等级也就不同,所造就的传播度、污染率也就不同。1.5%只是个综合数值,你朋友是被源金属感染的,而源金属感染的进化率只有0.08%,绝大多数被源金属感染的人要么承受不住直接死亡,要么成为与进化者对立的污染生物。” 乔巡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闷, “源金属,到底是什么?” 周思白下意识看向窗外的夜空,目光遥远而神秘。 “对于源金属的研究,我们的了解还很少,只知道,里面隐藏着‘成神’的奥秘。” 乔巡没想到“成神”这个词居然会从周思白口里出来。他本以为这只会出自像八腿蛙男那样极端的有神论者之口。 周思白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便站起来,缓了缓心神,然后微笑着说: “乔医生,就这样吧,我不能告诉你太多。目前这些事还处在保密阶段。” “这个阶段会持续多久?” “谁知道呢,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个月。世界的变化是剧烈且无法预测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各司其职。明天一觉醒来,你可以照样过着你的生活,我也可以照样四处巡查污染事件。” 乔巡笑了笑说: “我一直想会不会出现像丧尸电影里面那些事呢。” 周思白深深看了乔巡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温声说: “乔医生,怀揣一颗对未知的敬畏之心吧。这不是坏事。永远不要温柔地面对夜晚。” 说完,他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敬畏之心。乔巡念叨着。 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身体拥有的新能力,想着八腿蛙男那句话,“你都不知道你多么有吸引力。”这个吸引力绝非是男女之间荷尔蒙的调节,极大概率是美食之于人的那种吸引力。 乔巡不得不把自己放在一个危险的境地,然后再去思考自己该做的事。 整个后半夜里,他都没有睡意,一直在购物网站上“进货”。 主要是食物、水、药品、防身武器等东西。 今天发生的事太过超乎认知,像秦林那种人畜无害的家伙都会眨眼间变成一个怪物,何况其他人。 如果金属病大面积爆发,那么这些资源将会变得极其珍贵。光是一句关于“缺盐”的大话都能让市场的盐被哄抢一空,何况真正的危机呢?就算那样的危机短时间不会到来,食物和水也是生活必需品。 总之多准备一些不是什么坏事。 即便是一夜未睡,乔巡也丝毫不感觉疲倦,甚至充满了活力。 站在梳洗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神面貌比之前好上不少。本来长相帅气阳光的他因为工作原因,长期坐在电脑前,整个人皮肤情况变得很差,但是现在,只是一夜,就发生了肉眼可见地变化,就像—— 一夜之间回到青涩的大学时代。 那个仅凭长相就能讨女孩子欢心的时代。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乔巡露齿一笑。 “世界在改变,我亦是如此。” 第9章 人鱼之泪 从乔巡家中离开后,周思白第一时间又赶到东城区的鱼塘。 刚到,负责搜索那块源金属的小队队长就一脸严肃地告诉他: “捕捉到了源金属的辐射痕迹,疑似顺着鱼塘的地下暗流汇入了詹白江。” 周思白一听,差点两眼一抹黑直接栽倒在地。 “你确定没搞错?你知道进入了詹白江意味着什么?” 小队队长身为“塔”认证的向导,当然清楚一块源金属进入一座城市的供水江河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将那块源金属的辐射分布图递给周思白看。 探测仪屏幕上,清晰可见,一条发着漂亮荧光的痕迹从鱼塘底部的缺口,一直蔓延到十公里外的詹白江。 漂亮意味着危险。 周思白看着屏幕,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颤抖着低沉地说: “将此次污染事件升级为‘狼级事件’。” “狼级污染”事件有三个关键词:生活水域传播、源金属、百万人口。 不论哪个,都很符合知冬市现在的情况。 “是!” 向导小队队长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将此次污染事件进行梳理汇总,然后标记为“狼”传输到“塔”,由“塔”下发指示。 周思白望着远处泛着鱼肚白的天空,脸上增添丝丝缕缕的忧愁。 他很清楚,这座繁华的城市将不再平静。 …… 太阳照常升起,站在阳台环顾四周,一切都没改变。 但身体分明的变化让乔巡明白,一切都改变了,只等一场疾风骤雨。 他收拾好行装,出了门。 知冬市白云心理诊疗院是他工作的地方。这是家私人诊疗院,工资待遇不错,定位是中高端“诊所+疗养院”,一般接待的病人都是家庭条件不错的,至于像昨天那种网上咨询,只不过是扩大客源,传播品牌力的手段而已。 乔巡的助手余小书来得很早。她这个年纪的人,工作热情还比较高,做事很积极,早早地就将一些预约病人的档案整理好放到了乔巡的办公桌上,然后在一旁等候。 走进办公室,余小书第一时间就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 “乔医生早上好。” 乔巡微笑着点点头。 “小书早上好。” 余小书看着乔巡顿了顿,不由得有些发呆。 乔巡问: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余小书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摆摆手,然后解释道: “没有没有。” “那这么盯着我干嘛?” “感觉乔医生,好像年轻了很多。” 乔巡微微一笑, “大概是昨晚睡得比较早吧,再说了,我本来也不老啊。” 乔巡的确很年轻,是诊疗所里最年轻的咨询师,现年二十七岁。也因此,他手下的病人女性比例要高出不少。 “啊?” 余小书迷糊地嘀咕:“我也睡得很早啊,怎么没年轻呢。” 乔巡注意到她的眼睛好像……变亮了一些。而且,感觉很深邃,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因为跟病患聊天,要从其眼神解读一些内容,所以他对一个人眼睛的变化总是十分敏感的。 “你的眼睛。” 余小书嘿嘿一笑, “滴了眼药水。” “眼药水有这种功能?” 乔巡有些不信。要是有什么眼药水能在一夜之间让一个人眼睛变亮变深邃,那不得成为国民产品啊。 “一种新品啦。乔医生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弄一些。” 乔巡礼貌性地说: “那麻烦你了。” 虽然乔巡只是个医生,跟余小书之间的关系算不上什么领导与下属,但这种无关紧要的好意的随便接受,是不利于职场关系的。只是,余小书眼睛的变化,的确让他很好奇什么眼药水能达到这种效果,想要见识一下。 上午,是分析病案与进行网上咨询的日常工作。 今天,倒是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什么事发生。乔巡还真怕又来一个八腿蛙男说些奇怪的话。 余小书对乔巡那一句客气话倒真的格外上心,趁着中午的休息时间,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瓶眼药水送给乔巡。 乔巡倒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上午才说,中午就弄来了。想想也是,她做什么事都很积极,有任务基本都是第一时间就完成了。也得亏管她的乔巡是个比较负责的人,不然她这种职场风格估计得吃不少苦。 坐在办公椅上,乔巡认真打量着手中的眼药水。 就包装上跟药房普通的缓解疲劳的眼药水没什么区别。他打开盖子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还有……一种隐约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分不清楚的味道。 就这种东西,能让人眼睛像是戴上美瞳一样? 乔巡想了想,滴了一滴在自己手背。 他对自己的身体很爱惜,直接往眼睛里滴不是很能接受。 眼药水落在手背上,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进皮肤。 只消片刻,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背在微微发热。并不刺激,但皮肤下有明显的异物感。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在消化这滴眼药水。 不一会儿,消化所得的信息就出现在脑海里—— 【污染物:人鱼之泪】 【污染等级:e级】 【远离它。或许人头鱼身的人鱼之泪你能接受,但鱼头人身你还是好好想想】 乔巡很惊讶,一是这眼药水居然是污染物,二是自己身体的消化信息明显变得更加丰富了。 从一开始消化那只虫子什么都没有,到消化八腿蛙男出现的简单介绍,再到消化这人鱼之泪出现的备注说明。 这是否意味着,随着自己能力变强,之后消化污染生物或者污染物所得的信息会愈发详尽丰富呢? 虽然消化所得的信息没有直接表示“人鱼之泪”有什么危害,但一个“远离它”足以说明这并非什么好东西了。 乔巡第一时间叫来了余小书。 余小书看见乔巡手中拿着眼药水,好奇问: “乔医生,感觉怎么样?” 乔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小书,这种眼药水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余小书想了想,然后说: “我说了的话,乔医生可要保密哦。” “嗯。” “这是我楼下药房的一个大叔推荐的,本来我只是打算买点普通眼药水,但那个大叔说这种新品能缓解疲劳的同时消除眼球上的血丝和色斑。” “大叔推荐的?你认识吗?” 余小书想了想,说: “他好像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 乔巡微微皱眉,然后说: “小书,这东西还是别用了。” 余小书顿时紧张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乔巡当然无法跟她说这东西是“人鱼之泪”,是危险的污染物。但他的确不愿意自己这个得力的小助手受到什么伤害,想了想说: “你想想啊,功效这么好的产品之前听都没听过,居然还是从一个药店大叔那里拿到的。你不担心有什么安全问题吗?” 余小书神情有些迷茫, “可是我没感觉到什么副作用啊。” “有些副作用是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到的。小书,你想用的话还是再等等吧,如果真的没什么问题,功效这么好肯定会很快就获得知名度的,到时候就有专业的评测团队去评测。” 乔巡笑了笑, “身体健康还是更重要的,何况这是直接对着眼睛用的。” “这样啊,好吧乔医生。” 余小书明显有些失落。 乔巡感觉得到,自己这个新入职的小助手很在意自己的看法。他只好尽可能地照顾照顾,再多地就不应该去干涉了。 下午的工作比较固定,就是面对面的咨询和治疗时间。 最后一个病人是他手下的长期患者,治疗了快一年时间了,是知冬市水利局的一名公职人员,在临走前,她给了乔巡一个建议—— “多屯点纯净水。” 问起缘由她也不清楚,只是说省上今天下发了文件,说要严格管控区域水资源。 回家的路上,乔巡在网上搜了搜,并没有找到相关新闻与水利局的公告,而昨天新闻提了一嘴的沿海村庄的传染病也没有后续报道。 信息封锁吗? 乔巡觉得,肯定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如果是平常,他还能不在意这些,但经历了昨天的事,如何也做不到不去在意。 回到小区后,他先行将附近一个超市的纯净水和便利食品一扫而空。 这种进货式的购买方式甚至让超市不得不帮他安排了一辆皮卡,把买的东西直接送到他小区楼下。 帮他搬货的小哥很不理解这种行为,忍不住吐槽: “哥们儿,你买这么多东西是要干嘛啊。” 乔巡没解释太多,简单回答: “开网店的。” 开网店哪有从超市进货的啊,小哥很难理解,但瞧着乔巡一副不要多问的样子,也就没碎嘴了。 乔巡心想,要是让你知道我还在网上批发了一些,估计你会把我当傻子。 之所以不继续在网上买,因为运货需要时间。乔巡不愿意看到货还没到,事态就急剧变化的情况。 两皮卡货,主要是矿泉水、便利食品还有一些生活用具。 把客厅和杂物间堆得满满的,也就他是一个人住,能放得下那么多。 晚上,乔巡像一头守着财宝的龙一样,看着堆满了半个客厅的矿泉水满意地点头。 突然,他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打开一看,是一条短信—— “今日18时30分左右,由于詹白江净水中心突发火灾,大量化学物质泄露到供水管道中。其中包含未经处理的剧毒物质,为了保障居民用水安全,我市决定紧急停水。市政厅高度重视,已经安排军队挨家挨户定期派送纯净水。” 乔巡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一阵咕噜咕噜后,也没有水流出来。 显然,水已经停了。 第10章 封城 乔巡打开业主群,果然群里已经吵翻了。 他很清楚,市政厅在撒谎。 一个城市的供水是分区的,某个区域的净水中心出现问题,不会影响其他区域。 这种全市停水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水源被污染了。 知冬市的水源是詹白江江水。 他第一时间想到秦林钓鱼钓起来的那块源金属。看之前周思白严肃认真的样子……会不会是那块源金属进入了詹白江呢? 知冬市的市民开始出门哄抢小卖部、便利店、超市里的矿泉水。 以至于出现晚上七点,大街上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抱着水的人的情况。 而住在乔巡小区的人就悲催了,因为最近的超市的水被他买了一大半。他们不得不去更远的地方买。 如果说这个关于水被污染的通知,还只是让大家积极抢水的话,那随之而来的通知则是彻底炸了锅—— “紧急通知!我市出现恶性传染病,经应急处理中心决定:自2035年10月14日20时其,知冬全市城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无特殊原因,市民不要离开知冬市,机场、火车站、高速公路离市通道暂时关闭,恢复时间另行通告!请市民主动居家隔离,不要外出!生活资源会有相关部门全面调度。” 应急处理中心…… 乔巡记得,周思白的明面身份就是应急处理中心的一员。 “果然,污染病传开了。” 看着满屋子的生活资源,乔巡松了口气,还好自己今天去超市囤货了,不然这封了城,网购的那些东西运不进来自己就只要去超市跟人抢货了。 打开手机,随便进入个论坛,网民都疯了似地在讨论知冬市突然的封城通告。 #知冬市封城# #知冬市停水# #知冬市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话题一连霸占了好几条热搜,大家讨论得个热火朝天。 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也有祈福的,有问知冬市要不要资源的…… 看了一会儿,乔巡就没看了。普通人一般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一方,从他们那里获取不到关键信息。 从阳台往下看,喇叭声响个不停,不少人都是开着车去买东西的,人行道上也是拥堵成一团。警察、军队、城管等多方出动,正在维持秩序当中。 恐慌开始酝酿了。 乔巡知道,事情可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真的是普通传染病,也就这样了,但这不是普通传染病。他可以想象,普通人面对一只污染生物,多么不堪一击。 之后一连接了好些个电话,回了许多的消息,都是一些朋友的关心。 没有家人。 想着一些遥远的事情,手机再次响起。 是余小书打来的。 “喂小书,怎么了?” “乔医生,封城通知你看了吗?” “嗯。” 余小书的声音很喘。 “我费了好大劲儿才从超市抢了一些水喝便利食品,乔医生你那里缺不缺啊,缺的话我明天送一些过来。” 乔巡挺感动的,在这种情况,自己这个小助手居然还惦记着自己。他笑着说: “我这里不缺,多着呢,反而你缺的话可以找我。” “那就好那就好,这停水和封城太突然了,真是没想到。诊疗所那边也通知了,暂停工作,改为网上办公。” “嗯,我知道。” “对了乔医生,我下午去问了那个卖我眼药水的大叔,他说那其实就是一瓶普通眼药水,嘿嘿,说我是心理作用。” 乔巡略微皱眉。心理作用? 他可以笃定,那个所谓的卖药大叔是在撒谎,只是不知道具体目的。想了想,他还是说: “小书,保险起见,你还是不要用那眼药水。” “嗯嗯,我听你的。” 电话那头,余小书有些害羞,直接说“我听你的”好像有种很亲密的感觉。 乔巡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问: “你是独居还是跟人合租?” “独居。” “那你注意,这段时间不要随便出门,还有……关好门窗,也不要随便给人开门。” “啊,为什么?” “你想想啊,你一个小女生,现在这种时候多不安全啊。” “警察会保护我们的。” 乔巡无奈笑了笑。是的,一般的事的,警察是能保护你,但这不是一般的事啊。 “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出了事就不好了。” “好吧,你也是。”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嗯。” 挂了电话后,乔巡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关好门窗躺在床上。 外面很吵闹。他的听觉又敏锐了很多,听在耳朵里就更加吵闹了。 一直到半夜,外面消停了,才渐渐有了睡意。 而这股睡意却在一声巨响后,轰然消失。 他从床上坐起来。 那是……枪声? 来到阳台,把窗户打开一点缝隙朝外面看去。看到远处一条小巷里,三个人对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不明物体在做着什么。他视力好了不少,看得比较清楚,那三个人应该是特殊部门的,穿着统一,而地上的……一滩,像一只长着人腿的大号青蛙。 污染生物? 后半夜里,附近的枪声不断。 这自然被普通市民听到了,纷纷在网上、打市政电话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官方给的解释是“当地一群毒贩伙同涉黑人员趁封城在捣乱”,顺便再度强调,如无紧急情况,不要随意出门,生活物资会有官方人员送上门。 第二天上午八点,像官方说的那样,官方人员送生活物资上门了。 一份便利食品、四升水以及擦拭身体的湿巾。 乔巡不缺这些,但也不嫌多,一并收了下来。 很快,市政府就安排了工作人员,挨家挨户上门检测,口头上说是检查传染病,但实际上是在测污染值。从网上的讨论看,的确有已经遭到污染的人,他们被测出金属病后,第一时间就被带走了。说着是隔离治疗,但谁说的准呢。 综合1.5%的进化率……乔巡大概清楚,被带走的人,大概率是告别人间了。而他们的家人还蒙在鼓里。 这种情况让乔巡不得不去思考,信息封锁还有没有必要,真的瞒得住吗? 还是说,官方人员有其他考虑? 中午的时候,一款app上线了,功能很简单,一个“求助”,一个“需求”。 也很容易理解,求助就是遇到紧急情况,能够直接通过这款app向官方人员求救,需求则是每家每户都可以把家庭需要的物资输入其中,备注理由经由官方判断后,会在第二天把合理需求送到。 这款app不需要借助网络。没有手机的,也可以把需求用纸写出来贴在门上,派送人员派送物资后会一并带走。 有人派送物资,有人上门收垃圾。 一切看上去都是都在说明,当下是十分理想的隔离环境,就差一个直接给每家每户按人头发钱了。 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迟迟没得到解决。 传染病是什么病?患病的人会怎样?传播途径是什么? 这些关键问题官方三缄其口,就是不说。 想想也是,乔巡分析了一番。现在污染病应该刚处在传播阶段,是最好控制的阶段,这个时候最需要普通市民听话配合,不乱来,如果真让普通市民知道,这次出现的传染病是像“丧尸危机”,甚至还要严重一些的情况,肯定会陷入恐慌,拼命想逃离这座城池。 那样的话,显然会对控制工作造成极大的影响。 所以,极力封锁信息是必然的。 就是不知道,这次污染事件,控不控制的住。 “塔……” 乔巡记得,管理金属病、污染生物、进化者以及污染事件的组织叫“塔”。 为什么是这样一个名字,而不是像“金属病防治中心”这种一目了然的呢? 知冬市雷厉风行的防治手段,也是“塔”指示的吗? 乔巡看着手里周思白送给他的通讯手表,想着要不要问一问周思白。 想了想后,还是没有那样做,他像现在周思白应该很忙。 之后的两天里,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外面街道都空荡荡的。白天的时候,城市十分安静,但一到晚上,枪声就时不时响起。 乔巡猜测,可能是目前的污染生物只会在晚上活动的缘故。 封城后的第四天,余小书在聊天平台给他发了一个视频。 点开一看,视频的拍摄角度是监控器角度,时间显示是10月17日23时,也就是昨天晚上。 视频里,一个脑袋肿得奇大无比的人匍匐在地蠕动着前行,他整个人双手双脚萎缩得极其严重,紧紧贴在身体两侧。他的身后有一串湿痕,看上去像是浓稠的粘液。他身上也是,整个人湿漉漉的。 像一条在岸上挣扎的鱼。 很快,画面中出现三个穿着军装的人,其中一个朝这个怪人脑袋开了一枪,顿时,血液喷洒出来,鱼形怪人不停在地上翻滚。视频没有声音,但从他张开的大嘴可以感受到他叫得很惨。 视频后续在一阵老式电视无信号的闪烁雪花之中结束。 退出视频,第一眼就看到余小书的消息: “好吓人啊!这是真的假的啊,视频里那个地方我之前去吃过火锅。” “看上去不像p的。” 乔巡觉得这应该是真的,一般人不会把这次传染病跟这种畸变怪物联系起来。 “听说得了传染病就会变成这样。” 乔巡再次提醒: “所以,你要更加注意安全,千万不要乱跑。” “嘿嘿,知道了。” 手机那一头,余小书缩在被窝里,揉着眼睛傻笑。最近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一直很痒,也许是蔬菜吃得少的缘故吧。 乔巡打算再看一下视频,但这次去点,直接弹出“视频有风险,无法观看”几个字。 被封了。 他再次打开知名的社交平台软件,上面的热搜很正常,没有出现什么“怪物”、“异性”之类的关键词。其他地方的人还在为知冬市祈福,而知冬市的本地圈子里,也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相关部门处理得很干净。 晚上,夜幕低低压在城市上空。不用出门工作和上学,也没法出去玩耍,大多数的人夜生活就成了躺在床上玩手机。 睡觉前,乔巡去卫生间上厕所。 裤腰带刚解开,正准备脱裤子释放,看着蹲便器洞口,又默默系紧了裤腰带。 当你对着深渊脱裤子时,深渊在凝视着你。 一只像章鱼触手一样的蓝黑色肉状物,从蹲便器洞口伸了出来,裹带着排泄物,样子惨不忍睹。 乔巡默默取来一包食盐,倒了上去。 顿时,这根触手蠕动了小半分钟,缩了回去。 然后,乔巡拿出手机,打开业主群。 群里已经炸锅了—— “卧槽,我家厕所长出了一根触手!” “我家也是,不过不是厕所,是地漏。” “我tm倒大霉了,我正在拉屎,tm的一根滑腻腻的东西突然缠住老子的大宝贝!” “我更惨,那东西直接……进去了,进去了你们懂吗!” “痔疮,破了,懂?” “啊这,那还是你更惨。” “用盐,这触手怕盐!辣椒也行,一定要辣椒粉!” “这什么玩意儿啊?好哈人。” …… 从大家分享的照片看,是同一种触手。 乔巡眉头凝重。 因为,他们这个单元楼一共十七层,而基本上从三楼居民房开始,每一层都有业主表示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这说明—— 有一个巨型污染生物,盘踞在这栋单元楼的管道中。 第11章 千眼章鱼 家中厕所出现了这么奇怪的东西,业主们自然安不下心,统一在政府开发的app求助栏写下求助申请。 这种求助并非一般的机构能处理的,所以,当市政府相关人员接受到这样的求助后,直接就传达给了“应急处理中心”。 也就是周思白等特殊人员所在的机构。 在接到这个求助后,负责审核的哨兵觉得从描述看并非普通感染者,可能是原生污染生物,连忙向这座城市的负责人周思白报告。 “周队,北湾区梧桐街疑似出现巨型污染生物?” “巨型污染生物?” 周思白正分析着知冬市的污染情况。突然听到“巨型”,不由得一愣,赶紧问: “有多大?” “纵长起码70米,从描述看是进化天赋可能是‘八腕目’。” 周思白皱起眉, “那玩意儿不是只有深水地区才有的吗?” 报告的哨兵也很疑惑,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有照片,周队您看一下。” 周思白仔细看了看业主们的求助信息。基本每家每户都出现了这种情况,从照片里触手的样子看,他一眼就认出来,这的确是主要进阶天赋“八腕目”里的污染生物。 “为什么只会在深水区出现的污染生物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知冬市出现的源金属图腾是‘塞壬’,怎么也不应该招惹来这种才是啊。” 他很不能理解。 虽然心中很多疑惑,但他也清楚,这种巨型污染生物放着不管的话,极有可能会摧毁整栋楼。于是,他严肃地说: “抽派一名向导和一名哨兵前去收集情报。” “是!” 如果是平常时候,肯定是一只完备的控制小队前去,但是现在,人手不够,需要充分保证人手利用率。 知冬市一直都是污染值比较低的城市,所以常驻的“塔”成员并不多,此次大规模污染事件爆发,许多成员还是临时从其他地区调过来的。 “北湾区……梧桐街。好像是那个医生住在那边,会跟他有关系吗?” 周思白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的控制台。 控制台的荧屏上显示着每一个“塔”成员所处的位置,以及各自的状态。 就现在的局势看,污染传播广度基本被限制住了,没有出现病毒式传播的状况。 但他怎么也安不下心,“巨型污染生物”像秤砣,悬在他的心里。 …… 当天晚上,乔巡就封闭了家中所有跟楼梯管道相连的洞口。堵得牢牢的。 他可不想家中突然伸出根恶心的触手来。三次元的触手果然还是让人很难接受。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更何况还是污染生物。 但他很担心,如果真的是一个有单元楼那么高的巨型污染生物,如果力量很大的话,极有可能会对楼梯造成破坏。 他不会以身犯险,之前击杀八腿蛙男可以说是对方轻敌,自己侥幸赢了。如果那八腿蛙男选择先将自己杀死再吃,不给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那他现在估计已经是对方的一部分了。 跟这种巨型污染生物正面对抗,有脑子的人都不会那么做。 因为这玩意儿,现在各家各户基本都不敢去卫生间上厕所了,哪敢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对着深渊。 不讲究的人就在家里找个袋子解决,讲究的人就冒险去小区的公厕。也有胆大的头铁,对刚。当然,也不乏好触手这一口的,天知道会偷偷摸摸做些什么。 乔巡觉得还好,之前在超市大采购的时候,便携式排泄袋这种东西没少准备。 也不讲究什么雅不雅观了,反正是一个人住,没其他人知道。 谁还没点难以启齿的小秘密呢。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下,应该比较难以让人入睡,起码这栋楼大多数人都失眠了,提心吊胆,生怕那莫名其妙的的触手钻出来。 但乔巡睡眠质量反而好极了,睡得很香。 睡得香可不意味着他睡得死,而是他吞噬了“两栖生物”这个天赋后,掌握了相应能力。身体能够自发警觉周围环境,不用额外消耗精力。 所以,碰到危险,他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深夜,负责勘察情况的向导和哨兵来到这里。 “塔”里的进化者大体上分为四类—— 领袖:主要进阶天赋为辅助系,负责指挥统筹; 向导:主要进阶天赋为精神系,负责感应污染源; 哨兵:主要进阶天赋为侦查系,负责分析环境和收集情报; 战士:主要进阶天赋为对抗系,负责正面控制与对抗。 四类进化者在一只控制小队中是相辅相成的,缺了任意一环,小队的整体战斗力都会下降很多。 所以,这两人来此只会进行勘察任务,不会控制对抗。 夜幕下,哨兵分析完单元楼环境后,找到几处污染生物最可能藏身的地方,带着向导逐个排查。 最终,目标锁定在位于天台的大型蓄水池。 他们没有靠近,不敢惊扰污染生物。 离得远远的,向导开始感应污染源。 “种类:千眼章鱼; 主要进阶天赋:‘八腕目’,目前处在登神长阶第二阶‘信徒阶’,图腾不明。 污染值:943。 状态:休眠中。 之前从排污管道钻出的情况推测为千眼章鱼的呼吸特性。移动痕迹不明,无法确定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千眼章鱼作为巨型污染生物,离开水域后呼吸频率会降到极低,一般是一个月呼吸一次。 两人多次确认后,将收集所得的情报传回位于市政厅的控制中心。 周思白看着情报嘀咕: “943的污染值,是大型污染源了。但处在休眠状态……” 这是件好事,休眠状态下的污染生物不会主动攻击人,传播污染的可能性很低。 随后,周思白下发命令—— 在不惊扰千眼章鱼的情况下,有序组织小区居民转移。 他们的主要目的不是消灭污染物,而是阻止大面积传播。像这种巨型污染生物能不动就尽量不动,就算要动,也要等到周围居民疏散完,不然对抗起来殃及池鱼是肯定的。 第二天一大早,物业就在业主群通知: “市政厅通知,御游小区存在高危传染源,整个小区所有居民都要临时转移,请各位业主提前准备必要物品,中午十二点开始按照单元楼次序转移。这是临时转移,还请大家不要携带过多物品,不便行动。” 这一则通知,直接让业主群沸腾了。 “为什么要转移啊,传染源在哪儿?” “要把我们转移到哪儿去?” “是不是跟昨晚出现的那些触手有关?” “我家还有残疾人,这往哪儿转移都不方便啊。” “转移后我们的房子谁照看?” …… 平时里不怎么发言的业主也争相发言,毕竟关乎到一家老小的安危和两代人半生积蓄的房子。 这些问题,物业也没办法回答,他们只是传个话。 看着群里的“热闹”景象,乔巡想,果然,那个巨型污染生物威胁极大,到了需要整个小区居民全都转移的地步。 他很疑惑,都出现这种情况了,信息还能封锁住吗? 很快,关于御游小区全小区居民都将被转移的消息,在知冬市传开了。但也仅限于知冬市范围内,公共社交平台上,根本没有出现任何相关的消息。 这当然不是知冬市的人都不会社交平台,想也不用想是消息被限制了。 中午十二点,一长列军用车队出现在御游小区。足足 乔巡站在阳台上,低声自语: “直接上军队了,看来是强制转移啊。” 他在第十四单元,按照次序来的话,会在第三天才轮到这边。 希望这段时间不要发生什么吧。 平时里的乔巡还会自己做点吃的,但是现在条件不允许,所以就泡了碗泡面随便应付一下。 这些天,除了日常刷刷新闻和睡觉外,他基本都是在开发身体……的潜力。 “两栖生物”和“迷覃”的天赋能力熟练得差不多了,就缺个练手的条件。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得很不营养,他总感觉很饿。这种饿并非是胃部传来的对食物的依赖,而是一种精神上的饥饿。 每当这种精神饥饿感袭来,他就不由得想起吞噬粉红虫子和八腿蛙男的时候。 夜幕降临后,枪声远近交替起伏响起。 空气中弥漫着特殊的气息。 精神饥饿感再次袭来。 这种感觉让乔巡很不爽,比在深夜看美食视频还要难受。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难以安睡。他的身体在渴望某种东西,渴望令他兴奋躁动。 作为心理咨询师,他明白,刻意压抑内心的躁动是不健康的行为。 他决定释放释放,出去打点牙祭。 双眼窥探黑暗,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怪物喑哑作响。 第12章 畸变型蛙人 出门“狩猎”,武器是必不可少的。 之前心爱的唐刀崩断后,乔巡在附近的射箭俱乐部买了把加强版的复合弓。当然,像这种武器一般是不允许出售的,但当心理咨询师的人怎么会没有点人脉。 俱乐部老板刚好是他以前的病人,半卖半送给了他把加强版复合弓。 将复合弓和十二支箭簇放进收纳背包,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服,再戴上一把近战用的匕首,乔巡出发了。 深夜的小区十分安静,秋末天温度很低,乔巡控制体温随环境温度变化而变化。 因为晚上污染生物比较活跃,所以军队都是白天来这边转移的。 转移军队虽然不在,但小区前后门还是驻扎了站岗士兵,看样子是没法直接出去的。 不过,作为小区多年的原住民,怎么会不知道些捷径呢。 乔巡尽量避开站岗士兵的视野范围,翻过一座花坛,然后来到东边围墙的某处。这里之前是个垃圾点,但知冬市创文的时候,小区把这个垃圾点拆了,并没有及时补上墙洞,只是钉了几张铁皮遮挡,后来为了省钱图方便一直没弄。 铁皮就是那种工地铁棚,虽然不厚,但一般人想掰弯基本是妄想。 正好,这成了乔巡感受自己能力的第一道槛。 他双手捏住铁皮下缘,为了避免发出巨大声响,没有使蛮劲儿,缓缓发力,一点一点将铁皮卷了上去。像卷春卷似的。 很轻松,手都没红一下。 “看来那八腿蛙男的血肉的确是大补。” 再来一只……还是算了。 乔巡没耽搁,从墙洞钻出去。 来到外面街道上,刚好吹来一阵风,他顿时皱起眉。 倒不是觉得冷,而是风中带着一股……咸腥味儿。像人间之恶鲱鱼罐头。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连路灯都没有亮,只有某些楼层还亮着灯,提供了一些十分微弱的照明。 好在乔巡夜视能力得到了极大提高,不至于摸墙走。 顺着风中的咸腥味儿,他谨慎前进。 路途中时不时见到一些粘稠的湿痕,很像之前余小书给他转的视频里“人鱼”蠕动的湿痕。 咸腥味儿越来越浓,几乎到刺鼻呛喉的地步。 在一间健身房前,他停了下来。 因为他透过透明的玻璃外墙,看到健身房里,有一个蛙头人正在跑步机上疯狂奔跑。 论一只自律的蛙有多么可怕。 从破碎的玻璃外墙看,这个蛙头人是直接撞开玻璃外墙进去的。 那可是防盗玻璃啊…… 第一信息:这只蛙冲撞力很强。 乔巡压低脚步声。 “两栖生物”的天赋能力并不缺乏“潜行”这种狩猎技巧,虽然技巧还不是很精湛,但那蛙头人正训练得嗨。 取出复合弓,装好箭簇,乔巡从破开的玻璃外墙走进去。 能不讲武德就尽量不讲武德。 乔巡偷袭了自律的大蛙。 时间……在流逝。 强化版复合弓的威力比起一般的要大上不少,破风声十分激烈。乔巡觉得很动听。 尖锐的箭簇射在蛙头人的脑袋上。 如果是普通人,被一箭贯穿脑袋是肯定的,但对于这蛙头人而言,仅仅只是插进去了一半。 大概被污染后脑子就没用了吧,蛙头人并没有受到影响,从跑步机上跳下来迅速锁定乔巡。 然后,咕呱一声,猛地跳来。 蛤蟆功啊。 比起那八腿蛙男,这只蛙头人速度可慢太多了。乔巡轻而易举躲开。 蛙头人智商奇低,只有本能的攻击欲望,根本没有任何决策能力。 乔巡像斗牛一样,溜了几圈,它体力就消耗了不少,攻击速度和频率明显下降。 感受出了自己现在的战斗水平后,他也就不多逗留,这里的打斗声极有可能会吸引其他人过来。他现在还不想被发现。 随后,乔巡心率狂降,整个人如冰冷的杀手……应该说,冷血的猎人。 深邃的双眼锁定蛙头人,连续射了三箭,全中腹部。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力度也足以让蛙头人失去重心,跌在地上。 乔巡在极度冷静状态下,决策一直是最优解。他抽出匕首,迅速上前,速度极快。 匕首插进蛙头人的心脏,粉色的血狂飙。 爱干净的乔巡当然不会让血溅到自己身上,第一时间就躲开了。 蛙头人咕呱叫了几声后,很快就失去活力,瘫在地上,张着大嘴,舌头耷拉在外。 随后,乔巡伸出一根手指,插进蛙头人腹部的伤口。 很快,蛙头人变成了皮包骨。 不用上嘴咬可太棒了。 感受到血肉后,乔巡脸上浮现起一抹潮红。 潮红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吞噬,消化两步走。 消化信息在脑海里浮现。 【污染生物:蛙人(畸变型) 主要进阶天赋:“两栖生物” 登神长阶:第一阶——眷族 图腾:▇▇▇▇▇▇▇▇▇▇】 【失去意识前,它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件事——健身卡还有一天过期】 可怕,这就是健身卡要到期的大佬吗…… 建议健身房给这位大佬立个碑。 这次的消化信息又要详细不少。 多了个登神长阶和图腾。 “登神长阶……第一阶原来是叫眷族吗……后面又是什么呢?” 乔巡虽然不清楚具体,但感觉上认为自己应该在第一阶。想想也是,毕竟才刚开始进化,自然是从零开始。 但图腾是什么鬼。 虽然这个东西出现在脑海里了,但根本感知不到,有一层厚重的迷雾笼罩在上面,像那八腿蛙男所说——不可名状。 吞噬了这只蛙人后,乔巡的精神饥饿感缓解了不少,但也只是缓解,还是有点意犹未尽。 他没有多逗留,取出蛙人体内的箭簇后赶紧离开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寂静幽暗的钢铁森林之中,乔巡手持复合弓,充当着一个, 狩猎者。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只四人控制小队来到这里。 看着地上变成干尸的蛙人,他们都有些疑惑。 这显然不是控制小队做的。控制小队的职责是“对抗、控制、处理与清除”,不可能会留下痕迹。 为首的领袖是一个红发女人,她皱着眉说: “严军,感知有没有其他进化者痕迹。” 严军是队伍里的向导。 他点点头,蹲下来,双手贴在地上,然后闭着眼。 一股股律动从大地顺着他的手掌传递到他脑海中。 ——精神系天赋“聆听”。 几次感受后,他站起来摇头: “没有其他进化者痕迹。” “其他污染生物呢?” “也没有,附近的污染值归零的。” 红发女人紧皱眉头,没有进化者痕迹,也没有其他污染生物,那这蛙人是怎么死的呢,死得还这么怪异。 想了想没有什么眉目,她严肃说: “徐克山,记录情况,清扫现场。” “嗯。” 这是哨兵的职责。 他取出一瓶喷雾,朝着蛙人喷了喷。 待到喷雾散去后,地上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些蛙人分泌的粘液。 随后,控制小队离开这里。 第13章 进食 离开健身房后,乔巡进了一条小吃街。 以前这个地方,就算是夜里一两点,也是灯火通明,车来人往。站在街头,一眼望去,是各式大排档,烤鱼、麻辣烫、烧烤、火锅…… 此刻,这里安静得像灵异片拍摄现场,两旁行道树被风刮下的落叶铺在地上,也没有人打扫,路灯全都关闭了,一片漆黑。 乔巡压低步伐,小心翼翼地前进。 他的身体处于全面激活的状态,“两栖生物”的天赋能力得到了极致发挥。 夜视、警觉、潜行、热感…… 仅仅是吞噬了一个“两栖生物”天赋,就获得了如此多的能力。这也让乔巡忍不住去期待,其他种类的天赋会有什么能力。 风卷残叶过,处处是萧瑟。 空旷的小巷里一吹进江风,就发出呜咽的声音,听上去像蹲在墙角低声哭泣的女人。 风除了带来呜咽之声,还带来了丝丝缕缕的腥臭味儿—— 污染生物的味道。让乔巡恶心的同时,止不住兴奋。 他略微加快步伐,顺着气味儿前进。 在一个路口,乔巡发现了目标。 悬挂着“李大娘臭豆腐”招牌的小吃店外面,一个像上半身是大鲵,下半身是两条粗壮但扭曲的人腿的污染生物安安静静地站着。它嘴里留下来的涎液滴在地面的落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望着小吃店紧闭的卷帘门。 这家臭豆腐小吃店乔巡以前没少光顾,生意很好,基本每次来都需要排队。这只大鲵人站的位置就是排队的位置。 变成污染生物了还惦记着那一口臭,乔巡着实佩服。 同时,他猜想,正常人被污染后,最想做的事可能就会变成一种本能。就像先前那位健身卡快到期的老哥。 大鲵人孤零零地站在萧瑟秋风中,像执望远方的佝偻老人。 “可怜……我送你一程吧,免遭这人世之苦了……” 乔巡举起复合弓,瞄准大鲵人的脑袋,一箭射出。 咻—— 破空声如野兽在哀鸣。 箭矢扎进了大鲵人的脑袋,血液溅了出来。 它的血液在发着绿色的光,猛地一下溅开,像一副色彩浓烈的艺术画作。 溅血,哀嚎,愤怒。 大鲵人转过身,面朝着乔巡。 然后,见它猛地吸一口气,哈——tui! 一串粘稠而灼热的口腔分泌物迅速来到乔巡面前。 他赶忙侧开身体,随后朝后面看去。 大鲵人吐出的口水具有强腐蚀性,眨眼间就将路灯灯柱融化了。 “普攻带附魔啊……” 还没等乔巡射出第二发箭矢,大鲵人的口水攻击再次袭来。 它的攻速极快,一秒五喷都是贬低它了。 攻速快、精准、射程远、威力大。 大鲵人像一挺自走加特林,tui个不停。 乔巡躲到哪儿,口水攻击就跟到哪儿。很快,画了一个圈,口水落在地面、建筑墙壁、行道树上,结成了一个环。 它压根儿就没有换弹时间,高频率高强度地攻击着,根本不给乔巡稳住身形操作复合弓的机会。 好在乔巡对“两栖生物”这个天赋消化得很好,又吞噬了八腿蛙男的血肉,运动能力极强,不说是飞檐走壁,那也是健步如飞了。 街道太过空旷,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掩体。像垃圾桶、行道树这种掩体根本抵挡不住大鲵人的口水攻击。 看着它丝毫没有“换弹装填”的样子,乔巡知道,正面的对抗是没戏了。 这压根儿近不了身。 必须要打断它高强度的攻击才行。 乔巡一边四处奔跑躲避攻击,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很快,他发现在大鲵人右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一个可移动垃圾箱。 看到即想到,想到即做到。 乔巡迅速跑到垃圾箱后面,对准大鲵人,猛地一脚踢过去。 垃圾箱铁皮做的,踢上去很痛,但他身体现在耐受力极高,忍得住。 垃圾箱飞起来,狠狠地朝着大鲵人砸过去。 这一击并非是要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是要打断它的攻击。 见着飞来的垃圾箱,大鲵人同样具有生物的天然趋利避害性,本能地跳开。 乔巡抓着这个攻击空挡,稳住复合弓连射三箭。 三箭精准命中大鲵人的脑袋,将它重心打偏,摇摇晃晃地往后倒去。 乔巡如一只猎豹,猛地奔跑靠近。 这只大鲵人明显要比之前那个蛙人要强上一截,即便身体重心被打偏了,也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再次站稳。 但已经晚了,狩猎者来到了它的跟前。 乔巡心中默念: “迷覃。” 精神系天赋“迷覃”直接让大鲵人整个直接傻掉,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同时用十分奇怪的音节发声: “稠……陡……福……” 乔巡愣了一下,然后低声说: “在梦里去吃吧,晚安。” 匕首插进大鲵人的心脏。 发着绿色荧光的血液喷涌而出,如喷泉一般洒在地上。 漆黑的街道上,大鲵人倒在荧绿色的光芒之中。 或许从空中往下看,是一副唯美浪漫的化作。 但可惜,这是用血铺就的。 乔巡试图去想象这只大鲵人生前,大概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在公司里经受着九九六折磨,在家里受着妻子孩童的碎语,每天下班,最大的满足就是在小吃店买一份臭豆腐。一边吃着臭豆腐,一边走在江畔归家的路上,有夜里璀璨的霓虹灯相伴,有吵吵闹闹的市井声作陪……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短暂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值得感慨吗?值得。 但不必伤怀。 多愁善感的矫情劲儿,可不是末日的生存法则。 乔巡想起周思白所说的一句话—— “不要温柔地面对夜晚。” 他一根手指伸进大鲵人的伤口。 汇聚血肉,然后一一蚕食。 这次消化得很快,消化所得的信息出现在他大脑的认知当中—— 【污染生物:畸变型鲵人 主要进阶天赋:“两栖生物” 登神长阶:第一阶——眷族 图腾:▇▇▇▇▇▇▇▇▇▇】 【臭豆腐是一种信仰,“如果有臭豆腐神教就好了。”他时常这么对朋友说】 天赋“两栖生物”是一个大杂烩,不同的污染生物,不同的进化者所习得的能力是不尽相同的。 像这只鲵人,它主要习得的能力就是制造腐蚀性液体,它血液里的荧光物质就是腐蚀性液体的根源,类似于骨髓和血液的关系。 吐口水、撒尿之类的都算。 乔巡一阵后怕,还好自己解决得快,不然这家伙估计得冲着自己尿尿了。 吐口水是小孩子打架才会用的。 乔巡构想了一下自己跟人打架吐口水的样子,不由得感到一阵别扭,想了想还是把这个能力给搁置了起来,不打算去练习。 他还是个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的。 “吃”掉了两只污染生物后,乔巡大致上是满足了。 看看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 将箭矢从鲵人干瘪的身体里拔出来,擦拭干净收好后,乔巡折道回家。 刚走没几步,风就带来了……人的气味儿。 敏锐的嗅觉告诉他,有四个人在朝这边赶来。 乔巡略微皱眉,立马换了一条路加快步伐离开。 不管来者是何人,他现在都不想直接碰面。 只有藏在黑暗里望着光才是最安全的。 乔巡很有自知之明,对于这个正在骤变的世界,他就一小白。 小白就要有小白的觉悟,老老实实苟着,发育才是王道。 第14章 塞壬 回到家后,乔巡第一时间就冲了个澡。 蛙人和鲵人的腥臭味儿实在是大,仅仅是靠近,没沾上分泌物和血液都让他整个人闻上去如同跟鲱鱼罐头一起发酵了半个月似的。 职业缘故,作为心理咨询师,见过太多的心理疾病以及心理阴暗面,促使他格外爱卫生。 这并非洁癖或者强迫症,而是一种心理代偿,通俗点说就是缓解心理压力的一种方式。 泡了盆消毒水,将复合弓的箭矢放进后,乔巡来到了阳台上。 尽管知冬市每天都在大变样,但太阳照常升起。眯起眼,望着远山地平线,受着晨曦之光,乔巡有种整个人都升华了的感觉。 老实说,其实昨晚那种对血肉的强烈渴望,让他有些心悸,直至现在,见着升起的太阳,躁动的心才平稳下来。 一大早,军队的人就来阻止居民转移了,小区里闹腾腾一片。这种事免不了起争端和非议,好在来负责转移的事军队,而非一般的公务人员,不然非得闹出什么大动静出来。 大多数普通人对于人民子弟兵还是很尊敬的。 乔巡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聊天平台上,余小书有好几条未读消息。他点开一看: “乔医生在吗?” 时间是凌晨一点,这时候乔巡已经出门了,没有看手机。 间隔半个小时: “我睡不着,整个人感觉很亢奋。” “很奇怪。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心里面痒痒的,很难形容。” “就是……想看到你。” 读到这儿,或许会觉得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心生情愫,想要告白。 但接下来的消息让乔巡蹙起眉头: “我的眼睛很痒很痒,而且颜色变了。不知道是不是那眼药水副作用发作了。” 一张深夜的自拍照: 余小书头发凌乱,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奇怪,眼睛红红的。不是那种红眼病的红,而是原本深褐色的眼瞳变成了红色,像是有很多细小的红色颗粒在里面。 “我有点害怕。” “还有,刚才有人敲门。我靠近后立马闻到一股臭味儿,不敢开门。” 又间隔了一个半小时,时间来到凌晨三点。 “有人在敲我的窗户,我好怕。” “眼睛越来越痒了,我有种想把它们扣出去的感觉。” “乔医生,我好害怕。” 消息到这里结束了,没有后续。 乔巡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余小时满是青春活力的脸庞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下意识就要打电话过去询问,但转念一想,如果她现在所处的境地不好的话,电话铃声是否会造成负面影响呢? 想到这里,他谨慎地发了一条微信询问。 相处过一段时间,他知道余小书没有设置微信消息铃声的习惯。 “你还好吗?” 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有回复。 会不会在睡觉? 乔巡不安地等待着。 余小书使用了名为“人鱼之泪”的眼药水,会不会被污染,变成污染物呢? …… 窗帘拉得很严实,门窗紧闭。整个房间十分封闭,处在幽暗之中。 床上,余小书蜷缩成一团,额头铺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紧闭着眼,眼皮不停地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她感觉很冷,即便把空调调到最高温度,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也丝毫无法阻止这种冷在身体里蔓延。 寒意像是在血肉里滋生的。 旁边,她放在枕头的手机屏幕量了,锁屏界面上可以看到是一条聊天消息,昵称备注是“乔医生”。 乔医生回我消息了。 她想要伸手去拿手机回复,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十分恐惧,就好似手伸出被子立马就会遭到什么恐怖的事情。 这种恐惧不同于小时候晚上睡觉把脚露在外面,是一种让她精神感到战栗的恐惧。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这几天里,她的眼睛一直很痒,但也只是痒,没有什么特别的,直到昨晚,一切都改变了。眼睛变得通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整个人十分亢奋,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莫大的心悸一直折磨着她。 “乔医生回我消息了……不能够不回他。” “他现在肯定很担心……他平时对我那么好……不能,我不能看到他的消息不回。” 似乎恢复乔巡的消息成为了她的一种执念,她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件事。 但不管怎么想,她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无法伸出手去拿手机。 焦急、惶恐、心悸占据了她全身,如同啃噬骨髓的寄生虫,让她痛苦不堪。 渐渐地,她感到疲惫,睡意如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 不能睡着……直觉告诉她不能睡着…… 但,她只是个普通的年轻女人,哪里有多么强烈的意志力。 潮水最终覆盖了她。 失去意识前,她隐约听到海浪声、船坞汽笛声以及喧闹的人声。 她的呼吸停止了,心跳同是如此。 楼下,一个身穿朴素羽绒服的普通中年男人望着窗帘掩饰的某个房间许久。 某一刻,他呼出口气,嘴角微微扬起。 随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大概是吸烟比较多,他的声音比较沙。 “第394号实验体被成功寄生,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电话那头,传出生脆的女声: “塞壬” 中年男人微笑起来,同样说: “塞壬。” 挂断电话,中年男人脸上顿时浮现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他眼中升起一层迷蒙的水雾,如陷入了高潮,痴醉地呢喃: “一整个城市的食物,会让您成长到什么地步呢?” “好令人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躁动的内心,转身走进仁心药房。 …… 今天的太阳很好,大概是秋天的最后一次好天气了。 阳光穿过厚重的窗帘,照进卧室的地板,结成微黄的光晕。 某一刻,躺在床上的余小书猛地睁开眼,像溺水醒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感觉浑身黏糊糊的,很难受。 揭开睡意领口,一股汗味儿,让她顿时嫌弃地皱起了眉。 脑袋还有些迷雾,跟喝了酒似的。 余小书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凌晨发生了什么。 对了,消息! 她赶忙把枕头旁边的手机拿过来,连忙拨通乔巡的电话。 嘟了一声后,接通了。 “喂。” 听到乔巡的声音,余小书整个人立马放松下来,像一根绷紧的弦卸了力。 她不自觉地嘿嘿一笑,傻乎乎的。 殊不知,乔巡听到她这虽然很傻但是很正常的笑声后,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地。 “喂,乔医生。” “你昨晚怎么了?” “不知道。”余小书回忆起昨晚,她确信那并非是做梦。 “你的眼睛还好吗?” “等等啊,刚起床,我照一下镜子。” 余小书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跑到梳妆台前。 她瞪大眼睛左看右看。 “诶,真奇怪,我眼睛好了,不红了。” “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呢?或者不舒服的地方。” 余小书站在镜子前左右扭了扭腰。 “没变化,都还好,而且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听到乔医生声音,感觉舒服多了。” “什么?” “啊,没什么!我是说,睡了个懒觉,舒服多了!嗯,就是这样。我先挂了,要去洗漱!” 余小书一连说完,赶忙挂断电话。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赶忙拍了拍脸。 余小书啊余小书,你在说什么呢!真是不要脸!不要脸! 大概是脑子不太好使,她迷迷糊糊地洗了个澡后才反应过来,躺在床上,脑袋埋进枕头里滚来滚去。 …… 乔巡站在阳台上,眉头微微蹙起。 “真的没事了吗?” 第15章 失控 市政厅的应急处理中心。 周思白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虽然睡觉对他这类进化者而言需求并没有一般人大,但长时间处在高强度的压力下,也难免显得精神颓靡。 他的眼袋重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忧郁大叔”的气质。 面前的控制台屏幕里,每个“塔”成员的光标都十分清晰,而污染点也很清晰。从局势上看,“塔”的进化者们处在全面的上风,ai推算,照现在的速度和速度增长率,能赶在入冬前处理完这次的污染事件。 周思白多次庆幸,还好那块源金属携带的一阶的眷族病毒,虽然易传播,但烈度并不是那么大。 如果是二阶的信徒病毒,那现在的局面肯定不止是这样。 旁边一个一直辅助周思白的队员说: “周队,要不然你休息一下吧。” 其他队员相继附和。 “对啊,你都一周没合眼了。” 他们这些队员都是轮班制的,一批人去休息了,另一批顶上,唯独周思白这个总指挥一直在控制中心,全面调度知冬市各地控制小队的行动。 周思白没有说话,微微眯起眼。 随后他问: “北湾区梧桐街那只千眼章鱼怎么样了?” 一个队员回答: “十分稳定,驻守的向导在持续两天的观察里,侦测出的污染值、活跃度一直保持稳定不变的数值。” “居民撤离呢?” “危险区域内一共十五个单元楼,现在已经撤离完十三个,预计今天之内,剩下的两个单元楼能全部撤离。” “千眼章鱼的行动轨迹调查清楚没有。” “据驻守向导汇报,并没有发现该污染生物的任何行动轨迹,推测为地底空隙渗透,或者很久之前就存在于该地。” 周思白手指捏着下巴,略微皱起眉。 “继续观察。” “是。” 随后周思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上眼开始休息。 他也清楚,现在局势比较稳定,硬撑着也起不到什么增长作用,反而徒劳消耗精神。 不如短暂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 对于他这种层次的进化者而言,一两个小时的休息足够让精神恢复至最佳状态。 只是一两个小时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 御游小区的转移工作今天见着尾声了。 这几天里,乔巡白天躺在家里看书、玩游戏、逛论坛,一到晚上夜幕降临就化身狩猎者出门狩猎。 经过几晚的观察,他发现知冬市现有的污染生物有四种: 蛙人、鱼人、鲵人以及蟹人。 并且都是畸变型。 通过吞噬所得的消化信息,乔巡大致明白,其实污染物也分原生型和畸变型。 前者是诞生起就是污染生物,而后者则是遭到污染,从一个物种变成另一个物种的污染生物。 畸变型大多都是缝合怪,长相要多么奇怪就有多么奇怪。至于原生型,他还没碰到过。 四种畸变种里,蛙人和鱼人是最好对付的,鲵人其次,蟹人最难。 蟹人最难是因为实在是硬,能抗,耐揍,并且力量奇大。就算行动有些笨重,容易被栓链子遛狗,但一般的攻击很难伤到它们,乔巡每次碰到这种污染生物,都得费老大劲儿才能解决。 不过越高端的食材往往越难以获得这句话倒是真。 一只蟹人给乔巡带来的提升是其他三种污染生物都比不上的。蟹人的“两栖生物”天赋基本全点在防御上了,大概是怕痛吧。 这也使得乔巡吃掉几只蟹人后,身体强度直线飙升。 他曾试过,从十层高楼跳下去,不做任何防御,硬生生砸在地面上,水泥地都起皮开裂了,也不痛不痒。 下午四点,御游小区第十四单元楼的转移工作开始了。 士兵一对一对地冲上单元楼,挨家挨户登记发放好牌。 乔巡的号牌是“20”。 接过号牌后,他就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便等。他要带的东西不多,早就收拾好了,几件衣服,一些轻便的生活用品。最大最重的反而是他的复合弓和十二支箭矢。 电视里播报着新闻,说这次疫情防范工作初见成效,传染基本得到控制,接下来就是清理工作。 呵呵,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偶然间,他撇过头,见到街道对面另一个小区里,八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瞧上去是个阴角,刘海很长,遮住了右边的眼睛,穿着也十分朴素,与这个“个性”的年轻时代格格不入。 她冷冰冰地望着御游小区第十四单元楼。 然后乔巡就看到她伸出右手,撩拨开遮住右眼的刘海。 右边的眼睛露了出来,乔巡的心顿时缠了一下。 因为,她右边的眼睛是竖着的!两只眼睛一横一竖,看上去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乔巡在看她,但她并不在乎,因为,住在那栋楼里的人很快就会成为废墟下的可怜孤魂,哦不,并不可怜。 她竖起的右眼涌出猩红的光芒。 红光正对着第十四单元楼。 随后,她转身离开。 遭了!乔巡立马想到盘踞在这栋楼里的巨型污染生物。这几天因为这只污染生物太过平静,自打第一次冒头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现在猛地想起这茬事,他的的心率开始飙升。 楼房在晃动,像是轻微的地震。 但晃动很快加剧。晃动幅度明显后,可以确定不是地震那种规律性晃动,像是有人抱住整个楼梯在不停摇晃。 房间里的家具、电器迅速乱成一团,之前屯的生活物资更是成了大杂烩,在房间里滚来滚去。 整个屋子如垃圾场一样一片狼藉。 一只蓝黑色的触手破墙而出,相较之前粗壮了数十倍。触手如入无人之境,四处横扫,瞬间掰断承重墙。 楼层开始坍塌。 乔巡早在楼体开始晃动的第一时间就背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背包,直接破窗而出。 住在五楼的他,离地面并不高,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选择落地的话,倒塌下来的楼体会将他压住。于是他猛地一跳,整个人如羚羊一般窜到空中,在空中滞留片刻,他扭动身体,伸手抓住外墙的防盗窗,然后翻身双脚在墙壁上一蹬,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推到马路对面的建筑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脚踹进一户居民的窗户。 窗户的破碎声顿时吓到了房间里的一家三口。三人一脸愕然地看着从外面飞进来的乔巡。 打扰了。 男主人反应过来顿时大吼: “你丫谁啊!” 但很快,他的大吼声就被对面楼体坍塌声、钢筋的崩断声给盖住了。 他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对面刚刚还安然无恙的楼体四分五裂,逐层垮塌。 一只巨大的章鱼,盘踞在废墟上,数不清多少根的触手向四周伸展开,缠绕住附近的建筑。 而每一只触手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其中一只触手落在客厅的阳台上,一只又一只分布在触手各处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屋内的四人。 第16章 红 “别愣着了,快跑!” 乔巡一声大吼将发愣的三人震醒。 女主人和小孩顿时尖叫起来。男主人哪管那么多了,抱起小孩,慌慌张张地就往楼下跑。 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四起。 至于那被掩埋在废墟的人,已经叫喊不出来了。 巨大的蓝黑色章鱼肆意地破坏周围的建筑,粗壮、繁多的触手俨然一台台大型破楼机,管你多么结实的楼体,在其面前都不堪一击。 乔巡冲进楼体间,立马就看到了那个长着一只竖眼的少女。 她不慌不忙地走在楼体上,看到乔巡那一刻愣了一下。依稀的印象告诉她,就在刚刚,这个男人还在对面那座已经化成废墟的楼房里,怎么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她愣了一下,乔巡可没愣着,速度飞快地下了楼。 少女眯起眼看着乔巡的背影。 奇怪,真是奇怪,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做到越过那么远的距离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楼的呢? 乔巡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正欲跟上去好好探究一番,但手机响了。 “喂。” “红,你那边怎么样?” “大章鱼已经苏醒了,这边的控制小队毫无准备。” “很好。” 红将一根手指伸进嘴里咬了咬,血顿时冒了出来。 她像渴望母乳的婴儿,贪婪而享受的吸吮着。 听到她的吸吮声,电话那头的人问: “怎么了?” “没事,碰到了个有趣的家伙,很兴奋,兴奋到快要溢出来了。” “我管不了你的嗜好,但我必须提醒你,正事要紧,那只八条腿的青蛙是前车之鉴。” “呵——呵——” 红低声地笑了起来。 对方一听,迅速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挂断,并不响亮,也并不尖锐,但是格外具有穿透力的笑声如冲击波以红为中心向四周传播。 哗啦啦—— 整层楼的所有玻璃制品,顷刻间蹦碎成湮粉。 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人瞬间被声音震晕。 单独说她的声音,并不吵闹,反而很清脆,但不知里面隐藏着什么样的力量,销骨噬魂。 她如同高——潮一般,迷醉地捧着脸蛋呢喃: “小宝贝,听我,唱首歌吧。” 随后,开始沿着乔巡的逃离路线追寻。 下了楼的乔巡第一时间朝御游小区十四单元楼的方向看去。 已经看不到单元楼了,只剩下倒塌的废墟。触手极多的蓝黑色章鱼还在持续破坏周围的建筑,街上满是惊恐奔跑逃离的人。 尖叫声、哭喊声、汽车报警声与纷杂但是惊恐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催生着恐慌。 被硕大触手甩飞的碎屑到处都是,不少人都被击中,瞬间失去活动能力倒在地上。 这种向来只在科幻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突然降临现实,丝毫不客气的撕烂了人们的三观。 市政厅的应急处理中心,周思白在一阵警报声中惊醒。 他赶紧问: “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队员连忙回答: “位于北湾区梧桐街的巨型污染生物千眼章鱼苏醒了!正在破坏建筑!” 周思白顿觉心血上头,眼见泛过一抹黑。 他赶忙按住太阳穴问: “怎么突然醒了!” “情况未知,据向导观测,周围突然出现了强大的精神束,怀疑是有人使用精神系天赋攻击了千眼章鱼。” 周思白如大梦初醒,猛地一下反应过来。 “陷阱,这是有人设的陷阱!” 知冬市这次的污染事件根本不是偶然事件,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有人精心设计的局! 但目的是为了什么? 周思白脑袋很混乱。 队员严肃看着不断从北湾区传来的增援请求,说: “周队,北湾区情况紧急,请下达指示!” 周思白颤抖地吸了口气,冷静下来。 “先调动军队,用火力压制千眼章鱼的攻击行为,然后迅速通知天赋为防御系的战士先一步赶过去,建立防御屏障,然后召集周围的控制小队进行控制。” “但是,队长,天马上就要黑了。” “普通的畸变型污染生物一般的军队火力就能对付,但千眼章鱼这种巨型污染生物可不是一般的火力能控制的。” “是!” 随后控制中心的人开始了紧张的忙碌工作。 正在这时,周思白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一看,赫然发现是他送给乔巡的那只通讯器发来的信息。 “我必须提醒你,让那只大章鱼醒过来的是一个长着一只竖瞳,少女体型的人。” 竖瞳、少女体型…… 这两个关键词在周思白脑海中盘旋。 虽然不知道乔巡如何知道这一点,但这给了他很大的帮助,让他知道了这次污染事件的幕后黑手—— “黑革……” 周思白嘶嘶地吸了口气。 黑革,全称黑色革命,是一个十分典型的降临派组织。一直致力于复活远古神话生物“塞壬”,在全球各地制造了众多污染事件。 周思白用通讯器向乔巡询问: “你现在怎么样?” 越多越多的事让他觉得,乔巡是个十分不一般的人,即便不是进化者,也绝对是个值得吸引的人才。 通讯器上想起乔巡冷静的声音: “在被那个竖瞳女追。” 他冷静平淡的声音好似他并非被追的那一个,而是追人的那一个。 “位置呢?” “定位发给你了。” 乔巡刚说完这句话,顿时一道音波用来,直接将通讯器摧毁。 这种电子产品,在红的音波攻击下脆弱得像一张纸,兴许还不如纸结实。 乔巡回头瞥了一眼背后紧跟的少女,心中很恼火。 我踏马只是看了你一眼,至于这么穷追不舍吗! “好哥哥,停下来听我唱首歌吧。” 红的声音像极了那种软萌萝莉音。 她的体型倒也是身娇体弱的萝莉,但这见鬼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乔巡很快发现,自己这吞噬了十多只蛙人、鲵人、鱼人和蟹人而增长的速度在红面前简直跟婴儿爬一样。 他分明地感觉到对方是在玩弄他,溜他。 跟那八腿蛙男一样,是个病态的家伙。 落进这种人手里,肯定没什么好下场。求生欲迫使乔巡一次又一次突破速度极限。 他十分清楚,在空旷的大街上奔跑除了消耗体力没有一点用,于是迅速折进一条胡同小巷。 他是这个城市二十多年的原住民,并且长期有四处散步的习惯,对街道的分布了如指掌。 打一场巷道战,肯定比正面战要有利得多。 折进小巷后,乔巡迅速左转右转,翻过一堵矮墙后,进入了后边的老旧工业区。 红站在巷道口,笑得像花儿一样。 她的确拥有美少女的一切身体特征,可身体里装着的心,早已被污染透了。 “好哥哥要跟妹妹捉迷藏呢。” 好——刺激呢。 她全身一阵颤抖,眼中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迷离,潮红在脸上浮现。 大概,在那一瞬间,升天了吧。 第17章 无人生还 万沙工业园区曾是知冬市的城市心脏,在科技、电子、互联网等多个方面有着卓越的功绩。 但随着时间推移,一项项政策落地,城市的发展重心转移到了詹白江汇海口的中山区。 渐渐地,这里也就没落了,而今已是凋敝陈旧的模样。 市政厅换了好几批人马,都视万沙工业园区为这个烂摊子,做好了也不会给自己加政绩,长阅历,做坏了反而容易落把柄,一旦被开大会,那仕途走着就不怎么会顺心了。 所以,乔巡翻过墙,一望去,就见着布满了锈迹的钢铁架随意摆在各处。 成群的建筑都被青苔爬满,水痕让墙壁看上去像是遭受过战争的涂鸦。 路旁堆满了废弃,任由时间腐蚀的各类器具,还有不少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的汽车。 这种地方在乔巡看来,最适合打城市游击战。 因为体质的缘故,不论他跑得多么快,消耗了多少体力,心率、体温始终恒定在较低的水平,而身体的新陈代谢方式,似乎也随着领悟了“两栖生物”这个天赋而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乔巡躲进一家面粉加工厂。工厂的顶棚因为锈蚀出现了好几个空洞,导致工厂里面到处都是湿痕,潮濡感十分浓烈。 他在一条流水线的终点停了下来,站在一个大型分离器后面。分离器里面的零件基本被拆了个干净,只剩下沉重的铁壳子。 乔巡就躲在铁壳子里面。铁壳子三面相通,不至于没有后路。 他迅速将呼吸频率压到最低,将身体体温调节到环境的问题,然后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附近的声响。 咔嚓—— 长期处在暴晒条件下的塑料管被踩断的声音。 呲呲—— 这是帆布鞋摩擦水泥地面发生的细微声音。 乔巡听觉灵敏到几乎能通过声音频率就判断出是什么东西在什么条件下发出来的。 他记得那个竖瞳萝莉就是穿着帆布鞋的。 这说明,她已经在这家加工厂里面了。 “好哥哥,你是在跟我躲猫猫吗?真好啊,红以前最喜欢躲猫猫了。” 红生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加工厂里响起,激荡起回声。 很奇怪,她发声的方式,甚至声音的传播方式都很不寻常,以至于乔巡并无法通过“听声辩位”来判断她的位置。 乔巡将复合弓紧紧攥住。这是他唯一的武器,尽管这种物理冷兵器已经很难对污染生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了,但没有别的更好选择。在这个枪支器械严格管控的共和国里,要搞到热武器很难很难。 “好哥哥,你在害怕我吗?为什么要躲着我呢,难道红长得很可怕?” 红的声音在完全不确定的位置响起,无法判断远近,无法判断方位,乔巡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这种危险逼近,而无法有效解决的感觉是最令人难受的。 “红还在读书的时候,一直是班级里最可爱,最受欢迎的女生。但是,好可惜,那天放学……我被几个女生堵在墙角,其中一个……用圆规刺进了我的右眼。后来……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我想想。” 声音戛然而止,加工厂安静异常,囤积在棚顶的雨水一点一点地往下滴。 滴答—— 滴答—— 像钟声一样在催促着什么。 “哦!” 红的声音忽然响起,让整个空间活跃起来。 躲在分离器空壳里的乔巡心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我……把她们全都杀了,学校所有人,都死了。” 她这句话说完,乔巡脑袋忽然一沉,随后眼前出现了片刻的黑晕,像低血糖蹲久了忽然站起来的感觉。 尖叫声在他耳边响起。 “啊!不要啊!” “我没有欺负你,我只是在旁边看着!是张文静,张文静!那支圆规是李曼给她的!不是我,不是我!” “呜呜呜——依红,不要,不要杀我……呜呜呜——” 玻璃破碎的声音,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拳头砸门的声音,跪地磕头的声音,动脉飙血的声音…… 声音……仅仅只有声音,在乔巡脑海里构造出一副地狱绘卷。 “依红,不要杀老师!老师真的没办法啊,张文静她爸是校董事会的股东!老师也不敢为你做主,我有孩子和父母,供车贷房贷,妻子还有并,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啊。依红!不要!啊——” 指甲隔开颈动脉的声音,鲜血咕噜咕噜在手指缝隙间往外涌。 “依红,住手!冤有头债有主!我爸是公安局副局长,你敢杀我!不要,啊——” 失禁的身体淌出淡黄色的液体,如涓涓溪流。 乔巡没看到哪怕一点色彩,只有驳杂的声音充斥在脑海之中。 但就是这些声音,却给了他无限的想象空间。 他依稀能够看到: 一个封闭的教室里,桌椅东倒西歪,书本文具乱作一团,老师和学生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浑身散发猩红气息的少**恻恻地笑着,一言不发,将锋利的指甲刺进一个又一个人的喉咙里。 血和窗外的夕阳一起染红了整个教室,残肢与内脏各色的颜料涂抹在墙壁上、桌椅上、地面、黑板上。 一副地狱绘图在乔巡脑中展开。 少女游走在一间又一间教室,整个学校被封闭,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 惊恐的喊叫与凄惨的哭声久久回荡在傍晚的学校里。没有哪怕一个地方没染着红色。 直至万籁俱静,学校里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少女站在校门口,看着自己的母校,欣慰地笑了。 乔巡眼神迷离,依稀看到少女在向自己招手。她背对着夕阳,温煦的光从发丝间流溢出来。 他痴痴地抬起手,想要去触摸前方的少女。 却在此时,他的心率疯狂飙升。 40……80……120……160……200…… 达到某个极限后,瞬间降低到25。灿金色的长阶浮现在脑海之中,伟大和浩渺的意志凝视着他。 乔巡猛然惊醒。 立马看到,一只竖起的眼睛在他面前。 竖起的眼睛里倒映着他刚刚在脑海里描绘的地狱绘图。如沙漏一般的流沙环绕在这些绘图周围,发着微微的红光。 在某些意味了,红色代表着危险。 乔巡一脸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少女红,端起复合弓就是一箭。 因为实在是太近了,箭矢正中少女红的眉心,加强版的威力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直接将她脑袋贯穿。 少女红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乔巡。她的一只横眼,一只竖眼分别陈述着不同的情绪,一只在震惊,一只在兴奋。 她的生命力快速流失,但嘴角还带着微笑。她问: “你喜欢那副画吗?” “我无法驳斥你的报复之心,但更多的人是无辜的。” “哥哥,”她直接这样称呼乔巡,“进化的浪潮下,没有人是无辜的。” 乔巡冷冷地看着她, “你同样如此。” 少女红愣了一下,展颜一笑。 “哥哥,期待下一次见面。” 说完,她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 无声无息, 死了。 “下一次……”乔巡喃喃。 还没死透吗? 乔巡微微皱眉后,也不打算费脑子去想根本没有认知的东西了。 他蹲在少女红的尸体前面,探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眉心的洞口。 吞噬与消化。 第18章 红桃a 【神选之人:“红” 主要进阶天赋:精神系——“红蔷薇” 天赋:辅助系——“声音力场” 天赋:辅助系——“安魂” 天赋:辅助系——“送葬” 神选天赋:辅助系——“宿命论” 登神长阶:代言人 图腾:▇▇▇▇▇▇▇▇▇▇】 【少女“红”喜欢看星星,直到她的眼睛被刺穿后,变得喜欢看人的心脏】 这次的消化信息多了不少,相较于之前的低级污染生物很不一样。 首先,少女“红”并非是污染生物,而是全新的称谓——“神选之人”。 乔巡心想,所谓的神选之人是否就是并非污染导致的进化者呢? 而天赋方面,终于见到了“两栖生物”外的其他天赋了。 “红蔷薇”、“声音力场”、“安魂”、“送葬”、“宿命论”。 其中“宿命论”还是一个神选天赋。虽然他不知道神选天赋是什么,但就反映在脑海里的认知而言,就比其他信息高级了不少。 登神长阶也是全新的“代言人”。 现在,他知道了三个登神长阶的阶段名字:眷族、信徒、代言人。 不知道后面的是什么。 这三个天赋,乔巡稍微感知一下,就觉得脑袋很涨,就像是灌满了水一样。 “看来,我现在的水平吸收一个‘代言人’的天赋还差些意思啊。” 他也没强求,这种事情可不是少年漫里的主角碰到危机爆种就能解决的。 虽然乔巡一直都并非妄自菲薄的人,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就是新世界里的小白。 至于小白为什么能反杀第三阶的“代言人”。 他想,兴许是对方太低估他了吧。 一个天赋全是精神系和辅助系的人,靠得这么近,被反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想了想,乔巡觉得最关键的在于自己突然心率飙升,然后摆脱了少女“红”的主要进阶天赋“红蔷薇”。如果没摆脱的话,那估计倒在地上的就是他了。从之后少女“红”的表情也能看出来,她也很惊讶乔巡一个“普通人”能摆脱她的精神控制。 从吞噬所得的消化信息里回神后,乔巡再往地上看去,顿时愣住了,赶忙往后退了几步。 少女“红”的尸体跟其他污染生物被吞噬后完全不一样。 没有变成干尸,一朵又一朵红色的蔷薇从她身体里长出来。 然后,溃于萧条的空气之中。 “这……” 焕然一新的退场方式。 就像游戏里某些boss死亡后的退场方式。 大概是之前精神太过紧绷,现在危机解除后,脑子乱乱的,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 咔嚓—— 塑料管被踩破的声音再次响起。 乔巡刚放松的精神顿时再度紧绷,拉开复合弓的保险挂钩,屏住呼吸警惕地等待着。 “乔医生?” 声音响起的瞬间,乔巡悬着的心落了地。 是周思白的声音。 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有第一时间露头,而是通过废弃分离器空壳的缝隙往外看了看,确切地看到周思白的身影后,才放下了手里的复合弓。 “我在这儿。” 乔巡走出空壳。 周思白看着他一发未损后,略微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担心乔巡,硬要说的话,就是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乔巡就算是个普通人,也一定是值得吸纳的人才。 乔巡说: “你看上去很疲惫。” 周思白略微苦笑,没多解释什么,看了看四周问: “少女‘红’不在吗?” “你知道她。” “黑色革命鼎鼎大名的红桃k,代号‘少女’,名字‘红’,凡是‘塔’的成员,谁不知道。” “黑色革命?” 周思白简单说: “一个组织,跟‘塔’相背离。”接着,他问: “她人呢?” “死了。” 周思白愣了一下,似乎脑子还没转过来,转念他肯定地摇头: “她不可能死。出现在知冬市的只是一具人偶,她本人很强大,就是妥妥的人形天灾。如果她本人在知冬市,那污染爆发的第一天知冬市就全面沦陷了。” “原来如此。” 乔巡低眉琢磨了一下,然后问: “她本人,是第几阶的?” 周思白有些惊讶, “看来这几天你没少了解啊。” “自从遭遇了八腿蛙男的事后,我就开始了解这些。” “你很擅长学习。” 乔巡随意回答: “习惯而已。” 周思白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乔巡,然后说: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我个人觉得,挺有必要告诉你更多。” “去哪里?” “那只章鱼那里。” 乔巡耸耸肩,表示同意。 他们离开了废弃破败的万沙工业园区。 外面的马路上停靠着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 乔巡没多奇怪,周思白这种身份就算开着坦克过来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 车上,乔巡坐在副驾驶,重新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少女‘红’是第几阶。” “三年前,她最后一次以本体出现,是在美联邦的某个军区里,以一人之力,瓦解了整个军区的战斗力。那一次,‘塔’观测到的精神值和污染值表明,她处在登神长阶第六阶半神,图腾是‘塞壬’。这三年里,她没有露过面,出现也是以人偶的方式,所以现在的实力是个谜。” “半神……”乔巡念叨了一声。 光是听称呼,他就知道,对方是个确确实实的大佬,而自己被这样的大佬盯上…… 淦!我招谁惹谁了。 “登神长阶一共几阶?” “我们能观测和推算到的只有六阶,眷族、信徒、代言人、使者、执事与半神,至于之后的,没有人进阶过。”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然后以一种猜想的语气说: “‘塔’可能是唯一一个第七阶的存在。” 乔巡皱起眉, “塔不是一个组织?” “的确是一个组织。但同时,‘塔’的核心……算了。抱歉,原谅我无礼,这种事我也只是猜测,不能随便说,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乔巡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事实上,周思白完全用不着为这种事道歉,只不过,他那源自骨子里的绅士气度不容许他让人感到冒犯。 “现在,该说说,你是怎么击杀少女‘红’的人偶的了。说实话,我感到不可思议,即便只是一具人偶,那也是第三阶的代言人,而你……怎么看也只是个普通人。” 老实说,周思白觉得对着乔巡说出“普通人”三个字,有种十分奇怪的感觉,很别扭。 “她用一种精神系天赋控制住了我,应该是轻敌了,跟我站得很近。那种精神系天赋虽然让我大脑麻痹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了,然后,我用复合弓杀死了她。” 乔巡没有编造谎言,但也没有说明细节。 脑海中出现的灿金色长阶与伟大意志,是不可提及的秘密。 周思白皱起眉。 虽然是人偶使出的能力,但‘红蔷薇’的控制也不应该是随随便便就能摆脱的啊。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交流的分寸还是很有必要的。 周思白只能推测,或许乔巡是个隐藏的神选之人,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像这种觉醒了天赋,但本人并不清楚的情况也不少。 这也是“塔”前不久新设“寻访者”这一机构的根本原因。 在之后的车途当中,乔巡又问了几个入门级问题。比如: “什么是神选之人”、“天赋有多少种”之类的。 周思白回答了几个后表示之后会让他见识更加详细的答案。 乔巡感觉得到,周思白对自己有吸纳的意图,他也不刻意表态,若即若离地保持着这种关系,毕竟周思白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移动的资源库。 总不能一直做小白,还是得具体详尽地去了解这个世界。 第19章 沦陷 少女“红”死了。 准确说来,是这里的少女“红”死了。 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以少女“红”那种性格,不闹出点什么幺蛾子来,是不正常的。只是没想到,死得这么快,两个小时前才通了电话,现在就已经死了。 不过好在,这件事从计划开始就考虑到了,所有参与策划的人全都死了的情况。 即便计划之中的每个人都死了,计划也能照常无误的进行下去。 他坐在药房里,脚边是电火炉,瞧上去就是个懒洋洋的普通中年男人,人畜无害。 面朝着一扇窗户,窗户对面的单元楼第四楼,住着计划的女一号。 …… 军方的热火武器精准地打击在千眼章鱼的身上,尽管无法破开它的防御造成实质性伤害。 但是炮弹爆炸的威力足以压制住它,不让它对周围建筑造成更多的破坏。 这战争一般的动静不可能不被知冬市的市民察觉,离得近一点的可以分明地看到坦克、武装直升机、甚至是轻式战斗机环绕在那只巨大的章鱼周围。没人会把轰鸣的爆炸声响当做是入冬前的鞭炮。 离得远一点则能看到持续爆闪的火光点亮远处的天空。 这怪兽降临般的场景,颠覆了知冬市所有人的想象。他们无法理解,说好的科学世界观呢?说好的唯物主义呢?就给我看这个? 千眼章鱼没有闹腾多久,随着一只只控制小队赶来,渐渐被扑灭了嚣张的气焰。 掌握了防御系天赋的战士们各据一方,在向导的精神牵引下,彼此共享天赋能力,构建起一堵半径一公里、顶高一百米的大型防御壁垒,将千眼章鱼牢牢控制在其中,任凭它如何暴怒,也无法突破分毫。 这种深海污染生物离了水域,来到地面就是这样,无法移动是致命的缺陷,只能任人宰割。 等周思白和乔巡赶到现场后,八只控制小队,共计二十四人,分别站在千眼章鱼八个方位,控制住了它。 几名向导发动精神系天赋“催眠”,迫使它再次陷入沉睡。 很快,千眼章鱼硕大的体型开始萎缩,原本粗壮的触手迅速退回至乔巡第一次在蹲便器洞口见到的大小。 足足有一栋楼那么高大的千眼章鱼沉睡萎缩后,所有触手缠绕成一团,紧紧缩在口器下面,整体约莫只有一个三室两厅的套间的大小。 最后,战士们构建的防御壁垒开始收缩,硬是将千眼章鱼压缩成只有一辆卡车车厢的大小,被一辆特殊的卡车装上运走了。 乔巡看着逐渐驶向远方的卡车,心道一声可惜。 这么大一坨,吃了得顶好久了吧。 周遭一片狼藉,处处残垣断壁,废瓦弃砖。 周思白走进现场,立马,一个负责指挥的领袖走了过来。 是个漂亮的红发女郎,如一团在燃烧着的烈火。她点头说: “周队,控制工作基本完成了。” “污染素排除了吗?” “正在排除。预计一个小时候污染值降到安全线以下。” 红发女郎看了看周思白旁边的乔巡。 是个帅哥。 乔巡礼貌性地笑了笑。 周思白严肃地说: “还有溯源工作别忘了。千眼章鱼被人在我们眼皮子地下运到这里来,说好听点是防范工作出现了漏洞,说难听点就是助纣为虐。” “是。” “好了,你去统筹指挥吧。” 红发女郎点点头,转过身走了几步,然后顿住扭过头笑着对乔巡说: “我叫辛渔。” 乔巡顿了顿,有些不明白她这是在做什么,但还是客气地回应: “我叫乔巡。” 随后,辛渔大步离开。 乔巡不解地看向周思白, “她这是出于什么目的吗?” 周思白回答: “她有一个天赋,名叫‘慧眼’,能一定程度上窥探一个人的人格。她主动结识你,是觉得你值得结交。” 乔巡耸耸肩。 “是吗?但我可不觉我是个好人。” 周思白挑起一边眉毛, “我可没说她的‘值得结交’是指一个人品行良好,善良正直。” “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辛渔是个怪胎,认为她好的人会觉得她十分好,认为她不好的会觉得她根本无法来往。乔医生,如果你与她相处,最好多长个心眼。” 乔巡皮笑肉不笑。 相处?那还是算了。 两人走在废墟当中,警车、消防车的警笛声此起彼伏地响着,给气氛增添一丝紧张。 乔巡问: “我很好奇,发生了这种事,你们还打算信息封锁吗?” “你觉得呢?” “一昧地闭锁信息,在封闭环境里人们的精神阈值达到极限后,会造成一系列的负面连锁反应。” “你是个聪明人。” “过奖。” 周思白眉头始终蹙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知冬市的走向已经不在我的控制中了。” “是指什么?千眼章鱼,还是那些畸变型污染生物。” 周思白摇头。 “黑色革命的出现,意味着这件事不再只是共和国的事了,是一件全球性质的事。千眼章鱼只是个诱饵,这我很清楚。黑色革命真正想做的是让整个知冬市被污染。” “既然知道是诱饵,为什么……” 周思白自嘲一笑, “之前我还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现在看来,污染生物逐渐被控制只不过是假象罢了,为的就是让我们错误评估此次污染事件的级别。实际上,污染早就传播开了。” “什么意思?” “知冬市处在沦陷的边缘了。” 乔巡顿住。 “没有解决办法吗?” “仅凭知冬市现有的‘塔’成员数量根本控制不住,我已经请求共和国分部支援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告诉大家,然后尽力控制。” 乔巡想了想,然后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知冬市彻底沦陷了呢?” “唯有毁灭一途。共和国有的是办法让知冬市在地图上消失。” 乔巡沉默不语。 周思白说: “很残酷,不是吗?” “或许,世界变革之下,没有褒贬,只有中性词。” “乔医生,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 “谢谢夸奖。” “不,我没在夸奖你,而是陈述一件事实。如果给你一个加入‘塔’的机会,你会怎么想?” 乔巡没有正面回答,笑着说: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觉醒天赋,面对那些强大的污染生物毫无办法。” 周思白挑眉看着乔巡。 你一下子干掉一个二阶和一个三阶的存在,现在跟我说“毫无办法”? 搁这儿装上了。 乔巡无奈呼出口气, “不是我兜圈子。只是,变化太快太复杂,前后不过十天,我的认知就彻底颠覆了,实在是还没想好之后该怎么做。” “没关系,你有很多时间想。” 乔巡捏了捏肩膀, “别的我都不想想了,现在我就想知道,我这房子没了该咋办。” “政府之后会补偿的。现在的话,你可以去临时庇护所住一段时间。” 说着,周思白笑了笑, “当然,你也选择加入‘应急处理中心’,单位会给你分配住所。” “利诱?” “放心,不会威逼。” “你不说我还不会往那方面想。” “呵呵。” 乔巡微微眯起眼,岔开话题问: “那只章鱼,你们会怎么处理?” “融溶处理。” “所有的污染生物都是这么处理的吗?” “一般的低阶污染生物杀死后现场就直接清理了,但像这种巨型污染生物要用特殊的方式。” “可惜了……” “什么?” “没什么。” 乔巡还是对那只大章鱼念念不忘,触手怪谁不爱呢。 第20章 不再隐瞒 “乔医生,真的不考虑加入‘应急处理中心’吗?” 周思白又问。 乔巡说: “做任何事都应该基于一定目的吧。我实在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希望我加入。” “八腿蛙男,二阶信徒,少女‘红’的人偶,三阶代言人,你几乎无伤通关了。” “别说得跟打游戏似的,很危险的好吧。” “这不是关键。就光是你这对待世界变革的态度,以及学习能力,就已经有加入‘应急处理中心’的资格了。” “可我没有天赋……” 周思白摇头, “我甚至可以坦白地告诉你,天赋都不是关键。在‘塔’中存在着一种‘天赋继承’的机制,即那些战死的成员的天赋,能够由其他人继承,虽然条件很苛刻,但并非是不可能。不然,你以为仅凭自然觉醒天赋的神选之人的数量,能应对那么多的污染生物?” 乔巡琢磨着。 其实,他并不关心什么天赋不天赋。身体的吞噬能力保证了一件事,那就是天赋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相反,他缺的是机会—— 进阶的机会。 别看他现在身体掌握了“两栖生物”和“迷覃”两个天赋,还有几个从少女“红”那里卷来的尚未开始学习的天赋。实际上,他对进化一事依旧摸不着头脑,以至于他现在都不清楚自己是在登神长阶哪一阶,所谓的图腾又是什么。 而且,随着对同种污染生物吞噬得越来越多,效果也就越来越差。 很现实的一件事,也就是知冬市这次爆发了污染事件,才给了他成长的机会,但如果知冬市的污染事件解决了呢?单单靠他一个人,又该去哪里寻找成长的机会呢? 在小说仙侠世界里,还能当一个散修,毕竟遍地是灵气。 但现实世界不一样啊,污染生物要是能轻而易举地就看到,全球早就乱成一团了。 所以,他最缺乏的是不断了解世界,不断获得成长可能的机会。 而这,“应急处理中心”,即所谓的“塔”能否提供呢? “加入‘应急处理中心’,我能得到什么?” 乔巡问出这个直白的问题。 这反而是周思白想看到的。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那些仅凭一腔热血做事的人,这种人一般在战斗中死得最快。古代打仗讲究一个士气,但是与污染生物的对抗斗争,讲究的是综合能力,不然一个控制小队也就不会是领袖、向导、哨兵和战士都有的了。 乔巡这种考虑问题先从自己利益出发的性格,比一腔热血的人让周思白更加感到安心。 周思白笑着说: “首先,污染事件、神选之人、天赋、图腾等一切你想知道的事情的一手资料,你都可以获得查看权限;其次,天赋库有适合你的天赋会第一时间与你进行匹配;然后,我们有专业的团队,可以为你量身打造成长空间。” “别用企业话术那一套。” “实在。简而言之,你能参与到控制小队的控制对抗任务中。” 乔巡想了想又问: “工资待遇呢?福利,年终奖,假期之类的。” 周思白表情微微一僵。他没想到乔巡居然问出这么个问题,合计着你还惦记这些吗? 他呼出口气说: “待遇肯定不差,只是我们平时用钱的机会并不多,吃住都是组织承包的。一年下来,攒半套地段不错的房子还是什么问题的。” 毕竟进化者可太少了,是用钱换不来的,要是不好好对待,跑路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周思白所说的“待遇”都是乔巡想要的。 但他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我再想想吧。” 怎么着也不能给周思白留下自己迫切想要加入组织的感觉。 “路上慢慢想吧。” “要去哪儿?” “污染潮要爆发了,得提前准备好一切,你可以先去我们控制中心看看我们是怎么工作的。” 嗯……也不赖。 车上。 副驾驶的乔巡拿出手机看着新闻。 地方新闻正在播报出现在北湾区梧桐街的“怪兽事件”,现场画面就大大方方,丝毫不遮掩地放了出来。 专业的主持人似乎也因三观受到强烈冲击,语气有些颤抖。 这次没再封锁信息了。 主持人播报完“怪兽事件”的新闻后,全面地把知冬市正在发生的事讲述了出来,不再用“传染病”、“疫情”来形容这危机,而是坦言“异常生物金属病”,介绍了这种病的传播方式—— 血液传播。 被感染的人会进入一个发病周期: 第一,潜伏期:有长有短,短则几个小时,长则好几天,甚至十几天。 第二,感染期:病毒是不同形态的,目前知冬市存在四种形态,蛙人、鱼人、鲵人与蟹人。这个阶段,人的形体会发生极大的变化。几张典型的代表图出现在电视界面上,没有打码。除了形体发生变化,意识还会被逐渐蚕食。 第三,畸变期:意识被彻底蚕食,病毒接替身体,成为一个只凭本能行事的污染生物。 随后,新闻一连播放了好几则比较血腥重口的污染生物的视频。 没有打码,这也表明了此次事件的严重性。 新闻的最后,主持人着重强调: “各位市民,请务必待在家中不要离开,关闭好门窗,晚上请不要开灯,四种污染生物均具有趋光性。然后,请放心,国家和政府会拯救我们的。” 随后,这则新闻进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轮播当中。 这则新闻一经播出,整个城市立马陷入一片黑暗,没有人有勇气在看到新闻上那些让人恶心害怕的图片后还大大咧咧地开着灯。 乔巡看着车窗外的街道,不由得感叹: “普通人面对这种事还真是毫无办法啊。” “自古以来,百姓最苦嘛。” “这件事,只在知冬市传播吗?” “嗯,整个知冬市被大型壁垒笼罩起来了,信息传不出去。目前,共和国分部还在讨论要不要把金属病相关公布全国。目前,国外已经有不少政府放弃信息封锁了,尤其是那些中立小国,面对这种事真的无能为力。也就大国,为了社会稳定还在隐瞒。” “可这种事,瞒不住吧。” 周思白点头, “全面公布事情真相就意味着一个新的时代来临。我们单个人考虑的事情都很片刻,国家在宏观角度要考虑很多。社会和国家是一个大集合,并非某个个体,调控工作是很难做的。” 乔巡正打算说话,来了个电话。 是余小书。 他一接通,立马传来大松一口气的哭腔: “你还在啊,太好了!” 乔巡笑了笑, “什么叫我还在啊。” “我看新闻说,你住的那个小区被一只怪兽破坏了。你都不知道我看到新闻整个人都吓懵了,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跟你打电话。我还以为,以为,你,你出事了。” 乔巡安慰道: “我这人运气一直不错,那怪兽出现的时候,我正好没在家。” 余小书抽了抽鼻子, “太好了,太好了啊。” “放心吧,我没事的。” “你现在在哪里,小区被破坏了,有住的地方吗?我这里……我这里,”她声音变得很小,“刚好有个空房间。” 乔巡看着车窗外快速退后的萧条街景,眼神变得很浅很淡,轻声回答: “没事的,我有地方住,你不用担心。” 乔巡有些不太愿意话题始终围绕这个,岔开了问: “对了,你身体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嗯,没什么异常。” “新闻里说了,不要出门,不要开灯,你要记好了。” “嗯嗯,放心吧。” “那我先挂了,还有事,之后再聊。” “好的好的。” 乔巡挂断电话,微微蹙了蹙眉。他不太喜欢这种担心别人的感觉,但余小书这个单纯的姑娘又确实让他不太放得下心。 只身一人来到陌生城市工作,还没工作多久就碰到这种事……家里电话打不通,出不了门,还是一个人独居…… “唉。” 周思白笑问: “怎么,小女友吗?” 乔巡摇头, “我的助手。” “那我还挺好奇的,你的条件算是挺不错的了,居然是单身。” 乔巡微微靠窗,像是在回答,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喜欢关心别人的感觉,也不喜欢别人关心我的感觉。” 周思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还真是个挺特别的人。” “或许吧。” 军绿色的越野车疾驰在空荡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是藏在黑暗里,嘴角流着涎液的污染生物。 第21章 协议 市政厅的控制中心。 尽管别处一片漆黑,但这里还是灯火通明。 周思白一走进指挥处,立马就有一个队员过来说: “周队,污染潮全面爆发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周思白点点头,然后问: “我们的防守能支撑多久?” “知冬市共计十六只控制小队,算上普通军队,ai推算,我们的防守能支撑两天。” 周思白想了想说: “两天时间,足够那些家伙赶过来的。” 队员抖了抖,脖子缩紧, “分部安排了那些家伙吗?” “黑色革命有人在这里。” “难怪。” “别想太多,安心做你自己的事吧。” “是!” 乔巡看了看明显有些心惊胆战的队员,然后问周思白: “那些家伙,是什么?很可怕吗?” “不是很可怕,而是非常可怕。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大型移动污染源。” “什么意思?” “进化者们在长期与污染生物的战斗中,不可避免遭到污染,通常,我们是用‘塔’设计的污染值分析程序判断一个人遭受污染的程度。普通人的污染值在20以下,而污染生物普遍高于100,一般的蛙人、鱼人等等在150左右,像之前那只千眼章鱼,污染值就是950左右。我口中的‘那些家伙’,在‘塔’里正规名字是‘特别派遣队’,一般负责大型污染事件。特遣队里基本就没有污染值低于1000的。” 乔巡问: “那他们靠什么不畸变呢?” “第五类人。‘塔’有四类人,领袖负责指挥,向导负责感知,哨兵负责侦查,战士负责对抗。控制小队只有这四类人,而特遣队存在第五类人‘医生’。医生们掌握着极其珍稀的治愈系天赋,可以调控特遣队队员们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每一个医生,都是极其珍贵的人才,可以说特遣队大多数人都靠着医生活。” “治愈系天赋……为什么很珍稀?” “一类逆进化的天赋,当然十分难得。就像之前那个少女‘红’,你知道她有一个怎样的天赋吗?” 少女“红”的全部天赋乔巡都知道,但他还是摇头。 周思白神情严肃异常,瞳孔不断放缩着。 “‘宿命论’!一个可以逆转生死的天赋!虽然几乎没有人见她用过,但我们从来不敢低估这个天赋可能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宿命论”这个天赋,在之前的消化信息里标注的是神选天赋。 本来他还不以为然,但听着周思白这么夸张地说辞,才意识到自己捡了个多么大的便宜。 他不着边际地想: 谢谢你,送天赋的好妹妹。 乔巡问: “治愈系天赋有哪些呢?” 周思白和善一笑,不知从哪儿搞出来一份协议, “就业协议签了,这些事想了解多少就了解多少。” 图穷匕见了属于是。 乔巡拿来协议,上上下下每个字都看了一遍,反复确定不是什么阴阳协议后,他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思白立马喜笑颜开,伸出手: “恭喜你乔医生,你现在是‘应急处理中心’的一员了,等之后身份信息入库后,你就会成为‘塔’的一员。‘塔’会根据你的综合能力给你安排任务。” 乔巡莫名有种自己被卖了的感觉。他皮笑肉不笑, “我能反悔吗?” “当然可以,你随时可以离开‘塔’,不过,在离开之前,你会被清除相关记忆。” “那还是算了。” 乔巡同周思白握了握手。 “我就知道,乔医生你是明智的。” “我很好奇,你在‘塔’里面是什么职位。” “分类上,我是领袖,职位上,我是资深干事,负责知冬市的污染事件处理工作,再往上就是分部决策层的了。” 周思白来到控制台某台电脑前, “来,我亲自帮你录入信息。先扫描虹膜。” 乔巡照做。 很快,他的档案就被调了出来。一份普普通通的档案,从上学到工作的主要经历。 周思白动作很快,流畅地操作着,边操作边说: “我做担保人,给你认证‘八腿蛙男’和少女‘红’的战斗经历,再做个身体指标检测,然后‘塔’会收录你的信息,并评估你的综合能力。” 说完,周思白亲自带着乔巡去往体检室。 指挥室里,一众队员大眼瞪小眼,都在心里嘀咕,那位乔巡是何方人物啊,居然能让周队亲自带着入职。 体检室,周思白领着乔巡进了一个生物舱。 进去后,各种各样的光在他身上扫过,身体里时不时流淌进微弱的电流。 约莫三分钟后,检测完毕。 走出生物舱,乔巡就看到周思白一脸疑惑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指标。 “怎么了?” 周思白念道: “咳咳,乔巡,‘塔’初级干事,污染值0,精神值60,天赋无,天赋适配度……100。嘶——” “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你知道天赋适配度100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意味着你能适配‘塔’天赋库里大多数的天赋。” 大多数吗…… 周思白皱着眉头,忽然意识到什么,赶忙在显示屏上一顿操作。 “这是怎么了?” “乔医生,我必须严肃地告诉你,我已经向‘塔’申请对你的体测指标进行封存了。天赋适配度100听上去很美好,但现实里只会给你带来很多危险,而你自己,也务必保密。” “这其中有什么秘密?” 周思白摇头,神情复杂, “我真的没有权限告诉你这些,总之……你一定不要对其他说这件事。这关乎到你的安危。” 乔巡看到周思白脸上表情十分纠结。他微笑着说: “虽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还是很感谢周队。” 周思白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天赋适配度100……这可是最完美的实验活体啊…… 他晃了晃头,勉强一笑,然后问: “你喜欢什么装饰品吗?手表、戒指、手镯之类的。” “问这个干嘛。” “‘塔’的成员一般要配备污染值检测仪以及特殊通讯器。在战斗中,极可能会出现自己被污染了还没察觉的情况,所以第三方辅助工具就显得很有必要了。我的推荐是手表,因为方便查看,屏幕大小也适中。” “也是,我没有穿戴首饰的习惯,就手表吧。” “嗯好,你先去宿舍熟悉一下环境吧,专属手表需要录入身份码,要等‘塔’审核。” “所有成员的资料都由‘塔’审核吗?” “是的。” 乔巡点点头没再多问。 之后,周思白就忙其他事去了。他则是被勤务人员领去分配的宿舍了。 待遇的确很好,勤务人员表示,有什么需求,只要是合规合法的,单位都会无条件满足。 这不比公务员香多了? 只是,承担的责任也要多很多,乔巡多多少少知道,进了这扇门,脑袋就从脖子上取下来栓在裤腰带上了。 第22章 塔网 果真如周思白所说,“应急处理中心”的成员们待遇很好。 分给他的员工宿舍是一个套二,干湿分离,厨房、餐厅、阳台、书房样样都有,家具设施全部齐套。 乔巡的行礼只有一个背包,没什么要收拾的。原先的家已经成了废墟,家里的东西自然成空了。 看着这个干净整洁向阳的宿舍,他呼出口气。 从今天开始,就要开启一段新的生活了。未来怎样,尚且没有定数,但一定不再是心理咨询师那样稳定安全的。 洗完澡后,前门的电子铃就响了。 乔巡打开,勤务人员递来一个黑色的匣子。 “乔先生,这是你的黑匣子。” 乔巡问: “这是什么?” “身份码、工作用器具、就业协议还有一些其他东西都在里面。” 乔巡接过来,然后笑着说: “辛苦了。” “您客气了。” 坐在客厅里,乔巡打量起这个黑匣子。 匣子并非闭合式,上面有一块拇指大的触控板。他尝试着伸出大拇指按了一下。 匣子“叮咚”一声,然后像抽屉一样打开了。 里面规规矩矩地放着四样东西: 一份就业协议、一只黑色手表、一张有金属光泽的小卡片以及工作牌。 就业协议没什么特别的,乔巡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 黑色手表表面看就是普通的电子产品,市面上随处可见,可以上网。但细致探究后发现两个特殊功能,一是“特别频段通讯”,二是“身体指标检测”。 看了看介绍,特别频段通讯是依据“塔”的网络建立,只有“塔”的成员能用,外人无法介入。 身体指标检测也简单明了,一共两个指标: 污染值和精神值。 现在,上面显示的数值,乔巡污染值为0,精神值为60。 跟之前比没有任何变化。 这只手表已经绑定了他的身份码,一旦脱离他的操作,就会失效。 工作牌跟周思白先前给他展示的那个“应急处理中心”的工作牌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特别的考究。 看了一眼后乔巡就将注意力集中在辉映着金属光泽的卡片上。说是卡片,但其实更像是过去的那种储存卡。 卡片左上角有一串编号:tnxh。 他拿起来,立马看到卡片下面有一张写着字的纸条—— “乔医生,这张卡片是‘塔’成员的序列卡,编号是你的序列号,一定要牢记。将卡片插入通讯手表后,你就能进入‘塔’建立的专属互联网,互联网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周思白。” 乔巡将序列卡小心捏了起来,只有他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看了看后,他将手表戴在手上,然后把序列卡插进手表侧面的卡槽口。 通讯手表没什么变化,变化发生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脑海里响起一道电子音: “检测到序列卡,是否登录‘塔网’。” 乔巡不由得惊奇,“塔”的科技技术已经实现了人机自由交互了吗?他所知道,这项技术各国还处在开发阶段,并未实现商用。他一直很期待用脑机打游戏,但市面上的机构预测那还需要等20年,没想到,这项技术居然已经在“塔”里得到成熟运用了。 他用意识回答: “登录。” “正在登录。” 一阵白光过后,乔巡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平台上。平台前面悬浮着很多个界面入口,他大致看了一下,有: 神选之人论坛、污染生物图鉴、污染物图鉴、作战记录、悬赏中心、分部官网入口、天赋库、大事记…… 还有许多小的板块,像什么“美食品鉴中心”、“交易中心”等等。 乔巡先进入了“大事记”界面。他打算了解一下关于金属病的历史。 意识沉浸进去后,一个个画面浮现在脑海中,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大事记的记载从上个世纪20年代出现第一个神选之人开始,中途记录了很多起造成了严重后果的大型污染事件,然后各国成立特别组织,收编神选之人,对抗污染生物,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也就是五十年前,“塔”出现了。 “塔”一开始并非是一个组织,而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存在。特别到,人们根本无法对其进行定义。祂能畅通无助地出现在互联网任何一个角落,即便没有互联网,祂还能以任何物体作为载体出现。 后来,“塔”整合了各国的特别组织,建立起了全球性的大型对金属病组织。 这时候开始,“塔”才能被叫作是一个组织。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到现在,组织的构成、分工已经十分完善了,俨然是一个专属于进化者,即神选之人的世界。 世界上每一个有编号的神选之人,都在“塔”的记录之中。即便没有编号,像类似于“黑色革命”、“瓦兰学会”等对立组织的知名神选之人,也有记载。 因为少女“红”的缘故,乔巡详细了解了一下“黑色革命”。 黑色革命比“塔”还要更早成立,具体的发展阶段已经无法溯源了。 黑革规模不大,但实力并不差。 在记载中的有核心成员54位。按照扑克牌的顺序排列。 黑桃、红桃、梅花、方块; 2、3、4、5、6、7、8、9、10、j、q、k、a; 大小鬼。 关于大小鬼的记载,乔巡的等阶权限不够,无法查看。 他第一时间打开红桃a,也就是少女“红”的资料。 “红”的真名已经无法考究了。但是,在之前的声音幻觉中,乔巡记得是叫“依红”。 “红”在成为红桃a之前的信息并没有被记载,只有之后的。 资料库里详细记载了她每一次行动,并且对她的天赋能力进行了评估。每一个天赋都被标记了“极危”、“灾厄”这样字眼。 每看一项记录,乔巡的心就凉一截。 之前他实在是对“红”有多强大没什么概念,现在知道,这位真的跟周思白说的那样,就是个人形天灾,走到哪,哪必定发生大型污染事件。 被这样的人惦记上,乔巡真不知道该说是荣幸还是倒大霉了。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不要太早碰到她的本体吧,怎么着也得有逃跑的能力再说。 看完了这些,乔巡进了神选之人论坛。 功能就是普通论坛的功能。发帖、看帖、评论等等。 但人不是普通的人,全都是进化者。 一进去,乔巡就有浓浓的“外星论坛”既视感。里面帖子画风完全不同。 比如: “请问有天赋‘探照灯’的进阶指南吗?” “大佬们,信徒阶的‘蚌人’体内产的珍珠能够收藏吗?” “‘拉弥亚’的图腾符文什么地方容易寻找,我进阶急用,拜求各位大佬指点。” “今天击杀了一个代言人阶的‘匹诺曹’,差点丢了小命,作战记录已经上传到库里了,感兴趣的可以点这个链接观看,在这里我分享一下我的战斗体验吧。”…… 光是标题都看不懂,更别说内容了。 论坛是匿名论坛,需要注册新账号,乔巡注册了自己的论坛账号后就退了出去,进了资料库,打开第一册资料看了起来—— 《金属病:从入门到精通》。 第23章 实习生 一整个晚上,乔巡都在“塔网”中了解这个新世界。 了解到了很多,学到了很多,同时他也感觉自己失去了很多。 新世界并不是一个美好的世界,相反是残酷、无情且十分理性的世界。在这里没有什么浪漫抒情,也没有文人墨客,只有对抗与斗争,死亡与新生。 清晨,乔巡从“塔网”中退出,看向窗外,晨曦洒在城市街角。没有生机的感觉,处处都透露着破败与萧条。 他离开宿舍打算去吃点东西。 想着“吃”,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朴实了。 食堂离宿舍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里面人不多,大概是因为大多都在城市里忙碌的缘故。留在控制中心的基本都是文职人员和勤务人员。 伙食其实挺丰富的,兼顾了各地的口味。 但乔巡胃口不是很好,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他前往指挥处。 一走进指挥处就看到周思白站在指挥台正中间,一言不发地盯着显示屏上的光点。 乔巡走上前。 “周队。” 看到乔巡,周思白脸上顿时浮现起笑意, “怎么样,能适应吗?” “还好。” “我以为你会在宿舍里待很久呢。刚来到这里的人差不多都在宿舍待了一个星期左右,接受了世界观的变化后才出来。” 乔巡说: “早就适应过了。” “倒也是。” “情况怎么样了?” 周思白神情稍稍低沉,摇头说: “很不理想。污染潮爆发后,污染已经传播开了。城市各地都出现了污染生物,有两个小区更是全员被感染。” 乔巡皱起眉说: “不过一晚上就这么严重?” “对于金属病而言,一晚上足以让一个城市改变性质了。” 周思白笑了笑,不想给乔巡太多压力,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特遣队队员就要到了。知冬市不会沦陷的,这是南边的重要港口城市,共和国绝对不容易它沦陷。” “可即便没有沦陷,后续的恢复工作也很难做吧。” “那就不是我们关心的事了。乔医生——” “就叫我乔巡吧,我已经辞职了。” “……好吧,乔巡。世界变革肯定有阵痛的,就像全球性的战争,一定会改写格局。这是无法避免的,是历史大趋势。” 乔巡点点头,然后问: “周队,有没有什么任务交给我?” 周思白笑着说: “怎么,这就迫不及待想做点事了。” 乔巡笑笑, “主要是想为组织贡献光与热。” “呵,我信了。” 乔巡耸耸肩。 周思白说: “你刚加入‘塔’,‘塔’对你的评价不高,因为无法明确作战参数,所以无法分配控制小队,我也没有权限给你安排任务。当然,我可以用个人的身份,给你一个‘实习生’的特别头衔,随队参观学习。” “实习生。也蛮合理的。” 周思白摇摇头又说: “但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控制小队是十分讲究配合与能力互补的,你现在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即便不参与对抗也一定会成为控制小队的累赘。控制小队执行的对抗任务很危险,是跟生死挂钩的。所以,控制小队一般是不会接受外人随队的。我只能帮你问一问有没有愿意带‘实习生’的队伍。” “麻烦周队了。” “乔巡,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的话吗?” 看着周思白认真的神情,乔巡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句: “怀揣一颗对未知的敬畏之心。” 周思白看着他说: “我觉得我不应该在这方面担心你,但,请你务必牢记这一点。” 乔巡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地知道,周思白的确很在乎他。这种在乎有着怎样的目的,他暂时无法探究。 之后,周思白在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内部群聊里询问了一番—— “我这边有个很有潜力的新人,有没有队伍愿意带他实习?” 内部群聊是实名的。 徐采洁(领袖):哇!周队亲自发话啊,那我们肯定要重视啊! 李悠悠(向导):周队我男神,upup! 张航远(战士):周队居然用“很有潜力”评价,新人肯定很不得了啊,让我猜猜,精神起码也有200! 郭蒙(战士):才200?你看不起谁呢,要我说,保守300! 张航远(战士):我的我的。 徐盛(领袖):周队,新人的天赋是什么?我队伍的向导白可受伤了,看看能不能让新人先顶一下。 周思白看着群聊里的话,有些尴尬。他已经能预想到把乔巡的指标发出去是什么样的结果了。 虽然他很看好乔巡,但控制小队常年在生死关徘徊,更看重的是实力,不是一句“很有潜力”就能让他们接受的。 他硬着头皮把乔巡的指标发了出去—— 【成员:乔巡 身份:“塔”初级干事 天赋:无 登神长阶:无 污染值:0 精神值:60】 面板一出来,整个群聊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 徐盛(领袖):我去问问白可能不能再撑两天。 城市各地,众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新人面板,愣了好一会儿,反复刷新后,发现真的只是这样,均是吸了口冷气。 真是一个“很有潜力”的面板。 无天赋,精神值为60已经说明,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唯一的亮点是污染值为0,但这不是关键啊。 一只控制小队就算要带新人,最起码也得有点作用才是,不能完完全全是个起不到作用的累赘。 徐采洁(领袖):弱弱地问一下,面板真的没有问题吗? 周思白硬着头皮回复:没有问题。 徐采洁(领袖):啊这,打扰了。 没有人说话了。 周思白知道,他们已经给足自己面子了,没有直言这压根儿就是个普通人的面板。 他正准备添油加醋地把乔巡击败“八腿蛙男”和少女“红”的人偶的事迹发出来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辛渔(领袖):周队,把他交给我吧。 有人愿意收乔巡,周思白还没来得及高兴,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顿时僵住了。 徐采洁(领袖):社会我渔姐!给渔姐打call! 徐盛(领袖):不愧是辛渔。 各地看着群聊的众人看到辛渔发话后,默默地为新人祈福。希望新人不会被玩坏。 如果是其他人,周思白肯定第一时间就答应下来。 但是……辛渔…… 他选择尊重乔巡自己的选择。 “乔巡,只有一个队伍愿意收你。” 看着周思白复杂的神情,乔巡笑问: “是不是队伍很特别。” “嗯……队伍领袖是辛渔,昨天你们见过。” 红发美女的形象在乔巡脑海里浮现。 乔巡想了想,摊摊手: “有一个总比没有好。” 周思白在心里默默说:有一个真不一定比没有好。 当然,他还是尊重乔巡的选择。 “那好吧,我跟她联系一下。” 随后,周思白打开跟辛渔的私聊。 周思白:辛渔,乔巡真的是个很有潜力的人,你……不要乱来。 辛渔:放心吧,我会好好教导他的。 周思白:(流汗/emoji)那你来接他吧。 辛渔:ok!在指挥处是吧,半个小时后到! 周思白看向乔巡,心里感觉有点对不起他。他目光看向别处问: “辛渔半个小时后到,你要不要准备一下?” “没什么准备的了。” 周思白很严肃地说: “乔巡,如果中途想退出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 乔巡顿了顿,干笑一声, “周队,别说得那么吓人。” 周思白目光转移向别处。 第24章 第一次任务 一辆军绿色的大型越野车停靠在控制中心门口。 乔巡和周思白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身材高挑的辛渔从驾驶座下来,一头红色长发结成了高马尾,看上去清爽而干练。 她穿着军用作战轻装,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合身的轻装衬托得淋漓尽致。 面貌上,五官分明有型。整体而言,属于那种飒爽型,但就是这样的形象左眼眼角下却长着一粒稍显柔弱的泪痣。虽然外貌无法决定性格品行,但却是给人的第一观感。 乔巡心想,这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特别啊。 辛渔笑着走过来,边走边打招呼: “哟,周队。还有你,乔巡,又见着了,还记得我吗?” 乔巡摊摊手, “别说得我的记忆跟鱼一样。昨天不是才见过吗。” 辛渔皱起眉头,诧异地问: “昨天?我们不是好久没见过了吗?” 乔巡愣了愣,看着辛渔真得不能再真的表情,他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了。他看向旁边的周思白。 周思白用很小的声音说: “她因为天赋特性,患上了时间错乱症。不过你放心,战斗状态下,她会很正常。” 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辛渔顿时拍了拍自己脑门,一脸歉意地说: “对不起啊,我肯定是又犯病了。” 乔巡礼貌地摇头, “没关系。” 周思白说: “辛渔,乔巡我就交给你了。” 辛渔认真地说: “放心吧,我会全力保护他的。” 乔巡心想,这不是挺正常的吗……不过,这时间错乱症蛮新颖的。身为一个心理咨询师,他职业性地感到好奇,想要了解病理特征、发病病症、治疗方法等等。 辛渔看着乔巡,脸上笑盈盈的, “新人,走吧,跟我上车。” 乔巡点点头。 希望上的不是黑车。 周思白看着疾驰而去的越野车,心里默默为乔巡捏了把汗,希望回来还是个正常人。 …… 副驾驶上。 乔巡看了看辛渔,然后问: “我该怎么称呼你?” “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叫我队长。” “那,队长吧。” “随便你的喜好。” 辛渔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她的侧脸很好看,棱角十分个性。按理来说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的话,肤色一般都会偏黑,但她的皮肤十分白皙,在红发的衬托下更是在发光一般。 “恕我冒昧。周队说,你有时间错乱症。” “没什么,大家都知道。你有什么好奇的吗?” “时间错乱症的表现是什么?” 辛渔简短地说: “时间感很跳脱。当然,不是时间感差。” “跳脱?” “就像刚才那样,我突然觉得好久没见过你了。” “有什么影响吗?” “我是病人,无法评价。” 也是,这种特别的非官能性的病症,一般患病者很难认知。 乔巡又问: “这是什么导致的呢?” 辛渔貌似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没什么架子,待人比较和善,知无不答: “我的天赋“违禁词”导致的。” 她没有具体解释。 乔巡没有询问具体原因,毕竟现在还不熟。 “没有治疗过吗?” “治疗过,但治不好。” 辛渔表情淡然,细长的睫毛微微卷翘,弧度恰到好处。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辛渔笑了笑,很干脆, “事发现场。” 说完,她猛踩油门。 推背感极其强烈,乔巡下意识抓住车顶的扶手。 …… 半个小时后,他们在一个小区外面停了下来。 两人下了车。 辛渔望着空荡荡,很是冷清的“白果小区”说: “这里是污染集中点,小区共十个单元,每栋单元楼里都潜藏着正在畸变和畸变完毕的污染生物。我们的任务是把它们牢牢控制在小区里,避免它们离开继续传播。” “所有人都感染了吗?” “嗯,昨晚九点过,三只蛙人闯进了小区,结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乔巡上下看了看,估摸着这个小区大概住了三千多人。 “这污染生物……得有三千多个吧。” 辛渔摇摇头说: “污染生物之间会互相吞噬,类似于养蛊。尤其是低阶污染生物,它们进化的方式几乎只有不断吞噬其他污染生物。而我们需要做的有两点,一是防止它们逃出这个小区,二是防止‘蛊王’的出现。” 辛渔说着,朝里面走去。 乔巡跟在她身后。 “随着环境污染值的不断增加,它们在白天的活跃度也就越来越高。预计下午的时候,这座小区的污染值会上升支持它们白天活动的程度。” 说着,辛渔认真地看了一眼乔巡, “实习生,要小心。” 乔巡认真点头。 “走吧,先带你去认识一下我的队员。” 他们进了小区后,沿着外面花园的一条小路,来到一个房间前面。看上去,这里原先是一个洗衣房,有一股十分浓郁的洗衣液香味儿。 辛渔推门走了进去,轻声说: “朋友们,实习生到了。” 里面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乔巡,神态各异,皱眉、无感、好奇。 辛渔指着乔巡说: “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这次要带的实习生,名叫乔巡。” 乔巡礼貌一笑,冲着三人说: “希望大家多多照顾。” 皱着眉的青年看了看乔巡。他叫严军,高高瘦瘦的,看上去文质彬彬,像刚出身社会的大学生。 严军用右手食指扶了扶眼镜,点头说: “我叫严军,是队伍里的向导。” 然后,是表情平淡的寸头青年,他额头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不过做了修复性纹身,看上去并不丑,很有个性。他说: “我叫徐克山,是队伍里的哨兵。” 最后就是战士了。她开朗地笑着说: “我叫徐又夏,是队伍里的战士。” 徐又夏身材很娇小,大概一米五上下,脸蛋也小小的,看上去很可爱。尤其是一双眼睛,扑棱扑棱很有光彩。 这么个体型的小女生居然是负责正面对抗的战士,乔巡着实没想到。刚进门,他还以为她应该是向导这样精神系天赋的成员。 相互介绍完了后,队长辛渔便直入正事,看向严军问: “严军,附近的污染值变化情况如何?” 严军看着手中轻薄的便携式检测仪,认真地说: “整体在加速上升,上升最快的是第八单元,目前均值已达到190,预计一个小时后突破200。” 辛渔皱起眉, “这么快?” “嗯,推测是出现了进化速度明显高于平均速度的污染生物,也可能是超级畸变种。” 辛渔顿时说: “必须阻止。超级畸变种会破坏进化平衡,不能养蛊为患。” 她拍拍手, “各位,动起来动起来,带好装备,准备控制!” “是!” 三人异口同声。 然后辛渔看向乔巡,语气略微轻了一些, “实习生,你跟在我身后。” 向导严军一听,顿时蹙眉说: “他也要跟我们一起吗?我看了周队发出来的面板,他就是一个普通人。那种地方很危险,并不适合他。” 虽然他说得很委婉,但态度十分明确,不希望带着乔巡这个“拖油瓶”。 哨兵徐克山摸了摸自己的伤疤,没说什么。 战士徐又夏倒是笑嘻嘻地说: “既然是实习生,肯定得到现场才能学到东西啊。” 严军推了推眼睛,语气略微不满: “徐又夏,你是不是成为进化者太久了,对‘普通人’的力量失去了概念。” 徐又夏白了他一眼, “严军,周队亲口说‘很有潜力’,你还真觉得是普通人。” “很有潜力跟普通人并不矛盾。最起码,现在,他就是个普通人。” 辛渔蹙起眉头,语气略微加重: “我亲自带他,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严军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辛渔看了一眼,就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乔巡没怎么说话,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心想,貌似大家对“普通人”的成见很大啊。 第25章 你本人就是风险 控制小队,再带上个实习生,出发了。 一进入任务状态,四人的精神面貌瞬间变了,很专注。 靠近八单元后,乔巡立马闻到分明的腥臭味儿。并非一种,很多很多,这表明单元楼里有非常多的污染生物。 一下子,他就胃口大开。 辛渔看了看单元楼。一共二十层,每一层每一户都有一个独立阳台,部分房间的窗户已经破了,有血迹渗透到了外墙,加之本来也是个老小区了,楼体比较陈旧,所以很有恐怖片取景地的感觉。 “严军,确定污染点。” 严军点头,走到单元楼前,双手贴在墙壁上,闭上眼发动天赋“聆听”。 乔巡立马感觉到,有一种微弱的律动在周围泛开,像一片落叶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半分钟后,严军睁眼开,习惯性地推了推眼睛说: “三个怀疑点。四楼403室,十楼1002室,十三楼1306室。三个地方的污染值均在190左右。” 辛渔低声自语: “三个地方。” 她想了想后说: “190污染值的污染生物没有我你们也能对付吧。” 徐又夏作为对抗主力,自信地点了点头。 “那这样,节省时间,你们三个人一队,我跟乔巡一队。” 严军立马反驳: “不行队长,乔巡是个普通人,没有战斗力就是战斗力为负,你一个人带着他太不安全了。我建议还是五个人一起。” 辛渔摇头, “作为一个领袖,我很清楚我的决定。” “队长!” 严军想反驳,但是找不到理由。确实,辛渔是一个十分优秀的领袖,跟着她执行过很多任务,她的决定从未出过错。 辛渔看着严军,眼神很平静, “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严军见跟队长说不通,转过头就瞪着乔巡说: “实习生,希望你不要拖后腿。” 乔巡微笑, “谢谢你的希望,请放心,我保命有一手的。” 乔巡的笑容让严军很不舒服,但又没办法反驳。 辛渔摇头, “够了严军,不要对实习生太刻薄。” “我没有针对他!只不过是认为他的存在让我们的队伍出现了不确定因素。” 作为一个向导,需要时时刻刻检测小队成员的精神状态。在乔巡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评估了其精神状态,但什么都感觉不到,像一个黑洞。这种感觉对向导而言是无法安心的。 辛渔笑了笑,自嘲式地说: “要说不确定因素,我的病才是最应该诟病的。” “队长……” 见辛渔这么说,严军一下子就安分了。 其他两人也都沉默了起来。 “算了,行动吧。” 辛渔恢复认真严肃的表情: “保持联络,碰到无法评估危险的不要冒进。” “是!” 三人异口同声。 随后,五人分成两队走进单元楼。 没有乘坐电梯。封闭却无法自控的电梯环境是很危险的。 进了单元楼后,腥臭味儿更加浓烈的。 仅凭味道乔巡就判断出,这栋楼里四种畸变型都有。 辛渔走在前面。她身材并不宽大,但给人的安全感却很足。 到了三楼,她开口说: “你有疑惑吧,开口问吧。” “不会惊扰到那些污染生物吗?” “放心,我的天赋‘违禁词’会消除我们的声音对环境的影响。” 听上去……很神奇。 乔巡想了想问: “你为什么愿意接纳我?我这样一个普通人,对队伍只会起负面作用。” 辛渔稍稍停住,转过身低头看了看乔巡。 “你给我一种同类的直觉。” “同类?” “说不好。我有一个辅助系的天赋,名叫‘慧眼’。这个天赋总是给我另类的判断,但往往,判断的结果是有利的。” 乔巡沉默了一下,然后问: “这是有风险的,你不觉得吗?” 辛渔笑了笑,说: “我喜欢风险。” 乔巡即答: “我不喜欢。” “是吗。但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你整个人就是风险。” “……” 乔巡这才渐渐意识到,辛渔这个人,性格的确比较奇怪。 三人小队前往的污染点是四楼403室,而辛渔和乔巡是最高的十三楼1306室。 途径每一层,都能清晰地闻到血腥味儿与污染生物自带的腥臭气。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催人呕吐。好在乔巡的耐受力不错,至于辛渔本身就是进化者,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 走到六楼时,辛渔停住了脚步。 “有污染生物。” 乔巡立马屏住呼吸,压低脚步声,小心翼翼跟在辛渔后面。 楼道里很黑,仅凭两扇通风窗的光线并不能照亮黑暗。 乔巡问: “小区里还有活人吗?” “没有。要么畸变了,要么被吃了。” 他们来到606室。门没关,只是掩着,地下的门缝渗出了一滩血,已经粘稠了。门上有许多血爪印,透露出不安的气息。 辛渔轻轻推开门。她带着手套,并不担心门上的血污。 门刚一打开,浓烈刺鼻的消毒水与腥臭味儿扑面而来。 玄关很凌乱,堆积着一滩血。血的痕迹顺着玄关一直延伸到室内。 乔巡闻到了两种血的味道。这似乎说明了什么。 血污里有长头发和短头发,还有残缺的手指。 他认真打量着里面的环境,辛渔却认真地看着他。 “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被吓到。” “我心理承受力还行。” “那就好。” 他们踩着血污走了进去。 玄关左侧是个衣帽间,辛渔轻轻推开滑动门。里面的景象像是屠宰场,残肢断骨,头发到处都是,一些不明的组织液与血液交杂在一起。 显然,有个人躲在这里,但被找到了。 他们继续向前,来到客厅。客厅里散落着几把刀具,表明了屋主人试图反抗,但失败了。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家庭照,被血糊住了,但看得出来是三个人,夫妻和小孩。 一条长长的,宽度略大于成年男性腰宽的血痕从客厅一直蔓延到最里面的主卧。 乔巡脑海里浮现起一只污染生物拖着一个男人的上半身从客厅走到主卧的画面。 辛渔说: “你留在这里别动。” 说完,她独自一人朝主卧走去。 乔巡很听话,说不动就不动,老老实实地看着她。 辛渔慢慢靠近主卧。到了门前,她轻轻拧开门把手。 嘎吱—— 门开了。 乔巡立马看到一只蛙人匍匐在门后的天花板上。 蛙人的眼球鼓了出来,只剩一团神经悬挂着。涎液拉成一条长丝,从它嘴角一直悬落到地上。 门开的瞬间,蛙人张大嘴,泛蓝的大舌头吐向辛渔。 乔巡眉头一紧。 却见那蛙人的舌头一把被辛渔抓住,然后猛地一拉,将其从天花板上拉了下来重重砸在地板上。 随后,她麻利地从小腿处取出匕首,扎进蛙人的心脏,再狠狠一剌,切断了主动脉。 动作十分流畅,乔巡只觉赏心悦目。 待到蛙人停止挣扎后,辛渔取出一小瓶喷剂,朝着蛙人喷了喷。蛙人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华。 “那是什么?” “溶解剂,处理尸体用的。” 辛渔随意找来一块抹布,擦拭匕首上的血,然后说: “污染生物的血液携带着金属病毒,作战过程中一般要避免伤口接触到。” “记住了。” 辛渔大步走来,高高的红色马尾左右甩动,很……可爱? 大概不能用可爱形容一个不到三秒解决一只蛙人的人。 “走吧。” 辛渔朝外面走去。 走到玄关后,乔巡叫住了她, “等一下。” 辛渔转身问: “怎么了?” 乔巡微微蹙眉,走到玄关旁边的一间衣柜前停下来。 然后,他稍稍侧开身体,迅速将衣柜拉开。 呱—— 叫声响起的瞬间,一只体型较小的蛙人猛地跳了出来,直奔辛渔。 乔巡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它踹开。 辛渔立马上去补了一刀。 小蛙人停止挣扎后,辛渔有些诧异地看着乔巡, “你怎么知道这里藏着一只蛙人的?” 乔巡想了想说: “从家庭照片看,房子里住着三个人,一对夫妻和一个小孩。进来我只发现了成人的残肢,并没有发现小孩的,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吃干净了,要么还没死。一般来说,碰到危险,家长会让小孩躲起来。这扇衣柜上有两个血手印,大小上看是成年女性,我猜应该是母亲被闯进来的蛙人啃食时,本能地压在衣柜前,不想让里面的孩子受到伤害。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辛渔看着乔巡,眼神很平静,也很……危险。 “你很聪明。” “恰好猜中了而已。” 辛渔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你的反应速度很快,腿脚力气很大。 看着乔巡平静的表情,辛渔心想: 果然,你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风险。 第26章 缝合怪 很可惜,有辛渔在,乔巡并没办法吞噬污染生物的血肉。 在他眼里,辛渔将蛙人尸体溶解,是浪费食物的行为。 解决完这里的污染生物后,他们再出发,向最高层的污染点赶去。 路途中,也碰到了几只污染生物,但都被辛渔轻松解决了。乔巡发现她连天赋都没用,仅仅凭借战斗技巧就解决了,跟过副本清小怪似的。 照她说,这些都是刚刚畸变的低阶畸变种,是污染生物中食物链最底端的存在。 辛渔是个很负责的人,说要好好教导乔巡,就一点都不含糊。 路途中,她每解决一只畸变种,就要讲述畸变种的特点与战斗注意事项。 虽然这些在“塔网”资料库里都有,但相比起来差不多就是自学与老师带着实践的差别。 受益匪浅。 在他们抵达十六楼后,三人小队传来讯息说他们已经解决了第一个污染点,正在前往第二个污染点,并表示第一个污染点并非超级畸变种。 乔巡问: “超级畸变种是什么?” 辛渔回答: “相当于百里挑一的天才,自身与病毒高度相融,进化速度、力量、身体强度都远超同类,甚至可能觉醒除主要进阶天赋外的二类天赋。” 十六楼的腥臭味儿更加浓烈,并且温度明显要比其他楼层低一些。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上面显示,周围的环境污染值达到了198。 一般来说,普通畸变种污染值在150上下。 辛渔神情相较之前认真不少,她低声说: “小心。” “嗯。” 乔巡集中注意力。出门时,他没想到会直接参与到控制工作中,所以并没有带上复合弓,现在基本可以说是赤手空拳。 之前还没见识过超级畸变种,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否正面对抗。 他们从楼梯口慢慢走进楼道。 楼道的垃圾存放点一片狼藉,各种生活垃圾四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与其他有畸变种的楼层相比,十六楼反而干净不少,最起码楼道里没有血。 不过,黑还是一样黑。 很安静,乔巡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甚至能听到辛渔的心跳。 他们一点一点向楼道深处靠近,越往里面光线越黯淡。辛渔可没有乔巡这样的夜视能力,借助着一枚小巧手电筒照亮前路。 在拐角处,他们看到了一滩烂肉。 从组织上看,是一只被啃噬的鲵人。能把鲵人啃成这样,除了更强的畸变种外没有别的可能。 忽然, 咚——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从声音判断,对方是个重量级。 辛渔退后两步,将乔巡挡在身后。 她身上沾染着血腥气,同时还有一股……药草的香气。乔巡想起她之前说,她一直在接受时间错乱症的治疗。 “靠近我,别动。” 辛渔的声音低沉而富有魅力。 乔巡微微皱起眉。他不太喜欢生人靠自己太近,但好在辛渔并没让他感到排斥。大概是对方出发目的是为了保护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十分模糊浅淡的拉长的影子在前方浮现。从影子判断,来者处在通风窗的正对面。 随着距离靠近,乔巡听到了沉重且缓慢的呼吸声。 污染生物的呼吸频率一般很低,这是一个特征。 辛渔将手电筒开到最大,向前方照去。 圆形光团里,缓缓走进一个体型庞大的怪物。 它有着蟹人的外壳,蛙人的四肢,鲵人的嘴巴、鱼人的眼睛,身体上海嵌着人的四肢和张嘴闭眼的头颅。 简而言之,是个缝合怪。 辛渔瞳孔缩了缩,闷沉沉地说: “超级畸变种。” 这就是超级畸变种吗? 压迫感的确大不相同,而且它的眼神看上去并不呆。其他的污染生物跟只凭本能攻击的行尸走肉差不多,而这只缝合怪更像一头冷静的野兽。 辛渔第一时间通知三人小队:十六楼的污染点发现超级畸变种。 但三人小队貌似在十楼也碰到一个比较难缠的家伙,没法很快赶来支援。 辛渔小声问: “你之前说你保命有一手,是真的吗?” “差不多。” “那你记得看情况,情况不对随时跑路。” “会不会不太好。” “听话。” “好吧。” 他们之间的窃窃私语刚结束,那只缝合怪伸手猛地在墙的拐角处一掰,顿时掰下一大块砖与混凝土的混合固体,猛地朝两人扔来。 投掷力量大,投掷物速度就快。 不过两人反应也很快,迅速闪开。 混合固体直接砸在楼道地板上,将瓷砖砸出一个凹陷,发出巨大的声响。 随后,缝合怪往下一蹲,做出青蛙的姿势,猛地一跳。 它体型虽然很大,但是力量也足够大,即便是有狭窄的楼道阻碍,它也几乎能撞开楼道跳动。 “跑!” 辛渔大吼一声,转身拽着乔巡就奔跑在楼道里。 缝合怪一边投掷墙块,一边喷吐鲵人的腐蚀性液体。 固液交叉攻击,留给两人躲避的空间十分少。 辛渔很冷静,迅速判断现在的局势。她边跑边说: “等会儿我拖住超级畸变种,你乘坐电梯迅速离开这栋单元楼。” “你呢?” “我要留下来拖住它,等他们三个上来再对抗控制。” 乔巡现在扮演的还是普通人,只能老实答应下来。 缝合怪步步逼近。两人跑过一个拐角后,来到十六楼的电梯口。 运气不错,四台电梯最近的一台停在不远的十三楼。 超级畸变种撞开楼道的拐角,直面两人。 辛渔眼神一愣,发动天赋“违禁词”。 “违禁词”是辅助系的天赋,中招的人会暂时失去天赋能力。 乔巡顿时感觉到一股律动自辛渔身上涌出,迅速笼罩住前方的缝合怪。 在被笼罩之前,缝合怪把一块墙块捏碎扔了过来,随后立马僵住一动不动。 大量的墙块碎渣飞过来,饶是两人反应和速度再快,也躲不开,不可避免地被一些碎渣碰到。 乔巡的手背中招了,一条血痕浮现,鲜血渗了出来。 叮咚—— 电梯抵达。 “快进去。” 乔巡不墨迹,直接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后关上电梯门。 楼道里,安全送走了叶抚,辛渔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立马看到缝合怪那铜锣大的瞳孔剧烈地放缩。 兴奋! 它的眼睛里全是兴奋! 但,它在兴奋个什么? 缝合怪浑身变得异常灼热和躁动,它不多但是存在的意识告诉它,那个男人的血很香。 吃了他,吃了他的话一定可以变强很多! 缝合怪被“违禁词”压制着,求乔巡之血肉而不得,开始激烈地对抗。 辛渔很不能理解,“违禁词”不应该连同它的身体本能一起压制吗,为什么现在它看上去这么暴躁。 神经持续受着乔巡之血肉的吸引,像是被注入了药效猛烈的兴奋剂。 它暴走了,狂躁地鸣叫一声,挣脱了“违禁词”的压制。 辛渔心道不妙,虽然很不能理解为什么缝合怪能这么快挣脱一般的信徒阶污染生物都无法快速挣脱的“违禁词”,但她并没有愣着,迅速躲开。 然而,她立马发现暴走的缝合怪并没有向她发起攻击,而是迅速砸开了电梯所处的那面墙,暴躁地挤进电梯井。 咯嘣一声, 悬挂着电梯的钢索被扯断,电梯直接掉了下去。 辛渔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第27章 熊熊大火 乔巡进入电梯后,在电梯抵达七楼时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抖动。 电梯里的灯顿时熄灭,响起警报声。 被困电梯,他下意识地按了按开门键,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紧接着,从头顶传来巨大的钢筋崩断声。随后,重物砸在电梯的顶盖上,发出声响,甚至能明显看到顶盖向下凸出的痕迹。 还不等他多思考,悬挂电梯的钢索崩断,电梯失去约束坠落。 猛烈的下坠失重感袭来。乔巡赶忙压低重心,站在墙角,双臂紧紧扶住垂直的两面电梯墙壁。 电梯一坠到底,猛地砸在负一楼。 巨大的撞击的颤动感让乔巡一阵恶心,不过他的体质经过前段时间的吞噬消化强了不少,没受什么伤。 即便电梯已经坠地了,但头顶还是持续且密集地响起墙砖蹦碎、钢筋折断的声音。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儿逐渐逼近。 他清楚记得这是那只缝合怪的气味儿。这让他立马明白,那只缝合怪正从高层顺着电梯井向下爬。 为什么? 乔巡瞥到自己手背的伤痕。伤痕还在持续往外冒血,因为不是动脉,出血量很少,但血的味道分明地暴露在外了。 他想起之前与八腿蛙男对抗时,自己也是受伤出血后对方立马变得十分兴奋和狂躁。 “我的血,对污染生物具有十足的吸引力?” 就八腿蛙男和缝合怪的表现看来,八九不离十。 同时,这说明,缝合怪的目标就是他。 乔巡不敢在逼仄狭窄的电梯里呆,随手掏出一把匕首插进电梯两扇夹门的门缝,然后用力将匕首横正。 这种老式电梯的电梯门闭合并不紧,所以力气够大是能直接掰开的。 以乔巡的力气,这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猛地一把将电梯门掰开后,他立马发现外面是一个停车场。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但他能很清晰地看到,里面停满了车。之前因为封城,大多数人都回了家,也没法往别处去,所以停车场车是停得满满当当的。 乔巡迅速跑出去。 他刚跑出去没几步,缝合怪轰然落地,直接将电梯踩瘪了。 咕呱—— 刺耳响亮的鸣叫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缝合怪难闻的气息。 乔巡快速奔跑在停车场各种车辆之间。因为车辆停得比较密集的缘故,他并不能很开地舒展。 缝合怪就不一样了,它体型很庞大,用跳跃的方式前进,不用规避障碍物,就蛮横地撞开,每跳一次,就有一辆车被踩烂报废。 乔巡的血在吸引着它,让它兴奋贪婪,如饥饿的野兽见到猎物。 缝合怪单手举起一辆小轿车,朝着乔巡的奔跑方向使劲儿一甩。小轿车直挺挺地砸在一排车上,然后将原本排列整齐的车推向四面八方,顿时,乔巡奔跑方向的行进路线被几辆车挡住。 又因为摩擦起火的缘故,车辆里泄露的汽油直接燃烧了起来。 火势迅猛,点亮整个停车场。 汽油燃烧形成的黑烟无法得到有效的排放,在停车场里堆积。浓密的黑烟里含有大量未充分燃烧的有毒气体,立马将停车场闷成一个灼热的毒气室。 高温之下,一辆又一辆汽车的轮胎率先承受不住开始爆炸。 轮胎爆炸的威力不容小觑,强劲的冲击力将一辆辆车推动。所以即便这些车没有启动,但却在链式反应下做着无规律的运动。 这样的运动无疑是将乔巡的逃跑路线给封死了。 乔巡紧皱着眉,神情异常严肃。 虽然汽车燃烧爆炸的几率很小,但那一般是空旷的露天场所。 停车场很大,少说也停着五百辆甚至更多的车。这些车在这样的火势下几乎都不可避免燃烧起来。 火势庞大,会迅速消耗空气中的氧气,排放大量二氧化碳而未充分燃烧的有毒气体。停车场内的气体循环会迅速失调,空间几乎可以视为一个封闭系统。 在封闭环境里,汽车燃烧后爆炸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如果大规模爆炸起来,这地下停车场十有八九会坍塌。乔巡即便对自己的身体强度再有信心,也不敢硬抗一层楼甚至多层楼的坍塌。 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缝合怪在后面步步紧逼。 乔巡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起火后,缝合怪的跳动幅度明显下降,并且有意规避燃烧的地方。 它怕火? 想想也是,即便这只缝合怪是超级畸变种,但也无法改变它两栖生物的本质。它蚕食了再多的同类,也是一只两栖生物。 高温与紫外线直射的环境是两栖生物最怕的环境。 根据对抗相对论,敌人的弱点就是己方的优点。 乔巡一边躲避缝合怪攻击的同时,一边观察环境分布。 从墙壁和地面的标识看,停车场一共有四个出口,分别对应小区的四个入口。但是现在,迅猛的火势将四个出口的前进方向都封闭了,从火海里跨越是不现实的,汽油燃烧的温度高达400c,而且火墙非常厚,还含有大量有毒气体与车内内饰的燃烧粉尘。不论哪一点,都不支持直接跨越火海。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保安值班亭,处在未被熊熊大火包围的地方,而在值班亭后面不远处有一个安全通道。可以看到有向上的楼体,应该是通往地面一楼的。 追赶乔巡的缝合怪明显比起一般污染生物要聪明一些,乔巡发现了安全通道,它也发现了。 它的智慧虽然远不及人类,但也能根据求生本能判断出乔巡要往那里跑。 于是,它率先折道,抢占逃离路线。 奔跑着的乔巡忽然看到缝合怪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然后重重地落在了通往楼梯口的路线上。 他刹住车,紧绷眉头看着缝合怪。 缝合怪嘴巴不停地向下滴着涎液。 乔巡尝试与它沟通, “你想吃我没那么轻松,如果我真的跟你绕圈子,你一时半会儿绝对抓不到我。停车场的火势传播得很快,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个火海,随后会发生爆炸,整个楼层极大概率会坍塌。” 说着,他双眼变得异常深邃黝黑,幽深地问: “你想跟我同归于尽吗?” 缝合怪稍稍顿住。它虽然不能说话,智商也不高,但能听懂乔巡的话,毕竟它生前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人。 但它依旧没有放松和让道,一双拼命往外鼓的眼球无规律地转动着。 嘴角分泌的涎液越来越少,这说明它开始缺水了。 两栖生物在这样的环境里,比起人类缺水更快。 乔巡有信心,如果硬耗着,等到火势扩大到极限后,都没法逃离的情况下,它一定比自己先死。 但,先死后死根本不是他考虑的,他只想活下去。 第28章 公主抱 辛渔脑袋空白片刻后,立马恢复过来。 她打开通讯器,立马大声说: “快去负一楼!” 时间紧迫,她没有解释原因,说完这句话立马乘坐另一台电梯向负一楼去。 但是,话越短越重要。 十楼的三人小队听到队长这么紧迫地命令,不得不迅速摆脱这层楼的污染生物。 这层楼的污染生物虽然很难解决,但并非超级畸变种,只是摆脱的话还是没什么难点的。 楼道里,徐又夏神情严肃,她看着前面的污染生物,略微吸一口气,发动天赋“闪变”。 她整个人顿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道闪电,瞬间来到体型比一般的大上一号的蟹人。随后,扬起拳头,从她手背长出坚硬的外骨骼。外骨骼合拢结成一个拳头。 一拳狠狠砸在蟹人的生殖囊。 嘭! 一声巨响。蟹人如同大号沙包飞起,重重地砸在通风窗旁边的墙壁上。 随后徐又夏收起手背上的外骨骼,快速向楼道跑去。 “走!” 三人朝负一楼赶去。 辛渔乘坐电梯到一楼后,电梯在一阵报警声中停止了。 她立马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负一楼涌上来。 之前,他们调查过小区的分布,知道负一楼是停车场。 这股灼热的气息与汽油燃烧的味道,让她大致猜测到了负一楼的情况。 “遭了!” 作战经历丰富的辛渔很快推断出下面的停车场正在大火之中,并且有很大概率会发生爆炸。一旦爆炸,楼体十有八九会发生坍塌。 出了电梯,她加快速度向通往负一楼的楼梯口奔跑而去。 …… “放松点,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离开这里。” 乔巡语气变得平静起来, “不管你信不信,我敢保证,如果大火把我们彻底困死,你也吃不了火,最终只会葬身火海。” 缝合怪的大眼珠子转速越来越快。 乔巡微微眯起眼,继续说: “你才刚踏上进化之路,何必承担这么大的风险,把命赌在我的身上?” “离开这里,你有更多可能,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你好好想一想。” 温度越来越高,氧气越来越少。乔巡极力降低呼吸频率,降低氧气消耗的同时避免吸入过多的有毒气体。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头发更是粘连在额头和后脖颈上。 缝合怪的情况比他更不堪。 它原本光润滑腻的皮肤已经明显发皱了,来自蟹人的外壳更是开始发红,像进了蒸笼的螃蟹一样。张开的嘴里也不再淌出腐蚀性的涎液。 乔巡问: “感到身体里的水分在流失了吗?”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夹带着一种磁性。在治疗病人的过程中,他常常用这样的语气诱导病人的心理活动。 这虽然对心理活动并不丰富的缝合怪用处不大,但能有一丝丝的效果都比没有好。 “你是想变成一堆焦炭,还是逃离这里,抓住进化,直至成神的机会?” 呼—— 呼—— 缝合怪的呼吸变得沉闷而乏力。缺水对它的影响十分致命。两栖生物随便是水陆双生,但离开了陆地能活,离开了水则活不了。 400多度高温的持续炙烤,瓦解着缝合怪的进食欲望,激起它的求生本能。 加之乔巡血液的气味儿被浓烈的汽油燃烧味掩盖了,让它兴奋的“兴奋剂”效果渐渐消失。 嘭! 远处一辆老式面包车率先撑不住爆炸了,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地下室里。 冲击波掀起的火浪涌来。乔巡立马跳进值班室,躲避火浪的冲击。 缝合怪体型太大,往哪儿躲都不好使,正面吃满了火浪的冲击。 这阵火浪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再也撑不住了,求生本能压过进食本能。 它转身便欲跳向安全通道口。 乔巡瞳孔顿时收紧。 “想跑?没门!” 到嘴的烧烤不能放过! 缝合怪完全没去想乔巡的事了,一心想着逃跑。 死亡的恐惧催促着它。 恐惧是人性致命的弱点,在缝合怪身上同样如此。这个时候的它是最脆弱的。 天赋“迷覃”发动! 一股律动迅速从乔巡身上涌出,笼罩住慌了神的缝合怪。 它立马陷入呆滞。 乔巡快步跟上,一跃而起,落在缝合怪的悲伤,随后他掏出匕首狠狠插进它的后脑勺。 血彪了出来。 乔巡手掌贴上去—— 吞噬! 几乎被炙烤干水分的缝合怪被中了乔巡的吞噬根本就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体的血肉向后脑勺汇聚而去。 它瘫倒在地,庞大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与之相反,乔巡的精神气貌愈发生机勃勃。 半分钟后,缝合怪变成了一具干尸。 乔巡不多逗留,快速逃离大火的包围圈。 汽车的爆炸声像放鞭炮一般响起,冲击波持续冲撞停车场的承重墙。 火焰将缝合怪的尸体吞噬。 乔巡踏上楼梯,迅速离开负一楼。 在一楼的拐角处,他跟刚下来的辛渔撞了个满怀。 身体实在是流失了太多水分,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加之又吸入了大量的有毒气体,整个人晕乎乎的,绵软无力。 辛渔这一撞直接把他撞到在地。 乔巡满脸污迹,无奈地笑着说: “队长,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差点直接给我送走了。” 辛渔愣了愣后,听到持续传来的巨大爆炸声响,顾不得那么多了,抱起地上的乔巡就往外面跑。 乔巡躺在辛渔怀里,心想: “是公主抱……” 队长的,真大。 姗姗来迟的三人小队刚抵达一楼,地面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开始往下塔下。 哨兵徐克山立马察觉负一楼的情况,大声说: “底下的承重柱断了,快逃!” 三人都是经历过多次对抗事件的,默契没得说。 徐又夏速度快,天赋“闪变”发动,两只手一手搂一个,像一道闪电迅速窜出单元楼。 嘭! 嘭! 嘭! 持续不断的爆炸瓦解着单元楼的地基。这个小区本就是老小区,每栋楼基本都是有三四十年历史了,根本扛不住这么密集的爆炸,负一楼的承重柱倒塌后,一楼直接塌陷下去。 虽说不至于整栋楼都塌了,但楼体出现了一道很大的裂痕,看上去摇摇欲坠。 三人小队是从一楼另一个出口出来了。 所以就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徐又夏左手搂着严军,右手搂着徐克山; 辛渔抱着浑身狼狈的乔巡。 两支队伍在小区花园的岔道口相遇了。 大眼瞪小眼。 第29章 向导守则 辛渔淡定地抱着乔巡,没有放下来的意思。她微微一笑,对着迎面而来的三人说: “好久不见啊。” 乔巡:“……”才分开不到三个小时啊喂。 但对于严军三人而言,队长时不时就发个病之类的事已经习惯了。 徐又夏将两人放下来,问: “队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巡略尴尬,一个大男人被妹子这么抱着属实不像话,何况,某人看得眼睛都快红了,满脸的杀意。他说: “队长,要不然你先把我放下来吧。” 辛渔将乔巡放下来,表情十分淡定地说: “我们碰到了超级畸变种。” 严军忽然一步跨过来,把住乔巡的领口,怒气冲冲地说: “肯定是你这小子给队长添麻烦了!” 乔巡眼睛微微一眯,也不动怒,若无其事地说: “给自己愤怒找借口不是一个好的行为。” “你!” “严军,放开他!” 辛渔皱起眉,严厉地批评: “你是不是忘了一个向导应该时刻牢记什么!” 严军丢开乔巡,冷哼一声。 辛渔大声呵斥道: “给我把‘向导三大守则’背一遍!” “队长,我……” 严军试图辩解几句。 辛渔冷冷地看着他。她的头发变得更加红了,隐约透着微光,像是在燃烧一样。 乔巡以为她的红发是染的,现在看来貌似不是。 严军沉沉地吐了一口气,端正地站着,双手背在后面面朝着远方大声背诵: “守则一:时刻保持冷静; 守则二:以旁观者身份融入队伍; 守则三:做好队伍最后的支柱!” 辛渔质问: “你刚才违反了哪一条?” “第一条!” “严军,这次我只警告你,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会向组织申请对你重新评估,看看你是否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向导。” “是!” 训斥完严军后,辛渔神情顿时松了下来,跟刚才判若两人。她轻声说: “我跟乔巡在十六楼遭遇了超级畸变种,污染值达到了300。我控制住超级畸变种后,让乔巡搭乘电梯下楼,但让我意外的是,畸变种不过被束缚十秒就突破了我的‘违禁词’。” 几人顿时嘶嘶吸了口气。 他们都清楚队长辛渔的天赋“违禁词”有多么强大,居然连十秒都没束缚住。 “随后畸变种扯断了电梯井的钩锁。乔巡随着电梯一起跌落到负一楼,畸变种立马跟了上去。” 说到这里,辛渔满脸愧疚与歉意。她对着乔巡说: “很抱歉,因为我判断失误让你陷入生死危机。” 乔巡摇摇头, “这跟队长你没关系。” 他不是客气,是实实在在清楚,这的确跟辛渔判断失误不失误没关系。 徐又夏瞪大眼睛,绕着乔巡走了一圈。 乔巡看着这个娇小可爱的女生问: “怎么了?”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300污染值的超级畸变种,我都需要队伍配合才能勉强解决,而你居然毫无无伤。” 一开始,辛渔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只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问。 乔巡说: “那家伙是个莽夫,用汽车砸我,结果让汽车漏油起火了。本来停车场就比较封闭,起了火后,迅速形成高温环境。它又是个两栖生物,在那样的环境里肯定扛不住。我跟它兜了兜圈子后,它就失去反抗能力了,然后我逃了出来。” 他说得很简单,虽然是事实。但缺乏细节补充的事实听上去跟空口白话没什么区别。 几个人除了辛渔怎么也不肯相信乔巡所说。 超级畸变种真有那么好对付的话,普通控制小队的伤亡率得减一半。 尽管三人明显流露出不信的表情,乔巡也没有多去解释什么。 辛渔则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乔巡。她的天赋“慧眼”告诉她,乔巡是一个有着风险特质的人。 她渐渐能够理解,所谓的“风险”是什么了。 乔巡就目前所展露在她眼前的,充满了不确定因素。 不确定就意味着风险。 但风险……恰巧是辛渔所追求的。她深邃的瞳孔涌现出一缕火红色的光彩,一头红发变得更加耀眼了。 五人回到先前的临时安置点。 严军被批评后表情一直很阴沉,一句话也没说,安安静静地坐在电脑前,操作着什么。看上去是在做记录与分析,这的确是向导的工作。 辛渔针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再一次做了自我反省,总结了出现重大失误的具体原因。 她在思考的过程中,隐隐约约觉得超级畸变种失控应该跟乔巡有关系,但没有把这份思考说出来,而是将过错归咎于自己。 而乔巡,则在等待着超级畸变种的消化结果。 这一次消化时间比较长,因为血肉比较多。不像之前少女“红”的人偶,因为没有吞噬到血肉,只有能力特质,所以消化得很快。 等辛渔总结完刚才的事,又做出了下午的工作安排后,乔巡的消化结果出来了。 【污染生物:复合体(超级畸变种) 主要进阶天赋:“两栖生物” 天赋:“缝合” 登神长阶:眷族 图腾:▇▇▇▇▇▇▇▇▇▇】 【他生前是某996公司的员工,是办公室出名的“卷王”,成了畸变种后也十分卷,进化速度远超同类】 不是吧,连这也能卷? 这次的超级畸变种直接给乔巡喂得饱饱的,大大强化了他身体的各项指标。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应该能够跟之前那个超级畸变种正面过过招了,与此同时他隐约感觉到“两栖生物”这个天赋在目前的阶段,可能已经达到了极限。 再继续吞噬蛙人之类的污染生物得到的提升可能微乎其微。 而新的天赋“缝合”就类似于之前那个八腿蛙男那样,可以把别的生物的肢体缝在自己身上,加以利用。 想都不用想,乔巡直接pass掉了这个天赋。 他认为人体就是最完美的形态。真变成缝合怪或者八腿蛙男那样,可太掉san了。 毕竟老话说得好,长得越怪,死得越快。 控制小队的会开完后,队长辛渔让大家休息半个小时,然后开始下午的工作。 严军一个人到外面,蹲在台阶上抽起了闷烟。 乔巡站起来朝他走去。 闭眼小憩的辛渔微微眯开眼,看了看后又闭上眼。 乔巡坐到严军旁边。 严军瞥了他一眼,自嘲道: “怎么,这么着急就来奚落我吗。” 乔巡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地说: “一个向导,应该是队伍里最冷静的那个,因为向导要时时刻刻关注队友们的精神状态。如果向导自己精神波动太大,对队伍而言十分不好。按理来说,你不应该几次三番因为我而躁动。” 严军嗤笑一声。 乔巡知道他想说什么,率先一步打断: “可不要说什么我是个‘普通人’,会拖累队伍的步伐。仅仅是这个原因,身为向导如果就躁动了,未免太不称职了。以辛渔队长的性格,你早就被踢出队伍了。” 严军皱起眉, “你什么意思。” 乔巡笑了笑, “我以前是个心理咨询师,见过太多心里装着包袱的人。你同样,心里有包袱。包袱,是进化路上的绊脚石。要让我猜猜你的包袱吗?” 严军看着乔巡,眼神有些复杂。他推了推眼镜,然后摇摇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特地说出来了。” 乔巡微笑着伸出手。 “请你放心,这次污染事件过后我就会离开你们的队伍。” 严军稍稍迟疑,呼出口气,同他握了握。 “不过,你为什么要特意对我说这些?” 乔巡想了想,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你是队伍里唯一的向导,你有什么纰漏,我们都得遭殃。你就当我是为自己着想吧。” 说完,他进了临时驻扎点。 严军看着乔巡,渐渐地有些出神。 “包袱……进化路上的绊脚石……” 第30章 巡礼者 下午时分,队伍修整完毕后再次出发。 因为地下停车场的爆炸事故,小区的花园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坍塌,地下电缆遭到了严重的损坏,所以整个小区彻底断了电。 小区的污染浓度几个小时过去又上升了不少,各栋单元楼都出现了比较集中的污染点。 依旧是按照上午的分队,分成两队,分别扫荡各单元楼,处理那些威胁程度较高的污染生物。 为了节省时间和人力,下午的工作全面放弃了污染值低于150的畸变种。 按照周思白下达的旨意,这个阶段的控制工作在于降低污染传播速度,而非是控制污染传播。 通过“塔”建立的金属病传染隔离模型,减缓传播速度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是降低污染生物的密度,控制污染生物的进化高峰。 根据严军的计算,解决污染值大于150的污染生物就能最大化降低传播速度。 150是个分界点,简单点说,151跟149污染值的污染生物之间的差距远大园149跟148以及152跟151。 下午的控制工作,没有发现超级畸变种,所以行动强度要低了不少。 乔巡基本就是跟在辛渔屁股后面长见识的。 辛渔知无不教,凡是乔巡问到的她懂的,都会一一详细说明。 跟她交流起来很轻松,甚至非常畅快。因为她是那种有话就说,直言不讳的类型,一句话会用最简单的方式说,基本不会卖关子兜圈子。 除了时不时犯病外,基本没有缺点。 经常她走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转过头问: “我们是不是好久没见了?” 乔巡每次的回答都是: “我们一直在一起。” 她听到后就是“哦”一声,然后恢复正常。 时间错乱症对她的影响十分极端。一方面,她对时间的敏感程度极高,几乎能脱口而出现在是什么时间,精确到秒钟。乔巡特意对了对表,丝毫不差。 而另一方面,她对时间的尺度感受常常出错。 出错的时候,明明才一分钟没有说话,对她而言几乎相当于一个月没见面了。 乔巡不由得想,如果是一般人,的确很难跟她相处,因为对话常常因为她发病而出现严重的割裂。 好在乔巡不是一般人,他是个心理咨询师,几乎有着消耗不尽的耐心。 这样的控制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天色见黑后才结束。 五人重新回到临时驻扎点。 因为晚上的知冬市跟白天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情况,所以工作计划要重新拟定。 晚上没有紫外线的强照射,知冬市的畸变种全面出动,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出没。 普通的畸变种军方的热武器能够直接解决,污染值大于150的从战损比考虑,就需要控制小队了。 按照控制中心的指示,辛渔的五人小队离开放弃原本镇守的小区,转移到另一个尚未被污染的小区,展开防守工作。 他们的任务目标是,防止污染生物进入小区攻击普通人。 乔巡因为吞噬了那只超级畸变种,身体对血肉的渴望暂时满足了,天赋“两栖生物”也触碰到了阶段顶点,无法继续精进,所以对一般污染生物的兴趣就不高了。 城市到处都是军队的枪炮声、污染生物的鸣叫声以及进化者们发动天赋的声响。 明明应该是死寂一片的城市晚上,却因此变得“热闹非凡”。 …… 余小书躺在床上,盯着手机里的聊天界面发呆。 备注是“乔医生”。 她想找乔巡聊天,但又不知道聊什么。 工作?算了吧,乔医生都已经辞职了,而且知冬市现在的样子,全面停摆,给谁工作呢。 可除了工作,还能有其他聊的吗? 余小书把手机放到一边,仔细想了想,跟乔巡除了工作外几乎没有其他接触。 “连顿饭都没一起吃过……好可怜啊,余小书。” 她把脑袋埋在枕头里,两只脚一上一下地敲打着床单。 “真是自作多情啊余小书。人家乔医生明明就只是把你当工作助手,你却馋人家的身子。呸,下作!” 想着想着,她忽然坐了起来。要不然问问乔医生在新地方住得怎么样? 嗯,就这个理由了,很正当!才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在聊天界面输入栏输入一行字: “乔医生,在新地方住得还好吗?” 她点一下发送,显得十分小心。 然后她立马把脑袋蒙进被子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但等了半个小时,也没有得到回复。 她安慰自己,也许乔医生正在洗漱。 又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会发。 “大概是在看书,手机静音了。” 晚上九点,余小书盯着手机屏幕,眼睛都发酸了,也没有回复消息。 “呵,果然,余小书你自作多情了,乔医生肯定嫌烦懒得恢复了。” 她气馁地呈“大”字躺在床上,眼神十分咸鱼。 然而此时的乔巡从辛渔那里接了“清理杂兵”的任务,杂兵太多,没时间看手机。 叮咚—— 门外的电子铃响了。 余小书头脑顿时十分清醒。 这个时候,谁还会来敲门呢?送物资的工作人员都是早上来的,现在各家各户都相互提防着,邻里之间也不可能串门才是。 会是谁呢? 余小书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为了响应政府号召,没有开灯。她摸着墙壁走到玄关,按了一下玄关墙壁上的电子屏。 电子屏里显示,一个中年大叔站在门外。 她记得这个人,就是卖给她特效眼药水那个家伙。 一想起之前让自己饱受痛苦折磨的副作用,她就咬牙切齿。 好你个黑心奸商,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看我不……把你关在门外! 余小书听着中年大叔按了一轮又一轮电子门铃, 我听到了门铃声不开门,欸,就是玩儿。 看着中年大叔在外面按门铃而得不到回应,脸上隐约透露的复杂表情,余小书有种大仇得报,丰收的喜悦。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余小姐,我听到你的笑声了,为什么不开门呢?” 余小书赶紧闭上嘴巴。啊,我笑得很小声了啊,他怎么都听到了。 人家都听到,还不回应,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余小书纠结了一会儿,问: “你……你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大叔忽然笑了起来,诡异地说: “余小姐,如果你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一句话都不说,兴许我还真的拿你没办法。但是,你回答了我。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此产生。” 他的语气让余小书感到不安。她声音发颤, “你……你什么意思?” “好好感受吧。” 电子屏里,门外的大叔忽然消失不见。 余小书瞪大眼睛,捂住嘴避免尖叫出声。 人呢? 去哪儿了? 在搞什么……恶作剧?灵异事件? 她想逃离玄关,但迈脚的时候却感觉身体变得异常沉重,好似灌了同等体积的铅水。 忽然,她感觉皮肤一阵发热,有什么东西在脱离自己的身体。 随后,她惊讶地发现,一只手从她肩膀上伸了出来。这只手越伸越长,渐渐地,半个肩膀冒了出来,再到半边人,最后……一个完整的人从她身体一侧走了出来。此人,正是刚才门外的大叔。 就像……科幻电影里的寄生者与宿主分裂。 余小书人都吓傻了,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中年大叔笑得跟死人一样,脸上一片惨淡。 “联系……是最美妙的客观存在。你我之间的联系,为我搭建好了通行的桥梁。” 他伸出手,笑着说: “介绍一下,我叫……黑桃10。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犬’。” 余小书脸色煞白,僵在地上一动不动。 黑桃10蹲在她面前,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真好,真好。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你……成神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余小书眉心。 顿时,余小书两只眼睛瞳孔出现无数的红色粒子。 红色粒子交织旋转,形成旋转着的红色漩涡。 余小书整个人气质骤变,她站起来,默默注视着黑桃10。 黑桃10深深弓腰,行了一个绅士礼。他轻声说: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尊贵的‘巡礼者’。” “巡礼者”说: “我饿了。” 黑桃10微微一笑, “有一整个城市的食物等待着您进食。” 第31章 怪海 清理杂兵是一件不怎么需要技术含量的事情,所以,即便是乔巡这样的“普通人”在简单学习后也能做得不错。 因为他“没有天赋”,所以辛渔去军队那边报备领了一些装备—— 防弹衣、步枪、子弹、闪光弹、放热弹等等。 这些装备自然是给乔巡用的。 对于普通人而言,没有经过系统性的学习和训练,就算有枪发挥出的效果也一般。但乔巡不一样,“两栖生物”这项天赋被他锤炼到了极致,到了无可再进的地步了,动态视力和反应异常好。 对付杂兵简直不要太轻松。 他守在小区南门的临时哨塔上,精准射击每一只靠近这里的杂兵。辛渔他们则是要去对付污染值更高,以及更加密集的畸变种群。 枪枪爆头只是基本操作。 小区南门方圆五十米内没有一具畸变种的尸体。 乔巡甚至觉得有些无聊。习惯了跟畸变种正面对抗的他,并不喜欢这种守据点式的作战方式。 但没办法,这是队长给他的任务。 辛渔愿意接纳他加入队伍成为实习生,他还是很感激的,这点任务还是要尽力完成。 他的通讯器响了, 滋滋—— “乔巡,你那边怎么样?” 是队长辛渔。 乔巡回答: “一切稳定。” “很好。” 辛渔那边动静很大,许多的畸变种鸣叫声交织在一起,还有其他队伍的指挥声。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到战斗多么激烈。 知冬市的人口数量是一千二百万人,畸变种数量每日是呈指数级上升的。从最开始污染爆发的一周,据控制中心观测,畸变种数量不过三百左右,到现在,半个月过去了,多达十万。还存在大量潜伏期的畸变种尚未进入统计。 如果没有外界干涉,知冬市会在一个月内彻底沦陷。 乔巡站在哨塔里,时刻关注着四周有没有漏网之鱼。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四十分。 乔巡使用步枪将一只漏网之鱼爆头,正准备换弹夹,忽然感觉起了一阵风。 如果只是吹过来一阵风,倒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知冬市靠江,夜晚有江风很正常。 但这阵风增长得太快了,从刚开始的“微风拂面”到“呼啸而过”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 街道上的落叶被大风卷起来。 乔巡立马从落叶的运动痕迹判断出这是一道旋风。随后,他很快发现,这道旋风是围绕着自己所处的这个小区旋转的。 落叶、垃圾、纸张、粉尘等物被旋风卷起,绕着小区高速旋转。 周围环境的能见度迅速降低。 一切变化得太快,快到能让人立马明白这绝非是普通的旋风。 他蹲伏在哨塔里,防止被随风卷扬的物体砸中。 看了一圈,他发现旋风的风眼,也就是中心位置是移动单元楼。而那单元楼某一层竟然亮着红光。 有问题,有大问题! 正当此时,他的通讯器再次响起,传来辛渔急迫的声音: “乔巡,快躲好!附近突然汇聚了大量的畸变种,我们的防线被突破了。畸变种潮正在向你所处的小区汇聚而去,躲好,不要露头!” 说完,辛渔就切断了通讯,都没给乔巡过问的机会。 乔巡迅速调节自己的体温和气味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随后,他潜伏在哨塔上,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隆隆隆—— 密集而急促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很快,他看到密密麻麻的畸变种从远方涌来。跳跃的蛙人、爬行奔跑的鲵人、蠕动的鱼人以及横着走的蟹人。 从低矮的房顶上,从漆黑的巷道里,从下水道,从大马路上…… 凡是能同行的地方,挤满了畸变种。 恍惚间,乔巡有种看到科幻电影里丧尸潮爆发的感觉。 但这些畸变种的速度可比丧尸快多了。它们争先恐后地向着小区汇聚而来,外面设置的关卡连一秒也没撑过就被摧毁了。 它们中甚至不乏体型明显大上一截的畸变种,那就是污染值大于150的。 甚至—— 有缝合怪那样的超级畸变种,在一大堆污染生物里就像一个巨人。它们速度极快,力量极大,很多的污染生物直接被它们踩死了。 “这……什么啊……” 看到这样的景象,乔巡压根儿就没有任何开枪抵抗的欲望。 要知道,他现在就算“两栖生物”天赋触顶了,但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单体战士,没有aoe技能。这么多污染生物,挨个吐口口水都能把他吐死。 然而,冲进小区的污染生物停在风眼中心后就跟狂吃了一百斤镇定剂似的,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狂风继续呼啸,畸变种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 这个小区里,对它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这种吸引力不同于乔巡血液的吸引力,更像是一种……号召。 看着它们虔诚地匍匐在那栋单元楼前的样子。 乔巡脑海中冒出“信徒”二字。 并非登神长阶的“信徒”,而是感召信仰的“奴仆”。 …… 控制中心,周思白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全市的畸变种在向同一个地方汇聚的情况。 他看着控制台前的大屏幕,知冬市的俯瞰图在上面,而地图里数不清的闪烁的红点从四面八方,快速地向锦华小区移动。 太多,太密集,以至于防守线完全失控,根本无法阻止。 这在周思白的预料之中。 从知道这起污染事件是由黑革一手主导的后,他就清楚,必定会爆发超大规模的污染潮。 只是,他并没有弄清楚黑革制造污染传播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做不到对症下药,只好见招拆招。 他的大脑快速旋转着,试图从目前的情况去判断即将发生什么。 在他多年的作战经历里,这种所有污染生物向同一个地方汇聚有三种可能: 第一,有污染生物进阶登神长阶后三阶,即使者、执事与半神; 第二,有携带完整图腾的源金属出现; 第三,有大型具有迷惑、引诱性质的天赋在发挥作用。 他率先排除了第一种可能,有进阶后三阶的污染生物现身的话,“塔”早在第一时间就监控到了。 而第二种可能, “完整图腾……能吸引这些两栖畸变种的图腾是‘塞壬’、‘海神’等。” 他觉得可能性比较低。完整图腾的源金属十分稀有,而且存在的环境一般比较苛刻。像知冬市这种大都市圈内的地方,基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源金属。 最后可能的就是第三种。 他立马想到黑色革命。 “既然少女‘红’的人偶都在这里,说明黑革对这件事很看重,那一定还有其他核心成员。” 想到这里,周思白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控制中心了。 因为黑色革命的核心成员根本不是那些控制小队能应付的。 随后,他简略交代指挥处里的队员一些事后,搭乘一架直升机就离开了。 第32章 思维改革 “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巡躲在哨塔里,看着乌泱泱的畸变种不断向这里汇聚而来。 旋风还在持续加剧,吹得他这座哨塔都摇摇欲坠,更是有一些小孩体型的畸变种直接被卷了起来。 他看向那栋单元楼冒着红光的楼层。 那红光应该就是吸引它们过来的关键吧。 小区虽然黑漆漆一片,但实际上还住着不少人,要不然乔巡也不会来这里守塔。 有些胆大的小心翼翼拉开窗帘,用手机拍摄这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 当然,更多的人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 这场面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过强烈,让他们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当一个围观者。将门窗封得严严实实的,生怕有畸变种闯进来。 好在,这个小区没有出现一例金属病病例,不然在这样的情况下非要像之前那个小区那样,弄个全军覆没。 余小书的房间里。 “巡礼者”感受着周围蓬勃的生命力,双眼眼瞳里的红色漩涡愈发深邃。好似看一眼就会被漩涡吞噬。 黑桃10微笑着说: “尊贵的‘巡礼者’,请享受吧。” “巡礼者”走到阳台上,看向小区里乌泱泱挤得到处都是的畸变种,惨淡的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红色。 “这样的食物,有多少?” “巡礼者”的声音依旧是余小书的音色,但整个音调、发音方式与吐字节奏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黑桃10回答: “要多少有多少。” “巡礼者”伸出一只手,朝向地下小区里的畸变种们。 数不清的畸变种好似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它们信仰的图腾,感受到了神在远方呼唤它们。 它们毫无抵抗,接受着神的拥抱。 最里面的一圈畸变种像干冰升华一样,身体开始分解,化作一缕缕烟气。 烟气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白色的龙卷。龙卷与站在阳台上的“巡礼者”相连。 “巡礼者”瞳孔里的红色漩涡飞速旋转。她浑身上下浮现出诡异的符文,这些符文像是由发着红光的跑马灯编制而成,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 黑桃10站在后面看着“巡礼者”的背影,整个人异常兴奋,浓重的鼻息几乎要喷出烟来了。 多么美妙的身姿啊,多么神秘的力量啊,多么神秘的符文啊…… 全球各地,数不清的实验,终于造就了现在的结果。 黑桃10好似已经能够看到那辉煌的登神长阶了。 突突突突—— 楼顶忽然响起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巡礼者”转过身看向黑桃10。她的声音没什么情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有人来了。” 黑桃10微微弯腰,微笑着轻声说: “我去解决。” 然后,他触摸着墙壁,从手掌开始,整个人像一滩黑色的泥融进墙壁里。 顺着楼体,他直达楼顶的天台。 一架蓝色的直升机悬停在天台上空,周思白从里面走出来,然后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他就看到了黑桃10。 周思白眉头紧蹙, “黑桃10……” 黑桃10微微一笑, “哦,你认识我。” 黑革的核心成员在“塔”的记载当中,其中有确切正面照片的不多,大多都有伪装物。而黑桃10就是有正面照片的一员。 黑桃10,称号“探路者”,代命“犬”。 据周思白的了解,黑桃10一般都是以本体出现的。他的危险等级并没有红桃a少女“红”那么高,所以,许多时候只要潜行得好,一般很难发现。在“塔”的介绍里,黑桃10在黑革中执行任务一般主要承担探路、踩点等活动。这有点类似于哨兵。他的等级在黑色之中算是中上层了,毕竟占据着黑桃10这个位置。 周思白并没有信心战胜他,他皱眉严肃地说: “黑色革命是要向共和国宣战吗?” 黑桃10表情不变, “黑色革命从不会跟共和国宣战。我们,是世界的敌人。” 周思白根本无法搬出共和国、“塔”等名头来压他。因为黑革本身就是像恐怖组织一样的极端存在,无惧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实际上,他们也差不多把所有国家都得罪了一个遍。 政变、恐怖袭击、大型污染事件、局部战争、海上抢劫等事,他们是一个没落下过。 但即便是这样,各国政府也奈黑革没办法,因为黑革太过神秘且强大了,根本无法锁定具体的所处位置。在没有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混迹在世界各地,就是普普通通的人,难以发现和追踪。 时至今日,各大情报部门也不清楚,黑革之间到底通过什么方式彼此联系。 周思白也不想跟他讲道理和谈判了,这没有一点作用。 他直接发动天赋“第三只眼”,瞳孔变得幽暗而深邃。黑桃10的行为轨迹清晰地出现在他眼中。 随后,他发动另一个天赋,也是他的主要进阶天赋,辅助系的“思维改革”。 干扰空间的律动迅速笼罩住黑桃10。 立马,黑桃10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变化了,脱离了本来的高楼天台风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0”和“1”组成的数字世界。 密密麻麻的0和1环绕在周围,构造出可供站立的平台,而这些数字全都被周思白掌控着。 黑桃10表情稍稍改变,略微有点惊讶,啧啧称奇: “真是很不错的辅助系天赋啊,创造思维空间是吗,了不起了不起,潜力十足啊。有这样的天赋,居然守在知冬市这种地方,” 他笑了笑, “难不成‘塔’在共和国的分部有人给你使绊子吗。” 周思白眼神冷漠。他一改平常温和的绅士模样,右手伸出,顿时密密麻麻的0和1汇聚而来,在他手中结成一把手枪。 随后,他左手招了招,又有很多0和1从黑桃10脚下冒出来向上攀爬,形成粗壮的锁链,将其牢牢困住。 周思白举枪扣动扳机。 射出一串0和1,瞬间的闪烁后变成一发子弹。 却也在这样一个瞬间,黑桃10消失了。下一刻,他从周思白的后背走出来。 “联系,是无法摆脱的束缚。你束缚着我,我也束缚着你。” 周思白转身再次开枪。 但同样的,黑桃10从他后背走了出来。 周思白紧皱着眉头,之前在资料库里看到过关于黑桃10天赋“万物共生”的记载。黑桃10凭借着这个天赋,能够与跟他产生联系的任何活物与死物共生。 “你解不开我们的联系,就杀不死我。” 黑桃10的声音如恶魔低语。 周思白先后换了几种武器,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甚至根本无法捕捉到他,如一只幽灵,神出鬼没。 黑桃10并没有向周思白发动攻击,他十分清楚在这个思维空间里,攻击对周思白几乎起不到效果,所以他根本不想多浪费精神。 只需要,拖住他就行, 给“巡礼者”创造安静的进食空间,是他唯一的任务。 第33章 我们需要重新认识 在“巡礼者”走到阳台上开始进食的第一时间,乔巡就看到了她。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仔细一瞧发现没有错。站在阳台上,只是伸出手就将一只只畸变种变成白烟吞噬的人正是余小书。 可,这还是余小书吗? 乔巡想起那天晚上余小书给他发的那些消息。 莫非,那瓶“人鱼之泪”真的让她被污染了吗?但外貌体型也没有发生什么畸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蹲在塔楼里,拿出手机。刚开屏就看到几个小时前余小书给他发的消息—— “乔医生,在新地方住得还好吗?” 乔巡几乎能想象到余小书发这条消息时的心理活动。他如何不知道余小书这个初入社会,心思单纯的年轻姑娘对他有好感。 但,现在,貌似余小书不再是余小书了。 他微微吸了口气,拨通余小书的电话。 阳台上的“巡礼者”突然听到口袋里手机铃声响起。她接通了电话, “喂。” 声音是余小书的声音,但语气不是。 乔巡冷声问: “你是谁?” “巡礼者”没有停止进食,瞳孔里的红色漩涡甚至旋转得更快了。她笑着回答: “我叫余小书。” “你不是。” “那么,你现在是在看着我吗?” “巡礼者”微微一笑,随后,她四处望了望,几乎是瞬间就将目光停留在小区南门出的哨塔, “我找到你了。虽然我很想看看当面与你对话,但可惜,我现在正在用餐。” 用餐…… 那是她的进食方式吗,吞噬污染生物。 乔巡质问: “你占据她的身体出于什么目的?” “你弄错了一件事。我可没有占据谁的身体,我就是余小书。乔医生,你说是吧。” “余小书是一个热情且单纯的人,你呢?” “热情且单纯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抛弃即可。乔医生,你是在教训我,还是在评判我?” 乔巡无法回答。他根本不清楚余小书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他的确意识到,之前那个余小书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巡礼者”轻声一笑, “没什么,只是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 “什么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乔医生,作为余小书,我清楚我对你怀有好感。但那不是我所在乎的,当然,我能理解你对我的关心,从出发点上,我们彼此之间是融洽且和睦的,没有冲突,没有矛盾,更非敌人。只不过,我们需要以另一种方式再次认识。” 说到这里,她稍稍认真地说: “你好,我叫余小书,他们管我叫‘巡礼者’。” 乔巡心情复杂。他无法判断余小时是被人占据了身体,还是说只是改头换面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我一直都是乔巡。” “巡礼者”眼瞳里的红色漩涡稍稍停滞后旋转得更快了。 “那么,再见。” 乔巡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哨塔里,看着阳台上“巡礼者”的身影,心里有种感觉,或许曾经的余小书很难回来了。 乌泱泱的畸变种还在源源不断地向这里汇聚。 整个城市彻底失控。如此庞大数量的畸变种,军队的轻火力根本没有办法,但这个小区里还住着不少正常人,又没办法使用重型武器,就只能密集型地火力扫射,能杀死多少算多少。 其他地方的控制小队也赶了过来,但是被畸变种潮挤在外面根本进不来。 乔巡自然也是出不去。 通讯器响起辛渔的声音, “乔巡,你还好吗?” “队长放心,那些畸变种并没有到处攻击。” “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们现在根本进不去。严军说里面的污染值浓度极高,只是稍微感知了一下就差点晕倒了。” “有十分强大的进化者在这里。她正在吞噬这些畸变种。” 通讯器那一头明显愣了一下, “吞噬?” “嗯,被吞噬的畸变种直接升华了。物理意义上的升华。” 辛渔也没听说过这种情况,只得说: “我们一时半会儿进不去,你务必注意安全。” “嗯。” 乔巡靠着哨塔的墙壁蹲坐下来。 现在他只能待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难不成要等那个什么“巡礼者”把畸变种全部吞噬了才能离开?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一头雾水闯进新世界,家没了,得力的小助手也换了模……一切都变了。挺不幸的。 但在一定程度上,他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最起码看到了真实的世界,没有像普通人一样被蒙在鼓里,危机来临时毫无抵抗能力。 身体神秘的吞噬消化能力暂且是个解不开的谜团,而这份能力又会在以后带来什么,危机以及机会,他说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唯一清醒认识的一件事情就是: “生命真的很脆弱,在这个世界,‘活着’以及‘活下去’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乔巡闭着眼,靠在墙壁上,手中的步枪是他唯一的武器。 畸变种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 楼顶天台,周思白创造的四维空间里,黑桃10像幽灵一样,摸不着碰不到。 他用0和1改写的任何武器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作战经验丰富的周思白也明白,黑桃10只是在拖延自己,根本没有尝试发起攻击。这说明,整个污染事件的关键根本不是他黑桃10,而是另有其人。 他的思路渐渐明朗。 “你们设计这次污染事件,是为了大规模制图腾为‘塞壬’的畸变种吧。” 黑桃10并不避讳, “你反应得很快。” 周思白声音低沉: “这些畸变种弱小,没有潜力,诞生不了神选天赋,对黑革而言几乎是毫无用处。唯一的可能就是,它们自诞生起就是某人进化的口粮。” 黑桃10微微一笑, “不愧是掌握着这种天赋的人。” 周思白冷冷地看着黑桃10, “很遗憾地告诉你,你们的目的可能并不能如愿。” 黑桃10笑问: “莫非你觉得你能阻止我?” “大名鼎鼎的黑桃10我当然阻止不了,但自然有人能阻止。” “就凭借城市里那些控制小队?我想你不会愚蠢到认为他们能控制这件事。” 周思白挑起眉, “谁说需要他们控制了。” 说完,他直接解除了这个思维空间。数不清的0和1瞬间消失,周围回归正常。 周思白手腕处的手表传出声音: “第九特遣队c字分队已经抵达知冬市,请发送具体坐标。” 黑桃10愣了愣,呢喃一声, “特遣队……为什么这么快?” 在原先的计划里,应该是今天,也就是“巡礼者”降临后,周思白才会知道这事是黑革策划的。但这时候通知特遣队已经晚了,在特遣队赶来的时间里,“巡礼者”能够吞噬九成以上的畸变种。 但现在,情况变了。 第34章 杀出包围圈 周思白将坐标发送过去后,眯起眼看着黑桃10, “你以为我是在今天才知道这次污染事件是由黑革策划的吗?” 黑桃10头微微一歪,他想不明白。这件事应该十分保密才是,即便是黑色革命,除了黑桃a和黑桃k外,只有执行任务的红桃a和他知道。 为什么呢?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红桃a的人偶之死。 老实说他在知道“红”死后,并没有联想到“塔”的成员。因为黑革的成员有个特性,那就是一旦被拥有进化者编号,也就是“塔”的成员杀死,当前黑革成员参与的计划会在黑桃k的天赋能力调控下立马中止。 “红”死后,黑桃k并未发出计划中止的指令。他第一时间就去了解了原因,发现“红”死于自己的自大,被一个非进化者杀死了。而之后的计划一切都在进行中,所以黑桃10没有联想到特遣队。他不理解计划为什么在这一环出现错误。 那个非进化者……是计划的漏洞。 黑桃10没有愤怒,只是从先前的时刻保持微笑变得十分平淡而已。 “不管你是从谁那里得到消息的,临走前,我要提醒你一下,‘红’十分记仇。” 这当然不是善意的提醒,只不过是委婉一些的口头报复而已。 黑桃10迅速融入楼体,很快去到“巡礼者”身边。 他满脸歉意地说: “很抱歉,情况有变。一支共和国的特遣队抵达了知冬市,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巡礼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小区南门的哨塔,笑着说: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感谢您的慷慨大度。” 黑桃10说完在旁边的墙壁上刻下一道符文,顿时,从符文里伸出一只巨大的黑手,一把抓住两人离开这里。 黑桃10和“巡礼者”走后,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畸变种们失去了膜拜的“信仰”,在短暂的寂静后,暴动了。 听到畸变种们再次尖锐地鸣叫起来后,乔巡赶忙站起来往外看去。 挤在一堆的畸变种彻底失去了控制。它们现在只剩下进食的本能,相互蚕食着。而原本站在阳台上进食的“巡礼者”已经不见了,旋风也逐渐减弱,原本在空中飞舞的各种东西跟下雨一样往下掉,将附近车辆的报警器打响。 断肢、血肉、内脏横飞,顷刻间,小区里就是一副地狱之景。 大量攀爬能力强大的蛙人开始沿着楼体不断向上爬,试图闯进普通居民家中去啃噬最纯净的血肉。 乔巡丝毫不迟疑,操起步枪将它们一个个击落。 但是它们数量实在是太多,仅凭乔巡一个人一把枪根本阻止不住。 不仅无法阻止,甚至枪声还吸引了畸变种的注意力。 周围的畸变种开始疯狂朝哨塔汇聚而来,顺着哨塔的墙壁就往上爬。 它们太近了,步枪变得不好使,乔巡索性放弃步枪,谁上来就给谁一拳。 一只又一只畸变种被砸碎脑袋。但它们根本没有恐惧,没有像超级畸变种那样的求生本能,只有进食本能,前赴后继地往哨塔上攀爬。 乔巡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畸变种,感觉照这么下去自己非得被活活累死。 他打开通讯器紧急求援: “队长,畸变种大暴动,我被包围了,请求支援!” “撑住,我们正全速赶往你那里。” 远处的街道上,辛渔罕见地露出十分急切的表情。 畸变种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把路挡得死死的。 就算他们这只控制小队能像砍瓜切菜一样解决这些畸变种,但也架不住数量多啊。 辛渔着急地问: “小夏,能再快点吗?” 徐又夏一身的畸变种血肉,她分明感觉到队长很着急,也想快点,但实在没办法,畸变种太多了,俨然一片怪海。 严军没有说话,他不理解为什么平时十分冷静的队长为什么这么着急。 因为那个实习生吗? 但他只是个实习生啊,而且才认识不久。 每天都有实习生死亡……为什么…… 那个叫“乔巡”的实习生到底凭什么,能让队长这么在乎。 他不懂。 哨塔这边,乔巡俨然一个无情的挥拳机器,谁冒头就砸谁。 一只又一只畸变种被他砸碎脑袋跌到地上,然后被其他畸变种蚕食干净。 同时,一只又一只畸变种前赴后继。 直到某一刻,一只超级畸变种发现这里的乔巡,猛地一跳从远处跳来,直接撞塌了哨塔。 乔巡反应迅速,双脚一蹬,借助反作用力跳向不远处的围墙,与此同时他在空中迅速打开三枚手雷扔下去。 嘭! 嘭! 嘭! 手雷爆炸,将上百只畸变种炸得血肉横飞。 浓烈的腥臭味儿冲天而起,乔巡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满是死鱼的臭水沟。 那只超级畸变种没有放弃追赶,踩着普通畸变种的身体向乔巡跃去。 围墙内外都是怪海,乔巡根本不敢下围墙,就在上面快速奔跑。 咕呱! 超级畸变种的鸣叫声十分刺耳,一声又一声响起。 “扰民了喂!” 乔巡边跑边扔手雷。 管他什么闪光弹、烟雾弹还是爆破弹,统统往后扔使徒摆脱超级畸变种的追赶。 但这只超级畸变种也是个愣头青,明明追不上就是要硬追。 以乔巡现在的身体强度的确是能正面对抗一只超级畸变种,但别人不是一个,还有数不清的杂兵。 杂兵攻击力再低,一个戳一下也够了,任谁也顶不住钝刀子割肉。 很快,乔巡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前方,另一只超级畸变种也发现了他。 前后各有一个,两面包夹之势! 这下子是腹背受敌,两边环伺海量杂兵。 俨然一个往哪儿逃都是死路的局。 不管了!赌一把! 乔巡将速度提到最高,像一道闪电,猛地朝前面向他跳来的超级畸变种冲去。 在距离只有十米就要相撞的时候,他发动天赋“迷覃”。 超级畸变种出现瞬间的呆滞,从围墙上跌下去。 乔巡见机拉开一枚爆破手雷的环,然后跳下围墙踩在超级畸变种身上用力一跃,身体腾至半空。他掐准手雷要爆炸的时间,某一刻,使劲儿敲了一下手雷,然后过了一小会儿往下一扔。 手雷在半空中爆炸了。 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将乔巡腾空的身体推向远处。 那一瞬间,乔巡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震碎了,脑瓜子嗡嗡作响。 抗住了! 他在空中迅速调整姿态,随后平稳落在马路对面建筑四楼的阳台上。 他的身体处在不受控制震颤的状态。这让他十分难受,虽然没处在爆破雷的爆心,但威力依旧不小。 地下的畸变种们根本不会思考,开始爬墙继续追赶他。 乔巡正打算继续奔逃时,忽然听到天上传来一道声音—— “肃静!” 声音很大,极具穿透力,传遍附近每一个角落。 随后乔巡发现,所有的畸变种,不论大小,不论普通还是超级,全都安静了下来,像低能儿一样愣在原地。 “负重!” 又一声。 随着这声,所有畸变种像是被重物压住,全都瘫倒在地。 “分解。” 这回是比较平淡的女声。 声音落定后,乔巡看到,瘫倒在四处密密麻麻的畸变种从中心区域开始,像涟漪一样,逐圈解体。 头颅、四肢与身体瞬间分离。 奇妙的是,没有出现飙血、内脏滑出身体的惊骇场面。 三句话的时间,乌泱泱的怪海就瓦解了。 第35章 治愈系天赋 一个体型魁梧的男人从天而降,砸在地上,将附近的残肢断臂掀飞,地面以他为中心出现一圈圈蛛网式裂痕。 光头、墨镜、肌肉以及一口白晃晃的好牙——这是乔巡所看到的。 光头墨镜男像模特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摆着poss。 “得了,车羽浩,没人在看,别摆你那丑陋的登场姿势了。” 人未见,声先到。 随后,才看到一个穿着西装,长相十分阳光的青年从旁边小巷子里走出来。 “时刻保持优雅,是我的态度。” 名叫车羽浩的光头肌肉墨镜男双手环抱,仰了仰下巴。 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一个女人,穿着秋冬季校服,短发,模样很清秀。她没有说话。 随后,周思白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西装青年冯玉龙立马笑着摆摆手, “哟。” 周思白走过来,笑着说: “没想到是你们三个。” “听到是白叔您这边请求支援,我们立马主动申请过来的。” “那你小子不提前说。” “欸,这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嘛。” 周思白看了看周围的惨淡景象, “你觉得我高兴得起来吗?” 冯玉龙挠了挠头。 车羽浩说, “姓冯的,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周思白拍了拍车羽浩肩膀上的腱子肉,点头笑道: “不过嘛,又结实了。” “是白叔您教得好。” “我怎么记得我教的是理论课啊,难不成你在课上锻炼肌肉去了?” 车羽浩尴尬一笑,一口大白牙铮亮。 然后周思白又看向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的丁以巧,语气和表情就柔和许多了, “还在上课就赶来了啊。” 丁以巧点点头,似乎不善言谈,诺诺地说: “白叔好。” 周思白看了看四周,没瞧见其他人后问: “你们没有随队医生吗?” “在后面呢。” 冯玉龙刚说完,不远处的马路上就响起呼呲呼呲的喘息声, “你们,你们慢点,等等我啊! 一个眉清目秀,有点可爱的小胖子,挎着医疗箱吃力地跑向这边。 他来到四人跟前,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笑着说: “白叔好啊。” 车羽浩作为一个热爱锻炼的人,十分不满李心远这种胖子。 “李心远,叫你平时少吃点多锻炼,你不听!” 李心远红着脸,辩解: “人是铁饭是钢!再说了,美食家的事情能叫多吃吗!” 车羽浩挤了挤自己的肱二头肌说: “你这家伙明明长得不赖,非要把自己吃成这德行。” 周思白笑着说: “还在长身体,多吃点没关系。” 旁边安安静静的丁以巧忽然低着头小声说: “有人,在看着我们。” “谁!” 车羽浩吼了一声,顺便挤了挤自己的胸大肌。 不远处楼上的乔巡知道是在说自己。因为他看到了那个有些羞怯的小女生时不时看向自己这边。 被发现了,乔巡老老实实地下了楼。 西装青年冯玉龙问: “你是?” 周思白替乔巡答了,笑呵呵地说: “这是我招的新成员。” 冯玉龙上下打量了一下, “普通人?” 周思白说: “潜力股。” “好吧。” 他们很相信周思白,点点头就没再说什么了。 小胖子李心远担心地看着乔巡,说: “你好像受伤了,要我帮你治疗吗?” 乔巡愣了愣。这个可爱的小胖貌似很热心啊,医者仁心吗。 他说: “可以吗?” “没问题的,很快,不会痛。” “那谢谢你了。” 李心远憨憨地笑了笑,说: “把你的右手给我。” 乔巡照做。 李心远从医疗箱里取出一只小巧的安瓿瓶,掰开安瓿颈后,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乔巡手心。 凉凉的,有一股清香。 随后,李心远右手食指点在乔巡掌心。 乔巡立马感觉到一股暖意从掌心传遍身体,体内脏器的疼痛感立马得到了缓解。很舒服,像是在泡热水澡。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就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吞噬消化这股涌进来的奇妙力量。 不一会儿,消化信息就出现在他的认知里—— 【神选之人:李心远 主要进阶天赋:治愈系——“枯木逢春” 天赋:辅助系——“疼痛免疫” 天赋:精神系——“安抚” 登神长阶:代言人 图腾:▇▇▇▇▇▇▇▇▇▇】 【李心远有两个伟大的目标:一,吃遍世界美食;二,消除一切疾病】 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就因为李心远的治愈力量进入了身体,身体就自己主动去吞噬消化了。 看到乔巡发愣,李心远立马紧张地问: “弄疼你了吗?” 看着他一脸担心的样,乔巡忽然有点小小的负罪感。悄无声息地就偷了人家的天赋,还是这么个善良可爱的孩子。 “没有,只是身体里暖洋洋的,感觉很舒服。” 李心远立马开朗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 身体心灵双重治愈。 很快,乔巡的身体就恢复如初。 这就是治愈系天赋的力量吗,难怪周思白说治愈系天赋弥足珍贵。 冯玉龙看了看手表,然后一脸可惜地说: “白叔,虽然很想跟你好好聚一聚,但是我们这次是临时出任务,需要尽快归队。” 周思白笑了笑, “没事,以后聚的时间还多着呢。” 冯玉龙叹了口气,一脸不舍。但他作为队长,不可能胶在这儿,于是对着安静的丁以巧说: “巧巧,检查知冬市的污染情况。” 丁以巧抿着嘴点了点头,随后眼神一呆。 约莫半分钟过去后,她眼神重新清明,笑声说: “平均污染值为109,正在匀速下降。没有发现大型污染点。” 冯玉龙呼出口气, “那差不多是解决了吧。” 然后,他正声说: “归队!” 四人齐排站好,冲着周思白敬了个礼,然后转身朝某个方向走去。 乔巡看着,称赞道: “训练有素啊。” 周思白愣了一下,诧异地看了一眼乔巡,但没有解释。 然后,四人走了不到二十米,立马就各走各的了。 “这……” 咋不经夸呢。 乔巡笑了笑说: “周队,这看来,你身份很不一般呢。” 周思白拍了拍脖子, “都是过去的事了。怎样,特遣队的战斗力见识到了吧。” 乔巡点头,由衷地说: “很厉害,跟一般控制小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周思白目光遥远,感慨道: “那些孩子可都是共和国乃至全世界最宝贵的花朵啊。” 不远处,四人控制小队终于赶了过来。 看着满地狼藉,他们都猜到应该是特遣队来过了。 辛渔见到乔巡安然无恙了,重重地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了。 旁边的严军看了看她的侧脸,表情略微有点复杂。 乔巡看到了他们,摆了摆手打招呼: “哟,队长。” 辛渔走过来先同周思白打了个招呼,然后问: “你还好吗?” “嗯……挺好的,特遣队替我解了围。” 周思白笑问: “辛渔,我安排的这个实习生怎么样?” 辛渔充满魅力的眼睛稍稍眯了眯,然后说: “的确,‘很有潜力’。” “所以说,永远要怀揣一颗敬畏之心,不要低估任何一个人。” 第36章 升级版枯木逢春 特遣队的四人走后,清扫工作就开始了。 清扫工作一般都是由哨兵负责的,但是畸变种实在是太多,肢身分离的尸体铺在大马路上、小巷子里,黏在墙壁上、路灯上……到处都是。仅凭哨兵根本忙不过来,所以,几乎全员都加入到了清扫工作里。 乔巡自然不例外。 他驾驶着一辆三轮车大小的清扫机,穿行在狭窄的巷道之中,喷洒溶解液。 现在的他已经瞧不上这满地的血肉了。他的吞噬方式跟那个“巡礼者”可不一样,得挨个挨个来。那实在是太慢了,提升效果又不明显,所以根本没有考虑。 他一心二用,一边驾驶清扫机进行清扫工作,一边消化今天获得的战利品。 少女“红”的几个天赋储存在他的认知当中,但因为精神水平不够,并没法直接开始学习。 而小胖子医生的三个天赋则没有多高的门槛。 主要进阶天赋:“枯木逢春”,珍贵的治愈系天赋。还有一个辅助系的“疼痛免疫”与一个精神系的“安抚”。 后两个天赋很好学,几乎没有什么上手难度。乔巡花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完全消化领悟了。 他感受了一下,“疼痛免疫”可作用自己,也可以作用于他人。这个天赋对他而言,暂时比较鸡肋,因为他现在的耐受力,绝大多数的疼痛都能直接硬抗,而且,疼痛是一种身体的保护机制,在战斗中还是比较重要的。 “安抚”这个天赋顾名思义,有镇定效果,驱散一些精神上的负面影响。 在之后的时间里,乔巡主要的精力就集中在了“枯木逢春”上。 这个天赋就比较难学了,当然,是相对于其他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学会的天赋而言。 学习“枯木逢春”时,他整个人如同站在三月的柳树河畔,情绪十分安宁,身心很舒适畅快。但学着学着他就发现,自己学到的好像跟李心远的“枯木逢春”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 有点像是升级版的。 原先所消化吸收的“枯木逢春”能治愈身体的伤病,能降低身体的污染值。而他这学来的“枯木逢春”除了以上两个能力外,还多了个额外的增益效果,那就是能创造精神力场……补充精神值。 精神值是一个进化者战斗能力的主要评判指标。精神值越高,发挥出的天赋效果越强。 这好比,原版的“枯木逢春”只有加血和净化两种效果,而乔巡的还多了一个加攻buff。 “这不就是奶妈吗……” 乔巡心情复杂,要是让李心远知道自己不仅偷了他的天赋,还学到了进阶版,不知……他想了想,以李心远那种性格,或许反而会很高兴。毕竟,他的伟大目标可是消除所有的病痛。 凌晨五点半,天已经麻麻亮了。 乔巡给自己上了“枯木逢春”的buff试了试,发现身体明显更有力量了。 带辅助效果的治愈系天赋……也许比起一般的治愈系更加难得吧。 一直忙碌到上午九点,乔巡才把自己负责的区域清扫干净。 巡视一圈,确定环境污染值已经降低到50以下后,开着清扫小车回去报道了。 四人控制小队也陆陆续续完成了自己的负责区域。 今天太阳出来了,照在因卫生清扫湿漉漉的地面,反射出淡淡的辉光。 整片污染区焕然一新,如逢生机勃发。虽然不少公共建筑和居民建筑都遭到了严重破坏,但城市的复苏工作,已经跟他们没有关系了,那是市政厅的事情。 集结完队员后,辛渔开车载着四人朝市政厅控制中心疾驰而去。 大家都太累了,徐又夏像一只小猫,蜷缩在后座香甜地睡着。徐克山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不知在想着什么。严军双手还不停地在电脑上敲打,记录着这一次的行动。 乔巡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稍稍有些发呆。 辛渔单手扶着方向盘,瞥了瞥他,问: “在想什么?” 严军稍稍抬头看了看后,继续低头工作。 乔巡说: “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日常吗?” “差不多。” “也并不轻松啊,还那么危险。” “这是理所当然的。”辛渔一头红发稍稍变亮了一下,“进化之路,正是如此。” 虽然她的语气很平淡,表情也很平静,但乔巡隐约感觉到,她其实很享受这种日常。 如她所说,她喜欢有风险的事。 只是不知道,她所能接受的风险值,到底有多高。 回到控制中心后,辛渔说: “大家好好休息以下,四个小时后,在我宿舍集合,总结一下这次的控制工作。” “好。” 几人有气无力地回答后,朝着各自的宿舍走去。 乔巡说: “队长,我还不知你宿舍在哪。” “c栋401室。” 辛渔说完,潇洒地转身,大步离开。高高的红色马尾左右摇晃,很“调皮”。 回到自己宿舍后,乔巡第一时间洗了个澡,然后睡了一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辛渔一起执行了很多次控制工作,乔巡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很敏感。 临近约定的集合时间,他自然而然地睡醒。 尽管昨天一整天没有好好休息,但这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让他精神恢复如初了。 收拾好行头了,他出了门。 控制中心的员工宿舍比较集中,跟一般的小区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在这里生活,抛开工作的话,跟普通人差不多。 乔巡找到c栋401室,敲了敲门。 辛渔打开门说: “你到了。” “嗯。” 另外三个人已经到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辛渔的宿舍干净而简朴,几乎没有什么装饰物,很素。 五人围着茶几而坐。 作为队长,辛渔把这段时间的控制工作先复盘了一遍。 乔巡这才发现,她的记忆力强到可怕,对时间的敏感程度更是妖孽级。她把队内几人这段时间分别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花了多长时间,具体到使用“天赋”的每一个时间点,全部说了出来,然后再给出相应的最优解。 显然,其他三人已经习惯了,连连点头。 乔巡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辛渔如果想,完全可以记住每个人每一次眨眼、呼吸等微不足道的小事。 妥妥一个人形自走监控器。 老实说,有这样一个人在自己身边,多少是有些不太自在的。因为你的一举一动全在对方的“监控”当中。 复盘完控制工作后,队员们分别总结自己的负责工作,然后说感想。 乔巡虽然是实习生,但辛渔一视同仁,正式队员要做的事他一个不少。 总结会开了四个小时,直到临近晚饭时间才结束。 然后,严军三人就约着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而乔巡,则是被辛渔留了下来。 第37章 调查小队 辛渔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手张开贴着沙发靠背。目光很平静,那抹浅淡的红意已经藏了起来。 看上去很放松。 乔巡问: “让我一个人留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辛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乔巡,你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这是显然的吧。” “首先,我现在没有以控制小队队长的身份跟你说话。” 辛渔略微歪头看着乔巡, “在地下停车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逃出那畸变种怪海的,我已经不想去探究了。但我很清楚,不会是你说的那么简单。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十分理解,因为我同样如此。不论你隐瞒的目的是什么,我都没有在你身上感受到不利的情况。” 乔巡笑了笑, “所以,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队伍。” 乔巡稍稍一愣,他看着辛渔。她眼神很真挚,没什么表情。 有时候,还真的猜不到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我只是个实习生,而且,要听组织的安排。” “我会向‘塔’递交申请的。” “所以,为什么?你应该察觉得到,队伍中有人并不欢迎我。而且,我已经答应他,知冬市污染事件过后主动离开你们的队伍。” 辛渔摇头, “不,我打算解散现在的控制小队,重新组建队伍。” “为什么?这对他们三个而言,很难以接受吧。” 辛渔眼神渐渐变得灼热,眼瞳里原本那隐藏起来的红意也冒了出来。 “我是为他们负责,才有这个打算的。你是个聪明人,或许一定程度上能察觉到我的特殊性。他们三个跟着我,迟早会出问题,尤其是严军。” 乔巡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试探自己,没有断言,改而问: “重建队伍,是基于什么目的?” “找到有共同目标的人,然后寻找进化的奥秘。” “进化的奥秘……” 辛渔笑了笑, “乔巡,别告诉我你打算老老实实待在控制小队里,本分地接受组织的安排。” 乔巡摊摊手, “你总不能只给我说一个‘进化的奥秘’,就试图把我卷入未知的风险之中吧。难不成你也要像那些企业hr一样,给我画大饼吗?” 辛渔摇摇头,然后说: “我打算组建一支调查小队。” “调查小队?为什么?” 调查小队是“塔”里一种比较特殊的队伍,虽然名字带着“调查”,但实际上并非像哨兵那样做情报工作的。调查小队的职能非常宽泛,调查、执行、控制、收容、清除等职能都有。特性在于,独立于“塔”之下的各种职能部门,可自由行动,但相应的,有一定的代价。 调查小队所参与的污染事件都是极其特殊的,“危险”与“未知”是绝对关键词。 说着是调查小队,其实更像是探险队。常常会深入各种险地,碰到超出一般理解的污染事件。 所以,调查小队也是伤亡率最高的一种编制小队。 调查小队所得的调查结果由“塔”最高意志直接接手,中途不经过任何职能部门。同样,报酬和奖励也非常丰厚。 可以说是高风险高回报的存在。 但乔巡隐隐觉得,辛渔看重的根本不是什么“高回报”,而是“高风险”。 辛渔说: “你认为,一般控制小队能接触到的污染事件是什么水平的?” 乔巡摇头。 辛渔说: “大概就相当于基层民警所做的事。雨点大的事。” “可社会秩序是靠他们维持的。” “我当然不反驳这一点。但,你的追求是这个吗?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想探究更多,想接触更多。世界变化的速度太快了,如果跟在变化的尾巴后跑,永远是最容易被淘汰的那一批。直面变化时刻,是我的追求。” 乔巡问: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会加入知冬市的控制小队?” “第一,我在寻找合适的队友,第二,一年前我来到知冬市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一起神秘的污染事件。” “什么事?” 辛渔顿了顿,低声问: “你听说过轮回转世吗?” “那不是话本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吗?” “这可未必。世界的变化日新月异,太多太多的未知之事潜藏在厚厚的乌云之下。那些事就摆在某些地方,等待着人去发现。” 乔巡认真地看着辛渔。 目光碰撞,两人都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出点什么来。 “那你为什么选我做队友?” “你就当是直觉认为你很不一般吧。” “呵,面对这种危险,对风险的评估安在直觉上,你觉得合理吗?” 辛渔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夹杂着充满女性魅力的鼻音, “那你觉得,什么才叫合理呢?合乎理性?合乎逻辑?还是合乎基本事理?” 乔巡没有回答。他对世界的认识远远不如辛渔,在这种事上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辛渔没有咄咄逼人,相反,她是个善解人意的怪胎。 她忽然又展现一笑,伸手撩了撩鬓发后说: “刚才我说的是通过‘塔网’发给你的,感兴趣的话可以找我。” 乔巡看了看手表,果然显示有新消息。 随后辛渔站起来,说: “走吧,一起吃个饭。就当是庆功宴了。” 乔巡无所谓地耸耸肩,跟了上去。 …… 队里的向导严军将他们的控制工作报告提交给了控制中心,经由审核后传到了“塔网”上,这些履历,都会成为他们以后晋升组织等级的条件。 吃过晚饭后,周思白找来了乔巡。 指挥处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周思白见着就笑问: “怎么样,感觉如何?” “挺好,就是差点挂掉。” “跟辛渔相处的怎么样呢?” 乔巡想了想说: “她的确是个怪人,不过目前来说,相处得还算不错。” “那你之后是什么打算?这次污染事件后,‘塔’会对你重新评级。” “但是,没有天赋还是很难找到控制小队吧。” 周思白点头,这是个事实。 “没有天赋,大概率会是文职,也可能会把你调去污染水平没那么高的地方。” “污染水平没那么高,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蛙人这类更弱小的污染生物出没的地方,像什么大蚯蚓、放电草之类的。” 这不是乔巡想要的。 他现在吞噬蛙人的提升都微乎其微,更别说比蛙人更小的了。 周思白知道乔巡不会安居与文职,有些不太确定地说: “或许,你可以从最基层一点点做起。兴许哪一天就觉醒天赋了。” 乔巡的关键问题根本就不在于天赋。而是,“塔”检测不到他的天赋,他更加不能说出来。他身体十分特殊的同时,也存在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了。 虽然不太满意这种可能,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笑着说: “感谢周队关心了,我先回去了。” 周思白看着乔巡,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赋适配度100……可比什么治愈系天赋珍贵多了,但偏偏不能说。 第38章 还魂 回到宿舍,乔巡躺在床上看着新闻。 新闻里,主持人说知冬市的危机已经初步解除,后续隔离政策将逐步放开,请市民们不要着急出门,耐心等候。 之后会怎样呢? 知冬市发生的事基本被全市人都知道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疫情,是彻底的末日危机。 “也不知道上头的人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总不能让一个市的人都签保密协议吧,何况这么大范围,保密协议能有什么用。 看完每日新闻,乔巡躺在床上,进入“塔网”。 找到白天辛渔发给他的聊天信息, 是一封文件—— 【文件代码:un--k 保密等级:虎 文件状态:已解码】 【还魂】 【2032年10月15日下午14时13分,贵省九山市云高县白木镇居民朱某向当地派出所报案称他的女儿小薇(化名)被人借尸还魂。事发后,当天下午14时38分,警方前往朱某家中询问情况,以下是执法记录仪记录视频—— 附件一:.avi】 乔巡点开视频。 视频里有一个中年男人,表情惊恐、愤怒还有伤心,旁边一扇被锁着的门哐哐作响,里面貌似有人在砸门。 “那里面是谁?” “我大女儿(哔),前两天得病走了,昨天是下葬的时候,结果遭人借尸还魂了,疯求,我给她关起来了。” “开门看看。” “不得行,她发疯,要打人。” “你放心,她要是真的打人,我们肯定第一时间控制住她。” “唉,要得嘛。” 中年男人从裤兜里掏出钥匙。镜头一阵抖动,靠近上了锁的木门。 男人打开锁,门猛地向外一撞,撞在他身上,将他推出几米远。 “吼啊!” 一阵怪异的吼声响起后,镜头开始剧烈抖动! “你干什么!停下来!” 一名警察出现在镜头里,想要冲进门,但一只手将其推开了。 然后,镜头里出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少女体型,脸被头发遮住了,衣衫不整,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手背青筋鼓得很高,嘴里不断发出“吼啊”的声音。 “抱头蹲下!” 披头散发的少女不仅没听,反而迅速冲上来,一道沉闷的吼声后,镜头快速转动,直至对着屋顶后一动不动。 【附件二:.avi】 第二个视频里可以看到发疯的少女手腕上缠着锁链,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披头散发一动不动。 “别怕,我是医生。” 少女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你现在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 “两天没吃东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少女点点头。 “想吃什么?” 少女喉咙滚了滚,居然发出低沉沙哑的男性声音。 “吃人肉,喝人血。” 说着,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眼睛被头发盖着,依稀能看到一点。眼瞳很黑,而且几乎见不到眼白。 “为什么?” “好吃。” “你吃过吗?” “我以前每天都吃,只吃不满十六岁的。太老的肉柴,太瘦的没肉,太胖的全是油。爆炒心肝,醋溜人肠,酸笋腰花,烤大骨,蒜香脑花,凉拌人舌,干煸欢喜。我最喜欢醋溜人肠。” 她说完,干涩地笑了起来。一个一个音节地笑,听上去十分违和。 【2032年10月18日,中央异常巡查办公室接手该案件】 【附件三:.avi】 视频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与少女相对而坐。镜头拍摄着他们的侧脸。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在桌子上,撑着下巴。 “你本名叫什么?” “……” “你是特意嫁接到这个女孩身上,还是被迫嫁接的?” 少女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如果你还是选择沉默的话,那我会对你采取特别手段了。” 少女依旧沉默。 男人坐直,右手手掌掌心向下,放在桌子上。 然后,以他的五根手指为出发点,五根藤蔓开始生长,顺着桌面很快蔓延到少女身上。 藤蔓一点一点将少女完全包裹住。 约莫半分钟后,男人收回藤蔓,端着下巴说: “翟志文,1990年3月出生人,家住浙省知冬大都市圈秋水县角楼区三花小区9单元a栋1102室。对吧。” 少女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男人。眼神十分怨毒。 男人笑了笑,站了起来说: “非常感谢你提供的信息。” 少女口中再次发出低沉沙哑的成男声: “你们会后悔调查这件事的。” 第三个视频到此结束。 【2032年10月19日,“塔”共和国分部中央异常巡查办公室派遣四人调查小队前往浙省调查】 【2033年1月4日,调查小组仅逃离一人,其余三人全部死亡。逃离者精神失常,开始接受特别治疗】 【2033年1月14日,调查小组幸存者身亡】 【2033年1月15日,“塔”共和国分部中央异常巡查办公室决定将该案件命名为“还魂”,同年2月18日、4月9日、6月30日,三次派遣调查小队调查该案件,全军覆没】 【2033年7月31日,“塔”共和国分部中央异常巡查办公室决定将该案件封存】 整份文件到此结束。 乔巡躺在床上,毫无困意,十分亢奋。 “借尸还魂?” 这听上去太像是地摊灵异话本里的故事了。如果不是文件出自“塔”共和国分部中央异常巡查办公室,乔巡肯定会认为这是某个不入流的导演拍摄的伪纪录片。 “一共四次派出调查小组,但四次都是全军覆没,唯一一个逃出来的也是精神异常了,并在十天后死亡。” 这伤亡率高达百分之百。 乔巡想,辛渔不会是想要调查这件事吧。 反复想了想,他在“塔网”中给辛渔发了条消息, “能聊聊吗?” 对方很爽快,直接跟他接通了电话。 因为是用的“塔网”,所以声音直接反馈在了意识当中。 “那封文件你看了?” “嗯。” “有什么想法。” “死亡率百分百,没有前因后果。你不会想调查这件事吧?” “当然。” “为什么?仅仅因为风险极高吗?” “当然不。我对文件里的借尸还魂很感兴趣。” “感兴趣?还是想要得到这种能力。” “验证一个猜想。” 乔巡顿了顿,略微谨慎地问: “什么猜想?” “或许所谓的进化者,神选之人,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也许在遥远的过去,他们被愚昧无知的人称之为‘神’。而现在,他们正在以某种方式,复苏。”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想?” 这听上去匪夷所思。 辛渔笑了笑, “乔巡,如果你打算做我的队友,我自然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但是现在嘛,你我并没有共同的目标。好了,我要去洗漱了。我预计还会在知冬市控制中心待三天,交接后续工作,期间你随时可以找我聊天。” 挂断电话后,乔巡退出“塔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神……正在复苏。” 这句话令乔巡想起存在于自己意识中的灿金色长阶,与长阶尽头凝望自己的伟大浩渺意志。 那是神吗? 他身体的反常现象——污染值一直为0,精神值不会增长,吞噬消化能力——容不得他不多去想这些。 后半夜无眠,在沉思之中度过。 第39章 最新评估 上午八点整,周思白打来电话, “乔巡,‘塔’对你最新的评估出来了,你可以登录‘塔网’干事资料库输入自己的编号查看。” “谢谢周队。” “不客气。” 周思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乔巡,你比较特殊,所以,即便评估不理想也不要灰心,即便是‘塔’对很多事情也做不到彻底理解。” “没关系的,周队,我以前常年替人处理心理问题,这点事情还是能接受的。” “好吧。” 挂断电话后,乔巡登录“塔网”,进入干事资料库界面,在搜索栏输入自己的编号。 信息立马跳了出来—— 【姓名:乔巡 基础资料:(该处省略) 职称:初级干事 职位:无】 【神选之人:该干事非神选之人】 【天赋适配度:已封存】 【推荐人:周思白(编号tnsh) 推荐理由:此人单独击杀了信徒阶的……】 【主要作战经历:1、以实习生的参与了狼级污染事件“知冬市污染事件”的控制与清扫工作(附件一-11.pdf:由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第七控制小队记录); (无更多)】 【评价:无天赋能力,身体指标较低,建议分配职务: 1、勤务人员; 2、文书; 3、蝇级污染事件参与人员】 评价很低。 “塔”给出的建议职务分配要么是文职,要么是最低级的蝇级污染事件参与人员。 据他了解,单独一只普通的蛙人都是鼠级污染事件。这蝇级一般就是对付一些初步变异的野兽,甚至会参与到普通刑事案件中,大型刑事案件还没有他的份儿。 没有天赋能力最多就是这个评价了。 “塔”对干事的评价,天赋能力占比很大。 想着也是,毕竟是要面对污染事件的,天赋能力越强大自然发挥出的作用也就越强大。 乔巡很无奈。 他有很多天赋,就是不能说出来。因为“塔”检测不到,“塔”都检测不到,你的天赋还不是来路不正!查!一查,准会把他天赋适配度100的信息调查出来,那之后的事情就十分不可控了。 “塔”毕竟是进化者的最高权威。 “靠,难道我堂堂拥有十个天赋的人,要去当个勤务人员,或者帮丢了狗的老奶奶找狗吗?” 乔巡当然不能接受。 但顶着“塔”给的这个评价,去共和国哪个地方的控制中心基本都只能应聘文职人员。就算是知道他很特殊的周思白也没法堂而皇之地给他开后门儿,因为每一次任务,都是要记录上报的。 如果脱离了塔,找个污染事件都难得找,更别说其他的了。 思来想去,乔巡拨通了辛渔的电话。 “喂。” 辛渔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语气很放松。 “队长,我想知道,调查人员会看‘塔’的评价吗?” 辛渔噗嗤地笑了起来, “怎么,评价不如意啊。” “我貌似只能当文职人员。” “是这样的,‘塔’的评价很看重天赋能力。你没有天赋,履历也并不是多么惊为天人,自然拿不到高评价。当然,你也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公。看重天赋能力,是为了防止某些人刷履历来拉评价评职称的,你懂的,共和国不缺这种人。” 乔巡当然明白,所以也没啥怨言,只是很无奈。 “我可不想坐办公室。” “那干嘛不跟我一起去冒险。” “所以这不是问你调查人员有没有条件嘛。” 辛渔躺在沙发上,慵懒地翻了个身,耐心回答: “调查小队自由度很高,是独立于‘塔’之下的职能部门的,一般情况下只要申请人符合条件,就能任意选择队员。当然,非官方调查小队出现任何问题,各职能部门都不负责,所以不会有抚恤金、安葬费等赔偿。不过,接手调查任务后,‘塔’会直接向调查小提队供情报,不会经过中间的职能部门,并且调查任务未经申请人同意,也会绝对保密。” 乔巡听完后,问: “这种事政府能接受吗?” “不愿接受也得接受啊,没办法,‘塔’的意志无法违逆。” 乔巡沉思良久。 辛渔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她能理解,毕竟这种事光是看文件就能吓到人了。 半分钟后,乔巡问: “还有其他队员吗?” “当然,一个三阶向导,一个三阶哨兵,两个三阶战士。” “冒昧地问一下,队长你是什么等阶?” “我啊,也是三阶。” “这……我一个小萌新跟五个三阶大佬匹配,合适吗?” 辛渔扑哧一笑, “这个你不用担心。何况,我可不认为你是个小萌新。” “其他队员,难免会争议吧。” “放心,他们都是出入生死多次的人,不会小瞧任何一个人。我也相信,你不会令人失望的。” 这次,乔巡没再问把风险赌在一个“相信”上合适吗。 因为,辛渔就是这种人。 “那,好吧,我同意了。” “欢迎加入。” 没过几分钟,乔巡就在“塔网”里收到了一条信息。 点进去一看,是辛渔发来的邀请函。 内容自然是邀请他加入调查小队。这份邀请函是“塔”直接下发的,不经过任何职能部门。 这次没太纠结,直接同意了。 他认定一件事后,便不会有任何犹犹豫豫。 成为调查小队的成员后,乔巡的信息栏多了个“不可被调用”的标签。调查小组的成员都是这样,一经接手调查任务,便不会被任何职能部门调用。 乔巡将这件事告诉了周思白。 当然,他只说自己加入了辛渔的调查小队,没有说要去调查什么事件。 周思白虽然表示了自己的担心,但并没有过分苛责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明白,这是对乔巡目前而言最好的选择了,总不能真的去基层锻炼吧。“塔”历来按能分配职位和任务,可没有什么去基层锻炼的说法,所以像李心远和丁以巧这种学生都能成为特遣队队员。去基层的都只是纯粹能力不足的。 之后的几天里,知冬市的恢复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着,只不过,这些跟控制中心的人没啥关系。 知冬市这边压力释放了,陆陆续续地,控制中心开始接到其他地区的任务。 而辛渔完成了交接工作后,向其他三名队员宣布退出第七控制小队。对于这件事,严军是最不能接受的,认为是乔巡破坏了他们的队伍,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乔巡,怒气冲冲地质问: “队长为什么要退出控制小队,是不是你在捣鬼!” 乔巡不会惯着他,直言不讳地说: “辛渔要组建调查小队,调查任务当前死亡率80%以上,你要不要来嘛。你要来,我马上就去找她求情把你加进来。” 严军愣了愣地看着乔巡, “调查小队……” 作为“塔”的成员,他不可能不知道调查小队是什么。 乔巡还没直接说死亡率是100%,严军就直接哑火了。 “严军,你根本就不了解辛渔是怎样一个人。作为一个有着正常情感的人,你对她有好感是人之常情,但这份好感显然成了你的包袱。” 乔巡自然能猜到,在严军眼里,辛渔是一个冷静沉着、知性大方、有领导才能,几乎不会犯错的女人。 但是,在他眼里,辛渔完全相反,就是一个赌徒,一个风险爱好者。 严军什么都没说,丢了魂一般离开了。 人跟人之间是不同的,短暂的共鸣可并非能促成长久的默契。 第40章 据点 第三天,一切准备就绪的乔巡离开宿舍,来到了控制中心门口。 辛渔靠在路边一辆越野车上等待着。 她解下了自己的马尾,一头亮红色的微卷长发很吸引人的目光。乔巡不由得想,要是换成黑色,她应该很有上个世纪港片里的美女特工的感觉。 可惜换不得。 毕竟这一头红发貌似是天赋导致的,总不能因噎废食,舍弃天赋吧。 乔巡走上去, “哟。” “哟,好久不见。” 乔巡耸耸肩,表示习惯了。 辛渔上下打量一番,见他只背着一个不怎么大的收纳背包,不由得说: “什么东西都不带啊。” “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上车。” 乔巡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车里开着空凋,暖洋洋的,虽然乔巡不怎么需要就是。 “直接就去秋水县吗?” 辛渔点头, “其他队员都在那边等着了。” 车辆启动。 现在的知冬市还未恢复交通,宽敞的大道上除了官方和军队,没有一辆车。所以辛渔开得很快。 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跑完了。 来到知冬市的边缘后,乔巡才发现,有一张大型的半圆球型屏障将知冬市牢牢关住了。 “政府还会进行信息封锁吗?” 辛渔说, “现在不知道,得等一个月后的全球峰会。峰会主要讨论的应该就是这个问题,看结果吧。估计这峰会结束前,知冬市不会解封。” “如果峰会的结果是继续信息封锁,知冬市还会解封吗?” “会,只不过到时候,分部总局会派遣思维系天赋的高阶进化者对知冬市所有人进行意识重编。” 思维系天赋,比治愈系还要珍稀的天赋。 乔巡之前在“塔”资料库里看,目前共和国只有五个思维系天赋,“思维改革”、“囚徒困境”、“意识寄生”、“记忆编者”以及“绝对检索”。 他像,比较符合辛渔所说能力的应该就是“记忆编者”吧。 辛渔打开车载音响,比较不符合她开车速度的轻音乐响起。 出了知冬市后,乔巡有种如获新生的畅快感,好似一切都回归到了最初的时候。 …… 秋水县虽然隶属于知冬市管辖,但离知冬市市区有两百多公里。知冬市是个大都市圈,通常说的知冬市其实是中心市区。 下了高速进入县区后,交通就是正常的状态。 辛渔开车的速度就满了很多。 秋水县并不富裕,所以基础建设没有知冬市市区规划得那么完善,许多地方路还比较狭窄。辛渔的大越野速度就更慢了,一直到下午两点,才抵达目的地。 下了车后,周围的热闹市井气让乔巡身心舒畅。 在知冬市感受了二十多天的末日气氛,忽然来到正常世界,有种从地狱跨到天堂的感觉。 辛渔看着乔巡轻松惬意的神态,微微一笑, “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惬意吧。” “别说得那么可怕,这不是存心想把我吓跑吗?” 辛渔将一头亮红色长发卷起,又重新结成高马尾, “走着,先去跟他们会合。” 乔巡说: “忽然很紧张。” 辛渔看了看他的脸,一脸平淡, “你这可没一点紧张的样子。” “是吗,难道我装得不像?” 辛渔哑然失笑,不理解地问: “为什么要装紧张啊?” “萌新就要有萌新的样子啊。死亡率100%的事,要是不紧张,那不得惹人遐想啊。各位都是大佬,我还希望你们多照顾着我一点呢。” 辛渔嘴角一弯,说: “放心,如果真的发生不可抗力的事,你一定不会比我先死的。” “为什么这么说?” 辛渔大步向前,红色的高马尾调皮地晃动着。 “虽然很多人认为我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但正因为这一点,我知道生命很珍贵。我不愿意把生命定义为活着的事物,仅仅只是活着,那生命可太廉价的,卑微到尘土里了。也许你仍旧认为我只是为了追求风险而追求风险,但作为你的队长,我会为你的生命负责。” 辛渔打住步伐,转过身,十分肯定地说: “我可不是在安慰你。” 乔巡静静地看着她,随后笑着说: “你还真是个怪人。” “很多人都这么说我。” “说不定我是在夸你呢。” “那我提前感谢啦。” 两人走进一家酒吧。 酒吧白天不营业,但并不意味着里面没有人上班。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性坐在吧台里玩着手机游戏。 辛渔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掏出一张卡片摆在柜台上。 对方一看,立马放下手机露出职业微笑,微微弓腰伸出手, “这边请。” 随后,他们被带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扇小门前。 辛渔用先前的卡片打开门,带着乔巡走了进去。 “这是我们提前建立好的据点。” “准备得相当周全呢。” “死亡率百分百的调查任务啊,不好好准备,去送人头吗?” “别说了,越说我越想打退堂鼓。” 辛渔故作威胁姿态, “进了这扇门,就别想着出去了。” “得,我不说话,反正你说好要保我狗命的。死也是你先死。” “你这家伙,真是没心没肺得很。” 辛渔扭过身大步向前。 她走路就像模特走秀一样,很有美感。 越过一条狭窄的走廊后,便是“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里面是个很大的套间,俨然一个平层小别墅了。 乔巡是怎么也没想到,辛渔说的这个据点居然如此豪华。他本以为可能就是个小房间。 “这是据点?” “队里有个富婆,人家钱多没地方花,特意提前半年打造的。” “富婆?” 乔巡跃跃欲试。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喜欢年龄大一点。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因为不是富婆,是富萝莉。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戴着粉色兔耳朵耳机的女生坐在客厅打游戏。手速极快,操作极菜。 辛渔喊道, “各位,我到了。” 游戏少女立马从沙发上蹦起来,跟野兔一样,一溜烟地就窜过来,抱着辛渔就开始蹭。 然后,她才看到旁边还站着个乔巡。 大眼瞪小眼。游戏少女很可爱,粉嫩嫩的,整个人气质也很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是蓝黑色的,像宝石一样晶莹剔透。乔巡这个眼控一下子就爱了。 游戏少女疑惑地问: “大叔,你谁啊?” 乔巡脸一僵。他承认,这段时间太过操劳,没怎么打理自己,眼袋重了不少,胡茬子也变硬了一些,看上去是有些疲惫,但怎么也踏马不至于是大叔吧! 一瞬间的好印象直接磨灭,坏印象,就这么留下了。 乔巡硬着头皮说: “我叫乔巡,是队伍的新成员。” 游戏少女上下左右前后打量一番乔巡, “你就是渔姐说的那个最后一块拼图啊。” 然后,她满脸欢快地伸出手, “你好,我叫吕仙仪,是队伍里的战士。” 乔巡:果然萝莉多战士。 “哼哼,不要看我小,我可是一名优秀的战士,”吕仙仪晃悠悠地说: “这是我第四次执行调查任务了。” 乔巡敷衍地拍了拍巴巴掌。 很快,又走出来两人。一个约莫有两米的瘦高青年,看上去跟竹竿似的,一个穿着中山装,打扮比较正派的青年。两人向着辛渔打招呼: “队长。” 辛渔介绍道: “这位是乔巡,就是前两天我给你们说的新成员。” “你好。” 两人分别介绍自己, 瘦高个儿先说: “我叫纪正志,在队伍里担任向导。” 中山装青年说: “我叫卓俊,是队伍里的战士。” 辛渔看了看里面,问: “齐博学呢?” “他出去踩点了。” 辛渔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而对乔巡说: “齐博学是我们的哨兵。哨兵就是这样,几乎每天都在路上。” 乔巡点点头。 “诶,我的游戏!” 吕仙仪忽然想起自己游戏还没打完,赶紧一溜烟地跑到了游戏机前,一秒进入状态。 乔巡不由得想,三阶代言人的进化者看上去也很普通嘛,平常走在路上,谁会觉得他们掌握着非凡的能力呢? 进化者的世界,非凡而又寻常着。 第1章 会谈 game over! 吕仙仪看着灰白的屏幕叹了口气,躺在沙发上耷拉着双手,游戏手柄垂落到一边。 “啊,好难啊!都快死一百次了。” 旁边的茶室里,辛渔喊道: “大家都过来,来新人了,我们再相互了解一下。” “好。” 乔巡走进茶室。 辛渔这个队长貌似还挺……勤快的,像泡茶倒水这种事都一并做了。 五个人相继落座。 辛渔坐在首位,俨然开会的boss样子。 “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们了,乔巡是一个没有天赋能力的‘普通人’。虽然我不赞成这个说法,但是‘塔’给他的评价就是这样。所以,你们有什么疑惑或者顾虑都可以提出来。” 吕仙仪蓝黑色的眼睛如夜里的湖泊,很宁静,但时不时有月初水面的鲈鱼,略带着一些俏皮。她笑吟吟地说: “我没什么疑惑。队长认为可以,我就认为可以。” 瘦高个儿战士纪正志虽然瘦但是眼睛很大,看着乔巡让他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我始终认为,天赋能力无法完全评判一个人的能力。就像共和国的许多高层领导,不也是普通人吗?可有谁会用天赋能力去评判他们呢?虽然还没见识过新人的能力,但新人给我的感觉不错,最起码眼神我很喜欢。” 乔巡问: “眼神?” 纪正志笑着说: “是的,那种不关心一切的冷漠,我很喜欢。希望以后能好好相处。” 乔巡笑了笑, “是吗,可我以前是个心理咨询师。关切人的心理健康是我的职责。” “又有谁规定心理咨询师就得长着一张大众脸,人畜无害呢?” 纪正志手指轻轻靠在茶桌上。手指很长,十分适合弹钢琴。 另一位战士卓俊很正经地说: “想必新人很清楚调查小队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我们要去完成从未被人完成过的调查任务。这样的情况下,还愿意加入队伍,我自然是没有什么顾虑。不过我希望新人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不要临阵了再制造麻烦。” 乔巡点头。卓俊是个严肃正经的人,他也就以认真的态度回答: “当然,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辛渔端着下巴又问: “还有什么问题吗?” 吕仙仪趴在茶桌上,下巴尖戳着手臂,好奇地问: “知冬市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特遣队都去了。” 辛渔想了想说: “应该是有对立组织参与。具体还不清楚,知冬市的事情还在保密阶段。” “对立组织啊……黑革、瓦兰还是新教呢?” “我个人推测黑革可能性比较大。从近些年他们的行动轨迹分析看,是打算从海洋走到陆地的,前不久魔都不是有一只古生物被盗取了吗,就是黑革做的。” 吕仙仪嘟了嘟嘴, “真想见识一下少女‘红’。” 乔巡顿了顿,好奇问: “为什么?” “她好可爱嘛,我最喜欢美少女了。” 乔巡:“……”你自己也是。 辛渔笑了笑,靠着椅背说: “少女‘红’算年龄能有三十多岁了。她是2018年进入黑革的,那时候她就十五岁了,现在三十二岁了,只不过体态和相貌一直维持在少女的样子。” 吕仙仪笑了笑, “这就够了嘛。而且,带着吸血鬼体质的美少女诶,这也太棒了吧。” 乔巡看着一脸陶醉的吕仙仪想,这家伙不会是宅男套了个美少女皮吧。 辛渔玩味地看着吕仙仪说: “仙仪,不是我看不起你,少女‘红’是半神,说句难听的,一个眼神就能杀死你。” 吕仙仪嘿嘿一笑,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远远看一下就好。” 乔巡心想,果然,距离产生美。真让她近距离接触一下少女“红”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 反正,他是一点都不想再碰到“红”,上次能侥幸反杀是因为只是个人偶,遇到本体该怎么办? 辛渔看了看四人问: “还有问题吗?” 乔巡举手, “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要选这个酒吧当据点?” 酒吧就算白天人少,但也是位于娱乐街闹市,出行人可不少,而且一到晚上进进出出的人多不说,成分也十分复杂。 辛渔回答: “因为,这是整个秋水县污染值最高的地方,高达220。除了你,我们都是进化者,各自的污染值也基本维持在200上下。精神值在一定程度上跟污染值有关联,在污染值太低的地方呆太久的话,相应的我们的精神值也会下降,这对我们的天赋能力有影响。调查任务开始在即,我们需要保证最佳状态。” 乔巡略微皱眉, “这地方污染值高达220?为什么?” 他记得之前那只千眼章鱼的污染值也才195左右。 “地下埋着污染物,是一块源金属。” “这不会对附近的人造成影响吗?” “会。所以知冬市控制中心的控制小队会定期来附近清扫。只有这一块中心区域,污染值维持在高水平。” 乔巡点点头。 纪正志看了看乔巡,问: “我记得你的污染值为0是吧?” “是的。” “这很少见。除了从小就在实验室长大的人外,我没见过污染值为0的。” 乔巡笑道, “这也许就是我的隐藏天赋。” 四人怪异地看着他。他们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因为污染值为0也意味着无法天然觉醒天赋能力。 大概是苦中作乐吧。 叮—— 电子门打开的声音在玄关响起。 卓俊说: “应该是齐博学回来了。” 一个长相十分文弱清秀的青年走了进来,大概二十五上下。皮肤很白,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却很红。所以整体看上去有些尖锐,好在眼神很宁静平和。 齐博学看到陌生的乔巡,稍稍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应该就是队长说的新人。于是他笑着打招呼, “乔巡先生是吧,你好,我叫齐博学,是队伍里的向导。” 乔巡同他握了握手, “叫我乔巡就好,请多多指教。” 随后齐博学落座,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左手小指的指环说: “秋水县的全地图我已经模拟好了,你们在‘塔网’里收一下。” 其他几人登录进“塔网”。 乔巡在几人拉的内部频道里发现了一个数据包。 打开数据包,顿时庞大的数据流像溢出的水溢了出来,随后一副全景地图出现在脑海中。 地图十分精细,能以上帝视角进入任何一个地方,包括私人建筑。 当然,隐私这种东西确实一文不值。进化者的世界里没有“人权”一说,什么“男女平等”、“lgbt”、“动保”、“肥胖者”等等东西全都没有权重,这些东西只有和平社会里才存在。 点击某个地方,这个地方的详细资料、环境污染值等全部浮现在眼前。 只是稍稍看了看,乔巡就禁不住称强。 “这就是代言人阶向导的水平吗?” 第2章 臭味相投 辛渔看着地图说, “我们的第一目的地在角楼区三花小区9单元a栋1102室。” 但是众人点击地图这块区域时,却提示“未探索”。 齐博学说: “我没有靠近这里,担心暴露行踪。不过我在外面打听了一下,1102室处在11楼,而10、11和12楼都被封禁了。” 辛渔点头, “这么做是对的。你一个人去侦查太危险了。封禁的具体说法呢?” “三花小区物业说是三层楼搞装修。但小区居民说,11楼死了人,很邪门儿,连带着三层楼都搬走了。而且,陆陆续续的,其他楼层也有人低价售房搬离。” 共和国人比较忌讳死人,尤其是因意外和自杀而死的人。 这种事比较多,常常一户意外死人,连带着周围房子的房价跟着一起跌。所以,一般物业都会刻意隐瞒这种事。 乔巡问: “中央巡查办公室一共派出四支调查小队,都因为这三层楼而死吗?” 他觉得如果是这样,那整个小区或许早就搬空了,不可能只是三层楼搬空。 辛渔摇头, “第一目的地在一起调查任务里,往往只是开头。原文件里描述的‘借尸还魂’,也就是官方说辞的‘嫁接’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概念,很难像天赋那样细致划分,牵连着许多事情。而四支调查小队全军覆没,也给这个调查任务留下了极大的未知性,因为没有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在我们的规划里,还有第二目的地,也就是被嫁接的少女原居住地。” “一个在浙省,一个在贵省,跨度蛮大的。” “其中缘由没有任何定数,我们可能成为开辟者,也可能成为垫脚石。” 几人神情都挺认真,在思考着一些问题。 这种调查任务可不是儿戏,跟生死挂钩的。 过了一会儿辛渔问: “还有问题吗?” 乔巡再次举手, “这种高危任务,不配备医生,合适吗?” 辛渔略微皱眉,显然有点不高兴, “原计划里,我有一个医生朋友要随队一起的。但是第三特遣队没有批。她情况复杂,跟我们都不太一样,所以不能自由加入调查小队。” 吕仙仪努努嘴, “说白了就是实验室那些家伙疯魔了,不要命地透支人家的天赋能力,一点活动空间都舍不得给。” “仙仪,别乱说。” “实话实说嘛。再说了,渔姐你根本就不用替他们说话,他们还想用你的天赋能力做实验呢。” 辛渔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揉了揉眉心, “就这样吧,我想休息一下。晚上再制定行动计划。”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茶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吕仙仪小声叫了一下, “渔姐……” 纪正志白了吕仙仪一眼, “你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吕仙仪哼哼地说: “我只是为渔姐感到气愤而已。” “懒得说你。” 纪正志说完也离开了。 很正派的卓俊离开前都略微皱了皱眉说: “下次注意点。” 齐博学歉意地冲着乔巡和吕仙仪二人笑了笑,也离开了。 吕仙仪委屈地砸了砸桌子, “什么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乔巡稍稍沉默,试探着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吕仙仪看向乔巡,原本委屈巴巴的脸一下子就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小月牙儿,哼哼地说: “你陪我打会儿游戏,我就告诉你。” “这……” “没事没事,我会让着你一些的。” “那,好吧。” 一个小时后。 吕仙仪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把手柄往旁边一甩, “不玩了不玩了,一直输!” 她双手捂住脸,难受地说: “怎么谁都欺负我啊!” 本来之前乔巡以为她只是菜,跟着一起玩了一个小时后才发现,她妥妥一个游戏黑洞。 上至格斗、fps、策略,下至轻松解密益智,二十多种类型,全盘皆输。 玩个单人魂斗罗都能卡在第二关过不去。 乔巡严重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一个进化者,这游戏能力几乎是全人类垫底一档了。 于是,他略委婉地问: “是不是精神系天赋太消耗精神了,所以集中不了注意力?” 毕竟她是个向导。 吕仙仪侧着躺在沙发上,绝望地看着显示屏, “我的注意力可是我们里最强的。” “这……” 那就是真的菜吧。 吕仙仪又期待,又绝望地问: “你也觉得我很菜吗?” 乔巡想了想说: “只能说进步空间很大。” “不用安慰我,” 她抱着双膝,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就是个十足的大菜逼。” “……” 对自己倒是一点不客气。 “那为什么还热衷于游戏?” 吕仙仪看着乔巡,蓝黑色的眼瞳如荡漾着轻微的涟漪,神秘而宁静。 “因为害怕。” “害怕?” “十二岁那年,我觉醒了天赋,就几乎每一天都听到无数低语,在我耳边呢喃,怪异而喑哑。我听不懂,却能感受到那些情绪,恐惧、绝望、悲伤、痛苦……这些情绪让我害怕。只有打游戏,面对着游戏里千奇百怪的各种东西,在游戏里杀戮,肆意破坏,任意攻击才能让我感到短暂的安心。” 一个十二岁的女生,面对这些,似乎确实有些残忍。 “这也是你希望见到少女‘红’的原因吗?” 吕仙仪愣了愣, “为什么……你会猜到。” “社会群体具有趋同性,心理环境越恶劣,越复杂的就越是渴望找到跟自己一样的人,以此证明自己其实是正常的。这是基因延续下来本能。” 乔巡是个心理咨询师,对吕仙仪这种心理状态很敏感。 吕仙仪原先并不怎么在意乔巡,这才认真打量起他。 “你……好像的确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楚,但我感觉有的人可能会很害怕你这种人。” 乔巡笑问: “那你呢?” 吕仙仪笑容浓郁, “说不好我们臭味相投呢。” 乔巡微微笑着,没有接话。 说不好,外表粉嫩嫩的富萝莉,切开后是黑的。 “再来再来!” 吕仙仪活脱脱一网瘾少女,一下子又打起精神, “我已经想到破你cx招的方法了。”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代言人向导的学习能力了。” 一个小时后。 吕仙仪像咸鱼一样躺在沙发上,瞪着一双死鱼眼, “我放弃了。” 第3章 天赋序列 正派的中山装战士,六人小队的顶级厨师—— 卓俊! 烧了一锅好菜款待乔巡这位新人。 乔巡受宠若惊,为表尊重,在五人惊异的目光下,干了六大碗米饭。 不是孩子饿怕了,实在是知冬市封城的二十来天里,没吃过一顿好东西,不是泡面就是面包。 辛渔表示理解,贴心地给乔巡多煲了一锅米饭。 吃过晚饭后,六人围坐在茶室里开始了头脑风暴。 从傍晚六点,一直到凌晨两点,经过了八个小时的头脑风暴,初步的行动计划出炉。 然后,大家各回各房休息。 乔巡对睡眠的需求极低,凌晨五点就起了床,然后他就发现茶室的灯还亮着,走过来一瞧发现辛渔一个人坐在里面,看着面前的一厚摞草稿认真思考着什么。 他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表示自己来了。 辛渔抬起头看到乔巡,喝了口水笑着问: “起得这么早啊。” 乔巡走进去坐下来, “你不休息一下吗?” 辛渔摇头, “睡不着。” “是在担心什么吗?” “整个调查任务,可以利用的信息太少,虽然已经反复推敲了十多遍了,但仍然有些地方我的理解比较模糊。任务死亡率高达100%,尽管大家都是自愿参与的,但我身为队长,必须尽全力降低风险。” “我想起你之前说的了。为什么你觉得这个调查任务可能验证你的猜想?” 辛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凌晨的夜景说: “‘嫁接’这个概念第一次被提出是在世纪初,正逢天赋序列为3的进化者诞生。” 天赋序列就是“塔”根据天赋能力的综合参数,包括作战能力、对进化者的影响、对世界的影响等参数来评定的。相当于一个排名,目前只收录前100序列的天赋。 “那个进化者其实就是‘嫁接’产物。简而言之说,身体的原主自诞生起就是一具为另一个意识准备的容器。机缘巧合之下,我接触到一些资料,通过那些资料,我有了那样一个关于‘神’的猜想。” 乔巡心想,辛渔所说的“机缘巧合”恐怕没那么轻松。 “那序列3的天赋到底是因为身体,还是因为意识而觉醒呢?” “两者共同作用下才催生的序列3。” 乔巡记得,他在资料库里看到的,天赋序列3—— “湮灭”。 “这两件事关联何在?” “一个‘嫁接’可以造就出序列3的天赋。这是否说明,‘神’也能被造出来呢?像这种类似于‘轮回转世’的事,在进化者的世界里起着怎样的作用呢?是跳板,还是陷阱阴谋没谁说得清。在那个文件最后一段视频里,负责审讯的是天赋序列10‘造梦’拥有者。同时,他也参与了序列3的造生计划。”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不亲自去调查这件事呢?” 辛渔摇头, “天赋序列越是靠前,越不能随意出动。这会给外界释放信号,没有人确定中央有没有混入其他人。黑革、瓦兰、新教、自由军都虎视眈眈。都是走的不同路线,基本目的和利益并不同,所以,争斗与对抗无法避免。而一旦发生靠前序列天赋进化者的对抗,一定会改变世界的进程。就像上个世纪的大对抗,就彻底改变了进化者世界的格局,要不是九十年代‘塔’及时出现,现在世界可能已经乱作一团了。” 乔巡略微思索一番明白了辛渔的意思。 “其他队员知道这件事吗?” 辛渔说: “虽然我们以前就认识,但他们都是怀揣着不同目的来到这个队伍的。” 想了想,她抱歉地说: “也就只有你,是被我拉过来的。” 乔巡摇摇头, “我也没什么去处了,还得感谢你收留我。” “别妄自菲薄。” 乔巡没说什么。 陆陆续续地,大家都起床了。 网瘾少女洗漱过后第一时间把乔巡拉过去打游戏。 大厨卓俊准备着早餐。 瘦瘦高高的纪正志坐在阳台上看书。 文弱的哨兵齐博学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吕仙仪和乔巡打游戏。 早餐过后,众人再次在茶室推导一遍计划流程。 确认无误后,出发! 按照计划,六人分成两个队伍,辛渔、乔巡、向导吕仙仪和战士纪正志为a队,哨兵齐博学和战士卓俊为b队。 a队前往第一目的点,也就是嫁接者的居住地,b队去第二目的地,即嫁接者最常去的地方——秋水县背部断海山,探究足迹。 一开始的计划里,乔巡是b队的,因为第二目的地危险系数很低。 但经过一夜的反复推敲后,辛渔决定把乔巡放到a队来。 她的说法是,她之前跟乔巡合作过一段时间,彼此更好配合。 具体怎么个配合法没有说。 b队率先出发,伪装成爬山的游客前往断海山。 a队四个人伪装成两队结婚看房的新人,分别在房产中介处预约了三花小区9楼一套房和13楼一套房。刚好在被封存的三层楼上下。 下午一点半,房产中介打来电话,通知纪正志和吕仙仪两点在三花小区会合去看房。吕仙仪才17岁,而且长相偏幼,所以特意化了比较浓的妆。 没过几分钟,辛渔和乔巡也收到了看房通知。 a队随即出发。 他们分别乘坐两辆车。 辛渔和乔巡的人设是资深社畜,赚钱不已,所以比较挑剔,精打细算,是开一辆租来的廉价车去的。 而纪正志和吕仙仪扮演的则是家中长辈给钱买房的中产家庭,开着中档轿车去的。 纪正志和吕仙仪先一步到,被带着去9楼看房了。 辛渔和乔巡抵达三花小区后,中介经理张扬立马热情地上来招待。 “两位就是乔先生和辛小姐吧。” 辛渔是话主,点头笑着说: “是的。” “我是张扬,负责带你们看房。” 只有一个人。一般来说看房都是两个及以上的人带。这对辛渔和乔巡而言是好消息。 “我们这个小区呢东边三百米有一个地铁站,一个公交站,北边有一条大商业街和一个购物中心,西边五百米左右就是农贸市场……” 进了小区后,经历张扬就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小区地段。 交通、生活、学区、娱乐等一应俱全,样样不少。 乔巡见识到了,辛渔是个演技派,硬是把一个“精打细算略带点尖酸,挑挑拣拣略带点抠搜”的形象扮演得活灵活现,时不时冒一句“我家先生怎样怎样”,都有那么些时候搞得乔巡真的以为自己跟着老婆来买房了。 还没到挑中的房间,辛渔就凭借着自己的口才把张经理搞得额头冒汗。 这初冬天里,张经理硬是擦了好几回汗了,知道自己碰到了硬茬儿,有点后悔自己赶时间没多带两个打辅助的帮手。 第4章 二维虫子 一进电梯,乔巡和辛渔就看到电梯的10、11、12三层楼的电梯按钮被挡住了。 辛渔顿时挑起一边眉毛,紧着问: “这三层楼怎么回事?” 张经理赶忙说: “在装修。” “三层楼一起装修?电梯都不给开,那人家住哪儿?到底是不是装修哦。” 张经理抹了把汗,这咋要问得这么具体呢,关心其他楼层干嘛。他肯定不能说闹过怪事儿,做中介的,一心的目标就在“卖出去”上,毕竟那提成可香着呢。 “装修肯定是在装修,只是没说具体在装修什么。” “你们这些中介啊,尽糊弄人,好的往夸张说,坏的模棱两可。” 辛渔分寸适当,损了一句后就没有多说什么。 张经理干涩一笑,看向旁边话不多只是是不是掺和两句的乔巡,心想,兄弟真亏你受得了这个女人。他一合计,这房都还没看,自己已经前后被损,被贬了十几回了,几乎说一个优点就被损一回。 电梯很快抵达13楼。 采光还是不错,楼道也比较干净。 1302室是他们要看的房。 张经理掏出电子门卡打开房间,顿时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传出来。 辛渔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什么味儿啊?” 张经理说: “前房主刚搬走,屋子消了毒。” “有没有透露说为什么搬走?” “这种私事就不清楚了,虽然本着为下一户负责的态度,我们过问一下,但对方也只是说孩子要换地方上学。” 张经理带着两人走了进去,立马开始介绍起来: “客厅带阳台,扇形落地窗采光面积更好,南北通透,通风性也好。总面积146.5平,其中12.5平公摊面积。水电……” 张经理领着两人挨个挨个看完每个房间。 期间两人一直表现得就是普通的看房客,听中介说完就开始问这问那,大到户型,小到什么厨余垃圾的处理、热水的延迟等各种细节。反正辛渔很能说,又挑又刻薄,把张经理弄得够呛,费劲儿地跟她解释。 辛渔扮演的还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只要你给她解释清楚了,不管好坏她都不说什么,解释不清楚,她就一直追问。 下午三点十一分,吕仙仪在“塔网”内部频道里发消息说她已经前往第十楼。 消息一出,乔巡立马行动,他忽然呼吸难受起来,大喘气咳嗽了好几下。 辛渔赶忙问: “很难受吗?” 乔巡点头。 张经理问: “乔先生这是怎么了?” 乔巡回答,一脸狰狞, “我有点哮喘,进来消毒水味儿闻太久了,我出去透透气,你们聊着。” “好的,乔先生,出门右拐尽头有一个公共平台,那里通风好。” 乔巡点头,按着胸口就走了出去。他带上了门。 出门后,他整个人气质状态立马变化,迈开步伐迅速靠近楼道口。他提前打开小型干扰器,屏蔽监控器。 到了楼道口,朝12楼走去后,他发现,除了楼梯外,其余地方全部被隔离板挡住了,根本没有入口。 电梯关了,入口也封了。 这三层楼看来是官方强行封锁的,一般的房地产公司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如果是中央巡查办公室的调查小队,可以直接从官方那里拿文件。但是他们这种私下组的调查小队不行。 “塔”和管理部门并不是一心的,在许多方面,尤其是地方存在着割裂。 但还好,因为齐博学的提前踩点,他们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早就准备好了攻击。 乔巡从社畜标配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把破门刀,一种长相类似于锤刀的东西,不过威力更大,是七三兵工厂制造的。七三兵工厂专门制造对金属病相关的武器、电子设备等等。 先在周围喷上隔音喷雾,随后用破门刀迅速破开隔离板。 破口很规整,所以乔巡进去后还能严丝合缝地将破开的隔离板装上。 进去后,他先在队伍频道里发消息说自己抵达了12楼。 12楼是断了电的,走廊里很黑。 一股潮濡味儿袭来,像是什么东西泡在水里。 乔巡控制心率和体温,缓慢前行。 在1201室门前,他停了下来。 底下的门缝从里面往外冒出了几缕分叉的黑色痕迹,有点像柏树的枝丫。 乔巡取出手套戴在手上,尝试性地碰了碰。没有变化,也没有凸感,黑色痕迹与地板融为了一体。 他想了想,取下手套,直接去触摸。 顿时,黑色痕迹动了起来,往他的手指里钻,运动形态很像纸巾吸水。 【符文:▇▇▇▇▇▇▇▇▇▇ 图腾:▇▇▇▇▇▇▇▇▇▇ 适配天赋:▇▇▇▇▇▇▇▇▇▇】 【▇▇▇▇▇▇▇▇▇▇】 乔巡第一次见到这种全是迷雾掩盖的认知信息。 唯一知道的就是,这种黑色痕迹是某种符文。 符文,源金属所携带,也就是所谓的异常生物金属病毒。 难道室内存在着源金属?还是说,这地板就是源金属…… 呼—— 一股冷风吹来,撩过乔巡的脖子,他立马起了鸡皮疙瘩。 不对劲儿! 乔巡记得之前在单元楼往上看时,10-12三层楼窗户外面都被隔离板挡住了的。 这风是从哪儿吹来的? “呜呜……” 起了低低的风声。 乔巡伸出一只手感受着风向。 风是从…… 门缝里吹出来的。 一间封了窗、停了电的房间,为什么会生风呢? “滴答……” 正思量,又有滴水声。 从强度和音调判断,是滴在地板上发出来的声音。 楼上漏水? “呜呜……” “滴答……” “咕噜……” 又多了一种声音,玻璃球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 以前的科学解释说,晚上听到楼上传来玻璃球滚动的声音,并不是楼上有小孩大半夜玩玻璃球,而是管道臌缩发出的声音。 但管道臌缩的声音会这么规律吗? 咕噜声从近到远,从远到近…… 咕噜—— 咕噜—— 乔巡再往地板的门缝看去, 原先冒出来的黑色符文痕迹,已经不见了。 被我吸怕了? 乔巡正疑惑着,忽然又听到嘶嘶声。 像蛇吐信子。很小声,但往往,在很安静的地方,冒出这种尖锐具有威胁的声音,给人带来的感觉是, 毛骨悚然。 1201室门上的猫眼处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黑点,小到几乎不能察觉。 但乔巡对环境的敏感程度极高,几乎在目光瞥过的瞬间就看到了。 他看着那个黑点。 纯粹的黑,没有一点杂色,甚至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这份美感似乎有种令人着迷的特质,与人眼深处的黑色相互交映着。 黑点越来越大,但在乔巡眼里,似乎一直没变。 他静静地注视着,渐渐有种奇怪的感觉。 感觉不是他在看着黑点,而是, 黑点在看着他。 他正看得着迷,像欣赏完美的艺术作品一样。那黑点却变了形状,不再是一个点,分叉的黑色痕迹以点为圆心,向四周弥漫,爬满整扇门,再爬到两旁的墙壁上,如密密麻麻的黑色蚯蚓在蠕动向前。 多么生机勃勃,多像生物对生命的向往。 乔巡也追求着生命, 他脑袋里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他也是那些扭曲的黑色痕迹的一员,不应该站在三维空间里,而是应该像它们一样,在二维的平面里不断向前。 向前,他缓慢向前,去触碰那些黑色的“二维虫子”。 第5章 特殊数字36 乔巡猛然惊醒,连连退后几步。 就在刚才,他再一次窥见灿金色的登神长阶。 他知道,这是自己意识陷入沉惘时才会有的情况。 他朝那扇门看去,顿时背后发凉。 根本就没有什么爬满了整扇门的黑色痕迹,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黑点附着在猫眼上。 就是那个黑点,将他吸引了,让他产生了错觉。 回想刚才那种感觉,一阵心悸。 有一种巫神蛊惑世人的感觉,身体不属于自己了,鬼使神差地做着自己根本无法察觉的事。 就像被下了降头。 辛渔的消息及时在队伍频道里出现,让他松了口气,感觉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 “乔巡,情况怎样?” “很复杂,说不清。仅仅只是12楼就有明显的异常现象。” “污染值呢?” “很低,26。不太像是污染环境。你那边怎么样?” “我暂时控制了经理,模拟好观测因素后我立马下来。” 所谓的观测因素即事物的演变痕迹。侦查系天赋的哨兵一般就是通过观测因素去确定环境的变化与事物的演变痕迹的。 之所以通过角色扮演进入这里,而不是直接进来,就是为了模拟正常的观测因素,防止被其他哨兵侦查到。 吕仙仪忽然在队伍频道里说: “报告,10楼发现符文痕迹。” 辛渔立马问: “能确定是什么图腾吗?” “无法确定。” “你们两个不要擅自行动!等汇合!” “是!” “纪正志,你那边的观测因素模拟得怎么样了?” 纪正志回复: “还有两分钟完成。” “好,完成后第一时间去跟吕仙仪汇合。” “收到。” 乔巡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了。 他闭上眼睛,用其他感官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声音、温度、气息…… 下水管道的声音、巷道吹风的声音、玻璃球滚动的声音以及嘶嘶吐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乔巡现在缺乏侦查类的天赋,所以只能尝试用捕捉到的各种信息,去描绘房间内部的构造。 他假想自己打开门,走进玄关,两边是鞋柜、置物架,放着一些装饰品,从风声判断,应该有瓷器。 继续往里面,左边声音比较低沉持久,估计是卧室、书房、厕所外面的廊道,而右边声音短暂且急促,可能是厨房和小仓库房。 风声的源头在…… 他皱着眉,不断根据风声在不同位置细微的变化去描绘。 应该是在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书房?棋牌室?猫房? 但貌似,这里不是源头,或者说,源头不在这户人家里。 很复杂,声音的构成很复杂。 他的天赋里,唯一跟声音有关的,是从少女“红”那里刮来的“声音力场”,但可惜的是,等阶差太多,他学习起来太混沌了。就像刚读完幼儿园,就去学数学专业的微积分。 约十分钟后,隔离板那里传来细微的声音。 辛渔到了。 在这个黑暗潮濡且充满着未知恐惧的地方待了一会儿,再见到辛渔,乔巡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辛渔大概是注意到他神态的细微变化,微微一笑,轻声说: “我来了。” 黑暗中,她亮丽的红发如一团发着光的火。 乔巡指了指她的红色高马尾, “你的头发在发光,不会影响吗?” 辛渔顿了顿, “你能看见?” 乔巡惊了,原来那是看不见的啊。他一直以为是个人都看得见她的红发在微微发光。 “不该看见吗?” 辛渔摇头, “不是,一般来说,除去特定天赋外,精神值低于1000的都只能看到我的头发是红色的,看不到红光。” 的确,因为红光完全没有映照在旁边的墙壁上。也许,那是一种形态比较特殊的光。 乔巡想了想,歪头说: “大概,我视力比较好?” “算了,我知道你比较特别,这种事,无关紧要。” 乔巡说, “1201室,就是我面前这扇门,门缝下面之前有黑色痕迹,应该就是符文,不过现在不见了,只有猫眼处这个黑点。” 辛渔走上前,看向猫眼那个黑点。 只是瞬间,辛渔就呆滞了。 “喂,队长。” 辛渔没有反应。 “队长!” 辛渔毫无动静。 乔巡立马明白她一定跟自己刚才一样陷入了意识沉惘。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辛渔的手掌。 消化信息瞬间在认知中出现—— 【符文侵蚀】 【符文:▇▇▇▇▇▇▇▇▇▇ 图腾:▇▇▇▇▇▇▇▇▇▇ 适配天赋:▇▇▇▇▇▇▇▇▇▇】 【▇▇▇▇▇▇▇▇▇▇】 辛渔回过神来,感受到手掌上的温热,脑子稍稍一转,明白了什么, “谢谢你。” 乔巡松开她,摇头, “我刚才也中招了。” 辛渔没有问他是怎么脱离的。 “没猜错的话,刚才的应该是符文侵蚀。符文是一种痕迹,有种说法,是‘神’留在世间的痕迹,集齐同种图腾所有的符文,便可踏上第七阶。不过,只是猜想,从未得到过验证。符文即便只是很小一部分,也存在着神秘的力量,那种力量能蛊惑人的心智,使人成为符文的宿主。” “成为符文的宿主后,会怎样?” “寄生虫与宿主之间的关系。符文之间会相互吸引,就会控制宿主吞噬其他宿主,这是进化的一种解释。”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在为‘神’打工?到头来不过是为‘神’复苏做嫁衣。” 辛渔眉头微沉, “所以,这就是我调查这件事的目的。进化,到底是不是在为‘神’做嫁衣。所谓的登神长阶,是否是跨越时间的骗局……” 乔巡忽然就能理解辛渔了。 她的追求早就不单单只是进化,还有进化,也就是登神背后的缘由。 稍稍收心,辛渔说说: “先不着急管这1201室,去其他房间看看。” 他们向左边走去,左边是1202室。 而文件里嫁接者的居住在1101室,也就是1202室的正下方。 在1202室的门上同样有一个黑点附着在猫眼上。 他们一连走过整个12楼的走廊,发现,每一户门上都是如此。 一层楼共12户。 辛渔问: “有没有觉得,猫眼上的那个黑点很像……眼睛?我们看着黑点的同时,黑点也在看着我们。” “像无尽的深渊。” “三层楼,每层楼12户,一共36个黑点。或者说,36个眼睛。” 辛渔停下脚步,皱起眉嘀咕: “而36,是个怎样的数字呢?” 乔巡回答: “与36相关的东西太多了,毕竟是12乘3,国人历来讲究12一转3一变,所以单从‘36’这个数字分析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是的,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问一问吕仙仪他们的情况吧。” 辛渔进入“塔网”打开队伍频道。 “吕仙仪、纪正志,汇报一下情况。” 吕仙仪回复: “我们观察了10楼的走廊、墙壁和12户门,每扇门上猫眼处都有一个黑点,黑点会释放符文侵蚀,侵蚀力很强。还好我的意识分成了两份,不然就要中招了。” “我们的情况跟你一样。接下来我们打算进门。你们务必小心。” “收到!” “两仪”,是吕仙仪的一个精神系天赋,可以将意识分成完全相同的两份。其中一份启用,另一份备用,一旦主要意识出现问题,备用意识立马苏醒接替身体。 一种防御手段。 乔巡不由得想,如果自己没有认知中的特殊存在,吕仙仪也没有“两仪”这个天赋,或者说,先行动的不是他和吕仙仪,而是辛渔和纪正志,是否就已经出现伤亡了? 死亡率100%真不是字面数据,是实打实用人命写就的。 现在仅仅是开局,后续又会怎样发展,乔巡无法预测。 第6章 写满符文的书 乔巡跟辛渔来到1201室,猫眼上那个黑点始终在。 辛渔从收纳背包中取出一块指节大小的机器人,代号“蜘蛛n3”,出产自七三兵工厂,是一种微型机器人,解决这种电子锁轻而易举。虽然三层楼都切断了电,但蜘蛛n3可以直接钻进门缝,切断里面的卡扣。 因为队伍里有吕仙仪这个富婆,所以高科技产品还是非常多的。 在“塔网”里看了不少作战记录,现在大多数的进化者与污染生物之间的对抗基本都是“天赋+科技”,单独任何一个发挥的效果都十分有限,两者结合,互补长短才是最合适的。 蜘蛛n3切断卡扣,发出细微的像老鼠啃噬一样的声音。 随着一声“咔嚓”,完成任务。 辛渔戴着手套,将蜘蛛n3回收,然后轻轻推开门。 里面的场景惊到了两人。 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铺满了所有的地方,扭曲而怪诞。像是随意摆放的线路,也像是不规则的蜂巢,符文一端接着猫眼上的黑点。 在门打开后,这些符文涌动起来,一点一点退缩。 玄关、客厅、墙壁以及旁边的厨房和小仓库里,所有的黑色符文都往左边退缩。 辛渔和乔巡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辛渔看了看环境污染值,32,是正常水平。 这说明附近并没有污染源。 辛渔问: “有听到风声吗?” 乔巡点头。他一直都听到有风声。 “还有玻璃珠滚动的声音。” “玻璃珠滚动?我没听到。” 辛渔说着,朝着黑色符文退缩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间书房。她推开书房的门。 里面看上去一切正常,因为屋主人已经搬走的缘故,所以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比较老旧,有一定程度损伤的书架。 “那些符文呢?” 辛渔很疑惑,明明是看着它们退回到这个房间的,进来后却没有看到源点。 乔巡补充, “还有风声也消失了。” 辛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想了想问: “会不会,那些风声是符文带来的?” “有什么符文会携带类似于风声的声音呢?” “每一种符文都有一定的特质,但极少有表现出物理特质的。” 乔巡往里面走了走,看到某个书架上还有一本书。 他走了过去, “这里有本书。” “小心。” 辛渔谨慎地靠近这本书。 看上去像一本古籍,约莫4cm厚,边角卷翘,纸张已经泛黄了。 书封上的几个字磨损度非常高,已经看不到具体是什么字了。 辛渔小心翼翼地检查污染值,28。正常水平,基本就是一个普通物品。 乔巡很疑惑,问: “屋主人带走了所有的书,偏偏留下这本书,为什么?” “两种可能,一是这本书是后来者放的,二就是这本书有问题,他们不敢带走。” “我记得齐博学之前说,这三层楼是因为频繁出现一些邪门儿的事才让户主相继搬走的。能让三十六户全部搬走,肯定不是捕风捉影的人吓人,是实实在在发生过一些事的。会不会就是那些符文呢?” “从文件《还魂》里描述看,这里的人应该是在嫁接者嫁接到贵省那个少女身上后,才陆续搬走的。可以排除这本书是其他人留下的。” 乔巡想了想问: “有没有可能,之前那些符文是从这本书里出来的?” 辛渔沉思一会儿,说: “翻开看看吧。” 说着,她将小机器人蜘蛛n3取出来,放在书架上,然后两人一起退出书房。 蜘蛛n3翻开这本旧书,并将里面的信息扫描出来。 书房外,辛渔和乔巡看着共享在“塔网”各自频道里的扫描信息,一点一点将眉头皱起。 辛渔记忆力很好,过目不忘。她一眼就看出来,扫描出来的这些奇怪的文字就是之前覆盖在整个屋子里的符文。 只不过它们之前是连接在一起的,所以看上去十分驳杂,现在一个一个分开摆在纸张上就分明许多了。 乔巡问: “你认识这些字吗?” 辛渔摇摇头, “虽然我大学接触过一些古汉字,但这种……貌似不太符合人类的文字逻辑。看看ai能不能识别吧。” 随后,她将部分符文字体截取下来,输入到“塔网”的符文识别工具中。 很遗憾,这种符文前所未见,从未被“塔网”收录过。 辛渔摇摇头, “这种符文是全新的符文。没有考究依据。” 乔巡想起自己之前消化所得的认知,这些符文就像先前吞噬污染生物后的图腾一样,被迷雾遮蔽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自己目前力量不够,等阶太低的缘故。 “先把这本书带走,我们去其他屋子看看吧。” “好的。” 通过蜘蛛n3,基本确定,旧书本身不具有攻击性,而符文暂且被束缚在了书本之中,所以辛渔直接把书收了起来,用特殊的收纳袋装好——一种可以屏蔽符文侵蚀的收纳袋。 离开1201室后,他们径直向左,挨个挨个探查房间。 结果基本一致,每一户门上都头黑点。里面都铺满了符文,门被打开后,符文缩回一本书中。 虽然书的摆放位置不尽相同,书的厚度大小也不一样,但可以确定里面记录的符文字体是同一种。 吕仙仪和纪正志的情况差不多一样,也是每个房间里都摆放着一本满是符文字体的旧书。 “也就是说,一共有36本书。可以看看收集完所有书后,会发生什么。” 乔巡想起了什么,略微凝眉问: “我们要带走这些书吗?” “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乔巡说: “你之前猜测这些书没被带走的原因,排除了第一种可能,也就是这些书是后来者放的。那就还剩下一种可能,即,他们不敢带走这些书。不敢这种恐惧情绪是有原因的。带走这些书,会发生什么呢?” 队伍频道了,吕仙仪和纪正志都听到了乔巡的发言。 乔巡继续说: “好好想一想。之前中央派了四支调查小队,他们如果调查了这三层楼,不可能会发现不了这些书。同样的,他们也许会跟我们一样,发现‘36’这个特殊的数字,想着把36本书收集起来。最后的结果是,他们全军覆没,而这些书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也许我们一开始关于‘这些书为什么没被带走’的切入点就是错的。” 辛渔沉思了好一会儿,说: “‘嫁接者’把36本书放在36个房间里,这件事的目的使我们要探究的。如果他不是在混淆视听,那么久存在着‘一定要把36本书分放在36个房间里’的缘由。” 吕仙仪说: “可是我们并没有在那些房间里发现特别之处。屋主人搬走后,里面空荡荡的。” 乔巡说: “何不从整体看呢?看看36个房间共同的地方。从房间分布、环境等方向看。” 辛渔看着乔巡问: “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在脑海里构建了36个房间的分布模型。这栋单元楼从上往下看,是规则的‘c’字型,楼层一共层。10、11、12三层楼处在整个单元楼的中间位置。三层楼的几何中心线正对着……断海山,也就是嫁接者失事的地方。” 三人分别按照乔巡所描述,在各自的脑海里构建出这样一个模型,发现,实际情况跟他说的丝毫不差。 吕仙仪好奇地问: “这是,阵法?” 这种太过超出实际的词让几人都有点拿不定主意。 第7章 雕像……动了?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到底要不要带走36本书。 他们不确定带走这些书,是否会发生不可抗力的事情,毕竟是有前车之鉴的。虽然不确定前面四支调查小队是否因为带走36本书本死,但基本可以推测出,他们是发现了这36本书的。 “36”这个特殊的数字,在四人的脑海中发酵。 辛渔切断队伍频道,看向乔巡问: “你有什么好的意见吗?” 乔巡笑了笑,说: “你是队长的嘛,我能有什么好意见。” “带走36本书,是一种冒险行为,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辛渔看向别处,眉头挑起, “这种风险,具有十足的吸引力。” 乔巡想了想说, “我倒是觉得,这种风险是我们必须要承担的。本身这个调查任务,就有着极高的未知性。我们相当于是一个瞎子,不断摸索着前进。看不到前面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只能一点一点前进,然后根据所触摸到的,一点一点还原整件事。在这种任何选择都没有具体方向的情况下,任何选择都承担着等效的风险。站在‘嫁接者’的角度去思考,将36本书放在36个房间,而36个房间的中心直指断海山,断海山又是他失事的地方。说着是失事,不妨说,是他进行嫁接的地方。” 他目光平静, “我的建议是将36本书所有符文全部拓印出来,然后将36本书放回原位,既然它们已经在原位待了那么久没有出事,再放回原位出现变故的可能性也不会高。再尝试去调查‘嫁接者’是如何在断海山进行嫁接的。” 辛渔仔细思考了乔巡的想法,反复推敲后点头说: “这应该是目前的最优解。果然,我的选择是对的。” 乔巡问: “什么选择?” “让你加入队伍。” 乔巡笑了笑, “可不要被我一套说辞唬住了。你选择相信我,也承担了我建议之下的风险。” “这并非选择相信的问题,而是你的思考思路。调查任务并非是天赋能力的绝对主场,符文、图腾、奥秘,各种各样的东西,挑战者常规认知。你能轻易跳出常规认知,本身就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天赋能力了。” 辛渔相信自己的判断,并非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于实际发生的情况。 她不愿意过分探究乔巡的秘密,也并不认为乔巡几次三番逃离危险境地是运气。 退一万步,运气这种非常规的考量,在特殊情况里,发挥奇效并非什么令人愕然的事。 按照乔巡的建议,辛渔随后下达命令,让吕仙仪和纪正志把收集到的12本书中的符文全部拓印下来,然后把书放回原位。 做完这个,他们在11楼汇合。 1102室是嫁接者居住的房间,然而他们并没有在里面发现跟其他房间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同样的,他们拓印下11楼12个房间里12本书的所有符文。 又一次地毯式的探查,没有找到更多特别的事物后,他们离开了这栋单元楼。 而时间,也来到的晚上八点。 站在这栋“c”字型的单元楼楼下,乔巡望着三层被隔离板挡住的楼层,陷入沉思。 吕仙仪戳了戳他的右腰,好奇问: “在想什么?” “我们会不会忽略了什么。” 吕仙仪蹲下来,手掌撑着下巴说: “整件事没有明确的出发点。走到任何一处,都会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纪正志说: “我之前跟你一样,初入进化者的世界后,总是会思考太多,把许多问题复杂化。虽然这件事很复杂,但就我们目前的调查阶段而言,任何地方说是遗漏也不为过。” 他们对目前的情况都有清晰的认识,没有谁有任何的放松。 乔巡心想,这只调查小队的水平果然是比较高的。 “除了‘嫁接者’,另外35个住户,到底见到了什么呢?而那些书又是怎样去到他们家里的。我觉得,我们需要搞清楚这一点。” 辛渔看了看天空,说: “先回据点,等齐博学和卓俊的消息。” 三人纷纷点头。 回到酒吧后面的据点后,辛渔第一时间拉起“塔网”的队伍频道,联系远在断海山的两人。 “齐博学,卓俊,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齐博学回答: “情况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们先看一下视频。” 随后,他发出来一个视频文件。 据点里的四人同时打开视频—— 茂密的植被映入眼帘。 断海山并没有进行景区开发,所以,一般去那里的都不是普通游客,是登山爱好者。游客少,自然意味着自然环境很好,从茂密的植被可以看出来。 据事先调查,嫁接者是在断海山西侧的一个悬崖上失踪的。 官方通报是“坠崖”,并没有找到尸体,因为悬崖底下是个地势十分复杂的大山谷,在长达七日的搜索无果后放弃了搜索。 视频里,可以看到穿着中山装的卓俊手持一把镰刀状器具在前面开路,记录视角是齐博学的第一视角。 他们在一个几乎没有人迹的山谷中前进。 各类植物野蛮生长,看不出任何可以前进的路线。 为了保证不遗漏,所以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剪辑,但是加了速。 有卓俊这个战士在,开荒速度还是非常快的,仅仅用了三个小时,就从山谷入口抵达了山谷中心,也就是嫁接者坠崖的地方。 这里有一条小溪,流量并不大,但和清澈,也许是没有人踏足的缘故。 沿着溪流向上前行大概一百米,他们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发现了一尊人形石雕。虽说是人形,但样子比较怪异,而且风蚀非常严重,无法联想玩好无损的时候是什么样。 石雕大小比成年男性大,大致跟普通的畸变型蛙人差不多。 石雕地下是个石台,石台正面写着一行字,但饱经风霜的痕迹已经看不清楚是什么字了。 他们继续前进,又走了一百米,出现了第二尊石雕,样子不同,同样风蚀很严重。 再次前进一百米,出现第三尊石雕…… 就这样,他们每隔一百米,就发现一尊石雕。 一趟下来,合计发现了十二尊石雕。相貌各不相同,共同点都是风蚀很严重,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石雕。 之后,齐博学和卓俊又在山谷里转了好几圈,除了这些石雕就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了。 渐渐地,天黑了。 视频到此为止。 齐博学说: “这就是我跟卓俊今天一天在断海山悬崖地下山谷的经历。” 据点里的四人相视一眼。 纪正志说: “十二尊石雕,刚好对应一层楼十二个房间。” 吕仙仪补充道: “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从他们的前进路线看,十二尊石雕连线的话,分布是一个‘c’字。” 辛渔思索着, “如果是相互对应的话,那应该有三十六尊石雕才是。” 乔巡在脑海里构建出基本模型,提醒道: “你们不要忘了,一层楼是十二个房间,三层楼才是三十六个。如果把山谷看成是一个平面,那么的确是只应该有十二个石雕。” 吕仙仪看着乔巡问: “但,其他两层楼所对应的呢?” 她蓝黑色的双眼里满是探索与思考。这个网瘾少女正经起来,才给人一种高门子弟的感觉。 两地的人都陷入思考。 辛渔作为队长,顾全大体,对齐博学而卓俊说: “你们两个先回来。” “收到。” 齐博学刚说完“收到”,立马惊异一声, “等等!” 辛渔问: “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第一尊雕像……动了。” 辛渔心里顿时一咯噔,大声说: “不要逗留,快点离开!” 这一次,没有人回复。 第8章 未知的威胁 据点的客厅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远在断海山的齐博学和卓俊的回答。 但是,他们的话语停留在那句“我好想看到,雕像动了”之后,就再没有出现新的回复。 纪正志皱起眉,满脸担忧, “怎么回事?雕像动了?” 四人均感觉身体有点发凉。 乔巡率先冷静下来,说: “我们该考虑行动了。” 突然出现的变故,无疑是打乱了计划的行程。原本第一天是主要调查实地情况,然后进行情报汇总,之后再根据已有的情况判断后续计划的最优解。 辛渔眼中涌上一抹赤红色,一头红发开始闪烁火影。 “所有人,准备出发!前往断海山。” “是!” 很快,四人就准备好了一切要带的东西。 他们或多或少清楚,这一次的出发并非上午那样的初步调查,可能免不了要对抗,所以把武器都带上了。 四人迅速在酒吧外面集结。 晚上的酒吧很热闹,劲爆嗨曲隔着一条街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响亮。 四人驾乘着辛渔动力十足,经由军工厂改过的大越野,疾驰而过。 断海山位于秋水县北边,离县城约40公里。 路程并不长,而且晚上通往北边的车辆并不多,所以辛渔开车很快。 三十分钟后,他们抵达断海山山脚。 断海山没有开发旅游经济,自然也就没有修环山公路和登山缆车之类的基础设施。 又因为齐博学两人所在的山谷位于断海山内侧,所以他们不得不徒步登山,从山顶下到山谷。 乔巡因为要携带武器,所以穿着制式服装,很像影视剧里的特种部队。武器是制服都吕仙仪提供的,出产自七三兵工厂,这一度让乔巡认为她家里人就是七三兵工厂的几位话事人之一。 四人都是进化者,登山速度十分快。 虽然吕仙仪是向导,主修精神系,辛渔是领袖,主修辅助系,但并不意味着她们的定位是游戏中的脆皮法师或者辅助。相反,她们的身体强度十分好。 进化从来不是单方面天赋能力的提升,是一个综合的过程。 纪正志不用说,再瘦也是一个战士,在前面开路。 见到乔巡没有丝毫的脱节,吕仙仪怀疑地问: “你真的没有天赋能力吗?” 乔巡说: “‘塔’的评价的确是这样。我也不清楚我的身体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但如你所见,我身体强度很高。” 吕仙仪想了想说: “你可能是隐性进化者。天赋能力未出现表观现象,潜藏在身体内部。” 纪正志在最前面插嘴说: “从表现看,可能也是对抗系天赋,毕竟以你的精神值表现出这种身体强度,是对抗系的可能性大于其他。” 事实上,据乔巡了解,“两栖生物”这个天赋,并不是对抗系的,是一个专属于非进化者的污染生物的天赋,能力驳杂,综合度很高。 辛渔没有说话。她的想法有些不一样。 半个小时后,四人登顶断海山。 途中,辛渔几次联系齐博学和卓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这让他们更加担忧,心里压力也越来越大。 晚上的断海山一片漆黑。现在又是初冬,冷风挂在山谷之中,回荡着夜枭一般的叫声。 就连很正常的月光,现在也显得阴惨惨的。 根据吕仙仪的追溯,他们很快找到了齐博学和卓俊从悬崖前往山谷的路线。 沿途是野草、荆棘和一些灌木被砍伐的痕迹,湿润的泥土上映着脚印。 从悬崖附近通往山谷的路十分崎岖,也就他们这种进化者能走。一般的登山者,基本不会把这种地方当作路。 往下的山坡上长满了阔叶木,风一吹,月光下就像摇曳的鬼影。 下山谷的路就没上山的路好走了,花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才抵达山谷口。 辛渔低声说: “放缓步伐,提高警惕。仙仪,张开‘晦明’力场。” “好的。” 吕仙仪稍稍闭眼,随后睁开眼。 她原本蓝黑色的眼睛发生变化。左眼变成彻底的黑,右眼变成彻底的白。 “晦明”是她的主修天赋,精神系的。能感知事物的光暗变化历程。左眼看光,右眼看暗,与颜色是反过来的。 在“晦明”力场的包裹下,乔巡发现眼中的世界变得十分清晰,光暗流溢,花草树木附着着不同的光彩,形态在不断扭曲的。就像是吃了毒蘑菇后产生了幻觉。 但这并非是负面效果,他能通过光暗在一个物体上的分布情况判断这种物体的变化属性,包括移动轨迹、能量分布、抗性强弱…… 很强的精神系天赋。 呜呜—— 山谷里的风更像鬼哭狼嚎,挑拨着几人的神经。 他们按照齐博学和卓俊的前进路线,不断向前。 通过“晦明”力场,乔巡能轻易察觉到,之前两人是如何在这条开辟出来的路上行走的。 这更加方便了他在脑海中构建模型。 构建思维模型一直是他分析病人病症的方式,而在获得了吞噬消化后,这个能力随着每一次吞噬消化都会变强。从一开始只能做基本画像,到现在能小范围内构建精确模型。他不知道以后这种能力会进化到什么样的地步。 脑中世界?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了之前齐博学发的视频里,第一个石雕所在的位置。 但并没有石雕在。 “……石雕动了!” 这句话回响在四人的脑海中。 乔巡鼻子一动,说: “有血味儿。” 然后,他向石雕所在位置后面的一处大石壁走去,黯淡的月光下,可以看到石壁上有一道呈喷洒状的血痕。 辛渔皱起眉,心中升起不安, “仙仪,感受一下,是谁的血。” 吕仙仪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血痕,十秒后回答: “齐博学的。” 辛渔眉头皱得更深了, “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如果是雕像袭击了他们,只有一击控制的情况下才不会有打斗痕迹。齐博学说完‘雕像动了’后就再没有说一句话,如果有对抗过程,以他哨兵的基本素养,肯定会开启视角共享。出现这种情况,更可能是一击就被控制了。” 她这番话说完,几人心情略微有些沉重。 纪正志问: “卓俊呢?他是主防御的战士,也会被一击控制吗?” “我们不能排除石雕是否具有高强度的精神攻击手段。就现场看,可能的情况是,他们两人被控制住了,但并未被就地解决。石雕也不见了,可能是把他们带到了某个地方。” 辛渔看向前方,说: “仙仪,追溯精神痕迹。” “是。” 吕仙仪走在前方,她的眼中,出现了数不清的五彩斑斓的线条,像镜头长时间曝光下的远空极光一样。 跟随着吕仙仪的步伐,他们缓慢而谨慎的前行。 寂静的夜里,潜藏着未知的威胁。 第9章 蟠虬 山谷里吹着风,依稀还能听到流水声。但从周围的环境看,没有明显的水流痕迹。 跟随着吕仙仪的步伐,乔巡几人缓缓前进。 明月照山谷,徒增寒意。 吕仙仪感受着周围的能量痕迹、气味以及精神痕迹。山谷崎岖复杂的路在她眼里就是众多色彩各异的线条组成的,不同的线条代表着不同气息的运动轨迹。 在代表运动轨迹的众多线条中,有一些十分粗,且非常光亮。 按照以往经验,这种线条一般是生命体、异常生物或者污染物。 她不太确定那些石雕是属于哪一种,但既然能瞬间控制齐博学和卓俊二人,具备的能量应当是十分浓郁的。 在明显被破坏过的灌木丛道路上前进一段距离后,吕仙仪停了下来说: “按照齐博学之前传的视频,前面石壁下是第二尊石雕的位置。” 乔巡朝着石壁底下看去。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石雕。 吕仙仪问辛渔: “渔姐,要过去看看吗?” 辛渔略微思考片刻,说: “纪正志,打头阵。仙仪,监测附近精神值的波动,一旦出现异常,立马说明,然后我们迅速后退。” “是。” 纪正志和吕仙仪各自接下指令。 纪正志压低身体重心。他本身又高又瘦,曲腿弯腰后像一只正在狩猎的猎豹。 辛渔挡在乔巡前面,做着出现异常情况,第一时间带着他逃离现场的准备。 一点点靠近,脚踩在松软的泥土地上,声音很轻。枝叶繁茂的灌木丛簌簌摇动,摩擦出声。 靠近第二尊石雕所处的位置后,并没有发生异常现象,但几人都没有松气,集中注意力各司其职。 辛渔走到队伍前列,蹲下来看着石壁下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方灰白色,长着青苔的石台。而石台上,则有着两个明显的痕迹,从形状大小看,是比正常男人大一号的脚印。 “这个应该是石雕地下的底座。” 纪正志推了推眼镜说: “一般来说,石雕本体和底座应该是一体的。本体和底座分离后,不应该会留下这种脚印。这种情况,看上去更像是石雕和底座是拼接起来的。” 辛渔点头, “你说的没错。从之前视频里的情况看,石雕本体和底座的颜色材质不同,只可能是拼接的。” 乔巡问: “这样做的必要性呢?直接把石雕放在这里一样可以,为何非要装上一个底座。” 辛渔想了想回答: “人形石雕本身就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要么是为了纪念,要么是为了祭拜,亦或者是艺术加工。就这里的情况而言,我更偏向于是祭拜,既然是祭拜,加底座就不难理解的。当然,如果是一体的,还有为了稳定。不是一体的,为了稳定就说不过去了。” 乔巡目光在底座上下游走,忽然,他皱起眉,走上前,到辛渔旁边蹲了下来。 “发现什么了吗?”辛渔问。 乔巡没有回答,伸手将底座正面的一捧杂草揭开。在底座靠近地面的那一部分,有明显的雕刻痕迹。他问: “能挖开看看吗?” 辛渔看着那些雕刻痕迹,点头立马说: “纪正志,动手。” 纪正志点了点头,走上前,右手做出手刀的姿势,猛地劈在地上。以他右手为中心,一阵冲击波荡开,将周围的杂草和砾石掀开。底座前面约莫一平米范围的泥土寸寸蹦碎。他再翻手用手掌一拍,蹦碎的泥土往两旁挤开,腾出一个凹陷空隙。 石台底座在地下还有大概一米的高度。 几人目光再次向底座汇聚去。 这下更加清晰了,一连串排列整齐的雕刻痕迹布满了底座正前方的表面。 乔巡第一时间将这些雕刻痕迹在脑海里描摹出来,然后与之前在三花小区发现的三十六本古书里记载的符文逐个对比。一个数字渐渐清晰—— “这些雕刻痕迹与1111室那本古书里的符文一致。” 听到乔巡的话,三人微愣,有些吃惊。 吕仙仪问: “这么快就验证出来了?” 乔巡轻声说: “记忆力比较好。” 能成为三阶进化者的,记忆力都不差,但像乔巡这样,看一眼就迅速验证完毕,就比较少见了。那一般都是高精神值或者拥有特定记忆处理天赋的人才能做到的,所以三人有些吃惊。 纪正志暂且将认为乔巡是隐性战士的看法打消,说不好他是个隐性向导。 吕仙仪和辛渔也很快验证完毕,观点与乔巡一致。 他们在“塔网”的队伍频道数据库里,翻出标记为“1111”的拷贝版符文,仔细对比后,发现,底座上的雕刻痕迹是“1111室那本书”第一页的符文。 乔巡说: “通常来说,一本书的第一页,和底座上的文字类雕刻一般都是描述性的,讲述这本书以及雕像的基本概况。” 吕仙仪呼出口气,略遗憾地说: “可惜的事,‘塔网’的数据分析无法确定那36本书记载的符文的文字逻辑,解读不出内容。” 辛渔和纪正志也没什么头绪。 一般来说,同一个种群文明的语言逻辑性相似,即便文字与语言不通,也能从诸如“文字出现频率”、“相同语句所处的位置”等内在逻辑上,经过数据分析解析出意思。 连“塔网”那全球最强的数据分析都无法分析内在逻辑,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些符文根本不是人类文明的语言文字,不遵循人类文明的语言逻辑。 乔巡看着那些雕刻痕迹,沉思着。他在想,符文的相互对应,到底意味着什么。 片刻后,他走进纪正志一掌拍出来的凹陷空隙里。 轻轻伸出右手食指,缓缓触底座表面的碰雕刻痕迹。 一股悸动在心中淌过,随后脑袋微微发热。一串认知信息浮现—— 【符文铭刻】 【符文:蟠虬(其一)】 【图腾:司命之斗】 【登神路线:“宰阴”——▇▇▇▇▇▇▇▇▇▇】 【适配天赋:▇▇▇▇▇▇▇▇▇▇】 【▇▇▇▇▇▇▇▇▇▇】 乔巡愣了愣。这次的认知信息,一下子多出来好多。 像之前在三花小区那三层楼里,消化所得的认知信息全都被迷雾遮盖着。 这一次虽然仍旧有不少的模糊信息,但关键的符文以及图腾都得到了解码,但是登神长阶的路线都出现了第一阶。 “蟠虬……”乔巡在心里念叨这个名字。 底座表面的雕刻痕迹并非是符文,而是一种符文铭刻,准确说来,是符文的一部分铭刻。 第10章 神的能力 辛渔看着乔巡蹙眉沉思的样子问: “感觉到什么了吗?” 如果是平常的任务,乔巡或许会摇头说没什么。但是,现在身处这个调查小队。进行着这个调查信息十分匮乏的任务,任何信息都会影响任务的进程。 像这种高危任务,任何信息都至关重要,稍有不慎,解决可能就像是之前的调查小队那样,全军覆没。 所以,乔巡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昧的藏技,皱着眉问: “你们听过……蟠虬吗?” “蟠虬?”纪正志推了推眼镜框,说: “盘曲的虬龙。虬龙是神话生物,一种长着角,身似高马的龙。” 在成为进化者之前,纪正志是一个古代文学研究员。 他继续说: “东汉魏伯阳《周易参同契》有记载:……雄不独处,雌不孤居,玄武龟蛇,蟠虬相扶,以明牝牡,毕竟相胥。” 乔巡问: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大致是说阴阳必须相和,才能达到平衡的意思。” 辛渔看着乔巡问: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乔巡站起来,神情平静。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冷凄凄的。 “这些雕刻痕迹是符文,也就是说是一种‘符文铭刻’,‘塔网’的资料库里关于符文有过记载,以特殊方式进行铭刻,是保留‘符文’的一种手段。‘符文铭刻’虽然并非真正的符文,但可以记载符文内容。我们发现的符文并没被‘塔’收录,可以说是一种新发现的符文。我尝试对‘符文铭刻’里的内容进行解读,简略捕捉到一些内容。” 吕仙仪顿时眼冒星星, “哇塞,这是怎么做到的?解读符文内容也太神奇了吧。” 乔巡摇头说: “这并不是什么神奇的能力。是我接触进化者世界的一种方式。” “特殊的天赋?” “可能吧。” 渐渐适应了新世界的变化后,乔巡想明白了许多事。与新世界打交道,要用新的方式,坦然的面对与接受变化,谦逊并敬畏着。一开始,他始终表示自己是个普通人,不过是正常人面对未知一种出自保全本能的行为。 虽然是一个心理咨询师,但他也免不了这种本能行为。 世界在快速变化着,乔巡也清楚,自己不能总以老一套的办法去面对。或许,低调苟发育并不是新世界的法则。 辛渔看着乔巡,瞳中目光激起涟漪。她问: “之前在三花小区你没有解读出来吗?” 乔巡点头, “内容接触面太狭窄了。单纯的符文很难解读,但像这种以‘符文铭刻’方式保留下来的内容就要好解读很多。” 纪正志认真地看着乔巡说: “你的隐性天赋有可能是信息类天赋。如果真的是,那这十分难得。” 乔巡耸耸肩,无所谓地说: “大家更认可‘塔’的检测。普通人这个身份,我还得再拿一段时间。” 吕仙仪倒是觉得这样也不错,略带着埋怨地说: “普通人才好呢。你可能都不知道,我们几个到底经历过什么。” 说着她赶忙闭紧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辛渔。 辛渔摇摇头, “没事。那些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乔巡问。 “所以,你们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们向下一尊石雕出发吧,边走边说。” 照旧,吕仙仪在前面感知气息、能量痕迹以及精神痕迹。纪正志则负责开路。 后面,辛渔轻声说: “在共和国分部中央,有一个部门,叫‘基因选择研究中心’,名义上是研究生命科学的,但实际上就是一个进化者加工厂。基因改良、天赋熔炉、基因整合等试验每天都在进行着。我们几个都接受过基因整合试验,也就是按照特定天赋改变身体以适配天赋。这个过程很痛苦,成功率极低。” “听上去不怎么人道。” “其实像这种事,全世界各国都在做。都像抢跑新时代的第一线。他们一直在寻找可以自由控制天赋能力的方式。” “自由控制天赋……神的能力?” “是啊,所以我们常常说。人们总是直面神的威光,想要取而代之。目标是伟大的,过程是残酷的。” 辛渔神情复杂,最后幽幽地说: “所以,我不希望你走进那座熔炉。” 乔巡微微一笑, “谢谢队长关心。我想,进化者或许应该自私一点。” “你说得对。进化这条路上,每个都能踏上登神长阶,应该自私一点。” 他们继续向前,谨慎地靠近第三尊石雕所在的位置。 情况相同,依旧只剩下一个底座。 辛渔朝着远处的黑暗望了望,说: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后续可能每一尊石雕都不见了。” 吕仙仪补充道: “从我观察的能量波动痕迹看,它们有共同的前进路径。” “齐博学和卓俊下落仍旧不明。如果石雕活了过来是因为他们二人的话,那有可能,这些石雕要带着他们去完成某种事。如果只是把他们当作侵略者,那第一尊石雕就已经可以直接终结这件事。当然,具体情况还需具体分析。” 按照之前的方式,纪正志破开底座前面的泥土和岩层。乔巡触摸解析。 从认知信息看,这依旧是符文“蟠虬”的一部分内容。不过,相较于之前,并没有更多的东西被解析出来,他想,可能需要更多的“符文铭刻”。 之后,四人小队陆陆续续抵达全部十二尊石雕。吕仙仪在“晦明”力场下,几乎肯定,所有的石雕就是去往了同一个方向。 而在吞噬消化完第十二尊石雕后,认知信息终于又迎来了变化。 【符文铭刻】 【符文:蟠虬(残缺)】 【图腾:司命之斗】 【登神路线:“宰阴”→“治阳”→“死北斗”→“生南斗”→▇▇▇▇▇▇▇▇▇▇】 【适配天赋:“命理循天”】 【▇▇▇▇▇▇▇▇▇▇】 认知信息完整了很多,一下子解析出了四个登神长阶。 乔巡感觉,这个登神长阶的路线与“塔网”里现存的路线有些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或许需要更多的符文铭刻信息。 比较遗憾的是,因为是吞噬消化的“符文铭刻”,并非符文本身,所以,并无法像之前吞噬的那些天赋一样,去学习符文“蟠虬”适配的天赋“命理循天”。 辛渔看向乔巡问: “怎么样,有更详细的信息吗?” 乔巡并没有直接说出来。目前获得的认知信息太过残缺,不好整理出遵循的逻辑,为了避免误导,他说: “信息比较杂乱,暂且理不清楚。可能需要更多。” 辛渔点点头,接着看向吕仙仪: “仙仪,你那边确定十二尊石雕的走向是吧。” “嗯,确定。” 辛渔稍稍吸气然后呼气,神情严肃认真: “各位,接下来我们可能就要直面危险了。所以,请一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是!” “出发。” 第11章 烁风穿石 在“晦明”力场下,四人沿着十二尊石雕共同汇聚而去的能量痕迹前进。 从一个狭窄的山隘穿进去,两旁的石壁有潺潺流水,长满了青苔。 过了山隘后,是一个比较规整的洞口,用石柱支撑着,有明显的打磨蚀刻痕迹。从上面垂下来的藤蔓如美杜莎的蛇发,荒芜而阴冷。 辛渔走上前去,看了看石柱上的蚀刻痕迹说: “这是个地下防空洞。从年代看,应该是一百年前抗侵略战争留下的。那时的知冬市经常遭到侵略者的轰炸,像这样的防空洞很多,但时至今日,完整保留下来的就比较少了。” 她朝里面看去,一片漆黑,好似滴涎恶兽张大的嘴。 “进去吧。” 纪正志自发地走到队伍最前列。得益于吕仙仪“晦明”力场的加持,并不需要灯光,也能看清路。 防空洞里很潮湿,有十分浓的水臭味儿。有呜呜的风声,可以推测应该不止这一个洞口。 乔巡夜视能力极好,而且还能利用温感,所以,防空洞里的情况在他眼里更加立体。 甬道上凹凸不平,一些地方有积水。 乔巡在一个水洼旁边看到了一串脚印,很多很杂,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双“脚”踩过这里。这种湿润的土地被踩出脚印后就很明显。 穿过这个约莫一百米的甬道后,里面就宽敞了很多,俨然一个大地下室。 刚来到这里,四人几乎同一时间意识到,这个防空洞被改造过。 以这个圆形大地下室为中心,往四面八方开辟出了十二个小房间。而在地下室的中心位置,是一个平台,在平台上,有一具发黑的干尸,呈现出平躺、双手交叉于胸前、双脚紧闭的姿势。 呜呜的风声响彻整个大地下室,十分混乱,根本无法判断,风从哪里吹来,或者说,从四面八方吹来。 乔巡对这风声越来越熟悉……渐渐地,他反应过来,正是之前在三花小区那三层楼里听到的风声。 频率、音色、强度完全一致。 但,为什么这里的风声,会在那些房间里响起? 辛渔蹙着眉,问吕仙仪: “仙仪,有感知到齐博学和卓俊的精神痕迹吗?” “没有。”吕仙仪说着,眉头止不住颤抖, “渔姐,这里的能量气息太驳杂庞大了,我的意志在害怕。” 向导的意志,并非抽象概念的“意志”,而是实打实的可观测的参量,类似于第六感,但是实际存在的。 哒! 一道物体落地的声音从十二个侧室的某一个里响起。 哒! 哒! 还伴随着吱吱的摩擦声。 吕仙仪沉声说: “附近的能量在飙升!” 辛渔当即说: “准备战斗!” 纪正志取下眼镜,放在上衣的口袋里,整个人身体开始散发灼热的气息。 很快,四人看到,从左手数起的第二个侧室里,一尊石雕走了出来。 这尊石雕很特殊,与之前齐博学发来的视频里相貌模糊只有人形的石雕完全不同。 他有分明的五官,具有强烈的辨识度,以至于四人在看清楚它面貌之后,心跳都几乎停了半拍。 吕仙仪喃喃出声,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卓……卓俊?” 是的,那尊石雕有着跟卓俊完全一样的面貌、穿着,不同的则是体型大了一截,体色是明显的灰白色。 辛渔皱起眉, “小心。” 有着卓俊面貌的石雕僵硬的抬起手,朝着甬道口四人伸来,发出嘎吱的声音。它嘴巴一开一合,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乔巡凝神观察它的口型,那是—— “快跑”。 他眉头登时止不住地跳动起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顿时大吼: “快跑!” 这一声在甬道口炸开,顿时让三人心里颤了颤。辛渔反应得最快,立马说: “撤退,撤退!” 话语刚落,石头摩擦的声音密集地在四周响起,就像山体滑坡。 纪正志作为战士,身体各项指标都十分优异,他迅速发动天赋“烁风”,搅动周围的空气,凝结出三个气旋,将三人包裹住,然后炸开。顿时,三人如炮弹出膛,极速地射向甬道另一个端口。 因为里面很黑,所以即便外面也是夜晚,也依稀看得见淡淡的月光。 速度非常快,一百多米的甬道,不过三四秒的时间,三人就被气旋弹射到洞口,纪正志紧随其后。 出口近在咫尺。 然而,永远没有绝对顺利的事情。 一道比他们更快的身影,突破了音障,发出爆颤声,几乎在瞬间,将不过一百多米的甬道空气抽空,形成巨大的压力差。 庞大的空气压力直接将已经接近洞口的四人给吸了回去,重重撞在山体墙壁上。 跌在地上,身板子最弱的吕仙仪拼命咳嗽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快碎掉了,好在脑袋没撞糊涂,迅速取出一副像狗屁膏药的药贴贴在脖子上。微微的电流声响起后,她渐渐恢复过来。 乔巡:“……”这家伙黑科技真多。 念头稍转而过,他将目光汇聚在前面的甬道口。一尊石雕站在那里,几乎将甬道口堵死了,面貌模糊,全身上下都是风蚀雨刻的痕迹,十分破败。这个形象就跟之前齐博学视频里的石雕形象一致了。 纪正志摘下眼镜后,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十分躁动,他声音发涩地说: “力量很强,速度很快!但它没有污染值,无法确定是靠什么提供能量的。” 辛渔翻身站起来,看了一下周围,立马说: “分散,一一二站位!” “是!” 战术站位在之前就已经讨论过。一一二就是纪正志在最前面,中间是辛渔,后方是乔巡和吕仙仪。 就刚刚那一轮攻击,辛渔就确定,自己四人小队里,任何一个都无法在力量强度上与这尊石雕单独对抗。 四人迅速散开,集中精神看向甬道口的石雕。 乔巡瞥眼看了看第二个侧室的“卓俊”,它呆呆地站在侧室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动力。 为什么?那是卓俊变的吗?还是说,只是石雕模仿了卓俊的样貌。 回到甬道口石雕身上,乔巡在脑海中进行了对比,它身上的蚀刻痕迹与齐博学视频里第三尊石雕基本一致。 看样子,是按照顺序来的。每一尊石雕在与其顺序对应的侧室当中。 甬道口的“第三尊石雕”扭了扭四肢,发出嘎吱声。它朝室内的四人看来,伸出右手食指,指向纪正志。 随后,它双腿微曲,猛地一跃,如炮弹一般向纪正志砸去。 纪正志“烁风”发动,较低爆出一闪而过的火光,然后整个人弹射到另一边。 “第三尊石雕”失去目标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辛渔抓时机能力近乎完美,双眼掠过赤红,强悍的辅助系天赋“违禁词”发动,它直接从空中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激起一圈尘浪。 纪正志作为三阶战士,战斗素养极高,又以极快的速度弹射回来,另外一个对抗系天赋“穿石”,也就只他之前空手拍开土层的天赋。狠狠一掌拍在“第三尊石雕”脑袋上。 嘭! 石头脑袋瞬间炸裂成粉碎。 然后,石雕身体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12章 原生符文 看到这样的场景,几人都微微一愣。 这么弱? 但他们都没有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毕竟,齐博学和卓俊都是瞬间被控制的。 想到这里,辛渔朝第二个侧室门口看去,“卓俊”站着一动不动,五官分明的脸上一片呆滞。 不容她去多观察,很快就生了异变。 原本地上碎成渣子的“第三尊石雕”的脑袋,忽然涌出黑色的符文,像密密麻麻扭曲各异的二维虫子。 这些符文貌似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很快就将碎掉的脑袋凭借起来。 “第三尊石雕”脑袋上攀附着许多扭曲的符文,整个样貌看上去让人感到生理不适。 后边的吕仙仪忽然大声说: “我知道了,它是借助原生符文发力的!跟我们转化符文之力为身体的能量不一样!” 所谓借助原生符文发力,其实就是力量主体并非个体,而是符文。换句话说,个体只是符文的载体,由符文驱使,像寄生虫操控宿主那样。 符文之力在被转化为生命个体体内的能量时,会造成基因变异,也就是常规意义上的污染。污染值就是基因变异程度的一个指标。 这样一来,周围污染值极低就得到了解释。符文之力根本就没有转化,自然说不上污染。 辛渔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借助原生符文发力的存在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他们缺乏与这样的存在战斗的经验。 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第三尊石雕”站起来后,立马又将仇恨锁定在纪正志身上,根本看都不看后面的三人。 不知为何,再面对上石雕,纪正志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种沉闷的压迫自上而下,让他的肺腔遭到挤压,呼吸变得有些难受,血管里的血液都凝住了一样,浑身上下充斥着阻胀的感觉。 “队长,我感觉不对!” 他话刚说完,“第三尊石雕”以完全超越他们反应的速度,来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掐住。 乔巡几乎出于本能,发动天赋“迷覃”,阻滞“第三尊石雕”体内符文之力片刻。它的手略微一送,纪正志立马脚底爆风,弹射开。 就在刚刚那短暂的时间里,纪正志心中涌起无限的恐惧。他感到那些符文在将他吞噬。 “违禁词”再次发动,“第三尊石雕”再一次瘫倒在地。 然而,纪正志精神处在恐惧压制当中,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去攻击。 吕仙仪察觉到纪正志的异常。向导的基本素养让她意识到他处在负面状态中,立马张开“晦明”力场,将笼罩在他身上的干扰性能量抽开。 纪正志恢复后,反应过来。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贸然近身攻击,而是发动了自己的第三个天赋—— “云爆”。 他双手拍地,精准调控“第三尊石雕”周围的部分发生转换,被转换的空气弥散开,发生剧烈爆炸,形成小范围的爆轰,凝结出灰色的云雾。 “云爆”造成的冲击力极大。 知道这一天赋特性的辛渔立马扩大“违禁词”的范围,将这股冲击力屏蔽掉,以免造成误伤。 “第三尊石雕”全身都碎成了粉末,比较均匀地分散在周围的爆轰空间里。 乔巡看得心惊肉跳的。 他试想,如果这个天赋对一般人发动,大概能瞬间将一个人轰成血雾,死无全尸。 从刚才的战斗,他能感受到,三人的配合十分好,战斗素养极高,并不需要辛渔专门指挥,能在战斗中精准确定自己的定位和能力作用。 看着那一地的石渣子粉末,乔巡说: “它还会再复原的。石雕本身只是载体,只要符文在,碎成什么样都能在符文之力相互吸引下重新复原。” 这个道理很好接受,但关键在于,如何阻止呢? 辛渔很确定,她和纪正志都不具备直接解除符文的天赋能力,那样一定会遭到符文侵蚀。唯一一个能规避符文侵蚀的吕仙仪,其天赋“两仪”还需要重新构建副意识才行。 她不掩饰什么,摇头明确表示: “我们办不到。” 乔巡眼皮微微低敛, “让我试试吧。” 说着,他往爆轰空间走去。 辛渔看着他认真说: “不要冒险,我们现在还有撤退的机会。” 乔巡嘴角微微一扬, “你不说我本身就是个风险吗。风险,就要有风险的觉悟。” 他迅速靠近“第三尊石雕”的石头渣子,伸手触碰。 附着在石头渣子缝隙之间的黑色符文瞬间疯了一样扭动起来,拼命地往四周蔓延。 辛渔愣了愣,那些符文,在……害怕? 吞噬……进行中。 乔巡脑海里,那座庞大的登神长阶愈来愈明亮,长阶尽头的伟大意志愈来愈真实。 这一次的吞噬,让他前所未有的感到舒畅。 纯粹的符文之力,永远要比被身体转化的能量要强大得多。 【原生符文】 【符文:蟠虬(残缺)】 【图腾:司命之斗】 【登神路线:“宰阴”→“治阳”→“死北斗”→“生南斗”→“真如”→“真世”→“真武”】 【适配天赋:“命理循天”】 【古老地球的自然之格,窥见理性的演变,注死治生,世人皆是泥塑偶像,肉胎凡体】 吞噬完“第三尊石雕”的符文之力后,符文“蟠虬”彻底得到了解析。 图腾、登神路线、适配天赋以及额外信息全部被乔巡所认知。 而这一次,因为是真的符文,所以天赋“命理循天”如愿以偿地加入了他的天赋库。 在看到长阶后三阶的“真如”、“真世”与“真武”后,他知道该如何把那个神秘的数字“三十六”与这个调查任务联系起来了。 有神为“北极玄天上帝”,也就是传说中的“真武大帝”。 那在原先认知里,只存在于故事绘本里的人物,这么清晰地表现在眼前。 玄之又玄,晦涩的概念无法去想象。仅仅只能通过其留下来的符文窥见丝毫。 北极玄天上帝御前有三十六官将:万法教主神功妙计许真君、洞玄教主辛真君…… “三十六”似乎得到了解释。 这些模糊了样貌的石雕似乎也得到了解释。 乔巡从吞噬消化后的超意识状态里退出来,眼神复杂地看向另外三人, “信息补全了很多。” 辛渔瞳孔涨缩, “是什么?” “一个或许你们都熟悉,但又都陌生的存在。真武大帝。” 此名一出,三人都有些发愣。恍惚间,他们以为乔巡是要开始讲什么神话故事。 虽然对乔巡无视符文侵蚀的能力感到好奇,但辛渔知道,情况肯定十分复杂,一时半会儿不好理清楚,何况现在的处境并不适合去思考这些。 因为,倒下了一具石雕,还有十一具。 “先处理当下情况。” 辛渔说着,看向第二个侧室门口的“卓俊”。 他们无法确定,那还是不是卓俊。 她一点一点靠近,轻声呼唤: “卓俊。” “卓俊”石雕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如一尊死物。 但它之前提示他们快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第13章 一个波澜壮阔的世界正在到来 辛渔逐步接近“卓俊”石雕后,后者并没有任何异动。 他们并不确定,符文之力驱动这些石雕的意图与动机是什么。 吕仙仪警惕地监视着每一间侧室,防止出现被其他石雕偷袭的情况。 乔巡则是将目光转向第一间侧室。他想验证一个猜想。 目光透过黑暗,朝第一间侧室里探索。他将感官能力放到最大,又有吕仙仪“晦明”的加持,再加之他每次吞噬消化后都会提升的模型推演能力。第一间侧室里的场景在多重感官之下,一点点被还原—— “齐博学”样貌的石雕静静地站在侧室中央,面朝着中间躺着黑色干尸的平台。侧室内部没有更多延伸空间,“齐博学”石雕处在一圈圈静止的符文附着的环形石圈里。侧室往上的顶部有一个开口,直通山体顶部。开口不大,就形成一种管状结构。 构建模型到这个地步,乔巡明白了那些奇怪的风声从哪里来的了。 就是侧室顶部的开口。之所以风声那么密集和复杂,他想……应该是十二个侧室构造相同,都有管状开口的缘故。 这时,辛渔转身说: “没有任何活性,也没有‘卓俊’的气息。” 吕仙仪担忧地问: “被符文彻底侵蚀了吗?” 辛渔神情复杂,她不敢那么草率地肯定这种说法。毕竟,卓俊不是石雕,是一个活生生的热,是她的队员。但,就现在的表现而言,的确是被符文侵蚀的样子。 一般来说,正常生命体遭到符文侵蚀,有四种可能,一是成为污染生物,二是死亡,三是成为进化者,四是……成为污染物。 污染物跟污染生物只一字之差,却有着“生命”的隔离。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卓俊”石雕像是第四种结果。 乔巡蹙着眉思考着。变成了……污染物?真的是这样吗?他反复思考着。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妨先看看其他侧室的情况。” 辛渔点头。 随后,他们对每一间侧室进行了逐个排查。 “齐博学”石雕在第一间侧室,“卓俊”石雕在第二间侧室。第三件侧室的石雕刚才已经被粉碎,符文之力被吞噬了,现在空空如也,而其他侧室,都有一尊石雕静静伫立着,面朝中间摆放着黑色干尸的平台。 除了被吞噬了符文之力的第三间侧室,其他侧室里都密集了黑色符文,只不过相对安静,并没有无序扭曲和四处蔓延。 最后,他们将目光集中在中间平台上的黑色干尸。 双手交叉于胸前,双腿紧闭,身体平台,胯部微微抬起…… 黑色干尸的姿势让人第一感觉是……这或许是一种“祭品”。 辛渔问: “仙仪,能提取生命信息吗?” 吕仙仪说: “可以试试。” 说着,她从制服上衣一边的收纳袋里取出手指大小的发射器。 按下发射器,一根探针刺入黑色干尸体内。 片刻后,她在“塔网”里收到了反馈,经过ai检索分析后,得到了结果。 乔巡:“……”高科技真多。 吕仙仪说: “可以肯定,这具干尸就是嫁接者翟志文。” 辛渔点点头。跟她猜想得一样。她试着分析: “存在一种可能。嫁接者通过某种方式,建立了这个类似于‘阵法’的存在,然后将生命意志,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灵魂,嫁接到贵省那个刚死去的少女身上,而他的本体则留在这里腐烂。” 说完,她再次看向吕仙仪: “仙仪,确定一下尸体的死亡时间范围。” 吕仙仪点点头,眼睛变成一黑一白,开始探索干尸的生命痕迹。 虽然因为死亡太久,无法得到具体信息,但综合周围环境和尸体腐烂程度,可以大致判断时间范围。 “死亡时间范围估测是在2032年秋冬季节。” 辛渔捏了捏鼻尖,思索片刻后说: “时间基本吻合。可以确定,嫁接者的生命意志脱离本体后,中途并未去过其他地方,是直接到被嫁接者的身体里的。但现在还有几个关键的问题:第一,存在三十六本符文书,为什么只有十二尊雕像,如果还有其他二十四尊,位置在哪?第二,卓俊和齐博学是否真的成为了符文侵蚀后的污染物?第三,嫁接者为什么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实现嫁接?” 辛渔看向乔巡说: “刚才的事,你理清楚了吗?” 乔巡点头, “情况可能有点难以接受。我无法保证所得信息的真实性。” “这件事本身就超出一般范畴了,再夸张再没逻辑也是一样。” 乔巡略微整理一下思绪说: “在我进一步的解析中,确定了符文‘蟠虬’对应的图腾,名为‘司命之斗’,似乎也可以叫‘司命之神’。而在道教的神话体系里,司命之神就是‘北方玄天上帝’,也就是‘真武大帝’。道教神话里,‘真武大帝’有‘三十六御前神官’,可能就是我们之前发现的三十六种符文。关于道教神话,我了解有限。” 他看向纪正志, “你知道更多吗?” 纪正志已经戴上了眼睛,重新成为斯文人, “道教神话体系十分驳杂,版本很多,不同时代更多有不同的说法。在一些版本里,并没有‘真武大帝’。而有‘真武大帝’的版本里,通常会说,‘真武大帝’是四极之北斗玄武,注生,为生命之神,凡间世人都是他的凡胎肉身,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他的人间转世之神,到处都是他的泥塑偶像金身。” 纪正志说这些的时候,乔巡有注意到辛渔的神态变化。 她……有些过分的镇定,与旁边听得眼睛瞪圆的吕仙仪完全不同。 极致的镇定兴许不是一种镇定,只是太过兴奋。 辛渔之前就说过,她要验证一个猜想,所谓的“进化”,不过是一场成神的骗局,久远的神话人物们,或许在以某种方式逐渐复苏。每一个图腾,都是某位神话人物的象征。 “塞壬”、“拉弥亚”、“惊蛰”、“清明”、“莉莉丝”、“该隐”、“路西法”…… 乔巡好似看着,一个波澜壮阔的世界正不可制止地向着他们奔来。 第14章 留下来,代替我 “我们所谓的‘嫁接’能否说是一种转生呢?” 纪正志问。 吕仙仪稍稍歪着脑袋说: “可转生那不应该是进母胎吗?照你所说的‘真武大帝’的转生,在传说故事中也是生下来的。像‘还魂’里的应该叫借尸还魂吧。” 辛渔说: “传说故事并非真实。我们难以用传说作为史料去考证这件事,应该用严谨的逻辑进行推导。出发点应该是,嫁接者为什么要借尸还魂。从齐博学之间的调查看,嫁接者原身翟志文是一个没有污点、病史,并且生活作息很良好的人。他要借尸还魂的目的是什么?” 乔巡略微蹙着眉,不太确定地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翟志文其实并非翟志文。” “什么意思。” “如果,翟志文身体里的灵魂是其他人的呢?能借尸还魂到一个刚死去的少女身上,未必就不能到翟志文身上。” 辛渔想了想,然后说: “‘还魂’文件里最后一个视频你也看了,天赋序列10的拥有者窥探了生命意志,生命意志属于翟志文。当然,也无法排除你说的这种情况。” 乔巡点点头。 辛渔接着说: “再看看有没有没有发现的细节。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四人分散开,仔细在这个洞窟里搜寻着。 乔巡走进第四间侧室。 侧室也是圆形的,这个地下洞窟的整体形状俯视图就是一个大圆均匀地接着十二个小圆。侧室里的石雕则是站在小圆圆心位置,大圆圆心位置是那放躺着黑色干尸的平台。 乔巡站在“第四尊石雕”旁边,向上望去,果不其然,顶上开着一个长管状的开口。 透过这个开口,能看到外面的夜空。 小孔下的夜空恰好有一颗星辰,发着光,显得寂寥。 他突然想到什么,皱起眉,立马走出第四间侧室去往第五间。 同样的,也能在长管状开口里看到夜空,以及一颗夜空里的星辰。 他接着走遍每一间侧室,除了第一、二、三间侧室,全都能看到一颗星辰。 巧合? 绝对不是。 没有这么巧的事,更何况在这样神秘诡异的地方。 十二个侧室,十二尊石雕,十二颗星辰。 线索像埋在沙石之中,一点点挖掘,一点点浮现。 但,这些石雕为什么之前在外面的山谷中呢?仅仅是因为齐博学和卓俊惊动了它们,它们就各自来到自己对应的侧室吗? 乔巡走出侧室,将他的发现告诉了另外三人。 “十二颗星辰?” 辛渔皱起眉。她第一时间去验证了一遍,发现结果的确像乔巡所说那样。她的观点也一样,这绝非是巧合。 乔巡说: “每一个侧室里的开孔都恰到好处,刚好对应着天上的星辰。” 纪正志有些疑惑,推了推眼镜问: “可地球不是在转动吗?公转、自转都会影响方位吧。” “你说得对,但不要忽略一点。这些石雕原本是在外面的山谷里的。它们进入这十二个侧室,肯定是出于某种原因,单单只是齐博学和卓俊的话,我认为不足以造成这种结果。我的猜测是,有一个固定的时间段,天上的十二颗星辰才会与十二间侧室相对应,这时候,石雕们才会统一归位。” 有了猜想,自然要科学地验证。辛渔看向吕仙仪问: “仙仪,能验证吗?” “我试试。” 吕仙仪说着,立马进入“塔网”,打开云·星空图,输入坐标参数,ai开始推算。星空图里,接连十二颗恒星相继点亮。她立马输入地球在轨道上的天体运动参数,很快,星空图展示出地球的一个公转周期里,一共存在四个位置,四个时间点,会出现十二颗恒星呈现这种环形分布。四个位置,两个在海洋,一个在东非,另一个就是这里。 她将验证过程发到队伍频道, “验证完毕,实际情况符合猜想。” 整个验证推算过程详细地展示在“塔网”的队伍频道中。 位置坐标、运动参数、时间分布等都有。 在这个位置,时间总分布是: 18时52分至次日04时39分。 从左边第一间侧室对应的星辰开始,出现偏移的时间点是19时45分;19时53分;20时51分…… 看到这里,辛渔身体陡然一惊。 20时51分这个时间点她非常熟悉。对时间敏感到极致的她几乎看到的瞬间立马意识到,那是“第三尊石雕”袭击他们的时间点。 乔巡虽然没有辛渔对时间那么敏感,但他本身就十分注重细节,加上之前一直有的猜想,再稍稍留意一番后,察觉到了这一关键信息。他看向辛渔,正准备说,但见后者表情便明白,她已经知道了。 星辰归位之时,石雕安然不动,星辰偏移之后,石雕……就不再安静。 推算过程里显示,第四颗星辰偏移时间点是21时46分。 辛渔脸色微变,她不需要看手表也知道,现在是21时45分,还有十多秒就要发生偏移了。 她立马说: “准备战斗,一一二站位!” 乔巡率先反应过来,立马退后。 纪正志和吕仙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战斗素养极高,第一时间按照指示摆开站位。 嘎嘎的声音准时从第四间侧室里响起。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石头的摩擦声。 “第四尊石雕”高大的身影在侧室门口浮现,朝向四人这边。 跟之前的石雕一样,它指了指纪正志,立马发动攻击。 纪正志很纳闷,心想我也没有具备嘲讽性质的能力啊,怎么都盯着我来。 不过这样也好,对抗系的战士就希望敌人的目标是自己,而非领袖、向导或者哨兵。 战斗一触即发。 有了之前跟“第三尊石雕”战斗的经验,再次对付起这尊石雕来就要轻松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纪正志依旧吃了不少苦头。中途,他被一拳砸在墙壁上,吃了一遭狠痛。 最终,在“云爆”的爆轰空间里,“第四尊石雕”化作湮粉,它身体里的符文则成了乔巡的养分。 这种原生符文吞噬起来可要比那些什么蛙人鲵人畅快多了。 乔巡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质的变化,只差一个关键的爆发点。 这一次的认知信息,前面的图腾、符文、登神路线以及适配天赋都没有变化,看样子应该已经全备了。 而在后面,多了一条额外补充认知—— 【古老的神早已死去,即便是散布各地的符文,也渴望获得新生:“留下来,代替我”】 第15章 格式转码 留下来,代替我。 这句话怎么听都有种找替死鬼的感觉。 乔巡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从推算结果里看,第五颗星辰偏移的时间点是22时16分。 吕仙仪看向辛渔问: “渔姐,我们要在这里等着,挨个挨个解决这些石雕吗?” 辛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调查任务的完成度需要起因、发展、结果、事件关联等主体。我们现在的完成度还太低了。” 吕仙仪背靠着墙,比起之前稍稍放松了一些, “调查任务发展到这个阶段,已经有了初步的风险评估。ai给出的风险系数是5.0。” 乔巡问: “上限是多少?” “无上限。不过给你个参考,知冬市的污染事件,在有黑色革命的参与下,风险系数为3.7。” “那你看上去怎么反而还轻松了一些。” 吕仙仪笑了起来。她有一对可爱的小酒窝,这么一笑,就显得很调皮。 “风险系数7.2的污染事件我参与过,8.9的调查任务我也完成过。5.0说低不低,说高也不高。” “我很好奇,这是怎么评估的。” “环境、对抗目标能力、作战压力、己方战损、资源消耗还有其他指标共同参与评估。” “听上去很专业啊。” “那当然,这个ai可是用思维系天赋,也就是信息系天赋‘绝对检索’编写的。那可是序列5的天赋,据说任何人都无法逃过这个天赋的检索。” 乔巡沉默了。 他不由得想,自己面对上用着“绝对检索”天赋的人,脑中秘密也会被检索出来吗? 进化界还有着太多他无法直接从“塔网”里能够了解到的事物,行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在等待的时间里,乔巡渐渐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 拥有着“两栖生物”天赋的他,对环境的变化格外敏感。 空气湿度在上升,回流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濡感。 他问:“天气是不是变了?” 纪正志看了看“塔网”,然后说: “晚间有雨。” 乔巡嘶嘶地吸着气, “有雨不就意味着看不到星空吗。如果星辰被厚重的乌云和雨水遮挡,跟偏移会有差别吗?” 他的语气很轻,听上去一点都不紧迫,却在三人的心里制造出了无形的压力。 吕仙仪不用多说,马上张开“晦明”力场,将范围扩大到山体外部。 风在呼啸,云层在不断堆积。 原本晴朗的夜空已被遮挡。 洞窟里,连带着“卓俊”和“齐博学”,十尊石雕尽数出动,齐刷刷地摇动起来,咔嚓的摩擦声,咚咚的脚步声密集地响起在四面八方,整个洞窟就像一个录音棚,声音交杂十分沉沉闷。 十尊石雕同一时间站到各自侧室的门口。 环伺四周,乔巡四人被包围在中间。 吕仙仪大喊: “能量波动突破我的检测限制了!风险系数在飙升!15.9!” 表情一直很少的纪正志也忍不住脸颤,紧张地说: “队长,它们分布这么散乱,使用‘云爆’的话,洞窟可能会发生坍塌。” 一尊石雕能对付,两尊可能要费很大功夫,三尊一定会遭到重创,至于四尊以上,每多一尊,难度都是指数级上升……指数爆炸!在辛渔“慧眼”的判断里,他们没有一丁点胜算。 唯一的选择只有—— 逃! 但,要怎么逃? 出口就只有那一条甬道,而且还十分狭长,很容易被追上。 辛渔思维爆炸,大量交织碰撞的时间点在脑海里闪动。她极力地用最大思维算力从“塔网”作战记录库里寻找类似的情况,然后寻找破解之法。 答案是—— 无解! 单个石雕本身对抗能力就强,还有符文之力那堪称变态的复原能力。就算打碎一尊石雕,也根本没有时间给乔巡去处理,很快,被打碎的石雕就会再次站起来。 辛渔问: “仙仪,你的‘格式转码’能用吗?” 吕仙仪脸色一变, “渔姐,到那种地步了吗。” 辛渔沉声说: “我们毫无胜算,没有一丝可能。” 吕仙仪肩膀微微发颤,咬着牙说: “准备好了。” “格式转码”,吕仙仪的第三个天赋,是一个十分特殊的精神系天赋,准确说应该是精神与信息交汇的天赋。能将一个人的生命意志转码成数据,上传到“塔网”数据库里进行保存。 可以说,这是最后的逃生手段。 辛渔严肃地说: “开始准备,待会儿带上他们两个转码。” 作为队长,她清楚队员天赋能力。“格式转码”在吕仙仪当前精神值下,只能同时转码三个人。 “你……你怎么办?” “我给你们拖时间。” “渔姐……” “听话。” 吕仙仪不愧为久经战斗的向导,没有继续多愁善感,立马开始准备。 照她说,“格式转码”这个天赋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用,因为被转码的生命意志只能以数据的方式存在,再次以实体出现,就是人造人了。而且需要准备过程,因为转码前要先解码生命信息。 十尊石雕同一时间发动攻击。 它们像横冲直撞的战争兵器,践踏这尘与土,直奔四人而来。 辛渔的“违禁词”发动,能量波动被暂时禁止。十尊石雕同一时间停下来,有的栽倒在地,有的稳稳站立。 面对这种情况,纪正志根本不敢发动大规模的“云爆”,只能小范围内,一个又一个地发动。 “云爆”作为爆发力极高的天赋,对精神和身体的消耗也很大。 纪正志很快就吃不消,两股战战,额头直冒冷汗。 “违禁词”时间有限,倒地的石雕重新站起来,那些被打碎的也在符文之力的相互吸引下重新还原。 石雕瞬间近身。 纪正志给每个人身上套上一层“烁风”,用空气推动他们的身体高速移动,以躲避石雕的攻击。 但环境封闭,石雕数量众多。 纪正志根本无法完美躲避每一次攻击,何况石雕们的速度一点都不慢,就像之前的第三尊,能突破音障。 作为操作者,纪正志最先被击中。 一具石雕以冲撞的方式从下方跃起,将他撞在石窟顶部。顶部并不平整,有许多凸起,还有着不少的钟乳石。 纪正志很不幸,他的胸膛直接被一根尖锐的钟乳石贯穿,整个人直接被倒挂着钉在在石窟顶部。 鲜血喷洒而下。 “啊!” 纪正志痛苦地叫了一声。他身体强度很高,硬是双手把整根钟乳石掰断,从上面掉了下来。他不敢把钟乳石从胸膛里拔出来,那会造成大面积出血。 吕仙仪作为向导,是绝对合格的。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依旧十分冷静地进行着“格式转码”的准备工作。 乔巡几乎跟她寸步不离,负责保护她。 这种高危环境下,根本不会讲究什么。失去了纪正志“烁风”的加持,乔巡干脆就抱着吕仙仪躲避攻击。 没有保留,他完完全全展现出“两栖生物”天赋最极致的身体机动性。 面对多个石雕的包夹攻击,头脑十分清晰,精准地寻找每一个安全的落足点。 可在如此高频率攻击、低可利用空间的条件下,难免会出现无法躲避的死角攻击。 一尊石雕斜着肩膀,以毫无美感但十分有用的肩撞方式撞了过来。 没有落足点! 乔巡很清楚,一定不能让它打断吕仙仪的准备工作。 翻过身,将吕仙仪全方位锁死在怀抱中,后背完全露出。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这种感觉,像被火车撞了。 乔巡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脊椎和肋骨断了。 剧烈的疼痛冲击他的身体。 从李心远那里“偷”来的天赋“疼痛免疫”和“枯木逢春plus”。 被破坏的身体快速修复。乔巡继续躲避攻击,但机动能力有所下降。 吕仙仪蜷缩在乔巡的臂膀下,始终保持冷静,即刻问: “你感觉怎样?” “还好。我问你,你的精神值现在是多少?” “2762。” “同时转码四个人需要多少?” “至少3000。” “好。准备转四个人吧。” “啊?” 吕仙仪稍愣,“为什么?” “因为你的精神值马上就要破3000了。” 乔巡说完,对吕仙仪发动“枯木逢春plus”。 只一瞬间,吕仙仪立马感觉头脑异常清醒,像是吸进了风油精。作为向导,她第一时间知道这是获得了精神增益的效果。 精神值持续飙升,2800……2900……3000……3500…… 虽然很吃惊,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大声喊道: “渔姐,我可以同时转码四个人了!” 说着立马将辛渔的生命信息纳入“格式转码”之中。 辛渔第一时间想到,这也许跟乔巡有关系。 转码期间,纪正志和乔巡分别遭到了数次攻击。 纪正志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额头呈现出惊悚的塌陷,整只右手直接被撕掉了。 乔巡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要保护吕仙仪,机动能力下降了很多。有些攻击,他为了避免吕仙仪被波及到,还不得不生抗下来。以至于他吐了好几口血在吕仙仪头发上。每次吐血,都总是习惯性地说对不起。 辛渔站在中间,整个人几乎要燃烧起来。她的“违禁词”和“剥夺”两个辅助系天赋,帮乔巡和纪正志缓解了极大的压力。不然的话,两人早就死于围殴了。 不知挨了多少打,纪正志几乎都濒死了。 吕仙仪终于完成了解码。她大声说: “各位,同意我的转码!” 相继同意后,纪正志、辛渔和吕仙仪的生命意志直接转化成数据,被上传到早就在“塔网”里搭建好的数据库中,只留下三具空壳身体。 失去控制的纪正志的身体瞬间被锤得稀烂,如卡车碾过一般。 辛渔和吕仙仪的身体也瞬间瘫软下去。 乔巡抱着吕仙仪已经是空壳的身体愣愣地站在洞窟里, “为什么……我没被转码?” 第16章 我见证了沧海桑田 “塔网”,吕仙仪建立的私人数据库中。 三份数据通过加密模块认证被保存进来。他们现在相当于三串能够自主思考的生命代码。 辛渔迅速与队伍频道建立关联,然后尝试跟其他人的生命代码沟通。 代码数据之间的沟通表现在数据网络中是“0”和“1”,不同的是,他们是生命代码,照样拥有人的思维模式。 “大家都在吗?” 辛渔通过队伍频道询问。 吕仙仪回答: “我在。” 纪正志回复: “我也是。” 然后,没有更多反馈了。 辛渔疑惑地问: “乔巡?” 没有人回答。她接着问: “仙仪,乔巡呢?” “等等我找找。” 即便成了一份数据,吕仙仪依旧具备天赋能力。她迅速在自己的个人数据库中搜索,检索、深层检索各来一遍,都没法发现乔巡的生命代码。随后,她立马开始溯源“格式转码”的演算过程。 然后,她惊了。 因为,她发现乔巡的生命代码的确是被解码了,但,并没有被转换格式。 她很疑惑,明明当时转格式的时候,自己接受到来自乔巡的反馈是“同意”,为什么没有完成转换呢? “渔姐,出问题了。乔巡的生命代码没有被转换成功。” 辛渔愣了愣,立马问: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我这边接受到的反馈是‘同意转换’,但到最后发现根本就没有转换过程。” “他拒绝了吗?” “我这里没有找到‘拒绝’的回执。可能是我没有权限,也可能存在我无法感知的高级天赋壁垒。” 辛渔沉默了。 她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即便是“团灭”的结果她都预算过,但像这种结果,完全无法预算。 “怎么办啊渔姐。” 吕仙仪很愧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足的缘故导致的。一想到自己之前准备转码工作,乔巡将自己保护得牢牢的,而自己却出现这种重大纰漏,就更加难受了。她觉得,他们能够保留下生命代码,逃出那个地方,乔巡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但关键人物自己却没有逃出来。如果是那种为了其他人英勇就义,这时候倒是令人伤感,值得人缅怀的。可这不是,这是一个意外,一个因未知原因导致的事故。 辛渔稳住情绪,尝试通过队伍频道联系乔巡。 而在洞窟里。 乔巡前所未有的大脑十分清醒。先不去想到底出现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十尊石雕从四面八方将他牢牢围住,根本没有任何可能逃包围。 目前乔巡一共学习了“两栖生物”、“迷覃”、“疼痛免疫”、“枯木逢春plus”四个天赋,其中三个都没有对抗能力。仅凭“两栖生物”带给身体强度、机动、耐受能力的提升,完全不足以抵抗十尊石雕的攻击。 “迷覃”这个天赋对于一般人或者低级的畸变种效果还不错,但对于这些由符文之力驱使的石雕,压根儿没多大作用,完全不能改变情形。 至于“疼痛免疫”不说了,除了能让他挨打不怕痛以外几乎没有作用。“枯木逢春plus”治疗效果很强,精神增益也十分可观,但关键是,天赋能力越强,它的效果才越强啊。 死局! 乔巡停止了招架姿势,心态放平,安安静静地站在十尊石雕的包围圈中。 如果真的只有死路一条,那还是死得痛快些吧。 想想也是,在此之前,死亡率高达100%的调查任务怎么可能让他们全身而退。齐博学和卓俊两人现在更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这样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影视剧里人临死前都会闭上眼,害怕看到自己死亡的过程。 乔巡睁着眼。如果只能死,那亲眼看到死亡过程或许是更加完整的生死经历。 但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在他放弃对抗后,那些石雕反而并没有发动攻击,都停了下来。 石雕们的脸被风雨蚀刻得完全分辨不出样子来。它们站定后,毫无生命气息,只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死寂。 没过一会儿,一尊石雕伸出右手,以食指指向乔巡。 这个姿势……他记得,跟石雕之前指纪正志的姿势一模一样。 看样子,这尊石雕是……“第五尊石雕”。 然后它迈开步伐走了过来。 乔巡咽了口口水。高大的石雕压迫感十足。 但它并没有攻击乔巡,而是伸出双手,从两边将他整个脑袋用手掌包裹住。 然后,它灰白色的石皮里涌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向着手臂汇聚而去,然后顺着手臂蠕动蔓延,直至完全将乔巡包裹。 从第三者视角看,乔巡的脑袋被数不清的黑色虫子包裹住了。 而在乔巡的视角里,他眼前一片漆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往自己脑袋里钻。 很快,他的获得了新的认知信息—— 【符文意识】 【“我见证了王朝的更迭,我见证的潮水的涨落,我见证了沧海桑田,我见证了日月往复”】 【“我在凡俗间守望,给予一个又一个人获得新生的机会”】 【“但,没有人给我机会”】 【“从我诞生起,我便肩负着所谓的使命,要遵从‘祂’的旨意”】 【“悠悠岁月已过,我等不到‘祂’的到来,只想成为我自己”】 【“但‘祂’的意志无法违逆”】 【“所以,请你留下来,代替我”】 符文似潮水,从四面八方袭来。 乔巡所看不到的是,他浑身上下的血肉,甚至包括衣服。他的一切,都变成一丝一缕,顺着“第五尊石雕”的手掌,被吸入。 从左侧身体开始,如同有人拿着十分精细的线锯,将切菜一般切成十分细小的丝。 没有血流出来。血液都静止了,被诡异的力量束缚着。 于是乎,就出现了这么惊悚的一幕。 乔巡就像遭到了降维打击,整一个三维物体被一片一片抽成二维,然后钻进了“第五尊石雕”体内。 直至乔巡完全消失后,“第五尊石雕”开始发生变化。 面部扭曲着,就像并非是石头做的,而是灰白色的橡皮泥。 约莫一分钟,“第五尊石雕”彻底变成了乔巡的模样。 或者说,乔巡变成了“第五尊石雕”。 外面下着大雨,雨滴砸在叶片上、山壁上、泥土上,激荡起猛烈的声音。 天空阴沉沉一片,朝着遥远的南方望去,依稀能看到秋水县零星的灯光。 十尊石雕走出防空洞,向自己应该待的位置走去。 “乔巡”、“齐博学”、“卓俊”赫然在列。 只是,他们不再是他们,将承担起“祂”给予的使命。 第17章 又是我的胜利 符文意识…… 【原生符文】 【符文:蟠虬(完整)】 【图腾:司命之斗】 【登神路线:“宰阴”→“治阳”→“死北斗”→“生南斗”→“真如”→“真世”→“真武”】 【适配天赋:“命理循天”】 【古老地球的自然之格,窥见理性的演变,注死治生,世人皆是泥塑偶像,肉胎凡体】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死去,拥有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却为什么还要死去呢?他们寻找着解开生死枷锁的办法。最终,他意识到,肉体的永生无法实现,但灵魂可以永生。他们开始沉睡,等待着醒来的机会】 黑暗中,乔巡睁开眼。当然,只是意义上的睁眼。 实际上,他现在是一尊石雕。 经历了这样一场“人偶替身”的戏码,他搞明白了为什么卓俊和齐博学会变成石雕。从根本上来说,他们也是一样,被当作替身留下来了。 而把他们当作替身的……是符文。 或者说,是那代表着三十六御前神官的符文。 因为某种缘故,他们成为了符文,主导着这样一场……乔巡觉得应该叫“转生”的仪式。但在漫长的岁月里,符文诞生了自己的意识,不愿意再继续留在这里等待那见不到终点的时机,想要找人接替自己,然后自己离开。 这很像老恐怖故事里的“水鬼”。话说总有那么些传闻,说溺死在水中的人没法转世投胎,要投胎只能找替死鬼。 现在,显而易见的是,他,还有齐博学和卓俊,就是三个倒霉的替死鬼。 乔巡不怎么倒霉,最起码,他现在是自由的。尽管血肉之躯与石雕融为了一体,但他的意识是自主的。 在被符文覆盖吞噬的时候,他再一次见证了自己吞噬能力的强大。符文被他反过来吞噬了,但遗憾的是,符文演化出来的自我意识已经完成了转生。 当然,这里的转生并非“投胎转世”,而是类似于文件还魂里的“嫁接”。只是不知道,那道符文的自我意识会嫁接到哪里去。也会像那个翟志文一样,嫁接到很远的地方吗? 虽然意识是自由的,但现在仍然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 那就是该如何获得身体的控制权。 他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完全无法操纵这具石雕。究其原因,应该就是现在不到他这尊石雕归位的时候。毕竟,这些石雕本质上都是被符文之力操纵着的。而符文之力,他觉得自己没猜错的话,源头应该在天上那十二颗星辰。 所以,从源头切断符文之力是不现实的。 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乔巡可不想一辈子被困死在这个石头做的躯壳里,那未免太寂寞了。 想到这里,他似乎能理解符文诞生的意识为什么有着强烈找替身的欲望。也许“他们”在这里呆的年份要用“千”,乃至“万”来统计。 能理解,但并不代表他会接受。 乔巡现在很想淦死那个已经转生的符文意识。以后要是有机会,能打得过的话,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弄死那个让他当替死鬼的家伙。 稍稍发泄了一下情绪后,乔巡迅速投入到“摆脱困境”的思考中。 现在他的意识虽然在这尊石雕里,但石雕本身是被符文之力控制。那么关键思路就在于,如何获得那种符文拥有的能力。 在刚才新一轮的认知信息里,符文“蟠虬(残缺)”已经没有“残缺”了。也就是说,他现在拥有着一套完成的“蟠虬”符文。 “符文完整了,能不能学习天赋呢?” 想到这里,乔巡立马开始在意识里搜寻“蟠虬”对应的适配天赋—— “命理循天”。 他尝试着去学习。 只是稍微感受一下,立马有种遨游星空的浩渺之感。很庞大,深空的气息不断在意识里折跃。 这种感觉很奇妙。 给乔巡一种自己是个宇航员,正在执行出舱任务的错觉。 原本他以为像这种天赋应该十分深奥,跟少女“红”那些天赋一样,不到一定阶段根本无法学习。但真的去尝试后,他发现,并非如此。 相反,学起来很轻松。 他觉得,这可能跟他掌握这一套完整的“蟠虬”符文有关。 毕竟归根结底,天赋能力来源于符文,符文都是完整的,又如何不能学习符文衍生出来的天赋呢? “命理循天”是个很奇怪的天赋,以至于乔巡一时之间都无法判断它是什么系的。 认知信息是这么介绍的—— 【事物之间存在着联系,联系的轨迹即是命运。遵循客观的是世界真理,一切事物都在真理之下,接受着命运的安排】 听上去很像“不可知论”的玄学,但又夹带着“世界真理”、“事物联系”这类唯物概念。 “命理循天”这个天赋发动时,发动者能用“世界真理”去攻击敌人。 听上去很不一般,但首先“世界真理”到底指什么,乔巡尚且不明白。 客观法则?公理?物理规律? 如果是这些,那攻击又是如何进行的呢? 这些能力要等之后去探究。学习了这个天赋最关键最关键的是,乔巡发现,自己好像能够取代符文之力控制这具石雕身体了。 很神奇。 他觉得“命理循天”或许不能用一般的天赋去形容。这更像一种……源自符文意识所表达的那位“祂”的能力。 如果那位“祂”就是传说中的“真武大帝”,那这就是妥妥的神之力。 不过,探究到这个地步,乔巡或多或少明白,也许“真武大帝”本尊并非像传说故事里所描述的那样,也许只是一个“厉害一点的进化者”? 这个想法有些不可思议,但乔巡认为存在这种可能。 先不去想那么多了,走出这具石雕才是关键。 乔巡不熟练地发动“命理循天”,一点一点夺取石雕的控制权。他分明地感受到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 没关系,来者不拒,全都吞了! 任何力量一接近他立马就被吞噬消化,然后转换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时间感知没有辛渔那么强烈,但乔巡也分明地知道自己大概过去了三四个小时。 终于,在后半夜,雨势见小后。 他彻底控制了石雕,然后开始改变性质,解构身体,重新凝结自己的血肉之躯。 石雕开始一点点瓦解,寸寸皲裂掉落。 咔擦的声音在雨夜里被雨声和风声掩盖,并不明显,掉落在地上的石屑迅速被地上的汇聚成涓流的雨水冲走。 随着最后一块石屑掉落在地,乔巡重新获得了自己的血肉之躯。 虽然他一直有“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想法,但路要一步步走,现在还是进化主义初级阶段,血肉之躯还是很重要的。 初冬的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冰寒阴冷。 他却如获新生。仰面望天,很想中二地喊一句:“我乔巡又回来了!” 黑夜里,他望向远方,呼吸平静,低声喃语: “这次,又是我的胜利。” 他转过身,朝着之前的防空洞走去。 路上,他打开“塔网”,进入队伍频道。发现已经成为生命代码的三人聊了很多。 他从头看了看,发现吕仙仪也没搞懂为什么就他一个人没有完成“格式转码”,语气十分自责,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 老实说,最开始,乔巡怀以人性之恶的想法,觉得自己没转码成功是不是吕仙仪故意的。 但后来,他又明白,这多半是自己意识里那座庞大的登神长阶,与长阶尽头伟大浩渺意志的缘故。 吕仙仪的能力,应该并无法撼动他的意识。 乔巡也不知这是福是祸,只是从现阶段看来,是福。 看到他们讨论了几个小时如何营救自己,乔巡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没白帮你们争取时间。 吕仙仪在对话中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果不其然,她是七三兵工厂一位“大老板”的女儿。她提出了一系列解救办法,从找高阶进化者帮忙,到收集残存的意识碎片然后还原意识…… 虽然大多数办法都很不靠谱,被直接否决了,但乔巡还是感受得到她的确很想拯救他这位“游戏好友”。 乔巡稍稍顿了顿,然后说: “各位。” 吕仙仪:“!” 辛渔:“是乔巡吗?” 乔巡回答: “是我,本尊。” 辛渔赶忙问: “你怎么样了????” 虽然他们现在处于生命代码状态,无法说话,但可以用标点符号、表情、语气用词等表达自己的情绪。 显然,乔巡的突然发声让他们既高兴又震惊。 “我没什么大碍。” 辛渔问: “那些石雕呢?” “我卡了个bug。躲在第七间侧室的一处缝隙里,那些石雕拿我没办法后就回到各自的位置了。” “卡bug!” 对于喜欢玩游戏的吕仙仪而言,这句话让她很激动。 辛渔是记得第七间侧室有一个缝隙缺口,但……那个缝隙估计只能塞一只哈士奇吧。 辛渔问: “你是怎么进去的?” 乔巡笑着说: “我把自己骨头掰断了,然后钻进去的。” 纪正志说: “真的?!” 当然是假的。 但乔巡想来想去,只有这个说法能让他们相信了。 “真的。” “我去,你也太狠了。” 辛渔担忧地问: “那你现在还好吗?要进那个缝隙,得把大腿骨折成四段吧。” “没事。实不相瞒,其实我有一个治愈系天赋。” 纪正志打出一个问号: “?” 吕仙仪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你让我精神得到增益的能力是治愈系天赋啊。你到底还对我们隐瞒了多少。” “这不能怪我。我才刚成为进化者,肯定得小心行事。” 纪正志说: “理解理解。我刚觉醒的时候也担心得要死,谁都不敢说,整天门都不敢出,生怕被切片。毕竟这种事对于一般人而言,太过夸张了。” 辛渔说: “你总是能给人惊喜。” 说出一个并不关键的小秘密,掩盖可能被探究的大秘密。这是乔巡的想法。 一个人总是不能兜着太多秘密了,适当地透露出来一些,才能减轻人的怀疑。毕竟十句话九句真一句假比通篇假话更好麻痹人。 演戏演全套,乔巡说: “还希望各位能替我保密啊,治愈系天赋蛮稀有的,我暂时还不想被共和国分部找上门。” 吕仙仪是几个人里最开心的, “好!”后面带着一个笑脸。 辛渔和纪正志也相继表示没问题。以他们对共和国分部的态度,自然更加乐意站在乔巡这边。 乔巡重新进入防空洞,一眼就看到瘫倒在地上的辛渔和吕仙仪的身体,以及变成了一滩烂肉的纪正志。 惨不忍睹。 “话说,你们的身体……还要吗?” 吕仙仪说: “当然!你帮我收一下吧,生命意志没脱离太久,趁现在还有活性,用h-13药剂封存起来。我可不想当人造人,还是自己的身体好。” 辛渔同样是这个想法。 乔巡顿了顿,问纪正志: “你的身体有点惨不忍睹,还要吗?” 基本跟被泥头车碾过没啥区别。 纪正志硬着头皮说: “要!你帮我铲起来吧。到时候找个生命机构也许还能修复。” “……好吧。” 吕仙仪说: “可不要对人家的身体做坏事哦。”(坏笑) 乔巡微微一笑: “不会的,放心吧,我对平胸没有兴趣。” “过分!” 辛渔:“……”虽然很想插一嘴,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应该不会……吧? 铲是真的铲。 乔巡先用保持生命活性的h-13药剂将纪正志的碎肉身体喷了一遍,凝固后用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工兵铲从地上铲了起来装进可放缩收纳箱里。之后,他将辛渔和吕仙仪的身体用裹尸袋裹起来。 出门前,这些装备都是准备好了的。 都是吕仙仪提供的黑科技产品,所以不怎么占地方。就像裹尸袋,可以折叠成巴掌那么大。 等他做完后,辛渔说: “我安排了接应你的。稍等一下,两个小时后应该能到。” “好。” 乔巡接着问: “这里的事怎么办?” “暂时先这样吧。就我们目前所调查的看,这件事并不简单,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不过,也还是收货了很多,起码,的确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我的猜想。” “齐博学和卓俊怎么办?” 老实说,乔巡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把他们重新解构成血肉之躯。但那样做,必然会给他们留下很大的怀疑,无疑,这会让他陷入不安定的情况。他并不想自己成为别人眼里的一个大谜团。辛渔三个人倒还好,毕竟理念价值观跟他相符,但其他人可未必会这样。 所以,他没有选择救他们。 帮助别人,首先要建立在不给自己添麻烦的基础上。这是乔巡的观念。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个坏人,但也完全没有理由去成为一个大善人。 和平年代里,大善人尚且会吃亏,更何况混乱年代。 一如他对辛渔所说:“进化者还是要自私一点。” 辛渔回答: “只能把他们的石雕一并收走了,现阶段我们没办法,等以后看看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那……好吧。之后我们在哪里会合?” “保密起见,暂时不会合。仙仪身份比较特殊,这件事肯定会被调查。你的存在还是不要被发现为好,要知道,治愈系天赋和你疑似的信息系天赋都是共和国十分稀有的。就保持队伍频道联系即可。” “嗯,也好。” 不得不说,辛渔考虑得很周到。 吕仙仪说: “好可惜,还想跟你一起打游戏呢。”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嗯……谢谢。” “谢什么?” “谢你保护我。” “不客气。” “以后再见。” “好。”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在山谷上空响起。 按照辛渔所说,乔巡提前带着三人的身体以及齐博学和卓俊的石雕到山谷外面等待。然后,他按照辛渔给的方法,在山谷入口处模拟了观测信息。 两架直升机悬停在半空,索降下来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迅速带走了乔巡、三人的身体以及两尊石雕。 在直升机上,乔巡看着细雨下的城市夜景,微微出神。 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吗? 不,还没有结束。不把那个符文意识的转生解决掉,乔巡心里就会一直长着根刺。 第18章 色欲 直升机在抵达秋水县后,乔巡就要求离开了。 调查任务“还魂”暂时告一段落,但乔巡的旅途还没有结束。他没有回之前的酒吧据点,而是单独找了一个宾馆,开了间房休息。 躺在宾馆的床上,他打开手机看新闻。关于知冬市的污染事件,依旧没有公开,知冬市目前也还处在封城状态中,新闻上说是要等彻底消除隐患后才会解除封锁。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幌子,辛渔之前说,知冬市的结局,要看一个月后的全球峰会的结果。 跟余小书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她彻底改变那一天。 她现在是谁,以后会变成怎样,乔巡不得而知。也许跟她以后再无瓜葛,也许,再相见时,不会友好相待。 放下手机,闭上眼。乔巡开始复盘这次的调查任务。 一开始,他就是抱着学习者的态度加入调查小队的。想看一看专业的团队是如何着手处理一起神秘或者异常事件的。 尽管过程并不顺利,结局也不理想,但他还是学到了很多。 战斗素养、危险嗅觉以及应急手段,辛渔他们都给乔巡立了很好的榜样。如果不是敌人实在太强,那大概这次调查任务会相当完美。 即便是这样,对于乔巡而言也是收获颇丰了。 吞噬了完整的“蟠虬”符文,他感觉自己离进阶只差一个契机了。现在身体里蕴含的能量完全足以支撑他进阶到信徒,但大概是受限于那种吞噬消化能力的影响,还在等待着什么。 除此之外,收获了两个天赋,一是“蟠虬”的适配天赋“命理循天”,二是图腾司命之斗的主要进阶天赋,眷族阶是“宰阴”,信徒阶是“治阳”,以及后续阶段的一系列,直至最终的“真武”。 “命理循天”这个天赋乔巡暂且还没搞懂具体作用。 至于眷族阶的“宰阴”就十分容易理解的,所谓“阴”,即是事物的暗面,无法被轻易触碰和感知的一面,简而言之就是思维面。“宰阴”能够一定程度影响人的思维面,包括但不限于迷惑、引诱、错乱…… 就功能看,偏向于精神系。 乔巡其实挺无奈的,到目前为止“偷”了一堆天赋,但基本都是偏辅助、精神和治愈的,还没有一个真正强力的对抗系天赋。“两栖生物”到顶了,实在是不够看。 有着“吞噬”能力的他,对自己的发展方面很明确,就是全能六边形。 话说得好,不想打输出的辅助不是好医生。 复盘完毕,思绪也整理好了,乔巡合上眼开始休息。 外面的喧闹尽与他无关。他只想沉浸在温柔的梦中,度过这难得的惬意时间。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乔巡起了床,打算去外边儿吃点东西。 离开宾馆后,乔巡打开某点评app,想找个评价比较好的店。他对吃的还是蛮挑的,前些时候条件不允许,现在难得放松,总不能再委屈自己了。 找了一家评价不错的店后,他打开地图,按照路线出发。 关于美食,似乎大多数的美食都喜欢藏在某条名不见经传的小巷子里。 从主道拐进某条小巷子后,他一眼就看到远处高挂的日光灯,以及发着光的牌子,“xx烧烤”。 到烧烤店里,美美地吃了一顿烧烤后,乔巡很满足。 结完账,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打扮美艳的女郎走了上来,娇滴滴地问: “帅哥,住店吗?” 初冬天,刚下过雨,穿着黑丝、小短裙、低胸装就出来招揽生意。 这么敬职敬业,乔巡哪能拒绝,肯定要照顾一下可怜的生意,挑着眉问: “什么价位?” “钟点房100,单人间200,标准间300,大床房500,豪华装修1000。” “搞得挺详细的啊。” “那可不。现在市场都饱满了,住宿生意可不好住了。精准把握市场走向,区分目标客户,按需按量进行市场定位,在严格保证产品品控的同时,我们的定价策略也充分参考了最新市场变化,波动区间不大,而且我们还针对不同住客特别定制了专属服务。同价位,我们无可匹敌,同品质,我们价位最低。” 美艳女郎抛了个媚眼,笑吟吟地说: “怎么样帅哥,要体验一下吗?我们还有会员积分卡啊,住五送一,节假日会准备惊喜福利。而且呐……”她声音软乎乎的,手指在乔巡手臂上蹭上蹭下, “像帅哥你这样的优质客户,我们可是有专门的优惠。也许还会倒贴呢。” 闪烁的灯光下,乔巡微微眯眼,深沉黝黑的瞳孔魅力十足。 美艳女郎心中泛起涟漪,这位帅哥……好有味道。 “那还等什么呢,走吧。” “好的呢。” 美艳女郎笑吟吟地挽着乔巡的臂弯,领着他往灯光昏暗的小巷子里去了。 烧烤店老板看着乔巡的背影不住地叹气,唉,现在这些年轻人啊,精力充沛得没地方用了,哪像我们当年搞国家建设的时候,上山下地进工厂。 左拐右拐,乔巡在美艳女郎的带领下,拐进一条“热闹”的巷子里,。 很感动,即便是这么冷的天气里,也能看到如此多的人兢兢业业地守在一线岗位。 在一盏盏小粉灯迷离的光下,乔巡跟着美艳女郎走进一间门口写着“住宿”的宾馆。 一上楼,女郎给乔巡安排了一个房间,然后出门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发消息: “哇靠姐妹们,发现一个超正点的,气质很好,还有种十分沁人心脾的味道,我摸了摸,肌肉很匀称结实,一看就没少锻炼,体力应该很好。碰到这种老板可太难得了,总要比那些油腻的家伙好,速来!争取把他发展成长期客户。” “真的假的?” “你别搞我们哦,上次你说帅,结果过去了半分钟完事,吃药都tm最多一分钟。” “真的,这次不骗你们。身体蛮结实的。” “有没有照片,让我康康。” “哎呀,来就完事了。” “马上到。” 发完消息,美艳女郎重新进了房间,眼神迷离地说: “帅哥,要不然,来个豪华装修?今天你是新客,给你打五折如何?” “豪华装修是什么水平?” “大!内饰好!房间多!功能全!宽敞舒适!干净!安全!我们都是定期排查豪华装修套房的安全隐患的,保证不会让你染上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乔巡微微一笑, “好啊,来吧。” “帅哥肯定不会吃亏的。” 随后美艳女郎给乔巡换了个大房间。 不一会儿,又来了三个人。 算上乔巡,一共五个人。 看着这场面,美艳女郎笑着说: “看来会是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啊。” 乔巡微笑, “当然,酣畅淋漓。” 说着,乔巡折身,将窗户关严,拉紧窗帘。 “哟,帅哥还怕羞呢。” 乔巡又问: “没有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吧?” “当然没有,咱们是做正经生意的。” 保险起见,乔巡充分发挥“两栖生物”的天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发现的确没有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美艳女郎也不担忧什么,因为的确没有。做这行的,更该担心的可是客户带着摄像头来。 乔巡越过几人,来到正门口,将门反锁住,然后把旁边的鞋柜翻过来挡住门。 看着乔巡这么大费周章,美艳女郎无奈地说: “帅哥,至于吗,我们这里很安全的,肯定不会有人上门敲诈。而且,巷口有人专门盯梢,也不怕被查。” 乔巡转身露出洁白的牙齿,正经地笑着说: “不是,我是怕待会儿你们受不了跑了。” “哦?挑衅?” “好家伙,我吹奏小公主可不服了,怕是你受不了先溜哦。” “上次像你这么口出狂言的,现在已经萎了。” 几女脸上满满跃跃欲试的表情。 乔巡站在玄关处,看着里面穿着打扮性感无比的几人,淡声说: “进食,是人原始的欲望,但如果成了暴食,那显然,就是一种罪过。情爱,同样,是基因表达的生理欲望,但一旦成了色欲,那理所应当,也会被钉在审判架上,用火烧。” 美艳女郎有些不耐烦, “你在说什么啊,到底玩不玩。” “当然,不过,我们玩点刺激的吧。” 乔巡伸出手,贴在一旁的墙壁上。 “迷覃”发动。 顿时,屋中四女眼神呆滞,一动不动。 “宰阴”发动。 主宰阴面。那些藏在阳光下,见不得人的东西,是阴面;那些附在大脑中,蚕食心智的恶意,是阴面;那些生长在灵魂里,亵渎欲望的原罪,是阴面。 此时此刻,乔巡主宰着阴面。 奇异的波纹顺着墙壁、地面,攀附到四女身上,然后将她们团团包裹住。 奇异的波纹顺着墙壁、地面,攀附到四人身上,然后将她们团团包裹住。 波纹从她们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钻进去,然后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阴面,用力往外面拽! 从每一个穴窍开始,她们的躯体不停翻转扭动,里面的部分翻出来,外面的部分翻进去。 “啊!” 她们立马凄厉尖锐地嘶鸣起来。 刹那之间就是血淋淋的凄惨模样。 不一会儿,四只长着兔耳朵、眼睛通红的“兔形”怪物出现在乔巡的眼前。 手腕上的专属手表显示,环境污染值在急剧飙升。 “该死!” “该死!” “你破坏了我们的皮囊!可恶,可恶啊!” 四只“兔形”怪物凄厉地嘶吼着。 乔巡淡淡地看着它们,若无其事地吐出两个字: “真丑。” “啊!” “兔形”怪物们张大嘴,像导弹一样往乔巡这边撞过来。 乔巡抓起旁边的坐式衣架猛地一甩,直接将一只兔怪打到旁边的浴室中。狠狠地撞在浴缸上,浴缸立马就破碎了。 随后,他侧身闪开其他兔怪的攻击,一只脚登着旁边的墙壁跳出玄关,到客厅更宽敞的地方。 客厅的茶几上上有把水果刀,乔巡毫无犹豫地拿起来,闪身上前,一招划破一只兔怪的喉咙。 鲜血横流四溢。 “啊!”兔怪尖叫起来。 乔巡心想还好提前把门窗关严实了。 但声音还是难免传到了隔壁房间,隔壁老哥顿时惊了,卧槽,玩得这么大吗? 是很大,你死我活的那种。 水果刀还是太小了,压制力不够。乔巡果断放弃水果刀,操起了晾衣架,玩了命地在倒地的兔怪脑袋上砸。 在高频率高强度的冲击下,再坚硬的兔脑壳也得变成碎渣子。 乔巡这过分的,狠戾的手段吓到了剩下的两只兔怪。 这时候它们想起逃跑了,转过身一看,门被封得死死的。 乔巡没给它们机会,拽着晾衣架发动迅猛的攻击。 一击毙命,然后补刀。 这种畸变种生命力顽强得很,不把脑袋敲碎都还怕它们悄无声息地又站起来。 解决完剩下的两只兔怪后,乔巡扔掉晾衣架,抹了抹脸上的血,然后挨个挨个吞噬消化—— 【污染生物:兔人(畸变种)】 【主要进阶天赋:“兔形目”】 【其他天赋:“伪装”】 【登神长阶:信徒】 【图腾:於菟(wutu)】 【“小哥哥,进来玩儿啊”,当这句话成为口头禅后,情欲就成为了不可饶恕的原罪】 乔巡看着认知信息嘀咕: “居然还是信徒阶的,难怪两个天赋。但这未免太弱了吧。” 还是我其实变强了很多? 将四只兔人吞噬消化完毕后,乔巡看了看一地的狼藉。他可没有义务去打扫收拾这些,即便有人发现这家店里少了四个人报警,那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毕竟是“特别人员”,杀的是畸变种又不是人。 他不慌不忙地走进浴室开始洗漱。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还是蛮恶心的。 在淋浴头下,他不由得去想,信徒阶的畸变种居然就能做到平日里跟常人无异……也许我的生活里还有不少这种存在,只是没有发现而已。 闭上眼,温热的水喷洒在他的脸上。 忽然间,他脑袋一沉,意识蓦然来到那座灿金色的登神长阶之前。 无形的意志在呼唤着他。 他看着脚底下的台阶,面无表情地望上踏了一阶,没有辨识度,响亮的声音响起在长阶尽头: “‘暴食’、‘色欲’……进化的长阶上,欲望是最好的食物,而我,是欲望的化身。欲望,亦是基因的枷锁,而我,自由自在。” 那一刻,乔巡明白。自己身体里的吞噬能力,其实是“暴食”。 而在他吞噬了四只代表着“色欲”的兔人后,成功进阶,现在,是“色欲”的化身。 乔巡感受着身体里激荡的奇妙感觉,轻声呢喃: “这就是信徒吗?” 可我,又是谁的信徒呢? …… …… 题外话: “於菟”出自《左传·宣公四年》,有记载:楚人为乳谷,谓虎於菟。 上古时代,巴楚一带有古部族崇尚虎,将所有的神灵都视为虎的化身,称作虎神。月神也被他们称为虎神,即“於菟”。嫦娥奔月后为月神,在巴楚崇尚虎的部族心里,嫦娥即为“虎神”。之所以“於菟”会变成“玉兔”,是晋代学者王逸的误注。也就是说,在巴楚神话中,月亮上只有嫦娥,嫦娥就是玉兔,玉兔就是嫦娥。 本书设定上的图腾“於菟”,大家也可以视为“嫦娥”。之所以不直写“嫦娥”,是担心有人误会举报。 第19章 海上列车 洗完澡,乔巡脚步不停留,离开了这个充满着人间“红尘气”的巷子。 之后会发生什么,并不是他关心的范畴。 走在大街上,他看向来来往往的路人,集中心神,定睛去看去瞧,去感受。 路人们的情绪,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乔巡的脑海中。 从旁边走过,提着公文包,满脸疲惫的男人很愤怒,也许是刚被老板训了; 坐在路旁台阶上的美女面无表情,她心里非常伤心,大概是刚刚跟男朋友分手; 提着一袋烧烤的小少年快步走在人行道上,他心里很高兴; …… 一副人间浮世绘以奇妙的方式在乔巡脑海里一点点展现。普罗大众的情绪、欲望……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他的养分。他像刚溺水醒过来,贪婪地吸食这些欲望与情绪。 人们常常把“色欲”当成是**,一种源自基因繁衍本能的欲望。但实际上“色欲”是“五颜六色的欲望”,一切所感所受,一切所见所闻,喜怒哀乐也好,忧思恐惊也罢,都是“色欲”。 欲望催促着进化者们不断内卷,是登神长阶向上最好的养料。 乔巡如一个跟这座世界格格不入的外人,冷眼旁观一切,不与任何人、任何事产生联系。 眷族阶的他,只有“暴食”,必须要通过血肉的吞噬,才能获得进化的养分,但现在,信徒阶的他,掌握了“色欲”,一切情绪与欲望都有可能成为他进化路上的养分。 成长的方式多了一种,值得开心。 在一个极度内卷的世界里,人最害怕自己前进的路只有一条,没有更多选择。那太容易被淘汰了。 乔巡之前就在想这个问题,如果以后自己面对的人越来越厉害,没有机会再去吞噬血肉,那又该怎么成长? 现在,“色欲”给了他解答。 他在心里默默感谢那四只兔人,没白被那家伙占便宜。 刚回到原先的宾馆,辛渔就联系上了他。 “现在在干嘛呢?” “休息。” 辛渔还没从生命代码状态恢复,用表情符代替自己的情绪。微笑。 “昨天我把我们的调查结果提交给‘塔’了。你猜怎么样?” “不通过?” “完成度80%!!!!” “很高吗?” “这可太高了!要知道,这种等级的调查任务,完成度能有达到30%,都是相当厉害的调查小队了。我看到‘塔’的回馈都震惊了好一会儿。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是你的功劳最大,不管是符文‘蟠虬’,图腾背后的神话人物‘真武大帝’,还是十二星辰相对的分布,都是你提供的,我们能逃离,也是你起了关键作用。” 乔巡微微一笑, “没有,跟着你们混资历而已。” “矫情了啊。” “谦虚谦虚。” “老实说,乔巡,你的进步真的太快了,以至于我不得不怀疑,你这家伙是不是个老油条来装嫩来了。” “天地良心,我真的是知冬市污染事件才开始接触这些的。” “开怀大笑emoji哈哈,不说这个了。‘塔’的奖励已经下发了,你要不要猜猜?” “不猜。” “猜一下嘛。” “坚决不猜。” “真没意思。” 乔巡疑惑, “你是辛渔还是吕仙仪?” “……” “开个玩笑。” “算了,还是说正经的。‘塔’给的奖励很丰富!为我们五个人提供了主天赋对应图腾的符文,至于你……因为‘塔’认为你没有天赋,所以没有提供。” “已经习惯了。” “别伤心。符文都是其次,最关键最关键的是,‘塔’提供了三张海上列车的车票。” “海上列车?” “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待会儿把详细资料发给你。总之,你只需要知道,海上列车的车票非常非常非常难得就是了。‘塔’还给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奖励,包括散装天赋之类的,不过你应该不需要,因为要适配奖励的天赋需要到共和国分部中央去适配。” “那算了。不过,三张车票怎么分配呢?” “不用想了,我们现在都去不了,应该只有你目前是自由人,而且你的功劳最大,所以其中一张肯定是分给你。” “我一个人吗……” “怎么,乔巡小乖乖害怕了?” “可别调侃我了。面对未知,是个人心里都得紧着点嘛。” “哈哈没关系,你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在队伍频道里问我们。虽然我们去不了,但给你提供场外帮助还是可以的。尤其是咱们的小富婆仙仪,肯定能给你搞一大堆高精尖的新式装备。” “那我得提前感谢了。” “不用不用,我现在可得好好拉拢你,指望你到时候一飞冲天,拉我一把呢。” 辛渔这个人有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又实诚得不像样子。哪有拉拢人还专门说出来的。 “可别,万一到时候我坠入深渊,拖你一把就不好了。” “不也挺有趣吗?” “这……您随意。” “好了好了,就聊到这儿,我得去准备转码的工作了。” “拜~” 切断通讯频道后,乔巡第一时间进入“塔网”自己的个人中心。 私人邮箱里多了一份标题为“海上列车”的档案,以及一份标题为“调查任务‘还魂’回执”的礼品清单。 他先打开礼品清单—— 【调查任务“还魂”回执】 【任务完成度:81.5%】 【关键词:三十六御前神官表征符文;图腾“司命之斗”,系列符文之一“蟠虬”;北极玄天上帝;十二北方星;转生仪式】 【评价:a】 【依据调查小队所整理的信息,“塔”可进入最终分析阶段】 【奖励: 队长辛渔:主天赋“违禁词”对应图腾“言”系列进阶符文; 队员纪正志:主天赋“云爆”对应图腾“丝母”系列进阶符文; 队员吕仙仪:主天赋“晦明”对应图腾“自在山”系列进阶符文; …… 队员乔巡:无】 一个“无”字看得乔巡满心酸的。真是气抖冷,没天赋没人权是吧。 【额外奖励: 天赋:“壁垒”、“风刃”、“电气雨”……每人任选其一】 额外奖励跟乔巡无关,扫一眼就过。 【特别奖励:海上列车车票*3】 乔巡不多想,立马打开辛渔发给他的“海上列车”档案。 这份档案像文件《还魂》那样,是以规格文件的格式进行整理的。 乔巡细致地读了一遍后,大致了解了个框架。 海上列车虽然名字叫海上列车,但它并非是某个国家或者某个公司的运输工具,而是一个超大型污染物,档案里是用“神秘物”来形容的,但实际上就是污染物。 第一次出现是在世纪初的太平洋百慕大海上涡流地区。 据当时第一个看到这辆老式蒸汽列车的人描述: 一辆火车头形式美联邦“大男孩”的黑色列车从海上龙卷里冲出来,顷刻间激荡起高达百丈的巨浪。列车破开巨浪,从远处看,像神话故事里的水中蛟龙,每隔一分钟鸣笛一次,绕着太平洋地区,以时速80km的速度缓慢行驶在海洋上。明明轮轴在不停地转动,却不需要轨道,十分平稳,让人怀疑是否车里放在桌子上水杯里的水都不会颤动。 于是全球各国、各大第三方势力都开始着手派遣调查小队对这辆列车进行全方位的调查。但一开始,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进入其中,不论用什么办法,各种系别的天赋都用上了,就是没法让列车开门以及停下,也无法造成任何损害。 海上列车在各地海域航巡一年后,第一次在美联邦约翰港停靠,然后敞开车门。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这辆列车是有驾驶员、乘务员以及安保的。只不过,跟普通列车的有点不太一样。 档案里罗列了几张图片,几个穿着乘务员衣服的人站在车门口迎接乘客。有男有女,无一例外,每个人身上都有十分明显的连接枢纽,以及只会在老式电影或者简单机械物品上出现的发条。一副从上上个世纪第一次工业革命走出来的感觉。 等第一批勇敢的探险者们登上了列车后,逐渐发现,这辆列车其实跟大型旅游邮轮很相似,只不过是以列车的形式存在。 乘客们会在列车上分到自己的房间,生活居住一段时间。上面设施是齐套的,娱乐、休闲、市场、工作单位……俨然一个小型的集装箱式社会。 不同的是,列车上有定期随机事件。冒险、赌局、探秘……还会经过各种污染极度严重的污染区。有人在上面获得超凡的天赋,有人得到了神秘图腾的系列进阶符文。 列车上有一系列专属的法则,任何违反法则的都会被惩罚驱逐,甚至处理。 这更像是一个可移动的藏宝地,危机与宝藏并存,同时还能深入接触进化者的世界。 这列海上列车每隔三个月在陆地停靠一次。最大承载量为一千人,但因为各种原因,基本不会达到最大承载量。没有限制时间,也就是说想在上面留多久就能留多久,但一旦下车,没有得到车票前,不允许再次登车。 车票由海上列车自主发放,其中五百张发给进化者组织,不论是国家还是第三方势力都一视同仁,这类车票被称作“a票”。另外五百张随机发放给个人进化者,这类门票被称为“b票”。 很显然,奖励的三张车票是a票。是海上列车发放给“塔”的票。 乔巡觉得发给“塔”而不是发给国家分部还是蛮好的,最起码杜绝了关系户的存在。 “风险与收益并存。” 乔巡嘀咕着。 他并没有在档案里找到关于列车为什么存在?目的是什么?主人是谁之类的信息。 实际上,关于海上列车,即便已经三十年过去了,仍然处在探索阶段。各国关于其了解并不多,以至于“塔网”数据库都没有特别收录为确定的信息,这也是为什么乔巡不知道这样一个存在的缘故。 看完了档案,他跟队伍里其他人打了招呼后,取走了一张车票。 并非纸质票,是信息票。 一串形状十分怪异的符号组成的车票。他能认得出的只有“普通区四车十三号房”这几个字,代表的应该就是这张票对应的列车位置。还有日期,显示的等车时间是2035年11月30日18时整。地点在……魔都吴口国际邮轮港。 嗯……三天后,离知冬市不远。 乔巡尝试着用“暴食”去解析这张只有一串符号的车票。 很遗憾,这好像就只是单纯的符号,没有什么特别的。“暴食”没有任何反应。 乔巡作罢。 趁着休息的时间,他跟周思白聊了一会儿天。周思白自然是问他参与调查任务的感觉怎么样,从话语里感受得出来,周思白挺关心他的。 也不知道这种关心是否合理正当。 乔巡有所保留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感想,然后就问了问知冬市现在的情况。 周思白的回答是不容乐观。 因为之前大面积污染的缘故,知冬市出现了小规模的“觉醒潮”,也就是许多人集中性地觉醒天赋。 目前,这批人被应急处理中心暂时管制着,防止他们伤人,也防止伤到自己。之后要等分部重要派遣相关人员来统一鉴定、分类和管理。 乔巡心想还好自己溜得早,不然也可能会面临这样的结果。 最后,周思白透露了一件事,那就是乔巡最开始那位邻居秦林存在着进化的可能性。 切断联系后,乔巡进入了“塔网”的内部论坛。 观看高级作战记录、阅读其他进化者的作战感想、了解全球各地的奇闻异事…… 内容很丰富,单论帖子本身和一些水帖的人,其实跟普通论坛没什么区别。乔巡想,这些人在成为进化者之前,也是普通人,或多或少也还是会保留普通人的习性。 水帖子大概就是很通常的一个习性吧。 本来还想找看看有没有介绍“海上列车”的帖子,但在论坛里各种关键词搜索一番,都没有找到相关介绍。 以至于乔巡怀以,“海上列车”可能是一个违禁词。他尝试着发一个相关帖询问,但帖子直接发不出去,用谐音、形似字符都不行。 为什么会管控呢? 怀揣着疑惑,乔巡下了线。 后半夜里,他都处在浅层睡眠状态,保证适当休息的同时,还能去学习天赋。 第20章 列车与大海 进阶为信徒后。 乔巡整理了一遍自己现在的能力。 核心的能力就是具有吞噬消化能力的“暴食”,以及转化情绪与欲望为身体养分的“色欲”。 从各种地方“偷”来的天赋有:“两栖生物”进阶后的“亚特兰荣光”。 值得一提的是,乔巡发现随着自己主要能力的进阶,其他可进阶的天赋都相继进阶了,不需要对应图腾的符文。一般来说,一个进化者的主要天赋要进阶,需要天赋对应图腾的符文或者符文碎片,比如说辛渔的“违禁词”,是代言人阶,但她要想进阶到使者阶,就必须要“违禁词”对应图腾“言”的系列符文。 跟经验值满了自动升级不一样。进化者进阶条件十分苛刻。 进化界一直有“进步容易进阶难”的说法,这也是为什么“塔网”论坛里,最常见的帖子是询问某某图腾的系列符文在哪里比较好找。 他想,自己这个自动进阶的特性倒是省去了一大堆麻烦事,省得还要挨个挨个找各种符文或者符文碎片。 “两栖生物”进阶为“亚特兰荣光”,一种在保留“两栖生物”特性能力基础上,增加了“荣光加持”的天赋。所谓“荣光加持”,就是给自己加buff,各种能力全面提升,更快、更强…… 刚学习的“兔形目”进阶为“追逐者”。 乔巡蛮想吐槽的,兔子这种从来都是被追逐,充当猎物的存在,进阶后居然反过来成了追逐者。果然,进化是改变存在性质的一个过程。 “追逐者”很好理解,速度极快,然后就是还有一个不怎么用得着的功能,那就是……能加快繁衍周期。比如说一般人是怀胎十月产子,“追逐者”这个天赋能缩减到五月,甚至更低。 对于乔巡来说,完全没用。总不能让一个大男人怀孩子吧,那可太可怕了。不过他听吕仙仪闲暇说过,目前人类已经突破了无性繁殖的技术,以后可能会演变出人口补充不依靠男女交合,全靠培育室培育的社会。 可怕。 然后就是天赋“宰阴”进阶为“治阳”。 乔巡很激动,因为“治阳”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对抗系天赋,而且很全面,近可高强度搏斗,远可以点对点地引发身体能量爆炸。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比“两栖生物”好使的对抗系天赋。 “亚特兰荣光”、“追逐者”以及“治阳”。 目前乔巡只有这三个可进阶的天赋。 其他天赋有:“迷覃”、“疼痛免疫”、“枯木逢春plus”、“命理循天”、“伪装”。还有一个进阶信徒后,勉强能学习皮毛的“声音力场”,这是从少女红那里偷来的。 总的来看,很全面。 对抗、精神、侦查、辅助以及治愈样样都有。 乔巡的“火力不足恐惧症”这才勉强得到缓解。 经历过少女“红”事件后,他就很怕自己能力不够强,不够全面。 他开始期待起海上列车之旅了,不知道,在那种进化者十分多的地方,又能有怎样的收获。 之后,他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命理循天”和“声音力场”上。前者是他目前还不理解作用原理是怎样,如何才能用“世界真理”这种空泛的概念去影响事物呢? 后者则是从头开始的艰难学习。少女“红”毕竟是个六阶的半神,难学也在预料之中。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起码要到第三阶才能学习从那具人偶那里偷来的天赋呢,能提前学习他已经很满意了,要知道那家伙的天赋可都是大杀招,基本都可以用来当底牌了。 一觉睡到天亮。 大早上的,辛渔就发消息过来提醒他不要错过海上列车的登车日。 嗯,很负责。 “你们的转码准备得怎么样了?” “大概明天就能重回身体了。只是齐博学和卓俊他们两个,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要等‘塔’对‘还魂’分析完毕。” “真的不跟我一起去海上列车吗?后天下午才登车,还来得及。” “怎么,这么想我一起吗?” “没,只是你的‘违禁词’蛮好用的,逃跑时牵扯一些敌人啥的。” “……过分了啊。” 乔巡笑笑, “玩笑话。” “我脱不了身。有人监视我,得要一段时间才能摆脱。纪正志的话,有新任务,前不久开了一座古墓,组织需要他。你可以问问仙仪,她是大家小姐,家里关系硬得不得了,个人能力又很强,所以相对自由得多。” “好吧。” 乔巡没有过分追问辛渔的遭遇。人跟人之间相处还是要保证适当的距离。 离开宾馆后,他买了直达魔都的飞机票,打算提前到那里准备一下。 路上,他有问吕仙仪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海上列车。 但貌似她遇到了一点小状况,没有直接回应。 最后,下午时分,乔巡一个人抵达了魔都。 海上列车会在后天傍晚六点准时停靠吴口国际邮轮港口,还有两天的时间可以准备。 一般来说,长时间的远洋旅行都得做足功课才行。 但海上列车的功课是真难做,“塔网”里都找不到什么有很大帮助的内容,更别说普通的互联网了。 以至于乔巡压根儿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生活用品?便利食品?长时间续航的便携式充电宝? 面对这种情况,一般分为两种人,一种是不知道准备什么就不准备,另外一种就是什么都准备。 乔巡倒是没有着急,这两天难得给自己放个假,权当是来魔都旅游了,一个人到处逛逛走走,这里玩玩,那里看看。 在魔都这种大城市,他倒还真碰到了几个伪装成人的畸变种,以及进化者。 不过,他没有像之前解决那几只兔人一样去解决碰到的畸变种。 之所以会解决兔人,是因为他有一种即将进阶的感觉,所以才会选择在普通居民生活区动手。但现在嘛,没什么特别需求,那就最好还是不要招人耳目。 目前共和国对进化者的管控还是比较敏感的。他不要给国家添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11月30日0点整。 躺在床上一边休息一边学习“声音力场”的乔巡忽然收到一封“塔网”内的邮件。 他点开一看—— “尊敬的先生女士: 您好! 我们是‘海上列车’运营方,此时此刻,怀以诚挚的心情,我们首先对您愿意搭乘本列开始一段奇妙的旅程表示由衷的感谢。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海上列车’展现给世人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神秘、冒险、宝藏吸引着一批又一批人前来。感谢您对‘海上列车’的支持,本次旅途,我们将全程为您提供周到的服务。 ‘海上列车’拥有成套的服务设施,包括但不限于网络、电源、生活用品、各类娱乐设施、各类第三产业服务……所以,不必担心旅途缺乏物资,凡是您想要的,我们都可以为您提供。 在此之前,我们将向您‘海上列车’基本法则: 第一:‘海上列车’不认可任何货币交易体系,只遵循该列独有的积分制,详细请参见附件一; 第二:‘海上列车’的乘客需遵守一切该列既定律法,律法条款详细请参见附件二; 第三:‘海上列车’全程保护每一位乘客的隐私安全,但相应的,乘客也不得传播性展示列车内事件,详细请参见附件三; 第四:‘海上列车’拥有一切解释权。 最后,祝您旅途愉快! 附件一《‘海上列车’积分制》.pdf 附件二《‘海上列车’律法条款》.pdf 附件三《‘海上列车’保密条款》.pdf。” 三份附件,那是相当地长。 乔巡认为,大多数人玩游戏连把隐私条款都看不下去,更别说这三份附件了。 好在,他以前读大学,读的专业书籍一本顶一本厚,读的文献之类的更是一篇比一篇晦涩。 耐心把三份附件读完后,他心里有了底数。 积分制,简而言之就相当于工分大锅饭。“海上列车”有自己的交易体系,在上面换取任何物资都需要积分,而积分获取方式有四种,一是完成随机事件,二是经过高危污染区时收集相应战利品换取,三是向他人出售物资,四是……赌博。 不知为何,看到“赌博”乔巡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律法条款相当多,但总结一句话,尽量不要违反律法,后果无法预估。 至于保密条款没什么说的,在“塔网”内部论坛找不到跟海上列车的相关内柔就是因为这个保密条款。 为什么要保密没有说。 知道了“海上列车”上什么都有,天亮后,乔巡也就没打算特地去准备物资了,随便带了一些自己出门习惯带的趁手物就前往吴口国际港口开始等待。 …… 十一月底的海风很吹人,刮在人脸上跟刀割一样。港口船只进进出出很是忙碌。 乔巡站在港口外面的防护带上,穿着灰棕色的大衣。手撑着护栏,以海天为北京,发丝轻轻飘动。 略微苍白的脸和谐辉映着身后白色的港口建筑。 大小邮轮的汽笛声响彻海岸线。这样的场景总是容易让人想起一些伤感的事。乔巡没什么特别值得去缅怀和伤感的回忆,唯一抱有一些想法的大概就是故去的父母。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了面貌,但总归心里会留下一些芥蒂。 “哟,帅哥,要来玩一把猫猫大乱斗吗?” 身后响起轻快调皮的声音。 乔巡笑着转过身,看着吕仙仪说: “你还真的来了啊。” 吕仙仪的穿着打扮一直都很有活力,很有色彩感,脖子上挂着小巧的音乐耳机,压住了长发不至于被海风吹乱。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特别,因为天赋“晦明”的缘故,晶莹剔透,十分具有包容性。 她坐在行李箱上,双臂抵着拉杆,手里还拿着游戏机,一边玩游戏一边说: “不然呢。你可都邀请我了,我咋好意思拒绝嘛。” 乔巡严肃地说: “没有邀请,只是提一嘴而已。” “得,我自作多情呗。那我走?” “来都来了。” “你这人还真是过分。算了,接着!” 说着,她从宽松的衣兜里又掏出同款的游戏机扔给乔巡, “快来跟我玩猫猫大乱斗!” “那是什么鬼。” “很好玩啦,快来快来。” 乔巡看着手里的粉色游戏机陷入了沉思,上面还有很多可爱hellokitty贴纸。 “话说,你就没考虑过我可能不喜欢粉色吗?” “哪有男人不喜欢粉色的啊!哎呀,别讲究了,再说了,我很喜欢的嘛。” 乔巡:“……” 于是乎,两个刚结束了高危调查任务的家伙,蹲在港口防护道上拿着粉色的掌机,玩起了一款名叫“猫猫大乱斗”的萌系游戏。 也蛮奇怪的。 乔巡觉得吕仙仪这家伙有种莫名其妙的感染力,总是能在不知不觉间带偏别人。 下午17点30分,哐当哐当的老式蒸汽火车的声音从海上传来,与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十分奇妙的律动。 这股律动沿着港口海岸线蔓延,直至将整个港口包裹。 吕仙仪站了起来,望向远方的天际线说: “屏蔽力场张开了,这说明‘海上列车’马上到。” 屏蔽力场自然是屏蔽一般人的。像他们这种有车票的人不会被屏蔽。 乔巡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还有不少人都没有被屏蔽。看来,他们应该也是车票持有者。一个个瞧上去都挺普通的,完全没有进化者的那种奇异性。 一阵浪袭来,拍打在堤岸上,附近的亮度都变低了一些。 “海上列车”终于在天际线露头。 黑色的,机械感十足的火车头率先出现在众人眼中。 吕仙仪眼中直冒星星, “好帅!” 她抓着乔巡的手臂激动地问: “你觉得像不像绝命战士里那辆大火车?” “是挺像的。毕竟那辆大火车原型是美联邦的‘大男孩’。” 吕仙仪也挺特别的,别的这个年纪的女孩,追星、追剧、吃瓜,她除了打游戏就是打游戏。想必说来也气,没事的时候整天蹲在电脑或者ps前,也没黑眼圈,皱纹不长一条,眼睛还干净得很。 笃—— 伴随着一声长鸣的汽笛声,海列快速驶来。 场面就突出一个奇妙。明明轮轴转得飞快,却偏偏有种大游轮吃水排水的感觉。一辆大火车,在海上跑得又快又稳。 人类要是掌握了这种科技,那还有轮船什么事。 近了后,乔巡才发现海列到底有多大。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普通列车,俨然一辆长方体的超大游轮。 更加贴切地形容,就好比把魔都的世贸大厦横过来打扮成一辆蒸汽火车。关键是,它还很长,即便火车头已经靠岸了,还看不到尾。 现在他终于理解,为什么说海列上基础设施全都齐套,不用担心缺乏任何物资了。 壮观、气派、压迫感十足! 又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这种怪物般的超大机械呢。 笃—— 又一声汽笛长鸣。 然后,第一节车厢的车门打开,一条十分复古,或者说本就很古的机械阶梯伸了出来靠在堤岸上。 从里面走出一个乘务员。一眼就看到她背后正在转动的发条,十分醒目。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列车将在18时整准时发车,请尽快持票登车!” 除了发条、有着明显机械结构的关节外,乘务员不论从神态、声音还是气质上,都跟正常人没有区别。 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匹诺曹? 有着鲜明的人的特征,也有着鲜明的“发条人”的特征。乔巡不知道这种设计是否是故意的。 吕仙仪比乔巡更爱这种大机械,迫不及待地就抓着行李箱往登车口跑去。 “冲冲冲!我们的旅途是列车与大海!” 乔巡看了一眼无尽的大海,长呼一口气,迈开步伐。 第21章 家畜 咯吱咯吱…… 检票员小姐背后的发条转动一下,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说: “乔先生您好,您的身份核验成功,祝您旅途愉快。” 乔巡点头, “谢谢。” “不客气,我们竭诚为您服务。” 乔巡从检票员小姐身边走过,然后站在过道上等待吕仙仪。 吕仙仪将手伸出,按在检票员小姐手中拿着的一本书上。原本空白的书页渐渐浮现出一行很有艺术感的字体,但可惜,乔巡并不认识这些字。 检票员小姐看了看空白书页上出现的字,背后的发条转动一下,同样微笑着说: “吕小姐您好,您的身份核验成功,祝您旅途愉快。” 吕仙仪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向乔巡。她小声地说: “好神奇哦。感觉跟普通的天赋能力不太一样。我没感受到的污染元素,只有一种十分玄妙的能量波动。” 乔巡边走边说: “海上列车值得考究的地方很多,不过这里给我的感觉不是特别友好。还是得小心一些。” “嗯,这倒是事实。” 列车检票口后面的通道十分简单,就是一条走廊。两边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物。 两人走出通道后,一个穿着制服的金发乘务员走了过来。她很漂亮,但只是感官上的漂亮,还是可以分明地在她身上发现拼接的痕迹,同样,背后背着发条。 金发乘务员微笑着说: “两位乘客好,接下来由我带领你们去生活区。” “嗯,谢谢。” 乔巡看了看她的掌关节,可以看到铁质的枢纽与齿轮。 这种结构未免太简单了,是如何在动作上表现得跟正常一样的呢?还是说,并非是简单的木偶机器人。乔巡甚至觉得她不能被称作机器人,而是机械人。 金发乘务员拉开旁边的一扇滑动门。门很厚,金属构造。 里面是十分简陋的电梯,像个小型集装箱。 “请进。” 乔巡和吕仙仪走了进去。 金发乘务员随后进入,她说: “两位的房间是普通区4车13号房和普通区4车14号房。普通区位于该列中段,预计两分钟抵达,请稍等。” 说完,她在旁边的操作台上操作了一番,随后,简陋的电梯开始发动。 很可惜,电梯是封闭的,无法直接看到周围的场景。 乔巡尝试用天赋“宰阴”去窥视暗面。但电梯的六面挡板像是贴着什么十分高档的屏蔽膜,他的天赋律动根本无法穿透。 金发乘务员端正优雅地站在前面,背后的发条一点一点转动着。 吕仙仪认真地盯着发条,鬼使神差地问: “乘务员小姐,你背后的发条可以取下来吗?” 金发乘务员转过身,微笑着说: “还请乘客不要开这种玩笑。” 吕仙仪微微眯起眼,笑着问: “可是我想取下来怎么办?” “这是违反列车律法的。请乘客务必遵守列车律法。” 吕仙仪压了压自己脖子上的耳机,无所谓地说: “好吧。” 乔巡奇怪地看了看吕仙仪。他在通讯频道里问: “你这是什么想法?” “很奇怪吗?难道你没有把发条取下来的冲动?” “啊这……倒是有那么一些。” 哪个精致的小男孩童年时期没拆过玩具、小机械。小到赛车马达,大到家用电器。 乔巡忍不住吐槽, “但你这直接当着人面问未免太失礼了吧。” “嘿嘿,不怕不怕。试探一下列车乘务员的底线而已,虽然口上说着这是趟旅途,但不弄明白点什么,我心里可难安。” 乔巡算是明白了,吕仙仪骨子里就装着好动因子。 “你可真是……人菜瘾大。” “太过分了,老是这么说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面子给狗啃了。” “……” 两分钟后,简陋的电梯准时抵达普通区。 电梯门一开,光线顿时明亮起来。 出现在眼前的场景完全不像现在正处在一辆蒸汽火车上。有街道、路灯、建筑、标牌、垃圾桶,除了没有天空外,几乎跟影视剧里工业革命时期的欧洲城市差不多。 “真是内有乾坤啊。” 乔巡忍不住感叹。 他朝正前方立着的一座大标牌看去,上面用五种语言写着“四车”。英语、汉语、俄语、阿拉伯语以及法语。 金发乘务员走出电梯,露出职业式毫无人情味儿的笑容说: “两位乘客,请跟随我。” 乔巡和吕仙仪迈开步伐跟了上去。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没什么人,看上去有些冷清。 乔巡好奇地问: “这里没有其他人吗?” “现在是用餐以及娱乐时间,他们此时正在餐饮区和娱乐区。” “不可以自己做饭吗?” “不可以。列车上的食物资源有限,为了最大效能分配,进行了统一管理。” 乘务员边走边为两人介绍: “普通区的4车一共两条主干道,共计80座住宅,一座钟塔,算上此次愿意登列的乘客,共计76人居住在这里。同时,算上我,共10名乘务员为4车的乘客们服务。4车二十四小时通电通水,所以,两位不必担心用电用水问题。同时,需要说明,普通区的住宅租金为50积分一个月。每位乘客的初始积分为100点,所以说,想要长时间在普通区居住,请务必自行赚取以及获得积分。” 这些乔巡在《“海上列车”积分制》里面已经看过了。 列车上积分是唯一的交易货币,并且任何非积分制的交易体系一旦被查出来,直接使用最重的处罚——处死。所以说,一般的货币在列车上几乎没有任何用处,比废纸还不如。 在主干道上走了大概四百米左右,乘务员在两座住宅中间停了下来。 左边住宅围墙上的标牌写着“13号”,右边写着“14号”,同样是有六种语言。 “两位,您们的住宅到了。房屋客厅的桌子上有一本书,上面详细介绍了列车的一系列事宜,请两位务必仔细阅读。同时,两位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使用专属座机致电乘务员进行询问。” 乘务员微笑着问: “两位还有什么想要询问的吗?” 乔巡摇头。 吕仙仪则是张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背后的发条又一次问: “乘务员姐姐,你的发条真的不可以取下来吗?” 乘务员依旧礼貌友善,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她微笑着说: “不可以。请乘客不要有这种想法。” 吕仙仪鼓了鼓一边的腮帮子, “那姐姐可以穿欧洲的宫廷女仆装吗?我很喜欢那种。” “不可以,乘务员的服装是统一的。” “啊,真没意思。不可以跟列车长反应一下吗?好看的衣服,能给乘客更好的服务体验啦。姐姐身材这么好,不穿女仆装可惜了。” 乘务员的笑容一定是精心测量过的,恰到好处,多一丝不认真,少一丝不温柔。 “不可以。吕小姐还有问题吗?” 一听到“吕小姐”这个比较正式的称呼,吕仙仪立马认真严肃地说: “没有了。” “那么,祝两位旅途愉快。” 乘务员礼貌地弯腰,随后转身离开。步伐优雅,好似每一步都提前安排好了,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乔巡冲着吕仙仪翻了个白眼, “你这家伙胆子是真大啊。话说,你来之前到底有没有看邮件里那三份文件。” 吕仙仪吸了吸鼻子, “看了。但我想确定一下。” “确定就确定,可不要愣愣地以身试法啊。” 吕仙仪鄙夷地冲着乔巡伸出小拇指, “不要真的把我当傻瓜啊。我很有分寸的好吗。” “得,随你吧。” 乔巡不理吕仙仪,拖着自己的行礼打开13号房的远门就走了进去。 吕仙仪在外面大喊: “待会儿过来玩游戏啊!” 乔巡背对着他扬了扬手, “玩玩玩,你迟早得变成游戏废。” 推开门,乔巡走进了属于自己的住宅。 里面很干净,装饰是中世纪风格,但不乏一些现代电器在里面。很有设计感,没有丝毫违和。乔巡认为,这间住宅的设计师一定十分优秀。 当代许多人崇古,喜欢园林风、中式风、宫廷风……但大多都做不好现代电器的适配,看上去古不古的现不现,十分违和,不伦不类。 房间里有一股松木的香气,想必是从这些木质家具传出来的。 果然像乘务员说的那样,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书封十分精致,有一些极富美感的雕刻在上面。 “用贵族典藏式的书封装饰一本说明书,也挺奢侈的。” 乔巡简单地翻了翻,连纸张书页都十分厚实光滑。 书的旁边是一张银行卡大小的积分卡,上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但在乔巡接触到这张卡时,眼前立马浮现出几行字—— 【身份:乔巡】 【普通区4车13号】 【积分余额:50】 还有一个功能,“查看明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界面一换—— 【明细】 【租赁普通区住宅一个月,消耗50积分】 这么一看,积分还是很不够用的。光是租赁住宅就要消耗50积分,购买食物以及其他物资都是要用积分的。如果没有额外获得积分的话,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这趟旅途里,可不尽都是“享受”与“娱乐”。 “果然,走到哪里,都免不了为生活犯愁。” 乔巡只能希望这趟列车有更加精彩的事情,而不只是这样。 将说明书和积分卡收好,乔巡提着行李箱走上二楼。 在楼道上,他看了看一侧的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灰棕色大衣的他,站在满满欧式宫廷风的房间里,像极了一位绅士。 他想,要是还戴着一顶高筒帽就更好了。 屋子一共只有两层楼,但挑高蛮高的,大概相当于一般民房的三层半。 他刚走进卧室,开始整理自己的行礼就听到外面传来吕仙仪的声音。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立马看到吕仙仪站在她自己房间的窗边,招手一脸欢喜地说: “喂,乔大叔,过来玩游戏啊。” 乔巡咬着牙说: “你再叫一句乔大叔信不信我不教你那套连招。” 太过分了,我才二十多岁,就开叫大叔了,那上了三十不直接奔着大爷去了? 乔巡很纳闷儿,因为进化的缘故,他的相貌比实际年龄看上去更年轻,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这家伙成心的吧。 吕仙仪立马举手投降, “巡哥儿,好哥哥,别嘛。” 乔巡窗户一关,不理她,开始收拾自己的行礼。 此时,广播声从上方响起: “各位旅客朋友们,我是本次列车的列车长,列车即将发车。我代表全体机组成员向各位表示诚挚的感谢,祝大家旅途愉快。” 然而乔巡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晃动感,连加速的惯性都没感觉到。 十分稳,跟在陆地上并无明显区别。 收拾好房间后,他躺在床上开始看说明书,对隔壁吕仙仪的喊叫声置若罔闻。 列车共有五大分区: 动力区、生活区、娱乐区、餐饮区以及约束区。 动力区就是火车头后的第一节车厢,列车长、乘务长和治安官所在的地方。关于这一分区的介绍并不多。 主要就是生活区。 老实说,乔巡阅读到这一篇章时,彻底改变了对海上列车的看法。 生活区又分为三个类别:贵宾区、生活区以及……家畜区。 一般乘客居住在生活区,积分达到点,即可申请进入贵宾区,而积分为负数后,将被驱逐至家畜区。 家畜区,名字很直白,在那里的人,没有人权,无法享受一切列车的服务,吃剩下的食物,用剩下的生活物品,而且不得不从事整个列车最肮脏的工作,清淤、处理生活垃圾,可以被普通区以及贵宾区的人随意使唤。 “奴隶……” 看到关于家畜区的描述,乔巡立马想到这个词。 他眉头微蹙,在之前那封邮件的三份附件里,可没有说还有这种贵族、平民、奴隶一样的等级制啊。 积分大于点,成为贵宾,是人上人,为负数后,变成家畜,成为人下人。 第22章 偷盗罪,拔十片指甲! 乔巡立马在通讯频道里联系上吕仙仪。 “你看那本说明书没有?” 吕仙仪回答: “正在看呢。” “看到家畜区了吗?” “嗯看到了。感觉挺……微妙的吧。来之前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列车上遵循着与外界完全不同的规则。但也还是没想到居然存在着这种机制,变成家畜,失去人权,任人使唤,就是贵族奴隶制嘛。” 乔巡皱着眉说: “海上列车的一切不受外界事物的干扰,任何国家组织对‘进化者’的保护都完全没用。这意味着我们只能依靠自己,风险系数一下子拉高了很多,存在着跌入深渊直至谷底的可能。” “海上列车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有人曾在这里成就半神,也有五阶进化者在这里丢掉性命。三十多年来,不知道多少国家、组织、第三方势力想要铲掉这一进化界的隐患,但都做不到。” 吕仙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华丽的吊灯说: “来这里我都没敢和我爸说。他要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我来的。” “那,为什么你选择来这里?肯定不是因为我邀请的缘故吧。” “其实我知道了‘塔’奖励了三张车票,就一直蛮纠结的,个人是想来的,你的邀请算是给我提振了信心吧。” “为什么想来?” 乔巡不太理解,像吕仙仪这种高门子弟,是不缺乏进化资源的机会的。为什么一定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这里。他个人觉得,像海上列车这种地方应该更适合无依无靠的个体进化者,在这里能够同台竞技。 吕仙仪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难得很正经,轻声说: “我想变强。” “变强的话,你家里应该不缺乏资源啊。” “不,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而不是在羽翼下成长起来的花瓶。” 轮到乔巡沉默了。他其实很惊讶,吕仙仪家境条件非常好,又很有天分,完全可以稳稳当当地成为高阶进化者。但她的选择却是另外一条路。 这让乔巡想起她玩游戏。 尽管她很菜,几乎是一个游戏黑洞。但即便死上几百次,上千次,也要关卡通过。一般玩家碰到这种,要么放弃,要么就开脚本了。 乔巡呼出口气,轻声说: “可能会死。” “会死的话就不是‘强者’了,成不了‘强者’,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很难想象,这句话会出自一个吃着十九岁饭的女生口中。 “老实说,你有点让我刮目相看。” “这么说,你之前看不起我咯。” 乔巡咳咳两声,说: “好了,继续看说明书吧。认真点,不要马虎。” “别转移话题啊!” 乔巡切断通讯。 他想这不能怪他,一个老是嚷嚷着打游戏的家伙,能看得起才怪呢。 继续看说明书。 乔巡刚看到家畜区时就在想,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积分变为负数。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消耗积分的途径非常多,租房、购物、治疗、娱乐等等。 但赚取积分的途径却少得可怜,只有:打擂台、悬赏、交易、赌博以及随机事件奖励。 消费无法让积分变成负数,但四种赚取积分的途径都可以让积分变成负数。接受悬赏后未完成、与个体户交易时赊账、赌博时输至负数、随机事件未完成惩罚。 法则十分残酷。 说明书上还提到了,新乘客享有“新人保护周”,为时七天。 在这七天内,新乘客不参与任何随机事件,无法参与赌博。 随机事件池里共有九个,分别是: 随机擂台、无天赋日、全员赌徒、噩梦侵袭、圣餐、逆转时刻、审判、安全日以及国王游戏。 在一周的七天里,每三天一次随机事件,每周周一是悬赏日。 在悬赏日,列车会在高危污染区停靠,乘客接受悬赏任务后,需要进入污染区完成任务。 看完了细则说明后乔巡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 夜里坐起来好几次,将说明书翻了一遍又一遍,只看到了“吃人”两个字。 本质上,列车的唯一法则只有一点: “强者为王”。 强大者注定可以快速获得积分,成为高高在上的贵宾,而弱小者在恶性循环里只能成为最底层的家畜。 乔巡觉得,列车设置“赌博”这一功能,几乎是在加速将弱小者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弱小者在难以获得积分,生活越来越难维持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在欲望的驱使下进入赌场。 一旦进入赌场,跟一只脚迈进地狱就没有区别了。 家破人亡的赌徒还少吗? 当当当—— 午夜的钟声准时在钟楼响起。 每一声都在乔巡心里敲动着。 乔巡调节自己的心律,归于平静。不论怎样,来都来了,自然要尽力做到最好。 放稳心态后,他没再多想什么,一边休息,一边学习“声音力场”。 早上六点,钟楼的钟声再次响起。 乔巡睁开眼,穿戴衣服迅速完成洗漱。 六点半是餐饮区开放的时间。 作为一个这里的新人,当然得先见识一下基本生理需求的伙食怎么样。 吕仙仪也没睡懒觉,早早地就跟乔巡在楼下碰头了。 尽管是在列车里,但这种超大型列车,内部空间十分大,室外有没有暖气供应,所以还是蛮冷的。 吕仙仪体质虽然不错,但归根结底还是个向导,穿着保暖的女式大衣,鼻尖有点发红。 她哈了哈手说: “好冷啊。” “说着是列车,其实就是套着列车皮的海上移动城市。海上本来就冷,现在还是冬季。” “可恶,这种天气真让人想睡懒觉。” “你悠着点吧。” 乔巡朝周围看了看,大多住宅都亮了灯,零零星星可以看到一些人在大街上走着。跟一般城镇的清晨差不多,只是这里没有汽车以及公共交通设施。 吕仙仪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小声说: “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很分明。颓靡的十分颓靡,亢奋的十分亢奋。” “这里的社会法则不就是强者恒强,弱者恒弱嘛。” “昨天晚上看了说明书,我差点没睡着。” 差点…… 吕仙仪笑呵呵地说: “不过后半夜还是睡得蛮香的。” “缺心眼吧你是。” 两人沿着街道走向电梯。电梯是这里唯一可以去往其他车厢的工具。车厢之间的通道是不对一般乘客开放的。 电梯门开着,里面还有四个人,两男两女。 乔巡和吕仙仪走进去。餐饮区的按钮已经被按亮了。 电梯门关上,里面的光线顿时变得昏暗起来。 乔巡看了看,四人的站位非常分明,距离感十足,似乎都不太想跟其他人有什么接触。 一个穿着老旧西装的眼镜男推了推眼睛,看向乔巡,低声问: “新人?” 乔巡点头。 眼睛男满脸胡渣,黑眼圈很重,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体气质十分颓靡,像极了被炒鱿鱼的资深社畜。 眼镜男得到回复后,忽然挑起嘴角,原本十分颓废的神态涌上一丝光彩,眼神也亮了一些,只是……不怎么友好,满满的戏谑。 “是不是很期待,是不是还以为这是一趟过程很丰富的旅途?嘿嘿。我告诉你,过程的确会很丰富,因为,你会亲身感受价值观一点点被摧毁,拥有的一切一点点失去,深陷泥潭无法挣扎的感觉。” 他有点神经质。 “到最后,你连饭都吃不上!被逼无奈之下,你只能选择进入赌场,然后在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中,成为一具待宰的家畜。” 嘴里的唾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一股烂豆芽的味道喷出来。 乔巡多年的从医生涯,什么样的人见过。心理崩溃破口大骂的人他见多了,但那些都是病人,所以他的态度会很好。眼前这个家伙不是,只是一个将自己的失败发泄到他人身上的……弱者。 某些大先生说得好,弱者抽刀向更弱者。 显然,乔巡这个“新人”就是眼镜男眼里的更弱者。 乔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也不落在他身上了,一副根本看不起的样子。 “我会不会成为家畜还不清楚,但有的人可能快了。” 眼镜男炸了,别人看不起我就算了,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凭什么!凭什么! 他恶狠狠地盯着乔巡, “你会成为家畜的,你一定会成为家畜。家畜……家畜!家畜!” 乔巡心里呵呵了。 就这?他还以为这家伙会暴起发难,上来打一架,结果只是在一旁碎碎念,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诅咒。 “不劳您费心。” 电梯里的其他人都沉默着,对这样的场景视若无睹,脸上的表情清清冷冷,一副毫不关心一切的样子。呵,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列车各处发生,跟路边的垃圾桶一样毫不起眼。 叮咚—— 电梯抵达餐饮区。 几人陆陆续续离开电梯。 眼镜男站在最后面,舔了舔破皮长溃疡的嘴唇,心里喃喃: “嘿,同在4车是吧,等你结束新人保护区,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弱肉强食’。一个新来的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说自己是新人,真是不怕死啊。” 他低着头,一双眼睛四处打量,搓捏着手里的积分卡,咽了咽口水,朝“廉价区”走去。 餐饮区很大,因此就显得人并不是很多。 抬眼一看,能看到四张大标牌,将整个餐饮区划分为四个区域—— “高端区”、“中端区”、“平民区”以及“廉价区”。 乔巡看向吕仙仪,笑着问: “大小姐,咱们去哪?” 吕仙仪瞧了瞧,看到刚才那个令人厌恶的眼镜男进了廉价区,然后她说: “平民区吧。积分挺珍贵的,现在得省着点用。” 她接着笑了笑, “咱又不是什么大官大富豪,可不就是平民嘛,平民就得进平民区咯。” 乔巡稍稍眯眼,笑不作语。 只是在餐饮区外面的走道观察了一会儿,乔巡和吕仙仪就分明地发现,来到这里的人,十个里有六个都进了廉价区,剩下三个进平民区,至于中端区和高端区,寥寥无几。 这种现象值得考究。 民以食为天不是说说而已,很多时候,不会说话的食物,包藏着许多的信息。 两人直奔平民区去了。 平民区里窗口也很多,大致看一眼,世界各地的主流菜系都有。 乔巡和吕仙仪走进中餐厅,里面人不多,也许跟现在还比较早有关。 无一例外,里面的人都埋头吃饭,沉默不语。除了咀嚼声和锅碗瓢盆声,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而且,基本没用一起吃饭的,都是各吃各的,彼此坐得很开。 看到乔巡和吕仙仪结伴走进来,进食者们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吃饭。 气氛……不怎么好。 吕仙仪小声说: “有些压抑啊。” “普通区的生活都这么压抑,不知道家畜区又是怎样的。” “从那本说明书上看,进入家畜区跟进了地狱没什么区别。” “害怕吗?”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吕仙仪耸耸肩说: “同样是遭到剥削的话,女人的下场只会更惨。但害怕还不至于,死亡威胁我也经历过几次,大不了再变成生命代码呗。” 乔巡说: “你有这么强的保命手段倒还好。我在想,那些没有保命手段的进了家畜区该怎么办。” “且走且看吧,忧心忡忡解决不了问题。” 吕仙仪这个人悟性很高,除了游戏。 平民区的伙食其实还不错,中餐厅里八大菜系都有,并非食堂那种大锅饭,跟饭店差不多,是点餐制的。这里的服务员同样,也是背后挂着发条的“机械人”。 “机械人”是如何拥有正常人的思维的,乔巡不太懂,也没敢随便用“宰阴”去探究。 伙食是不错,但价格…… 素菜统一0.5积分一份,荤菜统一1积分一份。米饭也要0.5积分。 乔巡看了看菜的分量,大致算了算。一个一顿要吃饱,不说吃好的话,需要1.5—2积分。 一日三餐则是4.5—6积分。 新人来到这里,不额外获得积分的话,10天左右就会用完剩下的积分。即便省吃俭用,一天只吃一顿,也就最多坚持一个月。 结果十分清晰,不额外赚取积分,绝对挺不到下一个月。 简单地点了几个菜,乔巡和吕仙仪各用了1积分购买两份面食。他们都意识到一件事,积分对于新人而言非常非常珍贵,尽量节省着用。早餐可以简单吃点,不必吃太好。 吃饭期间,乔巡一直在观察周围。绝大多数人都是吃了饭立马离开,一点不逗留,对其他事也丝毫不关心。 不经意地一瞥见,他发现某个取餐窗口,有个瘦小的少年望着窗口上面的菜单,但他时不时瞥左顾右,贼眉鼠眼地在望着什么。趁着递餐的服务员转身的瞬间,他动作迅速麻利地从一个盘子里顺走了两个包子,然后扭身摇摇头,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好家伙,偷吃的啊。 乔巡持续关注着他。那个少年感受到目光,扭头也看了乔巡一眼,然后连忙躲闪开。 瘦小的少年朝着餐厅外走去。 还没靠近餐厅大门,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忽然响彻整个餐厅。 少年顿时慌了,撒丫子地就往外跑。 但一扇沉重的金属门猛地从餐厅门上方落下来,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直接将唯一的出口封死。 少年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不远处,脚步声急促响起,很快,金属门打开,走进来四个高大的治安员。他们背后同样背着发条,但样式有区别。乘务员的发条是蝴蝶形的,他们的是椭圆形。 为首的治安员冷冷地看着少年,语气毫无感情: “偷盗罪,拔除十根手指指甲,就地行刑!” 少年脸上毫无血色,眼中满是恐惧,愣住了,甚至忘记哭喊。 直到两个治安员将他架起来,另外一个治安员取出一把钳子,他才惊恐地大喊起来: “不要啊!饶了我,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治安员不为所动,用力抓住他的右手大拇指,钳子紧紧夹住,然后猛地往外拔。 “啊——” 凄厉的叫声响彻中餐厅。 原本沉默的食客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激动人心的时刻,个个伸出脖子张望,看到一片指甲被剥离,血糊糊的手指后,立马兴奋地叫囔起来: “好!拔得好!” “偷东西的小毛贼就该这样!” “最好让他变成家畜!家畜!” “这点惩罚不够,把他赶进家畜区吧。” 吕仙仪感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往乔巡这边靠了靠。 乔巡说: “有没有发现,这些人对‘家畜’的感官很强烈。感觉,对他们而言,也许什么惩罚都不如成为家畜可怕。” 之前那个阴暗的眼镜男也是,一口一个家畜,似乎见到别人成为家畜是什么能直戳g点的事。 “嗯,人们越怕什么,就越是容易表达什么。” 十指连心,少年被活生生地拔掉指甲,叫得非常惨,眼睛瞪得通红,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这是酷刑,极刑。 海上列车没有行刑场,抓到违法律法的都是就地惩罚。 在被拔掉第三枚指甲后,少年痛得昏死过去。 但在被拔第四枚指甲时,又醒了过来。 他就这样,在反复的昏死与清醒之间感受痛苦。血淋淋的手指给人的感官冲击十分强烈。 看得乔巡都隐隐觉得手指痛。 十枚指甲被完全拔出后,四个治安员丢下少年迅速离开。 看到治安员没有后续的惩罚,围观的食客们立马兴致缺缺,继续埋头吃饭。 少年凄惨地瘫倒在血痕中,浑身颤抖着。 他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欲坠,风吹即倒。他看向乔巡,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呼吸愈发沉闷,眼神越来越凶狠。 “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看到了我,我肯定不会被发现!” 乔巡皱起眉。 这个少年明显失去理智了。 “你想怎样?” “赔偿我,赔偿我!” “凭什么?你以为不被发现就没有犯法吗?” 少年低沉地嘶吼: “没被发现就不算!” “律法里可没这么写。而且,你凭什么认为是我看了你,你才被发现的。” “别人都在低头吃饭!你看我做什么!你肯定巴不得我死!” 乔巡语气放松,用以前对病人说话的语气说: “稍安勿躁,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同时,他若有若无地使用“疼痛免疫”降低少年的疼痛感,让其少年镇定。 “赔我!赔我……” 少年语气渐渐没有那么狠戾,但依旧很激动。 乔巡递给他一个包子,笑了笑说: “首先,你被惩罚不关我事,这个包子不是赔偿,只是我自愿给你的。其次,我希望你能安静点,最好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 少年十片指甲没了,只能用手掌捧着包子。 他跟几年没吃过东西似的,不顾一切地把包子往嘴里塞,不怕噎着了。 一个包子下肚,他立马又看向乔巡,眼神示意再给他拿一个。 乔巡一改原本和善的表情,冷声说: “给你一个包子是看你可怜,不要觉得这是我欠你的。你最好有点自己的分寸,不要认为你真的对我有什么威胁。包子就在桌子上,你来拿一个试试,看我会不会立马告诉治安员有人抢我东西。” 少年一听到“治安员”三个字,立马缩了缩脖子,张着两只手不停地摇晃。 乔巡笑着说: “这才对嘛,不要做个不会交流的人。” 接着,他问: “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字,爱。热爱的‘爱’。” 爱声音很涩,没有少年感,嗓子可能出了问题。 “为什么偷东西?” “饿了,想吃,没有积分。” 意料之中的答案。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生下来就在这里。我的父母是陆地上的人,他们在这里相遇,生下了我。” “他们人呢?” “赌博输了,变成了家畜。” 爱老老实实地回答着,眼睛盯着桌子上的包子,都快绿了。 乔巡没急着给他吃的,继续问: “你住在哪里?” “5车12号。” “今年多少岁?” “十五。” 乔巡点点头,然后递给他一个包子, “吃吧。” 爱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乔巡微微眯眼,心想,一个在列车上生活了十五年的人,可利用的价值很高。来到这种陌生的地方,原住民毫无疑问是最直接的情报来源。 几个包子能认识这样一个人的话,还挺划算。 乔巡原本是打算找其他人问的,但他发现这里的人都很不愿意跟人有过多的接触,彼此之间警惕心很重。 当然,一个快饿死的家伙,求生欲比警惕心更强。 给爱吃了两个包子,乔巡就没继续给了。让他处在饥饿状态可要比饱食状态更好。 饥饿的人有需求,有需求的人才有利用价值。 乔巡笑着说: “我觉得你现在最好还是处理一下你的手指,感染的话可就得截肢了。先回去处理一下吧,处理好了再来找我。我住在4车13号,包子给你留着。” 爱期待地看着乔巡: “真的吗?” “当然,而且你现在不是只能选择相信吗?” “你不许反悔!” 乔巡微微一笑。心想,我反悔了你拿我也没什么办法。 “当然。” 随后爱起身离开了,一步三回头,生怕乔巡不见了。 看着爱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吕仙仪吐槽: “你可真坏。玩弄人心有一手,跟实验室那些变态有得一比了。” 乔巡摇头, “我可不会玩弄人心,只是在选择对我更有利的选择。” “很可怕你这种人。不过我喜欢。” “得了吧,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吕仙仪瘪瘪嘴, “哪有这么说美少女的。” “吃你的大馒头好吧。” 吕仙仪一边啃馒头,一边碎碎念。 迅速吃完饭后,乔巡又花0.5积分买了一份包子。他希望这点投入是值得的。 离开餐饮区后,两人乘坐电梯回到4车住宅,在乔巡的住宅里等待爱的到来。 上午八点,钟楼的整点钟声响起,沉闷而响亮。外面很安静,钟声是唯一的点缀。 钟声结束后,门被敲响。 乔巡打开门,看到爱站在外面。 爱的十根手指都缠上了纱布,有少量的血渗透出来。 乔巡笑问: “感觉还好吗?” “很饿。” 居然不是很痛。看来这个少年此刻更迫切的愿望是进食。 “进来吧。” 一走进客厅,爱立马看到摆放在桌子上的大包子,还在冒着热气。 乔巡坐在沙发上,端着手说: “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介意吗?” 爱连忙摇头。 “为什么这里的人对‘家畜’这么敏感?” 爱听到这个问题,诧异了一下,缩着脖子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声问: “你是新人?” “嗯。怎么,有什么说法吗?” 爱的反应让乔巡想起之前那个油腻的眼镜男。他发觉这里的人不止是对“家畜”敏感,对“新人”同样如此。 爱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一双眼睛仿佛无法聚焦,不停地打转。 “在外面你最好不要说自己是新人。” “为什么?” “新人有七天的保护期。在这七天里,新人是安全的。但是七天过后……会非常危险。这是辆人吃人的列车,普通区不知道多少积分见底,眼睛饿得发绿的人。新人初识携带着一百积分,除去租房的还有五十积分。这五十积分在他们眼里可是香饽饽。” “所以,他们会抢?” 爱连忙摇头, “抢是违反律法的,他们肯定不敢。” “那他们用什么方式取得新人的积分?” “随机事件。在随机事件里,老手有很多种方式掠夺新人的积分。” “比如?” “比如说随机事件‘全员赌徒’。所有人不管愿不愿意,都将参与到赌博当中,按照以往的经验,‘随机赌徒’是新人被掠夺最严重的,很多新人甚至刚上列车就成为家畜。还有‘随机擂台’,新人会被迫打擂,然后遭到掠夺。‘逆转时刻’里,积分为0的人可以向任何人发起挑战,不能拒绝,失败的话,挑战者成为家畜,成功的话可以获得被挑战者所有积分。” 乔巡皱起眉, “这岂不是对积分多的人很不公平?” 爱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你错了,在众多随机事件的洗礼下,积分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够强。当然,没被随机事件洗礼过的新人不在这个范畴。所以,如果你不想成为家畜,最好对自己新人的身份保密。” 乔巡无声无息地看着爱。 爱莫名觉得他的眼神很可怕,反应过来慌忙说: “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何况……何况我没有信心战胜你。” 乔巡微微一笑, “别紧张,我只是在思考问题。” 他的确不知道新人居然这么危险,难怪列车要设立新人保护周。不然的话,登车就会被吃干抹净。 爱紧紧地盯着桌子上的包子,喉咙不断上下鼓动。 乔巡拿起一个扔给他,他张开嘴立马狼吞虎咽,因为太过用力,嘴皮都被撕裂了,渗出丝丝鲜血,猩红的舌头舔一舔,血便混着包子进了肚中。 “那么,家畜呢?为什么大家对家畜这么敏感?” 爱稍稍呆滞了一下,想起已经成为家畜的父母,低沉地说: “你应该知道,列车上的乘客都是进化者吧。” “嗯。” “家畜之所以被成为家畜,就是因为他们做着家畜的事。劳作、奴役以及被作为食物?” 乔巡皱起眉, “食物?” 他第一次听到这一点。 “进化是个大鱼吃小鱼的过程。劣质的家畜干苦力,优质的家畜为贵宾区的贵客们贡献血肉。” 这是辆吃人的列车,字面意义。 “这么危险,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对这里趋之若鹜?” 爱沙哑地笑了笑, “危险的同时,也伴随着极高的利益。一旦进入贵宾区,进化之路就起飞了,因为有源源不断的优质血肉。每个来到这里了解了这些人,都认为自己能成为贵宾区的一员。但时至今日,整个海上列车也只有三十位贵宾。我的父母,就是在积分满后向贵宾发起挑战,失败后成为家畜的。” “不是积分满就能成为贵宾?” “不是,贵宾区名额有限。积分满只能说有资格成为贵宾。” 乔巡点点头。他看向旁边的吕仙仪。 吕仙仪难得这么专注安静,一双通透的眼睛好似涌上了一层迷雾,不知在想些什么。 乔巡将剩下的包子都给了爱,然后说: “拿着吧,这是给你的奖励。” 爱一双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然后说: “全给我?” “是的。” “不再问点什么?” 乔巡手指在桌子上捻动着, “怎么,受之有愧?” 爱赶忙摇头,有点凹陷的眼眶愈发黑了点。 乔巡笑了笑,然后问: “我很好奇,成为家畜后就只有死路一条吗?” “不,还有翻身的办法。在随机事件‘逆转时刻’里,家畜同样可以向普通区和贵宾区的人发起挑战,赢了就能翻身。还有家畜可以在每周一的悬赏日进入高危污染区完成悬赏,赚取积分,积分归正后同样可以摆脱家畜身份,但这……很难。” “为什么?” “因为成为家畜的人大多都欠了巨额积分,几十上百次的悬赏日才能让积分归正。而且,高危污染区十分危险。” 乔巡点点头,略微沉默一会儿,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吧。” 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爱所说。 接着,他笑着说: “要是碰到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当然,你需要证明你的价值。” 爱站起来,佝偻着腰背,悄悄瞥了一眼乔巡后转身离开。 走出乔巡的住宅后,他扭头看了看这栋欧式宫廷风的建筑,在心里嘀咕: “碰到肥羊了,可以薅羊毛。” 客厅里,吕仙仪将爱所说的情报整理了一边,然后蹙着眉问: “他的话值得信任吗?” “这些事听上去并非什么秘密,他没有说假的必要。对我们而言,更大的价值在于提前知道了这些事,避免踩雷。” “听你的意思,你是打算拉拢他?但他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十五年,可不会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少年。” 乔巡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那为什么?” “要控制一个人,得先纵容他,给予他不断挑战底线的机会。肆意的纵容会让人迷失,一棒子打在迷失的人脑袋上,更痛更刻骨铭心。” 吕仙仪怀疑地看着乔巡, “你真的不是变态?” “……” 第23章 悬赏日 “‘塔’共和国分部就没有其他人在海上列车吗?” 乔巡问吕仙仪。 “有肯定有,但都是保密的。我是以个人名义来这里的,肯定不知道啊。而且我瞒着我家人来,自然也没法从他们那里搞情报。” 吕仙仪站起来,绕着客厅地毯边走边说: “海上列车比较特殊,因为车票里的a票不是发给各个分部,而是直接发给‘塔’,由‘塔’以奖励或者任务的形式分发给进化者。所以说,这些进化者其实是相对独立的个体。存在着相当程度的进化者并不会选择告诉分部。因为‘塔’的缘故,各国政府对进化者的管控其实并非是一般的公职人员级别,更像是……公司与员工。所以,即便我们在列车上碰到了共和国分部的进化者,也不一定能得到帮助。” “听你这么说,感觉各国政府与‘塔’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合作与雇佣吧。” “嗯,差不多。‘塔’建立进化者网络,帮政府管理进化者,提高信息流动率,避免造成社会动乱,政府则为‘塔’提供社会平台。” 以前乔巡一直以为“塔”是联合国那种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组织,现在看来,是一个实际权力大于一般政府的大一体存在。 见乔巡没有再深入询问,吕仙仪便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对于新人而言有七天的保护期。就爱所透露的情报,这七天十分关键,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后续参与随机事件的风险系数。我们是否应该继续深入收集情报,了解详情?” 乔巡点头, “这是肯定。爱这小子并不可靠,关键还是在于我们自己对列车环境、设施分布、构造的熟悉程度。” 吕仙仪想了想,说: “乔巡,我注意到普通区的人基本都是单独行动的。我不相信他们在刚登车时没有想过与其他人合作,但到最后都变成独立行动的情况。这其中必定发生过决定性的事情。我想,我们要提前做好彼此分开单独行动的准备。” 吕仙仪在这一点上体现出了一个向导的素养,考虑得很周到,提前表明这种可能性,为之后出现意外情况做准备。 “你说的对。” 吕仙仪皱起眉, “我个人比较担心的事,单独行动的原因是随机事件会瓦解伙伴之间的信任。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很可能无法避免走到争锋相对的局面。” “情绪与欲望,是瓦解社会关系的关键词。只要能把控好这两点,能很大程度规避这种事情的发声。” 吕仙仪点点头,眼神发幽,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乔巡站起来,笑着说: “好了,七天的保护期很宝贵,我们得好好利用起来。了解列车环境构造,社会关系等等。” “那我们是分开,还是一起。” “最好一起。那样我们的信息是彼此透明共享的,如果分开的话,难免出现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一旦人际关系里出现信息不对,那这样的人际关系就十分容易被外界因素瓦解。” 吕仙仪想了想,觉得乔巡说的在理。现在,他们还是同行的伙伴,最好保证信息透明。毕竟之后的事情无法把控走向,就更应该把控好现在。 两人稍作准备,离开住宅。 乔巡刚一走出远门,就看到先前电梯里那个眼睛男站在斜对面的街道上看向自己这边。 他分明地注意到,眼镜男在看到自己出现后,眼皮颤动了几下,眼神也变得略微亢奋。 直觉告诉乔巡,他被这个眼镜男盯上了。 他统计了一下,到现在为止,知道他是新人的除吕仙仪外,一共五个。早上同乘电梯的四个人以及爱。 也可能存在这些人将这一信息传播出去的情况。 “吃了信息不对等的亏啊。” 眼镜男朝着乔巡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去。 乔巡皱起眉,看着他颓废无神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里。 眼镜男给他一种十分不舒适的感觉。 吕仙仪从自己住宅里出来,看到乔巡望着远处,好奇问: “在看什么呢?” “之前那个眼镜男。他可能盯上我了。” 乔巡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 “他知道我是个新人,可能像爱说的那样,在新人保护周结束后,选择掠夺我。” “那我们应该提前做准备。” 乔巡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两人离开4车,进入电梯。 以他们目前的权限,能去的地方有:普通区除1车外的其他九个车厢、餐饮区、娱乐区、公共广场以及服务区。 他本来是打算到家畜区去看看的,结果发现除了工作人员外,其他人并不能进入。 普通区除1车外的九个车厢环境分布完全一致,都是两条主干道、八十栋住宅加一个钟楼。 餐饮区没什么特别的。 服务区主要就是提供医疗、超市、阅读学习、咨询、贵宾区升区等服务。样样服务都是要收费的,并且费用并不便宜,尤其是医疗服务。服务区的医院里人非常多,可以想象在列车上的负伤率有多么高。 重头戏在娱乐区。 赌场、角斗场、擂台、麻痹会所、私人订制…… 黄赌毒、血腥、暴力,一切跟人类纵乐、享受、纵欲以及发泄欲望和负面情绪的东西这里都有。 一来到属于娱乐区的车厢,乔巡和吕仙仪立马就能感受到那种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浮奢气息。恶臭的欲望气息充斥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一个又一个表情麻木绝望的人被治安员从赌场里带出来,那表情只差把“输成了家畜”写在脸上了。 有成批输成家畜的人,也就不缺乏赢得盆满钵满的人。“正规”赌场,不管是输家还是赢家都收到律法保护,不必担心被人下黑手,所以他们可以得意洋洋如沐春风地大摇大摆走出来。 对于乔巡而言,娱乐区简直就是一座大型的养分中心。 因为这里充斥着各种情绪,狂喜、恐惧、绝望、担忧、冲动、xing欲……这些全都是他“色欲”能够吸收转化为自己身体能量的极佳养分。 如果不是新人不能进入赌场的话,乔巡会立马走进那座装修华丽灯火通明的大赌场。 总之,娱乐区虽然带着一个“娱乐”,但给人的感官非常不好。整一个“欲望的奴隶场”。 一整天里,乔巡和吕仙仪游走在权限可进入地区的每一个角落。 乔巡精准无误地将所观察到的场景分布、环境设施在脑海中构建出模型。途中,他没少使用“宰阴”,试图去揭露某些建筑的阴面,但列车上的建筑好似都砌进了一层屏蔽膜,以他现在对“宰阴”的使用强度,根本无法穿透。 一天结束,在钟楼沉闷响亮的午夜钟声下,乔巡和吕仙仪各回各家。 晚上,躺在床上,乔巡开始整理、归纳、分析收集到的基本情报、 一夜无眠。 好在他现在精神强度高,一晚上不睡没什么影响。 …… 2035年12月2日,星期天。 按照时间算,今天是这次随机事件的第三天。 当然,这次随机事件是安全日,没什么值得说的。 乔巡和吕仙仪继续对列车的探索与观察。不同于昨天对环境进行观察,今天他们主要针对人群。 整个一天里,他们在列车十六辆内置轨道电梯里观察来来往往的乘客。 普通区的乘客大致被他们分为三类: 第一:混迹在家畜之上温饱之下的人。这类人最多,数量约占五分之二。他们大多神情颓唐,脸上瞧不到半点生机。 第二:生活条件较好,且行事比较低调,不去娱乐区的人。这类人比较普通,走在大街上跟一般的射出差不多。 第三:混迹于娱乐区,废寝忘食的人。这类人最复杂,有十分富有和强大的,也有十分贫穷和弱小的。 碍于律法规定,安全日和非随机事件内不允许使用天赋能力。 所以乔巡和吕仙仪暂时无法在实力上对他们有一个明确的评估。 有吕仙仪这个专业向导的帮忙,在这种前期资料收集和情报归纳上,乔巡避免了很多弯路。吕仙仪虽然平时比较闹腾,但工作起来,职业素养没得说,可以说是非常得力的搭档了。 晚上,乔巡和吕仙仪满载而归,刚回到4车住宅,就看到一个瘦弱、贼眉鼠眼的少年站在13号住宅门口。 爱。 看到乔巡和吕仙仪回来,爱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然后前后左右看了看,略微低着头走上前, “你们回来了。” 他还不知道乔巡和吕仙仪的名字。 乔巡看着他,问: “有什么事吗?” “要不然,进去说吧。外面……冷。” “不必。有什么事在外面说吧。” 爱稍稍愣了一下。他分明感觉到乔巡对自己的态度跟昨天不一样,很……冷淡。怎么回事这个人,难道不想要我的情报了吗? 看到爱稍稍蹙起黑粗的眉毛,乔巡心想,不满意了是吧,不满意就对了,要是回回让你满意,我岂不是成了伺候你的人了?想从我这里讨好处,你还差一些。 爱咽了咽口水,选择忍一手。在他看来,乔巡再怎样也不过是个新人,自己在这里住了十五年,虽然落魄了,但也比你一个新人懂得多。 “想必二位知道明天是星期一吧。” “嗯,悬赏日。” “即便有新人保护周,但也没有规定限制新人不能参加悬赏日。如果二位有参加明天的悬赏日的想法,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乔巡上下打量这个瘦弱眼眶发黑的少年,搁外边儿走在大街上别人瞧见了会以为他在吸毒。 “你能提供什么?战斗力,还是辅助,还是医生?” 爱顿了顿。他很明白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肯定是不行的。 “情报!我父母以前离贵宾只有一步之遥,我知道悬赏日里什么样的悬赏性价比最高,污染区的哪个地方相对更安全。还有……一些特别的刷积分的方法。” 乔巡问: “有刷积分的方法,你自己为什么不用?” “因为……我天赋能力太弱小了,用不了。” “是什么?” 爱瞪大眼睛,咬了咬嘴唇,声音略微变大, “你不能问我什么我都答。合作,我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送温暖的。” 乔巡微微眯眼,轻声说: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混血儿吧,东亚儒家文化圈里有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哪种?” 爱显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咬着牙,以鼻音说: “我都说了,我不是送温暖的,是谈合作!我的筹码是情报,只是希望你们能带着我一起。我一个人无法完成悬赏任务。” “为什么不找其他人?” “其他人……太疯狂了。我觉得你们会好一些。” 这个理由很难让人信服。 乔巡看向吕仙仪问: “你有什么想法吗?” 吕仙仪看着爱温柔一笑,声音轻软地说: “小弟弟,如果你骗人的话,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看到吕仙仪那通透神秘的眼瞳,爱生物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转而他意识到在海上列车,律法大于一切。于是他用力地说: “我不骗人。” “那成,我没什么意见了。” 吕仙仪说着,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站在一边。 爱感觉她身上散发着不安的气息。 乔巡说: “你到底值不值得信任,我不愿意评价。但我给你一个忠告,最好不要高估自己的智商,嘀咕别人的智商。好了,就这样吧,暂时的合作可以。” 听到乔巡答应合作,爱呼了口气。他心想第一步完成了,后面就好说了。用余光瞥了瞥神情轻松自然的两人,他想,新人果然是新人,永远那么肆无忌惮。 “悬赏日,公共广场会在凌晨五点半开放悬赏大厅。” “那就五点在公共广场集合。” “好。” 爱说完,一点不多留,转身就走。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对于乔巡不愿意让他进屋说话这件事,他在心里暗暗记下了。 昏黄的灯光下,乔巡一脸狐疑地看着吕仙仪: “真有一万种让他生不如死的办法?” 吕仙仪白他一眼, “虚数,虚数都不懂吗!” 说完,她转身进了自己的住宅。 乔巡:“……” …… 2035年12月3日,星期一,悬赏日。 午夜一到,钟楼沉闷响亮的十二道钟声响完后,从上方传来的广播随之而来——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今天是2035年12月3日,星期一,悬赏日。作为一周的开头,用辛勤的汗水,换来与之对应的报酬,是美好的开始。悬赏大厅将于凌晨五点整开放,希望赚取积分的旅客朋友千万不要错过。 目前,列车已经行驶到麻六甲海峡,将在印尼地区苏门答腊岛海岸开放悬赏日。麻六甲海峡处于赤道无风带,全年大多时间风平浪静,相信,这次的悬赏日会比较轻松。但各位旅客朋友,还请务必注意安全。你们是列车最宝贵的财富。” 最后一句话在乔巡脑海里回荡。 你们……是列车最宝贵的财富。 可不是嘛,往下成为家畜,可以无偿劳作,提供食物,往上成为贵宾,是列车核心群体。 一口一个“尊敬”、“朋友”称呼着,真是友善啊。 第24章 蓝血珍珠 凌晨五点,乔巡准时从半学习半休眠的状态里醒来。 起床走到窗边,看向吕仙仪的住宅。她的卧室灯也刚好亮起。 吕仙仪站在窗边,看到对面的乔巡立马笑着招手。 乔巡扭过头就离开了。 吕仙仪努努嘴,啥啊,真冷淡。 迅速洗漱完毕后,乔巡和吕仙仪在外面的街道上汇合。 昨天晚上的时候,他们就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放在一个收纳背包中背在背上。 吕仙仪来之前可没少准备七三兵工厂的一些便携带的先进装备,都在她背包里装着。科技搭配天赋是最高效的作战方式。 今天是悬赏日,乔巡本来以为应该会有不少人前往悬赏大厅,但从街道上稀稀拉拉的人群看,并不多。 “都准备好了吗?”乔巡问。 “嗯。” “那就出发。” 两人行动起来,步伐加快,快步走进4车的有轨电梯前往公共广场的悬赏大厅。 昏黄的路灯照耀下,公共广场并不热闹,有种小县城清晨广场的感觉。 公共广场一般情况下,是被住在普通区的乘客们用来当集市摆摊的。许多乘客会用一些自己用不到的物品,来合法赚取积分,制式装备、污染物、源金属、系列符文等等。 但在悬赏日,公共广场不允许摆摊,所以就显得更加冷清了。 乔巡一眼就看到瘦小阴暗的爱,站在一座路灯下,昏沉的光将他照得更加瘦削,面色发黄,无精打采。 这种精神气,给人的感觉十分不靠谱,以至于乔巡不由得思考带上他到底是不是利大于弊。 看到乔巡和吕仙仪后,爱立马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在这边。 “我感觉他有点不太靠谱啊。” 吕仙仪小声说。 “防着点吧,要是有问题,不要留情,直接解决。” “好。” 两人就对爱的态度意见一致。 爱搓着手,哈着气走到乔巡和吕仙仪面前,他的十根手指指头还是用纱布缠着的,但没有血痕,看上去好了不少。 乔巡心想,这恢复力也蛮不错的。 爱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你们来了。” 因为太冷太干的缘故,他脸上起了皮,稍微笑得用力了就会隐隐发痛。 乔巡问: “你这么早?” “我怕你们来早了等我,所以就干脆早点来。” 爱说着转过身,朝着悬赏大厅走去,边走边说: “走吧,先去大厅。我会告诉你们怎么选悬赏任务。” 两人跟在他屁股后面。 “一般来说,像你们这样的新手,最好选择团队悬赏任务,虽然收益没有单人悬赏高,但风险很低。等熟悉了以后,再慢慢选择回报高的任务。当然,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具体实力怎么样,所以第一次就当试水,选难度最低的safe-r级吧。” 说着,他们来到悬赏大厅。 比起赌场、麻痹会所以及私人订制中心那样的娱乐施设的豪华装修,悬赏大厅就显得十分朴实无华,有一种上个世纪侦探所的感觉。 一走进去,立马又背着发条的工作人员笑着说: “欢迎几位来到悬赏大厅。” 爱走上前去,瞪大眼睛说: “我们接3-5人的团队悬赏。” “好的,这是悬赏任务列表。” 工作人员按了按旁边巴掌大的按钮,一张白色幕布从天花板上落下来,随后后面的一台放映机亮起,胶卷转动的咯咯响起。 乔巡心想,居然还是这种方式展示……果然是工业革命时代吗? 他想,也许这辆列车是在第一二次工业革命期间诞生的。 蒸汽机车、欧式宫廷装修、老式胶卷放映机、大型机械齿轮结构…… “请选择。” 爱手指捏着下巴,一脸认真地看着幕布上展示的密密麻麻的悬赏任务。 乔巡看了看,有五种级别: safe-r、general-r、risky-r、danger-r、nightmare-r。 爱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倒数第二个。” 乔巡目光落在倒数第二个悬赏任务上—— 收集10颗蓝血珍珠(sr),奖励60积分。 工作人员问: “确定吗?” 爱转头看向乔巡两人, “有意见吗?” 乔巡和吕仙仪摇头。 “那就这个吧。” “请三位出示积分卡。” 三人将自己的积分卡递交上去。工作人员将三张积分卡在一本写着密密麻麻看不懂的花体字的书上,一阵灰白色的波纹鼓动片刻后。 “好了,三位的悬赏任务已领取。请前往悬赏中转站等待列车停靠。” 乔巡再向幕布看去,果然,原先的倒数第二个悬赏任务已经不见了。 爱看着乔巡和吕仙仪说: “好了,我们去中转站等吧。” 吕仙仪笑着说: “感觉跟坐火车买票似的。” 爱对大陆的事物不太了解,没有说什么。 乔巡说: “规范化的管理模式,不得不说,这辆列车遵循着一套十分完善的秩序。这一点真令人遐想,就是不知道这样的管理模式是一直就存在着的,还是进入人类社会视野后才引进的。” 吕仙仪想了想说: “我觉得应该是后来引进的。毕竟从内部设施看,像是上个世纪初甚至上上个世纪的产物。” 乔巡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其实,最让他好奇的事,这些装着发条的“机械人”到底是如何运转的,为何又有正常人几乎一样的自主意识。 三人从悬赏大厅旁边的有轨电梯前往中转站。 电梯里,乔巡问: “为什么悬赏大厅人这么少?” “小悬赏日都是这样的,毕竟只有一天,赚不了多少积分,还容易出现意外被列车落下。一般来说,是每个月一号开始持续一周的大悬赏日人才多。” “大型悬赏日?为什么列车官方给的说明书没有说明?” 爱望起头看着电梯顶部,幽幽说: “要是什么都写在说明书上,还怎么剥削你们。这些都是要用脚印一个一个踩出来的。信息差,生产资料本身就是形成阶级的主要原因。列车的本质就是剥削底层,服务高层,不断转移资源到高层建筑。往好处说,底层人,也就是那些家畜,是列车的工人,往外出说,不就是负责劳役,又要待宰的牲口吗?我们这批卡在中间,上不去,又不敢下去的人,也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乔巡稍稍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不过十五岁的爱居然能说出这番话。 “你懂的很多嘛。” “我父亲曾是个社会学者。大道理都是他教我的,我平时在各种圈子里打转,又有一些小感悟而已。” 乔巡笑着问: “那你父亲有没有教你如何反抗压迫?” 爱立马缩了缩头,闭上嘴一句话都不说,同时不断用眼神示意乔巡不要再说了。他十分紧张,手背后面绷出手筋,细密的汗珠立马在额头分泌出来。 看着这种反应,乔巡和吕仙仪相视一眼,面面相觑。 中转站里人也是稀稀拉拉的,而且各个看上去精神面貌都不太好,穿着厚重的行军服,一动不动地坐在靠墙的长凳上等待。一副如果不是实在没有积分吃饭,绝对不会来这里的样子。 他们压抑沉闷的神态,让这里的空气都显得干冷躁闷起来。 05时59分,广播从中转站上方传来: “各位整装待发的旅客朋友们,列车已经停靠在印度尼西亚西部的苏门答腊岛西海岸。污染从距岛西海岸10km的地方蔓延至四周,形成了大型污染区,存在干扰天气和地理的污染生物,请各位务必小心。列车将停靠18个小时,在午夜0点再次发车,不要错过登车时间。” 广播完毕后,刚好上午6点整。 随着泄压阀门的释放,迷蒙的尘雾迅速蔓延开,将中转站的人包裹住。 这种雾很粘稠,而且气味像杀虫剂。 又一声广播响起: “已经为各位旅客朋友释放精神信标,请准备出发。” 乔巡问爱: “精神信标是什么?” “大型污染区污染情况非常严重,长时间待在里面很容污染精神,导致精神阈值sanity下降。精神阈值下降,综合作战能力会全面下降,精神信标可以让我们观测到自己的精神阈值,并且防止精神阈值过低。” 乔巡点点头。 中转站前方的整扇车门划开,所有人像士兵一样跳下去。 乔巡三人紧随其后。 刚一出门,立马感受到潮濡的海风。冷气从四面八方灌进身体。 落地点并非陆地,而是浅滩,所以一下去三人就湿了大半截裤腿。冰冷的海水像针一样侵蚀他们的皮肤。 乔巡很疑惑,印尼苏门答腊岛是典型的热带雨林气候,年平均温度最低25-27c,就算现在是在海里也不应该这么冷才是。 因为“两栖生物”进阶的“亚特兰荣光”天赋,他对温度的敏感程度又上了一个档次,可以说是人肉温度计。现在的体感温度是零下23摄氏度。 乔巡问: “为什么这么冷?” 爱牙齿打颤,抖着肩膀说: “这里有能控制天气的污染生物。我们一般叫气象种。污染区内的气候非常不稳定,多变且极端,上一秒冰冷刺骨,下一秒就可能炎如酷暑。” 乔巡知道吕仙仪的身体强度并不是特别高,问: “你还好吗?” 吕仙仪很正常,轻声说: “一切正常。” 身体强度不高,那就黑科技来补。看到吕仙仪脖子下锁骨上的黑色辐射片后,乔巡立马明白原因了,点点头。 至于爱,乔巡可管不着。他是不可能无条件地对一个没有取得自己信任的人好的。 三人淌着水走进迷雾之中。 灰白色的迷雾十分粘稠,水气很重,光是走在里面一会儿,头发就变得湿漉漉的了。 爱冷得浑身发抖,嘴唇变得一片乌青。 乔巡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皱着眉问: “你体质这么差,是怎么成为进化者的?” “因为我父母。” “……” 这就是为什么“塔”一直以来严打关系户的原因。自身素质不够,靠关系…… “你不会冻死在半路吧?” 爱瑟瑟发抖,一句话都没说。 瞧着他的样子,乔巡觉得还真有可能。 虽然乔巡并不想给予他太多好处,但也不想他死得太早。 “离我近点。” 爱走到乔巡旁边。 乔巡发动天赋“治阳”,催生出热能制造出升温空间,将爱笼罩住。 虽然可以让爱感受到空调房般的温暖,但乔巡只是勉强把温度升到冻不死他的程度,大概零上七八度。 但仅仅是这样,对于爱而言就已经好上不少了。 sr级悬赏里的蓝血珍珠产自一种名为“蓝血软壳蚌”的污染生物。一个蓝血软壳蚌只有一颗珍珠,这颗珍珠是它们能量的源泉,同时也是符文浓度最高的一部分。蓝血珍珠被研磨成分后,可以被透析出符文,用以制成升阶用的系列符文。 当然,透析技术一直都是各国各势力的保密技术,一般的进化者无法知晓。某些黑市中有加工厂,但需要支付昂贵的代价。 所以,那些个体进化者常常铤而走险选择直接消化蓝血珍珠粉。这样也能起到进阶的效果,但往往伴随而来的是体内污染浓度的不断增高,得不到有效控制的,最终会被异化为污染生物。 爱感觉好多了,唇色渐渐恢复,抿了抿嘴说: “我知道有个地方,存在大量的蓝血软壳蚌。” “你来过这里?” “我父母带我来过。” “莫非他们教了你很多特别内容?” 爱没有说话,眉目微低垂。 乔巡想了想,如果自己为人父母,那大概也会在干大事前给孩子留好后路。 他像,如果是猜想的这样,那爱的确是一个人形情报库。 但,这个情报库并不稳定。 爱走在前面带路。 他们登上海滩,再往四周看去,已经完全失去了其他人的动向。 浓厚的灰白迷雾能见度十分低,几步开外就几乎完全看不到路。 周围很安静,甚至连潮水的声音也没传进来。 也许这些迷雾可以阻挡声音的传播。 沙滩上面有一片椰树林,现在这个季节,明明不该有椰子,却长着跟两个篮球差不多大的椰子。 靠近后一看,那椰子上分明还长着扭曲的眼睛,像漩涡一样。 不断有绿色的涎液从眼角滴下来。 椰子上的眼睛们看着乔巡三人路过,一眨不眨。 第25章 气象种 2035年12月3日,星期一 【悬赏日】 东南亚,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西海岸 天气:无法确定 能见度:2.5—5m 温度:-59—-23c 湿度:87%rh 环境污染值:2000—????pm3 …… 乔巡三人走进椰树林。 他们都注意到了那些椰树上长着眼睛的巨大椰果,密密麻麻一片,看上去怪渗人的。 吕仙仪右手食指按在太阳穴,然后说: “我的精神阈值在下降。” 精神阈值跟精神值不同。精神值其实就是进化者等阶参数的体现,是无上限的。 精神阈值上限为100。正常人的精神阈值在80—90。 刚走进这片灰白色的粘稠的迷雾中,吕仙仪就发现自己的精神阈值开始下降,从一开始的88下降到了现在的84。下降在持续。 “有什么感觉吗?”乔巡问。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脑袋里钻,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拉扯力,在拉扯我的意志。大概意志被全部清空,就是sanity归0的时候吧。” 乔巡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的精神阈值从一进来开始就是0吧。 是的,走进迷雾后他就用列车释放的精神信标查看了自己的精神阈值。 跟污染值一样,都是0。 按理来说,他早就该被彻底污染意志,失去理智,变异为污染生物了。但是……他没有,他还是他。 不过这次,他没怎么惊讶,已经见怪不怪了。 从踏入进化者的世界开始,他的污染值就一直为0,精神值就一直为60,现在不过是又多了一个精神阈值为0而已。 这些都不是关键,能保持理性地变强就是硬道理。 “我的精神阈值为73。”爱说。 “这么低?” “嗯,精神强度不高的话,更容易受到侵蚀。” 吕仙仪看向他,蹙着眉问: “你的天赋是什么?” “闪……闪电。” 说这话时,爱明显有些不自信。 “什么类别的?” “攻击和增益都沾点。可以召唤闪电劈敌人造成伤害,也可以劈自己……变得更精神。” “更精神是什么鬼?” 爱目光躲闪,小声说: “就是那种被电一下,立马就很精神的精神。” 吕仙仪:“……” 乔巡:“……” 这不完全负增益吗! 吕仙仪和乔巡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看上去那么不靠谱了。在实力至上的列车里,天赋那么不靠谱,本人能靠谱才怪哩。 三人继续深入椰林。 爱边走边说: “蓝血软壳蚌原身是一种很寻常的海蚌,但在遭到污染后进化为一种喜好穴居的类兽蚌。它们原本的硬壳逐步退化为软壳,长出四肢,可以进行高速移动,血液里含有一种高腐蚀性的铜蓝毒素。喜好穴居的习性,让它们进化出了极强的伪装能力以及黑暗适应能力。” “一般的蓝血软壳蚌是什么等阶的?” “未完全成型,居于海洋中的幼体是塞壬的眷族,成型后就会升阶为信徒,离开海洋,进入陆地洞穴,在其中交配繁殖,每年的春秋季节回到海洋产卵。蓝血软壳蚌是非聚集性污染生物,通常是单独行动,只有在交配繁殖季节才会集群。” 爱说着说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三人赶忙转身看去。 只看到一只大椰子从椰树上掉了下来,砸在了一旁的礁石上。眼睛着地的,一下子爆了浆,褐绿色的粘稠液体溅得周围到处都是。 大椰子颤动了一下,迅速朝三人滚动而来,同时还发出一种咯吱咯吱的怪异声音,像是声音尖锐的女人在怪笑。 褐绿色的粘稠液体直接在地上印出一道褐绿色的痕迹。 速度很快,几秒钟的时间就到了三人面前。 在“亚特兰荣光”的荣光加持下,乔巡一脚踢了上去。 很棒的一脚。眼球椰子直接被踢飞,撞在一旁的礁石上,瞬间爆开。 里面的椰汁都变成了褐绿色的,溅得到处都是。 吕仙仪动作迅速,立马踏前一步,单手拍在地上,一张小型的光屏障将飞溅而来的褐绿色椰汁挡在外面。 乔巡一看,心想,又是兵工厂的黑科技。 吕仙仪身上到底有多少黑科技,藏着多少底牌,他完全猜不到。 爱躲在两人后面,一双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转。 他心里很快有了对乔巡和吕仙仪的评价。这两个人基本素质过硬,虽然眼椰是十分低级的污染生物,但迅速的解决,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看出来两人是有过丰富战斗经历的,跟那种莫名其妙来到列车的纯新人不同。 是大腿的话,就抱紧,是肥羊就使劲儿薅。 爱鼓了鼓喉咙,很识相的开始介绍: “眼椰是不入阶的污染生物,没有天赋能力,基本只遵循生物本能。它们的养分是“运动记录”,凡是看到在运动的事物,就能获得成长,当然,因为它们眼睛的像素极低,只有2w左右,所以,只有看到运动强度较高的运动才能成长。在成长到极限后,就会从椰树上掉下来变成可移动的眼椰,之后才会开始进化之路。进阶成功的眼椰百万里兴许都没一个,但这种玩意儿很多,长得也快。” “所以,我们走动的过程会成为它们成长的养分吗?” “是的。不过不用担心,这东西没什么威胁的,普通人都能轻松解决。不过被那些褐绿色的椰汁溅到身上会有灼烧感。” 乔巡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睁大着一只眼睛的眼椰,心想,这玩意儿要是来上个几千几万也挺麻烦的。 爱继续在前面带路。 椰林外围还好,路比较平坦宽敞,往深处去了,杂草碎石渐渐多了起来。生长在这里的植物都不能用平常的态度去对待,平平无奇的一株草都可能是某种变异种。 本次第一次来,小心行事的态度,没有走得太急。 越往里面,灰白色的雾也就越粘稠。会移动的污染生物也逐渐多了起来,但它们大多都只是藏在迷雾里远远看着,没有靠近乔巡三人组。 迷雾很浓,能见度非常低。仅凭肉眼,乔巡和吕仙仪很难以确定藏在迷雾里的生物是什么,长什么样,攻击欲望如何。 吕仙仪看了一眼乔巡。 乔巡心领神会,点点头。 随后,吕仙仪悄无声息地张开“晦明”力场,没有把爱笼罩进来。 “晦明”力场向四周蔓延而去,周围的能量波动、空气流动、精神波动以及污染传播痕迹在两人眼里一览无遗。 凭借着各种色彩线条的综合,乔巡判断出藏在浓雾里的污染生物的样子。 一种类似于小野猪,但长着像蜘蛛一样的大肚子的存在。 它们的攻击欲望不高,在乔巡“色欲”的判断下,情绪“好奇”大于敌意与戒备。 不闹事的怪物才是好怪物。 知道它们只是好奇,没有发起攻击的意图后,乔巡的关注重点就转移了。 约莫一个小时候,他们走出了这片椰林。 终于不用看到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眼椰了,吕仙仪松了口气。倒不是她害怕,略微密恐的她实在是感觉生理不适。 站在一处平台的礁石上,乔巡说: “汇报精神阈值情况。” 吕仙仪说: “从88下降到现在的81。” 爱说: “从78下降到现在的69。” 乔巡自然地说: “我从89下降到了83。” 他其实一直都是0。 爱忍不住说: “你们的精神阈值真高。这在整个普通区里都算比较高的了。” 乔巡稍稍点头,没多说什么。他看了看前面问: “还有多远?” “大概五公里。” “五公里……以我们现在的速度,需要一个小时。随着深入,精神阈值会下降的更快。抵达目的地,应该会再消耗8—12的精神阈值。你们现在有不适感吗?” 吕仙仪摇头。 爱说: “有一点疲惫感。” “战斗时精神阈值会下降得更快。我们需要尽快解决。” 精神阈值低于50的话,就会影响作战能力,低于30就可能出现不可视的思维幻觉。 爱缩了缩脖子说: “其实一般情况下,进入污染区需要携带抗污染药剂的,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乔巡皱起眉, “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爱目光躲闪, “那东西太贵了,20积分一份。你们刚来到这里,积分不多,最好留着买生活物资。” “不管我们会不会购买,但你作为一个关键的情报人员,理所应当说明具体情况。” 爱低下头, “对……对不起。” 乔巡冷冷地看着他, “我希望下次你不要在我们死的时候再说对不起。” 爱这种极不成熟的做法,乔巡希望只是心性不够成熟,考虑不全,最好不要出于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抗污染药剂,这想都不用想,是重要物资,是关键信息。这样的信息他都能“疏忽”,谁知道他下次还会“疏忽”什么。 以前当医生,乔巡碰到过不少隐瞒病情的人,但他们是病人,他有足够的耐心去一点一点抽丝剥茧。 爱不是病人,这里也不是医院。就像乔巡之前跟吕仙仪所讨论的那句话,一个队伍里,信息不对等能轻易摧毁队友之间的信任。 毫无疑问,乔巡对爱的信任期待再一次下降。 爱慌忙摆手, “不……不会了。” “继续前进。” 似乎是为了表现自己,爱的速度加快了,想要快点抵达目的地。 灰雾的浓稠度又上升了一个层次,站在后面,乔巡可以清晰地看到爱身后有一条明显的雾气痕迹。 椰林之后就是一片裸露的山地了。各种色彩的苔藓植物和蕨类植物从石头缝里生长出来。 色彩在扭动,植物也在扭动,没有丝毫规律。 简直是高强度的精神污染。 吕仙仪生出短暂的眩晕感后立马从收纳包里取出一块指节大小的电子帖贴在后脑勺下面的颈沟里。这种军用版晕车贴效果很好,立马就恢复正常了。 但爱可就没那么好受了。他本来就体虚,精神阈值也低,在这样一片彩色植物海洋中,更显痛苦。 一直以来生活在列车上的他没有机会体验晕车的感觉,但相比,这些彩色植物效果相当,甚至更加强烈。 爱感觉胃里在打仗,翻江倒海。他想吐,但是一点都不敢吐。本身食物就很难得,一直处在饥饿状态下,这要是再吐一口,可能直接饿晕过去。 明显感觉到爱行动变迟缓,影响了方向判断后,吕仙仪不得不再取一块军用电子晕车贴贴在他的后颈上。 眩晕感结束后,爱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小声说: “谢谢。” “不用,自己小心点就是。” 彩色蕨类和苔藓植物虽然精神污染,但并没有攻击性,所以这一趟走得还算顺利。 越过这出山地后,他们便来到了一座山的山脚下。 因为浓雾的缘故,看不全山体。“晦明”力场范围有限,只能辨别出山的主要成分以及大致形状。 山体颜色整体偏黑色,植物非常少,有的都是那种奇形怪状,喷吐毒雾以及分泌液的。以砂石泥土为主,蕴含着一部分的铜锰矿。 爱说: “我们不是要登山,而且最好不要上去。山上有大型气象种。我们要去侧山的一个山洞。” 气象种也就是能控制天气变化的污染生物。 乔巡往山上看去。 能控制天气的污染生物,他倒真想见识一下。控制天气是听上去就非常有用的天赋,如果能“偷”来的话……战力会上升不少。 顺着山脚,他们向侧边出发。 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这是一个跨在海浪上的海边溶洞。溶洞从中间断开了,一条约莫10m宽,深度无法探测的裂痕横在中间,将熔断分成两部分。溶洞外面的礁石上有很多干掉的鸟屎,不同于一般的白色,这里的鸟屎大多呈现出一种鲜艳的红色。 往溶洞内部看去,一片漆黑。有回流风从里面吹出来,体感温度跌破-60c。一般来说,溶洞里面温度会高一些才是,但现在的结果是相反的。 乔巡开口说: “汇报精神阈值。” 吕仙仪回答: “目前72。” 爱:“63。” 乔巡点点头说: “我是74。准备好,进洞。” 他刚说完,两人还没回答,忽然从山顶传来一阵像青蛙和蝉鸣混在一起的声音,紧接着吹来一阵大风。 三人迅速躲避到一处山壁凹口内。 风携带着大量的热流。热流冲入迷雾中,让原本灰白色的雾气变成砖红色的粉尘。 乔巡感觉到体感温度在迅速上升。 一路从-60c上升到零上,然后还不停,直到达到55c后才开始缓慢上升。 爱脸色发白, “是气象种。” 乔巡很吃惊。 能让这么大一片区域空气在短短一分钟内升温将近100c。那需要多庞大的能量啊。 外面升温了,于是从溶洞里面吹出来的风就变成了热风,并且温度更高。高达60c。 乔巡问: “有问题吗?” “没有。”吕仙仪穿在里面的贴身衣服能恒定温度,所以她没什么感觉。 至于爱,笼罩在乔巡“治阳”范围内,也不会有问题。 “那,集中注意力,进洞。” 第26章 塞壬最忠实的信徒! 2035年12月3日,星期一 【悬赏日】 东南亚,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西海岸 天气:无法确定 能见度:2.5—5m 温度:55—65c 湿度:89%rh 环境污染值:2000—????pm3 …… 顶着灼热的回流风,三人沿着溶洞左边的缺口往里深入。 常年的海水侵蚀,让里面的石头十分不平整,坑坑洼洼,很咯脚。 在吕仙仪“晦明”力场的笼罩下,能够很好地辨认路线。为了防止出现差池,吕仙仪还是给爱施加了“晦明”力场,不过没有那么清晰。 爱不太知道出现在眼中的各种线条是什么,但猜想应该是乔巡或者吕仙仪的某种能力。也可能是某样黑科技。 乔巡朝着溶洞顶部看去,有许多大蝙蝠悬挂在石壁上。 这些蝙蝠体型大概是一般洞穴蝙蝠的五到十倍。 “上面那些蝙蝠是什么?”乔巡问。 “列马奇海蝠。本来海边是不会存在蝙蝠的,但大型污染区会吸引一些异变污染生物过来。这种海蝠就是这么来的,久而久之进化成适应这里环境的模样。”爱回答。 他继续说: “现在这个时间段,海蝠处在低活跃状态,不主动惊扰它们的话,不会有事的。” 顺着溶洞的洞壁,他们继续深入。 乔巡朝着旁边的大裂缝看去,深不见底,只有无法看透的黑暗,一股类似于“尸氨”的气味儿从下面涌上来。 深入溶洞大概500m后,他们发现了一点光。 深蓝色的荧光以“点”的形式在远处一个大凹槽里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同时伴有“啵啵”的声音。 爱说: “到了。那些蓝色光点就是蓝血软壳蚌。” 乔巡大致看了一下……数量十分庞大,分布模型在他脑海里一点点构建。 初步统计,有两百到三百的数量。 “不是说蓝血软壳蚌是非聚集性污染生物吗?” “现在是繁殖季节,会出现这种集群现象。那些蓝色闪光点就是它们的繁殖器官,在繁殖的时候就会发光。通常来说,蓝血软壳蚌没有固定伴侣,在繁殖时段里,会与多个异性个体完成多次繁殖行为。” 爱继续说: “我们尽量不要造成集群暴动。可以从边缘群体入手。一般来说越是强壮的个体会越靠近集群范围的中心,那样可以获得更多的繁殖权,更有利于优秀基因留存,往往中心位置是明显强于其他个体的存在。而边缘的个体则是群体里最弱小的,” 乔巡点点头,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分布。 繁殖群体处在一个大凹槽里,有三个斜坡可以下去,分别在左上下三个方位。上方离他们最远,下方斜坡坡度最大,而且有许多不稳定的礁石,容易发生脱落造成大动静。 看来看去,左边的斜坡是最适合的。坡度整体平缓,而且从蓝色光点的分布模型看,在斜坡与凹槽的接壤处,有一个类似于痘痘的小凸出,零散分布着大约十五只蓝血软壳蚌。这个小凸出与大群体有着明显的脱节。 确定好行进路线后,乔巡说: “我们从左方位那个斜坡下去,目标就是那里的十五只上下的蓝血软壳蚌。” 吕仙仪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明显问题后点头。 爱……根本没多少实际战斗经验,只能跟着点头。 乔巡走在队伍最前方,精准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行进路线靠近左侧斜坡。因为回流风响亮的声音,所以他们的行动基本没有什么动静。 在抵达左侧斜坡后,爱小声问: “我要跟你们一起下去吗?我没什么战斗经验,而且……战斗能力不强,怕拖你们后退。” 乔巡看了看他,然后说: “那你潜伏在这边。最好别四处走动。” “好。” 说完,乔巡和吕仙仪继续前进。 只一会儿,他们就消失在黑暗与浓厚的粉尘之中。 爱蹲在三块礁石构成的凹陷里,看着他们远去。 从斜坡往下移动,逐渐靠近后,乔巡和吕仙仪闻到了分明的海腥味儿,以及一种生辣刺激感。 沿途,吕仙仪开始布置从兵工厂里带出来的牵引锚点,方便到时候撤离。 抵达凹槽后,那些蓝色光点在视野里变得硕大无比。 乔巡和吕仙仪这才发现蓝血软壳蚌体型非常大,约有一头成年雄性亚洲象那么大。四肢结构跟人相似,粗壮的后肢用来站立,前肢十分细小,有点像霸王龙。它们背部和胸前是蓝色的蚌壳,随着躯体的动作发生明显形变,可以看出来是软壳。 很是怪诞。大量的蓝血软壳蚌扎堆在这里,看上去十分精神污染。 通过“晦明”力场,乔巡开始观察分析它们身体的能量分布以及最佳受力点、发力点以及最脆弱的地方。 边缘的这十多只蓝血软壳蚌身体强度并不高,虽然是信徒阶的实力水准,但由于处在繁殖过程中,大部分的能量集中在前段器官上,其他位置的能量就比较零散了。 乔巡用局域通讯网对吕仙仪说: “我靠近目标,你在后面观察环境变化,提供精神导航。” 吕仙仪点头。 随后乔巡开始了行动。他率先用从兔人那里偷来的天赋“伪装”降低身体的可观测度,模拟出礁石的形状,然后缓缓靠近。 繁殖状态里的蓝血软壳蚌对环境的敏感程度有所下降,所以乔巡靠近得很轻松。 他的目标是最外面的两只蓝血软壳蚌。 这两只蓝血软壳蚌正缠绵在一起,前段的器官交融。 天赋“宰阴”同着“迷覃”以及,从地面开始传播,蔓延至两只软壳蚌的脚下,然后攀爬向上,渗透。 “宰阴”负责牵扯出思维意识面,解除本能性的防御,“迷覃”随后跟进麻痹意识,制造精神幻觉。 在正常的生物界,大多数动物的繁殖都是基因本能,像人类一样拥有快感的并不多。 显然的是,蓝血软壳蚌的繁殖快感远远高于人类,并且雌雄双方伴随着融合式快感。 乔巡略微想了想,然后开始利用“宰阴”配合“迷覃”给它们制造性幻觉—— 乔巡见状,立马给自己buff拉满! 首先是“亚特兰荣光”的“荣光加持”,然后是“枯木逢春plus”的精神增益,最后,发动从兔人那里偷来的“追逐者”天赋。眨眼之间来到两只倒地的蓝血软壳蚌周围。 先在周围放置吕仙仪的黑科技感官屏障,然后发动天赋“治阳”,两只拳头灌入压缩进夸张的能量,随着拳头砸在两只蓝血软壳蚌繁殖器官上,猛地灌入它们身体。 能量肆意倾泻,短短两秒钟,两只蓝血软壳蚌的身体经历了“收缩—膨胀—收缩—爆炸”的过程。 连带着软壳,能量从内部直接将它们变成了碎肉。 同一时间,乔巡叫它们的血肉吞噬干净,只保留下两枚发着蓝光的蓝色珍珠。 【污染生物:蓝血软壳蚌(原生种)】 【主要进阶天赋:“两栖生物”→“亚特兰荣光”】 【天赋:“交感神经毒素”】 【登神长阶:信徒】 【图腾:塞壬】 【塞壬完美的歌声在它们大脑中响起,它们兴奋,它们高潮,它们膜拜,它们是塞壬最忠实的信徒】 将珍珠收纳起来,乔巡迅速收回感官屏障前往下一个目标点。 在不远处负责提供精神导航的吕仙仪看到乔巡解除了感官屏障后愣了愣。这么快?从放下感官屏障到解除不过十秒钟吧! 十秒钟就解决了两只信徒阶的污染生物吗?好家伙,看来之前调查任务里压根儿没使全力啊。 其实是乔巡进了阶的缘故。当然,吕仙仪并不知道乔巡是哪一阶,因为根本无法观测。 在斜坡上方的爱静静地等待着。 他无从知晓下面到底在经历一个怎样的过程,只能听到回流风吹过的呼呼声以及蓝血软壳蚌们繁殖发出的啵啵声。 在黑暗中,他几乎屏住了呼吸,一双黯淡的眼睛渐渐有了神。 某一刻,他爬出礁石坑,蹑手蹑脚地摸着溶洞洞壁前进,按照脑海里的记忆,到了某一处,他上下左右摸了摸,摸到一处十分狭窄的缝隙,沉思片刻后,他咬牙钻了进去。 斜坡下,乔巡和吕仙仪配合非常默契,麻利地解决一个又一个目标。 在吕仙仪的辅助性“黑科技”的帮助下,乔巡的战斗过程就突出一个迅速而隐蔽。 沉浸在高强度快感里的蓝血软壳蚌们根本没有察觉到一个又一个同伴正在消失。 就这样,在短短的几分钟里乔巡就完成了任务。十枚蓝血珍珠收集完毕。 不得不说,带上爱还是有点用的。起码他知道这么一个有着大量蓝血软壳蚌的地方,本身蓝血软壳蚌是一种非集群污染生物,没有经验的话,单个单个去找还真不容易。 在局域通讯网里,乔巡问: “我想多收集点蓝血珍珠,我看挺多的,浪费了,可以吗?” 吕仙仪当然同意。毕竟蓝血软壳蚌这种污染生物平时少见,蓝血珍珠这玩意儿就蛮稀有的。 于是乔巡开始了疯狂割草,像除草机一样卷过去后干干净净的啥都不留。过程看得吕仙仪心惊肉跳的,心想这家伙真的不是那些保密级进化者下来炸鱼的? 将凹槽内繁殖群体的边缘个体全部席卷一遍后,收货了64枚蓝血珍珠,以及大量的信徒阶污染生物的血肉。 大丰收! 乔巡心满意足,不打算再继续了,一方面是吕仙仪的精神阈值下降到52,开始影响天赋能力了,另一方面就是他感觉到更靠近中心的蓝血软壳蚌素质明显高出不少,再继续的话可能冒风险。 “好,收工,准备撤离。” 这话刚说完,还没走出几步,整个溶洞开始颤抖起来。回流风风级迅速增加,高温气流席卷整个溶洞。 从中间的大裂缝传出喑哑怪异的声音,像加了电流声的潮汐声。 咕滋滋滋……咕滋滋滋…… 吕仙仪听到这声音,脑袋里闪过插图式的幻觉,她惊声说: “乔巡,我的精神阈值在急速下降!” 52……50……48……46…… 插图式的幻觉频率越来越高。 从大裂缝里传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溶洞的颤动加这怪异的声音惊动了蓝血软壳蚌们,它们迅速收回自己的繁殖器官,然后立马就注意到了乔巡和吕仙仪。 乔巡神经绷紧,说: “撤退!” 他全力发动天赋“追逐者”,冲到吕仙仪面前,一把兜着她向斜坡高速移动。 后面的蓝血软壳蚌尖锐的嘶鸣起来,两只粗壮的大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乔巡终于体会到爱说的“它们进化出四肢,拥有极高的移动速度”。跑起来跟蓝色闪电一样。 吕仙仪虽然脑袋里时不时闪过插图式的幻觉,但头脑还算清醒,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乔巡抵达斜坡与凹槽的接壤处后,她立马唤醒提前布置在斜坡上的牵引锚点。 从那些锚点上释放出强电磁力,将他们拖拽过去。 共计十二个锚点,让他们在短暂的2秒钟里登上了高100米,坡度为50度的大斜坡。 上了斜坡后,溶洞上方的钟乳石以及石壁旁的礁石开始松动滑落,往那些爬坡的蓝血软壳蚌身上砸。 乔巡看都不看一眼,一心想着逃跑。 来到之前安置爱的礁石坑后发现他根本没在里面。 正愣一下,爱突然从旁边的大礁石后摸了出来,颤抖着小声说: “我躲在这里。” 乔巡没想太多,冲过去一把兜住他按照原路往外跑。 咕滋滋滋……咕滋滋滋…… 从大裂缝下传来的怪异声音持续影响着他们,伴随着浓烈的尸氨。 悬挂在溶洞顶部的列马奇蝙蝠尖锐地叫着往外飞。因为体型太大,不少被掉落的钟乳石砸中跌落至深渊。 吕仙仪的精神阈值迅速下跌,中途跌下40点后,她整个人陷入持续性的幻觉中。 扭曲的图案、高对比度的色彩、突破人耳承受范围的声音持续不断在她大脑中形成,摧残着她的理智与意识。 溶洞的颤动强度和频率达到极限,开始坍塌。 乔巡给自己上满了增益buff,终于赶在洞口坍塌前冲了出去。 在跃至空中的短暂时刻,他扭头一看,看到一只巨大的手抓在裂缝边缘。 随后溶洞完全坍塌。 第27章 欺骗的代价 2035年12月3日,星期一 【悬赏日】 东南亚,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西海岸 天气:无法确定 能见度:2.5—5m 温度:55—65c 湿度:89%rh 环境污染值:????pm3 …… 看着手腕表盘里环境污染值的一连串问号,乔巡想,也许真的碰到大家伙了。 吕仙仪精神阈值一度降低到了28,离开溶洞后才缓缓开始回升。 她感觉自己眼睛里像是灌满了色彩十分鲜艳的不明液体,沉重而辛辣。脑袋里高速掠过的幻象撕扯着她的理智,要将她拖入深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精神阈值跌到这么低,她肯定,刚才的溶洞里肯定出现了超大的污染源。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发生这种大暴动?” 乔巡看着爱。 爱干瘦的脖子抻长,一个劲儿摇头说: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乔巡眯起眼。他心里升起疑惑,吕仙仪作为一个精神强度高的向导,在刚才的溶洞里精神阈值都迅速下跌到30以下,陷入持续不断的诡异幻象里,而爱,一个自述战斗能力很差的家伙,现在却能这么清醒…… “你刚才没去哪儿吧?” “没有,我之前一直在那个礁石坑里,后来溶洞震颤后,我怕被滚落的石头埋住,就躲到更大的礁石后面了。” “这样啊。” 乔巡有点不太相信。爱的反常,加上之前有过隐瞒关键信息的先例,他很是怀疑。 想了想,他注意到自己给爱制造的“控温空间”还没消失。 于是他开始在脑海里溯源。 爱身周的控温空间本身就诞生于乔巡的天赋“治阳”,是其体内能量在外部环境的表现。所以他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溯源这个控温空间的变动痕迹的。 乔巡很快发现,爱并不是一直都待在原地,中途走动过。 一条行进轨迹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但他并不知道爱到底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去了某个地方。 “控温空间”毕竟不是监控器,做不到对周围的环境进行时时刻刻的监控。 知道爱在说谎,在一定程度上就够了。至于溶洞突然发生的高强度颤动,以及那从深渊裂缝里伸出来的巨手跟爱有没有关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说了谎。 这种人与人之间信任纽带十分脆弱的环境里,遵循“疑罪从有”原则是最优解。 你说了谎,那不管问题是不是你造成的,可以无限视为就是你造成的。 乔巡对吕仙仪使用了“枯木逢春plus”。 熟悉的温暖、惬意感在身体里涌起。吕仙仪的精神阈值开始回升。 回升到50以上后,她的理智渐渐恢复正常,轻轻呼了一声。额头细密的汗珠将头发黏住,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 “还好吗?”乔巡问。 吕仙仪点头,微微一笑, “好多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种感觉真不想体验第二次。” “你精神阈值差点跌破20了。”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啃噬我的大脑。还看到一个非常庞大的污染生物从海洋里钻出来……形状……难以形容。” 乔巡想着从深渊之下伸出来的那只巨大的手,感觉不寒而栗。 进化世界里到底还潜藏着多少未知的事物。那些既污染身体,又污染精神的存在就像黑暗里看不见摸不着的迷雾,一点点将人吞噬干净。 爱似乎都没有了大声说话的勇气,声音像被碾碎的猫叫,小声问: “蓝血珍珠够了吗?” “十枚,不多不少。” “那就好。不然白来一趟了。” “白来吗?或许吧。” 乔巡幽幽地看了一眼爱,然后转向其他地方。 溶洞已经彻底坍塌了,也不再颤动。一切都归于平静。 溶洞虽然平静了,但这座靠海的大山可没有。山上未曾谋面的气象种再一次发出“蝉鸣+蛙鸣”的混合叫声,与此同时,下面的热流开始沿着山体回升,形成低气压凹旋,海洋的气流迅速携带着湿度极高的空气填充进来。 这一升一补之下,形成了庞大的气旋。 冷热空气碰撞,暴雨顷刻而至。 气旋中心风速迅速达到热带低压台风级,并且在持续上升。 乔巡无法预测这种极端条件下,台风等级会达到什么层次,立马说: “我们快点回去吧。天气太极端了。” 回去的路不用爱带领,于是他们加快了速度。 来的时候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才从海边抵达溶洞,回去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海边的那片椰林掉下来了很多椰子。乔巡没闲心挨个挨个踢,用“治阳”点爆空气,造成低压中心,形成小龙卷一并给它们送走了。 回到海边,立马就可以看见停靠在不远处海滩外的庞大海上列车。 明明海上列车不是什么好地方,但经历了溶洞内的极端精神污染后,吕仙仪居然有种“回到家”的感觉。她想,这也挺不可思议的。或许,对于生活在海上列车里的许多人而言,那都是一种归宿吧,不然的话,海上列车的下车率也就不会那么低了,只有13.7%。也就是说将近九成的人上了海上列车,都没有再下去。 下不去的很多,不想下去的也不少。 下午14时。 三人趟进大海,朝着海上列车开着的车厢门走去。 刚到车厢门下面,就有一道黑色金属阶梯降了下来。 登上阶梯,进了车厢后,旁边站姿优雅的接待员微笑着说: “祝贺三位乘客成功归来。” 发条嘎吱嘎吱地转动。 乔巡三人走进中转站,然后搭乘有轨电梯离开这里回到公共广场悬赏大厅交任务。 sr级别的三人团队任务,提交10枚蓝血珍珠,获得60积分。 乔巡莫名感觉这貌似有点亏……不过,物品的价值在于购买力,蓝血珍珠不具备购买力,但积分具备。 这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团队积分是交给团队自己分配的。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坏处,势必会形成强者对弱者的挤压。 当然,这本身就是列车想看到的,强者挤压弱者的生存空间。 乔巡拿到了待分配的60积分。 爱干涩地笑了笑说: “我也没做什么,给我一点吃饭的积分就好,其他的全是你们的。” 乔巡看了看他,微微一笑, “那怎么成,还是平分吧。” “啊?” 爱很吃惊。他确实没想到乔巡居然会愿意平分……呵,果然是个新人。 本就打算拿低保的爱也挺乐意见到这种事,积分嘛,多了肯定不嫌的。 乔巡看到爱眼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变化,笑呵呵地将20积分划到他的积分卡上。 看到积分卡上的数字从0变成20,爱不可避免高兴地笑了起来。他是真的开心,饿了那么久,这20积分简直是救命膏药。 乔巡接着划分20积分到吕仙仪的积分卡上。 随后三人离开公共广场,在轨道电梯站点分开。 他们身上有明显的战斗痕迹,尤其是乔巡,沾染着不少蓝血软壳蚌的分泌液。所以,电梯里没人会怀疑他们是新人。毕竟,可基本上没有新人会在见识到列车的残酷后还选择在保护周里去接悬赏。 回到4车后,走到昏黄路灯照耀下的大街上,吕仙仪终于忍不住问: “你那么好心,真的给他20积分?” 乔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语气冷淡地说: “他欺骗了我们。” “怎么回事?” “我们在大凹槽里收集蓝血珍珠时,他根本没有好好待在原地等待。” “你怎么知道?” “我溯源了我给他施加的‘控温空间’的移动轨迹。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待了大概一个小时。但具体是什么地方,做了什么,我无从知晓。” 吕仙仪蹙起眉, “还有这种事?早知道就应该在他身上安一个监控器。” “这次算是长教训了。” 吕仙仪想了想问: “你说,溶洞里突然的变故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总之,爱这个家伙既然有着能向贵宾发起挑战的父母,肯定不会是白纸一张。他父母给他留下些什么,是完全可能的。之前他也说过,那个溶洞是他父母带他去过的。也许,他的父母在里面留下了一些东西,之所以选择那个任务,选择跟我们合作,可能就是为了借助我们的能力抵达那个地方。毕竟,除了新人,其他人应该不会选择跟他这种拖油瓶合作。”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他20积分?” 这一点吕仙仪不太懂,明明被欺骗了,还要给予其公平的待遇。 乔巡看着远处昏黄的路灯,轻声问: “犯了错的孩子,你会怎么教育?” “轻一点的话就耐心讲道理,比较严重就训斥,很严重的话……我可能会体罚,嘿嘿。” “是的,这么做都是为了让孩子变得更好。但如果犯了错,什么都不做呢?不惩罚,不讲正确的道理,甚至奖励他,纵容他。他会变成什么样?” “变本加厉,越来越恶劣吧……在文明社会里可能会违反法律。” 乔巡微微一笑, “但在像海上列车这样的环境里。会变得更加贪婪,更加放肆,更加不小心。爱的表现,印证了我的猜想。” 吕仙仪恍然大悟,但紧接着她怀疑地问: “如果他是装的呢?以此来麻痹你。” “那样的话,他就实在太厉害了,考虑得非常周全。但可惜,他不是。” 要问为什么,很简答。乔巡的特殊能力“色欲”已经感觉到了爱的兴奋,爱的贪婪。 当然,他不会这么直接说出来,换了个方式: “爱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本事,不会沦落到偷包子被发现了,然后怪罪到我身上。”乔巡大步向前,边走边说: “贪婪会让人露出破绽。” 现在,乔巡已经不单单只想惩罚爱了,他还想知道爱的父母到底给爱留了什么,值得爱冒这样的险。 能在苏门答腊岛留下东西,当然也可能会在其他地方留。 乔巡不仅不会跟爱翻脸,还会把他保护得好好的,给他足够的好处。 毕竟,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吕仙仪笑眯眯地说: “你可真是……有想法啊。” “能有啥想法啊,我只是更在乎我自己而已。” “嗯,说得对。生存法则嘛。”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听说某些污染对精神的破坏是不可逆的,可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才是。” “安啦,别忘了我可是有‘两仪’这个天赋的。坏掉一个精神体,还有另一次。再退一万步,大不了回归数据库,格式化一下,就什么都好了。” “别说得生命很廉价啊。” “嘻嘻,没有啦没有啦。” 乔巡想起那额外收获的蓝血珍珠。一共收获了64枚,提交任务10枚,现在还剩下54枚。 “对了,那些蓝血珍珠。我们平分吧。” “嗯好。” 吕仙仪就没有推托什么了。他们现在还是搭档,最好不必要有些差异。 到了住宅后,两人分开,各回各家。 回家后,乔巡第一件事就是洗漱。 那些蓝血软壳蚌的分泌物实在是太恶心了。分泌物里含有大量的铜蓝毒素,即便乔巡身体强度高,也有相当一部分渗透进了身体。虽说身体是有吞噬能力,但毒素还是需要排除体外的。 浴室里,蓝褐色的毒素从他皮肤渗出来,从地漏汇入排污系统。 洗漱完毕后,乔巡坐在客厅沙发上开始整理自己的收获。 六十四具蓝血软壳蚌的血肉,二十七枚蓝血珍珠,二十积分。天赋方面嘛,因为蓝血软壳蚌的主要进阶天赋是“两栖生物”到“亚特兰荣光”,所以,新收获只有额外天赋“交感神经毒素”。 乔巡也算是清楚了一件事,“两栖生物”系列符文对应的图腾是塞壬。那个黑色革命的主要图腾之一。 “交感神经毒素”是辅助系的天赋,可以在身体里制造神经毒素。神经毒素可以储存在组织液、血液、肌肉、脂肪、骨骼……里面,也可以用其他力量喷射出去。 被这种神经毒素影响到的人,交感神经会进入异常状态,过兴奋、休眠,甚至失活。 交感神经是植物神经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身体一些不起眼,但是很重要的功能由其控制。像血管收缩、膀胱壁肌肉松弛、肠道蠕动、汗腺分泌等等。 乔巡大致体会了一下,这个天赋不算强,破坏性不怎么高,但还是挺有用的。比如说可以用来配合“枯木逢春plus”调节交感神经系统,达到更加有效的治愈效果,也可以像下毒一样,暗中使用搞破坏。 学了肯定是不亏的。 傍晚18时,乔巡和吕仙仪去餐饮区吃饭,刚好碰到了爱。 乔巡自然是巧立“庆功宴”的名头,热情地邀请了他。 三人度过了一个还算和谐的晚餐。 晚上,乔巡和吕仙仪没闲着。他们继续乘坐各个车厢的各个有轨电梯,持续观察记录这里的乘客。 为了更加精细化,他们甚至对观察到的每个人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记录。 毕竟普通区除去1车,剩下9个车厢一共700多个人。也不算特别多,肯花时间自然是能一一记录下来的。 本来乔巡真以为列车上只有1000个人,上了车后才知道,只是普通区、贵宾区以及一些特殊区域加起来有1000乘客。 至于家畜区?抱歉,那些不算人,是家畜,没被算在里面。 通过统计和爱的描述,乔巡大致推测出家畜区人数可能上万。 比例很合理: 家畜区:普通区:贵宾区约等于300:30:1 300个家畜供养一位贵宾,普通区的夹在中间,上不上下不下。 午夜。 乔巡躺在床上,听钟楼的十二道钟声响过。 广播响起: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今天是2035年12月4日,星期二,随机事件日。” 声音顿了顿, “本次的随机事件为……噩梦侵袭。噩梦侵袭将于上午6点准时开启,新人乘客不会参与本次随机事件,请即将参与的各位旅客朋友做好准备。” 第28章 随机事件:噩梦侵袭 噩梦侵袭。 普通区的所有人进入一场共同的噩梦。家畜区的人则是自主决定要不要参与。 噩梦完全随机,每一次都不相同,可能是解密、逃杀、黑色恐怖…… 在噩梦中死亡,会丧失意志,导致现实身体脑死亡。 列车官方会持续监测噩梦中的乘客状态,根据表现获得分数。每次噩梦侵袭,都会划分分数线,分数线以上的,可以获得奖励,分数越高,奖励越丰富。相应的,分数线以下的会受到惩罚,分为五个惩罚批次,以此扣除%的积分,小数进一位取整。 看到分数线,乔巡有种考试的恶寒。当然,不是因为他菜,而是因为他从小到大考过太多试了,小考、中考、会考、高考、研考、执考……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证件、资格证考试。 广播宣布了新一轮随机事件后,整个普通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开始进行准备。 因为是要进入噩梦之中,所以首先要将现实身体保护起来,虽然列车治安管理规定了,噩梦之中的人现实身体无条件受到列车律法保护,家畜区不在保护范围内。但总有出现意外的可能,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跟规矩做赌。 于是能看到这么个现象,普通区所有的住宅门窗紧闭,窗帘拉得死死的,全部的电源都切断。 待在自认为最安全最舒适的地方,等待时间的到来。 处在新人保护周里的一众新乘客们,不会参与到这次的随机事件里,所以没什么准备。 吕仙仪在局域通讯网里说: “我听说随机事件其实是伪随机。一个周期里,已经发生过的随机事件,不会进入下一次随机事件库里。也就是说,新人保护周结束后,我们的第一次随机事件肯定没有噩梦侵袭。” 乔巡也知道这个,想了想说: “新人登车后就是一个新周期。对我们而言,有八个随机事件。其中安全日无事发生,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还剩下七个。” 随机擂台、无天赋日、全员赌徒、圣餐、逆转时刻、审判以及国王游戏。 说明书上关于各种随机事件没有详细内容,乔巡和吕仙仪也只能从爱那里听一些描述片段。对爱而言,最恐怖的是“圣餐”和“审判”,通过率极低,每一次圣餐和审判发生都是普通区的一次大洗礼。最要命的当然就是这两个随机事件连续发生。 名字越短,威力越大。 吕仙仪说: “我们新人,最好来个简单一点的逆转时刻吧。” “你觉得逆转时刻简单?” “当然啦。逆转时刻是低积分乘客向高积分乘客发起挑战的嘛,我们是新人,积分不怎么高,一般来说没多少人会选择我们才是。” 乔巡说: “我不认同。对于家畜区的人而言,普通区的所有人都是高积分乘客。家畜区的人拥有比我们更迫切胜利的欲望,面对他们,其实并不保险。” “……嗯……倒也是。最关键的还得是自身实力足够强。” “是的。” 两人结束对话,开始休息。 …… 2035年12月4日 【随机事件日】 海上列车 随机事件:噩梦侵袭 天气:无 温度:-2—10c 湿度:52%rh 环境污染值:0pm3 列车上虽然到处都是进化者,但环境污染值却是0。乔巡将这归功于乘务员每天早上的清扫。 清扫的时候,她们会每人手持一本写满奇怪花体字符的书,走来走去。 05:59am。 广播响起声音: “各位旅客朋友,噩梦侵袭即将开始。祝大家旅途愉快。” 不管什么,都要祝大家旅途愉快。 06:00am。 普通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乔巡和吕仙仪出发去餐饮区。走在大街上,他们能感受到今天的气氛格外单调。 即便普通区的人个个都挺冷漠的,但少了他们在街道上走动还是缺乏了人气。 吕仙仪哈了口气,搓搓手,站在乔巡身后踮起脚捂住他的耳朵,笑嘻嘻地说: “暖和吧。” “不,我只感觉到你哈出的唾沫星子粘在了我的耳朵上。” “靠!” 吕仙仪忍不住爆粗口。 乔巡耸耸肩,向前走去,不理会吕仙仪。 吕仙仪跟在后面碎碎念。 即将进轨道电梯时,乔巡停了下来。 碎碎念的吕仙仪差点撞在他背上。 “怎么了?” 乔巡转身看着她, “有个问题。普通区其他人进了噩梦,现在留下来的都是新乘客,也就是说我们新人的身份一目了然。” “是这样的。不过,其他人除了工作人员也是新人嘛,好像还存在着一些特殊区域的人员,比如约束区。” “伪装一下吧,不要被人记下真实面貌。” “也行。你考虑得很周全。” “坏事做多了。” “!!!” “开个玩笑。” 乔巡有“伪装”天赋,没有藏着掖着,对自己和吕仙仪的相貌做出了改变。 吕仙仪吐槽: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啊!” 乔巡随意地说: “没多少,差不多就这样了。” 餐饮区人很少,新人的身份十分明显。不过,现在还在这里吃饭的绝大部分都是新人。乔巡挨个挨个看了一遍,记下他们的样子。 愉快的用餐时间结束后,因为普通区的老乘客们都进了噩梦,又不好违反律法闯进他们住宅去观察,所以,乔巡和吕仙仪的时间难得空了下来。 吕仙仪强烈要求来亿把猫猫大乱斗,愉悦一下心情。 的确也没什么事要做。 乔巡现在最主要的事就是观察记录普通区的人,毕竟都是竞争对手,其次就是学习“声音力场”。前者嘛现在做不了,后者学习到了瓶颈,差点意思,一时半会儿也掌握不了。 索性放松一下,到吕仙仪住宅里玩了一整天游戏。 吕仙仪人是一如既往的好看,技术是一如既往的菜。 乔巡虐了她一整天后,畅快地回到自己的住宅,留下一脸麻木,了无生趣的她。 她发誓,再也不要跟乔巡玩游戏了。 …… 第二天一清早,吕仙仪在局域通讯网里大喊: “乔巡快来猫猫大乱斗!” 乔巡果断拒绝了她。 首先,他觉得玩一天休息一下差不多得了,再浪费时间就过分了,其次,吕仙仪太菜了,跟她玩赢了没有成就感,输了就是奇耻大辱。 所以,他宁可去服务区的检索中心看书。 检索中心的书帮助不大,最起码,对处在列车上的人帮助不大。这些书可没教到底该如何改变列车这种人吃人的格局。基本上都是些闲书,一些看似很高端,很神秘,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的诡异录。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这些书都是外面不曾有的,基本是在“塔网”数据库,也没有收录。 自从登上了海上列车,“塔网”也就只剩下局域网了,无法与外界沟通,像身处一座有着残酷社会的封闭岛屿。 出路隐藏在茫茫无尽的大雾之中。那片大雾就是“信息差”。 贵宾区、普通区以及家畜区三区分割,完全阻隔了信息的流通,自然也就导致了阶级固化的局面。 消除信息差是最优解。但最优解不意味着最具现实意义。 在检索中心待了一整天,傍晚,乔巡独自一人到餐饮区吃饭。 18:23pm 广播突然响起: “各位旅客朋友晚上好。本次随机事件噩梦侵袭已经结束,各位即将回归。统计数据如下,本次噩梦侵袭共2845人参与,普通区533人,家畜区1256人。死亡共计288人,普通区11人,家畜区277人。存活2567人,579人位于分数线以上,将瓜分20万积分,以及特殊奖励池,其中普通区422人,家畜区157人。” 随机事件三天一次,并不意味着要持续三天,往往会在两之内结束。 乔巡记下每一个数字,然后进行分析。 家畜区和普通区的人资源与环境条件完全不同,有巨大差异,却要在同一个平台上竞技。所以结果上,家畜区的死亡率是普通区的10倍,优胜(分数线以上)率却只有九分之一。 更何况,分数线以下的人还会受到惩罚。也就是说,大多数家畜参与这种随机事件只会让自己积分越来越少,翻身几率越来越小。 巨大的阶级壁垒横陈在两个区域之间。 家畜区与普通区的跨度都那么大,何谈高高在上的贵宾区,以及掌控着至高权利的约束区了。 沦落为家畜,约等于死掉八成了。 随机事件噩梦侵袭一结束,很快餐饮区的人就多了起来。 他们都是将近两天没吃饭的人。 有人欢喜有人愁。从表情神态上就看得出来哪些人优胜,哪些人不合格。普通区的优胜率还是蛮高的,有80%左右,所有只有一小部分人面露愁容,点餐时都犹犹豫豫的。 正观察着这些人时,乔巡发现爱走了进来。 爱看到乔巡时稍稍迟疑了一下,但紧接着走了过去。 点好菜后,爱坐到乔巡对面。 乔巡笑道: “看你表情,应该是优胜了。” “擦着分数线过了,分了一点点积分而已。” “总比不合格好。” 爱没有说自己具体多少名,获得了多少积分。 这小子说话模棱两可,又让人找不到漏洞反驳。前两天他还饿到眼睛发绿铤而走险偷东西,这一下子就整个人活过来,还在随机事件中优胜。不得不令乔巡遐想。 是因为苏门答腊岛的那个溶洞里发生的事吗? 乔巡认真看着爱,发现他整个人精神面貌都有了明显的变化。眼眶不再像之前那样发黑、凹陷,眼睛也有神了许多。 爱被看得发憷,小声问: “怎么了?” “没什么,想看看经历了一场噩梦后,人会不会在外貌上有明显的变化。” 听到叫餐,爱赶忙去取餐口取来了自己的饭菜。大概是饿怕了,他点了一荤一素一米,2个积分。 爱边吃边说: “一般来说是不会有明显变化的,只有经历了极度恐惧精神阈值跌至个位数没死,才会有明显的变化。而且还是表现在眼神气质上,身体本身不会变化。” “你们在噩梦里经历了什么?” “这次是‘黑色恐怖’类噩梦。” 黑色恐怖也就是纯粹的恐怖类噩梦。 爱继续说: “所有人随机降落在一座死城里。城中会发生随机的恐怖事件,造成精神伤害。可以躲避恐怖事件,也可以寻找对抗工具,主动对抗。主动对抗加分很多,但是很危险。我就是一躲到底,躲到最后勉强挤进优胜线。” “这次的难度算高吗?” “不高。新人登车月的第一次随机事件都不会太高,可惜新人参与不了,挺矛盾的。” “那就是纯造福老乘客咯。” 爱干涩一笑: “也可能是怕吓到新人。” “真怕吓到新人,就不会通告随机事件的各项数据。” “也是。” 爱埋头吃饭。没有太窘迫时,他吃饭动静不大,感觉得出来是比较有教养的。 乔巡想,他的父母应该比较优秀。 想到这里,他问: “你的父母呢?他们没有参与随机事件吗?” 爱沉默了一会儿说: “不知道。他们成为家畜后,我跟他们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既然你的父母能双双实现积分,想必能力不会差。即便成为家畜,翻身的可能也应该比较高。” 爱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在那场向贵宾发起的挑战里。我的父母以1000的额数发起挑战,结果输了,两人欠下积分一千万,合计两千万。” 乔巡嘶嘶吸了口冷气。 对积分概念还停留在几十几百里的他,乍一下听到千万级的单位,不由得惊到了。 攒到积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区乘客而言都是相当有难度的,而一千万……估计一般的任务已经彻底失去意义了。 乔巡说: “随机事件逆转时刻呢?这应该是他们唯一能翻身的机会了。” “大概吧。” 爱简单说了几个字就埋头吃饭了,身周的空气很压抑。 乔巡没继续打扰他,起身离开餐饮区。 …… 2035年12月5日,随机事件“噩梦侵袭”三天周期的第二天,同时也是新人保护周的倒数第二天。 此次随机事件结束,下一次随机事件将在12月7日开始。 这意味着所有新人将参与到新一次随机事件里。 第29章 傲慢又无知,会让人万劫不复! 12月6日,星期五。 乔巡和吕仙仪从其他车厢回来。到今天为止,他们已经持续观察并记载了652人。整个普通区算上新人乘客,一共也就790人左右。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大致完成了80%的记录工作。 这对他们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信息。基本上,除了安全日,任何随机事件都可以视作一种乘客之间的竞争。而他们的主要竞争对手毫无疑问就是同在普通区的其他人。 充分了解对手,才能在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 晚上九点,他们回到4车,走在灯光昏黄的大街上。 这两天列车上的温度又降低了,而且湿度很高。湿冷感就像点满了穿透,加满了法强的魔法攻击,不管穿多少衣服,都挡不住。 吕仙仪没有穿她的黑科技恒温衣,那东西需要能源。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浪费能源。能源,在列车上也是十分珍稀的,需要用大量的积分去兑换。 没有恒温衣的保护,她被冻得鼻尖耳尖发红,指甲甚至呈现出紫红色。 为了避免天赋能力被其他人观测到,乔巡就没有像之前在苏门答腊岛一样,给她制造控温空间。 服务区的购物中心倒是有保温球,但太贵了,一个就需要5积分。 减去这些天吃饭的钱,吕仙仪只剩下42积分了,得省着点用。 好在,以前没少在恶劣的环境里行动过,所以生理耐受能力还不错,虽然冷,但扛得住。 吕仙仪吸了吸鼻子说: “明天就是随机事件了。而且,我们的保护期也结束了。” “嗯,第一次随机事件。” “感觉这次随机事件没有取得优胜的话,之后会很难熬。” “是的。对于新人而言,能否更好地支撑下去,第一次随机事件是关键分水岭,是体现参差的时候。” “可真是令人忧心啊。不过也没事,我来之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吕仙仪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实际上她能成为辛渔信得过的向导,是有着非常全面的考虑的。 两人穿过一条主干道,来到他们的住宅前。 有个人站在乔巡的13号住宅前。不是爱。 乔巡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同住在4车,之前电梯里那个有点神经质的眼镜男。 昨天噩梦侵袭结束后,在餐饮区有留意过他。原本是去廉价区吃饭的他,在昨天下午,到平民区去了。 这俨然说明,他在噩梦侵袭中表现不错,获得了优胜。 从他直了不少的背,淡了许多的黑眼圈也看得出来。 吕仙仪微微蹙眉, “来者不善啊。” “善者不来。” 乔巡走上前去,装作没看到眼睛中年男人,就要打开院门。 眼镜男低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喂。” 乔巡转身看着他,问: “有事?” “新人,明天你的保护期就结束了。” 眼镜男接着看向吕仙仪,眯起眼睛,瞳孔里扑闪着诡异的光, “还有你。” 乔巡不是个用下巴看人的人,但是面对这个眼镜男,他仰起下巴问: “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眼镜男眼睛眯成一条缝。 “傲慢会让人挫败,无知会让人灭亡。傲慢又无知,会让人万劫不复。” 乔巡面无表情, “傲不傲慢我不知道,无不无知我也不清楚。但特地到别人的家门前说这样一番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话,一定不会是一个能活到最后的人。” 眼镜男丝毫没有愤怒,反而露出戏谑的笑容, “嘴硬不是战斗力。新人终归是新人,都能闻到你身上那乳臭未干的气味儿了。” 他转身看向吕仙仪,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下巴。 吕仙仪侧身躲开,心中不喜,但面无表情。 “容貌是女人的双刃剑。会成就你,也会毁灭的,差异只在于你选择的道路。” 吕仙仪微微一笑, “喜欢说大道理的人同样如此。很抱歉,我选择帅哥。” 被乔巡讥讽,眼镜男没什么感觉,但被吕仙仪嘲讽,他表情僵了僵。 “你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说完,眼镜男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像雨夜里的屠夫。 吕仙仪皱起眉, “这个人很讨厌。” 乔巡看着眼镜男消失在夜幕中。这种上赛场前的赛前狠话,对于他而言没什么杀伤力。 真正让他感到不适的是“色欲”下,眼镜男那近乎病态的控制欲与征服欲,像一头垂垂老矣的病狮,也许爪子已经钝了,牙齿不锋利了,但垂死挣扎的搏命一击绝对不容小觑。 这个人绝对不止是说说狠话而已,有着极度高涨的行动力。 爱之前说过,对于新人而言,在随机事件里,威胁最大的往往不是随机事件本身,而是饿狼一般的老乘客。对于他们而言,新人就是待宰的肥羊。 乔巡说: “仙仪,我想我们得做好准备。他,必须死。” 吕仙仪以为乔巡也因为厌恶而感到了愤怒,点头说: “必须!” 实际上,乔巡只是想彻底解决这个令人不安的隐患。 回到家,洗漱完毕后。 乔巡躺在床上静静等待午夜降临。 夜幕下的普通区安静得像无人区。列车只有有限地隔绝海上的风与潮。呜呜的风在外面吹着,回荡在宽敞空荡的街道上。潮濡感让人感到心情沉闷。 午夜十二点。 钟楼的钟声响起。 当当当—— 广播声随之到来: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们,晚上好。新一轮的随机事件日已经到来,本次随机事件……随机擂台。11月30日登车的新人乘客为期七天的新人保护期已经结束,也将参与到此次随机事件中。随机擂台将于上午六点正式开始,请各位做好准备。 祝各位晚安。” 随机擂台啊…… 乔巡脑袋沉入松软的枕头里,淡淡的熏香缭绕在鼻尖。 普通区的所有人,将会进入角斗场。 角斗场一共十二个擂台。第一轮,随机十二个人成为擂主,其他人则会被随机分配一个擂台进行打擂。打擂成功后将成为擂主,继续被其他人挑战。完全随机。守到最后的十二个人则是十二强,开始两人一组淘汰赛。 守擂次数越多,获得分数越高。 最终,约束区的列车官方人员会划分分数线,评判优胜者与不合格者。 没有技巧可言,纯粹拼实力。 随机事件公布后,外面立马起了动静。乔巡起床到窗边一看,发现许多住宅都开了灯,然后一个个乘客走出来,朝着4车的有轨电梯走去。 这是在做什么? 随机事件噩梦侵袭公布后,万籁俱静,一片死寂,现在完全相反。 吕仙仪在局域通讯网里问: “你看到那些人了吗?他们在随机事件公布后都出门了。” “看到了,没太搞清楚原因。” 本身那本说明书里关于随机事件的介绍就非常少,检索中心里也没有可用信息,爱也没说多少。所以,即便乔巡和吕仙仪一直在忙着收集情报,对随机事件的了解也并不充分。信息差这道壁垒,对于新人而言十分不好跨越。 “我们出门看看吧。” “好!” 两人迅速穿好衣服下楼,跟着人群一起走。 进入电梯后,每个人脸上表情不尽相同,有喜有忧。 随机擂台这种实力要求较高的随机事件,显然是拉开差距的一种,对于靠智力、谋划能力的人而言不是很有利。就像军师跟冲锋将军在同一个擂台上打斗一样。冲锋大将的综合素质未必比军师高,但单纯的打擂台,的确是更占优势的。 人群是朝着服务区的购物中心去的。 进了购物中心后,一楼的生活用品区无人问津,全都扎堆在二楼的补给区和三楼的装备区。 乔巡和吕仙仪明白,这是来购置战前物资的。 在二楼的楼道口,乔巡凭借敏锐的视觉,在人群里发现了爱。 两人上前去找到了他。 乔巡拍了拍他的肩膀,立马把他吓得抖了抖。转过头,看到是乔巡二人后,才松了口气。 “是你们啊。” “这些人都是来购买战备物资的吗?”乔巡问。 爱点头, “那是当然的。随机擂台大程度上是拼作战能力的,你也知道,进化者里并非所有人都有对抗系天赋,所以,从外设上加强自身作战能力就很有必要了。” “这不会对那种纯辅助或者增益的人很不利吗?比如说治愈系天赋的人。” “当然不利。但那又怎样,随机擂台又不会给你讲公平公正的事,只要不违反律法,赢了就行。而且,还有其他随机事件是有利于辅助和增益类的人的。在某个随机事件里占优势,在其他事件里就可能是劣势。” 爱说: “能够取得周期大优胜和年度大优胜的,无一不是面面俱到,没有明显短板的人。通常来说,主要天赋为精神、增益、治愈这些的,都会想方设法强化自己的身体,不论是注射强体药剂、强迫性植入天赋还是借助外部装备,只要能达到结果,一定会有人去做的。” 吕仙仪眨眨眼, “感觉这次随机事件我很吃亏啊。” 她的主要天赋都是偏辅助的,的确没什么能担当主动对抗职责的。 爱干巴巴一笑, “我的建议是,没有胜算的话,最好直接投降,不要受伤。在列车上看医生,购买药物可是非常昂贵的。而且,随机事件本来就比较紧凑,一件接着一件,要是受了伤很影响下一次发挥的。” 乔巡看着他问: “你呢?” “我啊,没什么战斗能力,尽量不让自己受伤就是了,了不起扣掉一半的积分嘛。” “那你来这里是打算买什么?” “用不用得到是一回事,买不买又是一回事。” “你看得倒是挺通透的。” “嘿嘿,一点小经验而已。” 他们走进二楼的补给区。 乔巡看向吕仙仪,问: “你打不打算买点什么?” “看看吧。” 他们开始在一个个货架之间挑选。 补给区主要是药剂,分为干湿两类,药片、药粉、药液、药溶胶等等。 抗污染药剂、抗致幻药剂、肌肉兴奋药剂、精神增益药剂…… 琳琅满目,基本上,乔巡能想到的用途的药剂,这里都有。 好是真的好,贵也是真的贵。一瓶5ml的抗致幻药剂,就要10积分,而且效果只能持续半个小时。 一圈看下来,乔巡和吕仙仪发现,基本这里的药剂对他们都有用,但也不存在拥有了就能改变战局的关键性补给品。 “我感觉……怎么说呢,对我而言有点鸡肋。”吕仙仪说:“如果是实力相当,那我根本不需要这些药剂。实力差距小,我有性价比更高的东西,实力差距过大的,有这些药剂也没用。” “这倒也是。” 乔巡至今都不知道吕仙仪的收纳背包里装着多少黑科技。 大家子弟底蕴厚。 至于乔巡,这些东西对他更没啥用了。他的天赋能力分布十分全面。 像补给品这种要么用来恢复状态,要么用来补齐短板,但如果没短板的话,自然用不到。 花积分去买用不到的东西,显然不是还在节衣缩食的他会考虑的事。 对于爱的话,所有品类的药剂他都想买,但奈何积分实在是太少了。之前悬赏收货了20积分,吃了几天饭,即便吃得非常节俭,现在也只剩11点,最多够买两种最低剂量的药剂。 他咬咬牙,几番思忖下,决定花10积分买了一瓶抗致幻药剂。 在随机擂台里,不乏那些狠人,比赛开始后就使用精神系天赋能力致幻对手,不给投降的机会然后收割。 接着,三人又去了三楼的装备区。 三楼的装备看得乔巡和吕仙仪眼花缭乱。字面意思。 倒不是说多么了不起,而是千奇百怪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木偶之心、吸血鬼翅膀、蚌潮、增压尾鳍、致幻八音盒、咳血洋娃娃…… 上来前,乔巡以为会看到各种制式装备,枪械、装甲、弹药、机动衣……实际上,基本都是一些污染物改造的用途各异的装备。 就像这木偶之心,可以暂时让使用者封闭情绪,停止分泌情绪调节激素。这东西真的不是起副作用的吗? 从医生的角度看,封闭情绪,没有情绪波动可没有听上去那么美好。毕竟,情绪可是人体非常重要的调节机制。 吸血鬼翅膀,装上后能像吸血鬼一样飞行,但只能在晚上使用; 蚌潮,能储存大量的水在身体里,仅限海水; …… 奇奇怪怪的,这些东西,看得乔巡摸不着头脑。 最终,乔巡和吕仙仪只是看了个热闹,什么都没买就回去了。 他们的体验是,与其把时间花在那种地方,不如好好睡一觉。 第30章 打擂!打擂!打擂! 2035年12月7日,星期五 【随机事件日】 海上列车 随机事件:随机擂台 天气:无法确定 温度:-10—2c 湿度:69%rh 环境污染值:0pm3 …… 凌晨05时30分,一道钟声响起,广播紧随其后: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请在半个小时内进入娱乐区角斗场。半个小时后,本次随机事件——随机擂台将正式开始。同时,治安员将对其他区域进行肃清,一旦发现未进入角斗场的乘客,将就地处决。” 早在这则广播响起前,普通区就已经闹腾起来了。 那些“老人”们可是经历过随机擂台的,知道规矩,同时也见证过未及时进入角斗场被治安员就地处决的人。 早早地起床,提前进入角斗场,防止出现意外丢了性命。 《“海上列车”律法》里,破坏随机事件秩序的惩罚优先级最高。没人敢跟治安员们对抗。 乔巡听着广播声,觉得也挺魔幻的。 广播的第一句话是“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最后一句话是“将就地处决”。 他迅速整备完毕,在楼下与吕仙仪集合,然后朝着有轨电梯赶去。 一走进电梯,说巧不巧,又碰到了那个眼镜男。 尽管连名字都还不知道,但乔巡跟他的关系已经是在这里除了吕仙仪和爱,最“密切”的了。 今天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更好了。看来之前的噩梦侵袭大丰收了,状态调整得非常好。 眼睛男皮笑肉不笑, “真有缘,又见面了。” 乔巡不想跟他浪费任何口舌,看都不看一眼,装作没听见。 他倒一点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真期待在擂台上跟你们相遇,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们的。” 乔巡和吕仙仪达成共识,不和他废一句话。 “弱者永远都是弱者,甚至抬起头仰望星空的勇气都没有。那样的人只会成为家畜,永世不得翻身。放心,我一定会亲手将你们送入家畜区,被所有人踩在那肮脏恶臭的下水道里。” 这种无缘无故的恶意,最容易让人感到不安。 许多犯罪作恶的人往往基于一种目的,但天生坏种一般的恶意肆意播撒,会制造更加深层次的恐惧。 和这样的人讲道理等于说废话。乔巡不想把口舌浪费在这种地方,毕竟说话也是要消耗能量的。 几分钟后,电梯抵达娱乐区。 娱乐区通往其他地方的路已经封闭了,只剩下通往角斗场的路。 角斗场很大,占地面积约平方米,大概有三到四个足球场那么大,这还不算周围的观赛区。 老实说,在一辆列车里有这么大的角斗场,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要知道,一些小型的体育馆也不过这么大了。 当然,海上列车本身就是超乎常理的存在了。这里就是一个小型社会,又是分层结构。 乔巡估计,欧洲一些小国家可能都没有海上列车的各层加起来总面积大。 从角斗场的正门走进去,可以看到,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当然,跟这么大的面积比起来,人并不多。 角斗场整体呈椭圆形,用高约25m的围墙围住了。围墙呈现外凸的椭球状,在最顶端还拉着一圈铁丝网。 里面布景、设施非常简陋,基本用石头砌成,很像古罗马角斗场的风格,但整体色调更冷一些。 06:00am。 角斗场的大门猛然落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随后,乔巡听到外面有人大喊: “等等!我还没进去呢!” 没喊上多久,忽然又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 随后,角斗场内的很多人像是达到了某种高潮,肆意地笑着,大声嘲讽: “真是天生的贱种!还敢迟到!” “哈哈哈!大傻逼大傻逼!肯定是那些不当一回事的傻逼新人。” “就这样死了真是太可惜了,变成家畜多好!变成家畜造福列车!” 乔巡感到毛骨悚然。 这些人看到同胞死亡,根本没有一点共情,不会有丝毫“兔死狐悲”的感触,反而刺激着他们兴奋躁动的神经,肆意地欷歔着为什么不惩罚得更重一点! 他或多或少能够想象,这些人在登上列车前一定不会是这样子的,但毫无疑问,海上列车的高压环境,彻底改变了他们。 之前乔巡还在想,为什么列车的下车率这么低。现在看来,许多人即便没有被限制下车自由,身心也早已被列车的社会环境同化,即便食不果腹,即便时刻面临成为家畜的风险,也不愿意离开。 列车把人变成了……魔鬼。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随机事件——随机擂台正式开始。” 广播声结束后,从角斗场中间的场地升起来一个半径为5m的大圆盘。大圆盘底下是一根直挺的柱子,柱子约莫半径1m,撑着大圆盘缓缓升起,到10m的高度后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头戴莫西干朋克鸡毛冠,身穿紫粉白红四色飘带装,脸上画着七色彩釉的男人从圆盘中心冒出来。 他背后顶着一柄大三角形发条,是一般乘务员的两倍大了。手里还拿着话筒,摆着poss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各——位!” 这个顶着莫西干朋克鸡毛冠发型的男人声音十分洪亮,而且很有特色。 他一开口,一种躁动的氛围就弥散开了。 “好久不见!我是你们熟悉的朋友杰克!” “呜呼!” “打擂!打擂!打擂!” 底下的人立马变得躁动兴奋起来,吹口哨,高呼,打节拍。 杰克敞开双臂,闭上眼,感受着现场的氛围。 “太棒了太棒了!我感受到,你们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都在兴奋!都在欢呼呐喊!所以,让我们用最猛烈的尖叫声,揭开这次擂台赛的帷幕吧!” “啊——” “呜呼——”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尖锐叫声密集地在角斗场里响起。 与此同时,角斗场内部开始升温。 噪音,躁动,燥热! “接下来,由我宣布,此次随机擂台的规则。”杰克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只竖起一根食指指着远处大声说:“首先!十二个擂台,十二个幸运儿!你们将成为第一擂!守住擂台,赚取擂台分,是你们来到这里的目的!然后!剩下的所有人,将被随机抽取向十二个擂台发起挑战,胜利,成为新的擂台主,失败,淘——汰!决出十二强!决出最终优胜者!所有参赛者,瓜分30w积分!” 杰克仰天大吼: “30w积分,你们离贵宾更近一步!假以时日,我将亲吻你们的脚背,顶礼膜拜!我们尊重强者,崇拜绝对的实力!歧视弱者,贬斥令人作呕的懦弱!力量的碰撞,神经的兴奋!在擂台上,在那八角笼里,嘶吼!发疯!用拳头砸碎对方的脑袋,用手掌撕开对方的肌肉!用引以为傲的强大实力肆意践踏对方的尊严!” “让我们请出象征着实力的八角笼!” 随着他激昂的话语落下,场下气氛愈发高涨,叫着喊着欢呼着。 这里,是他们肆意宣泄苦闷与压抑的地方,这里不用在乎那些框架一般的律法,这里只有实力! 十二座八角笼分布在十二个方位,从地下升起来。分别标号,从“1”到“12”。 每个八角笼差不多都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用粗大的钢筋封锁着,上面还铭刻有怪异的符文。里面则站着身材高大的裁判员,裁判员背后同样有发条,正方形的。 杰克用手刷了刷自己的莫西干朋克鸡毛冠,对着麦克风拼命喊: “让我们选择十二位幸运儿,送入八角笼!光辉将笼罩他们!” 十秒钟过后,七百九十多个人里,其中十二个身上闪烁起红光。 “噢噢噢!看来,十二位幸运儿已经诞生!他们是第一轮的擂台主!将成为你们赚取积分道路上的第一道障碍,打败他们,羞辱他们,赚取积分!而你们这十二位幸运儿,让血液沸腾起来吧,把来到你们面前的一个又一个人踩在脚下!” 杰克背后的发条快速旋转着。他站在高高的圆盘上,主持着随机擂台的进程。 “幸运儿们!入场!” 乔巡朝着人群里身上闪烁着红光的十二个人看去。他们神态表情各异,紧张、害怕、兴奋、狂热、沉着、思忖…… 他们的面貌在乔巡的脑海里得到了一一印证。之前的观察记录工作将他们收录了。 他记得,里面有……三个新人。一个非裔女性,一个亚裔男性,一个昂撒男性。 十二个人里有人第一时间进了八角笼,有的则在迟疑。 “请入场!” 杰克再次高呼。 “进去!进去!” “不要当懦夫!” “快点进去!” 周围的人拼命呐喊,躁动的氛围以及激昂的语气,逼迫着他们走进八角笼。 面对这样的情形,没有人敢再迟疑或者反抗,赶忙走进八角笼。 进了八角笼后,他们身上闪烁的红光消失。 杰克深吸一口气,气息声传进麦克风,呼呼地响起。 “一次守擂成功记20分,两次守擂成功记40分!三次60分!四次80!依次递增!最高可累积至1380分!但,一旦守擂失败将直接淘汰,并损失一半的分数。而打擂成功者,将直接继承原擂主一半的分数!” 这里的分并不是积分卡上的积分,而是只在本次随机事件里用以统计成绩的指标。 事实上,这种记分方式并不合理。但乔巡也算是看明白了,列车方才不会管合不合理,就是要用最简单的规则,挑战人性最原始的恶与欲望。他们不在乎谁输谁赢,只在乎这次随机事件有没有让参赛者们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 十二位初始擂台主站在八角笼里等待着。 杰克振臂高呼: “擂台主已经就绪!疯狂马上上演!随机擂台现在,正式开始!第一轮,十二位挑战者!” 他说完,场下几百号人里有十二个身上闪烁起蓝光,并且,每个人手掌上浮现起数字标记,从“1”到“12”。 “挑战者们,进入你们对应的擂台!” 第一轮,乔巡三人都没有被选中。爱略微松了口气说: “越晚被选中越好,可以保存体力和精神。” 被先挑中的肯定就是不走运,那需要非常过硬的实力才能取得好的分数,不如被靠后随机到后,能以充沛的精神和体力去跟经历过战斗的人进行对抗。 这也是为什么补给区的“抗疲劳药剂”、“精神补足剂”以及“体力补足剂”卖得最好的原因。 谁也无法预估自己会在第几轮被选中。完全随机的情况下,做足准备肯定能走得更远。 十二位挑战者进入八角笼。 “挑战者已经就位!让我们尽情欣赏这疯狂的艺术吧!” 说到这儿,杰克恍然大悟,反应过来,调侃着说: “各位,不要忘了给八角笼里的战斗下注哦。我们赔率公开公正,积分随结随发!就算被淘汰了也可以下注。所以,各位看客们,用你们的慧眼仔细看清楚了,用你们睿智的大脑仔细想清楚了,下注吧!10点积分变100点,100点变1000点!贵宾区的席位指日可待!” 每个八角笼外面都有一个单独的平台,平台上放着环形的柜台,柜台材质跟悬赏大厅里的一样。里面站着漂亮性感的接待员。 杰克说完,立马每一个下注台就挤满了人。 乔巡看了看说: “还真是不落下一丝一毫可以压榨的空间啊。” 菠菜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赌者有输有赢,庄家通吃。列车方是庄家,在持续的菠菜里,永远不会损失一点积分,只会源源不断地从乘客们手中收回积分。 要说一个不赌就成了,但早已被列车各种随机事件以及高压律法驯化的普通乘客,哪里还剩下独立思考的理智,只会被牵扯鼻子走,不是家畜,胜似家畜。那些真正没被环境驯化的,还能独立思考的,无一不是站在普通区第一档的存在。 “守擂者,5积分!” “挑战者,5积分!” “守擂者,10积分!” …… 这样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一声声在八角笼外面响起。 八角笼里,裁判员等待着双方准备好后宣布开始。 一个个八角笼里的裁判员相继宣布“打擂开始”。 完全随机的擂台主,完全随机的挑战者。胜负的结果看似也是随机的,但实际上,也只是对于新人们而言是随机的。 真正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乘客,不一定知道谁很弱,但大多知道谁很强。 肆意的疯狂与喧嚣在十二个八角笼里上演。 乔巡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见识到普通区乘客的实力。 第31章 狮亚属与虎亚属 疾驰在大海上的列车,终日喷吐着灰白色的烟雾,像一条黑色的长龙,载着一个世界不断前进。 列车机械感十足的火车头之后的第一节车厢,是约束区,司掌列车秩序与律法,控制着列车的上层建筑,调控着下层基础,让精巧的列车社会持续不断的运行着,期间从未发生过意料之外的事。 约束区的某个房间里,空无一人,却悬挂着十二张电影幕布。 幕布上,是普通区十二个八角笼里的场景。 关了灯的房间里,十二部漫长且疯狂的电影持续放映着,却无人观看。 电影幕布闪烁着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呐喊。 某一刻,放映室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坐在观众席的中间,安静地观看这十二部电影。 …… 2035年12月7日,星期五 【随机事件日】 海上列车 随机事件:随机擂台 天气:无法确定 温度:24—30c 湿度:54%rh 环境污染值:0pm3 第一轮战斗正在进行中。 八角笼周围钢筋上面的符文,阻挡着里面的战斗能量向外宣泄。人高马大的裁判员站在里面,丝毫不受战斗的影响。 一号八角笼里,守擂者是个金发男人,使用天赋能力后,从他背后长出一对血色的鹰翅。 显而易见,他的主要进阶天赋是“鹰形目”。 血色的翅膀让他获得了飞行的能力。八角笼够大够高,虽然不如空地自由,但也并没有十分限制他的飞行能力。他通过高空优势,向挑战者发起俯冲攻击,用锋利而尖锐的爪子发起的爪击是他主要的攻击手段。 挑战者是个亚裔男子,从他双眼中长出类似于油菜花一般的东西,发着光,精准地捕捉着守擂者的位置。显然,他有着侦查系的天赋。 当然,“鹰形目”本身就是个集合“侦查”与“对抗”为一体的天赋。在天赋能力上,是金发男人占优势。 血翅猛烈扇动,掀起一阵狂风。爪击如闪电,在风中持续不断地对挑战者发起攻击。 虽然挑战者在卖力地躲避,但很快,他身上还是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血色爪痕。衣服被撕破,皮开肉绽。 八角笼外,押注守擂者的人兴奋地大吼: “就是这样,干死他!划开他的肚子!让他chang子流一地!” “抓住他的脑袋飞起来往地上摔,或者抓脖子,锁住脊柱!” 而押注挑战者的人则着急了。他们将珍贵的积分压在挑战者身上,挑战者的胜负关系着他们的胜负。 “躲啊!笨猪,你不要站着不动,躲啊!非要等人把你撕成碎片吗!” “废物东西,这点反应都没有吗!老子要是输了积分,以后碰到你,非得淦死你!” “站起来,站起来!” 没有人维持秩序,场外的观众肆意妄为地向八角笼里的人发泄着或兴奋或愤怒的情绪。 列车方可不会管理这种干扰场内的事。极端的情绪,是控制他们最好的手段。 最终,这场战斗以挑战者投降告终。 没有对抗系天赋,在残酷的八角笼里本身就占据着天大的劣势。 挑战者刚离开八角笼,那些赌徒们就指着他的鼻子骂。 废物、懦夫、笨猪……一个个极端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挑战者没有反驳,当然,赌徒们也不敢违反律法冲上去收拾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念叨,下次在随机事件里碰到你,非得把你弄死不可。 愤怒与狂欢交织,恐惧与疯狂一体。 那些尖锐的情绪,膨胀的欲望在乔巡眼中几乎要化为实体,映照在他们的脑门上。 他感受着这一切,无休止地享受着这一切。 “色欲”尽情地吸收着这些情绪与欲望,化作身体里的能量,供给天赋成长的养分。 躁动的氛围让他厌恶,却又欲罢不能。 吕仙仪看着乔巡。她发现乔巡看上去有些迷醉,戳了戳他的腰, “你还好吗?” 乔巡回过神来,摇摇头,轻声说: “没事,在思考一些问题。” 爱在旁边小声问: “你们要去下注吗?” 他用仅剩的积分买了抗致幻药剂,现在是身无分文,所以只好问乔巡和吕仙仪要不要去下注。 “我们不了解他们。实力几何。一点把握都没有的赌注,不吸引人。” 单纯的赌棍享受的只是赌博的过程,有没有把握无所谓,但在乎输赢的人不会去做毫无把握的赌博。 爱点头, “嗯,还是多看几场吧。” 乔巡稍稍眯眼,笑着问: “你不是原住民吗,应该认识一些比较厉害的人。要不然,你来帮我们选几个注下?” 爱伸出手左摇右晃,干巴巴地笑了笑, “还是算了,我也只好蒙。” “没关系,你再怎么蒙也比我们好。就当试试水,增加点参与度。” 爱稍稍低头,修长的睫毛下,黑黢黢的眼睛扑闪着未知的神采。 “可以下点小注……” “好啊,一点点付出,或许能博得大量的回报呢。”乔巡微笑着说。 高高圆盘上的杰克声嘶力竭地解说着比较精彩的对决。 他是个天生的主持人、氛围家,用词十分尖锐,语气有起伏,说话铿锵跌宕。他说的话每一句话都在为调动现场氛围而服务。 “噢,3号八角笼正在上演一场疯狂的对决啊!守擂者和挑战者是暴躁的‘猫科’天赋!让我们拉近镜头仔细看!守擂者是‘狮亚属’,看到了吗,他背后鼓荡起了雄狮的图腾!威风凛凛的大鬃毛,睥睨天下的王者之势!他一定会用锋利的尖牙撕碎对手的喉咙!” “挑战者,挑战者是‘虎亚属’!听到那帝王引擎一般的吼叫声没有!那是咆哮山林,独霸一方的兽王之吼!雄狮与公虎的对决!草原之王与森林之王的对决!还在等什么,快为你们心目中的王者押注!10积分,100积分,1000积分!他们值得,他们会用疯狂残忍的手段告诉你们,为他们押注是今天最不容错过的!” 经典的狮虎之争,最容易挑逗“狮吹”与“虎吹”的神经。 在杰克那氧气瓶一般的解说下,第二轮的3号八角笼,成为了关注的焦点。 乔巡笑了笑, “要不然就压3号八角笼吧。爱,你觉得是狮子能赢,还是老虎。” 爱抻长脖子看了看, “‘狮亚属’和‘虎亚属’的天赋对决啊……我知道他们两个,同住在6车,又是邻居,一直以来都不对付。没想到,这次居然匹配到了同一个八角笼。” 吕仙仪说: “我记得上一轮里,守擂者是‘狮亚属’那个,他的对手一开始就投降了,也不知道到底厉不厉害。” 爱说: “他们都很厉害。在以前的随机擂台里表现都非常优异,是属于前10%的存在,上一次擂台,‘狮亚属’排名34,‘虎亚属’排名39,分数差得不多。不过他们从来没有闯进过12强,随机到一起概率又很低,所以基本没有正面碰撞过。” 乔巡说:“那就是势均力敌咯。” “嗯……他们两个对决,胜负真得很难猜。要不然,还是换一个吧?” 3号八角笼外面的下注台大标牌上展示着事实赔率。 1.85:1.83。 “赔率基本一致,看来大家对他们的胜负看法是五五开。” 爱点头, “我个人感觉压3号八角笼就是拼运气。他们的战斗力大致差不多,更细节的也不了解。赌运气的话……我真没什么信心。我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太好。” 乔巡笑了笑, “那正好,我运气也不好。抽奖绝缘体,卡池杀手,概率黑洞。正所谓物极必反嘛,我出积分你下注,两个运气不好的家伙值不得就玄学出奇迹了。” 爱愣了愣。这啥跟啥啊,两个运气不好的人加在一起,难道不是运气更加不好了吗?怎么还来个以毒攻毒了。他咽了咽口水说: “积分可是很珍贵的,最好不要……乱用。” “没关系,积分没了还能赚,短暂的快乐消失了那就永远回不来了。” 乔巡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有神,莫名给爱一种信心,“去吧,喜欢哪个压哪个,赢了加餐,输了当无事发生。” “那……好吧。押多少?” “10积分。” “啊!那么多吗?”爱瞪大眼睛,表示不能理解。 “两天的饭钱而已,去吧。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好吧。” 爱忽然感觉压力很大。10积分啊,省着点用,能熬一周了。押中了还好,要是没押中……可就是白白损失。 “嗯,我们在外面等你。” 乔巡将自己积分卡划出10点积分到爱的积分卡上。 爱略微犹豫了一下,挤进人群。 人群里他15岁瘦小的身躯显得很弱小。押注台挤满了人,唾沫星子四飞,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看着柜台里美丽性感的接待员,看着陈列在两旁的押注操作箱,他使劲儿咬了咬嘴唇,做出他的选择。 3号八角笼里,裁判员询问双方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 然后,拉铃,开始! 八角笼里的两人,一黑一白,一狮一虎,似乎天生就是彼此的对手。 他们没有过多的思考,没有去布局什么谋略。 单纯的以力量对抗,用强壮的身躯碰撞。 拳拳到肉,激情四溢,雄性的魅力在他们身上肆意宣泄着。 杰克声嘶力竭地解说着。3号八角笼的热闹夺去了其他八角笼的光芒。 人群之外,吕仙仪问: “让他用你的积分去押注,这又是出于什么考量?” 乔巡笑了笑, “没什么考量,单纯想玩一把而已。” “想玩,那也应该是你自己亲自去押啊,而不是把决定权交给他。” “你也不傻嘛。” “我什么时候傻过!”吕仙仪恼火,“不要低估一个向导的基本素养啊。” 乔巡一下子正经起来, “爱现在最缺的是积分。即便只有10积分,对他而言也是有着十足吸引力的。将这样一样对他很有价值的东西交给他自由支配,他的选择决定着这10积分是会升值还是化为乌有。我们常用‘社会契约’来评判一个社会的道德水准,用‘责任’与‘义务’与‘权利’来考量一个人的品格。我给他10积分,是给他权利,而他去押注,是义务,让积分升值是他的责任。你会觉得我给了他自由吗?” 吕仙仪想了想,眉头严肃起来。 “相对的自由。但实际上,有着更深层次的束缚。” “是的,本来他生活在这个没有社会契约的列车里,不应该有着责任与义务的束缚。也许,10积分只是将他束缚起来的一小截绳索。我能给予责任与义务的标准,自然也给予毁灭与疯狂的底限。” 吕仙仪问: “这种事如何规避呢?” 乔巡笑道: “很简答啊,当个纯粹的坏人。抱着什么责任与义务关我屁事的态度,把那10积分不当一回事,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以自我为中心就行了。撒泼耍赖,流氓行径是撕毁契约束缚的最好方式。如果是外面的世界,流氓行径肯定行不通,法律会惩戒,但在这里,列车的律法不保护契约。” 吕仙仪望天。她发现,乔巡这个人在某条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快了。 具体是什么路,她说不清楚。 爱在押注台上看着八角笼里的对决,并没有回到乔巡和吕仙仪身边。 八角笼里。 “狮亚属”的黑人咆哮着,声浪几乎肉眼可见,将周围的空气不断加热。他上身非常强壮,大块大块的肌肉在灯光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攻击方式简朴而有用,用上半身的力量优势发起正面碰撞。 巨大的雄狮图腾在他背后升起,计划要凝结成实体了。 “虎亚属”的白人战斗方式不同,发达的四肢是他的优势,更强的四肢力量与机动性让他在八角笼里上蹿下跳躲避攻击。每次躲避攻击的间隔,都会用四肢进行见缝插针似的攻击。 野性力量的碰撞,会让人下意识忽略他们本身其他的天赋能力。 在乔巡的观察里,他们两人都有第二天赋。“狮亚属”黑人的第二天赋是一种增益天赋,能够强化身体,“虎亚属”白人的第二天赋则是一种侦查系的机动天赋。 力量得到增益后,白人显然会在正面的碰撞上吃亏,所以他选择拖延战术,用机动性来拼消耗。 但这么火爆的对决,两人必然都不是傻子。黑人不可能任由自己被这么消耗,他开始转换战术,开臂攻击,不断压缩白人的躲避空间,将其逼进某一个角落。 战斗本身就很精彩,再加上杰克激情四溢的解说。 氛围被拉到了极点。 白人渐渐被黑人逼进角落,落入了下风。 “难道我们骄傲的森林之王要成为草原霸主的腹中餐了吗!难道狮虎之斗持续了几十年的争论,要在今天,以雄狮的大胜画上句号吗!看他,那头雄狮!桀骜不驯,在用怒吼宣泄他作为王的霸气!可悲的小老虎啊,终究是狮王脚下的森森白骨吗?” 杰克用他全是“真情实感”的语气挑逗着观众的情绪。 压了“虎亚属”白人的乘客们愤怒地砸台子, “你踏马的躲啊!” “病猫,站起来!你锋利的爪子呢!强大的咬合力呢!” “呿,hellokitty!hellokitty!” 八角笼里,白人彻底没有了躲闪空间。 黑人匍匐腰背,向他发起最后的冲撞。 坚硬见状的上身,撞在“虎亚属”白人的身上。 但,变成肉饼,内脏被挤出来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纯白色的外骨骼从白人一侧手臂外长了出来,密集拼接,结成监视的手持盾。 白人看着黑人,发红的眼睛满是疯狂。 “你力量很强,但脑子不太好。嘿,这是我的胜利。” 狮子的肚皮比起其上身,像一层纸。 白人手臂上的外骨骼疯狂生长,刹那间将黑人包裹起来。 一根骨刺从他腹部贯穿。 肠开肚破。 “投降,我投降!” 黑人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旁边的裁判员立马将他们分开。 血淋淋的凄惨场景横陈在八角笼里。 短短两秒之内发生的事,有那么一瞬间惊到了外面的乘客。 接着,“虎”党们兴奋地喊叫起来。 杰克要命地嘶吼: “不敢相信!胜利最终属于我们的森林之王!王永远站在最高处,睥睨天下!让我们把欢呼送给这位不可战胜的王者!” 兴奋与愤怒交织在人群里。 爱双拳紧握,兴奋得难以自已。 因为他押了“虎亚属”的白人。 10积分,变成19积分!他的心脏在颤抖,在呐喊! 他兴奋地冲出人群,想要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乔巡和吕仙仪。 走着走着,他慢了下来,心冷静了下来。 心里想着,他们又不知道我到底押了谁……如果…… 如果……他心里冒着一万个如果。 等走到乔巡和吕仙仪面前后,爱就没那么高兴了。 乔巡笑问: “怎样,战况如何?” 爱喉咙鼓了鼓,欢快地笑着说: “小胜一波。还好那个白人赢了,都快紧张死我了。我两边都压了,但因为我更喜欢老虎嘛,所以压了白人6积分,黑人4积分。白人赢了,然后收获11.5积分,但押注机制是向下取整,所以收益1积分。” 说着,他一脸可惜, “我真该全部押白人的,太可惜了,要是全押白人,就是收益9积分了,将近翻倍。太可惜了。” 乔巡笑呵呵地说: “没事儿,能赢就很不错了。” “嘿嘿,倒也是。我把这11积分给你吧。” “行。” 爱从自己的积分卡里划出11积分到乔巡积分卡上。 然后,他咽了咽口水。 乔巡看向其他八角笼,微微眯起眼。 “……兴奋啊。” 他在爱身上感受到了名为“兴奋”的情绪。 为什么会兴奋呢?只因为小赢了1积分吗? 乔巡不相信,何况赢的积分又不归他。他跑了腿,除了一个“小胜”的结果,什么都没收获到。 这值得兴奋吗? 乔巡看向爱。 爱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手揣在裤兜里,一点一点动着。 乔巡记得,那裤兜里放着爱的积分卡。 他微微一笑,喊道: “爱。” 爱稍稍一僵,转过头, “怎么了?” 第32章 人神图腾 爱的反应清晰地落入乔巡的眼中。他笑问: “要不,我们继续押?看上去,你今天运气不错。” “啊,还要押吗?”爱缩了缩脖子,眼神诺诺。 “你平日里运气不好,指定今天风水轮流转了,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这,你还信这个吗?” 乔巡乐呵呵地说: “玩儿嘛,就是要玩儿开心。放心,积分我来出,输赢都不论。” “这……好吧。我试试。” 爱看向角斗场中间。乔巡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 第二轮擂台赛结束了。中间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当然,结束得越早的,休息时间越长。 五分钟后,第三轮开始了。 在杰克的主持下,十二道闪烁的蓝光笼罩场下十二个人。他们是第三轮的挑战者。 挑战者陆续进入八角笼,杰克再一次提醒不要忘了押注。 乔巡拍了拍爱的肩膀,后者抖了抖。 “我给你20积分,想押谁押谁,想怎么押怎么押。” 说着,他就给爱划去了20积分。 看到积分卡里多出来20点,爱血液加速,脸微微发红,同时在心里想,他是认真的啊……真的相信运气这东西吗?未免太马虎了吧……不,不对,他不应该是这种性格的人。 从苏门答腊岛溶洞里的表现看,爱不觉得乔巡会这么漫不经心。 那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让自己去押注呢? 走在前往押注台的路上,爱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一个答案渐渐在他心里形成—— “他是个新人,对普通区老乘客的实力并不了解。而我,在他眼里是原住民,相较之下了解这里一些比较突出的人的实力。他之前一直强调信息的重要性,仅凭他所掌握的信息,押注基本就是拼运气。 “但我不同,我知道那些比较突出的人的实力,比起拼运气,押中的概率更高一些。也许……他本身是想押注的,但奈何信息掌握程度不够,所以只是为了利用我跟他的信息差,在押注上赚一笔。 “而他之所以表现得那么漫不经心,可能只是为了让我不受他的影响,根据自己的看法,发挥正常的水平押注。” 这个答案,从逻辑上没什么问题。 合理性方面……也没有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爱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心想,新人果然还是没有看透这里的本质。 海上列车生存法则之一: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人。 怀揣着一颗灼热的心,爱踏上押注台。 远处,乔巡静静地看着各个八角笼。 押注这种事,只能说是额外的添头,八角笼里的对决才是随机事件的关键所在。 乔巡感受着不同人所使用的不同天赋能力。像这样全是进化者的地方,能同时看到这么多进化者展现天赋能力,机会十分难得。细数一下,前两个月见识到的天赋能力,还不如这短短三轮擂台赛里多。 果然,环境在成长学习过程中,占着不小的影响比例。 “仙仪,我有个疑问。” 吕仙仪立马兴致勃勃, “咋了,咋了?” “在我的观察里,三轮擂台赛,二十多个人里,将近九成人的主要进阶天赋都跟某种属别、族类的生物相关,什么‘鹰形目’、‘兔形目’、‘偶蹄目’、‘蜘蛛纲’,等等,即便是进了阶,也没有脱离联系,只有极少数像你、辛渔和纪正志那样,是特殊的天赋,这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吕仙仪眼睛弯弯,轻松自然地说: “这很好理解啊。绝大多数进化者都需要将符文转化为身体能量,而符文本身是有图腾的,这些图腾,大多都是一些神话生物。诸如狻猊、囚牛、狮鹫,基本上,每一种神话生物,都在现实的生物界里找得到对应。在前沿学术研究里,普遍认为,这些神话生物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本身就是高级进化态,但本质上还是代表着某类特定的生物。 “人是生物的一种,虽然我们一直把地球的主体视为‘人’,但实际上,其他生物占的比例大很多。以人神为图腾的进化者有,但比起其他生物为图腾的就少很多了。只不过,人神图腾本身起源于人,所以跟人体更加适配,天赋图腾是人神的进化者才更加强大和特殊。” 吕仙仪嘿嘿一笑, “是不是没想到,你之前见过的进化者都是很特殊厉害的了。” “人神图腾……” “嗯嗯,与之对应的就是非人神图腾。当然,不是说非人神图腾系列符文下的天赋能力就比人神图腾下的弱,只不过,没那么好适配而已。渔姐的图腾‘言’,纪正志的图腾‘丝母’,我的图腾‘自在山’,还有齐博学和卓俊,都是人神图腾,所以我们才是共和国的重点进化者呀。” “懂了。” 一句话说,非人神图腾种类更多,数量更大,所以对应的进化者更多,但相应的不如人神图腾那么适配进化者。当然,污染生物一定程度上就是非人进化者。 “可不要低估非人神图腾的天赋能力哦。可是有着不少相当厉害的非人神图腾进化者。” 乔巡点点头。 一个上午,直到12点,平均每个小时完成两轮擂台赛。在封闭空间里,进化者之间的战斗很容易分出胜负,当然是存在那种能拖时间的,但遗憾的是,八角笼单场擂台赛限制时间为30分钟,到了限制时间,裁判员会根据优劣势判断胜负。 大概爱的幸运真的发挥了。一个上午,共计24轮擂台赛,两百多个人,硬是乔巡三人都没有被随机到。 乔巡一直等待着的那个眼镜男也没被随机到。有点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眼镜男居然没有去押注,而是独自一人站在边缘处,默默看着十二座八角笼。 没有决出最终的十二强,角斗场不会开门。 所以,众人只能在角斗场内吃点便利食品补充体能消耗。 二十四轮擂台赛里,爱一直游走在各个八角笼之间,积极地参与每一场押注。 乔巡默默等待着他的战果的同时,开始给普通区乘客的实力划分档次。 比较弱的眷族阶被他干脆排除了,因为到目前为止,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眷族阶面对信徒阶的人能取胜。即便是“战士打辅助”这样的对决里也没能取胜。 等阶之间的差距,不是“职业优势”能够弥补的。 中午十二点一过,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人群里,爱合计着自己一个上午的收获。 他虽然一直跑来跑去,但还是比价保守,一共押了16场擂台赛,胜12,负4。赢的基本都是那种赔率1.1、1.2、1.3这样的,输的那4把,则是出现了小爆冷。爆冷本身不能叫“爆冷”,因为这种事也还是蛮常见的,在随机事件高强度的洗礼下,有人会进步得很快,也有人退步得很快。 手持20积分,严格说来,算上之前偷吃的8积分。爱手持28积分,以“胜12负4”的战绩成功赚取了14积分,现在手里总积分达到了42。 他挤在人堆里,露出一双眼睛,看了看远处的乔巡。见到乔巡和吕仙仪有说有笑的,明显注意力不在他这边。 他心想,自己的积分还真是一点都不上心啊,哼,想利用我赚积分,把我当成工具人,真认为我只是个15岁的家伙了吧,我在列车里见过的残酷,比你们做过的梦都要多。你们会为傲慢和无知付出代价的。 爱想着乔巡给予过他的威胁与冷漠对待,咽了咽口水,拍了拍脸,然后一脸欣喜地朝着他们跑去。 一到乔巡跟前,立马抻长脖子,撅起嘴巴欢呼: “喜报喜报!” 乔巡微微一笑, “大胜,还是小胜?” 爱挠了挠头,干巴巴一笑, “嘿嘿,哪有什么大胜。20积分太多了,我不敢押太大,基本都是两点两点地押,押那种胜算高的小赔率参赛者。大积分没赚到,小积分还是有一些的。一共呢,赢了8积分。哦,对了,每一场押注我都记下来了,要看一下吗?” 乔巡摇头, “不用了,没那个必要。” “还是看一下吧。”爱再次要求。 乔巡看着他,稍顿一下,然后笑着点头, “行吧。” 爱拿出一个小册子,上面实打实地记录了每一场押注的赔率、胜负、押注积分数。数据很详细。 看着乔巡一脸满意的表情,爱心里想,我准备得这么周全,你难不成还能发现我偷吃吗?嘿嘿,果然是值得好好薅羊毛的大肥羊。 “呵呵,我就说嘛,你今天算是风水轮流转,翻运了。”乔巡一脸笑意,“下午继续啊。” “嘿嘿,行吧。” “照我说啊,你还是太小家子气了。两点积分地押,能押出个什么宝来,还尽挑些低赔率的。” 爱眨眨眼说: “那些高赔率的风险太高了,押太多,要是没了,可就损失大了。” 乔巡拍了拍他肩膀, “赌博,本身就是冒风险的。高收益高风险嘛。就像打牌,有时候感觉到了,不好好把握一下,可能再也碰不到这种大赚特赚的时机了。依我看啊,你今天就是感觉到了。所以,不要顾虑太多。” “啊?!” 爱表情有些别扭,“要不然还是算了吧。稳着点,细水流长多好。” “你在海上列车里讲细水流长?没搞错吧。你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对我说要细水流长?”乔巡一脸怪异。 爱有些尴尬。 的确,在海上列车这种资源层层盘剥的地方,细水流长是可彻头彻尾的贬义词。 “倒也是哈。” 乔巡点头,笑着说: “照我说啊,就该起步押一半,感觉到了直接梭哈。赢了私人订制看黑丝,输了下车悬赏打怪兽。” 咦~ 吕仙仪在一旁怪异地看着乔巡。 爱呼出口气,望起头, “我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押?要让我去。” 乔巡无奈一笑, “押了啊,怎么没押。我不信邪,自己又去押了4场擂台赛,全输了,浪费了20点积分。我算是服输了,天生的中奖绝缘体,但凡跟运气沾边的,就没好下场。大家都说这是我天赋能力自带的诅咒,没办法。我这倒霉体质,仙仪是清楚的,估计之前在溶洞里,突然生变也跟我这诅咒有关。” 吕仙仪连连点头, “那可不,之前跟他出任务,倒了好几次大霉。别的队友都不愿跟他搭档,只有我忍受下来了。” “这……真的有那种诅咒啊……” 听到乔巡把溶洞事故的原因往自己身上揽,爱心里乐开了花。 “谁说得准呢,什么进化,登神,图腾都出来了,有诅咒也不稀奇。我之所以来这列车上,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这诅咒。嗐~” 看着乔巡一副“我生多艰”的样子,吕仙仪心里默默流汗。 乔巡拍了拍爱的肩膀,笑着说: “所以啊,看到你胜率那么高,这对我真的挺难得的,所以,可不要错过了。放心大胆地去押吧,输了就当我自己倒霉,赢了你开心我也开心。退一万步,就算输光了也认了,大不了挨几天饿,然后去接个悬赏嘛。我的实力你也看到了,简单的sr悬赏,三个人是没啥问题的。” 爱脸上是思索的表情,心里嘛……可就飘远了。 他倒没想到,乔巡来列车居然是为了解决自己身上的诅咒。 输光了也没事是吧,这可是你说的。 新人不吃一吃教训,怎么会成长呢。 爱好似经过了十分复杂的心理抗争,最后叹了口气,说: “好吧,既然你想玩,我肯定是不会拒绝的。只是,赌博这种事,本身就很不确定。输了的话,你无所谓,我心里还挺难受的。” “没关系,放宽心,损失的是我,你把自己当工具人就行了。” “……好。” 工具人是吧,把我当工具人……你会后悔的。 爱转过身,看向正在修整的八角笼,微微咬住腮帮子。 12:30。 下午场的擂台赛准时开始。 “噢——我亲爱的朋友们,激动人心的擂台赛又要开始了!让我们用激情的尖叫,点燃身体里的血液,昂扬那井喷而出的斗志!” 乔巡觉得,也许杰克本身就拥有调动气氛的特殊能力。他说话的时候,整个角斗场都莫名涌起一种躁动,从每个人的身体里穿过。 激烈的情绪与膨胀的欲望与大风一样吹拂在角斗场里。 “请上午的十二位守擂者归位!” 十二个守擂者相继走进对应的八角笼里。 “爱,去吧,去收获属于你的胜利。”乔巡笑着说。 这像一句玩笑话。 爱点点头,拿着乔巡给他的40积分出发了。 他瘦小的背影,倒像是英勇奔赴战场的战士。 第33章 我押到你死为止 待到爱走远了,吕仙仪立马鄙夷地说: “你可真会演戏,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你以前给人看病都是这样的吗?” “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拥有强大的叙事能力,不是什么怪事吧。”乔巡挑眉看着吕仙仪,“倒是你,给我打配合那么熟练,一说起从前,眼神都变得遥远了。怎么,演艺圈科班出身?” “这是一个向导的基本素养!”吕仙仪摆摆手,“不给你扯这些。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打算做什么。40积分说给就给啊,真不怕爱那小子一把给你输完?” “他不会。”乔巡微微笑着。 “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可能把我的积分输完,但是他自己,一定会赢得盆满钵满。” 吕仙仪蹙起眉,眼睛微微一眯,理解了乔巡的意思, “你是说,他偷吃?” “是的。普通人偷吃狠吃一口,爱这个家伙,挺聪明,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来收获,自己偷吃一点,然后让我赚到积分,体现了自己价值的同时,又能慢慢给自己积攒本金。同时,还罗列一张找不出漏洞的收支明细表,证明自己的清白,好给自己留下更大的投资空间。脑瓜子很灵活,也许其他人真就上当了。” “那你是怎么识破的?” “当然是……心理咨询师的直觉。” “呿!” 吕仙仪才不会信这种不着边际的缘由。 乔巡微微一笑,解释道: “爱不仅聪明,还很会演戏。表情,神态,语气,看上去都是在为我着想。我打算让他押大点,他还一副生怕我损失太多的样子。一个人的外在能伪装,但真实的情绪与欲望是伪装不了。细微的面部表情,特意试探下的身体语言,都是潜在的回答。” “所以,你给他40积分是出于什么打算。他就算卷款跑路,你也奈他没办法啊。要真耍赖,搞流氓行径,损失的只是你自己。律法又不保护人际关系。” “相信我,积分很珍贵只是列车里的表面现象。这只是为了打造一种‘以积分为中心’的专制体系假象。一个社会环境,货币体系只是工具,从来不是本质。本质是统治与被统治,是生产与管理。如果能用40积分钓出爱的秘密,一定是值得的。别忘了,他的父母触及了贵宾区,掌握着大量的信息。” “关键是,怎么钓出秘密?” “捏造一个名为‘贪婪’的陷阱。爱对积分的渴望很强,如果用艰难的战斗,同等价值的劳作去获得积分,不会催生出懒惰与贪婪,但用十分轻松的办法,就能获得大量的积分,会。不劳而获能轻而易举地勾起人最原始的劣根性。毕竟,生物进化是为了更好地获得资源与适应环境。” 试想一下,在一个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没有威胁的环境里,谁会去努力呢? 那只有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爱可并不是那种人。 下午的第一轮擂台赛开始了。 乔巡看着激烈对抗的八角笼,幽幽说: “让他再纵情享受一下不劳而获的感觉吧。” 吕仙仪眼放光芒, “你都玩起来了,我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乔巡上下看了看,想了想,端着下巴说: “你的话……要不然,玩把猫猫大乱斗?” “你走……” “呵呵,其实只需要到时候我登台了,你适当给爱一点押注意见就行。” “懂了。如果我们都登台呢?” “不,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留在八角笼外。” 吕仙仪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晦明”天赋影响下的双眼像散发着幽光的黑珍珠。她渐渐领悟了乔巡的意思。 13:00。 下午场的第二轮擂台赛。 杰克宣布开始随机挑战者后,十二道闪烁的蓝光降临。 乔巡三人已然没有被选中,但十二人里,有一个熟悉的面庞。 那个同住在4车的眼镜男。 蓝色的闪烁光笼罩在他身上。他扭过身,迅速在外围的人群里找到了乔巡。 他嘲弄的表情,挑衅的神态,以及那病态残忍的眼神清晰落在乔巡的眼中。他似乎是在说,千万不要让我在擂台上碰到你。 作为乔巡“重点关照”的乘客,自然,他的目光集中在眼镜男所在的9号八角笼。 9号八角笼,“蛇亚目”的守擂者,拥有类眼镜蛇与蟒蛇的能力,靠着喷射毒液与强大的身体束缚能力,连续三次守擂成功。 眼镜男登台后,旁边的押注台上,赔率出来,在激烈的变动后渐渐趋于平稳。 守擂者:挑战者——1.2:3.8。 看到这个赔率,乔巡笑着说: “仙仪,借我20积分。” “你要做什么?” “押一手。” “好。” 吕仙仪果断划给乔巡20积分。 加上还剩的兜底的10积分,乔巡携带着30积分,来到9号八角笼的押注台。 他看了看八角笼里的眼镜男,用天赋“宰阴”包裹着声音,穿透杂音传进眼镜男的耳多。他笑着说: “挑衅人的事,谁不会啊。” 说着,他走到押注台前,在代表挑战者的押注箱里押上30积分。 随后,他大声对眼睛男说: “我押了你30积分,一定要赢啊,哈哈。” 说完,乔巡以着和善的微笑面对着他。 锐利的眼神似乎在明说:我就是要用你赚积分,你赢了我赚积分,你输了我高兴,怎么都不亏。 眼镜男这时候反倒像有着“蛇亚目”的天赋了,一双眼睛像极了毒蛇,阴冷而残忍。 他咬紧牙关,想冲出八角笼将乔巡撕成碎片。 感受到他的愤怒,乔巡笑呵呵地说: “放平心态,好好对战。我可是押了积分呢,不要让我失望哦,我能不能吃大餐就看你争不争气了。” 戏谑的神态,嘲弄的眼神,打趣的语气。 每一样都被眼镜男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裁判员问: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眼镜男低沉地说。 “蛇亚目”守擂者点头。 “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员发号施令。 眼镜男身周陡然激荡出具有强大冲击力的波纹,波纹推动他瞬间加速。 眨眼间,来到“蛇亚目”守擂者面前。 从他眼中涌出黑雾,在短短的1s钟内,灌入守擂者的双眼。 然后,守擂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 到最后,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守擂者倒在地上,毫无声息。 死了。 本次随机事件,到现在为止,已经在擂台上死了8个人,但从来没有哪一个,像这个“蛇亚目”守擂者一样,死得那么快,死得那么惨,死得毫无反抗之力。 以至于,杰克的关注焦点还没转过来,9号八角笼的对决就结束了。 八角笼外,长达10s的死寂后,躁动起来,疯狂起来! 本金翻了将近四番的赌徒们拼命欢呼呐喊。 输了的则沉浸在眼镜男那恐怖的战斗方式里,不能自拔,惊醒后,立马在心里祈祷,不要随机到他。 “噢——9号八角笼这边似乎发生了什么惊人的事,让我们等待裁判员的报告……哦哦哦哦!各位朋友,我宣布,本次随机擂台的第一匹黑马诞生了!秒杀,他用秒杀的方式结束了三连擂擂主的生命!1.2比3.8的赔率,我们的英雄,将他的追随者本金翻了将近四倍!擂主凄惨的模样在映射着英雄的光辉!朋友们,让我们把焦点集中在这匹黑马,哦不,我们的英雄身上!” 眼镜男用干净利落、残忍无情的手段,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成为到现在为止最大的黑马。 他来到八角笼的边缘,看着乔巡,眼神如蛇蝎。他声音低沉而沙哑, “高兴吗,30积分变成114分。是不是很高兴啊!别着急,变成人干的时候,你会更加高兴。” 乔巡稍稍眯眼,淡定地说: “你继续,我还押你。押到你死为止。” “可怜的家伙,还在嘴硬。我说过,傲慢和无知会将你毁灭。” “也许你是对的,不过,”乔巡顿了顿,灿烂一笑,“这不妨碍我押你赚积分。” 可气,可恨!那张笑脸令人恶心!眼镜男无声无息地看着乔巡,等待着下一场对决的到来。 之后的几轮擂台赛里,眼镜男都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解决了对手。 他强大的实力,让他的赔率迅速跌到1.1左右。然后,登上台的挑战者,在挑战一开始就基本选择了投降。没有人想用生命去尝试击落一匹黑马。 15:25。 下午的第八轮擂台赛,爱被选中了。 他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登台后立马选择投降,结束了自己在随机事件里的行程。 然后,他继续踏上押注赚积分的路。 剩下没有登台的人越来越少了。 16:45。 下午的第十二轮擂台赛,吕仙仪被选中了。 1号八角笼。 五分钟的准备期里,乔巡迅速找到她。 “看过1号的擂台赛了吗?” 吕仙仪点头,“每一场都看了。” “感觉能赢吗?” “基本没问题。但之前我们不是说了吗,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留在场下。” “嗯,没错,如果可以的话,你尽量支撑到我登台为止。当然,中途碰到对付不了的强敌,不要犹豫,直接投降,不要给自己留伤。” “好。” 简单地交代完后,吕仙仪进入1号八角笼等待准备期结束。 随后,乔巡找到了正在4号押注台上的爱。 看到乔巡忽然来找自己,爱不自觉地颤了一下,问: “怎么了?” 乔巡笑问: “战况如何?” “嗯,还行。有输有赢,总体是小赢。目前赚了8积分。” 实际上,爱凭借着乔巡给的40积分,以及自己偷吃的14积分,共54积分,通过不断地小数字压小赔率,赚了26积分,现在掌握着共计80积分。 乔巡说: “太少了太少了,跟我来。” “啊,你要亲自下注吗?”爱的眉头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吕仙仪登台了,我们去押她。” “她上场了吗,好的好的。” 两人立马来到1号八角笼的押注台。 押注台上的幕布显示着当前的赔率。 吕仙仪,一个年轻得不像样子的女……孩?不眼熟,以前从来没见过,推测是个新人。而她的对手,是连守两擂的“象科”进化者,拥有钢铁一般的防御力,极其霸道的冲撞力。 如此显着的差异,让赔率一开就是: 1.2:4.1。 资深的赌徒们很清楚,像9号八角笼眼镜男那样的黑马可不会轻易地出第二个。 吕仙仪之所以只有4.1的赔率,没被直接开到6以上,只是因为没见过她出手,有一定的未知性。 但这点未知性可不会让人愿意拿珍贵的积分去做赌。 场下有人吹起了口哨。 “哟,小美女,早点投降啊,你这瘦胳膊瘦腿儿的娇嫩身体,不要被踩烂了哦。” “小美女,保护好你那张脸啊,哥们儿好这一口。靠脸能吃饭,就不要冒险啦。” “听哥哥叔叔们一句劝,早点投降。哈哈哈——” “象王,对小美女不要下手太重,给兄弟们造点福利也不错哦嘿嘿。” “是啊是啊,这么嫩的美女,在这地方可不多见。嘿嘿,还是我最喜欢的平胸。” 本来听到前面的污言秽语,吕仙仪还没什么反应。她啥场面没见过,更难听的话都听过。 但最后一句话实在忍不了了。 她冲着八角笼外喊平胸的大骂: “你丫的没见过女人是吧,看你那猥琐丑陋的样子,我只建议你多多练习瑜伽,练到脑袋能钻进胯下!还有你这个恶心的老头,一把年纪了,裤裆支得起来吗,能不能早点买棺材啊!” 乔巡汗颜,他是第一次见识到吕仙仪发飙骂人的场景。 这姑娘,真不是盖的,静若处子,动若疯兔! “真烈!又平胸又烈,我喜欢!” 但常年生活在列车上的人的变态程度是无法估量的。 被吕仙仪这种有着“清纯长相,大家气质”的小美女破口大骂,不仅没有让一众看客愤怒,反而让他们更兴奋了。 乔巡时常感觉自己因为不够变态而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们激动地叫嚣着,甚至有人豁出一点积分,押吕仙仪。 于是乎,吕仙仪凭借着一张嘴,硬是将自己的赔率从1.2拉到了1.4,然后相应的,对方的赔率从4.1跌到了3.3。 这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爱看到这场景,小声问: “怎么押?” 乔巡大声说: “梭哈挑战者!” 声音很大,旁边的人听到都惊了。 “兄弟,你就算喜欢平胸和被骂,也不至于梭哈吧。” “对啊对啊,大家都图个热闹,你这咋认真起来了呢?” “你不会真以为她那瘦胳膊瘦腿儿能赢吧。” 吕仙仪到底也就19岁,尽管气势不输人,但被这么多变态的家伙围着叫嚣发泄负面情绪,心里也挺难受的。 感觉到吕仙仪别扭的小心思,乔巡怎么能不帮她,心想我的搭档怎么能受委屈呢!当即决定给她撑撑场子。 他大声说: “我就是喜欢平胸,怎么了!平胸就是正义!平胸就是真理!平胸是人类文明的瑰宝,是进步的阶梯!为了平胸我梭哈!平胸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吕仙仪在八角笼里呆呆地看着乔巡,用口型说: “乔巡,我***。” 乔巡语出惊人,旁观者别无他言,竖起大拇指, “兄弟牛逼!” 周围人为乔巡点赞。 吕仙仪在八角笼里暗自神伤。来自队友的致命一击,她默默记下这个仇了。 裁判员询问: “准备好了吗?” “好了。” 守擂者和吕仙仪同时说。 “比赛开始!” “象科”守擂者一脸严肃地看着吕仙仪说: “很抱歉,我喜欢巨乳。” 属于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吕仙仪当场愣住。 场外,乔巡默默为守擂者祈祷。 第34章 别人赚了我没赚等于我亏了 “象科”的优势是力量大,冲撞力强,并且能将符文力量通过天赋转化为身体的质量。 所以说,不要看这位“象科”守擂者的体型只是比一般人大上一圈,但实际上他的体重绝对是一般人的五倍以上。而且,他还能发动天赋,在战斗过程中随时随地为自己增重。 在“晦明”力场下,守擂者的优势与主要能量表现清晰地展现在吕仙仪的眼中。 她清楚,正面身体上的对抗,自己一个向导是毫无胜算的。必须扬长避短。 守擂者在大腿肌肉上的能量分布明显弱于其核心腰腹与肩背,这说明,他的速度并不是优势,而且,要让这么重的体重进行高敏捷的移动,显然需要更多的能量,并非目前的他能做到的。 毕竟是科班出身,经受过共和国分部中央的专业训练,并且执行过多次任务,在许多危险调查任务中锻炼过,吕仙仪很快给这位“象科”守擂者做出了分明的定位。 肉盾战士,高防御,高冲撞,低敏捷,低机动。 单纯的身体力量再怎么弱,吕仙仪到底也是个三阶的进化者,本身有着等阶上的优势,之前的“还魂”调查,还获得了“自在山”图腾的系列符文奖励,在三阶代言人阶上走得更远。只不过,她清纯柔弱娇小的外表看上去实在说不上强大。 所以,“象科”守擂者的第一次攻击十分粗糙,微微俯身,就直接发起了正面冲撞。 他跑起来真像一头非洲象,踩得八角笼隆隆作响,将地面的灰尘掀起。 吕仙仪进入作战状态,整个人注意力十分集中,立马扭身抓住旁边的一根钢筋,躲开这一次冲撞。与此同时,在手抓住钢筋的一瞬间,她在那跟钢筋上布置下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片。 因为钢筋本身就是黑色的,所以这个黑色圆片几乎没有吸引到任何人的目光。 外面的看客们叫嚣着,各种污言秽语也无法影响到转斗状态下的吕仙仪了。 像这样的冲撞,“象科”的守擂者持续发起,在十次冲撞后,依旧没能碰到吕仙仪,没占到什么上风。这时候,八角笼外的人开始质问他了,催促他赶忙用天赋摧毁吕仙仪。 也就是在这十次躲避冲撞的过程里,吕仙仪均匀地在周围十根钢筋上分别安放了一枚黑色的圆盘。 看客们口中的“象王”停了下来,不再一昧地使用同一招。 他脸部开始发红,像涂抹了一层红墨水。 然后,从他脚下鼓荡出一圈涟漪一般的冲击波。冲击波瞬间掀起灰尘,可以清楚地看到,被掀起的灰尘是呈现螺旋式上升的姿态。 然后,他再向吕仙仪发起冲击。 因为身周的一圈冲击波,象王在靠近时,吕仙仪立马感觉到周围空间鼓荡着十分暴躁的能量,随意躲避的话很有可能会被这些能量给打下来控制住。 恰巧不巧的是,吕仙仪就是个对能量十分敏感的人。 她可以精准地看到,象王身周空间里,哪里的能量最强,哪里的最弱。 在她敏捷的身手和“晦明”力场的加持下,即便是发动了冲击波封锁空间的象王,依旧无法碰到她分毫。 “行不行啊,一个妹子都解决不了!” “tmd,不想打就早点投降。” “让你悠着点,不是让你被当猴耍啊!” 情绪躁动的看客们开始给象王施压了,各种贬斥的话语嘘声在周围不间断地响起。 受限于“象科”这个天赋,象王的脾气本身就十分暴躁。他可不是那种动物园里驯养的观赏象,就算是观赏象被逼急了也会暴起伤人。他的“象科”天赋是纯粹的野象,是以“脾气暴躁、攻击性强”着称的陆地最大哺乳动物。 象王暴躁了。他开始给自己增重,每增重一个档次,也就是100kg,在他身周鼓荡的能量波动就强一个档次,密集一个档次。 此时的他,骨密度持续攀升,体重很快超过了1t、1.5t,简直就是一个人肉炸弹。 他怒吼一声,朝吕仙仪发起全面的攻击。 八角笼外,爱咽了咽口水,十分紧张。要知道,在乔巡的要求下,他可是“梭哈”了吕仙仪的,虽然只是“梭哈”了乔巡的积分,他自己偷吃的一点没动。原因也很简单,他不觉得吕仙仪能打过象王。 八角笼里,吕仙仪看着象王朝自己冲来,一动不动,甚至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外面的看客们以为她被吓傻了,顿时瞪大眼睛,肾上腺素开始分泌,打算一点细节都不落下,清楚地看到她是如何被象王碾碎的。 美女被野兽撕碎,践踏,凌辱!可是能轻易激起他们身体里原始兽性因子的画面。 但这样的画面迟迟未来。 象王在离吕仙仪20cm左右猛地停了下来。这种急停不像是撞到了什么,而像是身后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其他人看不清楚,但乔巡看得很清楚。 他双眼闪烁异样的光明。清晰地看到十根比蛛丝还细的透明丝线从那十个黑色圆盘里发射出来,结成一张大网,将象王罩住了。 结实,精细。 十根丝线被象王以强大的力量冲击也没有断,反而切开了他的皮肤与肌肉。 于是乎,在短暂的5s中过后,八角笼外面的人就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象王整个人站着不动,然后肉块不断从他身上掉下来。 他整个人,被十根丝线编制的大网切成了五十多块,一块一块地掉下来,然后坍塌成一地的肉山。 每一块肉的切面都非常平滑,一看就是非常非常锋利的刀切割的。 吕仙仪站在肉山前面,收起了原本甜美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向外面之前对她污言秽语的看客们。 几乎没有人知道吕仙仪是如何杀死象王的。在他们眼里,吕仙仪甚至到最后动都没有动一下,象王就直接死了,还死得这么惨。 继眼镜男吸干他的对手后,象王在吕仙仪的“帮助”下,刷新了死亡的惨烈度。 1号八角笼发生的事,超乎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料,以至于杰克又一次错过高潮时刻,等他把目光转移过来时,象王已经变成了肉山。 八角笼外面的看客们瞠目结舌,尤其是感受到吕仙仪目光掠过自己的身体后,阵阵鸡皮疙瘩不停地往外冒。 一些跟吕仙仪“亲密互动”的人甚至心虚悄悄咪咪地溜走了。 如果说眼镜男这匹黑马是用震撼的手段解决了敌人,那吕仙仪在他们眼里就是用的神秘手段。 即便看她将象王变成了肉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天赋能力。 爱不停地咽口水,眼睛睁得异常圆,瞳孔不停地发颤, “天啊!” 乔巡笑了笑, “相信我准没错。押她就完事了。” “她……她不是辅助吗……”爱感觉自己的大脑被狂风冲击了。 “谁说辅助就杀不得战士呢?”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乔巡看得明白,吕仙仪是个“氪金大佬”。那十枚黑色的圆盘毫无疑问,是她的黑科技。 不过嘛,正所谓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 只要能杀死对手,怎么赢那就无所谓了。 至于吕仙仪到底还有多少黑科技,藏着多少底牌……乔巡觉得短时间内可能看不到了。他才不会相信吕仙仪是头脑一热就来这海上列车的,一个专业的向导,怎么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做一件事。 吕仙仪赢了,乔巡自然是大赚了一笔。 之前押眼睛男用30积分赚到了121积分。也只是第一次押他赚得多,之后他的每一场擂台赛赔率都在1.1以下,没什么赚头。 加上爱投来的48积分,乔巡一共用169积分,在3.3的赔率下,赚到了557积分。 不可谓不是大赚。 乔巡算是理解了小悬赏日为啥没人去接悬赏了,这赌博押注来分这么快,谁冒大风险去赚那点低保啊。 看到一共557积分,爱眼睛都瞪圆了。 他现在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没有把自己偷吃的积分拿去悄悄押注吕仙仪。3.3的赔率啊,自己偷吃了26积分要是全押吕仙仪,现在就是85积分了! 他非常清楚,这场比赛一过,吕仙仪的赔率会立马跌到1.1,1.2,甚至1.0几,除非有其他大热门挑战者。 他插在裤兜里的手狠狠地拧了一把大腿。赚积分的机会错过了啊! 看着乔巡满脸春风,他心里更难受了。 有一种难受叫“别人赚了”。 别人赚钱而自己没赚钱,那就是亏钱! 爱心疼得不行。 爱的反应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乔巡的眼里,甚至他心里的懊恼,烦躁的情绪也被感受到了。 乔巡微微眯起眼,对,就是这样,懊恼吧,后悔吧,拍大腿吧。 果不其然,后续的几轮比赛里,吕仙仪的赔率一直都是1.0几,根本就没有什么赚头。 但即便这样,爱还是把自己的积分拿去赚点蚊子腿了。每一次下注,他心里都懊恼一次。 中途,乔巡有意提醒吕仙仪,不要伤害挑战者,务必用比较友善的方式战胜他们。这当然不是乔巡心善,而是他怕吕仙仪赢得太狠的话,之后的人碰上她会直接投降。这会影响他后续的打算 18:35。 下午场已经进行到了第20轮比赛。下午的比赛相较上午,明显加快了不少。 截至目前,一共进行了32轮比赛,共有324人已经登台了,平均每一轮新增10人次。 也就是说,32轮挑战里,12个八角笼平均只有两个成功完成了守擂。 从一方面足以见,普通区里大多数人水平都是差不多的,进行了一场比赛,消耗了精神和体力,新一轮里面对挑战者胜率就会低不少。 乔巡其实对这一点有些想法的。因为,在他的分析里,既然新挑战者对守擂者有明显的优势,那每一次押注都押挑战者,在押注筹码均等的情况下,32轮一共384场次比赛,全押后位挑战者,那么结果一定是稳赚不赔的。 但从赔率看,并非如此。除了那种有明显差距的对局,挑战者的赔率都低到结算期望为0.4左右,反而还要低于守擂者。 这种结算期望,绝对不是自然产生的,一般来说0.6才是合理的。 那结果就只有一个,列车官方在赔率上做了手脚。因为不收手续费,所以他们肯定不希望押注的乘客能在押注中的胜率高于0.5。 如果将这种押注的时间尺度和次数无限拉长增多,那最终,乘客们的积分会归0。 列车官方时时刻刻都在用“剥削”的方式,回收自己发给乘客的积分。 乔巡相信,列车的管理层里一定存在着业务能力拉满的宏观经济学家,不然很难维持积分处在非动态平衡里三十多年还没崩溃的现状。 回到八角笼。 吕仙仪现在已经成功守擂9次,其赔率已经低到1.02了。押100赚2点。由于这个押注机制,小数向下取整,所以爱即便全押吕仙仪,最多也只能一次赢0.8个积分,取整后就没有了。 所以,他非常难受。吕仙仪守擂的整个后半段,他一直念叨着第一次的3.3赔率,像个怨妇一样。 目前为止,从登台开始,就一直成功守擂的只有四个人。 1号八角笼的吕仙仪守擂9次,7号八角笼守擂7次,9号八角笼的眼镜男守擂19次,以及12号八角笼守擂12次。 乔巡算了算,按照目前的速度,大概还有38轮擂台赛才会决出最终的12强。 一直没随机到他,他也挺乐意的。 毕竟,站在台下才有更多的选择权。 因为押吕仙仪已经没有赚头,所以乔巡放心大胆地给了500积分,让爱去其他八角笼玩。 “500!”爱听到这么数字脑袋顿时发热。 “去吧,押她赚不到什么积分。给你500积分,放心大胆地去押。”乔巡微笑着说。 “真的?” “当然。” 爱咽了咽口水。他非常心动,之前一共50积分,他就能偷吃26,这500积分……能操作的空间更大了啊! “那……好吧。” 乔巡稍稍眯眼,语气轻巧, “不要畏手畏脚的,你看这积分来得不是挺容易的嘛。放心大胆地玩就行了,我发现你啊就是胆子太小了,做事也没有魄力。要想跟着我混,没点魄力可不行。要不然以后去接悬赏,你畏手畏脚地,影响我们发挥。” 爱尴尬地笑了笑, “之前饿怕了,把积分当宝了。” “所以嘛,现在跟着我了,就不要再那样了。”乔巡的语气,活像正在教育小弟的混混头子。 “好!” 爱携着500积分,转身扎进人堆里。 乔巡脸上笑容愈发浓郁了。 第35章 我们的女王辜负了她的臣民! 傍晚六点,下午场结束,一共完成了33轮比赛。吕仙仪依旧守着擂。 半个小时休息时间里。 下了八角笼的吕仙仪第一时间找到乔巡,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话不说一句,只是一脸怨气。 乔巡捏了捏鼻尖问: “大小姐,怎么了?” “乔巡,你!你!”吕仙仪指着乔巡的鼻子,几次准备破口大骂了,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可恶啊!”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啦。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乔巡诚恳道歉。 吕仙仪一脸幽怨, “所以,你到底什么意思?” “为了让爱不押你呗。”乔巡看着在远处打转的爱,眼露思索,稍稍顿了顿后说:“他肯定偷吃了我的积分,但具体偷吃了多少不清楚。我不能让他这么早就在你这儿赚太多积分,得让他先后悔,先懊恼没听我的,之后才会更好的听我。” “可这跟我平胸有关系吗?” “有啊。我说的话越不着调,爱心里的顾虑就越重。他性格本来就犹犹豫豫的,而且很谨慎,生怕手里的积分丢了。他怕我真的只是乐意花积分陪你玩儿,给你撑场子。所以,我的发言越离谱,氛围越混乱,他就越不敢拿自己偷吃的积分去押你。” 吕仙仪忿忿不平, “下次要做这种事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干嘛一直说我平胸!” 她倔强地挺起胸膛,“哪里平,哪里平!再怎么样也是有个a+的吧!” 乔巡望天。 “可恶,等我二次发育,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乔巡头望得更高。 半个小时休息时间过去,晚间场开始。 临上台前,乔巡对吕仙仪说: “你注意了,如果我登台了,那一轮里,你务必输掉。当然,不要太明显,表现得精神消耗过大才输掉的。” “之后呢?” “之后的话,让爱每一场都押我赢!” “好!” 简单的交代后,吕仙仪登台开始守擂。 她本身有着三阶的实力,图腾是最契合的人神图腾,又带着一身的黑科技。所以,守擂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运气也比较好,没有提前碰到实力超强的人。 晚间场的节奏明显又加快了不少,看来列车官方有意控制节奏,打算在今天之内决出12强。 21:35。 晚间场的第15场。 乔巡成为了十二个幸运儿之一。蓝色的光在他身上闪烁,号牌是……4号八角笼。 在五分钟准备时间里,他找到了爱,此时的爱脸上洋溢的笑容。 显然,他赚了不少。乔巡没过问他的战绩如何,悄声对他说: “去1号八角笼,押吕仙仪输,梭哈!” 爱小心脏抖了抖。他可是很清楚,现在吕仙仪的赔率只有1.0几,对应的,她的挑战者赔率基本都在4以上,最高开到过4.8。 这要是押中了……他想了想……我的天啊,那积分直接奔着三四千去了! 他有种眩晕感,赶忙问: “稳吗?” 乔巡自信地笑着说: “稳得不行。” 爱咬咬牙, “好!” 随后,他立马赶往1号八角笼。 而乔巡也迅速进入了自己被随机到的4号八角笼。 4号八角笼里,一个面无表情,眼神冷淡的女人站着一动不动,她相貌很好,但可惜从下巴到锁骨有一道约3cm宽,20cm长的狰狞疤痕。 乔巡记得,守擂者这是第四擂,实力是比较强劲的。之前观察过她,她的主要进阶天赋是“雁形目”,并且有隐身类和迷雾类的额外天赋,是少数拥有“配合技”的乘客。先前的三擂,她都赢得很轻松。 所以,一上来,乔巡跟他的赔率就是1.5:2.8。 4号八角笼的关注度不高。杰克的目光基本集中在有重要看点的地方,比如五次以上的连擂,像“狮虎之争”那样有争论焦点的,还有战斗过程非常华丽的。 4号八角笼的守擂者习惯用隐身刺杀的方式,不怎么吸引人目光,所以关注的人没多少。 “准备好了吗?”裁判员问。 乔巡和“雁形目”的女人相继点头。 “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员发号施令,“雁形目”女人立马进入状态。她从来不低估每一个挑战者,谨慎地对待着。 这的确是强者的态度,拥有着冲击更高连擂的实力与心性。 一阵浓稠的烟迅速从她皮肤里渗透出来,2s内就笼罩住了整个八角笼。 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仅凭肉眼,乔巡也根本无法找到她的踪迹。 毕竟是“迷雾+隐身”的配合技。 肉眼不行,还有天赋。 “宰阴”天赋发动,一切无法被直接感知到的阴面,尽皆在乔巡的感受之中。 “雁形目”女人的美丽轮廓浮现在他眼中。 她正从左边发起攻击。 乔巡“追逐者”天赋发动,迅速调整身位,躲开攻击。 “雁形目”女人没有因为攻击落空而出现任何停顿,持续不断地发起攻击。 每一次,乔巡都恰巧不巧地躲开。 很快,“雁形目”女人意识到,乔巡有能力感受到她的位置。靠这种方式无法拿下比赛,她主动求变,将迷雾收起,不消耗更多精神和能量。当然,隐身状态没有解除。 所以,在外面乘客眼里,只有乔巡一个人站在八角笼中。 “雁形目”女人开始发挥自己主要天赋的能力——制造风场、制造牵引中心、制造高速切割气流。 狂风吹拂! 呼啸的风声卷席在八角笼里。中心位置出现一个牵引力非常大的风眼,同时伴随着高速的切割气流。音爆声变得异常尖锐,持续不断地在四面八方响起。 乔巡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组织液乃至内脏都在被牵引力牵扯。他整张脸的皮肤几乎都被扯了出来。 与此同时,“雁形目”女人没有闲着,隐身不断发起骚扰性攻击,阻止乔巡对抗风眼的牵引。 八角笼外,押注守擂者的乘客脸上已经浮现起笑容了。虽然这个八角笼外的戾气不重,但也是跟其他的相比,实际上乔巡还是听到了谩骂声与欢呼声。 弱者在这里天生受到鄙视。这是理所当然的。 乔巡看上去对抗得非常艰难,都快被掀起一张皮了。他看上去没有反抗的能力。 身体被牵引靠近风眼后,高速切割气流开始从他身上划过,带出一丝丝血痕。 从他体内流出的血在风眼中被加速成一根红色的高速旋转的针。 “雁形目”女人冷静得像一个杀手,并没有因为自己目前是大优势就有任何松懈,干扰攻击的发起频率不降反升,试图迅速解决掉乔巡。 某一刻,她最后一次攻击,并不是干扰,而是全力的冲击。 乔巡整个人直接失去重心,跌入风眼。 外面的乘客兴奋地瞪大眼睛,想看到他被切割成无数丝状的血肉。 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跌入风眼的瞬间,乔巡直接荣光加持,“亚特兰荣光”在他体表结成一道类似于鱼肺泡的膜,抵御了风眼的攻击。 就在“垂死挣扎”这个词要从其他人脑中冒出来时,乔巡发动天赋“治阳”。 以他为中心,一个小太阳陡然出现。灼热的火光迅速将风场变成一个庞大的火龙卷。 与此同时,他再次发动“宰阴”,翻转风场的阴面与阳面。 被翻转的风场从“中心牵引”变成了“高速离心”。 “治阳”点爆的爆轰空间,扩散到八角笼的每一个角落,撞在写满符文的钢筋上,发出隆隆的声响,爆轰空间瞬间将“雁形目”女人吞噬。 在被吞噬的瞬间,从她身前长出一副之前“虎亚属”白人同款的外骨骼,抵挡了绝大部分的攻击。 但即便如此,她也被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冲得不省人事。 裁判员立马宣布了乔巡的胜利。 乔巡瘫坐在八角笼里,大喘着气,一副虚脱的样子。 但如果有人站在他面前,能看到他异常平静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刚“艰难取胜”的人。 乔巡打擂成功引起了小轰动,但也只是高台上杰克提一嘴的程度,并没有持续性的大动静。因为,他赢得不漂亮,赢得很艰难。 相反的是,1号八角笼的胜负情况,引起的巨大的轰动。 因为,那位连擂23场的小美女,被一个评价不怎么样,中规中矩的人挑战成功了。 1.03:4.7的赔率,直接让押挑战者的赌徒们本金翻至4.7倍! 吕仙仪大汗淋漓地半蹲在八角笼里,就在刚才,她在“差点被杀死”的情况下,及时发起了投降。而他的对手只是个平平无奇,只有角斗这一样天赋能力的“偶蹄目”。 场外一片哗然,各种愤怒的谩骂接踵而至。 杰克火上浇油: “哦——我们的女王,我们美丽的女王!辜负了她的臣民们,辜负了每一个追随她的信徒!她用一场令人作呕的失败,让他们输掉了数以万计的积分!那些积分可是他们日夜奋斗赚取得来的!她!仅仅用一场失败,就让他们的奋斗化为乌有!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豪取23连胜的女王会就此跌下神坛?我曾期待她进入12强,登顶本次擂台赛,但,那是曾经!现在,我为将她打败的勇者欢呼!呜呼——”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而来,吕仙仪咬牙切齿地走出八角笼,看上去那么不甘,那么恼怒。那些愤怒的输家几乎要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各种难听的词喧闹地响起。 因为她赔率低,要赚积分,都得押很多才行。押得多,毫无疑问,输得就多。 吕仙仪脸上表情非常愤怒与不甘心。但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花了,输吧,最好输死你们这群恶心的家伙! 他们难受了,他们痛苦了,他们愤怒了,吕仙仪就开心了。人类的悲欢不相同,而在这列车上,往往是相反的。别人痛苦,我就开心。 场下,有一个比吕仙仪更开心,甚至到了几乎要晕厥的狂喜的地步—— 爱! 他听了乔巡的话,押进了一共821积分,包括他偷吃的。其中,属于乔巡的有643积分,他偷吃的178积分。 4.7的赔率! 643变成3022! 178变成了836! 他心砰砰地跳着,整个人几乎要飞起来了,从心脏泵出的血液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天啊,仅仅用了不到一天,二十的本金,就变成了三千多! 等吕仙仪找到爱,看到他的表情时,她嘴角微微一扬……傻孩子,继续笑吧……你不会知道,有一个魔鬼正在将你一点点啃噬,最后也许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吕仙仪为了避嫌,没有直接和爱汇合,独自一人离开了。她演技不错,表现得很伤心很失落很不甘。 没有人怀疑她是在打假赛,只觉得她连续打擂太多次,力竭了。 因为这种事在随机擂台里非常正常。本身擂台的匹配机制就对连擂者非常不友善,很少会有连擂10次以上的,而从一开始连擂到最后一场的,列车整个三十多年的运营期间,都寥寥可数。 带到爱勉强克制了自己的激动心情后,他悄然离开人群。 他本身就不怎么起眼,瘦瘦小小的,属于一看就是普通区最底层的那种,所以没有人关注他。更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家伙,在刚才的豪赌里,赚了几千积分。 爱来到4号八角笼外面不远的地方跟吕仙仪会合。 吕仙仪捋了捋自己的鬓发,笑着问: “战绩如何啊?” 爱激动地点头,像拨浪鼓一样。他说: “我听乔先生的话,梭哈了,610积分,变成了2867!” 他再一次谎报了。 偷吃会上瘾,让人欲罢不能。 吕仙仪听到数字,不得不感叹,乔巡说得果然没错,在列车上,积分很珍贵只是表现现象。当然,她也清楚,这是因为乔巡从根本上就看得很高很远,他的目标绝对不是这普通区。 “不错嘛,哈哈。”吕仙仪笑了笑。 爱激动地搓搓手,小声问: “你们是提前计划好的吗?” “嗯。乔巡那家伙,想法挺多的。” 爱呼出口气, “其实我觉得以你的实力,应该可以闯到最后一轮的。最后一轮再输也不迟,那样你还能拿更多连胜,争取更好的排名。” 吕仙仪笑呵呵地说: “没必要。积分,随时都可以赚。你看,这积分来得不是挺轻松的吗?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嘿嘿,也是。” 爱对此可是深表理解……一场比赛都不打,跑跑腿,就能赚那么多积分……何必搞得那么累呢。他脸上浮现起一抹潮红色,像喝醉了一样。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爱问。 吕仙仪嘿嘿一笑, “走去押乔巡。” 爱眼睛一亮, “莫非要梅开二度?” “乔巡这家伙可不喜欢玩同种手段,等着吧,他一定会给你一个大惊喜。”吕仙仪稍稍眯起眼睛说。 爱咽了咽口水,满心期待。 第36章 麻了,实在是赚麻了(为秋笙夏笛打赏加更,求订阅) 路上,吕仙仪问: “其实我很好奇,这种押注方式,难道没有其他人配合起来打假赛吗?” 爱眼睛向上,想了想后说: “其实是有的,但是非常非常少。首先,海上列车是一个人与人之间信任度非常低的地方,虽然我是原住民,但据我观察,来到这里的很少有像你们一样是结伴而来的。听说啊,列车发车票比较随机,上来的人相互之间认识的几率很小。随机擂台的随机性又非常大,计划变动很大。而且,最关键的是,打假赛得有实力才行啊。这边押注的赔率是实时变动的,只有够强才会营造出赔率相差很大的情况。 “而且,老实说,有能力随意操控赔率的人……目标也不是积分,是贵宾区的名额。再说了,很少有人会像你们一样——” 说着说着,爱停了下来。 “像我们什么?” 爱其实想说“像你们一样如此不谨慎地把积分交给外人打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能这么说,这么说岂不是会让他们怀疑自己?这可不符合他现在的打算,他反正是决定了,抱着他们的大腿去完成自己的事。 “像你们一样那么强,配合那么好,彼此之间还有牢固的信任关系。” 吕仙仪记得乔巡说过。海上列车就像一个混沌系统,缺乏有序因子,列车管理人员制定那些律法本质上就是消除任何有序因子的出现。 团结与信任,就是其中一种有序因子。 他们来到4号八角笼。 乔巡躺在里面,看上去奄奄一息。 爱担忧地问吕仙仪: “他还好吗?” 吕仙仪皱起眉,不太确定。她不认为乔巡那么弱,但乔巡看上去真的受了伤状态不好。 21:55。 晚间第十六场。 乔巡迎来了他第一擂的对手。 同时,赔率也开了。 1.4:1.5。 赔率十分接近。按理来说,他刚赢了一个连擂五次的对手,实力评价高,赔率差距应该更大才是。 但是,他消耗很大,现在的状态不好,对手又是满状态,无法确定能不能再撑一轮,所以,赔率开得很相近。 爱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怎么押?” 吕仙仪没有犹豫,直接说: “压乔巡,梭哈!” “啊?!” 爱面露纠结。他再度看了看乔巡,状态很差,身上很多伤痕,而挑战者……他认识,在上一次随机擂台排名150多,不能说很强,但一定是不弱的。 这状态能行吗?爱在心里嘀咕。 “真要的梭哈吗?要不然……还是保险一点吧。” 吕仙仪摇头, “梭哈。小子,我们玩的就是心跳,要么一波肥,要么吃保底。” “可是……三,两千多积分啊。先押一半不好吗?” “梭哈。”吕仙仪再度强调,同时她斜眼看了看爱,“你不敢的话我来。” 爱一听到吕仙仪说要她来,缩了缩脖子,然后立马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梭哈就梭哈!” 他当然不希望让吕仙仪来。积分不在自己手上的话,还怎么操作。 保险起见,他把归属于乔巡的积分全押了,自己偷吃的只押了一半。 第十六轮比赛开始。 乔巡的对手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女。 美是美,但打起架来一点不温柔,十分狠。 “袋鼠亚目”的天赋加持,让她成为一个力量极大,技巧精湛,机动能力优异的拳击手。 乔巡拖着一副奄奄一息的身体艰难地跟她战斗。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躲避,脸上表情十分痛苦,在众人眼里,他就是一副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一拳打死的样子。 临近10分钟截止时间的时候,乔巡才找到机会,艰难反杀。在裁判员宣布胜果后,他立马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整场比赛,看得人心惊肉跳的,因为乔巡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一拳干死。 尤其是爱,紧张得手心出汗。一想到押的积分随时可能直接归零,他就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直到乔巡艰难取胜后,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兴奋起来。 远在9号八角笼的眼镜男依旧在连胜,他每一场都是秒杀对手,或者对手直接投降。休息时间里,他看向乔巡所在的4号八角笼。看到乔巡那奄奄一息的状态,眼中残忍更甚……就这么点实力吗,嘿嘿,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痛苦的。 稍作休息后,第十七轮比赛开始。 即便乔巡成功守擂,但他那随时会倒下的状态依旧让观众乘客们不敢过分地押。 所以截止赔率依旧差的不多: 1.42:1.49。 第十七轮的对手是个非常强壮的男人,“初龙下纲”的天赋让他具有相当可怕的爆发力。 而乔巡,从之前的战斗表现,被推测为“龟亚科”。因为他总是使用一招跟这一天赋比较相似的防御手段,体表出现一层实质的保护壳。 同样的,乔巡依旧全程被压着打,基本都处在被动防守姿态里,一副随时可能被破防暴揍的样子。 但到了关键时刻,他又总是能通过某种技巧,勉强取得胜利。 这一轮,他又艰难取胜。 围观观众看得挺迷糊的,这家伙咋回事啊,不残血不会玩是吧,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难不成兼修了“蜚蠊科”? 总之就是很迷惑。 他这状态让人不敢放心押,但偏偏他又能在最终关头极限反杀。 跟走钢丝似的。 所以,持续了好几轮,他跟对手赔率差距都不大,每次都小于0.05,基本一致。 积分这玩意儿不能当儿戏,这群赌徒实在难以把积分押给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而爱这边就不一样了。 他都赚麻了。 每次都梭哈,几轮过后,都不得不把积分转给吕仙仪,因为他现在的积分卡权限上面就是点。 爱本来以为吕仙仪已经是高手了,毕竟想赢就能赢,想输就能输,但没想到,乔巡才是真正的狠人,操控输赢的同时还能操控积分,避免出现赔率1.0几的情况。 大丰收大丰收! 爱沾沾自喜。他认为自己才是最大的赢家,不用挨打,连台都不用等,只需要动动手指,躺着等积分进账就行。 对他而言,最大的挑战就是,如何控制表情和情绪,以免被人发现太高兴了。 他算是明白了,乔巡跟吕仙仪哪里是大肥羊,简直就是人形自走矿山!而自己就是无人察觉的捡漏的矿工。 爱高兴惨了,其他人就属实难受得慌。想押乔巡,又怕这家伙下一场直接被淦翻。不由得猜测,这家伙不会真有那种一到残血就能翻盘的天赋吧。 残血必翻盘?开什么玩笑,进化又不是搞玄学!哪有专修“残血必翻盘”的神啊! 吕仙仪看得心惊肉跳的,心想乔巡这家伙可真狠,对自己都这么狠。对手的攻击是实打实落在乔巡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是真的。 就在这样“打架我打不过,防守我守不住,但是残血我必翻盘”的情况下持续了8轮,乔巡的赔率才终于开始下降。 但爱早就赚麻了,把自己和吕仙仪的积分卡都填满了。 看着两张卡里达到上限的积分,他蛮唏嘘的,多少人直到死都达不到的成就,居然让乔巡和吕仙仪两个人在短短一天里就实现了。 关键是,最初的本金只有20啊! 不是2000,更不是200,是20!几天饭钱的本金! 以至于他有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感觉。 吕仙仪笑呵呵地说: “看来没法继续了,两张卡都上限了。” 爱想了想说: “其实积分卡里积分满后,是可以去约束区申请开上限的。” “哦?” “普通区终归是普通区。只是一群上不上下不下的人混的地方。列车的核心并不在这里。” “你去过其他地方?” 爱抿了抿嘴点头。 吕仙仪笑了笑, “呵呵,无所谓啦,就算能开上限,现在也没办法的嘛。” 爱沉默了。 吕仙仪看了看他的表情,问: “怎么了?” 爱愣了一下,立马笑着说: “没什么没什么。” 他其实想说“我有一张积分无上限的白卡”,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毕竟,我有一个人赚积分的能力,干嘛要跟你们分享? 爱眯起眼睛,看着八角笼里的乔巡,心想,把我当工具人,嘿嘿,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工具人,你就在里面好好比赛,多给我赚点积分吧,这些积分将成为我实现父母计划的本金。 他悄悄地把自己已经满额的普通积分卡里的积分,全部划到某种无上限的白卡里,然后,继续开始押注。 尽管乔巡的赔率在连胜次数过多后终于开始下降了,但他奄奄一息的状态,依旧没让赔率下降太多,仅仅是从1.4下降到1.2。 押一次,20%的涨幅,依旧非常可观。 爱押一次,就能赚2000积分,再押赚得更多。 …… 晚间的第38轮擂台赛,是本次随机擂台最后一次随机赛。这一轮过后,将决出12强,参与到最终决赛中。 任谁也没想到,始终处在奄奄一息状态下的乔巡,最终居然挺到了最后一轮。 真正当大家意识到他其实很强的时候,他的赔率已经跌到了1.0几了,赚无可赚了。 赌徒们不禁为之前赔率还高的时候的犹豫而懊恼。 早在乔巡完成15连胜的时候,杰克的目光就转移到4号八角笼。一个“残血必反杀”的人,看点十足。 就算乔巡的确没有“残血必反杀”的天赋,大家也认为他有。 总之,到最后一轮,25连胜的他已经被打上了“残血才会玩”、“残血必反杀”的标签。 陆陆续续的,12个八角笼的最终守擂者基本确定了下来。 在最后一轮里,没有出现意外,12个守擂者完成的最终守擂。 吕仙仪第一时间就注意到,12个人里,只有3个是明显的非人神图腾进化者。 这再一次印证了目前进化界的前沿猜想。 让她略微不安的是,那个跟他们有过节的眼镜男站到了最后,并且,每一场都是开盘即结束战斗。 私下里已经有传言,说他几乎内定最终优胜者。 吕仙仪有些担心,乔巡现在进入了12强,如果一直对决下去,势必会跟他碰面的。 她无法界限眼镜男的实力,所以根本无法推算乔巡面对他时能有多高的胜率。 杰克站在高高的圆盘上,声嘶力竭地说: “我亲爱的朋友们,让我们把最激情的尖叫,最崇拜的目光送给这最终的十二位优胜者!” “1号八角笼!黑夜里的杀手,她手持一把匕首,精准地撕破敌人的每一个弱点,优雅而美丽。她是今夜的夜之女王!” “2号八角笼!睥睨天下的君主,他用他坚不可摧的身躯,无人能挡的双拳,砸开一条通往天堂的大道。他是今夜的霸王!” “3号八角笼……” “4号八角笼!陌生的面孔,‘残血必翻盘’是他的标签,他游走在生死线之间,总是用朴素而干脆的最后一击完成翻盘。他是今夜的奇迹!” “……” …… 杰克挨个介绍12位优胜者。 “9号八角笼!阴影下的死神,杀人于无形,杀人于不可逾越!没有谁能在他手下撑过一招,恐惧于他的强大,臣服在他的脚下。他是今夜的唯一!” 9号八角笼里眼镜男的实力,得到了全场的认可。他几乎被内定为最终优胜者了,甚至杰克都用“唯一”来形容他。 吕仙仪不能理解,刚开始还是一副颓废的样子,浑身上下充斥着废物的气息,为什么转眼间就成了“唯一”? 她看向乔巡,心里很担忧。 杰克继续介绍剩下的优胜者,完毕后,他高呼: “十二位赢家!十二种胜利!最终的舞台将在12月8日,也就是今天的上午十二点开始!还想见识‘残血必翻盘’到底是不是唯一真理吗?还想见识我们的‘死神’是否能华丽地收割生命吗?还想看看夜之女王那华丽的身姿吗?……期待吧,期待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爱眼神迷离地看着高台上的杰克,心想,12位赢家是吗,也许,我才是最大的赢家呢。 看着白卡里的积分,他脸上升起红晕。 多么令人傲慢的数字啊……离那个目标更进一步了。 他看向远处八角笼里的乔巡,露出洁白的牙齿与“纯粹”的笑。 他想起一句古话,欲谴人者,须知为人谴。 直白点就是,想让别人当工具人,最好知道被人当工具人的感受。 踏进角斗场之前,爱从未想过身无分文的自己,最终会成为掌握着8.9w积分的“上层人士”。 “真让人……上瘾啊。” 远在八角笼里的乔巡望着角斗场上面的壁垒,感受着场中躁动的情绪与疯狂的欲望。 其中有一道欲望的痕迹,格外耀眼,痕迹的源头, 是爱。 他轻轻念叨: “爱会让人感到温暖,但爱不会。” 第37章 爱的误导 角斗场的大门在杰克宣布今天到此为止后打开了,与此同时,一张巨大的幕布从大门上方垂落下来,上面用灰色的数字显示着今天一共死了多少人: 上午场:14人; 下午场:28人; 晚间场:36人。 共计78个人,而普通区参与随机擂台的,一共也就才789人。 死亡率高达10%,还没有统计受伤的。抛开那些登台即投降的,实际的对决死亡率会更高。 大大的灰色数字彰显着这一随机事件的残酷性。 夜晚的街道里,乔巡三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离开角斗场后,乔巡整个人精神面貌瞬间恢复,不再是奄奄一息的样子。 吕仙仪问: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每一场都在最后关头发起反击,并且一定成功的?你不会真的有那种‘残血必翻盘’的天赋吧。” 爱竖起耳朵听着。他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乔巡白了她一眼, “你在想什么呢。别人胡乱猜想也就罢了,你一个专业向导还会这么想?” 吕仙仪努努嘴,不满地说: “你的表现看上去的确很玄乎的嘛,我也不想随便猜的啊。” “其实,也很好理解。我装的。” “可我分明看到那些攻击确实是实打实落在你身上的,你也的确受伤了的。” 乔巡微微一笑, “还记得在秋水县断海山那个地下防空洞里,我是怎么帮你提升精神值的吗?” “当然……”吕仙仪顿了顿,惊讶地说:“你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沙包,然后再那样吧。” 那样其实就是指乔巡的治愈系天赋,但乔巡没有直接说,她也就没有说出来。 “不用惊讶,我的确就是这样的。” “……”吕仙仪不可思议地看着乔巡,“难道你不会痛吗?” “当然痛啊。但不那样做,怎么能把赔率控制在一个比较合适的水平呢。” 实际上乔巡是不痛的。“疼痛免疫”这个天赋还是挺有用的。他所展现出来的痛苦、力竭与奄奄一息其实都是演的,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演不了那么真,但是从兔人那里偷来的“伪装”天赋能做到。 “你可真狠。” 乔巡微微一笑,然后扭头看向爱,问: “今天收获怎么样?” 爱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突出来了, “赚大了!我和吕小姐的两张积分卡都上限了!2w积分,够租400个月房子了!” 乔巡啧啧一声, “原来是有上限的啊,真可惜,我还以为能赚到四五万呢。” 听到“四五万”爱干巴巴一笑。 乔巡又端着下巴说: “甚至是七八万,八九万呢。” 爱哈哈一笑, “是啊是啊,可惜了,可惜了。不过也没办法嘛,普通积分卡就是有上限的。所谓的积分满这个说法,其实也是普通积分卡上限所发散出来的。实际上,积分满说明不了什么。成为贵宾也跟这个没多大关系。” 乔巡心里嘀咕……七八万,八九万是吧……好小子可真狠啊。他问: “那成为贵宾,到底需要什么条件呢?” “之前说过嘛,只要能战胜那32席贵宾之一就行。” “那那32席最初又是怎么成为贵宾的呢?” “这就不知道了,估计那时候啊,我还没生呢。” 乔巡点点头,又问: “总有给积分卡扩增上限的方式吧?” “嗯,的确是有,需要到约束区去申请扩增。不过,要等到这次随机事件结束。” 因为,随机事件期间,除了普通区和随机事件举办地,其他地方都会暂时关闭。 “约束区就是列车的核心管理层咯。” 爱点头, “说是这么说的,但具体是啥样,我也不清楚。毕竟,那里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乔巡耸耸肩, “行吧,慢慢来,以后总有机会的。只是太可惜了,积分卡满了,没法再押注赚分了。” 爱点点头没说话。他看向前方,嘴角弯弯……你们的积分卡是满了,但我的还没有,我还可以继续。想到这里,他问: “明天你的比赛,有胜算吗?” 他想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押。 乔巡笑笑, “这可说不好啊,十二强没有弱手。” 一提到明天的比赛,吕仙仪担忧之色立马涌上眉梢。她声音低沉地问: “那个眼镜男……很不对经,强得过分。他的实力明显拉开其他所有人一个档次了,我怀疑,他可能是四阶的进化者。” “四阶……” 吕仙仪看着乔巡,稍稍靠近他一步,说: “我完全无法评估他的实力上限,没法计算你跟他之间的胜率。我觉得……如果你碰上他的话,要不……” 她说着说着顿住了。 乔巡看了她一眼,轻声说: “不用怕我难堪,你是想说让我投降吧。” 吕仙仪瞪大眼睛说: “我可没觉得你弱啊,只是为了尽量降低风险。你我应该都明白,登上海上列车的根本目的不是在普通区里打转。” “当然。不过……”乔巡眯起眼,“不好好见识一下,探个底,我心里难安。” 吕仙仪叹了口气。 爱感觉很冷,把双手收进袖子里,呼着气说: “我其实很想知道,你们跟那个眼镜男到底有什么仇。” 乔巡说: “没什么仇,他只是纯粹地像我们施加了恶意。” 乔巡一开始也不理解,只不过是在电梯里相互嘲讽了两句,就算心里怨恨,也不至于三番五次来说那些威胁的话,并且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后来,他想明白了,那是纯粹的恶意。 眼镜男对他的恶意,根本不是基于什么目的,就是一种最原始的恶。就像食肉动物天生对食草动物的捕杀欲一样。 也正是这一点,乔巡才会觉得他比一般人更可怕,是必须要尽快解决的。每拖一天,隐患就大上一分。 随机擂台的普通对决已经结束了,但餐饮区并不会因此而特意为饥肠辘辘的众人开放。餐饮区的开放时间一直都是固定,早上6至8点,中午12至14点,晚上18至20点。错过了时间就没有饭吃。 现在是深夜,午夜的钟声早就敲过了。 三人在购物中心买了点便利食品,然后就各位各家了。 4车的街道上。 吕仙仪和乔巡说起了爱的事情。 吕仙仪一边啃着面包,一边说: “我感觉爱今天应该赚得不少。” 乔巡说: “估计得有个八万多积分吧。” 吕仙仪讶异,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我不信。” “……” 实际上,乔巡的确不是随便猜的。他心里有个大概,在他等台前,就对爱掌握的积分做了个统计,约莫有600积分。他在对决之余,时刻都关注着吕仙仪这边的八角笼,大致知道,在吕仙仪打完假赛后,爱掌握的积分应该在3000左右。然后他根据自己的赔率,一路推算叠加,预估爱的积分应该在4w以上。 在问爱积分卡上限时,他试探着说出了两个范围数字:“七八万”和“八九万”。 这两个数字都让爱有一定比较明显的情绪波动。 所以,乔巡才估计,爱掌握的积分在八万左右。 并且,他还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爱不止一张积分卡。一般的积分卡上限一万。 乔巡这才发现爱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在误导他。 爱之前说起他的父母,是说他父母在积分双双满后,对贵宾区的贵宾发起了挑战。 给了乔巡一种错觉,那就是把“很多积分”定在了“”这个幅度里。爱没有具体说明,他的父母到底是在积分为多少的时候才发起挑战的。 这也让乔巡觉得,也许爱的父母现在并不只是欠着两千万积分。 甚至,他觉得,也许,爱的父母即便不在普通区,也在影响着他。 当然,这只是发散思维后众多猜想之一,并不能当作依据来判断局势。 吕仙仪吃完面包,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包子一样。她看着远处昏黄的路灯问: “爱这小子赚了那么多,你就不担心之后他越来越不可控吗?” “不担心。我之前就给你说过,积分很珍贵只是一种假象。并且,从今天的押注看来,再多的积分也可能在瞬间蒸发干净。的确,站在爱的角度,他收获极大。但站在我们的角度呢?” 吕仙仪思考了一会儿,蹙着眉,说: “站在我们的角度的话……你一直在指挥着爱押注,而我,只是打配合。” “是的。我们需要给爱营造一种错觉,那就是,听我们的能有收获,不听我们的一无所获。我们不需要给他多大的惩罚,只需要让他失去自己的判断力就行。” “你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我的根本目的……爱到底在做什么。” 乔巡看着黑漆漆的列车顶,目光遥远。 “如果,到最后,爱的确没什么大秘密呢?” “那又何妨?他就算没什么大秘密,从我这里吃下去,也会原封不动全部吐出来。” 吕仙仪觉得自己渐渐有点跟不上乔巡的思维了。她呼出口气,心想,渔姐你到底是从哪儿找的这个妖怪来。 两人回到各自的住宅里。 洗漱,休息。 乔巡躺在床上,静静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今天主要的收货有两个,一是跟很多个不同领域的进化者进行了战斗,丰富了战斗经验,并且对几个天赋的使用更加娴熟了; 二是一直在角斗场里,“色欲”所吸收了各种情绪与欲望。那些都转换成了他身体里的养分,不断强化他的身体,扩充身体的能量上限。 他其实很想将那些被自己击败的进化者吞噬掉,因为有些天赋的确很有效果。就像第一擂“雁形目”女人的那个风场,对他来说就很有用,是杀怪割草的利器,还有隐身等天赋。 但可惜,太多人看着了,他不好直接将他们给吞噬掉。 之前他在“塔网”里看过资料,说吞噬类天赋是专属于污染生物的,非常非常稀有。 乔巡虽然觉得自己身体“暴食”的吞噬能力不是描述的那种天赋,但别人可不会这么觉得。 今天的收获让乔巡对天赋“声音力场”的学习更进一步了。他感觉自己很快就能彻底掌握这一门超强的天赋了。 后半夜,乔巡放空心神,什么都没做,安静地睡着了。 …… 约束区,乘客中心。 所谓的乘客中心就是列车负责乘客一系列事务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户口、租赁、权限…… 深夜里,这里依旧灯火通明。布景与设施的分布像极了上个世纪的律师事务所。 进进出出的人不尽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被都顶着一个在缓缓转动的发条。他们在外表上看去与人无异,并且动作、神态、行为等等都没有区别,甚至有着自己独立的心理活动。 而细节上,可以看到他们的关节是用简单的机械结构连接的。 乘客中心很大,里面设立了不同的分部,分管不同的事务。 积分管理部里,有着亚洲女性面容的“发条人”整理着今天的积分流水信息。信息很多很庞大,列车里所以积分卡的明细开支与收入都要经过她的办公桌审核。所以,显然,她是二十四小时工作制,时刻工作着。 资本家都快感动哭了。 当然,列车上的“上层建筑”可比资本家复杂得多。 审核积分收入的时候,她发现了普通区的两张卡,今天的积分收入情况特别浮夸。 开始的时候,两张卡分别只有1积分和42积分,但是在短短一天里,分别达到了普通卡的最高限额。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她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积分来源是正当的,都是押注所得,幅度变化再夸张也没问题。 最关键的在于,她发现,其中一张积分卡中途向另外一种无限卡化去了1w积分,那张无限卡的积分,很快就从1w,变成了8.9w。 积分的数字不是她关注的重点,她关注的重点在于这张无限卡本身。 因为,从这张无限卡的序列号看,卡的主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变成家畜。按理来说家畜是无权拥有无限卡的,无限卡只为普通区1车以及贵宾区的贵宾准备。 她无法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立马将这件事列了个说明,递交给自己的上级进行审核。 第38章 杀手最滕寺香织 2035年12月8日,星期六 【随机事件日】 海上列车 随机事件:随机擂台 温度:-12—2c 湿度:76%rh 环境污染值:0pm3 …… 上午六点,睡了三个多小时的乔巡醒来。 钟楼的钟声有节奏地响着。 他迅速洗漱完毕,然后约吕仙仪去吃早餐。 在足量的热食补充了,两人的精神明显提升不少。 乔巡跟昨天的状态相比简直跟换了人一样。昨天他连擂到最后一场,可谓是浑身狼狈,满身伤痕,今天,那些伤痕全都不见了。 吕仙仪再一次惊叹乔巡的治愈系天赋的强大。 吃过饭后,静静地等待着最终对决的到来。 中午11点30分,广播响起: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上午好。半个小时后,将进行本次随机事件——随机擂台的最终对决。请十二名参赛选手提前到赛场抽签。角斗场对其余乘客开放,可随意出入。” 广播声结束后,吕仙仪说: “最终对决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听说,总积分前10的有特殊奖励,越靠前越好。我想见识一下。” “我想了一个晚上,还是有些担心。那个眼镜男的能力实在太诡异了,我无法判断他是哪种类别的能力。而且,短短几天里,他居然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这让我,很疑惑。” 吕仙仪的疑惑,也是乔巡的疑惑。 “有疑惑,就要去主动探究,坐等答案上门是不现实的。” “我还是很担心。” 吕仙仪蹙着眉,眼神幽幽。 “没关系的。” “如果是其他人,我可以提前解码生命代码,在危急关头转码。但你……我无法对你进行转码。”吕仙仪咬了咬嘴唇,“乔巡,虽然你这人挺可恶的,但可是我唯一的游戏好友了。” 乔巡汗颜, “我在你心里就只是个游戏好友吗?你说个搭档都比这玩意儿好吧。” 吕仙仪瞪大眼, “游戏好友怎么啦,我在共和国分部中央很多朋友,但你可是我唯一的游戏好友!” 乔巡白了她一眼,大步离开,朝着角斗场赶去。 “诶,等等!” 来到角斗场后,乔巡发现,之前的12个八角笼已经收起了6个。 其他的最终对决乘客基本都到场了。 乔巡一眼就看到站在场地某处,无人靠近的眼镜男。 他一天一个样,整个人气质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是最开始的他是个现实生活不如意的猥琐中年男,那现在,他就是高冷禁欲系的霸道总裁。 差别很大。 角斗场陆陆续续进入观赛以及押注的乘客。 11点45分,杰克登场。依旧是走在潮流尖端的莫西干朋克鸡毛冠,依旧是能轻易勾动气氛的魔性嗓音,依旧是尖锐嚣张且激昂的用词。 “我亲爱的朋友们,今天注定是载入史册的一天!我们即将共同见证胜利者的伟岸,与失败者的懦弱……” 一大段调动气氛的话说完后,他说: “请我们的十二位最终对决者前来抽签。” “加油!”吕仙仪用手比了个爱心。 乔巡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向角斗场中央走去。 其他最终对决者也来到这里。 走近了后,乔巡感受到了眼镜男身上的气息,一种衰败的味道。像那种迟暮老人身上的老年味儿,也像枯朽的干木头的木渣子味儿。 眼镜男站在乔巡旁边,语气很平淡, “今天,你没有投降的机会。” 乔巡从抽签箱里抽出一张签,问: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因为我嘲讽了你两句吗?” “呵呵,追问原因,是想弥补自己的过失吗?” “不,我只是不喜欢认真对待一件莫名其妙的事。你这人莫名其妙,这件事也莫名其妙。你我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那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会杀死你,将你吞噬殆尽就行了。” 乔巡微微一笑,“呵呵,希望你能做到。” 随后,他打开手里的签——5号。 眼镜男手里的签是4号。他满脸绅士的微笑,十分迷人, “恭喜你,可以多活一轮。” 乔巡看着他问: “我需要说谢谢吗?” 眼镜男笑容愈发浓郁, “你的实力要是有你嘴巴一半厉害就好了。我看了你昨天的比赛,不死小强的打发,既无趣又弱小。在那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眼里,你也许很难缠,但事实上,靠着临死反扑的一口,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就像垂死的挣扎与哀嚎。” 杰克高声说: “请各位最终对决者进入所抽签号对应的八角笼!” 眼镜男微微仰起头,蔑视着乔巡: “希望你能撑过这一轮,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傲慢又无知的人,你应该死在阴影之中。” 乔巡想起以前看到过的一句非主流中二语录,用调侃的语气说: “我生来就是太阳,从不畏惧黑暗。” 说完,他转身离开,大踏步走进5号八角笼。 他的对手已经站在里面的。 是那位美丽的夜之女王。当然,这个称呼是杰克给她封的。 精准识破敌人的每一个弱点,给予致命一击,是她的战斗方式。她的武器是一把匕首,十分贴合她的定位,一名刺客。 夜之女王的眼睛非常漂亮,漆黑通透,明亮异常,这很戳乔巡的xp,发型是典型的日式姬发,微微收拢后垂在后背,静静地站着,若是穿一身巫女服,倒像是神社里安静贤淑,举目望月的巫女。 “我叫最滕寺香织,请问阁下名号。” 虽然最滕寺说的是日语,但落在乔巡耳朵里就是他的母语了。这是列车的基础能力之一,语言互通。 “我叫乔巡。” “乔巡阁下,很荣幸能与你同台对决。”最滕寺鞠躬行礼。 “我也是。” 所有人就位后,初始赔率公布,外面的看客赌徒们开始押注。 时间来到正午十二点。 杰克暴躁地宣布,第一轮对决开始。 同时,赔率截止。 乔巡看了看,他跟最滕寺的赔率是1.8:1.3……貌似大家不怎么看好我啊。 他心想倒也是,毕竟之前的每一场比赛都赢得那么艰难,跟这位干净利落解决比赛,而且还非常美丽可爱的最滕寺小姐相比,不在一个档次。 外面乘客们的加油鼓励声也几乎一边倒。 “最滕寺小姐,加油啊!用匕首割开他的喉咙。” “什么‘残血必反杀’,狗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香织酱,请务必彻底解决他!” “最滕寺小姐,我押了你200积分,加油!” “碾碎他!碾碎他……” …… 乔巡听着这些加油鼓励声,恍惚间以为自己来到了最滕寺的粉丝见面会上。 靠,粉丝经济在这地方都吃得开吗?果然,美女在哪儿都能轻易收获粉丝,何况还是很强的美女。 乔巡心里默默想,难道我不是帅哥吗?为什么没有女粉丝啊! 正当乔巡这么想时,吕仙仪扯开嗓子大喊: “乔巡,你不要死啊!” 乔巡:“……”这种女粉,不要也罢。 5号八角笼里,裁判员确定两人都准备好后,宣布比赛开始。 “开始”落下的一瞬间。 乔巡立马眼前黑掉,耳边喧闹躁动的声音同时消失。 他整个人像是跌入了寂静的深渊。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一切感知都消失了。 视觉, 听觉, 嗅觉, 触觉, …… 封锁感官是吗,难怪被称作夜之女王,最滕寺,的确,你现在是夜之女王,执掌着一切。 乔巡心率低到可怕,很冷静。 在过去很多次的战斗里,他早就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的五感,其实不过是意识与思维在肉体凡胎上的表达。 进化的本质便是不断强化意识和思维的存在性,不受限于基因所打造的躯体。 失去了五感,那又如何。 天赋“宰阴”发动。以他为中心,石子如水一般涌出的涟漪波纹,向四周扩散。 他迅速根据波纹扩散后触碰到的东西,在脑中构建动态模型。 像雷达一样,一个庞大的能量点在这个动态模型中闪烁着。 静观变化,全神贯注,丝毫不怠。 她在,左边! 乔巡侧开一步,然后利用尚未被屏蔽的距离感,将拳头抬至1m6的高度,挥拳拳向前砸去。这个高度是最滕寺的太阳穴附近。 因为触觉被屏蔽了,所以乔巡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攻击到了最滕寺,只能通过对阻力的感受判断。 脑海里,动态模型里的能量点移速很快。 乔巡及时躲避最滕寺的每一次攻击。 同时,他快速思考着对策。 最滕寺是一个杀手。对于一个杀手而言,需要保证注意力够强,感官够敏锐,同时还要调控身体的小幅度动作表现。 必须要干扰她的注意力! 只要她注意力不够集中,那突破感官屏蔽就会轻松很多。 干扰注意力…… 乔巡围绕着这一点开始思考。如果单纯地用攻击性天赋“治阳”去干扰,那成功率很低,因为缺乏对最滕寺位置的直观感知,通过直白的试错容易出现偏差。而精神系天赋“迷覃”本身就需要借助感官才能发挥作用。 某一刻,他灵光一闪,有了! 然后在下一次最滕寺发起攻击的时候,故意露馅。 最滕寺是个杀手,对机会与弱点的把握非常到位,精准地捕捉到了乔巡这一次躲避时的弱点位置。 闪身,拔刀,收割! 她的匕首撕开空气,朝乔巡喉咙划去。 乔巡躲闪不及,劲动脉立马被划破。 鲜血肆意横流。 炫目的猩红色挑动着外面每一个观众与赌徒。 “最滕寺小姐好样的!” “继续,继续!一举拿下比赛!” “最滕寺小姐,进决赛,拿冠军!” 看到乔巡劲动脉被划破,吕仙仪立马捏紧了拳头,心跳开始加快。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 乔巡在自己劲动脉被划破的第一时间,就用“枯木逢春plus”开始治愈,劲动脉立马进入修复状态,在流血,但不至于很快就因为失血而休克。 最滕寺看着乔巡摇晃的身体,微微低头, “抱歉,乔巡阁下。” 随后,她开始调动身体里的力量,发动自己的第二天赋“弱点突破”,准备直接了结乔巡。 挽手,斜刀。 匕首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印出刺眼的光,光要将乔巡撕破。 一个杀手,出招时,心要静,心静了,手才能稳,手稳了,刀才能准。 “切记,心要静。” 出发来海上列车前,父亲告诉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一句。 行至中途。她的心忽然颤了一下。 这一点微小的颤动顺着她的主动脉和主经脉,瞬间扩散至全身。 毛孔收缩,如遇冰寒,瞳孔收缩,如临恐惧。 她感觉自己下身私处传来异样,一种括约肌无法自由控制的感觉。 这种异常的身体变化,直接导致她拿匕首的手不稳。 刺偏了。 最滕寺瞪大眼睛,难以呼吸。 在敌人一动未动的情况下,自己的匕首刺偏了。 一种源自灵魂的羞愧与自我谴责将她吞噬。 精神无法集中。 乔巡轻而易举突破她的感官屏蔽力场,然后,像迅猛的猎豹一样,闪身上前,一把将她掐住,然后举起来。 一米六多一点的最滕寺双脚离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乔巡。 她难以理解,为什么自己大好的局势,瞬间就逆转了。 不只是她,场外的观众,赌徒们也难以理解。为什么,明明上一刻乔巡动脉还在飙血,下一刻就掐着最滕寺小姐的脖子了。 吕仙仪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她发现,乔巡这个人很擅长制造意外。也许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有理可循的,但是表现在别人的世界里,他一直在打破常理,制造无法理解的意外。 乔巡的身影,映着刺眼的灯光,落在吕仙仪眼中。 杰克声嘶力竭地解说着突然翻转的局势。 乔巡看着最滕寺那信仰崩塌一般的眼神说: “最滕寺小姐,你的心乱了。” 最滕寺被掐着脖子,左边脸上有一道血迹,那是乔巡的血。她呜咽地说: “不!” “交感神经毒素”这个天赋,平时起作用的机会很少,但是在这种时候,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乔巡知道,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冷静的心很重要,这不同于大型“偶蹄目”、“象科”、“虎亚属”那样拼身体强度、对抗技巧,靠体能的人。 用做菜来比喻,靠对抗的人像做霸气江湖菜的厨师,更在乎对火候和咸淡味道的把握,而最滕寺这样的杀手,就像做文思豆腐这样的菜,精湛细腻的刀工,丝毫不差的调位十分重要。 手抖了,豆腐就切烂了。 “交感神经毒素”被乔巡混入了自己的血液中。当最滕寺划开他脖子那一瞬间,他控制一缕血落在了她脸上。 血里的神经毒素,渗透进她的身体,干扰她的交感神经,让她身体里的微反馈失衡了。 乔巡说: “最滕寺小姐,投降吧。” 最滕寺看着乔巡。她感到羞辱,不是因为被乔巡打败而羞辱,而是作为一个杀手,心无声无息地乱了。 乔巡眼神渐渐冷淡, “最滕寺小姐,最后一遍,投降吧。” 最滕寺小巧的脸蛋涨得通红。 可爱,美丽,惹人怜巧。 乔巡叹息一声, “真傻。” 然后,他拧断了她的脖子。 一道清绝的呜咽声后,最滕寺香织失去了生命迹象。 乔巡看着她不肯瞑目的尸体,心道,守着你那氏族尊严,见鬼去吧。 第39章 他是唯一,他可不战胜(月票加更,求个订阅) 5号八角笼的第一轮比赛,乔巡胜出。 工作人员迅速将最滕寺的尸体收拾掉。 最滕寺的“粉丝们”没有愤怒,也不敢愤怒。正主已死,他们又哪里来的勇气向更强的人发泄愤懑的情绪。 倒是“玩心跳”的赌徒们,为乔巡喝彩欢呼。 杰克声嘶力竭: “哦!!!我们伟大‘残血必反杀’皇帝,拧断了夜之女王的脖子。他用他的实力向我们证明了,生与死才是八角笼永恒不变的主旋律!我们为他欢呼!尤其是靠他赚取了积分的观众朋友们,欢呼,欢呼!” 乔巡:“……”tmd,就不能给我弄个好听的称号吗?“残血必反杀皇帝”是什么东西啊!听听人家的,阴影下的死神,夜之女王,唯一霸主,搁我这儿就是“残血必反杀皇帝”了是吧。 他走出八角笼,吕仙仪第一时间跑过来。 看得出来她很高兴,但莫名地,略微有点拘谨。她扬起拳头锤了锤乔巡的肩膀, “好你个乔巡,玩心跳呢。可把我着急坏了。” 乔巡挑了挑眉, “你着急什么?” 吕仙仪双手叉腰,不服气地说: “我为我的搭档着急怎么了!” “别,只是游戏好友而已,真不熟。” “搭档,搭档,好搭档啦,嘿嘿。” 乔巡鄙视地对她竖起中指。她脸皮也厚,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爱呢?”乔巡问。 “那小子刚才还在这儿,不过被两个发条人请走。” 乔巡皱起眉。 “知道原因吗?” 吕仙仪想了想说: “其中一个发条人说他身份认证出现了问题,需要去约束区重新登记。” “身份认证出了问题……” 吕仙仪蹙起眉说: “那小子不会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吧,也许,他根本就不叫‘爱’。” 乔巡思考了一会儿,说: “不打紧,只要他人还是这个人就行。身份之类的现在都不重要,反正到时候都会揭晓。” “好吧。” “那个眼镜男战况如何?” 吕仙仪双手一摊,叹了口气说: “还能怎样,秒杀呗。对手不信邪,没有直接投降,5s不到就被制服了,要是嘴快,估计又是一个人干了。哦对了,他的对手之前十九连擂站到最后的。” 她看着乔巡,小声问: “你有把握吗?” “不知道,没碰过。” “这……” 乔巡微微一笑, “打不过我还不能投降吗?别担心。我投降有一手的。” 吕仙仪响起之前“还魂”调查任务里,乔巡说过他逃跑有一手的,最后真的死里逃生了。 到这地步了,也别无他法。吕仙仪倒是想把自己的黑科技给乔巡用,但因为根本不了解眼镜男到底是什么能力,所以有道具都没得使。而且,大多数黑科技都是适配她的身体的,乔巡不一定合适。 最终对决赛第一轮结束后,还剩下六个人。 都是实力强劲的。 休息十五分钟后,新一轮的抽签开始了。 再一次站在抽签台上,眼镜男整个人气质变得更加深邃迷人了,彻底脱去了原本猥琐中年颓废男的形象,搭配微卷的男式中长发,给人的感觉就像亚裔版的眼睛夏洛特。 眼镜男轻声说: “你是我最后要解决的人。”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只不过是一种根植于意识里的目标,就像我现在很想吃火锅,那么吃一顿火锅就是我要去实现的目标。乔巡是吧,我听到了你的名字,你叫乔巡。” 眼镜男的变化,乔巡觉得自己可能是除他之外感受得最明确的。 从一开始的神经质,到歇斯底里,到残酷不安,到阴冷变态,再到现在的……忧郁绅士。 倒不是乔巡在夸他,只是陈述了个感官上的事实。 抛开一切不说,眼镜男现在就是魅力十足的中年绅士。 但这个人,以杀死乔巡为“一种根植于意识的目标”。 为什么? 乔巡可不认为,电梯里的矛盾,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对比前后,他发现,关键节点在他还处在新人保护期里的那次随机事件——噩梦侵袭。 噩梦侵袭后,眼镜男整个人开始发生颠覆性的变化。 乔巡笑问: “你还是我最初认识的那个神经质中年颓废吗?” “当然。” 眼镜男打开自己的签号,上面写着“3”。他变得期待起来,整个人身体里涌出一种热意,眼睛看着乔巡手里的签号。 乔巡微微一笑,举起签号在眼镜男面前扬了扬,就是不打开,就是玩儿。 眼镜男低声说: “你在试图激怒我。” “可别,我只是单纯地喜欢开签前甩一甩而已。” 说着,乔巡打开签号,数字“2”浮现。他吃惊地说: “哎呀,是‘2’呢,不是你期待的‘3’,可真没想到呢。” 眼镜男忽然笑了起来, “2+3=5,要不这样,待会儿就把你卸成五块吧,砍掉双手双脚,中间的做成人彘,刚好。你可千万不要投降。” 乔巡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朝2号八角笼走去。 转过身后,他的表情立马变了,很冷淡。 眼镜男纯粹的恶意已经无法用基本逻辑去解释了。同时,乔巡怀疑,这个眼镜男极有可能在之前的噩梦侵袭里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 那场噩梦,很关键。 单纯的挑衅对实际的战斗没有任何影响,如果靠嘴巴就能赢得对抗的话,那还进化什么,人人都练口才去就是了。 原本的六个八角笼又降下去三个,仅剩1、2、3号留在角斗场上。 围在三个八角笼周围的人群更加密集。 乔巡进入2号八角笼。对手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从细微的瞳色、五官差异判断,应该是西欧某国的人。 刚一走进去,这个白人立马伸出两根食指,捏起眼角。 经典的眯眯眼歧视亚裔的姿势。 乔巡虽然是个心理咨询师,但有时候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都2035年了,世界上阵营只分为共和国和联邦,某些白人对亚裔的歧视依旧跟刻在骨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乔巡懒得搭理他,话都不想说一句。 没有任何意义,对歧视你的人讲道理说歧视不对,就跟让猪开口说人话一样难。哦,不对,现在是进化时代,让猪开口说人话可比前者容易多了。 杰克是个很会调动气氛的主持人,一看到白人对乔巡露出歧视姿势,立马像猴子一样叫嚣起来。 “哦!!!!!观众朋友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就在刚刚,我们的高卢硬骨头,全高卢最不会举起手来的对我们的‘残血必反杀皇帝’露出了眯眯眼!从现在开始,我宣布,2号八角笼的比赛,不再是他们两个人的对决,而是!白与黄!日耳曼和炎黄!人种的对决!朋友们,这是血统的对决!在场所有的日耳曼朋友,让我们为高卢最硬的骨头,法兰西皇帝欢呼!在场所有的炎黄朋友,让我们为‘残血必反杀皇帝’欢呼!” 乔巡:“……”这杰克有一手的,经典挑起种族矛盾,让气氛更热闹。 于是乎,乔巡和这日耳曼白人的赔率疯狂跳动。 这一场比赛的性质发生了小小的变化。 也就是在这时候,乔巡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对手,那个之前眯眯眼的日耳曼人周围鼓荡起诡异的律动。 那是……能量痕迹。 他正在从狂热的人群当中,吸收环境能量! 乔巡神情严肃。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能撑到现在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普通区最顶端的高手。 这样的高手,真的会随意做赛前歧视人的姿势吗?他难道不知道他的对手都不是弱者吗? 弥补了这一个思维陷阱后,乔巡顿时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人是故意用种族歧视的手段,调动氛围的。 之所以这么做,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他或许可以通过激烈狂热的氛围增强自身的实力! 乔巡脑海里立马闪烁起“塔网”资料库里记载的天赋。 有一类增益性天赋,对环境的依赖程度很高,环境越适配这类天赋的特性,获得的增益就越强。 现在看来,这个日耳曼白人可能就有这种增益性天赋。 乔巡看着他,眼神异常平静,对方同样如此。 这让乔巡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感官里,这个日耳曼白人的确身体能量越来越狂躁。 很聪明,他非常聪明,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优势。 乔巡再次意识到一件事,进化界残酷的内卷里,你的对手绝对不可能告诉你我今天又成长了多少。 这一点,必须要你自己去发现!任何失误,任何疏忽,都可能成为你的致命弱点! 准备时间结束。 裁判员宣布:“比赛开始!” 不同于最滕寺香织开局发难,这个日耳曼白人谨慎地开始了周旋。 跟这样的人战斗需要时刻明确自己的优势与弱势,扬长避短十分重要。 乔巡试探性地发起攻击,天赋“迷覃”从他身上涌出,像日耳曼白人笼罩过去。 不到0.5s的时间,日耳曼白人就摆脱了乔巡的手段。 精神防御能力很强! 乔巡试探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试探乔巡。几乎是在摆脱“迷覃”后的瞬间,日耳曼白人发动了攻击。 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倒在八角笼的黑色钢筋上,然后身体变成液态乳胶一般的东西,沿着黑色钢筋开始高速移动。 高分子聚合物! 乔巡第一次见到这种改变身体本质的天赋。之前碰到的改变身体,都是从物理形态上改变。 但像这种,直接把身体组织形态都变化了的还是第一次。 液凝态的日耳曼白人顺着钢筋高速靠近乔巡。他的形态不固定,可以变成任何样子,对乔巡发起攻击。 他首先变成坚硬的重骑兵骑枪,从上至下,蛮横地撞击乔巡。 乔巡能躲开一个,但是他很快就凝聚出十多把骑枪,从八角笼上方进行饱和打击。 密集到不足10cm的自由空间,乔巡根本无法躲避。 没法躲就硬抗。他发动“亚特兰荣光”,悉数用来强化身体强度。 沉重且尖锐的骑枪戳在乔巡身上,硬生生将他的身体戳出凹陷来。 但没有破。因为对方现在是高分子聚合物状态,根本无法用对付最滕寺的“交感神经毒素”去影响。 乔巡抗着骑枪在八角笼里到处活动,尽量降低自己被直接击中的次数。 他知道这种彻底改变身体性质的天赋能力,一般消耗极大,正常的情况下,只需要拖着就行,到最后肯定是对方因为消耗过大,退出高分子聚合物状态。 但现在情况不同,有着狂热激烈的环境氛围,这个日耳曼人有着持续性的能量供给。 乔巡意识到,不能跟他硬耗。那没有任何意义,拖到截止时间,肯定是自己因为劣势被判负。 怎么办? 乔巡脑子飞速转动着,一个又一个模型在脑中构建,寻找最优解。 高中的理科知识在这种时候起到了作用。 按照材料的性质和用途分类,可将高聚物分为塑料、橡胶和纤维。 不论怎么分,有机高分子基本都是可燃物。所以在工业生产里,在制造高聚物时,需要充分考虑阻燃防火等问题。 所以说啊,要用火。 “亚特兰荣光”,荣光加持! “枯木逢春plus”,精神增益! “宰阴”,阴面牵制! 乔巡在短短1s中类,给自己加满buff。 最后,是“治阳”! 以他为中心,巨大的爆轰空间陡然成型。 在所有围观观众眼里,一个小太阳蓦然在八角笼里形成。 刺眼的光让他们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八角笼内的日耳曼白人没有这样的机会。 处在高聚物状态下的他,瞬间燃烧起来。他本能地想要重新变回人形,但乔巡的“宰阴”天赋,牵扯住了他的思维面,让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催化身体。 浓浓的,滚烫的黑烟从八角笼里升起。 塑料燃烧的恶臭味儿席卷赛场。 灼热的火舌冲击八角笼符文。 没有惨叫声。毕竟,塑料不会说话。 火,带来生命的进步,也带来了死亡的恐惧。 “治阳”的爆轰空间里,日耳曼男人化身的高聚物被烧得只剩一地的焦炭杂质。 “可惜了。”乔巡轻声说。 没能去吞噬他的天赋能力,很可惜。不论是转换身体形态的天赋,还是调动环境能量为己用的天赋,他都想要。 火焰敛去。 乔巡站到了最后。 这一次,他撕毁了自己“残血必反杀”的标签,用毫发无损的表现,完成了优胜。 残存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平淡的影子。 杰克激动地高呼: “炎黄!!!!!是炎黄战胜了日耳曼!是那流淌着黄河与长江沙土的黄色,战胜凄惨的白!我们的‘残血必反杀皇帝’,哦不!我不能再称呼他为‘残血必反杀皇帝’,因为,他现在是大优胜!是全面的碾压!毫无疑问,他宰治了全场!我愿称他为主宰!让我们高呼,主——宰——!” 杰克的话有魔力,乔巡确信,肯定有种神奇的魔力。 他轻而易举地点爆了全场的氛围。 激动的赌徒们高呼着“主宰”的名号。 乔巡人都麻了。他转身看向人群,看到人群里吕仙仪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心想,这不顺眼的家伙现在看起来都顺眼多了。 除了吕仙仪,他还感受到了特别的目光。 3号八角笼里的眼镜男。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乔巡身上。 就情形看,眼镜男依旧非常简单地完成了对决。 而杰克给他的评语也非常简单: “他是唯一,他不可战胜。” 第40章 不准弃赛,不准投降,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12强现在只剩下3个了。 乔巡,不知名的眼睛男,以及一个剑客。 “剑客”这个词在当代社会显得格格不入,这听上去像是只会出现在古装剧、古朝代小说、漫画或者绘本里面的东西。 但,他的的确确是个剑客,就站在角斗场的某个角落里,独自一人。背后背着一把剑,穿着打扮也非常复古,不似谦谦陌生君子,而是江湖执剑游子。萧瑟、孤独但又潇洒的气氛在他身周萦绕。 乔巡承认自己见识短浅,并不知道时间来到2035年了,是否还真的有像古装剧江湖游侠那样的存在。亦或者,那个剑客,只是喜欢这一身的打扮,就像一些女孩喜欢洛丽塔。 三个人,还要再对决一轮,那毫无疑问地说,抽签的话,会有一个人轮空。 三人同一时间站到抽签台上,同一时间从箱子里取出自己的签。 杰克振臂高呼: “朋友们,让我们拭目以待!” 眼镜男微笑着看向剑客,说: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对决。” 他指了指乔巡。 剑客深邃而清明的双眼毫无波澜,出声。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火炭烧过喉咙一样,很难听。 “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练剑。任何练剑的时机,我都不会错过。” 眼镜男收敛笑容, “你觉得这样很酷吗?像那些令人恶心的理想主义者一样,虚伪而愚蠢。” 剑客一言不发,打开自己的签号—— 1号。 这代表轮空签只会在乔巡和眼镜男之间诞生。 乔巡笑着说: “看来,我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在台下看戏。” “是的,你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再活一轮。” 眼镜男打开自己的签号—— 1号。 剑客的眼神立马变得锋利起来。因为,他现在,有了对手。 “运气暂时站在我这边。”乔巡说。 眼镜男轻轻将签号从掌心吹走,转过身,向仅剩的八角笼走去,边走边说: “我不相信运气,生死才是唯一的真理。” 剑客眼中别无他物,背着剑,也朝着八角笼走去。 杰克激昂地宣布,这一轮的对决是:阴影里的死神与冷酷的剑客。 乔巡静静看着眼镜男的背影,沉顿片刻后,回到人群里。 吕仙仪笑着说: “你轮空了啊。” “总要面对的,轮空与否无关紧要。” “不过,能更好地了解一下嘛。” 爱忽然从人群外面挤了进来。 他看上去很正常,没什么异样。 乔巡问: “你去哪儿了?” “身份认证问题,配合约束区的人调查核对。”爱简单地说。 “什么问题?” “我之前跟我父母住在1车的嘛,他们变成家畜后,我就没资格住在1车了,然后带着仅剩的积分,去了5车。之前我的身份认证一直都是寄托在父母之下,但他们去了家畜区,相当于销户了,我没有进行独立身份认证,然后约束区整理身份认证信息就发现了,让我去补办身份认证。” 条理清晰,逻辑恰当。 乔巡点点头说: “这列车制度还蛮严格的。” 爱四处望了望,然后问: “你这边战斗结果如何了?” “我进前三了,这一轮轮空。” “这就前三了啊!”爱瞪大眼。 “不然呢?” “这……也是哦。” 也是什么,爱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貌似乔巡做了什么都挺正常的。 乔巡面无表情地看着八角笼里的眼镜男,轻声问: “爱,之前你们参加的噩梦侵袭,到底是什么噩梦?” “黑色恐怖啊,之前不是说过了吗?”爱有些诧异,心想他怎么又问起来了。 “我想知道详细的。” “详细……我想想啊。”爱回想了一番,然后说:“准确说来,我们是所有人降临在一座死城的。噩梦里的时间跟外面不同步,需要所有人撑过一周。一周里,会随机发生各种恐怖故事。就是什么贞子啊、僵尸啊、鬼魂啊、幽灵之类的东西,恐怖故事大杂烩,什么都有。” “噩梦侵袭……到底是怎么产生的?那是一种大范围的精神系天赋,还是说,是某种脑电科技?” 爱皱起眉想了想, “具体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的父母没跟你讲过吗?他们应该也参加过很多次噩梦侵袭。” “我想想……”爱回想着自己幼时从父母那里听来的,“他们的确说过一些。不过,描述得比较隐晦,真的要具体说的话,按照我的理解啊,噩梦侵袭更像一种大型污染事件,只不过是发生在精神世界里的。” 进化界里,精神世界是客观存在的,是可以被复现的。一些信息类天赋就致力于研究精神世界。 “是污染事件,那肯定存在污染源。” “嗯,按照一般常识的确是这样。” “所以,噩梦侵袭的污染源,你有什么想法吗?” 爱顿住,“想法啊,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在噩梦里都是运气好躲了七天的,也没怎么探索。不过,乔先生,你怎么突然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真的很想知道的话,可以等下一次噩梦侵袭,亲自去探究,我口述的,可能会对你产生信息误差。” “没时间亲自去探究了……”乔巡看着八角笼里的眼镜男。 吕仙仪反应迅速,思维活跃。她蹙眉问: “你觉得那个眼睛男会产生这么巨大的变化,可能跟那次噩梦侵袭有关?” “我无法确定,因为没有亲身体验和接触过。爱,你再好好想想,你在噩梦里,有没有注意到什么非同寻常的事。” 爱愁眉苦脸地思考起来。 噩梦里发生的事,要么都很寻常,要么都非同寻常,哪里能说个明白。 噩梦时间七天里,他大半都躲在一个封闭且狭窄的地下室里,各种恐怖事件最多都只能与他擦身而过。 硬要说的话…… “嗯,噩梦时间的第六天,我离开躲避点出去找吃的,嗯,在噩梦里,人的精神是会饥饿的。在外面的城市街道里的时候,有那么一分钟吧,大概,出现了天狗食月的场景。也就是有什么很大的阴影遮住了月亮,之后就没什么特别值得说的了。” “阴影……好的,谢谢。” 爱好奇地问: “莫非你根据我的提示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想到。” “……” 大盘上的赔率渐渐趋于稳定。 眼镜男比剑客:1.2:5.6。 赔率相差很大,这种赔率几乎不会出现在眼镜男之外的对决。毕竟,这是12强,大家的实力都比较接近。 但是,这个眼镜男以每一场绝对的优势直白地言说了,他跟其他所有人都不是一个档次。 杰克在添油加醋式解说,剑客背着剑站在八角笼里,静静看着眼镜男。 单独看剑客一个人的画风,有种“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感觉。但要是加上其他人,他就显得格格不入了。当然,在这里,一个人的扮相、性格、性别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实力。 时间到了,裁判员宣布比赛开始。 叮铃铃—— 比赛开始的铃声响起。 剑客速度很快,只是眼睛一晃之间,他就抽剑而出,携带着破空声来到眼镜男面前。 剑,要快; 剑,要准; 剑,要狠。 对于一个不修他事,一心求剑的剑客而言,这个世界或许是浮躁且污浊的。但他永远都无法否定,自己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没有超脱,受着世界的限制。 他的剑,再快,也要遵循物理常识,也要遵循身体的基本能量转化公式。 剑是工具,从来都不是实力的一部分。在进化界里,实力的关键界定指标是天赋能力的强弱,身体能量的转化率。 剑尖闪烁着光,来到眼镜男喉咙前。 当时,剑尖离眼镜男的喉咙只有不到1cm,如果再给剑客半分力,就能刺破他的喉咙,划破他的颈动脉。 但,就缺了那半分力,局势完全颠倒。 阴影从眼镜男身上涌出,将剑客的剑寸寸折断。剑断的铮鸣声很刺耳,很响亮尖锐,像调子拔高了积分的雄鹰。 剑断了,一个剑客的旅途到此结束。 阴影将他覆盖,吞噬。他双眼无神,呆呆地看着不知什么地方,然后,轰然倒地。 从他出剑,到他倒下,时间间隔是4s。 即便是实力得到了大家认可的剑客,也没有比眼镜男其他的对手多撑一会儿。 鸦雀无声。 如果一开始,所有的乘客还会因为眼镜男的强大而激昂地尖叫起来。 但现在,他们会为他的强大而感到恐惧。 这……还是普通区乘客的实力吗? 他是什么等阶的? 信徒? 代言人? 使者? 还是更高的……执事? 为什么,这么强大的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到底是谁。 乘客们无法理解,尝试着去理解,但杰克不会,他只是负责着随机擂台的氛围调动。 激昂的声音从他嘴里响起,顺着麦克风传遍角斗场的每一个角落。他声嘶力竭,他极度狂热: “4秒!!!!!大家,你们看到了吗?被我们寄予厚望的剑客,最终倒在了三强。我们亲眼见证了剑客的崛起,他像一棵默默无闻的小草,冲破坚岩的阻碍,冒出头来,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然后成长!成长!不断成长!最终长成我们眼里的参天大树!但是现在,这棵参天大树被轻而易举地折断了,就像从天而降的闪电劈在树干上一般无情。也许,我不应该把我们的胜者称之为闪电,他是降下闪电的‘天’!欢呼!尖叫!为唯一真神的加冕,嘶吼吧!” 鼓动情绪的声音又一次成功地鼓动起乘客们燥热的情绪。 明明是相互对立,相互竞争的普通区乘客们,却在这么一瞬间达成了一种共识,那就是站在八角笼里的眼镜男是不可战胜的。 杰克开始为下一场对决而挑动情绪。他嘲讽地说: “那位‘残血必反杀’的孩子,你还在吗?看到了吗?刚才那场对决,现在,你的想法是什么?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弃权。孩子,不要为投降感到羞耻,要知道,有些实力的差距,不是一腔热血能跨越的。你的生命,比你的尊严更加重要。” 吕仙仪和爱神情复杂地看着乔巡,想知道,他是什么打算。 乔巡静静看着八角笼里的眼镜男,默不作声。 “乔巡……” 乔巡伸出手,示意吕仙仪别说。 眼镜男站在八角笼里,高傲地抬起透露,说: “来,站到我的面前来,做我的对手。” 即便是爱,这时候都忍不住说: “乔先生,不要上当。他的存在很诡异,我觉得,退一步吧,慢慢想办法,不打这一场也罢。反正,有律法限制他,他私底下也不敢对你出手。好好积累,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关键。” 劝队友放弃,当然不是帮倒忙。而是眼镜男的强大实力真真切切落在了他们的眼里,强得太过不同寻常了,超出认知了。 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乔巡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当然,他不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投降,而是,在判断眼镜男的能量到底基于什么。 却在这时候,高台之上的杰克耳朵里忽然响起一声低语: “最后一场,不准放弃,不准投降,既分高下,也决生死。违者,就地处决。就说,贵宾区的各位买断了这场比赛的支配权。” 杰克听到声音,立马颤抖了起来。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居然!那位居然亲自下达指示!二号列车长!整俩列车话语权位列第二的存在!这场比赛,性质已经变了。 他异常激动地高声大呼: “朋友们,我必须要宣布一件事。最后一场对决,不能放弃,无法投降,决战至最后时刻!” 此言一出,场间一片哗然。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出现这种规则? 场下一片喧闹,乘客之间议论纷纷。 爱瞪大眼睛,很不理解, “怎么会这样!” 乔巡皱起眉问: “出什么问题了吗?” “任何随机事件的规则都是固定,一旦开始后,不会进行任何更改。之前从来没有过临时更改规则的情况,在以往的随机擂台里,也根本没有最后一场不能放弃不能投降的规则。现在居然临时加规则!” “很不可思议吗?” “太不可思议了!列车上的任何规则都是列车长制定的,事列车里唯一能遵循的真理。不应该啊,不应该会临时加规则才是。” 吕仙仪说: “看来,你跟眼镜男的比赛被重点关注了。” 乔巡眼神飘忽不定。他不太确定,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出现临时加规则的情况。他看向八角笼,眼镜男面无表情地站在里面。 难道,是因为他? 约束区的某个房间里,关着灯。放映机咯吱咯吱地转动着,光投映在幕布上,光路里,细小的灰尘漂浮着。只有一个人,坐在中间的位置,静静看着幕布上的画面。 画面里,眼镜男面无表情地站在八角笼里,等待着乔巡到来。 第41章 旧人神降临 杰克高呼: “我亲爱的朋友们,贵宾区的贵宾购买了最后一场比赛的支配权。他们对这场比赛,定下了‘不能放弃,不能投降’的规定!” 贵宾区! 爱咬着牙说: “居然是他们!” 吕仙仪一脸疑惑, “贵宾们权限那么大吗?还能购买比赛的支配权。” “当然!一定程度上,随机事件设立的目的之一就是取悦贵宾区的贵宾们。他们是列车的核心层,可以说,列车的大部分工作都是为了服务他们。家畜区的绝望,普通区的疯狂,都是筹码!我们像棋子,他们像棋手!” 乔巡说: “这让我想起了古罗马的贵族们,不就是以奴隶之间的争斗取乐吗?‘角斗场’这三个字,本身就沾染着肮脏的鲜血,与权色力交易。这里的阶级差异,被放大到了极致。普通区的人,家畜区的家畜,贵宾区的贵宾,都无法被说成是同一个种族。” “他们像神一样,支配着底下的一切。”爱咽了咽口水,眼睛瞪得很大,几乎要把眼角撕开。 乔巡稍稍看了他一眼。 爱“愤怒”的情绪分明地落在了他的感知当中。仅仅只是对阶级的憎恨,可不会表现得这么刻骨铭心,显然,爱跟贵宾之间有着更加深刻的仇恨。 因为他的父母被贵宾变成了家畜? 也许是这个原因。 不能放弃,不能投降。这意味着乔巡没有多余的选择,比起跟治安员们斗争,他还是更想与眼镜男对抗。 吕仙仪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乔巡……也许……” “没有也许。仙仪,我之前跟你说过,眼镜男对我的恶意已经不是单单的仇恨了,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觉得我有必要去了解。这对我很重要。” 是的,这对乔巡而言很重要。 因为,眼镜男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给他一种特殊感觉的存在。 那种特殊感觉是……灵魂的躁动。 吕仙仪呼出口气,尽量放平心态,说: “来之前,渔姐对我说,你是一个浑身上下充满着不确定性的人。跟着你,我也许会获得不一样的成长,也许会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乔巡笑着说: “不至于吧大小姐,怎么感觉像是我要死了,给我说心里话一样。” 吕仙仪摇头, “我只想说,虽然我平时很不着调,经常捉弄你,但事实上,我始终清楚,你是我的搭档。游戏好友,也许对你而言,不那么好听,但……你要知道,游戏陪伴我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希望,我们还能有更多机会共同成长。” “当然。” 乔巡没多说一句话,大步向八角笼走去。 他不喜欢随便给人许诺。一如他不喜欢别人过分关心他一样。 吕仙仪看着乔巡的背影,沉沉地吐出口气。 她是个向导,天赋基本都是精神系,常年的作战任务里,都需要接触他人的精神、意识。所以,她其实对人心有着很细腻的想法,只不过,从来都是用大大咧咧、玩世不恭的形象覆盖了。 原因无他,一个向导不能随意被人猜透心里想法。 面对乔巡,她一样是这种对待方式。直到这一刻,她把自己真正的心里想法展示给他后,却发现, 乔巡反而抗拒了。 他抗拒着别人与他坦诚相待。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 爱紧张地问: “他有胜算吗?” 吕仙仪摇头, “我不知道。” 尽管她跟乔巡是搭档,但,她真的不了解乔巡。 乔巡走向八角笼。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这让他看上去像英勇就义的战士。 的确,在众人眼里,他是要去送死的。 “真可怜,被贵宾买断支配权了。” “是啊,没有放弃权,没有投降权。” “他要么赢下来,要么拖到时间截止。” “赢?肯定做不到的!你们想想,有哪个人能在那家伙手下撑过5s,不是死,就是吓得投降了。” “那家伙是真的怪啊。我是4车的,一周多前我碰到他,他还是很颓废,一副随时都可能变成家畜的样子,没想到,才过这么几天,整个人就脱胎换骨了。” “会不会是进阶了?” “你看他的实力,那得是进到什么阶才能达到的啊。三阶代言人能有这种实力?” “我感觉,他冲击贵宾区都可以了。” “这个家伙真可怜,看样子应该是新人吧,没想到,好不容易走到这个地步,只需要放弃就能拿到第二名丰厚的积分和奖励,却不得不送死。” 两旁的窃窃私语落在乔巡耳朵里。 乔巡没有理会他们,依旧在思考一件事,确立一个猜想。 走进八角笼,目光与眼镜男对上。 “你运气真好,硬是在最后一轮才对上。中途,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提前出局。现在看来,感觉这就像是刻意安排好的一样,在最后一场比赛成为对手。不过,你运气也真不好,放弃权与投降权一样都使用不了。” 乔巡问: “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最后一场比赛不允许放弃吗?” “我不关心其他的,只想将你杀死。” “杀死我,对你而言,能完成什么?” 眼镜男微微仰头, “也许,到最后一刻,我该告诉你一点什么,比如说,我的名字。我叫许光赫。” “你真的是许光赫?” “当然。” “未必。”乔巡笑着说:“也许,在那一场噩梦之后,你就不再是你了。” 许光赫一脸滑稽, “我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当然是你,但你不是许光赫。许光赫是那个神经质的失败者,是个弱小可怜的loser。许光赫对我的恶意,在你身上,被放大了。” 许光赫微微一笑, “也许你说得对。” 外面很喧闹,杰克疯狂地喊麦,催促着乘客们下注。 最后一场比赛的赔率差距达到了新高。 1.01:9.9。 这么诱人的赔率,押乔巡就是以一搏十。 但即便是爱,也没有任何勇气给乔巡下注。他再如何贪婪,也无法在这种局势下,去下注。 “你看看,有几个人觉得你能赢?” 乔巡说: “过去打仗,不论是武装革命还是思想革命,经常有一句话,人们跟谁,谁就赢,但那是基于‘历史是人民创造的’的基础条件。现在,你觉得在这列车上,历史是普通区里的乘客,是生存在残酷地狱里的家畜创造的吗?这里的历史,是统治者创造的。我能不能赢,跟他们觉不觉得无关,你也是一样。” 而统治者,现在,也许就高高在上看着下面发生的事。 裁判员询问: “做好准备了吗?” 乔巡和许光赫点头。 “那么,比赛开始。” 决赛的八角笼,比赛开始了。 什么是恐惧?生物最原始的情绪,基因对生存的选择。哲学家们可以把恐惧抽象为一种世界问题,小说家们可以把恐惧说成某种具体的存在。 但,什么是恐惧本身呢? “恐惧”。 在比赛开始那一刻,乔巡窥见了恐惧本身。 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组基因序列,都被植入了恐惧。 恐惧成为一种具体的存在,啃噬着他的血肉。 恍惚间,乔巡好似来到一个黑暗无际的地方,处处充满着未知,处处都逼迫着他尖叫呐喊。 他无法感受到许光赫的天赋能力,甚至没法感受到他发挥身体能量的符文波动。 “暴食”没有反应,“色欲”无法表达。 乔巡像一个不会游泳的孩子,跌入深潭,拼命挣扎着。 挣扎,是他求生欲的体现。 但,即便是在挣扎,他依旧清醒地思考着。 他想,也许,站在他面前的许光赫,哦不,“许光赫”,其实从根本上,并不是进化者。进化是对残存的符文的利用,是将符文之力转化为身体的能量。但“许光赫”身上没有任何符文的波动。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让一个不具备符文波动,却能发挥出超乎想象的能力呢? 这时候,辛渔的那个猜想,给了他一点线索—— “也许,我们口中的进化,其实是一个又一个神明的复苏。” 从在台下,见证了“许光赫”杀死剑客,到爱对噩梦侵袭的细致陈述。一个猜想就在乔巡脑海中诞生了,但猜想之所以是猜想,就是因为缺少实际的验证,缺少理论的支撑。 现在,实际的验证有了。乔巡以他的身躯亲身验证了。 站在他面前的“许光赫”,在那场噩梦侵袭中,被复苏的神明代替了。 “许光赫”拥有的能力,根本不是一个进化者能有的。 别人自然无法用这些证据就去支撑那个猜想,因为,神到底是什么样子,无法知晓。 但是,乔巡知道。 因为,在他的脑海里,在那灿金色的登神长阶尽头,伟大且浩渺的意志注视着他。 当“许光赫”的“恐惧”侵占了乔巡每一丝血肉后,他就感受到了与伟大意志类似的一种……感觉。 感觉无法言说,无法将其抽象的本质变成具体。 但感觉能够被感觉。 “恐惧吗?” “许光赫”的声音像上帝启示一样在乔巡的思维空间中响起。 “被最为纯粹的恐惧吞噬,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乔巡说: “我知道你不是‘许光赫’。” “也许。” “我不知道他在噩梦之中发生了什么,但就结果看,你占领了他。” “不,我只是……拥有了他。他是我忠实的信徒。” “你是神。” “神……的确,你们是这么称呼我们的。” “有人曾告诉我,神,不过是厉害一点的进化者,换成人的角度,不过是厉害一点的人而已。” 在过去那样缺乏希望的混乱时代里,信仰是支撑许多人活下去的动力。 他们封神号,起神庙,立神像,拜神,寄托希望,还愿。遇事不决,拜神,拜佛,向上帝祈祷,认为心诚,便能实现愿望。 来到近现代,工业革命的铁蹄蛮横地践踏每一寸曾经的“神的净土”,将无数人心里对神的信仰转变为对科学的信仰。 “神”这个由混乱转向有序的中间词,成为了那些强大者伪装自己的身份。 神曾经死去,现在正在复苏。 乔巡说: “过去属于‘神’的时代或许是了不起的,但是,现在的时代不属于‘神’。” “傲慢又无知。你应该敬畏一切。” “我敬畏一切,但不是恐惧一切。” “呵,说那么多,你不还是被‘恐惧’所吞噬。” 乔巡艰难地说: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神?” “你不配。” “好吧。我信了那句话,只有傲慢者才会常常把傲慢挂在嘴边。” 乔巡彻底放弃抵抗。 他早就发现,自己所拥有的那些天赋能力,对“许光赫”根本没用。“许光赫”并非是什么具体的存在,而是神的化身。 要用魔法对抗魔法, 要用神对抗神。 “恐惧”篡改了乔巡的基因,将他变成一座熔炼“恐惧”的熔炉。 在八角笼外,所有观众的眼里,乔巡从比赛开始那一刻,就被许光赫身上涌出数不清的黑色之手牢牢抓住了。那些黑色之手,将他抱住,覆盖。 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乔巡变成人干”的场景已经在他们的脑海里浮现了。 是啊,其他人都输了,输得那么彻底,他又怎么能赢呢?他靠什么赢呢? 一边倒的局势里,即便杰克都无法做出精彩的解说,他只能希望“残血必反杀”的乔巡能给点力,给这场决赛创造一点悬念,创造一点点爆氛围的契机。 乔巡感受着“恐惧”不断侵占自己的身体,侵占自己的意识。 他想,来吧,来拼个你死我活。 “恐惧”撕开乔巡的意识防线,涌入其中。 阴影覆盖了一切。 然而,当“恐惧”闯进他的意识中时,却发现,庞大的灿金色长阶就摆在眼前。 长阶的尽头,伟大且浩渺的意志凝视着“恐惧”。 恐惧本身会感到恐惧? 这似乎是一个矛盾的问题。 但是现在,在乔巡脑海里,这个问题得到了解答。 “恐惧”依旧会恐惧。 发疯的尖叫响彻乔巡的意识,怪异荒诞的扭曲感几乎要将乔巡的思维撕成碎片。 乔巡无法窥见“恐惧”本身,也无法看到伟大的意志本身。他只能根据自己意识的波动轨迹判断,那是一场毫无悬念,像人与蚂蚁一般的战斗。 不,甚至没有战斗。毕竟,总不能说出“一个人跟一只蚂蚁在战斗”这种话来。 就在“恐惧”要被碾碎的时候,外面,角斗场的灯熄灭了。 黑暗笼罩住每个角落。 还没等观众们惊疑,灯再次亮起。 然而,灯亮起时,八角笼里,许光赫已经倒下了。 乔巡双眼无神地站在八角笼中央。 片刻后,他醒转过来。 “恐惧”并未被碾碎,而是忽然离开了他的意识。 看着倒在地上的许光赫,乔巡没有丝毫犹豫,闪身上前,终结了他的生命。 然而,他已经感觉不到许光赫身体里的“恐惧”了。 第42章 纯净符文 “‘恐惧’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在灯灭的那短暂瞬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裁判员也不知道,但他有义务宣布,胜利属于乔巡。 不管乔巡是怎么赢的,但是他亲手终结许光赫生命的瞬间,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杰克的双眼瞪得跟贝壳一样大,并非夸张修辞,就是跟贝壳一样大,眼眶完全掀开了,眼珠子在血窟窿里翻滚。他以本次随机擂台最疯狂的声音大声嘶吼: “哦!!!!!胜利归于我们的主——宰——,他亲手终结了死神的生命,就算是收割生命的死神,依旧会有太阳般闪耀的至高存在,剥夺其生命!灯光!目光!尖叫!呐喊!让我们狂热与躁动,献给我们的无冕之王!我们的新神,主——宰——!” 赌徒们疯狂了。 为那9.9的赔率疯狂,十倍收益!就在一瞬间的投资里! 悬殊这么的赔率比,当然有走极端的赌徒以小博大! 如果不是律法限制,他们几乎要冲进八角笼,将乔巡高高举起。 相反,有人以小博大,自然有人稳重求稳,即便许光赫只有1.01的赔率,也依旧有人愿意花100积分,去求1点积分。毕竟,许光赫不可战胜的形象在杰克无数次吹捧以及实际表现下,十分坚不可摧。如今,乔巡取得胜利,他们自然感到愤怒,而这一批人,先后经历了吕仙仪两次翻转,以及乔巡多次扭转战局的情况,心中早已堆积了大量的怨气。 在这最终时刻,怨气爆发出来,矛头直指乔巡。他们砸着八角笼的黑色钢筋,愤怒地谩骂,指责。 赌徒们从来不把赌博的输赢归结到自己身上,而是赌局。比起承认自己的失败,他们当然更愿意说那是环境导致的。 人群里的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艰难地咽着口水,口里不断念叨: “怎么会……怎么会……” 这一刻,吕仙仪彻底意识到爱从来没有哪怕片刻站在他们的阵营。当乔巡取得胜利时,他第一时间不是为之兴奋,而是难以置信。 爱会这么难受,当然是因为他没在这场能将8.9w积分翻成89w的赌局里投入分毫。 这完全是马后炮似的懊恼。 就像彩票行业,总是有走火入魔的彩棍看到开奖号码时懊恼自己就差一点! 在太多次赔率巨大的赌局里,他获得了优胜,赚得盆满钵满,然而这最大的一场赌局,却分毫没有投入。尤其是看到那些因为以小博大押了乔巡而狂喜大叫的人,他更加懊恼,心中的愤懑转化为眼中的怨怪,怨怪乔巡为什么明明能赢却不告诉他,怨怪吕仙仪这次为什么没让他押注,怨怪列车方为什么把赔率开得这么大。 作为对精神痕迹很敏感的向导,吕仙仪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爱异常的情绪波动。当然,她做不到像乔巡的“色欲”那样,能具体感受是那些情绪。 不过,她起码很清楚,爱因为乔巡获胜,情绪坐了过山车,而且并非是从担忧到高兴。 这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这列车上,即便只是一个小孩子,也是可怕的,也不是无辜的。 你永远不能随意给他们定一个下限,因为这样的下限,会被轻而易举地突破。 乔巡不关心外面的兴奋与愤怒,也不关心杰克给他的头衔。他看着许光赫的尸体一言不发。 “恐惧”去哪儿了? 他肯定,那“恐惧”绝对是刚刚苏醒的神。 如果能将其吞噬,又能得到像“蟠虬”那样一套完整的符文,彻底掌握“真武”那样的进阶路线。 但是现在,“恐惧”突然消失了。 因为刚才短暂的停电吗? 他看向在高台上振臂高呼的杰克,想起之前临时加的规则。 杰克说,那是有贵宾区的贵宾购买了比赛的支配权。 真的是那样吗? 乔巡无法说服自己贵宾只是为了看一场分生死的比赛。 那么,在他的分析里,就只有一个原因,某位购买了比赛支配权的贵宾,目的是降临在许光赫身上的神。 那位神来自噩梦,而噩梦……本身就是列车的产物。 之前乔巡还以为列车是为了更好地笼络核心层的贵宾,以及约束区的统治阶级而存在的反乌托邦社会。 但是“恐惧”这位神的出现,表明了列车有着更加致命的秘密。 高台圆盘上的杰克大声宣布: “本次随机擂台,到此结束!最终的荣耀归于主宰,来自4车的乔巡!” 一张巨大的幕布从角斗场上空落下,上面显示着排名。 十二强不论分数多少,自动位于前十二名。 十二个名字,从上到下排列: 1、乔巡 2、许光赫 3、沈修君 4、…… …… 10、最滕寺香织 …… 其中,已经死亡的,名字是灰色的。 十二强,死亡四人。其中,三个人都是乔巡杀的。 十二名之后,按照分数排序。 吕仙仪排在18名,爱排在无分数档次,也就是一场未赢的档次,这个档次不计排名,统一划入最高惩罚档。 分数线很快划出来,前两百名,20分。这个划分档次比较坑的一点是,即便人死了,也占据一个排名,也就是说排名在死亡者之后的人并不会顺延上升名词。 两百人瓜分30w积分,实际上只有一百七十三人。更坑的是,这30w积分不会因为有人死亡,就将死亡者的积分划给其他人,即便有人死了,其他人也别想多分一点积分。 奖励的分发充分展示了高压统治下的阶级差异。 下位者无权从上位者那里获得丝毫权益。 惩罚比起奖励来,可是一点没省,该多少就是多少。无分数的最后一批次直接被扣除50%的积分。 因为会被扣,所以,那些知道自己肯定排不上名的,会提前把自己的积分花掉一些,只留下保障基础生活的少量积分。 倒是存在着一部分人,会把自己所有的积分划给那些排名必定过分数线的卡里,以逃避惩罚,这不在律法限制内。 但毫无疑问,这类人非常非常少,是扳起指头能数完的。 原因无他,列车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早就被一次又一次随机事件给无限拉低了。把积分交给别人,被贪掉的损失期望远大于惩罚扣除的损失期望,毕竟,惩罚最多扣50%,而被霸占掉,损失是100%。 但爱不一样,他可以把自己普通卡里的积分转到无限卡里以规避惩罚。毕竟,0扣除50%,还是0。惩罚完毕,再转进来一些。 惩罚开始的时候,爱心里一阵嘀咕: “还好是今天才完成无限卡身份认证的。” 因为随机事件确定的身份卡,是随机事件日开始时的身份卡,所以,后续才完成认证的,不在惩罚范畴内。 第一名的乔巡,直接分走了1w积分,并且不需要申请,直接获得积分卡扩增上限的权利,与此同时,还有一份特殊奖励—— “纯净符文”。 乔巡有点疑惑,他并不知道什么叫纯净符文,因为在“塔网”的资料库里,他的权限能够查看的并不全面,所以还有许多东西不了解。 但既然是第一名的奖励,总查不到哪里去。 特殊奖励需要由工作人员带领,亲自去约束区领取,所以,乔巡现在还见识不到。 不过为了“激励”大家努力,特殊奖励是会直接公布出来的。 说着是激励,其实就是为了让竞争更加残酷。 “纯净符文”四个字落在众人眼里,立马引起了小规模的惊讶。 “居然是纯净符文,都快两年没出现过这种档次的最优胜奖了吧。” “嗯,我记得上一次是一年零八个月前的圣餐。” “没想到居然会在随机擂台上出现,我还以为只有圣餐或者审判才会出现这种档次的奖励呢。” “这个乔巡真幸运,能够在随机擂台上拿到这种奖励。” “也别说幸运了,就这次前十二强的水平,又不是没看在眼里,比之前强多了。那个什么许光赫,那么强都被乔巡打败了,能拿到这种奖励也能理解。” “也是,真不知道乔巡到底是什么阶的,指定是代言人以上吧。” “我看是,很可能是巅峰水平的使者。” “但可能是我见识短了,我真感觉不到他到底强在什么地方,天赋能力也不明不白的,看了他这么多场比赛,我还搞不清楚他天赋的具体能力呢。倒是那个许光赫,我是真的觉得他强,光是感受一下他的战斗,我精神都止不住颤抖。” …… 细碎的议论声落进乔巡的耳朵。 从这些话语可以判断,纯净符文的确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我宣布,本次随机事件——随机擂台,到此结束!亲爱的朋友们,我们下次再见!” 高高在上的圆盘落进角斗场地下,八角笼也全部收起。 人群陆陆续续离开,很快,乘务员开始清扫角斗场。 乔巡稍微松了口气,阶段性地完成了在海上列车的第一个小目标——完整经历一次随机事件。 他走向在角斗场门口等待他的吕仙仪和爱。 “哟!”乔巡笑着向他们招手。 吕仙仪倒是想给乔巡来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她觉得乔巡可能不喜欢,就放弃了,转而满脸喜悦地说: “欢迎凯旋而归!” 爱干巴巴地笑了声, “欢迎欢迎。” 乔巡问吕仙仪: “你赚了多少积分?” 吕仙仪双手一摊, “一分没有。因为我的积分卡上限了,所以原本1500的积分,一分都没进来。我真是无语,这破规定,一点都不人性化,让我白白损失1500积分。” “呵,你还想人性化。”乔巡看向爱,“爱呢?你应该是惩罚吧。” 爱一脸痛苦, “是啊,积分,扣了我5000!” 乔巡微微眯眼。这小子,表情痛苦得跟被虐待似的,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儿,而且貌似比起之前的狂喜与贪婪,现在又多了一丝“傲慢”。 三人走出角斗场的大门。 现在正好是晚上的饭点,早已饥肠辘辘的他们,去到了餐饮区。 美名“庆功宴”,奢侈一把,进了中档区。因为三个人算两个半共和国人,所以点了一桌子的高级中餐,大快朵颐,吃得非常满足。 虽然是中档区,里面的食物可都是各地最高档次的,不禁惹人遐想,高档区里的食物又是什么样子。 很可惜,高档区只为1车开放。 所谓1车,就是指开通了积分卡上限的乘客,而要开积分卡上限,首先第一个需要积分卡满。并且,还有其他条件,要求在随机事件里依靠排名赚取的积分需要占据总积分的80%以上,也就是起码满8000,像赌博押注之类赚得的积分不算。 三人里只有乔巡满足了条件。 吃完饭后,三人各回各家。 晚上七点半,乔巡正躺在沙发上消化本次随机事件收获,门被敲响了。 开门后,漂亮的乘务员小姐弯腰行礼后说: “乔先生您好,半个小时后的八点整,将由我带您去约束区领取本次随机事件你获得特殊奖励,请您提前准备好。” 在之前的饭桌上,乔巡已经向吕仙仪询问了什么是纯净符文。 吕仙仪这种大家子弟,又是“塔”高级干员,自然知道这个,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地球上的绝大多数源金属携带的符文都是有图腾的,进化者要进化必须要吸收自己对应图腾的符文。而纯净符文是一类无图腾的符文,可以被任何进化者吸收,并且效果优于有图腾的符文。效果很强,且全进化者通用,自然,数量极少,按照前沿学术研究计算,全球仅有0.12%左右的符文是纯净符文。至于纯净符文的诞生方式,目前对于各国、各大机构和势力而言都是一个难题,解决了这个问题,势必是进化界的一次堪比工业革命的重大转折点。” 乔巡微笑地对乘务员小姐说: “非常感谢。” 乘务员小姐露出职业微笑,然后转身离去。 对于乔巡而言,不仅仅只是去领奖,更是一次难得的了解约束区的机会。 毕竟,普通的乘客要进约束区,必须要正当的理由,像身份认证、权限提升等,管控非常严格,不是糊弄一下就能进的。 八点整,乘务员小姐准时敲响乔巡的房门。 然后,她带着乔巡搭乘前往约束区的专属有轨电梯,前往列车最高统治阶级所在的约束区。 第43章 恐惧【已控制】 下了电梯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廊,长廊两边缀满了灯,将长廊照得通亮。 长廊的尽头是一座大型的五层楼房间,从格局上看像市政厅大楼或者医院,但从装修风格看,像出现在影视剧里上个或者上上个世纪的侦探、律师事务所,棕褐色的色调搭配极具年代感的磨损痕迹,有种在看建筑文物的感觉。 这里就是约束区。整辆列车的最高权力中心。 走在明亮的长廊上,乔巡问: “乘务员小姐,我能问一些问题吗?” 乘务员小姐微笑, “当然,您是尊贵的客人,您可以向我咨询任何我权限范围内事情。” “普通区的乘客能同时拥有多张积分卡吗?” “原则上是不允许的,但存在一种情况,身份认证存在多种普通的认证。多种认证都合法的话,就会有拥有多张积分卡。” “这种情况多吗?” “很少,普通区的乘客一般不允许多重身份认证,而且,积分管理中心会定期对身份认证信息进行核实校对,多重身份会在校对后由乘客选定其中一个身份,其他身份则会被永久注销,相应的,积分卡也绑定同一个身份。” 乔巡问: “注销身份的积分卡是否也会被回收呢?” “不会,因为积分卡是唯一权限卡。但多张积分卡会绑定同一个身份,只享有同一种权限。” 乔巡点点头, “我懂了,感谢乘务员小姐。” “不用客气,为您服务是我的职责。” 他们穿过长廊,走进约束区的大楼。进到里面,立马可以看到非常多的“发条人”在有序地工作,分工合理,十分协调,粗略看一下,都能让人感到效率十分高。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二楼的随机事件管理中心。” “随机事件是谁在负责呢?” “抱歉,这不是我权限范围内的咨询。” “好的。” 约束区大楼平面占地面积非常大,乘务员小姐带着乔巡走了十多分钟,才从正门走到楼体口。 螺旋式上升的楼体。站在楼梯口往上看,盘旋的楼体加上最顶部的吊顶,像一张漩涡状的巨兽之口,仿佛要将人吞噬。 环绕楼体,上了二楼。 二楼的整体色调比一楼黯淡很多,一个个房间的门十分狭窄,人也非常少。给乔巡一种精神病收容所的感觉。 乔巡打量着四周上下。每一间房间的门都是紧闭的,并且没有挂门牌号,不知道这些房间具体有什么作用。 “乘务员小姐,贵宾区的乘客真的有购买比赛支配权的权力吗?” “抱歉,这不是我权限范围内的咨询。” “好的。” 他们继续前进。 走到某一个房间的门前时,乔巡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是,最后一场对决里,那位复苏的神灵,“恐惧”的感觉。 很熟悉,不!一模一样。 门紧闭着,看上去跟其他房间的门没有任何区别。 乔巡站在门前,静静感受着。 “乔先生,乔先生。” 乘务员连续喊了两声,乔巡回过神来。 “嗯。” “请不要随意走动。律法限制着您。” “谢谢提醒。” “不客气。” 他们远去。 这间看上去很普通的房间里,有一张老式的电影幕布。 放映机嘎吱嘎吱地转动着,黑色的胶卷循环往复地转动着。幕布上播放着一个循环的画面。 画面里,是乔巡与许光赫的最后一场对决。 画面的右上角写着一串字: 【坠落的神明0014号—“恐惧”】 【已控制】 …… 乘务员小姐带着乔巡走到二楼的某个房间,然后说: “乔先生,我们到了。” 她打开房间,浪潮的声音袭来,并卷着一股湿气很重的咸腥味儿,像是来到了堆满死鱼的沙滩。 房间门很小,仅通一人,但房间却很大。 数不清多少悬浮在空中的柜子,密集且不规律地分布在房间各处。柜底离地面越有25cm。 “为什么这些柜子悬浮着?” “每一个收容柜都收容着一样休眠的污染物。大多数污染物具备地灵属性,接地的话,存在一定几率被激活。” 乘务员小姐边走边说: “您的奖励在b区198号收容柜。” 她说着,从肚子里掏出来一本书。听上去很恐怖,但她是发条人,这种事很正常。 翻了翻书,到了某一页后,纸上开始生成密密麻麻的花体字符,随后说她: “请跟我来。” “这是什么书?” “抱歉,这不是我权限范围内的咨询。” “那你的权限是什么等级?” “服务级。” “还有什么级别?” “服务、控制、惩罚、管理、统治。一共五个等级。” “好的,非常感谢。” “不客气,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按照乘务员小姐手中书里字符的指引,他们找到了b区198号收容柜。 乘务员小姐收起书,然后说: “请您使用积分卡进行解锁。” 乔巡点点头,取出积分卡,放在收容柜外面的一个浅凹槽里。 然后,悬浮的收容柜缓缓落在地上。 咔嚓一声,柜门松了。 乔巡身上拉开,一块大小、形状跟三阶魔方差不多的纯黑色正方体安静地躺在柜中。 “能取吗?” “可以。” 乔巡伸手将这块纯净符文取了出来。冰冷、光滑。 准确来说,这是一块储存着纯净符文的源金属。 “我该怎么储存?” “三种办法,第一:直接正常储存,但是很容易被污染;第二:储存在你的血肉当中,但很痛苦;第三,寄存在这里,但需要每月支付寄存费。” “储存在血肉里?怎么做?” “最理想的位置是胸腔下面的小空隙,只需要打开胸腔放进去就行。” 乘务员小姐说得非常简单。 寄存是不可能寄存的,自己的东西放在别人那里,怎么都无法让人彻底安心。尤其是在这种秩序高压的地方。 乔巡倒想直接把这块源金属吞噬了,但毕竟有外人在旁边看着。 他想了想,然后先给自己上一个“疼痛免疫”,然后迅速用“治阳”凝结空气热刀,破开胸腔,将携带着纯净符文的源金属塞进去,然后立马使用“枯木逢春plus”治愈。 干净利落。 乘务员小姐微笑着称赞: “不愧是最优胜者。您值得钦佩。” 任何称赞带上服务式的微笑,都变得虚假而客套。就像出门在外,都叫你“帅哥,美女”,那当然不是你帅或者美,只不过是基本的陌生关系礼仪而已。 源金属进入乔巡身体后,“暴食”立马开始行动。 其中蕴含着的纯净符文浓缩度十分高,所以吞噬过程比较长。 取了自己的奖励,乔巡没有权限再留在这里。 他倒是想好好探究一下,但不被允许。 回去的路上,又一次途径那一间散发着“恐惧”气息的房间时,他再次略微感受了一下,确信,“恐惧”就在里面。 现在看来,最后一场比赛,所谓的“贵宾买下来比赛支配权”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恐惧”。 他想,也许,幕后之人只是担心自己放弃或者直接投降,无法让“恐惧”现身。 “恐惧”是一具刚复苏的神,有能力控制住“恐惧”的,又该是什么层次的人呢? 领取了奖励后,乘务员小姐没让乔巡在这里逗留片刻,迅速带着他离开了。 搭乘电梯回到4车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暴食”还在继续消化纯净符文。给乔巡的感觉就像有温度大概25c的水在不断从皮肤的每一寸流过,也包括内脏。 因为是纯净符文,除了符文之力外不携带任何信息,所以乔巡并没有从“暴食”那里得到任何信息反馈。 他感觉,纯净符文对别人来说是万能补品,但也许对自己而言,除了能让身体能量得到提升,没有一般的符文作用大。“暴食”消化一般的符文,还能消化认知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图腾、适配天赋、进阶路线以及其他额外的信息。 有了这次的经验,他觉得下次再得到纯净符文,或许可以留着,去跟别人换取携带信息的污染符文。 反正,吞噬了那么多污染生物、污染物,到现在了,污染值也还是零,没什么负面作用,何不利用这一优势,扩展成长面呢。 回到住宅,洗漱完毕后,乔巡躺在床上,整理自己的收获。 对于积分,他并不是很看重,一种别人创造出来维护统治阶级的工具,只有在这个阶级社会里才有用,并且价值是统治阶级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如果说列车是一个成系统的大国,并且有长期居住在这里的想法,那积分的确很有用。 但这两个条件都不满足。 列车虽然社会分工十分严密,但本质上还是利用积分这一货币体系在压榨乘客,毕竟,维护社会主要秩序的是那些发条人。乘客们从根本上就无法参与其中,说好点是被圈养起来了,说难听点就是待宰的牲畜。 这如何也说不上是一个成系统的大国,是极致的反乌托邦小社会。 至于长期居住,那对乔巡而言更不可能。 列车很危险,他清楚自己还不够强。仅仅是面对刚复苏的神灵,都无法单纯从实力上取胜,如果“恐惧”从头到尾都不接触他,不用侵蚀身体的方式战斗,即便他脑海里藏着登神长阶,有伟大意志,也无能为力。 更不谈轻而易举控制“恐惧”的约束区存在。 他目前的想法很明确,弄清楚列车的组成结构即可,至于更多的秘密,诸如“列车控制神明的目的”、“列车存在的关键条件”、“列车上那些发条人的运作方式”等等,是不可能那么轻易了解到的。 等到完成了两个阶段小目标,他会下车离开这里,寻求更加稳定的成长路线。他可不想把自己玩成这里乘客那种疯癫堕落的状态。别看现在还很正常,但难保参加多次随机事件后,会不会堕落腐化。 第一个阶段小目标已经完成了——完整经历一次随机事件。 至于第二个,跟爱有关。 爱的秘密,是他想要知道的。并且,这个秘密本质上也跟列车的一些秘密相关。 比起积分这个收获,乔巡更看重的其实是自己获得的战斗经验,与在角斗场里收集的各种情绪。 情绪越激烈,对他而言,“色欲”能转化的养分就越多。 并且,他发现,“色欲”转化的情绪与欲望是有非常清晰的成长轨迹的,直白点说就像游戏里的经验值。可以把这些养分视作经验值,经验值满了后,再转化情绪和欲望获得的提升就非常有限了。 虽然,现在还没满,但已经成长到一定程度了。 在综合实力上,他明显感觉,自己比起登车前,又强大了很多,并且实力已经脱离了最初的靠身体强度、机动性、耐受性等物理条件。 对于天赋能力的利用、配合、衔接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思考这些问题,一直到午夜钟声的敲响,乔巡才缓缓睡着。 …… 2035年12月9日,星期日 【随机事件日】 海上列车 随机事件:随机擂台 温度:-12—0c 湿度:74%rh 环境污染值:0pm3 清晨六点,乔巡准时醒来。 起身走到窗边,他看着外面昏暗的街道,轻声嘀咕: “又是一个无梦的夜晚。” 自从踏入进化界,他做梦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全停止做梦。 不过,这看上去貌似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进化界里存在着某些天赋,能通过梦境攻击人。 不会做梦,那大概弱点就又少一个吧。 今天是随机事件的第三天,不过,本次的随机事件已经在昨天完毕了。 现在嘛,就是一个休息日。 列车内的随机事件大多数都是这样,两天之内就结束了,第三天一般都是休息日。 不然的话,娱乐区设立的那么多娱乐项目也就没人有时间去玩了。 约上吕仙仪,去餐饮区吃饭。 饭桌上,吕仙仪走神好几次。 “你在想什么?”乔巡问。 吕仙仪放下筷子,稍稍转头看向别处, “思考一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我们慢慢下去,也会变成其他人那样吗?疯癫、堕落、易燥易怒、三观扭曲。” “我觉得啊,如果你的成长速度赶不上这些随机事件、悬赏任务的腐化程度,那么长时间下去,的确会变成那样。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 “大多数人的成长速度都赶不上吧。” “是的,不然家畜区也就不会有一万左右的人了。” “如果把成长速度进行量化,那指标低于列车官方设立的变化速度的话,将时间无限拉长,最终的下场必定是进入家畜区。” “嗯,毕竟家畜区那么残酷的话,肯定在不停死人,有人死去,自然要有人顶上去。” 吕仙仪沉默不语,看着碗里的饭菜思考着。 过了一会儿,她问: “乔巡,你会离开这里吗?” “会。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在我看来,这里是没有污染的极危污染区。” “哦。”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问一下你后续的打算嘛。” 乔巡吃饱喝足,擦了擦嘴站起来说: “明天又是悬赏日。你是怎么想的?” “小悬赏日对我们没什么必要了,不缺积分,没必要把自己置身在危险的地方。” “嗯,我的看法也是这个,但,爱的看法,我很在意。” “他?” 两人走出餐饮区。 路上,乔巡边走边说: “完整经历了随机擂台,解决了隐患眼镜男,那么,爱,也该清算一下了。从我这儿占便宜,总得留下点什么。” 第44章 你们该去当家畜! 吕仙仪稍稍撇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么做?” “关键不在于我要做什么,而是爱要做什么。如果这是一个故事,那么现在爱是推动情节发展的关键。” “我们现在去找他吗?” “嗯,问一问,他明天的打算。” 明天是12月10日,星期一,新一轮的小悬赏日。 两人搭乘有轨电梯,来到5车爱的住宅。 敲门。 这时爱刚起床,还没出门吃饭。 打开门后,看到是乔巡和吕仙仪,爱愣了愣,问: “怎么了?” 乔巡笑着说: “明天又是小悬赏日了,你是什么打算。” “小悬赏日啊,”爱眼眶略微放大,“列车现在应该在转下到了太平洋地区,明天会往东北方向前往夏威夷群岛。夏威夷群岛存在着三个超大污染区,同时也是符文分布较密集的地方,而且,环境比之前的苏门答腊岛要稳定很多。平常这个时候,即便不接悬赏任务,也有不少人趁着这一天下去碰碰运气。我觉得啊,可以去看看。悬赏都没必要接,单纯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符文就行。” “所以,你是打算下车去看看咯。” “嗯,你们呢?” 乔巡微微一笑, “我打算明天睡一天懒觉。” 爱表情立马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问: “睡懒觉?” “嗯。随机擂台让我太疲惫了,想休息一下。” “但你看上去不是很精神吗?” “心灵疲惫。” 爱有些懵, “心灵疲惫是什么?” “就是想偷下懒呗,没什么特别的。” “这……” 爱有些难以接受,这算啥啊,偷下懒?在列车这样的环境里偷懒?不过,他也只是稍稍别扭了一下,没有多想,毕竟是知道乔巡刚经历了很多场艰辛的战斗,想放松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吕小姐呢?”爱问。 吕仙仪正打算说跟乔巡一样时。 乔巡忽然在局域网通讯频道里告诉她: “说你打算去碰碰运气。” 吕仙仪很专业,立马就笑着说: “我嘛,没经历什么复杂的战斗,所以精神蛮好的,打算下车碰碰运气。” 爱紧接着就说: “嗯,我们可以一起嘛。” “答应他。”乔巡又说。 “好。”吕仙仪点头。 爱略微松了口气,笑着说: “那我们明天再见。” 应下来后,乔巡和吕仙仪就离开了。 路上,吕仙仪好奇问: “为什么你不去,让我去?” “你也不需要去。明天早上随便找个理由临时反悔,而且专挑那种一听就很假或者很不礼貌的理由。” “为什么啊?” 乔巡想了想说, “我说我不去的时候,他反应惊讶,并且有些着急,紧接着你说去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这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他有理由要离开列车,去夏威夷群岛的污染区,他最开始说了很多夏威夷群岛污染区的优点,也许是想吸引我们跟他一起去,第二,他目前对自己的实力不自信,认为有我们更加安全。我们去不去对他来说很重要。这么做是为了试探他。” “那为什么让我临时反悔呢?” “临时反悔嘛,当然是看他,在没有我们的情况下,到底还要不要去。评估一下,他打算在夏威夷群岛做的事,重要性到底有多大,是否能让他冒着危险去做。确定了这些,才能掌握更多筹码。” 吕仙仪理了理乔巡的想法,发现这是一个连环计。她问: “需不需要我监控他?” “你有不被他发现的办法吗?” “有,”吕仙仪神秘一笑,“七三兵工厂生产的高科技超乎你的想象。神经监测器听过没?” 乔巡摇头。 吕仙仪解释: “一种直接监视神经信息反馈的微型科技。虽然对付那些精神值超高的人效果很差,但爱嘛,没什么问题。” 乔巡挑眉看着她, “你到底还有多少黑科技?” “挺多的吧,够用几年了。” 乔巡望天, “果然,不管世界怎么变化,掌握资源的才是最顶层的。” 一般的普通人,哪有吕仙仪这么好的资源,纯靠变异了属于是。 有了这么个计划,于是乔巡和吕仙仪等在爱吃饭归来的路上,假装与他偶遇,交流期间,吕仙仪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微型神经监测器通过气流发射到他的面前,然后通过呼吸进入他的呼吸道。 随后,在吕仙仪的控制下,神经监测器通过呼吸道黏膜进入爱的大脑皮层,开始了监测任务。 …… 午夜十二点,十二道钟声响过,广播声随之而来: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今天是2035年12月10日,星期一,悬赏日。作为一周的开头,用辛勤的汗水,换来与之对应的报酬,是美好的开始。悬赏大厅将于凌晨五点整开放,希望赚取积分的旅客朋友千万不要错过。 目前,列车已经行驶到大平洋地区夏威夷群岛,将在夏威夷群岛拉奈岛西海岸开放悬赏日。拉奈岛位于北回归线以南,属于亚热带气候,全年气温变化不大,没有季风之分,从十二月中旬开始,是旅游旺季,但遗憾的是,大型污染的出现,让联邦政府关闭了通往岛屿的旅游路线。 夏威夷群岛分布着大量的残缺符文,当然,不乏一些比较完整的符文,即便没有悬赏任务,想必这里对大家而言,也是值得一去的地方。相信,这次的悬赏日会比较轻松,提前祝大家好运,能取得意想不到的。但各位旅客朋友,还请务必注意安全。你们是列车最宝贵的财富。” 依旧是虚伪的礼貌。 凌晨五点,爱准时醒来,准备好了后,出了门马不停蹄地前往4车吕仙仪的住宅。 单独跟吕仙仪一起出去探险,爱还有着额外的喜悦。 毕竟吕仙仪不论怎么看,都算是美女,对爱这种十五岁的少年而言,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敲门。 没有应答,再次敲门。 过了大概一分钟,吕仙仪才慢条斯理地开了门,还穿着睡衣。 头发蓬乱,睡眼惺忪,没有丝毫准备。 “嗯……怎么了?”吕仙仪困倦地眯着眼睛。 爱稍稍僵了僵,他没想到吕仙仪居然还在睡觉。 “现在已经五点二十了,该准备去中转站等列车停靠开门了。” 吕仙仪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这个啊。嗯……”她困倦地说:“我想再睡一会儿。” 爱咬了咬牙,耐心地说: “吕小姐,时间很珍贵的,要是去晚了,那些符文也许会被人捷足先登,要知道,夏威夷群岛比起苏门答腊岛很受乘客们的欢迎。” “可是我就是想睡觉啊。” “昨天我们还约好了一起出去的。”爱语气略微加重。 吕仙仪抓了抓头发, “我现在只想睡觉。昨晚玩游戏玩到了三点半,现在好困。不行了不行了,我撑不住了,小爱小朋友,要不然你也别去了,感觉还是蛮危险的,你又没什么本事……呼呼……” 吕仙仪眼睛都快闭上了,很困很困的样子。 爱立马着急地说: “吕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们明明约定好了啊。明知道第二天要很早起床,你还玩游戏到三点半!游戏……什么游戏那么好玩啊!”他急得脸都红了。 吕仙仪立马来了精神,撑着眉弓说: “猫猫大乱斗,可好玩了,要不然你也别去了,跟我一起玩游戏吧!” “我没问你是什么游戏啊!” “啊?你不是问了吗?” “哎呀!吕小姐,这些都不重要,你现在清醒了点吧,快点洗漱准备一下,我们赶快去中转站。” “我想睡觉啊。” 吕仙仪立马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吕仙仪!”爱瞪大眼睛,微微发红,“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 “我真的只想睡觉啊。” 爱咬紧牙关,呼吸变得很沉重, “你在耍我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真的想睡觉。” “你到底要说几遍啊!” 吕仙仪摆摆手,摇头说: “不行了不行了,我快倒下了,爱,你也别去吧,你还只是个小孩子,没有大人陪太危险了,等下次我们再去吧。” 说完,她关上了门。 嘭的一声。关得很重。 爱愤怒地踹了一下门,大声吼: “我不是小孩子!” 没有人应答他。 爱怒气冲冲地走出吕仙仪的宅院,站在外面街道上。 他心里十分愤怒。感觉吕仙仪根本没有正眼瞧自己,做好的约定说反悔就反悔,明明第二天就要出早门,却玩游戏玩到那么晚,说明她根本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 可恶!可恶! 爱恼火地踢着宅院围栏。 瞧不起我,把我当小孩子!可恶的臭女人!恶心,太恶心了! 他抬起头又看向乔巡的住宅。 一想到吕仙仪那么配合乔巡,跟乔巡一直有说有笑,跟对待自己的态度一个天一个地,他更加愤怒了。 愤怒会因为区别对待转化为嫉恨。 爱怨恨地看着乔巡,心中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第一名!什么优胜者!还不是被我耍得跟猴一样!老子8.9w积分,甩你第一名不知道多少个台阶!蠢货新人,迟早被吃干抹净!把我当工具人,想从我这里套情报,你们算什么东西啊!要不是我爸妈不在,你们就是狗屁!自以为是的蠢货! 你们该去当家畜!男的当狗被殴打!女的当鸡被凌辱! 明明是个臭女人,居然那么嚣张!你要是变成家畜,会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的! 可恶,可恶的家伙,等我爸妈归来,我一定会把你们变成家畜! 什么乔先生,什么吕小姐,狗屁,全是狗屁! 你们会后悔这么对我的,一定会! 三个月河东,三个月河西! 没有你们又怎样,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我一个人也可以,8.9w积分,什么样的装备我买不了! 爱带着愤怒与嫉恨离开了这里。 …… 乔巡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爱离开的方向,啧啧称奇: “一个十五岁的人,居然能爆发那么强大的情绪与欲望。” 就在刚才,乔巡看到爱的愤怒、嫉恨、傲慢几乎要变成实体从他身上长出来了。在角斗场里,那么多扭曲且狂躁的人,都没有哪一个像他这样愤恨恼怒过。 狂喜、懊悔、贪婪、傲慢、愤怒、嫉恨……爱都有过。 他几乎要以一己之力,集齐各种极端的情绪了。 吕仙仪走出门,已经洗漱梳妆完毕了。她看向阳台上的乔巡说: “他很愤怒啊。” “不愤怒才怪呢。”乔巡笑了笑说:“之前我看过一份社会学学研报告,其中有个观点,说对于一个正常人而言,来自异性的羞辱要比同性的羞辱强烈得多。像爱这种青春期的家伙,也许更加不擅长控制情绪吧。” 自父母成为家畜后,爱处处受到欺凌,心中的怨气和愤怒造变成了定时炸弹,只差一把火就能点燃。 现在,在角斗场上不劳而获的暴发户心态让他膨胀到无以复加,可以说吕仙仪那轻蔑的态度,是一根火柴,点燃了炸弹的引信。被女人看不起,在列车里很丢脸,因为在高压统治下,从各种角度说,女人在列车里的生态位都十分低下,尤其是成为家畜的女人。 吕仙仪笑着说: “就像一些影视剧里,为了让主角受挫,增加人物弧光,总是少不了女朋友的羞辱,妻子的背叛,女同事的指责之类的。” “基因选择了两性的沟通,沟通不善,是违逆基因的事情。” “自私的基因?” “谁知道呢。” 乔巡接着问: “能看到爱的视角了吗?” “可以。” 乔巡下楼来到吕仙仪的住宅。 客厅里,吕仙仪坐在沙发上,从旁边的收纳背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成约1平方厘米的纸,展开后有a4纸的大小。不过,材质完全不是一般的纸,镀了一层十分薄的膜在上面,反射着油光。 然后,吕仙仪以自己为中间媒介,转接爱的视角到这张纸上。 神经监测器潜伏在爱的大脑皮层,将他顶叶、额叶、枕叶、颞叶等主要功能区的神经信息反馈综合起来,编码成数据信息传递到吕仙仪这个中间媒介里,然后再被吕仙仪解码,投映到桌子上的特殊纸面上。 像看第一人称电影一样。 从颞叶的神经信息反馈,可以很分明地看到,爱现在情绪异常激动。 他离开4车后,并没有直接去中转站等列车停靠开门,而是折身搭乘电梯去了购物中心开始大采购。 在一楼补给区,他购买了大量的补给品,从恢复类的生命激素针、精神激素针,到功能类的抗污染药剂、精神增益剂、抗严寒药剂、抗高温药剂、抗致幻药剂……到攻击类的芥子放射剂、神经突触中断剂、冰冻药水……一应俱全,基本可能用到的补给品,他都买了,并且买了很多,其中不乏异常昂贵的,诸如精神增益剂、神经突触终端剂等。 然后,在二楼装备区,他又采购了大量的装备,从防御、探索到进攻和嘲讽,全都有。 像之前在角斗场碰到的“外骨骼防御衣”售价200积分,他一买就是五件。 最后,大采购完毕,结账,共计7938积分。 乔巡和吕仙仪都惊呆了,这还是之前那个饭都吃不起的爱嘛? 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积分,他一次采购,就用了将近8000积分。 “果然没少偷吃啊。”乔巡啧啧两声。 “很像穷怕了的人突然有钱后的报复性消费。” “花这么大的代价,看来真是下了大决心要去夏威夷群岛吧。” “看样子,吸引他前去的可不是那些零碎的符文。” 乔巡点头。 那些零碎的符文,在列车里可值不到8000积分。 氪完金后,爱精心准备了一番,只身一人朝着中转站去了。 6点整,列车在大平洋地区夏威夷群岛拉奈岛西海岸停靠。 本次悬赏日,正式开始。 第45章 诡异的浮世绘 2035年12月10日,星期一 【悬赏日】 太平洋地区夏威夷群岛拉奈岛西海岸 天气:晴 能见度:18km 温度:20—25c 湿度:64%rh 环境污染值:3000—????pm3 …… 通过爱的视角,乔巡和吕仙仪可以看到,海滩上到处都是腐烂的鱼,大小都有,大至鲸鱼鲨鱼,小至虾米螃蟹。 比较奇特的是,每一个死去的海洋生物身上,都冒着蓝白色的烟雾。 不少的乘客已经登陆沙滩,向各个方向分散。 爱在沙滩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朝某个方向走去。 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与咽口水的声音。能感觉到,他很紧张。 比起苏门答腊岛的恶劣环境,拉奈岛就要好上不少,起码不存在巨大的气象种,气候宜人,抛开那些喷吐着蓝白烟雾的死尸不谈的话,这里很适合过冬。 爱沿着一条山路小心翼翼地前进。 虽然拉奈岛的环境很好,但污染生物可就没有苏门答腊岛那么谨慎小心了。 一路上,爱遭遇了多次污染生物的袭击。 他显然缺乏战斗经验,几次差点遭难,要不是有一身优良装备和堪称奢侈的补给品,乔巡估计他可能走不到五百米就得交代了。 值得一提的是,爱没遭到一次袭击,艰难逃生后,颞叶反馈的情绪就激烈一分,与之一起的还有对乔巡和吕仙仪的谩骂与诅咒。 那些污言秽语听得吕仙仪感叹, “真是个恶毒扭曲的臭小子。” 乔巡说: “这列车上,除了那些发条人,你有见到任何一个比较正常的吗?” “那的确没有。” 极致的欲望,超出条件的情感纵容,才是这里的主旋律。什么乐观、善良、正直、勤俭节约等美德,在这里是三观不正。 约莫三个小时后,爱终于跨越了凶险了山林地区。 他来到一座大瀑布前。 乔巡觉得很奇怪,一个亚热带地区的岛屿居然有这么大的瀑布。 在瀑布前,爱犹豫了十几分钟,很紧张,心跳得很快。 又一次咬牙切齿骂了一顿乔巡和吕仙仪后,他小心翼翼地从瀑布左侧的裂缝进入。 很潮湿,水气氤氲。进了裂缝,爱几乎瞬间就浑身湿透了。 穿了五层外骨骼衣的他,胖得像个球。在裂缝里行进的时候,一度脚滑,就刹不住车在向下倾斜的裂缝斜坡里翻滚。 画面看得人都晕3d了。 爱站起来后,痛苦地呕吐了一番,然后摸着墙壁颤巍巍地往前走。 狭窄的裂缝里激荡着水声,明明是流动的水,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水臭味儿,而且并非一般的水臭味儿,像寡鸡蛋跟排泄物混合起来了。 这些味道也一并随着神经监测器反馈到特殊的纸面了。 爱沿着裂缝里一条暗流前进,路途十分崎岖陡峭,因为环境潮湿,这里长满了无需光合作用的滑腻水衣。 借助在购物中心买的破山鞋底,爱勉强能站稳脚步。 裂缝里黑漆漆一片,仅凭爱的小电筒,很难映照全面。由于画面是爱的视角,所以乔巡没法借助强大的夜视能力去辨别周围的环境,爱看到了什么,他们就只能看到什么。 在裂缝中艰难前行了大约两个小时,爱终于来到了一处较为平缓的地方,此时已经完全无法判断具体方位和深度了。 他拿着小电筒四处照了照,最终在一面墙壁停了下来。 走近一看,墙壁上有一副壁画。这幅壁画似乎有着特殊的保护,并未被水蚀模糊。 壁画图案是怪异的中心对称图案,有很多。最中间的像城墙,左边的像太阳,右边的小一点,像圆月。 还有各种图案,大树、贝壳、车轮、人、十字架…… 爱照着某种顺序,挨个挨个触碰这些图案。 最后,他用食指点了点最中间的城墙。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他的手指周围出现了一个漩涡,将那些图案吸了进去。 这时候,乔巡和吕仙仪才意识到,这些图案并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方式留存的。 将这些图案吸进身体里后,爱没有逗留,按照原路返回。 之后的过程就没有什么起伏了,回去的路上,爱依旧碰到了不少袭击,但凭借着一身的补给品和装备,艰难脱险。 整整十个小时,他结束了自己的旅途,根本没有花哪怕一分钟的时间去寻找所谓的残缺符文。 下午五点,狼狈的爱登上了列车。 登上列车那一刻,爱的激动言于表。 我做到了!凭我自己,我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什么其他人!我一个人就可以!什么狗屁搭档,都是该死的虫豸!让人恶心! 爱激动且愤怒着。 他所有的情绪全在神经监测器对颞叶信息反馈的监测下,反馈到了特殊的纸面上。 十五岁的爱,彻底脱离了高级趣味,像一个集合了各种负面情绪的魔盒,很不安分。 神经监测器很厉害,很好用,但对中间媒介的吕仙仪而言是个负担,这对她的精神消耗非常大。 她切断信息反馈,揉了揉太阳穴说: “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几个小时后就会溶进他的大脑。” “造价应该不菲吧。” “够买一栋楼了。关于脑电系统的科技本来就很难发展,何况这种神经监测。这玩意儿只是个半成品,需要中间媒介,目前来说,只有拥有高精神强度的人才能承担得起。” “那还挺鸡肋的。” “也不能说鸡肋,对于没有信息类天赋的向导而言还是很好用。” “不说这个了。对于那墙壁的图案,你怎么看?” 吕仙仪想了想,说: “浮世绘?” “城墙、太阳、月亮、大树、车轮、人、火枪、盘子、箱子、楼房……这些图案都不陌生,我觉得,应该有各自代表的事物。” “世界上这些奇怪的图案和符号太多了,要一一解读这些信息需要很大的工作量,我不建议做无用功。” 乔巡点头, “你说得对,对我们两个人而言,思考具体涵义的确是无用功。” “这次过后,爱应该就会彻底跟我们撕破脸皮了吧。” “他或许觉得靠那些购买的装备和补给品,不需要借助我们的力量了。” 吕仙仪一头倒在沙发上,伸出手,看着指缝之间的灯光, “这小子,我觉得是个天生的坏种啊。” “一般的人,情绪和欲望表达可没有他高昂。” “明天又是随机事件日了。感觉,对于普通区的人而言,的确是高压管控,各种随机事件一个接一个的来,难怪娱乐区里成天挤满了人,不好好发泄一下,人要憋坏的。” 乔巡看着她说: “这次随机事件过后,我会找时机离开这里。” “你觉得这里不好吗?” “对我来说,很危险。” “恐惧”这尊刚复苏的神被控制,让乔巡意识到,自己待在这里,完全就是砧板上待在的鱼肉。他的秘密能给他带来机遇和成长的潜力,也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危险。 吕仙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会继续留在这里。” “好。” 乔巡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起身离开了。 吕仙仪看着乔巡的背影,愈发觉得他这个人总是会下意识地跟人建立起关系的壁垒。人际关系对他来说就像陌生人喝酒,点到即止,绝不深入半分,对应的,别人也几乎无法离他更近。 晚上,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午夜钟声的响起。 明天,又是一轮随机事件。 随机事件刷新的前一夜,总是令人提心吊胆。即便是对那些早已经历过几百次随机事件洗礼的人而言,每一次的等待都是煎熬。 他们也许会在价值观、认知观和世界观上麻木,但绝对不会在关乎生死与阶级的事上麻木。 “不能成为家畜”,是每一个人最底线也是最直接的目标。 当当当—— 午夜的钟声连续响起十二下。 钟声结束后,广播声从上传下来: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们,晚上好。新一轮的随机事件日已经到来,本次随机事件……全员赌徒。全员赌徒将于上午六点正式开始,请各位做好准备。 祝各位晚安。” 全员赌徒! 如果说圣餐和审判是死亡率最高的随机事件,那全员赌徒和逆转时刻就是成为家畜概率最大的随机事件。 每一次的全员赌徒规则都不同,但基本的规则大差不差。 全员赌徒日里,所有人强制进入赌场参与赌博。 任何人可以在全员赌徒日的任何时间,向其他人发起任何形式的赌博,不允许拒绝,至于赌注筹码,需要看当次全员赌徒日的规则。 关键的一点在于,全员赌徒日期间,在赌场里是无法使用天赋能力的。 再强大的实力,在这里都没有用,能决定胜负的,只有赌博技巧。 所以,全员赌徒日常常出现身无分文的赌棍,成功从富裕的强大乘客那里赢得积分的情况。 对于那些成天混迹在赌场里的人来说,这次的随机事件有着天然的优势。 毕竟赌博这种事,打架厉害的真不一定擅长。 全员赌徒日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所以各个车厢挺安静的。 装备和补给品的准备没什么必要,但头脑的准备可是十分有必要的,毕竟赌博很考验头脑。保证头脑的清晰,是取胜的关键所在。 乔巡早早地就入睡了。 凌晨五点半,广播声再次响起,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半个小时后将开启本次随机事件——全员赌徒,请在半个小时内进入赌场,之后治安员会对赌场之外的地方进行肃清,一经发现任何游离在外的乘客,就地处决。” 有了上次角斗场的教训,新人们也不敢有任何拖延了。 早早地就进了赌场。赌场一共三层楼,环式构造,大厅与天花板中通,环形的楼层用旋转楼梯连接。 赌场打造得十分奢华,富丽堂皇,到处都倾泻着金钱的气息。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大厅上方,辉映着柔白的光,四面的墙壁墙纸全用金箔打造。 什么黄金打造,砖石镶边也许是一种暴发户气质的存在。但毫无疑问,在这赌场里,是负责“调情”的工具。赌博也是需要“调情”的,在一部分人眼里,这是一种浪漫的存在。 乔巡和吕仙仪一走进去,立马被金钱气息的浪潮所吞没。 赌场很大,所以即便容纳了六百多人也丝毫不拥挤,各种赌博道具陈列其间,大到德州扑克牌桌、骰宝台、老hu机、麻将桌,小到色子罐、抓阄盒、怕狗搓……凡是能想到的赌博用具,这里全都有。 毫无疑问地说,这里是赌博圣地,是赌徒的天堂。 乔巡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爱的身影。他一个人默默站在角落里,整个人似乎得到了升华,看上去阳光自信多了,原本老是缩着的脖子也大大方方地抬直了。 看到乔巡后,爱热情地跑过来,一如往常,笑着说: “乔先生,吕小姐你们来了啊。我还在担心是不是睡懒觉睡过头了呢。” 吕仙仪歪着头说: “昨天打了一天的游戏,很累,晚上睡得超级早,今天四点就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 爱笑着说完,转过身去,立马咬紧了腮帮子。 乔巡看着爱的背影,问: “爱,昨天你下车了吗?” 爱又转过身,挠着头尴尬地笑了笑说: “怎么会,我一个人下车不就是找死吗,哪儿敢啊。以后还得看你们才是,你们不在一起,我肯定是不会下车的。” 乔巡笑了笑说: “你也要学会长大的嘛,不能老是依赖他人。一个人出去锻炼锻炼,磨砺一下。” “乔先生说的是。” “你会赌博吗?” “嗯……会一点点,但跟那些赌棍比起来,就此差多了。”爱干巴巴一笑,“在这里赌博很考验精神和心性,我感觉我还差得不少。乔先生你呢?” “我啊,会斗地主,打麻将,会摇色子。其他的就不会了。” 爱差点笑出声。 那算什么?斗地主,打麻将,摇色子? 在开什么玩笑,凭这些你不输得鼻青脸肿? 爱笑着说: “没关系,可以边学边玩,上手很快的。” 是的,上手很快,输得也很快……乔巡啊乔巡,你是随机擂台第一名又怎样,这赌场里,你再能打也没用,一点赌博技巧都不会,等着被人吃干抹净吧。 这是你们看不起我的代价! 爱挺胸抬头,自父母成为家畜后,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今天一样,充满了青春少年朝气蓬勃的气息。 第46章 他们是肥羊,你们去找他们! 凌晨五点五十分,随机事件日,全员赌徒日。 这次,没有像杰克那样的气氛把控手。 美丽的金发碧眼乘务员站在二楼的环形走廊上,耀眼的水晶吊灯灯光将她照得更加美丽大方。 “各位旅客朋友,接下来,将由我解读本次全员赌徒日的规则。 “第一,同以前一样,全员赌徒日开始后,赌场将会降下控神场,禁止各位使用天赋能力。也就是说,各位将无法利用任何天赋能力在赌博中获得优势; “第二,任何人可以在全员赌徒日的任何时间,向其他单个或者多个人发起任何形式的赌博,不能拒绝。我们的荷官将评估赌博形式的公平性,存在明显胜率差的赌博将不被同意; “第三,赌注筹码大小将由赌博邀请发起方决定,仅限于积分,前提是能够直接当场兑付,记住,赌注只能在赌场里兑换,离开赌场,赌博的输赢将不受列车方保护; “第四,本次随机事件日依旧会统计分数,胜利一场记20分,两场记40分,三场记60分,一次类推,输一场扣除一般的分数交于胜利方。结束后,由列车方划分分数线,确定排名; “第五,这是本次新增的规则。每个人都必须至少主动发起一次赌博邀请,否则将被剥夺积分卡里全部积分!” 说到第五条时,乘务员小姐的语气明显变得略微激昂。 这也引起了大厅内乘客们的强烈反应。 “剥夺全部积分!太狠了。” “上次没有这样的规则啊,我的天,约束区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这不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我的猜测是增大竞争,感觉约束区是打算提速了。” “提速?提什么速?” “在我的分析里,约束区的人维持列车社会,多半是要达成某种目的,可能说这个目的出现了阶段性的进展,然后约束区的人就想提速,加快列车社会的阶级更迭。” “艹!真tm的狠啊这些人,这不是把我们往家畜区推嘛。列车三个月邀请一次新乘客,他们这么急,就不怕等不到三个月,普通区就缺人过半,无法举办国王游戏吗?” “不知道,也可能列车要放开乘客限制。” “什么?” “可能说,新乘客登车要从三个月一次缩短时间。” “这,应该不可能吧……” 乘客之间议论纷纷。 乔巡大致听了听,发现还是不缺乏头脑清晰,具备较强思维性的人,看得比较透彻。 “每个人都必须至少主动发起一次赌博邀请”这个规定一加进来,就意味着,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免。每个人发起一次赌博邀请,而被邀请方又不能拒绝,这毫无疑问将本次随机事件的竞争拔高了一个档次,起码是明显大于随机擂台的竞争性的。 与随机擂台不同的是,赌博本身无法借助天赋能力,无法形成强者对弱者的挤压,所以说,竞争会更加激烈。 乘务员小姐等待大厅里的乘客稍稍安定后,又说: “最后,需要提醒各位,赌博的意义在于输赢,不在于过程。不违背本列规则和律法的一切取得胜利的方式,都可被接受。 “那么,我宣布,本次全员赌徒日正式开始,持续到晚上十二点。希望各位旅客玩得愉快。” 时间刚好来到上午六点整。 赌场的大门轰然落地,外面立马响起治安员们的脚步声。 肃清开始了。这一次没有惨叫声从外面传进来。 与此同时一股压力从四面八方用来,钻进每个人的身体里——控神场。 乔巡尝试了一下,发现在用天赋催动身体能量进行转变分化的时候,有一股外在的力量束缚了这个过程,不让天赋调动身体能量,对应的能力也就无法表现出来。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身体里的一个“意外”。 “暴食”、“色欲”和“命理循天”依旧能够使用。他的身体仍然具备吞噬消化认知信息的能力,也同样具备吸收情绪和欲望转化为身体养分的能力。虽然“命理循天”他没有研究透,所以没怎么使用过,但这个天赋,同样无视了控神场。 他立马寻找这三个能力的共同点。 很快,一个答案在他脑海里浮现—— 这三个天赋都不需要借助身体能量就可以发动。控神场本质上是阻断天赋催动身体能量进行转变分化为各种形式的能力,就像“两栖生物”,就是把身体里消化符文之力为己用的能量分化为身体的机动性、耐受性等等。 “暴食”、“色欲”和“命理循天”都不需要借助身体能量。或者说,不需要借助符文之力转化的能量。 一个“暴食”,本质上是对任何形式的能量和信息的吞噬与消化。 一个“色欲”,本质上是对任何形式的情绪和欲望的利用。 一个“命理循天”,本质上是对世界真理的运用。 前两个都基于他脑海里的登神长阶和伟大意志,后一个……尽管乔巡并不熟悉如何运动世界真理,但只要世界真理还存在,他的意识还在,那就能使用“命理循天”。 毫无疑问,这是优势,是相较于其他人的领先。 那么,关键就在于,如何把这种优势利用在赌博当中。 赌场里,一个又一个穿着性感的荷官从赌场后门走出来,为乘客们提供帮助。 刚开始,气氛还比较紧张,没有人直接就发起赌博邀请。 当赌场大门落地那一刻,一场关乎每个人的群体博弈就开始。即便那些资深的赌棍也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打量着周围的人,给自己比较熟悉的人划分档次,哪些具备高竞争力,哪些比较弱小。 确定清楚后,才能对赌博更有帮助。 乔巡三人也观察着其他人。 “每个人都必须至少主动发起一次赌博邀请……感觉竞争压力比随机擂台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啊。”吕仙仪说。 乔巡看着爱问: “这种类似的规则,在以前出现过吗?” 爱摇头,“没有。以前的全员赌徒都没有过强制性的规则,一般由乘客自由发挥。但即便那样,全员赌徒依旧是家畜率最高的随机事件。”他笑了笑,“看来这一次的家畜率会提高不少了。” 乔巡笑问: “你怎么看上去反而更高兴了?” 爱挠挠头,嘿嘿一笑, “我们比起其他人来说,积分更多的嘛。积分多,筹码就多。筹码多,赌博的胜率就会高上一些。我有五千积分,你们都有一万积分,比起其他人,我们更有把握嘛。” 乔巡点点头,“也是。”他在心里说,你手里可不止五千积分。 积分多,筹码多,胜率更高是吗…… 吕仙仪蹙着眉说: “可是我没什么赌博经验,感觉也不好说。” 乔巡点点头, “我也一样,这次就当长点经验吧,损失点积分也没什么。” 爱稍稍眯起眼,什么也没说……损失点积分?嘿嘿,没有任何经验,可不是损失一点。接着,他笑着说: “我先去其他地方看看,找找有没有那种也没什么赌博经验的。” 乔巡点头,笑了笑, “我们可得指望你了。” “我尽力,随机擂台你们帮我赚了那么多积分,这次就让我帮你们吧。” 爱说完,转身朝人群走去。 看着爱的背影,吕仙仪说: “那小子,心里不知道又在盘算些什么。” “也许,是想给我来来点大的吧。” “乔巡,我没说谎,我真的没什么赌博经验。碰上那些老赌棍,感觉挺玄乎的。” 乔巡想了想说: “赌博是一种加了赌注的博弈,形式多种多样,但归根结底,在于对胜率的计算与把握。我相信,一个理性、计算能力优秀,并且能很好建立风险模型的人,更容易取得胜利。如果赌博是赌得多,赌得久就能赢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倾家荡产的人了。对我们而言,最关键的应该在于赌博的形式是否容易建立风险模型。” 说着,他看了看吕仙仪说: “你是向导,计算能力应该不差吧。” “嗯,比起一般人肯定是好上不少的。” “理性呢?对情绪的调控呢?” 吕仙仪想了想说: “比你可能比不上,但这些人嘛……有点小优势。” “很好。我们得充分利用自身的优势,在经验上我们比不过,但计算能力我们好一些。这些长久生活在列车里的人,大多数本身性格被驯化了,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之随机擂台杰克能轻易点燃他们的情绪可以看出来。但仍旧有非常厉害的高手,不容易被调动情绪。容易上头的人,一次两次的赌博或许能凭借运气赚不少,但在持续性的赌博里,胜率是更低的。” 吕仙仪想了想说: “我面熟一些情绪容易被调动的人。” “那这部分,可以是我们的主要进攻点。还有,爱说得没错,我们积分多也是优势,比起那些积分少的,对输赢的承受力更高。我们输上几次能承受,但他们可未必。” 吕仙仪点头说: “而且我们在随机擂台里排名都很高,敢主动找我们的,也许不怎么多。” 乔巡顿了顿,看着不断在人群里游走的爱,轻声说: “对我来说,爱才是关键。他会起到什么作用,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他掌握的筹码比我们多很多。你说,他会不会主动向我们发起赌博邀请呢?” “就看他能不能忍了。” 吕仙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赌场里的赌博陆陆续续开始了,喧闹的氛围挤满了各个角落。 从简单的斗地主、炸jin花、斗nn、打麻将,到难一点的德州扑克、十二九、猜字谜都有。 一般来说,能风靡赌界的赌博形式,一般都是规则简单,容易上手的。形式太难的高级赌博,门槛太高,流行程度低,但根据操作性,运气占据的获胜期望更低。 看了一圈,可以显而易见地发现,赌场大厅里分成了三类人。 第一类是纯赌棍,平日里就混迹在赌场,赌博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精神享受,所以这时候已经玩得很嗨了,俨然不想在参与随机事件; 第二类就是对自己明显没有信心的,这类人一般筹码不够丰厚,技术也不算厉害,所以不敢随意主动发起赌博邀请,也许只会到万不得已了,才会主动发起赌博邀请,但这类人往往更容易被别人发起赌博邀请; 第三类就是像乔巡和吕仙仪这样的,比较理性,还在观察其他人。 全员赌徒不像随机擂台那样,有极大的随机性,并且同时只有十二个对决场。赌场里的赌桌和工具非常多,可以同时为所有人提供赌博服务。 最理想的情况下,如果所有人都达成同一个共识——“迅速完成本次随机事件的要求”,仅需要两轮最简单的赌博就能完成。但可惜,这里的人不可能搭乘同一个共识,也不可能团结起来,相反,他们更多的还想着如何收割别人的赌注。 从上午六点,持续到晚上十二点,一共十八个小时,在赌场里,将会发生成千上万次赌博。 前两个小时里,乔巡和吕仙仪对赌场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赌博类型进行了统计,然后两人开始熟悉规则,计算胜率模型,并相互发起赌博邀请,对胜率模型进行复盘,积累一点经验的同时,找出一些赌博的关键胜负点。 像他们这样相互配合熟悉规则和积累经验的方式,是非常少见的玩法,毕竟很少有人能像他们这样不出于胜负进行赌博,并且彼此信任对方,有较好的配合默契。 当然了,如果所有人都这么玩,那随机事件也就难以驯化乘客了。 爱则是一直游走在赌场不同的地方,三层楼上下到处跑,充分发挥自己筹码丰厚的优势,以较高的胜率收刮其他人的积分。他注意到乔巡和吕仙仪在彼此赌博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嗤笑,这样玩还真是新人的做法啊。 与此同时,爱心里在合计一件事。 合计得差不多了后,他走向整个赌场最热闹的地方。 一楼的大厅中间,摆放着赌场里最大的一张赌桌,几乎任何纸牌游戏、色子游戏都能在上面进行。 此时,二十多个人围在赌桌四周,进行着十分激烈紧张的赌博——牌九、斗nn。这种纯看运气的赌博。 爱知道这群人,毕竟在之前最穷的时候,就一度想到赌场里去翻盘,所以对这群人比较面熟。 他们是资深的老赌棍了,是赌博成瘾的人,不然也不会执着于牌九、都nn、比大小这种纯看运气的赌博,享受的就是赌注越来越大、胜负全在瞬间之类的刺激感。 爱挤进人群,大声说: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一群人向他看来。他们虽然不认识爱,但多多少少见过,知道这家伙狼狈得很。 “小子,你有筹码吗就来。” “对啊,我记得你这家伙之前在餐饮区偷包子被逮住,指甲拔了个精光,那叫一个可怜,哈哈哈。” “嘿嘿,没筹码的话,输掉可是要变家畜的。你敢吗?” “不要到时候输了跪在我们面前,哭天喊地求放过。” 爱笑笑,也不多说其他废话,直接亮出自己的普通积分卡,将页面展示出来,上面赫然有1324积分。 看得其他人立马瞪大了眼, “好小子,前几天还饿得偷东西,这么多积分从哪儿来的?” 爱挠挠头,嘿嘿一笑, “秘密渠道,秘密渠道。” 此话一出,一群人心里立马开始盘算起来。什么秘密能弄到这么多积分?得好好考量考量啊。 这送上门的肥羊可没有放过的理由。 “好,有筹码就成,来来来!” “小子,规则就不用我们多说了吧,斗nn,比大小。” “我懂我懂,一庄多闲,凑10看0嘛。” “嘿嘿,懂就行,玩起来可不要怪我们欺负你是个新人啊。” “不会不会,赌博无新手。” 于是,在仲裁荷官的监视下,爱加入了这一场大乱斗。 看着这群人眼里贪婪的光,爱心里细碎地嘀咕:把我当肥羊,你们还没那个本事。 大乱斗开始了。 像这种纯比运气的赌博,筹码多就是王道,不怕输,输得起。 而且,爱的运气还不算不上差,放开了玩下去,逐渐就取得了优势。 一群人看着这情况,寻思不对,嚷嚷着换游戏。一群赌棍,都想从爱身上薅羊毛,很快就向仲裁荷官神情换游戏,他们人多,用投票的方式获得了仲裁荷官的同意。 当然,更换游戏的话,爱可以选择退出。 但他没有。 更换游戏后,是多人斗地主。 这个游戏更加适合组队打配合,尤其容易形成对单个人的针对局面。 爱不傻,当然看得明白他们的打算。 在新一轮的赌博炸jin花里,爱每次下注下得非常大。被一群人轮番夹击,爱很快败进入下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1324的积分,就输光了。 爱瞪大眼睛,咬着牙,表情非常难以接受,不断咕噜咕噜咽口水。 “再来,再来!”他吼道。 “臭小子,你积分都没了,还来啊。” 爱的脸涨得通红,完全就是一副输得精光还想着翻盘的赌徒形象,他咬着牙说: “我用我的秘密押注!” “什么秘密?” “我获得一千多积分的秘密!” 听到这句话,一群人眼睛都亮了亮。他们的确像知道爱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里,从饿到偷东西,变成用了一千多积分的局面的。 这些人相互看了看,都是老赌棍了,很快达成短暂的共识。 “好,我同意!” 一群人相继同意了,然后向仲裁荷官发起申请。 非积分赌注,如果赌博多方都同意的话,是被承认了。 仲裁荷官记录了爱赚取积分的秘密,评判为有效后,授予了赌局的合法性。 以“爱的秘密”为赌注的赌博开始了。 爱整个人表现得十分紧张,额头涌出细密的汗珠,眼睛瞪得很大。 抽牌。 6,10,j。 这样的牌,在这么多人的炸jin花里,几乎不可能取得胜利。 爱输了。 作为赔偿,他要说出他赚得那么多积分的秘密。 “臭小子,说吧。” 爱使劲儿挠了挠头皮,一脸艰难地说: “我是跟他们赌博赚来的。” 他指了指大厅偏角落的小赌桌。 此刻,乔巡跟吕仙仪正在赌桌上计算“抓狗”的胜率模型。 乔巡和吕仙仪在随机擂台里还是出了风头的,这群人自然认识。 “那个男的是随机擂台第一名,女的是第十八名。你小子能从他们那里赚积分?” 爱恼火地说: “我认识他们,他们两个都是新人。虽然他们随机擂台名次高,打架厉害,但都没有赌博经验,在赌场里天赋能力毫无作用,所以我才能跟他们赌博赢积分的。而且他们积分非常多,那个男的不用说,1w的积分,女的也有好几千。” “真的假的?” “仲裁荷官都判定有效了。反正我就是从他们那儿赚积分的,信不信由你们。” 一群人往乔巡和吕仙仪望了望。 的确啊,都是两个新人,没什么赌博经验,有天赋能力也用不出来……我们浸淫各类赌博这么多年,玩两个菜鸟还是有优势的…… 两头肥羊啊。 一群赌棍相互看了看,又达成了短暂的共识。 他们决定向乔巡和吕仙仪发起赌博邀请。 第47章 多人发难<两人配合 这群混迹在一起的赌棍决定派出一个代表去邀请乔巡和吕仙仪加入赌局。 代表很快被选出来,朝他们走去。 爱则是趁着空隙,悄悄溜走了。当然,他的离开没引起关注,毕竟一个没有任何筹码的人还留在赌注干嘛,等着被干成家畜吗? 赌棍代表来到乔巡和吕仙仪的赌桌前,笑着说: “二位,我想邀请你们参与一场赌博。” 全员赌徒日,被邀请者不得拒绝。 乔巡和吕仙仪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们两个一起?”乔巡问。 “嗯,就是你们两个。当然,那边还有一些人。” 赌棍代表指了指中间的大赌桌,一群人围在赌桌旁。 “好吧。你先过去,我们准备一下马上过去。” “好的,我们等你们来。”赌棍贪婪的眼神写得明明白白了。 没有权利拒绝,乔巡和吕仙仪只得加入赌局。 吕仙仪略微蹙眉看着乔巡,小声问: “你怎么看?” 乔巡想了想说: “一群人,明明之前还在正常赌博,突然盯上我们邀请我们加入,我们还在上一轮随机事件里表现非常好。一般来说,不会这么莽撞才是。除非,他们知道我们不擅长赌博,有羊毛可薅。” “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的?” 乔巡抬起头四处看了看,看到了二楼走廊上的爱。 爱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乔巡轻声说:“看来,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啊。” 吕仙仪问: “我们该怎么办?” “坐以待毙是愚蠢的,唯有狠狠的敲打,才能让人长记性。走吧,先完成这场赌博。” …… 乔巡跟吕仙仪来到大赌桌前。 仲裁荷官向他们宣读本次赌博的规则: “本次赌博邀请是综合赌博,涵盖赌博形式有炸jin花、多人斗地主、抢zhuang牛牛、猜大小、牌9、二十七点、啃老族,具体进行什么赌博,由各位投票决定。一共进行六十轮,六十轮后,参与赌博的乘客可以选择离开,中途不得退场和停止下注,缺乏筹码,一律由列车方提供积分借贷。 “各位有异议吗?” “没有。” 众人相继回答。 吕仙仪贴着乔巡小声说: “都是传统赌博。除了多人斗地主和啃老族好针对,其他的都看运气。如果他们真的是想搞我们,多半会投票这两个赌博。” 乔巡点头悄声说: “如果是多人斗地主,我们每一轮都不抢地主,如果是啃老族,我们每一轮都不抢爸妈牌,虽然掌控不了胜局,但可将输局的损失控制在最小区间。 “这种存在小团体打配合的赌博,我们尽量规避大的下注,他们相互之间必定有内耗,尤其是那些抢地主的,一旦输了,就是大损失。 “我们筹码多,做到绝对不上头,不冒险,拿不到胜算高的牌就尽量放弃,跟他们比消耗。 “赌博规则一共六十轮,不能中途退出,缺乏筹码就要借列车方,如果还不上就要沦为家畜。玩到后面,那些输筹码到一定限度的人肯定会慌,会上头,上头后要配合就很难了,那时候才是我们配合反击的时候。” 吕仙仪点头。 乔巡很清楚地知道,他们两个人的优势是筹码多,很理性不上头,不冒险。他们不是抱着“赢筹码”的心态来赌博的,并且两个人脑海里都有详细的数据模型,是在做计算题。赌博罪坑害人的地方在于短时间内的资本大量累积或者大量消耗会刺激人的胜负欲,引起多巴胺的大量分泌。 如果完全规避了这一点对自身的影响,不说一定能赢钱,但大概率是比一般的赌徒胜利期望高。 他们的弱势是人少,不好在多人赌局里打配合。所以前期需要苟住,看到筹码不断减少,要沉得住气。 赌博是赢家通吃,多人赌博里,一轮赌局,必定有输的人。 这些赌棍可不是铁板一块,心里都是相互算计的,所以他们内部的输赢是需要自己负责的。到了后面,输的人想翻盘,赢的人想赚更多,就容易露破绽了。 “请各位乘客投票选择赌博形式。”仲裁荷官说。 众人开始投票。 果然像乔巡和吕仙仪猜想的那样,投票结果是多人斗地主。 一共二十二个人,按照多人斗地主的规则,一轮游戏里有2个大地主,4个地主,16个农民,7副扑克牌充当牌池,每个人由荷官随机分发10张牌。 基础规则与三人地主相同,特殊的规则则是:大地主能额外获得三张牌,小地主能额外获得两张牌。 胜负规则是逃牌制。如果有一半或以上的地主逃牌成功,则地主胜,否则为农民胜。 多人扑克牌的难点在于不好猜牌,7副扑克牌,牌池里共378张牌,并不会全部分发给玩家,不像传统扑克牌那样可以猜牌。 赌局开始。 荷官开始分牌。 有人看着乔巡,笑问: “多人斗地主,你们之前玩过吗?” “七八个人的玩过。”乔巡说,“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 众人一听,心里想还真是个老实宝宝啊,问什么就说什么。 没有多说其他,牌分发完毕,第一轮多人斗地主开始。 “一对四。” …… 这么大规模的赌局自然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熟悉这里的老乘客看到这群赌棍,又看到乔巡和吕仙仪后,基本猜到了这场赌局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宰羊,不禁期待起两人被吃干抹净后的表情。 这令他们兴奋。 在列车里,经过各种随机事件的驯化,大多数人很讨厌看到弱者崛起,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弱者,自然不希望别人先自己一步崛起。 非常喜欢看到强者跌落,尤其是成为家畜。因为强者跌落后,他们才更容易从竞争中取胜。 在这个无法使用天赋的赌场里,他们迫不及待想看到乔巡二人被吃干抹净,然后欠下高额积分,成为家畜的场景了。 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那些在其他需要靠战斗能力的随机事件里取得好成绩的人,在全员赌徒和逆转时刻里被弱小的赌棍们玩成家畜。 爱站在二楼的环形走廊里,看着一楼大厅的赌局,眼神十分迷醉。 “好好享受一下吧……被人敲碎骨头吸髓的感觉……” 多人斗地主牌局里。 乔巡和吕仙仪严格遵循他们之间的计划,每一轮都不抢地主,当农民,押最小的注,将损失期望降到最低。 即便是拿到好牌,也绝对不主动当领头羊冒险。 在前十轮里,两人输8赢2,最低50的注,吃了几个炸弹,各损失了450积分。 吕仙仪记忆力非常好,将每个人的损失都清清楚楚地记了下来。 十轮下来,他们两个是损失最多的。除了他们两个,赢得最多的赢了850积分,输得最多的输了250积分。 就结果看,这群人初步的配合效果非常好,照这个节奏下去,六十轮结束,乔巡和吕仙仪损失最多可能达到3000积分。 3000积分看上去损失没到总积分的一半,但实际上,这会给他们打上标签,“肥羊”和“菜鸟”。那样会有更多的人主动向他们发起赌博邀请,大量的人轮番薅羊毛的话,乔巡和吕仙仪的局势就非常危险。 当然,这是六十轮都最理想的情况。 乔巡和吕仙仪自然不可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之后的牌局里,他们绝不上头,绝不冒险,绝不主动当领头羊,一直将自己每一轮的损失控制在200到500这一最小区间里。 他们承受得住这样的损失,所以情绪没有任何变化。 乔巡和吕仙仪甚至有说有笑地聊起了天。 这对于牌局里其他同样输筹码的人而言,是一种无形的心理压力。 在第十四轮里,率先出现损失超过乔巡和吕仙仪的人。 损失达到了650积分。 逐渐的,开始有人上头了。 输的人想翻盘,赢的人想赚更多。 由于乔巡和吕仙仪完全不上头,不抢地主,抓到再好的牌也不主动出牌,即便抓到了天胡牌,也是相同的态度。其他人根本无法从他们这儿一波捞成胖子,他们也开始郁闷,这两人到底会不会玩啊,拿到那么好的牌都不抢地主吗?不会专门来当送分童子的吧。 这群赌徒本身就并非铁板一块,当有人输到超出心理预期后,场上的局势渐渐出现了变化。 那些输太多的不再开始把矛头对准乔巡和吕仙仪了,开始按照自己的思路想办法去捞积分。 简单来说,上头了,慌了。 慌了自然打不好配合,打不好配合就容易出现一轮里出现超大胜负的情况。 第二十七轮,截止本轮最大的胜负差出现了。 农民逃牌过半,取得胜利,六个地主共计输2400积分,两个大地主各输600积分,四个小地主各输300积分。 吕仙仪目光看向某个人,贴着乔巡小声说: “那个人之前累积输了800积分,这一轮当大地主输600,现在一共输1400。” 乔巡看向吕仙仪说的那个人。 看上去很年轻,二十七八岁,但已经秃顶了。 秃顶男吸满了一口气,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了,听着荷官宣布结果,看着桌子上的散牌发呆。 荷官宣布完结果接着说: “玩家张炫航,筹码耗尽,当前筹码﹣200积分。” 本次赌博规则,无法中途退出,筹码用完了,借着列车都得继续。 秃顶男心里狂跳……不,不!必须要翻盘,必须要翻盘!不能成为家畜,一定不能成为家畜! 他知道,如果没有让还完欠下的积分,一旦本次全员赌徒日结束,离开赌场,他立马就会因为积分为负被划为家畜,赶到家畜区去了。去了家畜区,那人生真的就完了。 必须要翻盘! 他指甲拼命地抠着自己的秃顶,红印子都抠了出来。 赌博之所以害得那么多人倾家荡产,就是因为万年不变的“赢者想赚更多,输者想绝地翻盘”。赌徒们到处找钱,拿着筹码进入赌场,怀着“我这次一定能翻盘”的心态,最终只会又一次输得干干净净。 大陆上的赌博尚且如此,更何况代价更大,下场更残酷的海上列车。 那些赚得盆满钵满的人已经笑开了花,对于输掉筹码的人而言是更大的心理压力。 当然,赌局不会因为这些而停止。 继续。 第二十九轮,出现第二个欠下筹码的玩家; 第三十一轮,出现第三个欠下筹码的玩家; 第三十二轮,第四个…… 疯狂的第三十七里,同时出现三个欠下筹码的玩家! 自这一轮开始,赌局的性质彻底改变了。 而乔巡和吕仙仪已经稳住了颓势。 最后的二十轮里,乔巡看向吕仙仪,眼神暧昧。 吕仙仪立马明白,要开始反攻了。 在最后二十轮里,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心态十分稳定的乔巡和吕仙仪充分发挥他们强大的大脑,对牌桌上每个人的情况进行分析归纳汇总。 当有积分临近破产赊账的人拿到地主,他们就主动出击,当领头羊,给压力。 当大胜的人抢地主,他们就视牌的情况而定,牌好就抢地主,不好就不抢,降低损失期望。 第四十八轮,场上二十二个人里,已经有十三个人欠下积分了,与此同时,乔巡和吕仙仪完成翻盘,实现了正收益。吕仙仪立马把自己的一部分积分转到乔巡已经扩容的卡上,留下空间来开始捞大的。 这种多人地主,在无法退出的规则限制下,本身就是筹码不断汇聚的情况,是金字塔的筹码分布,更多的人会输牌,而60轮牌局,会让输牌的人更难凭借一时的运气翻盘。 这种大赌局,如果筹码不够,到最后会出现一赢多输的情况。所以,需要能够持续供血全场的大肥羊才能玩得起来。 显然,乔巡和吕仙仪就是他们最初设想里的大肥羊,打算利用他们没有赌博经验抽血。 但这两个人根本不上当,稳得一批,甚至有说有笑地聊起了什么“猫猫大乱斗”,每次放血十分少。 这种情况下还要维持赌局的运转,自然就需要从其他倒霉蛋身上抽血了。 第五十二轮,风水轮流转,乔巡和吕仙仪同时抽到胡牌,抢到了大地主。 于是,他们的表演开始了。 两个人凭借着默契的眼神交流,对彼此的牌有了底数,然后,他们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用充分的场外肢体语言,率领四个小地主,获得了大胜,再度刷新本次赌博胜负记录。 乔巡和吕仙仪两个大地主,在这一轮里各自获得2400积分进账,其他四个小地主,分别获得4800积分。 地主赢了7200积分,自然,将由16个农民平摊,每个人输450。 这一轮牌局,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之后的八局里,那些欠下积分的人拼命想挽回劣势,但可惜,多人斗地主不是靠一个人运气好抽到天胡牌就能赢下来的。这是逃牌制,自己逃了有什么用,得队友跟着一起逃了才能赢。 早就在崩溃边缘的这群人,根本无法做好配合。那些原本赢了很多积分,又渐渐输回去的,为了稳住,更加不可能冒险,宁可小输,也不敢冒风险赢大的,就算是赌徒,也害怕变成家畜。 在外面输得精光最多也就摆烂身无分文,还可以浪子回头打工还债,但在海上列车,输就是一输到底,成了家畜几乎无法翻身。 无数赌徒用血淋淋的教训向所有人说明了,在万恶的赌博游戏里,越是想赢,越是难赢。 几乎没有悬念,最后的八局里,乔巡和吕仙仪在掌握了绝对心理优势与默契的配合下,6胜2负,取得了以少敌多的全面胜利。 仲裁荷官宣布本场赌局结束那一刻,欠下积分的14个人,几乎瘫软在了座位上。 其中,输得最惨的,欠下了2559积分。按照以往的规律,这几乎是铁家畜的命了。而其他的十几个人,要是无法完成翻盘,今天一过,立马变成家畜,所以现在慌张得一批,开始找其他人赌博了。 最终,乔巡和吕仙仪以3641和3477的积分胜利,成为了本次赌局最大赢家。 事实上,在赌局后半程,乔巡和吕仙仪开始打配合反攻的时候,赌局外的人已经看出来了他们根本就不是善茬,是两个无情的积分绞肉机。但赌局内的人只惦记着自己,即便认识到了他们不好惹,也难以群起而攻之了。 完全的大优胜! 这一场逆转式的华丽胜利,打消了其他人主动向乔巡和吕仙仪发起赌博邀请的想法。 毫无疑问,没有人来冒险打扰他们。 两人离开赌桌,休息了一会儿。 爱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心里非常恼火……一群蠢猪,被人玩地毫无反抗之力!老子给你们赚积分的机会,结果到头来把别人喂得饱饱的,真是废物!废物! 休息够了后,乔巡看了一眼二楼的走廊,笑着对吕仙仪说: “现在是秋后算账时间。” 吕仙仪耸耸肩,轻声说: “别客气。” 乔巡起身,走到一楼大厅中间,看向二楼走廊上的爱,大声说: “爱,来,我们好好赌一把。” 爱顿了顿,表情略微有点僵住了。 他没想到,乔巡这么直接地就向自己发起了赌博邀请。 没法拒绝,没有权利拒绝,他不得不同意。 爱深呼吸几下,冷静下来,反正现在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没什么好说的……而且,我可是有着你将近八倍的筹码! 他一直看着之前的赌局,知道乔巡是凭借自己筹码多,拼耐心拼心态赢下来的,但自己有着比他更多的筹码,完全不怕拼。 他在心里狠狠地想:你以为我积分少,想用同样的方式来赢我,嘿嘿,我的底牌可不少,来吧!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爱自信地挺胸抬头,走下二楼,将之前的卑微作态完全扫空,站在乔巡面前,冷冷地说: “你会后悔的。” 乔巡惊讶地说: “哟,好小子长脾气了啊。” “你会为你小看我而付出代价。” 乔巡耸耸肩,捏了捏鼻子, “你不就是个小孩子嘛,什么小看……算了算了,来吧,找仲裁荷官,开始吧,就我们两个人,我们好好玩一下,你不是有几千积分吗,应该能玩好一会儿了。” 几千……呵呵,还真是无知啊,爱挑了挑嘴角,没说什么,跟着乔巡去找仲裁荷官了。 吕仙仪站在后面,一脸怪异地看着乔巡,心想这家伙好会演戏,真的不是演员出身? 第48章 最终对决!致命陷阱!巅峰时刻!(1.3w字超大超爽必看章) 爱和乔巡对坐在双人赌博桌上,仲裁荷官站在他们旁边。 周围围了一圈人。乔巡是随机擂台的第一名,并且刚刚在二十二人的多人赌博台里取得了大优胜,毫无疑问,他现在是全场的焦点。 但……爱?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爱有什么特殊的,甚至刚刚被他以“乔巡和吕仙仪赌博很菜”为理由哄骗的一帮人此刻对他咬牙切齿。其中不乏聪明人,一番思索后,明白了一件事,显然,爱这家伙利用了他们,也害惨了他们。 仲裁荷官宣读本次赌博形式: “根据赌博邀请发起人乔巡的申请,本次赌博采用经典的‘3r游戏’,3r游戏一共三轮,三轮赌局分别是记忆卡牌、替身卡牌以及轮盘卡牌。三局两胜制,在三局中率先赢下两局的玩家将取得最终胜利。 “赌注是5倍积分,即输家需要向赢家支付赢家下注积分的5倍。底注100,中途双方可以视情况随时加注。 “玩家可以中途放弃,放弃将被直接判定为失败,需要支付赔偿积分。” 仲裁荷官看了看两人: “两位乘客,有异议吗?” 乔巡微微一笑,“没有。” 爱没有直接回答。 他在思考着。3r游戏是经典的双人对赌游戏,属于技术含量高,门槛很高的游戏。由于“中途可以随时加注”的规则,一般来说,筹码越多的人,越容易在游戏中取得优势。 爱对自己的筹码很自信。他一直在观察,十分肯定,乔巡的积分筹码绝对没有自己多。 但他觉得,必须要明白乔巡为什么要发起这样一个游戏。他在心里嘀咕: “乔巡不知道我的积分到底有多少。之前在角斗场里,我列了详细的押注收支清单。在他的认识里,我的积分筹码在5000左右,即便他怀疑我偷吃了,也并不知道我有无限卡,最多就是认为我有积分。在筹码方面,我占据绝对优势,而3r游戏本身,他会选择这个,肯定是玩过的。但……我也玩过,而且还有那个优势。” 一番思考后,爱确定自己占据更大优势后,对仲裁荷官说: “没有异议。” “好的,那么我宣布,本次赌局开始。第一轮,记忆卡牌。” 记忆卡牌这个游戏里,一共有两副扑克牌,共计108张。在准备阶段,扑克牌将由荷官随机打乱,铺在桌面上,字面朝上,背面朝下。然后,玩家有30s的记牌时间,用来记下扑克牌的所处位置以及字符号。 30s过后,仲裁荷官会把所有牌翻过去,背面朝上。然后,双方玩家掷骰子,比大小决定先后手。 游戏阶段,玩家选定一张牌翻过来,然后翻下一张。 下一张如果花色和字与上张牌一致,则可以继续翻牌。 不一致,被翻开的牌将由荷官重新翻回去,并且轮到对手翻牌。 每成功翻出一对花色字符一致的牌,记一分,率先超过27分的玩家取得胜利。单次翻牌时间上限30s,30s内未翻牌,将轮到对手的回合,一轮游戏时间上限10分钟,10分钟后,总分多的取胜。 仲裁荷官开始准备阶段。 吕仙仪站在人群里,看着乔巡。记忆卡牌顾名思义,是考验记忆的,比一般记忆游戏的难点在于,其考验符号记忆的同时,还在考验空间记忆。仅仅记住字符和花色没用,还需要记住它们分别在哪个位置。 30s时间记下108张牌的字符、花色和位置,需要相当强悍的记忆能力。吕仙仪自认为在不借助科技和天赋能力的情况下,无法做到。至于乔巡能不能做到……从以往的表现看,似乎也不能。 当然,她无法肯定乔巡还有没有藏招。毕竟这个人很擅长制造意外。 她看向爱,发现爱神情非常淡定,不由得皱起眉。爱这小子平常咋咋呼呼的,像个童年不幸的变态,脸上表现几乎没有正常过,怎么这时候反而自信起来了? 难不成他的记忆力相当强悍? 吕仙仪想了想,貌似也是。爱两次悬赏日,分别去了苏门答腊岛和拉奈岛,都凭借记忆去到了目的地。他的记忆力确实很好,就是不知道到底好到什么程度,能否做到在30s里,记下108张牌的字符、花色的方位。 乔巡微微一笑,捏捏鼻子对爱说: “我的记忆力还不错。” 爱同样笑着,眼睛炯炯有神,闪烁着青春的光芒, “是吗,我也不赖。” “只是不赖的话,可不能取胜哦。” 爱耸耸肩,没多说话。 但他的心理活动十分丰富。一双眼睛看一眼人群里的吕仙仪,又看一眼乔巡,然后稍稍眯起……跟我比记忆力,那真是太可惜了,自我的父母生下我,我看到世界那一刻开始,就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所听所见所闻所感的任何事物。 仲裁荷官将108张牌随机且散乱地铺在桌面上。此时背面朝上。 赌桌是特制的,上面一层是玻璃。 “两位乘客,准备好了吗?” “好了。” “请围观乘客保持安静,违反者将受到制裁。” 随后仲裁荷官操纵赌桌将上面的这层玻璃翻过来,立马,透过玻璃,108张牌就正面朝上了。 乔巡和爱眼睛不断扫过一张张牌。 108张牌,30s,平均每秒要记3.6张牌。 30s很快就过去了,仲裁荷官直接将整块玻璃翻了过来。 108张牌重新变成背面朝上。 “请两位乘客摇色子,决定顺序。” 爱抓起旁边的色子桶就开始摇,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乔巡。 乔巡嘴角挑了挑,皮笑肉不笑,也开始摇色子。 结果很快出来。 爱:1,3,4; 乔巡:1,1,5。 按照大小,是乔巡的先手。 “请两位乘客下注。” 乔巡和爱一开始都只下了100积分的低注。 “玩家乔巡,请开始翻牌。”仲裁荷官声音毫无感情。 爱右手手肘抵在桌子上,手掌撑着脑袋,神情略微倦怠,厌厌地说: “乔先生,可不要让我失望哦,多翻一点,多翻一点。” 乔巡笑呵呵地说: “能多翻我肯定多翻。当然,开始前,我先加个注,1000积分。” 1000积分的加注,显示在荷官面前的筹码表上。 乔巡,筹码1100积分。 围观乘客小声嘀咕,玩得真大,一上来就加1000。 随后,乔巡开始了自己的回合。 第一手,翻开左手边中间的一张牌。梅花2。 “梅花2……”乔巡轻声念叨着。 他眼睛扫了扫摆在桌面上的所有牌,然后翻开右手边中间的一张牌。梅花2。 仲裁荷官的记分牌上,乔巡得1分。 他没有停,继续翻。 手感火热,速度很快。 几乎不停顿,连续翻了10对牌,得到了10分。 然后乔巡看着爱,笑着说: “一下子就10分了呢,不好意思。” 爱很淡定。他清楚,记忆卡牌这个游戏,前面的牌很好翻,但越到后面越难。 乔巡继续。 第21手,翻开,红桃3。 然后,他非常迅速且果断地翻开自己面前的第一张牌。牌面显示,是樱花9,不是红桃3。 错了! 顿时,人群里传来吸气的声音。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居然这么快就错了。” “看他翻得那么迅速,那么自信,还以为很稳呢,结果居然是错的。记错了吗?” “这么多牌,又要记方位,又要记字符,肯定容易出错的。” 居然错了! 吕仙仪几乎屏住了气。她一眼就看出来,乔巡错在了什么地方。 仲裁荷官开口说: “玩家乔巡回合结束,玩家爱回合开始。玩家爱,对方加注了1000积分,要开始回合,你需要跟注1000积分。” 然后,她将乔巡翻开的樱花9重新翻了回去。 爱跟注1000积分后,双手十指交叉,下巴靠在大拇指,眯起眼睛说: “真不知道是自信呢,还是自负。你都不动脑子的吗?来,让我教你,你错在哪儿。” 说完,他首先翻开由仲裁荷官翻过去的樱花9,然后又翻开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牌,同样是樱花9。 “亲爱的乔先生,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爱神情玩味。 乔巡嘴巴紧闭,一句话都没说。 “不懂啊,我来给你解释吧。”爱一边翻牌一边说:“你的记忆力是不错,但你忽略了一件事。30s记牌时间里,荷官小姐是把这些率先铺在玻璃面上的牌直接中心翻转过来的,可不是单张单张地翻牌。记牌时间里,那一张樱花9在你面前,玻璃面翻过来之后,那张樱花9就来到了你的对面,我的面前。呵呵,可能你一直翻中间的牌,忽略了这件事吧。可惜,细节决定成败。” 仅仅是说话期间,爱就连续翻了24张牌,记了12分。 爱冷淡地看着乔巡,说: “乔先生,你没有机会了。” 说完,他开始了迅速的翻牌时间。 一张接着一张,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他完全不需要去回忆那些牌的字符和位置,就好像,牌的正面就摆在他的眼前。 吕仙仪看着爱迅速的翻牌动作,几乎屏住了呼吸。 爱的回合里,中间没有意外产生。 他连续翻了56张牌,记分28分,超过了胜负手的27分。 仲裁荷官当场宣布: “第一轮游戏,玩家爱获得胜利,当前总分比,1:0。” 爱看着乔巡,笑着说: “不好意思,第一局我赢了。” 乔巡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 “恭喜。” 中间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仲裁荷官要准备下一场游戏的道具。 休息时间里,爱一直仰躺在椅子上,看上去很淡定轻松。 但事实上,在乔巡“色欲”的感知下,爱早就兴奋到极点了,界限值突破了在角斗场里的最高程度。 乔巡眼皮稍稍耷拉……看来对于这小子而言,赢过我比赚那么多积分还要开心啊。 人群里,吕仙仪蹙着眉看着乔巡,有些担心。但乔巡一直没有朝她这边看过来,没有眼神交流,也就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五分钟休息时间很快结束。 仲裁荷官宣布: “第二局,替身卡牌。” 替身卡牌,是个比较小众的卡牌游戏,规则上,是可以多个人同时进行的,当然,两个人也能玩。 两个人,准备一副扑克牌充当牌池,去掉大小鬼。 参与游戏的玩家,需要从牌池里抽三张牌作为手牌。 游戏开始后,玩家需要从自己三张手牌里任意选择一张明牌,作为替身牌。 三张牌,一张明,两张暗。 之后,玩家可以从对方手牌里任意抽取一张,包括替身牌。 最后开始比牌。 牌面大小规则与炸jin花一致。 胜负计算方式采用五局三胜制,率先赢三轮取得游戏胜利。 这个游戏的准备时间并不长。为了防止围观乘客帮忙作弊,扑克牌是特制的,只有游戏玩家能够看清楚牌面。 荷官将扑克牌洗好后,给两人分别分发两张牌。 然后,荷官说: “请两位玩家在10s钟内决定替身牌。将替身牌放在背面朝上放在桌面上。” 在替身卡牌游戏里,无法单纯做到靠自身运气取胜,自己抽到好牌没用,还要看对方抽到了什么牌,需要充分考虑自己的牌面与对方牌面的组合,计算获胜概率。 这是一个计算能力大于运气的游戏。 乔巡看了看自己的三张手牌。 一张梅花9,一张梅花3,一张方块3。 这个游戏里,第一个关键点在于对替身牌的选择。 乔巡想了想,决定明牌梅花9为替身牌。 他将梅花9放在桌面上。 爱随后也放了一张牌在桌面上。 荷官宣布开牌后,两人同时将替身牌翻开。 爱的替身牌是一张红桃10。 两方的心理博弈开始了。 猜测对方会抽什么牌,同时也要猜对方是怎么猜测自己的。 替身卡牌这个游戏相较于传统的炸jin花,难点有两个,一是替身牌的选择,二是抽对方的牌存在着较大的随机性,可能把对方的好牌抽成垃圾牌,也可能把自己的好牌抽成垃圾牌,这就更加体现出替身牌选择的重要性了。 仲裁荷官开口说: “请双方抽牌。” 乔巡笑着说: “你先来。” 抽牌的先后手也是一个关键点,各自有不同优势。先手的拿到自己想要的牌期望最高,后手的更容易猜测对方的手牌大小。 爱啧啧两声, “想后发制人啊,别想太多。加注1000积分。” 加完注,目前爱的总筹码来到2100积分。 然后,他动作迅速,立马乔巡手里的两张牌抽走一张,那是一张梅花3。现在,乔巡手里一张暗牌方块3,一张明牌的梅花9,乔巡原本的一副对子被拆散了。 看到梅花3的瞬间,爱心里略微一紧,这张牌很小。明牌替身牌红桃9后,他剩下的两张手牌就分别是方块9,红桃4。如果乔巡把方块9抽走,那他的牌就会变成红桃9、红桃4和梅花3,是非常小的散牌。 虽然心里有动作,但表情是没有什么变化的。 乔巡加完1000积分的筹码后,看着爱的两张暗牌: “让我看看,选什么比较好。” 他伸出手,在两张牌之间做抉择。 他轻轻捏住一张牌。在捏住这张牌的瞬间,“色欲”反馈给乔巡的情绪波动表现为紧张。他想,看来这张牌对爱来说比较重要。 朝着爱的表情看去,没有任何破绽。 爱看到乔巡的目光,笑着说: “乔先生,怎么,试图解读我的表情吗?” 乔巡微微一笑,直接抽走另一张牌。一张红桃4。 现在,乔巡的牌是方块3、红桃4加梅花9。彻彻底底的烂牌。 而爱的牌是红桃9、方块9以及梅花3。对子。 抽牌完毕,荷官立马说: “请亮牌比较。” 牌一亮,对子大于9大牌,毫无疑问,爱获得第一小局的胜利。 “色欲”反馈下,爱的情绪十分高昂。他笑着对乔巡说: “看样子,运气站在我这边呢。” “跟运气沾边的游戏,我的确是劣势。” 这句话让爱想起乔巡之前在角斗场所说的他的“诅咒”——运气非常差。 第二小局随后开始。 荷官洗完牌后给两人分发三张手牌。 乔巡开口说: “加注2000积分。” 爱微微眯眼,“跟注2000。” 于是,双方压下的筹码变成了4100积分。 对于围观的乘客而言,毫无疑问,这是一场非常大的赌博。 赌局还未过半,筹码总数就来到了八千多。这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攒不到的积分。 乔巡看了看自己的手牌:红桃k、方块j、梅花8。 替身卡牌游戏里,选择替身牌可以出于两种目的,第一:保护关键牌,因为替身牌不能被选择;第二:释放诱导信号。 会玩的玩家会根据你亮出的替身牌,猜测你的暗牌范围,然后充分评估自己的牌能战胜你的概率,然后再决定要不要主动加注。 想了想,乔巡选择了红桃k为替身牌。他打算保牌, 两人都将替身牌放到桌面上后,荷官宣布亮牌。 乔巡:红桃k; 爱:梅花4。 乔巡笑了笑说:“梅花4,还真是个不吉利的牌啊。” “吉不吉利,是我说了算。” “是吗。我加注4000积分。”乔巡说完,一脸玩味地看着爱。 爱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乔巡, “呵呵,用筹码压制我?我跟4000,看看谁先软掉。” 乔巡耸耸肩说: “抽牌吧。” 爱手指敲打着桌面,“不,这次你先。” “成!” 乔巡丝毫不退让,倾身向前,手指捏住爱两张暗牌其中一张。 “色欲”反馈是……平淡。 另一张,反馈是……略微的担心。 是什么牌会让他担心呢?乔巡大脑迅速思考起来,模型图在脑中构建……爱的替身牌是梅花4,如果他放出梅花4是为了保牌,那么能让他略微担心被抽走的牌数字应该就是4或者比较大的单拍,k、a那样的,组顺子和金花的概率很小,爱不是蠢蛋,不会将概率那么低的牌放在主要考虑范畴。 但如果梅花4只是个诱饵的话……能让他担心被抽走的牌,就更加倾向于大数字牌了。 根据概率模型推算一遍后,乔巡毫不犹疑抽走这张让爱略微担心的牌。 一看,红桃q。 顿时,乔巡确定,爱剩下的那张牌,比q更小,现在只需担心的问题就是,剩下的那张会不会是张梅花牌,因为乔巡手里两张暗牌分别是方块j和梅花8,而爱已经亮出了一张梅花4。梅花8被抽走的话爱就能组成金花牌了。 爱伸出手抽牌。 抽牌的同时,他时不时瞥一下乔巡的表情。 手放在其中一张时,他注意到乔巡眼皮略微跳了一下。 正打算抽走,爱陡然反应过来,乔巡这个人并非善茬,从之前的多人赌博就能看出来,很擅长控制情绪,也许他只是在释放诱饵信号。但,他会不会猜到了我要这样想呢? 爱略微沉顿后,抽走了另一张牌。 方块j。 看到方块j的瞬间,爱心里一沉。他知道自己输了,因为乔巡的明牌是红桃k,已经大于自己这张最大的方块j了。 荷官宣布,亮牌: 乔巡:红桃k、红桃q、梅花8; 爱:方块j、梅花7、梅花4。 亮牌那一瞬间,爱眼睛抖了抖。他看到了那张梅花8……梅花!靠!我要是抽这张我就赢定了!tmd,我真是想多了,乔巡知道我的替身牌是梅花4,而自己又有梅花8,肯定是怕我组成金花的,靠!他就是怕我抽走这张牌啊! 乔巡松了口气,笑着说: “看来,的确是时来运转了。” 第二小局,乔巡获胜,比分1:1。 第三小局开始。 这一小局,是完全没有悬念的一句,因为爱抽了3张k。 即便乔巡抽牌将他的豹子给拆了,他依旧凭借着一对k赢下了对局。 老实说,像这种概率极低的情况,乔巡是无法凭借心理优势去翻盘的。 但概率极低之所以是“极低”,就是因为很难发生。 凭借着“色欲”这一领先优势,乔巡迅速拿下替身卡牌的胜利。 如果是替身卡牌里的第一小局是乔巡为了给爱增加信心故意让他的,第三小局是爱凭借绝对的运气赢下来的,那么其他三局,就是乔巡凭借着彻底的心理优势于对爱心理状态的完全把控下赢下来了。 但理性地说,替身卡牌也让乔巡明白了一件事,运气的随机性太高了,必须尽量降低运气在赌局里起到的作用。 当前赌注筹码,两人都来到了8100。攻击积分。 极大的赌注筹码,吸引了赌场里绝大多数人的观看,二三楼的走廊上站满了人,关注着一楼这一场赌局。 替身卡牌里,吕仙仪一直在关注着乔巡的抽牌手段。她感觉很神奇,爱时时刻刻都被乔巡把控着情绪状态,完完全全形成了心理优势的压制。感到神奇的同时,她也觉得可怕。 仔细一回想,吕仙仪发现自从爱第一次欺骗了他们后,乔巡就一直在用各种手段把爱的情绪与欲望引向一个极端。 在角斗场里,乔巡纵容爱偷吃积分,让他贪婪,让他陷入极度的狂喜,让他变得傲慢起来,同时又毫不掩饰地展露出“我把你当工具人”的想法,让他憋屈,让他不甘心,让他感觉自己不被重视。 仔细一想,乔巡那些用词都是特意考究过的,什么“小子”、“小家伙”、“要学会长大”、“不要过度依赖他人”等词句,都是在挑逗爱的负面情绪。 最关键的爆发点就在乔巡让自己以“没礼貌的理由”的临时违约。这几乎彻底点燃了爱的憎恨与报复欲。 当一个人出于“情绪的报复”而做一件事的时候,本身就已经不在安全区了。 可以说,原本的爱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有自己的小算盘,但绝对不会跟他们反目成仇,并且变得极度的扭曲。 吕仙仪现在理解了乔巡所说的“贪婪的陷阱”是什么意思了。 使其膨胀,让其灭亡。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里。 乔巡翘着二郎腿,仰躺在椅子上,眯起眼睛对爱说: “爱,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也许,你其实很蠢。” 爱刚输掉替身卡牌,这又被乔巡嘲讽一手。立马让他回忆起吕仙仪对自己的傲慢无礼。他知道,这两个傲慢无礼的家伙从来没有正眼瞧过自己。该死的混蛋! 他紧闭着嘴,一句话都不想说,调整心态,为下一局做准备。 乔巡头望着天,表情优哉游哉,像老头儿一样感叹: “小爱啊小爱,或许你应该想想,记忆卡牌里,我为什么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有没有想过,在角斗场里,我为什么能够控制对决赔率?” 爱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什么意思…… 他回想起角斗场,乔巡刚登台时,每一场都打得很艰难,甚至被打上“残血必反杀”的表情。那是为了控制对决赔率……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乔巡演技很好。 演技……爱心里念叨着这个词,他咽了口口水。 演技啊……难道,第一局里犯下那个低级错误,也是……演技? “!!!” 爱瞳孔放缩了一下。 故意犯低级错误?故意输掉第一局?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爱稍稍低头,不想让乔巡看到自己的表情。他用力地去猜,去想,到底为什么,他要故意输掉一局,这可是三局两胜制啊!输一局代价很大!他难道敢冒这种风险吗,不怕第二局我运气非常好,直接拿下两局吗! 他抬起头看向乔巡,发现乔巡微微勾着嘴角。 爱恍然反应过来,乔巡根本就是在扰乱自己的节奏。本来也是,我能在短短30s里记住那些牌,是因为我与生俱来的能力,相应的我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你凭什么能轻而易举地记住! 对! 他是糊弄我! 他这个就是喜欢这样搞人心态! 不能上当,稳住! 识破了乔巡的“奸计”,爱信心回来了。在他看来,乔巡已经无计可施,不得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最后一句自己只需要稳住就能取得胜利。 对的,稳住! 凭借自己的筹码,轮盘卡牌一定没问题! 退一万步,就算输了,我有9w多积分,以他的筹码,也不会让我直接积分变负! 没错!我立于不败之地! 第三局,关键局,也是决定胜负手的一局开始了。 仲裁荷官开口说: “第三局,轮盘卡牌。” 轮盘卡牌,是俄罗斯轮盘的变种。 俄罗斯轮盘是知名度很高的极端疯狂赌博游戏。 很极端,很疯狂,但规则十分简单,把1颗子弹放入6个空仓的左轮手枪弹仓中,参赌的人旋转弹仓,随机固定一个弹仓以后,对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 56的概率赢,但失败就是死亡。 而轮盘卡牌则是在这个基础上,加入了卡牌这一中间调节变量。 将一副扑克牌去掉所有大于3的牌,只留下a,2,3三种牌,然后平均分成两个牌池,记为α池和β池。 然后玩家任意从两个池子各抽一张牌。 α池子里抽的牌为子弹数量,β池里抽的牌为开枪次数。 举例,α池子抽到a,则装一颗子弹,β池里抽到3,则开三枪。 两个玩家,两把枪,子弹上膛后,放进暗箱中由荷官搅匀后,两个玩家再取枪发射。枪响次数最少即为胜利。 当然,这只是俄罗斯轮盘的变种,并非是玩命的游戏,开枪是不需要对着自己脑袋开的。 道具上来。 一副扑克,两把柯尔特眼镜王蛇型左轮手枪,一盒子9mm的子弹以及两个靶子。 仲裁荷官说: “三局两胜制。我在此提醒二位玩家,不要对枪支做任何记号,我们有充分的实力鉴定枪支是否发生显着的改变。一经发现,立马判负。” 乔巡自然没有理由去挑战列车方的鉴定实力。 第一局开始。 两人分别抽牌。 乔巡从α池子里抽到一张3,这意味着要装三颗子弹,从β池子里抽到了2,意味着他拿到枪后要开两枪。 爱抽的牌分别是2和a。装两颗子弹,开一枪。 仲裁荷官看到他们抽的牌后,开始给两把枪装子弹。 子弹上膛,潇洒拍手一转,然后把弹仓压进枪身。 弹仓吱吱地转动着。 乔巡吸了口气,心想,终于等到“命理循天”登场的时机了。 “命理循天”凭借着“世界真理”发挥作用,只要世界真理在,那么这个天赋就能使用。 “声音是由物体的振动产生的,振动停止,发声停止”这句写在物理课本上的话,是我们熟知的一个真理。 装着子弹的弹仓跟空弹仓的振动不相同,产生的声音也就不同。 对于听觉十分强大,或者有相关天赋的人而言,能够根据不同判断出装着子弹的弹仓转动到哪里了。但这存在着误差,并无法保证绝对的准确。 “命理循天”不一样,这个天赋只认可真理,也只会反馈真理,没有误差,能够准确地知道装着子弹的弹仓转到了什么地方。 两把枪,一把装3颗子弹,一把装2颗子弹。 乔巡凭借着“命理循天”,精准确定了两把枪子弹的位置。 3颗子弹那把枪子弹离发射还有两个空弹仓,2颗子弹那把枪里发射还有四个空弹仓。 确定了这件事,乔巡明白,自己不论抓到哪把枪,都能安全脱险,因为在β池里抽到了2,只需要开两枪。 装好子弹后,仲裁荷官将两把金黄色的左轮放进暗箱里,充分摇匀。 乔巡甚至能够凭借“命理循天”判断两把枪各自的位置。 “两位玩家,请决定顺序取枪。” 乔巡确定这一局两个人一定是平局后,选择让爱先取枪。这当然不是谦让,而是这一局爱先取,那么下一局就是乔巡先取。 爱瞪着眼睛看了一眼乔巡,将手伸进暗箱。他没有立马选择,而是闭上了眼。 同时,他的意识飞快闪烁着。脑海里,那些之前从拉奈岛地下裂缝石壁上钻进他脑袋里的图案开始不停地闪烁,到最后,仅剩下一个像阿拉伯数字“0”的图案还在不停闪烁。 对了,就是这个图案!数量感知! 爱立马松一口气,然后把两把枪都拿在手里颠了一下。 他分明地感觉到其中一把枪比另一把重。 正常情况下,一颗子弹的差距很难被人的手臂肌肉负荷感知出来。毕竟,一颗9mm的左轮枪子弹重约20g,一把柯尔特黄金眼镜蛇型左轮手枪约1190g。 两把枪,只差了一颗子弹的重量,这几乎无法被一般人感知出来。 但,凭借着那个“0”形状的图案,爱做到了。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较轻的那把枪。 乔巡略微眯起了眼睛。就在刚才,他的“色欲”反馈了爱的情绪波动……惊喜与如释重负。 为什么会惊喜? 为什么会如释重负? 一般情况下,随机取枪能惊喜吗?能如释重负吗? 除非……爱有分辨两把枪差别的方式,并且确定哪把枪对自己更有利。 爱举起手中的金色左轮,对着靶子连射两枪。 一枪未响,安全。 他松了口气,随后戏谑地看着乔巡。 乔巡咽了口口水。这个细节被爱发现了,他心想,果然,是在装大尾巴狼。 乔巡取出另一把枪,几番犹豫下才开枪。 连射三枪,一枪未响,安全。 然后,他松了口气。 爱嘲弄道:“怎么,如释重负?” 乔巡表情冷淡,默不作声。 爱微微仰起下巴,大声说: “加注4000积分!” 乔巡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说: “跟注4000积分。” 当前压注积分各自来到积分。 这个数字几乎将围观乘客吓得心跳出来。太残暴了,这是什么赌局,你死我活吗? 乔巡眯起眼问: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积分?” 看到乔巡一脸不解的样子,爱心里涌起一种耍人成功的丰收感, “不怕告诉你,就是靠着你的积分押注比赛赚来的。” 乔巡咬紧牙关。 爱食指不断敲打桌面说: “呵呵,把我当工具人,有没有想过我把你们当肥羊呢?怎么了,生气了?” “你偷吃我积分!”乔巡狠狠地说。 “乔先生,太幼稚了,太愚蠢了啊你,列车可不会保护你的积分。只能说,你天真得有点可爱。” 虽然围观乘客不太懂乔巡跟爱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他们的表情看,乔巡落入了明显的下风。 这不由得让他们像,这个爱什么来头?之前都快被饿死了,现在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 轮盘卡牌,第一轮,平局。 仲裁荷官宣布,第二轮开始。 首先是抽牌。 乔巡:2,2; 爱:3,2。 同样的,荷官将两把左轮分别装入两颗子弹和三颗子弹,然后放进暗箱里搅匀。 这一次,轮到乔巡先取枪。 他事先已经用“命理循天”感受到了,两颗子弹的枪在开两枪的情况下,会射出一发,三颗子弹的会射出两发。 毫不犹豫,他取出两颗子弹的枪,连射两发,响一枪。 巨大的枪声在所有人耳朵里炸响。 爱没有选择,只能拿起剩下那把枪,连射两发,响两枪。 第二轮,乔巡胜。 爱立马扭头看向乔巡,想看看他的表情。 但乔巡没有表情,两只眼睛冷得冬日里的寒冰。 怎么回事这个人?上一轮还紧张得要死,这一轮赢了就开始耍酷了?丑陋的嘴脸!下一轮到我先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的! 第三轮开始。 抽牌。 乔巡:a,3; 爱:3,a。 仅仅是抽牌,爱就占据了优势。抽最多的子弹,开最少的枪。 荷官将子弹上膛,把枪放进暗盒。 爱盯着乔巡,抻长了脖子说: “你输定了!加注4000积分!” 这加注,筹码积分直接来到了。 乔巡依旧表情冷淡,不理不会。 凭借着图案“0”的数量感知对枪重量的区分,爱抓起一颗子弹的枪,开一枪,无枪声。 乔巡只能拿起另一把枪,连开三枪,响一声。 第三轮,爱取胜。 目前比分1:1。 第四轮,赛点局。 乔巡和爱都沉默不言,一句话都不说。围观的乘客也几乎要屏住呼吸了,瞪大眼睛看着,生怕错过这精彩的赌博对决。 抽牌。 乔巡:2,2; 爱:3,a。 爱又一次抽到了只开一枪。 仲裁荷官装子弹,放枪的期间,乔巡淡声对爱说: “不得不说,你的运气很好。” “这是在赌博,运气是赌博的一部分。”爱喜笑颜开。 他很自信,笑容很阳光。 乔巡叹了口气,说: “可惜了。” “可惜什么?”爱问。 “你已经输了。” 乔巡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凝视着爱。 爱嗤笑一声: “呵呵,你还以为能唬住我啊。乔巡,总是用同一招,无聊不无聊啊。” “爱,许多的童话或者寓言故事里都有同一个故事,‘狼来了’。如果,狼真的来了呢?” 爱依旧觉得乔巡是在唬他, “到底!你想说什么?” 两把枪都还在,你乔巡甚至摸都没摸一下,凭什么说我输了?这不明摆着的装大尾巴狼吗? 同一个招数用多了,谁还信啊! 就算是猪,被打几次后,人一抬手都知道躲。 “你是不是依旧认为,记忆卡牌真的只是我马虎了,没注意到那个细节吗?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吃我的积分吗?或者说,爱……”乔巡双手抵在桌子上,脸凑到爱面前,低沉地说:“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在苏门答腊岛的溶洞里,你悄悄去了某个地方?” 最后一句话如一道惊雷,陡然在爱的脑海中炸响。 他眼睛瞪得很大,很圆,几乎要把眼角的泪腺挤出来了。 不!他怎么会知道!肯定是猜的,在骗我!肯定是在骗我! 这个该死的家伙,在八角笼里骗赔率,现在又骗我!该死的骗子! “你就是个该死的骗子!”爱咬牙切齿地说。 乔巡冷漠地看着他,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有勇气说出这种话的。骗子?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不信我是吧,当然,如果我要说你在拉奈岛上那个地下缝隙里,那面附着着奇怪图案的墙面前的表情我都还记得,你是不是又该说我是个大骗子了呢?” 之前那句话是惊雷,这句话就是世界崩塌。 爱一直以来的自信、傲慢与喜悦顷刻之间,轰然坍塌。 乔巡的身影就像倒下来的大山,将他完全覆盖。 爱心率开始飙升,眼睛开始充血。他猛地站起来,以一种撕裂般的声音喝问: “你为什么知道!” 爱的声音吓到了围观的乘客。 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赌桌上的局势瞬间扭转了。 “很多事我早就知道了。欺骗,偷吃,利用,贪婪,意淫。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阻止你吗?” 爱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怨恨地看着乔巡。 恨意在飙升,“色欲”吸收的养分质量不断拔高,似乎就要超过那个界限了。 乔巡微微一笑,笑得非常亲切,如邻家阳光帅气的大哥哥, “当然是让你疯狂一把,再将你毁灭啦。” 爱吸一口气,呛住,拼命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如血肿一般。 毫不关心现场,一心主持赌博的仲裁荷官平静发声: “请玩家乔巡取枪。” 乔巡将手伸进暗箱,取出那把即便开三枪都不会射出子弹的枪。而躺在箱子里的另一把,开枪即是子弹。 乔巡把枪拿在手上,并未急于射击,笑着问: “爱,知道成为家畜的感受吗?” 爱坐在椅子上,瞪大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乔巡看了看周围的乘客,大声说: “各位朋友们,告诉他,成为家畜的下场!” 氛围被调动起来了。 那些见识了这一场精彩赌博的老赌棍们红着脖子吼: “男的当狗!女的当鸡!男得挨揍!女的ai肏!死生不论!命比纸薄……” 那些肮脏的话,此刻成了无数根针,一根一根地往爱心里扎。他瘫坐在椅子上,几乎没有了力气。 人群里,吕仙仪看着乔巡,心里一阵发寒……这个人,明明还没开枪,仅仅靠一句话,就让爱整个人颓掉了…… 突然,乔巡故作惊讶, “对了,我忘了!成为家畜是要积分变负的,五倍赔偿,我的赌注指不定没法让你变家畜呢。” 这句话成了爱心里最后的希望。 对!对啊!我有9w2积分,要让我赔偿成负数,至少需要积分!乔巡能有多少积分?最多不过两万!就算有两万,我赔偿后欠八千多,凭借那些图案,我肯定能在剩下的时间里找人赌博翻盘! 对!有希望,并不是绝境! 爱像坠崖的人,抓着希望的绳索拼命往上爬。 他紧紧捏着赌桌边缘,整个人陷入病态的亢奋。他龇牙咧嘴地说: “开枪啊,你开枪啊!” 乔巡微微一笑, “最后一轮,我们玩点大的。加注100w积分。” “100w积分”这个字眼一处,全场鸦雀无声。 爱顿了几秒,捧腹大笑起来: “哎哟,你可真tm能唬人,100w积分?你怎么就地躺下做梦啊!” 还没笑几声,下一刻他立马僵住。 冷漠无情的赌局主持工具——仲裁荷官开口说: “玩家乔巡加注100w积分,判定为有效。” 赌注筹码牌子上,筹码积分变成了。 爱看着那刀子一般的数字,拼命大吼: “为什么!是不是搞错了!他凭什么有100w积分!凭什么!” 他跑到筹码牌前,抓着筹码牌对仲裁荷官大吼。 仲裁荷官冷漠无情: “玩家爱,请你不要试图破坏赌局秩序。” “你们串通好了坑我!你们!你们是一丘之貉!”爱指着仲裁荷官和乔巡,声嘶力竭地吼。 仲裁荷官只负责维持赌局秩序,不负责安慰失意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乔巡笑着说:“爱,要我给你解释一下吗?” 爱瞪着红红的眼睛,看着乔巡,像一只饿狼。 乔巡看向吕仙仪,微笑着说: “我很幸运,有一位好搭档,一位愿意无条件相信我的好搭档。就在我跟她结束多人赌博的短暂休息时间里,她跟我玩了一把20局不可中止的炸金花,以欠款列车的方式,输给我100w积分。” 吕仙仪配合地展示出自己的积分卡,“-”刺目地显示在众人眼里。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无法相信,居然会有这样的人,敢冒着欠款100w的代价,支持一场赌局。要知道,输了的话,可是要成为永远无法翻身的家畜的啊! 她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啊! 可怕! 爱瘫倒在地上,无力地看着赌场璀璨的水晶吊灯。 乔巡拿着左轮手枪,来到爱面前,当着他的面拨开弹仓,前三发全是空仓。 然后,他向仲裁荷官问: “荷官小姐,请问,能展示属于爱的那把枪的弹仓吗?” “可以。” 这属于合理申请。因为展示弹仓不会影响游戏结果,轮盘卡牌的关键在于抽牌和选枪,牌固定了,枪也固定了,其他的自然没什么说的。 乔巡将属于爱的左轮从暗箱里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拨开弹仓,前三个弹仓,有两发子弹。 看到子弹的一刻,爱绝望了。 极致的绝望,瞬间冲破了“色欲”的养分枷锁,达到全新的高度。就像“暴食”吞噬了那几只兔人,突破了“暴食”的枷锁一样。 乔巡眼神微微迷离。他编织这么一个贪婪的陷阱,等待就是这个晋升的时刻。 他扶着爱的肩膀,轻声说: “爱,我可以饶你一命。” 爱死灰一般的肩膀亮起一点微光。 乔巡说: “放开心神,我告诉你答案。” 此刻的爱,早已失去了判断力,放开了心神。 一股热浪从乔巡的指尖涌进爱的大脑。 但,这并非是饶他一命的答案,而是去吞噬那些诡异图案的“暴食”。 就在刚才,“色欲”突破枷锁,从信徒晋升代言人那一刻,他掌握了“暴食”的新能力,精准定点吞噬的能力。 “暴食”卷席着那些图案,全部涌入乔巡的意识之中。 然后,乔巡松开爱,说: “答案就是,去和你的父母团聚吧。” 说完,他站起来,拿起属于自己的左轮,连开两枪,空枪。 爱躺在地上,看着璀璨的水晶吊灯。 刺目的光落在他眼睛里,迷离了整个世界。 仲裁荷官一声声催促: “玩家爱,请开始你的回合。” “玩家爱,请开始你的回合。” “玩家爱,请开始你的回合。” 声音……已经失去了意义。 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如同干蚀的老树,无力且腐朽。 仲裁荷官敲锤宣布: “本场赌局,玩家乔巡获胜。玩家爱需要五倍支付赌注筹码,共计。” 五百零八万一千积分。 所有看了这场赌博的乘客都相信,这个数字,将成为这个赌场一个无法抹去的时刻。 赌局结束。 乘客们望起头,觉得水晶吊灯照出来的不是光,是数不清的针。 所有的针,都扎在了爱的身上。 (本卷完) 第1章 第三特性贪婪 赌局结束后,爱昏死在大厅里,被乘务员抬走了。 他可不能死在这儿,欠着列车五百多万积分,还得去当家畜还债呢。 乔巡靠着跟爱的赌局,彻底打下了自己的名头,在场之人,无人不晓他不止是打架厉害,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了。 他先跟吕仙仪开了一场赌局,把吕仙仪欠的积分补上。当然,吕仙仪的积分卡还没开上限,所以没法得到更多积分。 完事后,他登上了赌场的三楼,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赌场位于列车一边,窗外就是漫漫无尽的大海。 原本只存在于南北两极的极光,不知受着了什么,拖长了光尾,从遥远的两极,拉出锋利的光线,布满了海天交接线。 列车外面的探照灯缓缓摇动着,与那些极光交相辉映。 海上风很大,卷起的浪花好几米高,依稀可见,远方有闪电落下。 但即便如此,列车上稳得跟平地一样,惹人遐想,列车的平衡技术是靠先进的技术,还是靠着不为人知的力量。 脚步声响起。吕仙仪从环形走廊一边走过来,看着乔巡的背影,稍微顿了顿,看一眼窗外的大海后才问: “在想什么?” 乔巡没有回头,双手压在窗沿上,沉默一会儿后,说: “发生了很多事。我以前没怎么想过,会用这种方式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吕仙仪知道他说的是爱。 她来到乔巡旁边,背靠着窗边的墙。一个面朝大海,一个面朝赌场悬挂的吊顶水晶大灯。 “世界改变了,人也不能一成不变嘛。你觉得不舒服吗?” “倒不是。只不过……觉得有些神奇。” 赌场里喧闹声依旧,处处激荡着浮躁与奢靡,这窗边也得不到片刻安宁。 吕仙仪看着水晶吊灯,轻声问: “刚才,赌局的最后,你是晋升了吗?” 乔巡没隐瞒。这也没必要隐瞒,毕竟围观的人都看到了他晋升的时刻。从他身上涌出水波一般的律动,携带着神秘的力量。 “嗯。现在是代言人阶。” 吕仙仪吐了口说: “真快啊,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初入大门的新人。呵呵,不过想想也是,你经历的事其实挺离谱的,能这么快,倒不是不能理解。” 在吕仙仪的认识里,能做到乔巡所做的事的人,无一不是些特别有想法的人。他们的经历往往超出绝大多数的进化者。事实上,大多数进化者的晋升之路挺普通的,收集自己天赋对应图腾的符文,收集……收集……收集……收集够了,找个安全的地方,就可以尝试晋升。 唯一说得上崎岖的,只有收集符文的过程。 虽然,她不知道乔巡有收集什么符文,但他做的事可离谱得多。 乔巡摇头说: “只是精心准备的结果而已。” “从上车开始,你就在准备吗?” “那倒不至于。是发现爱欺骗我后,才开始思考的。” 在第二阶信徒阶里,“色欲”几乎随时随地都在吸收周围的情绪与欲望转化为身体养分,供给能量。所以,乔巡是不缺能量来源的,尤其是在上了列车,这里的情绪更加激烈,欲望更加扭曲,让他成长得更快。 但“色欲”转化来的养分的质量始终有一个限度。角斗场里,那些疯狂与扭曲,将养分的质量冲到那个限度。达到那个限度后,一般的情绪和欲望转化的养分就无法再让他前进了。 他知道,要继续前进,必须有更加疯狂的欲望,更加极致的情绪。 原先的计划里,他有尝试让许光赫成为养分的来源,也就是那个眼睛男。打算利用他的“恶意”突破养分的质量界限。 “恶意”这种东西,无法用单独的情绪或者欲望去解读,这像两者中间的介质。 一般的恶意基于某种原因,对人或事怀有负面情绪,极端欲望。 许光赫身上的恶意,一开始是有根本的原因——乔巡惹到了他,让他感觉愤怒。 变化就在于那场噩梦侵袭,坠落的神明“恐惧”降临在许光赫身上。于是乎,他本身的恶意被“恐惧”发散了,不再基于那个什么目的,而成了一种简单直白的“想你死”的恶意。 乔巡认为,这种类型和程度的恶意,也许能帮助自己突破“色欲”养分质量上限。 但可惜的是,“恐惧”意外被约束区的人拽走控制住了。 所以,乔巡选择了备用计划的爱。 如果他因为许光赫的恶意成功晋升,那他不会这么对爱,只会干脆利落地清算。 吕仙仪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真有想法。” “见机行事而已。” “清算了爱,也成功晋升了。你……应该要离开吧。” “嗯。有什么话想让我带吗?” 在列车上是无法与外界沟通的。 吕仙仪想了想,轻笑一声, “没什么话。” 乔巡有些惊讶。像吕仙仪这个年纪的女生,一般来说,更加渴望表达才是。 “那好吧。” 之后两人无话。 吕仙仪仿佛也因为什么,变得不爱说话了。时刻微微弯着的眼角冷淡了很多。他平常总找各种话题挑逗乔巡,一闲下来就嚷嚷着要打游戏,时不时讲一句从网上看到的尬到不行的段子,絮絮叨叨,叨叨絮絮,跟麻雀似围着人转来转去,一张嘴总是停不下来,眼睛里装着的永远都是狡黠与智慧的光。 现在,她整个人好似一夜之间换了新面貌。 乔巡没有去过问她有什么心事,在想什么。 静静等待着午夜十二点的到来。 十二点一到,远处钟楼的钟声当当响起,连响十二下。 乘务员站在三楼的平台上,大声宣布: “各位旅客朋友,全员赌徒日到此结束……” 乘务员公布了本次全员赌徒日的最终结果。 因为“每个人必须至少主动发起一次赌博邀请”的硬性规定,本次全员赌徒日家畜率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高。 628人参与赌博,189人积分归负,沦为家畜,家畜率高达30.1%。 普通区的乘客,迅速锐减到439人。 这仅仅过去了两次随机事件。以至于众人听到这个结果,都禁不住震惊起来,之余陷入恐慌与担忧当中。 照着这个速度,再来两三次随机事件,估计就只剩下前几十个水平较高的乘客了。 之后,公布了排名。 乔巡毋庸置疑,排名第一。 吕仙仪排名第三。按照她目前通过随机事件获得的积分,已经能够申请无限卡了。 这一次的第一的特殊奖励依旧是一块携带着纯净符文的源金属。 总体上看,奖励在变好,相应的竞争也在变得更加激烈和危险。 公布完结果后,赌场大门开了。 乘客们各自怀揣着复杂的情绪,陆续离开,而那些积分归负的则被留了下来,由治安员带走了。 至于会先把他们带到哪里去,没有说明。 但他们脸上流露的恐惧与绝望,是今晚最后的恐怖画。 …… 还是之前那个乘务员小姐。带着乔巡去领取特殊奖励了。 这一次去,原本散布着“恐怖”气息的那个房间,也不再有“恐怖”的气息倾泻出来了。 不知道坠落的神明“恐怖”还在不在里面。 领取了纯净符文后,乔巡没再将其用来提升身体的能量,而是花了大价钱购买了一个特质的储存箱,将其封存了起来。 这东西对于他的价值远不如一般人。自己用不如留着看看以后能不能在更需要这东西的其他人那里换取好东西。 回到住宅后,洗漱完毕,乔巡躺在床上开始消化收获。 最大的收获毋庸置疑,肯定是在登神长阶上又跨出一步,从“信徒”阶晋升至“代言人”阶。 他的主要能力,继“暴食”和“色欲”后,又新增了“贪婪”。 “暴食”是吞噬消化一切,并获得相应的认知信息。在晋升至代言人阶后,“暴食”变得更加精细了,能够做到不伤害或破坏被吞噬物的同时,吞噬消化指定内容的认知信息; “色欲”是将情绪与欲望转化为身体的养分。在晋升至代言人阶后,“色欲”不再局限于将情绪与欲望转化为身体养分,获得了主动能力,能够将“色欲”的力量附着在语言、眼神与肢体动作上,控制他人情绪与欲望的变化。 “贪婪”。在乔巡原本的猜测里,可能是能给人施加负面状态的buff类能力,但并不是,是给自己加buff的能力。 顾名思义,“贪婪”能够让原本的天赋能力变得更强,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产生特殊效果。至于是什么特殊效果,还需要在实战里才能理解。 “暴食”、“色欲”与“贪婪”这三个能力。 如果要让乔巡来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游戏里的可成长被动技能吧。 蛮贴切的,一般情况下来,不会用在实战当中,但又用着无法替代的强大效果。 而在天赋能力上: 主要进阶天赋依旧是因为“贪婪”的出现,自动进阶了,不需要对应图腾的系列符文—— “两栖生物”→“亚特兰荣光”→“宁恩”。 “宁恩”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天赋。 奇异故事里,宁恩是日本海怪,存在于南极,传闻是日本人造人的试验品,这种巨大的鳍状生物像冰山一样苍白巨大,捕食鱼类和大型海洋哺乳动物。它常常被人打以“凶残”、“极寒”、“强壮”的标签。 传说故事里是这么形容和描述。 而天赋“宁恩”之所以被称为宁恩,是跟海怪宁恩具备一定的相似性。“宁恩”这个天赋能够制造冻结空间,将环境温度迅速降低至极低的程度,并且能让使用该“天赋”的进化者获得更加强大的耐受能力与恢复能力。 乔巡初步感受了一下,中规中矩,往上,远不如像辛渔“违禁词”那样的强大控制天赋,但毕竟是三阶天赋,不会弱就是了。 然后是: “兔形目”→“追逐者”→“玩偶”。 “玩偶”这个天赋就非常有意思了,可以说是乔巡的第一名保命天赋。效果类似于替身,能在被攻击时用替身代替自己。 当然,这个天赋远不如吕仙仪的“格式转换”,缺点很明显。首先,“玩偶”需要事先准备好替身,而且要在一定距离之内,才能做到本体与替身交换位置。 乔巡大概研究了一下,发现自己目前单单使用“玩偶”的话,距离是半径10m,加上各种buff后,最大能增长至50m。 不算多强,但总比没有好。 除“贪婪”外的重头戏是“真武”路线: “宰阴”→“治阳”→“死北斗”。 “死北斗”相较于上两个三阶天赋,就厉害多了。一个跟“死亡”相关的天赋。 “死北斗”能够操纵死人或者死去的污染生物。 这听上去有点像死灵术士,或者赶尸人。不过,不同的是,“死北斗”不需要提前炼化尸体或者“僵尸”,能够直接操纵死物在一定时间内复生。复生后的死物能保留多少生前的能力、记忆以及其他特性就看进化者自身的实力了。 并且,进化者越强,这个天赋能操纵死亡时间越长的死物。 这个天赋让乔巡略微有些亢奋。这个天赋在他看来,非常bug,但是不好用,用好了,能改变局势,用不好就是徒增消耗。 具体的开发还需要等后续慢慢研究。 主要进阶天赋就这三条路线。在海上列车虽然杀了一些人,但都没有机会去吞噬他们的天赋。 其他零散的非进阶天赋嘛,没什么变化。 像这种不属于图腾进阶路线的天赋,就相当于游戏里的小技能。 目前有: 精神系:“迷覃”; 辅助系:“命理循天”、“声音力场”以及“交感神经毒素”; 治愈系:“枯木逢春plus”、“疼痛免疫”; 侦查系:“伪装者”。 其中“声音力场”这个从少女红那里偷来的天赋,这次随着他晋升,彻底被消化完毕,能够自由使用了。 比较可惜的是,少女红的其他几个天赋,主要进阶天赋“红蔷薇”,以及“安魂”、“送葬”和神选天赋“宿命论”,依旧无法学习。 那些晦涩的认知信息,以他目前的认知水平,根本无法解读。 他算是明白了,“声音力场”只不过是少女红最普通的一个天赋。但即便如此,这个天赋就已经非常强大了。在“声音力场”里,任何声音都会成为他的攻击手段,简单来说,只要有物体在动,就能成为他的攻击手段。 毕竟,物体振动能发声。 这就是半神的实力吗……可怕。 但也有致命缺陷,如果没有介质,声音无法传播的话,这个天赋就没有用。 而“命理循天”嘛。乔巡感觉,这就是个理解性的天赋,只要你理解到位了,这个天赋用处就很大,理解不到位的话,就毫无卵用。 但对世界真理的理解嘛……乔巡觉得自己可能要恶补一段时间的理科知识了。 理科一般是指自然科学、应用科学以及数理逻辑的统称。 他试了试,貌似“命理循天”只认可既定的自然科学以及数理逻辑。举几个简单例子就是“万有引力”、“惯性”、“摩擦”、“氧化反应”、“生殖繁育”、“1+1=2”这种。 大学他是文科的,对自然科学以及数理逻辑的学习,仅仅停留在高中以及普通高数的水平。 出身社会上,那些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一直不知道咋用“命理循天”,原来丫的是知识储备不够,直白点说就是理科知识太菜了。 得恶补啊! 他感觉,自己又要回到被生物化学地和数学等学科知识支配的时候了。 人反正是已经开始抓头皮了。 简单直白归纳一下新增能力: 超强增益buff“贪婪”; 冰冻场“宁恩”; 跑路替身“玩偶”; 操纵死物“死北斗”; 声音的主人“声音力场”。 最后,将“宁恩”、“玩偶”、“死北斗”、“贪婪”以及“声音力场”再感受体验一遍,乔巡满意地躺下睡觉。 毫无疑问,晋升代言人后,他的实力拔高了一个大档次,质的飞跃。 现在,再让他参加随机擂台的话,就两个字—— 全场碾压! 当然,那位坠落的神明“恐惧”例外,对付祂可能还是要依靠脑海里的金色长阶。 闭眼,沉眠,无梦。 …… 之后的几天里,没什么事做了。 吕仙仪又变成以往那个爱笑爱玩爱挑逗他的家伙,每天醒来第一句,先问一遍“打不打游戏”。 她去约束区成功申请到了无限卡,比较坑的是,之前她超出的积分并没有补发给她。 列车方可谓是敲骨吸髓的吸血鬼,生怕乘客占了一丢丢便宜。 全员赌徒结束后,新的随机事件是逆转时刻。 逆转时刻不强制所有人参与,是给积分少的人以及家畜翻身的机会。积分中位数以下的普通区乘客和家畜,可以向中位数以上的任何人发起挑战,被挑战者不得拒绝。 挑战方式只有三种:战斗、赌博、噩梦对抗。 乔巡和吕仙仪很强算是深入人心了,所以根本没有人来挑战他们。 两人自然过得轻松安闲,把逆转时刻当安全日过。 对于他们而言,真正的大变动是12月16日,星期一。 按理来说,这一天应该是悬赏日。 但,午夜十二点,列车的广播与以往每一次都不同: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今天是2035年12月16日,星期一,悬赏日。 “经过约束区首席列车长的同意,从今天起,每周一的小悬赏日取消,设立固定登车日。即,接下来每一个星期一,都会有一批乘客登车。与此同时,普通区车厢将由10个车厢,扩增至20个,三十个贵宾席扩增至四十二个。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我们预计选出新增的十二位贵宾。 “同时,列车的离车手续申办列入新规:需要支付2000积分才能申办离车手续。 “需要提醒,每个月一次的大悬赏日不会取消,并且我们将新增一些悬赏地区。敬请期待。” 这一则广播,像巨石入水,炸响了整个普通区。 之前在乘客间广泛传播的“列车加速论”得到了官方证明。 取消周一的悬赏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挣扎在温饱线的乘客,无法再领取简易悬赏任务拿低保了,成为家畜的概率大大提升。 原来三个月登车一批新乘客,现在一周一次,新增十个车厢。这都在说明,之后的随机事件将更加激烈,家畜率和死亡率都会被控制在较之前高许多的水平,不然,你老乘客不死不走,怎么给新乘客让位? 而贵宾席也从三十个扩增到了四十二个,虽然不知道列车方会怎么选新增的贵宾,但毫无疑问,对家畜区来说是更大的压榨。 最狠最狠的是,离车手续加了一个新规定,需要支付2000积分!原本只是注销身份,注销积分卡,一年内不得再次登车,现在多了一个2000积分的门槛。 这几乎堵死了那些有离开想法的最后退路。 有能力获得2000积分的人下车欲望不强,毕竟他们有2000及以上的积分,在这里能过得很好,而下车欲望强的,又基本没有2000积分。 可以说,这条新规就是关起笼子杀猪。 列车之前一直遵循的“自愿上车”与“自愿下车”原则被彻底撕碎了。 海列到底要做什么,怎么突然加速这么狠? 各种猜想在乘客之间冒出来。 一时之间,列车上人心惶惶,没人知道三个列车长到底在想什么。 这种诡异的气氛让乔巡感到不安,他离开列车的想法越来越坚定。在他的猜想里,这可能跟坠落的神明“恐惧”被控制有关。 他听到广播后立马开始收拾自己的行礼,然后来到吕仙仪的住宅里。 对坐在沙发上,乔巡微微皱眉,问: “你真的不打算离开吗?列车明显是要改变运营路线了。” 吕仙仪认真地看着他,吸足了口气说: “我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乔巡沉默了。他没有问理由,也没有劝告。吕仙仪是成年人,是一个优秀的向导,是队伍最后的后盾,不会做贸然的决定。 她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十分肯定的。 “好吧。那,你真的不让我带些什么话吗?” 吕仙仪摇头。 她的确改变了。也许,这段时间的列车生活,让她成长了。 乔巡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说: “我要下车的话,积分卡会被注销。五百多万积分不能浪费了,给你吧。” 乔巡说完,只剩下2000的离车手续申办费,然后其他的积分全部划到吕仙仪的无限卡上。 吕仙仪眼神动容,复杂地看着乔巡。沉默片刻后,咬牙说: “下次我们再见,我一定是全新的面貌。” 乔巡轻轻一笑, “当然,我相信你。” 吕仙仪稍稍低头。 乔巡站起来说: “我要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仙仪,这不是什么值得缅怀的分别。” 吕仙仪微微起身的身体僵住了。 乔巡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吕仙仪在后面大声说: “我之前没在开玩笑,你真的是我唯一的游戏好友。” 说着说着,她声音小了:“我很珍惜……” 乔巡回头一笑, “好。” 说完,他扭头大步离开。 客厅里,吕仙仪看着无限卡里五百多万的积分怔怔出神。 …… 凌晨五点半。 广播再次响起: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登车日即将开始,半个小时后,列车将在日本千叶县馆山南部海滩停靠,打算离开的乘客请到中转站申办离车手续。” 乔巡走出门,看了一眼吕仙仪的住宅。 吕仙仪卧室的灯开着。她站在阳台上,默默看着乔巡。 乔巡微微吸气,扭头离开。 昏暗路灯下的街道,在冬日里格外冷。 吕仙仪鼻尖冻得微微发红,目送着乔巡离开。 直至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第2章 世界沙盘 “各位旅客朋友,列车已在日本千叶县馆山南部海滩停靠,下车的朋友请抓紧时间。” 一声声广播回荡在中转站。 中转站里,加上乔巡,只有三个人打算离开这里。 也许是因为乔巡这个人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且可怕,另外两人离他很远。 列车的大门开了,一条黑色的金属阶梯缓缓垂落,铺到海滩外面的浅滩水域。 另外两个人赶紧下车,趟进海水中离开了。 外面并非污染区,是一个比较小的临时码头,远处的防潮堤上,站着很多人,看样子,那些就是新乘客。 乔巡举目向外面看去,看到了蔚蓝澄澈的天空。 他都忘记,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天空了。 背着收纳背包,跨出大门。 天赋“宁恩”发动,浅滩水域里,一条冰冻轨迹从列车阶梯生长到礁石滩上。 乔巡踩着坚固的冰,登陆礁石滩。 潮湿的空气带着苦涩的咸腥味儿。即便是这样的气味儿,在乔巡看来,也算得上一种美味了,最起码,这是自由挥洒在空气中的味道。 刚着陆礁石滩,立马就从远处开过来一辆大吉普车。 从吉普车上下来四个人,为首一人,三人跟在后面。 为首那人迅速来到乔巡面前,穿着一身西装,很年轻,大概二十四五岁,很有精神。他口吐英语,有着很明显的日式口音: “先生您好,我是五茂俊介,隶属于‘塔’日本分部千叶县馆山岸监队。三天前,我队接到指令,在此等待海上列车下来的旅客。” 乔巡英语水平还不错,听懂了,然后他用中文发问: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五茂俊介转头对身后一个人以日语说了一段话。 乔巡之前因为工作缘故,学过一段时间日语,但不算精通。不过没关系,他有黑科技。 他不着痕迹地将吕仙仪送给他的语言交互器贴在下巴左侧。交互器很小,贴在下巴上就像一颗微不足道的黑痣。 语言交互器内置地球上一百七十多种主流语言,能够做到同声传译,并且自己说的话能够在维持音色音调完全不变的基础上,转换为其他语言。 然后他就听到五茂俊介用不怎么熟练的中文说: “先生请稍等,我们将为您请一位翻译。” 乔巡微微一笑。在语言交互器的帮助下,他口吐日语: “不用,我会说日语。” 五茂俊介稍稍惊喜,然后说: “那真的太好了。那么,先生,我将为您说明我们来此的目的。按照‘塔’日本分部的规定,我们将对任何在我国境内登陆的海上列车乘客进行身份登记,以及为期七天的隔离期。另外两名乘客已经前往千叶县岸监队了。” “以前有这个规定吗?” “没有,是三天前才通过的规定。” 乔巡点点头,心中略微思忖。他想,这个规定或许跟海上列车改制有关。 “那好吧。” 初入此地,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得遵守人家的规定。 乔巡跟着五茂俊介上了车。 三排座的吉普车上,乔巡单独一人坐在最后一排。他感觉,其他人貌似在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不想靠他太近。 也许海上列车下来的乘客,是比较危险的吧。 想想也是,海上列车那种地方,把人变成怪物很正常。 坐在后排,乔巡假装闭眼休憩。 与此同时,他登上已经好久没有登录的“塔网”了。 首先看一看新闻,浏览了一下各个论坛和官方媒体平台,嗯…… 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都不怎么大,基本都是哪哪又发生了什么污染事件之类的。 倒是置顶的两条新闻比较重要。 #12月20日,瑞士日内瓦将召开全球进化者峰会,共87个主要国家参与,峰会将围绕“当前进化者、污染病与世界关系冲突”进行展开# #“塔”共和国分部中央下发文件《关于各地对海上列车入境乘客管理方案细则》# 第一则新闻就是辛渔之前说过的决定世界走向的全球峰会,这关乎到进化者、污染病与世界关系的演变进程。 第二则新闻则是“塔”共和国分部中央依据海上列车改制做出的入境进化者管理方案。这一点跟五茂俊介先前提到的日本分部颁布的规定类似。 看来,主要国家“塔”分部基本都知道了海上列车改制,可能就是列车方自己透露的。 不过,他很好奇,难道各个分部任由海列这么肆无忌惮地吸纳乘客去当血韭菜吗? 想了想,他主动联系上辛渔,先打声招呼。 “咳咳,我回来了。” 等了大概一分钟,辛渔的声音从“塔网”队伍频道传出来。 “你居然这么快就下车了!” 从语气上,感觉辛渔很惊讶。也有点高兴。 “快吗?我感觉过去了好久。” “11月30日上车,今天12月16日。半个月……” 乔巡神情略微恍惚。他的确感觉过去了好久,海上列车压抑扭曲的氛围,似乎让时间都慢了下来。 “才半个月啊……总有种一年都过去了的感觉。” “……仙仪呢?” “她,选择继续留在列车上。” 辛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像她的选择。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了?” “列车有问题。对我来说,很危险。继续待在那里,要冒着很大的风险,你知道,我不太做心里没底的事情。” “理解。” “呵呵,不过我感觉你应该很喜欢上面的氛围。” “有机会我会上去转一转。” “对了,现在是不是全球各地都对海上列车改变了认识?我看,好多国家都颁布了相关规定。” “是的。前几天,中央下达了管理条约。内部消息,说是海上列车主动通知各国高层,计划初步大规模开放海上列车登车权限。甚至‘塔网’管制权限都放开了,这些天,关于海列的介绍和相关信息大规模冒出了出来。你知道的,登车权限开放了,与海列相关的事宜会活跃很多。” “老实说,在我看来,海上列车就是在噶血韭菜,极力压榨登车乘客。难道各国不管管?” “也许,这是一种共识。” “……” “乔巡,不要把上层想得太好。他们站在宏观角度看待问题,看的是路线与未来,途中有些荆棘坎坷阵痛,很正常。” “唉,反正不管怎样,别扭的总是没有话语权的人。” “嗯。你现在是在日本吗?我记得这一趟列车停靠在千叶县。” 乔巡睁开眼往车窗外看了看,已经来到乡镇区了。低矮的居院日式民房陈列在道路两旁,慢悠悠走在人行道上的行人似在绘制一个个正常而平凡的日子。他轻声回答: “是的,这边的的‘塔’分部也有管制条例。我得隔离七天。” “应该是看你有没有威胁吧。毕竟,从列车下来的乘客一般是与世界脱节了的。不过,你才在上面待了半个月,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呢?现在在干什么?” “川地峨眉山这边,一只猕猴群的猴王变异了,活脱脱一超级移动污染源,污染值突破了8000。目前三支特遣队正在参与围剿,我是其中一员。” “孙悟空?” “人家在花果山,而且是石猴好吧。扯啥呢你。” “呵呵,”乔巡笑了笑,“我倒是想知道,有没有图腾是齐天大圣的。” “还真有。首都关了一只‘猴科’污染生物,据学者考证破译,图腾就是齐天大圣美猴王。” “那它会七十二变吗?” “……你拿我寻开心?” “开玩笑啦。齐博学和卓俊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呗,两尊石雕。” “唉。那就先这样吧。” “好,有什么事再联系。” 辛渔果断切断联系。 乔巡看向前面一排的五茂俊介,问: “五茂先生,请问还有多久到?” “大约一个小时车程。” “好的。” 乔巡说完闭上了眼,准备小憩会儿。昨晚没睡觉。 刚闭上眼,他脑海里就多了一则认知信息。 是从爱那里吞噬来的奇异图案,现在终于消化完了。 这是目前消化时间最长的一次吞噬—— 【世界沙盘】 【污染物(神明)】 【在神“▇▇▇”的眼里,世界是由二十四部分组成的,二十四部各司其职,奉行“▇▇▇”之道,分管二十四世界之根。二十四部聚集,则为世界,二十四部散落,则不成世界】 【世界之根: “昼”—太阳; “夜”——月亮; “宇宙”——星辰(缺失); “生命之地”——地球(缺失); “生命”——大树; “国家”——城墙; “运动”——车轮; “静止”——山(缺失); “思想”——人; “数量”——0; “竞争”——火枪; “食物”——盘子; “知识”——书(缺失); “交易”——贝壳; “信仰”——十字架; “生存”——楼房; “收集”——箱子; “天气”——云(缺失); “进步”——火焰; “统治”——王座(缺失); “农业”——镰刀; “工业”——锤子; “规则”——律典(缺失); “神”——光(缺失)】 共计二十四个图案,目前有十六个,缺失了八个。 分别是:星辰、地球、山、书、云、王座、律典与光。 很复杂,世界沙盘这个系统非常复杂。 乔巡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头大了,那些晦涩的东西像魔女的牙齿,啃噬着他的思维。 他立马从世界沙盘的认知信息里退出来。 大喘着气,细密的汗珠在额头涌出。 五茂俊介紧张地问: “先生,哪里不舒服吗?” 乔巡歉意一笑: “有点闷。” “司机,把窗户打开。”五茂俊介立马说。 看得出来,他很紧张,生怕乔巡出现什么异常情况。 他可是听说过,从海上列车下来的乘客十分危险。 乔巡不能理解,为什么爱能那么轻松地将这些东西装进脑袋里。 难不成那家伙其实很特殊吗? 搞不懂其中缘由,乔巡也没再继续去试探了。 世界沙盘这东西,他估计以自己现在的水平,硬是去理解的话,就是读完了幼儿园马上读大学——不自量力。 他心里嘀咕,缺失了八个图案……如果把所有图案全部收集起来,会发生什么? 第3章 对跟知冬市一样的大阪的向往 吉普车从乡下街道进入市区后,周围低矮的建筑渐渐变得高大起来,路上行人俞多,车辆俞多。 都市喧嚣的氛围从四面八方涌来。 乔巡作为一个都市人,立马感觉到亲切。虽然是在他乡,但都市的喧嚣总是互通的。 各种声音交织着消费的气息,成为都市不变的主旋律。 千叶县南部的房总半岛是温带海洋性季风气候,年平均温度在16c,馆山市作为最南部的辖市,即便是在12月中旬,也感受不到冬天的肃杀之寒。 虽不至于温暖,但说来是不冷的。 吉普车进了市区后,在主干道上奔驰约20分钟后,开进了千叶县警察馆山警察署的大门。 并没有直接停在正院的停车场,而是从右边的一条路驶入,约两百米后,看到有训练有素的门卫站岗,车停了下来。司机摇下车窗,展示了自己的证件后,门卫放他们通行了。 进去后,是一个非常安静的院子,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 右侧是一座浅绿色的三层楼建筑,正门左侧的柱子上张贴着标牌——“馆山市岸监队”。 “先生,我们到了。”五茂俊介客气地说。 乔巡推门下车。看了看四周说: “很安静啊。” 五茂俊介笑着说: “馆山市一直以来没什么大事,所以,千叶县分部在这边的队员不多。” “我是要在这里隔离七天吗?” “嗯,下午有县分部的人过来对你们三位列车乘客进行危险等级评估。” “主要检查什么?” “污染值、精神值以及心理状态。” “哦。” 五茂俊介带着乔巡走进岸监队大门。 像馆山市岸监队这种地方,差不多就相当于“塔”共和国分部在小县城的支部,平时里没什么大事,比较轻松,差不多就是基层公务员的样子。 世界各地的基层大差不差,都是这个样子,轻松悠闲,比较冷清。 里面事务窗口大差不差,就很有小县城市政厅的感觉,零星几个人坐在自己的窗口里,处理着自己的事务。乍一看,会以为这是什么政府小机构,哪里有什么“进化者”、“污染病”、“污染事件”的感觉。 跟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那种忙碌、装备齐全的地方不能比。 当然了,知冬市毕竟是共和国东南部大都市圈里城市,从地位看,对标的是大阪府。 五茂俊介微笑着说: “先生,请跟我来登记身份。” 乔巡点头,跟着他从一楼左侧的长廊通过,进了一个房间——“外部管所”。 在外部管所里,两名工作人员先后给乔巡验指纹、虹膜,因为他是共和国人,就查了身份证。 五茂俊介看着电脑上乔巡的身份信息页面,问: “乔先生,你是共和国知冬市人?” “嗯。” “我记得,知冬市现在还在封城状态啊。” 乔巡不想多解释什么,将自己的“塔”成员序列码告诉了五茂俊介。 五茂俊介立马查明,看到乔巡也是“塔”的成员后,表情立马亲切了起来, “乔先生,原来你也是‘塔’的成员啊。还是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的!真了不起啊。” 他看向乔巡的目光闪着光。 对于五茂俊介来说,像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那种级别的“进化者中心”,就相当于城里人,而他这馆山市岸监队就是乡得不能再乡的乡下人了。 一种类似于“对大城市的向往”,在五茂俊介眼中活跃着。 “嗯,算是。” “那我们是同事啊!”五茂俊介有些不矜持了,几步走上来,笑着说。 乔巡迷惑,“我是共和国分部,你是日本分部,这也能算同事吗?” “都是‘塔’的成员嘛,分部有国界,‘塔’没有国界。” “那就算是吧。” 五茂俊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似乎要从乔巡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乔巡脸皮厚都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了,他略尴尬地问: “请问我要在哪里隔离?” 五茂俊介回过神来,连忙鞠躬说: “抱歉抱歉,我有点走神了。乔先生请跟我来,我带你去隔离区。” 乔巡跟着五茂俊介走出外部管所。岸监队部屋的中间是一座不大不小的绿化园,里面的花坛种着一些四季青和矮灌。温湿的气息弥漫在绿化园里。 五茂俊介走在前面,带着乔巡穿过绿化园。 在列车上没有任何一丝绿色,全是冰冷的黑与各种冷色调,看多了那些,以至于乔巡现在看到绿色心情就很好。 毕竟,是生机勃勃的写照啊。 看着前面的五茂俊介,乔巡问: “五茂先生,馆山市的污染事件多吗?” 五茂俊介扭过头嘿嘿一笑,然后挠了挠头, “昨天新井海浴场有一只毛蟹变异了,大概长得有足球那么大,攻击性可强了,能一下子夹断一根钢筋呢。那里的居民举报后,我们立马前围剿,结果让毛蟹溜了。还有上周三,一只变异的海葵被冲上岸来,红得发黑,会吐具有腐蚀性的毒雾,结果被渔民一鱼叉叉死了。还有……” 五茂俊介是个很爱说话的人,表达欲比较强烈,一连说了好几起污染事件。 感觉得出来,他很喜欢自己的工作,在描述那些变异的污染生物时兴致盎然。 乔巡听着,这些全都是最低级的鼠级污染事件。 “额,五茂先生,没有狗级污染事件吗?” 五茂俊介立马瞪大眼,惊讶地说: “当然没有啦。狗等级的污染事件我们处理不了的,需要千叶县分部来人才行。” “……” 乔巡心想,幸好自己当初跟辛渔一起溜了,不然真的要去基层,打螃蟹、叉鱼、洗海滩……难怪五茂俊介听到自己是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的时候,这么兴奋,这么好奇。 “五茂先生,没有想过去更大的地方吗?” 五茂稍稍低头,语气顿顿呜呜,“想过,但是‘塔’的评级一直过不了,只能在馆山市。”接着,他又乐观起来,笑着说:“不过我相信,下一次评级,我就能被认可,去千叶县分部了。” “……祝你成功。” “非常感谢您的祝福!” 穿过绿化园后,他们沿着一条长廊向前,走到下一个格子院,这里是一个射箭场。 咻! 箭矢破空声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巡朝射箭场看去,一个很年轻的少女……应该还是学生,旁边的屋檐下放着挎包。 少女正在练习射箭。 稍稍感受一下……嗯,是不普通的射箭。箭矢每一次离开弓弦,都携带着一股能量的波动,很浅很淡。 乔巡问:“她也是你们岸监队的队员吗?看样子是个进化者。” 五茂俊介又一次瞪大眼,不可思议地问: “乔先生能直接看出来吗?” “……能。” 乔巡发现自己在海列上待了半个月,养成了思维惯性,认为周围的人都是比较厉害的进化者,忽略了一件事。在现实世界里,其实,大多数人都还是普通人,即便是进化者,也大多在入门阶段打转。 他们是很难以感受到能量的波动变化的。 海列真的能在无形之中将人捏造出一个的形状啊。想到这里,乔巡不由得担心起吕仙仪。希望再见她时,她没有变得让人认不出来吧。 毕竟,是……游戏好友。 五茂俊介笑着说: “她叫五茂纱绪莉,是我的妹妹,也是岸监队的预备队员。” “看上去还是学生。” “嗯,在上高中。马上就是三年级了。” “能力是弓箭方面吗?” “嗯,精准系的进攻天赋。” 乔巡笑了笑,“精准系的进攻天赋,要是再搭配侦查系的‘鹰形目’类天赋,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双天赋的话,太难了。”五茂俊介含蓄地笑着说:“希望纱绪莉以后能领悟吧。” 射箭场里,五茂纱绪莉射出一支箭,挥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听到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抬起细长的脖子看去。 是哥哥和……一个陌生人。 五茂纱绪莉理了理衣服,从旁边的收纳盒里拿出毛巾擦了擦脖子和脸,朝着他们走去。 “俊介哥哥。” 少女的声音轻而柔,脸因为刚刚运动过,微微发红。 她冲着乔巡微微弯腰点头。 五茂俊介轻声对纱绪莉说:“这位先生是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的成员。” 乔巡想,纱绪莉既然是“塔”预备成员,那也算半个同事,点头说: “你好,我叫乔巡。” 纱绪莉稍稍抿嘴,一双眼睛里映射着好奇的光。 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那不就相当于大阪府分部成员嘛?好……厉害。 纱绪莉想到大阪府,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一双手无处安放,拢在袖口搓捻着。她稍稍低头,小声说: “你……你好。” “你每天都会到这边来练习吗?” “嗯,因为学校不远,早上上学前练一会儿,晚上放学后再练一会儿。今天学校大清扫,所以放了一天假。” 五茂俊介补充: “其实是她学校昨天发现了一只变异的老鼠,我们的队员正在那边清扫。” 乔巡点头,笑着对纱绪莉说: “不打扰你练习了。五茂先生,我们走吧。” “好的。乔先生,请跟我来。” 他们离开这边,从长廊向更深处走去。 纱绪莉站在后面的过道里,看着乔巡的背影。 她轻轻靠在柱子上,稍稍仰头。 大阪府分部……好厉害。不知道这位先生有多厉害,能一个人解决狗等级的污染事件吗? 纱绪莉发呆一会儿,回过神来,拍拍自己的脸,转身走向射箭场继续练习。 第4章 大雨骤来 在长廊的最深处,是一个略微封闭的独立院落。 围墙相较于传统的日式矮围墙高了不少,一棵像枇杷的大树从院子里长起来,繁密的枝丫探出墙头,在微风下摇曳。院舍左侧的栖霞台悬挂着两盏白灯笼,看上去有些旧了。 五茂俊介推开门走进院舍,对乔巡说: “乔先生,接下来七天您就暂时住在这里。” 乔巡微微一笑,轻声说: “不用那么客气。” 他看了看四周,问: “这种地方,看上去监管并不怎么严格,能起到隔离效果吗?一般来说,从海列下来的人都比较危险才是。这间院舍……怎么看都像是普通民房改的吧。” 五茂俊介摸着脖子,尴尬地笑了笑说: “馆山岸监队没什么经费的。这里平常的污染事件也不严重,所以千叶县分部没有在这里建设隔离设施。这间院舍也的确是民房改的。” 乔巡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就是机构基层的苦恼,事小且杂,搞建设没必要,就算上面批了项目,一般层层下来,也没剩多少资金了。 “乔先生,我就不送您了,里面生活用品齐全,基础用品都是一次性的。饭点的话,我们会为您准备合适的餐食。下午,千叶县的队员下来对您进行危险等级评估后,后续隔离措施也会相应改变。” 五茂俊介很客气。 乔巡和善地笑了笑,点头: “辛苦了。” “那,乔先生好好休息。” 五茂俊介说完,退出院舍,带上门离开了。 天赋“宰阴”从乔巡脚底弥漫出去,顺着地面、墙壁以及其他物品,丝丝缕缕爬满院舍房屋所有角落。 没有发现什么具备威胁的阴面后,他舒一口气走进木质的楼房。 五茂俊介离开后,按照原路返回,来到射箭场。 妹妹纱绪莉瞧着,立马放下弓箭,拽上毛巾,边擦汗边向着五茂俊介跑过来。 “俊介哥哥,请等一等!” “怎么了,纱绪莉?”五茂俊介驻足,望着脸红彤彤的纱绪莉。 纱绪莉跑到五茂俊介面前,双手压在膝盖上方,喘了喘气然后说: “那位先生为什么来到这里?” “那位先生是从海上列车下来的,按照千叶县分部的指令,他需要在这里隔离七天。” “海上列车?” 五茂俊介眼神充满向往。当然,并不是很想去到海上列车,而是他之前去千叶县分部接受评级考核的时候,听人说起过海上列车,那是一个非常危险,强者生存,弱者淘汰的残酷之地。 “海上列车很危险,那上面的乘客都非常厉害。所以乔先生要接受检测,确定了危险级别后,才能自由通行。” “这样啊。我感觉乔先生看上去不危险呢,声音轻轻的,眼神也很……唔。” 五茂俊介摇头,认真说: “纱绪莉,一个人的能力和性格是无法从外表上看出来的。虽然我也觉得乔先生很友好,但他毕竟是从海上列车那种危险地方来的人。那种地方的人,可没有一个是很普通的。” 纱绪莉张大眼睛看着五茂俊介。少女纤细的发丝贴在汗淋淋的额头,好奇地问: “那么,乔先生也很厉害咯?” 五茂俊介想了想说: “应该吧。毕竟是从海上列车下来的。” “他能一个人解决狗等级的污染事件吗?” 这有点超出五茂俊介的认知范围了。但看着妹妹诚挚认真的眼神,不好意思糊弄过去,认真想了想,一顿分析说: “狗等级的污染事件就是入阶,有特定进化路线的污染生物参与,还伴随着污染源。乔先生一个人的话,跟污染生物战斗……我觉得,或许可以,但还有污染源,对他来说应该也比较棘手吧,可能有队友的话会更好。” “好厉害!一个人就可以战斗!”纱绪莉两只手捏得紧紧的,眼神里充满了向往:“什么时候我也能那样就好了。” 五茂俊介笑着说: “纱绪莉很棒哦。乔先生还夸你很认真呢。” “真的吗!”纱绪莉眼睛瞪得大大的,下巴抬着。 “当然。不过纱绪莉也不要骄傲哦。” “肯定不会啦。” 五茂纱绪莉两只手食指指头搓捻着,笑着说。 “好了,纱绪莉,好好练习,我要去工作了。” 说完,他沿着屋檐下的长廊,朝前面的岸监队办事处走去。 五茂纱绪莉拢了拢射箭服,顺着过道的木缘坐了下来,两只脚稍稍悬空。脚下正对着一条排水渠,潺潺水流淌过。 她感觉有些热,就解开发带,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在冬日里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看着高高的天空,她心想,一定要努力,变得很强,保护大家不受到伤害。 想着想着,她别过头,看向过道长廊的尽头。 “海上列车……很厉害的乘客……” …… 乔巡穿着室内拖鞋,站在榻榻米上,头稍稍一望,立马就看到低低的天花板。用纸包起来的灯,照出柔和暖意的光。 这种日式的卧室,布置特别紧凑,没什么装饰物,看上去很素。地板上只铺着榻榻米和一些被褥,还有简易的梳妆台。 看上去不错,就是木头味儿比较重,还有天花板太低了。 乔巡比较喜欢宽敞高大的感觉。不过,入乡随俗嘛,没什么好挑剔的。 他走出卧室,来到二楼的露天阳台,两旁摆放着一些花盆,开放的不多,这个季节,大多数花都调了。院舍后面,是一个狗窝,空的。 很有生活气息,可以确信,的确是普通民房改过来的。 往远处看,可以瞧见岸监队办事处那边,工作人员慢条斯理地处理手上的事务,不急不忙,很清闲。 他想,难怪现在的人越来越不想下基层了,做的都是鸡皮蒜毛的小事,待遇也一般,连像样的训练场地和隔离设施都没有,往上看,晋升通道盖着浓浓的雾,几乎看不清前路如何。 不过,多想想也就觉得合理了,毕竟,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拿着普通的待遇,做着普通的事。 中午的时候,工作人员送来了一份午餐。 馆山市临海,海产资源比较丰富,午餐一条秋刀鱼,几个寿司和一样汤品。 口味比较清淡,做得还算用心,简单吃过饭后,乔巡坐在阳台上,琢磨起自己刚进阶的天赋“玩偶”。 “玩偶”作为替身类天赋,是需要先制作替身的。 乔巡从院舍里找来一些掉落的树枝,然后用枯叶、针线、泥土以及一些石子做了个简单的小熊。 看着成品。熊没个熊样,跟着猪啃过似的。 好丑!他自己都忍不住吐槽。 不过颜值不重要,实用就成。 他用“玩偶”提前在这个小熊里留下自己的生命痕迹,然后放在阳台上,人一跃而下到了院舍里。 “玩偶”发动! 他整个人立马感到极强的牵引力,好似有什么东西要把他拽入异世界。 眨眼间,他跟阳台上的小熊换了位置。 而原本的小熊,躺在院子里,已经塌掉了。 嗯,中规中矩,效果不错,相应的限制也比较大。 “乔先生,乔先生。” 院门忽然被敲响。五茂俊介的声音传进来。 “请进。” 五茂俊介推开远门,一眼就看到院子里垮掉的小熊。瞧着那跟本猪啃过,又踩了一脚的一滩不明物。他顿了顿,然后立马看着二楼阳台的乔巡说: “千叶县分部的检测队来了。请你跟我去前院接受检测。” “好的。” 乔巡迅速下了楼,跟着五茂俊介朝着前院走去。 五茂纱绪莉很刻苦,又在练习射箭。瞧见哥哥匆忙带着乔巡朝前院走去时,她立马想,会不会是千叶县分部的队员们来了。 她放下弓箭,擦了擦汗,远远跟在后面。 前院的外部管所里站着几个身穿制服的人,整体气质上,跟这里的工作人员有着比较明显的差别。 跟着乔巡一起下车的两个人已经在房间里了,千叶县分部检测队的人正在对他们进行危险评估。 五茂俊介和乔巡走进去。 五茂俊介上前鞠躬后说: “羽豆小姐,第三位乘客已经到了。” 被称为羽豆小姐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性,神情很严肃认真。她转身看向乔巡,稍稍鞠躬后说: “先生你好,我是羽豆茧,隶属于‘塔’日本分部千叶县控制所检测队,将对你进行危险综合评估,希望配合。” 乔巡点头。 按照流程,先核实了一遍身份。确定乔巡隶属于“塔”共和国分部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后,以羽豆茧为首的检测小队变得更有精神了。对于他们而来,像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那种地方,也是非常厉害的。 然后,先后对乔巡做了污染值、精神值的检测,心理与精神状态的评估。 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最终给乔巡评了一个“无风险”,可以就地隔离。 而另外两个人就有点问题了。 一个因为污染值过高被评为“中风险”,另一个因为心理状态过于异常,被评为“高风险”。 中风险需要去千叶县控制所隔离,高风险则要被带去日本分部中心了。 结果出来了,羽豆茧对乔巡说: “乔先生,你的评估是‘无风险’,按照规定可以就地隔离七天,之后每天提交基本监测数据,当然,你也可以随我们去千叶县控制所。在隔离期结束后,你如果需要继续在日本停留,可以在‘塔网’中申请工作证驻留,也可以到千叶县办特别临时出行证。如果你不打算在日本停留,我们将为你安排返国行程。你的决定是?” 乔巡礼貌一笑,说: “我暂时就在馆山市隔离吧。” 羽豆茧点头,“好的。” 说完,她麻利地将结果统计起来,然后对其他队员说: “请大家整理好数据资料,处理后续事宜,准备收队离开。” “是!” 一众队员迅速展现出馆山市岸监队无法比较的专业素养,迅速完成后续事宜,然后带着那两名乘客离开了。 送走检测队后,五茂俊介好奇问: “乔先生,为什么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呢?千叶县控制所的隔离条件更好,而且各种设施也更加完善。”他挠挠头,尴尬说:“你知道的,我们这里也就比乡下好一点。” “这里也很不错啊,比较清静。刚从列车下来的人,一般都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啊,为什么?” 乔巡目光遥远,看向远处被遮蔽住的海平线, “那是个吃人的地方。” “吃人……” 五茂俊介不寒而栗。 回到隔离的院舍后,乔巡继续折腾自己的“玩偶”替身。 一连捏了好几个丑陋不堪的小熊后,他深深谴责了自己的手工能力。 因为没有比较结实坚固的材料,这些小熊替身都是一次性消耗品。他倒是打算用其他成型的结实的东西代替,但是发现,不是他亲手做出来的,效果很差,容易出现失误。 究其原因嘛,那就是亲手做的包含了他的行为痕迹,更加准确。 晚上,一阵风吹来,忽然就下起了大雨。 也就这种沿海城市才会在冬天下这么大的雨了。 远方雾霭沉沉,雨丝如注。 雨水啪啪敲打院舍的每一个角落,一下子就让气候变凉了许多。 比较让乔巡无语的是,屋子漏雨。雨水从墙壁缝隙里渗出来,打湿了一片。 利用“宰阴”找到漏雨的地方后,好一阵修修补补后,才堵住了漏雨口。 他深刻感觉到,自己果然还差一个有工程性质的天赋啊。 战斗力再强,还是得顶着雨爬上楼顶修房子。 修完房子后,乔巡开始洗漱。 大半夜里,五茂俊介开车来到岸监队办事处,披着雨衣,匆匆忙忙来到乔巡的隔离院舍前敲响院门。 “乔先生,乔先生。” 亏得乔巡听觉敏感,才能在大雨中捕捉到五茂俊介的声音。 他打着伞走进院子给五茂俊介开门。 “怎么了?” “今天的雨好大。我来问问乔先生住的屋子有没有漏雨的地方?” 乔巡看了看房屋,耸耸肩说: “还好吧,没有。” 五茂俊介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这间屋子虽然打扫过,但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之前又许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有没有藏起来的漏雨的地方。” 乔巡问: “看你的样子,是还要去其他地方吗?” “嗯,雨太大了,我要去之前出现过污染生物的地方挨个巡视一遍,防止有意外滋生。” “这么辛苦吗。” 五茂俊介笑了笑, “不辛苦不辛苦,我挺喜欢做这些事的。” “那你注意安全。” “谢谢乔先生关心。那我先走了。” 说完,五茂俊介带上院门,又匆匆忙忙离开了。 乔巡心想,基层成员可真忙啊。 忙的又都是些小事杂事。 这种事让他去做,他觉得自己可能做不下来。倒不是说难,而是太消磨人的耐心和斗志了。 也许,只有像五茂俊介这样对这些事乐此不疲的人才能做得很好吧。这种人是值得佩服的。 第5章 神秘海怪 半夜的时候,雨渐渐小了,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停了。 雨后的馆山市很潮湿,即便是在室内,都能感到十分浓密的水甸甸的感觉,像走在清晨的雾气之中。 一大早,乔巡就听到不远处的射箭场传来咻咻的声音。 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六点过。 感觉得到五茂纱绪莉很努力,似乎学习以外的时间,大多投入在射箭练习当中。 乔巡洗漱完毕,走出院舍,沿着过道长廊向前走。昨夜的雨水似乎还有些积在房顶,点点滴滴地从屋檐瓦凹之间落下来,滴入水渠,发出叮咚的声响。水渠里淌着的水比较浑浊,看起来应该是顺道某个地方有泥沙被大雨冲垮了。 站在射箭场外面的过道里,乔巡看着纱绪莉。 他想了想,貌似自己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这个时间点正在赶路去学校。那时候是要上早自习的,一般七点开始。这边的学校,九点才上课。比较注重学业的,一般会早起趁着上课前,去赶补习班。或者打早工,更多的还在睡觉。 纱绪莉应该是那种更在意这种特殊目标的人。 射出一支箭矢,纱绪莉停下来休息,擦汗的时候,她注意到乔巡站在射箭场外面的过道里。 对于陌生人,纱绪莉应付起来并不是很擅长,但她事先知道乔巡是一个没那么可怕的人,而且,从千叶县过来的检测队也说了,他是“无风险”。她想着想着,出于基本的礼貌,克制了自己难为情的小情绪,将汗水擦得干干净净,收拾一下衣着,走了过去。 “乔先生,早上好。” 纱绪莉礼貌地鞠躬问好。 乔巡稍稍一笑,说: “你跟你哥哥都太客气了。” 在共和国,可是很少会瞧见这样鞠躬行礼问好的场面,当然,规规矩矩的客气毕竟是他们的面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乔先生是客人。” “客人吗……算了。”乔巡看了看湿漉漉的射箭场地问:“刚下过雨,你也要练习吗?” “嗯,日复一日才能精益求精。”纱绪莉认真地说。 乔巡看着远处的射箭靶子,上面插着一些箭矢。那些靶子是特制的,要不然很难承受得住携带着进化能量的箭矢。 “平时没有人教你吗?” 纱绪莉戳了戳下巴,眼睛向上看着,想了想说: “很多人教我。俊介哥哥,还有办事处里的前辈们。” “系统性的学习呢?” 纱绪莉头稍稍一歪,好奇问: “什么叫系统性的学习?” 乔巡看着纱绪莉好奇而又纯粹的眼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相较于那些大城市的进化者中心,馆山市实在太落后,这边的不管是配套设施,还是教训人才,都稀稀拉拉的,不成一个系统。跟他待过的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完全无法比较。 这让他想起大学去山村支教的时候。 跟教育资源一样,进化者资源在小地方与大地方之间,拉开了阶梯式的差距。 像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不仅有成体系的控制小队,还有各种高科技装备,甚至掌握着一支伴生军队。 他也清楚,即便是在共和国,甚至于联邦,也有很多像馆山市岸监队一样,微不足道的地方队伍。 乔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是什么时候走上这条路的?” “进化者吗?” “嗯。” 五茂纱绪莉端正地站着,认真说: “高中一年级下期的时候,也是一场大雨,应该比昨天的还要大吧。放学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被一阵大风从桥上吹下去了,虽然没有跌进海里,但还是晕倒了。俊介哥哥说,我发烧了三天,醒来后突然就有了不可思议的能力。” 乔巡心想,这姑娘跟她哥哥一样耿直,明明只是问了什么时候,她就把时间地点经过全说完了。 “没有害怕吗?” “害怕,但是俊介哥哥告诉我,从此以后,我比别人强,要学会去保护弱者了。所以,我不能害怕。” 我很强,所以我要保护别人……这种桥段,貌似在热血漫画里挺常见。 乔巡感觉眼前的少女在发光。 他这样的想法并不强烈,为了自己而变强。进化本身也是这种自私的道路。当然,他不会觉得纱绪莉有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人正是因为不尽相同,才能构筑出一个完整的社会。 “纱绪莉,你的想法很好。听你哥哥说,你平时非常努力。不过,有时候,努力要找对方向。” “方向?”纱绪莉茫然地看着乔巡。 乔巡指着远处那几个靶子问: “你平时练习射箭,每一次拉弓,是为了实现什么目的呢?” “把箭射中靶子。” “对于一般的射箭来说,是这样的。但纱绪莉,你是个进化者,你的每一次练习应该是锻炼你的天赋能力,而不是你的射箭技术。我刚刚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发现你每一次射箭,似乎重心都不在如何运用以及强化你的能力,而在箭矢的准心上。” 纱绪莉抿了抿嘴,看着远处的靶子。她认真思考着乔巡说的话。潮湿的空气让她的头发看起来湿漉漉的,不过很整齐,感觉得到平时比较注重基本的整洁。 “天赋能力……但我只会射箭。” “离开了弓箭,你还能发挥你的天赋能力吗?” 纱绪莉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纱绪莉低落的神情,乔巡好似看到一个平时很用功很用功,但成绩就是上不去的学生。 “纱绪莉,对抗系天赋下,精准类别的天赋,是基于一个人的感官而言,通过身体能量增强感官的作用,对周围事物的感知与变化做到精准无误的锁定判别,并在攻击行为中造成更具压迫性的攻势。射箭只是发挥这种能力的一个方式。” 纱绪莉看着乔巡,轻声问: “我该怎么做?” “闭上眼睛,忘记你的双手,不要想弓箭与箭矢。你感受一下脚下水渠里的流水,用你的耳朵去判断锁定流水的流动痕迹。” 纱绪莉闭上眼,渐渐平复呼吸。 水渠里的流水哗哗而过。水流声如看不见的手指,从她脑袋里掠过。 轻触轻点。她锁定一滴从屋檐瓦凹里滴下来的屋檐水。水滴汇入水渠,相互交融,向远处流去。 “感受到了吗?” 乔巡看着纱绪莉。少女纤细的脖子微微有些绷紧。 “感……感受到了。” “有一片落叶,将在你身周落下来,你闭着眼,试一试能不能把它接住。” 乔巡随手从过道里捡起一片树叶,随意扔了一个方向。 落叶在空气中荡漾摩擦,发出十分轻微的声音。纱绪莉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声音在变化,变化的轨迹能体现出落叶的轨迹。 她循着那样的轨迹,伸出手。 落叶落在她手掌上的时候,她惊喜地叫了出来: “接到了!” 乔巡稍稍一顿。他发现,纱绪莉很有天赋啊,一点就通。大概只是因为缺乏系统性的学习,所以一直找不到真正该努力的方向。 纱绪莉睁开眼,激动地看着乔巡: “乔先生,我接到了!叶子,你看,是叶子!” 她把那片树叶捏在手里展示给乔巡看。 乔巡笑声夸奖: “很厉害。” 纱绪莉诚挚地鞠躬,然后说: “非常感谢乔先生的指导。” “不用客气。纱绪莉,进化者的训练,不是日复一日的传统努力,是变革性,且方向性的。就像进化本身,是不断撇去弱势,适应环境变化的一个过程。你要试着去改变才行。”乔巡说:“这几天我在这边,你有问题的话,可以问我。” 他想,隔离期间,总是没什么事做的,如果能指导指导一个勤奋努力但是方向错了的“同事”,兴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纱绪莉再次鞠躬感谢。 乔巡作为土生土长的共和国人,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规规矩矩的客气,简单说了句“不客气”,就打算离开。 脚步刚迈开,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从外面岸监队办事处传来的。 声音里夹杂着惊奇与紧张。 “发生什么事了吗?” 纱绪莉摇摇头。 乔巡朝着前院走去。纱绪莉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隔离要求里,只是说了不可以离开岸监队,并没有说只能待在院舍里。 一到前院,刚跨过绿化园,立马就闻到一股十分恶劣的咸腥味儿,介乎于腐烂与排泄物之间的那种气味儿。 还没靠近,就听到五茂俊介的声音: “大家小心,不要随意靠近。” 乔巡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防治室里,五茂俊介和另外三个人穿着沉重的防疫服,抬着一个加大号的担架。 担架上,是一个不明生物,斜躺着。 整体呈现一种类似于枯掉的青苔的灰绿色,覆盖着层叠褶皱的肚皮在防治室灯光下显出病态的白色。背脊是从肉里面长出来的尖锐脊骨,像锋利的短剑。身形有着模糊的灵长类形态,但双脚巨大的透明的蹼似乎又在说明它的两栖特性。头部像没有胡须的鲶鱼,宽大而短小,几乎要鼓出来的眼球没有一点光泽,似乎已经失去活性很久了。 这让乔巡想起在知冬市见过的鲵人。但又显现出完全不同的感觉……一种存在类别的感觉。 纱绪莉感到惊奇,眼睛张得大大的。她趴在防治室外面的窗口,专注地看着。 五茂俊介在里面安置好这怪物后,出了防治室,然后将防治室封锁起来。 “俊介哥哥,那是什么?”纱绪莉好奇问。 五茂俊介看到乔巡和纱绪莉,摘下防疫服头套。他整个人汗淋淋的,而且看上去很疲惫。 “我跟秀英他们三个昨晚在北亭下海湾发现的。一道大浪把它卷到了沙滩上,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没有任何活性,为了避免造成污染,我们把它给带了回来。过后,再向千叶县控制所报告。” “从海里上来的?”乔巡问。 “应该是。乔先生知道那是什么吗?” 透过细小的窗口,乔巡看了看防治室里被控制起来的怪物尸体。 刚开始看到怪物具有灵长目结构时,他以为是畸变种,但反馈出来的形态构造,以及那种气味儿,是原生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海洋作为地球上人类探究得最少的地方,潜藏着许多未知的事物,海怪、湖怪一类的幻想生物,本身就源自人类的海洋或者水域未知一面的探究欲望。尤其是在近半个世纪以来,进化者世界逐步开启后,海洋愈发“张扬”地显现着它常人无法理解的一面。 乔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五茂俊介,而是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防疫服上沾染的浊绿色痕迹。 这吓到了五茂俊介,他惊声说: “很危险,乔先生!” “没事。” 一点浊绿色的液体附着在乔巡手指间。 “暴食”开始运转。 消化认知随后到来。 【神秘生物:边缘态深潜者(原生种)】 【信仰:沉睡之神】 【分布地:深潜者城市】 【特性:永生、虔诚、无知】 【在大海中迷失航向,对于它们而言,是无法接受的傲慢,但如果坠落大陆,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没有进阶路线,没有天赋,没有图腾。 只有信仰。 乔巡觉得很神奇。即便是像蓝血软壳蚌那样的存在,也有着图腾和天赋。 当然,他注意到,这只怪物,并非是污染生物,而是神秘生物。 也就是说,它自诞生起,就是另一个种族,而非后天因为源金属污染变异进化而来。 五茂俊介看到乔巡有些出神,担心地问: “乔先生,你还好吗?” 乔巡摇摇头,“我没事。这个怪物,可能不是我们传统认识里的污染生物。” “啊?” 五茂俊介很难理解,都长这样了,还不是污染生物? “这是原生生物。一个尚不被我们所熟知的种族。”乔巡说着又问:“发现它的时候,周围还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五茂俊介卖力地想了想,苦恼地说: “晚上海边风浪很大,又下着大雨,到处都很黑,实在是没有看到其他特别之处,抱歉。” “不用抱歉,五茂先生。这种生物我们并不了解,你们一定小心对待。” “非常感谢乔先生的指导。” 乔巡摇摇头,又透过窗口看了看里面的怪物。他心里念叨,希望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不然,对馆山市岸监队来说可能是一场灾难。 馆山市岸监队的水平他是看在眼里的,加上五茂俊介一共才三个眷族阶的进化者。 又没有什么装备,碰到危险的生物,很难以应付。 五茂俊介迅速将这次的情况拟成一份报告,上交到千叶县控制所了,然后开始等待结果。 他们离开后不久,防治室里,侧躺在束缚台上的边缘态深潜者腹部闪烁起十分微弱的绿色光芒。 绿光似乎传递着一种信息,经由空气,朝着不远处的大海而去。 大雨过后的海,暴躁而深邃。 海面下,无言的幽咽声激荡着。 第6章 深夜里的袭击 中午的时候,千叶县控制所给馆山市岸监队发来指令,因为五茂俊介在报告里提到,该生物已无活性,所以让他们尝试用清理污染生物尸体的办法进行清理。 刚看到这样的指令的时候,乔巡觉得挺离谱的,居然就给这么个办法。 但听五茂俊介详细说明了情况后就释然了。 千叶县共有三十七个市,六个区,十七个町、村。 每一个行政规划区都有岸监队,甚至一些比较大的地方有多个岸监队。还有边防线也驻扎着不少的队伍,几乎每一天,县总控制所都会收到各种各样的污染事件报告。但事实上,大部分的报告里的污染事件都能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清理。 这里提到的清理就是指将污染生物用溶解剂直接溶解。 乔巡也是相当能够理解的,这种操作在全球各地都非常常见。五茂俊介在他的提醒下,重新拟了一份报告,并详细说明了,捡到的怪物尸体可能并非是污染生物,而是原生的神秘生物。 当然,像这样的报告上去后,会经过一定的时间审核,才会下派控制小队。 毕竟,现在世界各地的进化者都不够用,很多控制小队都是轮轴转到处跑的。 这也没什么办法。污染事件的出现频率可比进化者的诞生频率高太多了。所以,才会有“塔”预备成员这个说法。因为进化者实在是不够用。 为了保险起见,在五茂俊介的要求下,馆山市岸监队对放置边缘态深潜者尸体的防治室进行了额外的加固,里外各搭建了一层防御板——约莫3cm厚的钢板。 在乔巡看来,很寒酸。 但这已经是馆山市岸监队最好的防御措施了。 看到这样的情况,乔巡只能说,世界的参差还是太大了。像七三兵工厂那样的地方,已经可以生产非常先进的武器了,而馆山市这种小地方,还在为怎么把一具尸体关起来而发愁。 他相信,要是在知冬市,这玩意儿会被关到别人碰都碰不到的程度。 在晚上的时候,千叶县总部控制所才来消息,说后天会有一支控制小队从隔壁富津路过馆山市,能够处理这边的情况。 乔巡心想,也许原生的神秘生物,对千叶县总部控制所而言,并不是一个熟悉的概念的吧,不然怎么也不至于把这当一起“比较可疑”的污染事件。 当然,他犯不着操心别国的这些统筹安排。 五茂俊介这个对工作很热心上进的人,倒是特别在意这件事,打算寸步不离地守在岸监队办事处,也不回家了,打算等到控制小队来把这怪物尸体带走了再回家。 夜里,馆山市岸监队办事处除了站岗的安保外,就只有乔巡和五茂俊介。 五茂俊介守在防治室旁边的监控室里,时时刻刻盯着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乔巡则在隔离院舍里继续鼓捣自己的“玩偶”娃娃,非得鼓捣出个好看又耐用的来。 晚上八点过的样子,又下起了大雨。 雨水啪啪敲打建筑,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湿意。 待在房间里的乔巡,坐在榻榻米上,坐着坐着都感觉自己头发有些发潮。 他有些疑惑,就算馆山市临海,也不至于这么潮啊。待在房间里头发都能发潮…… 这样的潮意越来越重,到后面,他都感觉有人在拿水枪滋自己了。 不对劲儿。 下再大的雨,也不该是这种情况才对。何况,又没有雨从外面飘进来。 他穿上一身雨衣,下了楼,走出院门后,浓重的潮意扑面而来,还略带一丝粘稠。 过道长廊外,屋檐瓦凹的屋檐水像管道破了一样,疯狂倾泻。 大雨激起的水雾让能见度变得非常低。他快速从过道长廊走出去,穿越绿化园到了前院的办事处。 四周黑漆漆的,到处都瞧不到一点人影。 他开了开旁边的灯,没有反应。貌似在他出来的短暂时间里,停电了。 倾泻的暴雨很快超出排水渠的负荷,漫出的浑浊雨水涌进办事处大厅下面的浅凹。 “五茂先生!”乔巡站在办事处大厅里叫了一声。 大雨啪啪作响,掩盖了他的声音。 他合身于黑暗,沿着大厅墙壁缓缓向前。 按照方位看,前面左拐的第四个房间就是防治室,再向前一点就是五茂俊介在的监控室。 雨水漫了上来,将过道完全淹住了,乔巡不得不用“天赋宁恩”冻出一条路来。 他单手抵在墙壁上,冰晶顺着他的手掌向下蔓延,碰到水后,迅速冻结出一条能容一人通过的冰道。 压低身体,缓缓向前。 还没靠近防治室,他一眼就看到,防治室外面的钢板被完全掀起,并且被像卷煎饼一样卷了起来。沉重的防盗门更是被完全拔掉了,两旁的墙壁破开了大口。 这显然不是里面的边缘态深潜者逃了出去,因为破口是从外向里面延展的。 有东西掀起了钢板,然后强行破了门。 近了一看,果不其然,里面的束缚台上空空如也。甚至束缚台都被掰断成了两截。 是它的同伴?还是另有其人? 暂时顾不上那么多,乔巡赶紧到防治室前面的监控室去。 监控室的大门也被暴力掀开了,里面被水淹得能没过半截小腿。 五茂俊介躺在角落里,整个人上半身从左边肩膀到右胯部,被完全撕开了。肋骨和胸骨完全破开一道大口,断开的骨头呈放射状向外突出,让人完全无法猜测,他是怎么受到这样的伤害的。 腹部的缺口太大,以至于一些nei脏都流了出来。 乔巡赶紧冲过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用手把他的nei脏塞进腹腔。然后左右上下检查胸腔是如何受伤的。骨头成向外的放射状破口,力量应该是从里面向外。 那这绝非是简单的蛮力伤害。 确定了主要的伤口后,乔巡迅速用“宰阴”搭配“枯木逢春”给五茂俊介治疗。 “宰阴”负责查找内部伤口,“枯木逢春”则是重建血管通道、肌肉组织以及神经通道。外面掀开的骨头没办法,只好先给他压进去。为了防止他出现神经性休克,提前给他上了一个“疼痛免疫”。 然后,乔巡很快发现,以五茂俊介的伤势,单单“枯木逢春”根本无法堵住。 他没有犹豫,迅速使用“贪婪”,强化“枯木逢春”的效果。原本的“枯木逢春”是治愈,即治疗加愈合,在他手里有额外的精神增益效果。 经过“贪婪”加持,多出了一样额外效果,修补。 有了修补的效果,五茂俊介胸腔这道大破口渐渐闭合,几乎要坏死的心脏也苟住了最后一口气。 当然,即便是这样了,五茂俊介的伤势也仅仅是从生死关到了重伤垂危的地步。 如果没有乔巡及时出现,他的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果。毕竟整个人上半身几乎被撕开了。 乔巡用尽各种手段,吊着他最后一口气,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持续性治疗,才让他的身体勉强恢复正常运转,心脏能够自主泵血了。 但因为先前损失血液实在太多,乔巡用身体能量帮他维持器官的能量需求,不至于衰竭。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将监控室都淹了快半人高了。 乔巡带着五茂俊介残破的身体,用“宁恩”开出一条冰路来,到办事处的二楼。 最终,经过长达四个小时的抢救,乔巡累得精疲力竭的情况下,终于把五茂俊介给吊住了。 但五茂俊介因为失血太过,还在昏迷状态,他整个人像瘦了几十公斤一样,差不多只剩下皮包骨了。大部分的脂肪都被乔巡用来为他的器官提供持续性的能量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不然以他的伤势,只有死路一条。 五茂俊介的死亡威胁暂时解除了,但周围的环境威胁还没有解除。 毫无疑问,这绝非一件普通的暴力袭击事件。 乔巡将五茂俊介安置好,一个人回到一楼。 外面水汪汪一片,大雨溅起的水雾又让能见度非常低。 他靠着记忆周围的环境分布,找到了离开岸监队办事处的路。凝结出冰冻之路,小心翼翼前进。 到了外面,他发现门口的安保也遭到了袭击。 两个安保的身体都被撕成了两半,胸骨和肋骨外翻,跟五茂俊介的表现一样。 是同一个,或者说同一种袭击者。 没有吕仙仪的“晦明”帮助,乔巡很难以在如此大的雨中,寻找到袭击者残留气息。 基本确定了周围没有明显的异常现象后,他照着原路返回了。 这么恶劣的天气,完全没有必要继续冒险了。 更何况,现在都不知道袭击者到底是人是鬼。具体的,还是要等到五茂俊介醒来才能知道。 回到安置五茂俊介的地方后,看着他颓靡虚弱的样子。 乔巡知道,缺血太多的他现在急需能量的补充。这靠“枯木逢春”已经没有用了,得住icu才行。 人都救回来一半了,总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死掉。 对于五茂俊介这个热情友好的青年,乔巡还是有一定好感,而且人家对他照顾得十分周到,因为岸监队小食堂没有中餐,特意在饭店到外面的中餐厅去帮他买。 不说什么投李报桃的话,能帮一下还是得帮的。 而且,估计也只有五茂俊介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没有多纠结,乔巡背着五茂俊介朝着附近的医院赶去。 路上的积水完全无法行车,只得步行赶路。 踩着“宁恩”制造的冰路,乔巡从岸监队办事处迅速赶到不远处的馆山病院。 医院因为大雨的缘故,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淹没,但好在有自己独立的发电系统,还亮着灯。 靠近了以后,乔巡放弃冰路,淌着水进了医院。 迅速把五茂俊介带到急症科,值班的医生护士了解了情况后,赶忙对他进行了紧急治疗。 一个小时后,经过基本的流程后,他被转入了icu。 乔巡坐在外面等候着。因为岸监队不远处就是警察局,而且这件事也不是警察局能够处理的,所以他没有报警,一切要等到明天才行。 他开始复盘今晚发生的事。做完一件事后,迅速复盘是他自工作起就保留下来的习惯。 袭击者的目的比较直接,就是冲着那具边缘态深潜者尸体而来,到底是不是尸体还难说。虽然的确没有感觉到生命体征,但也许不是同一个物种,并不了解具体的死亡表现。 袭击者存在三种可能,第一,是那个边缘态深潜者的同伴;第二,是其他污染生物;第三,是其他非编制进化者。 袭击者的攻击手段并非单纯的暴力,能将五茂俊介那么大创口从胸腔内部掀开,可不是一般的暴力袭击能做到的。 然后就是可疑的大雨。 这场大雨绝非是正常的气候表现。岸监队办事处如此浓重的潮意,几乎到粘稠的地步了,是再大的雨都做不到的。那种粘稠感,或者说单单的胶质感,更像是漂浮物非常密集的深海。 边缘态深潜者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来自深海。 这么一看,第一种可能性就比较大了。 从当时五茂俊介,以及那两位已经死亡的安保的位置看,应该是毫无征兆就遭到了袭击。 袭击者可能在黑夜或者大雨中很难以被发现。五茂俊介好歹是眷族阶的进化者,而且按照“塔”的分类,他还是一个哨兵,如果不是袭击者潜行能力很强大,不至于毫无反抗就倒下了。 乔巡仔细推敲了一遍细节,更加确信第一种可能。 无法再思考更多后,一股倦意涌上来。之前为了把五茂俊介从奈何桥拉回来,耗费了太多心神,即便是在角斗场里打几十场擂台都没有这么累过。 没再多想,他环抱着胸膛,坐在icu病房外面大厅的椅子上开始休息。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一个护士叫醒了他,说五茂俊介脱离了危险,已经转到了疗养病房。 护士带着乔巡来到病房。 医生在病房里观察着五茂俊介的情况。 五茂俊介躺在床上,旁边吊着一袋营养液。他整个人面色苍白,的的确确是瘦了一整圈,眼眶都下陷了。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医生问。 乔巡说:“是朋友。” “我们对病人进行了全身检查,发现他身体里的肌肉组织、骨骼、动脉、静脉以及神经,存在着大量的创伤,大部分内脏都几乎要失去活性衰竭了,几乎每一个创伤都能让他死亡。但令人惊奇,他身体创伤维持得非常好,而且自我修复速度极快。” 医生感到惊奇,眼睛稍稍张大,语气略微亢奋。 乔巡说:“他体质一直很好。” “他是怎么受到这种伤害的?” “从高出摔了下来。” “真的吗?” 医生表示疑惑。当然,因为五茂俊介现在并没有什么大碍,也没有理由盘根问底。 在不耽误医疗进程下,病人是有权维护隐私的。 外面的雨在半夜的时候就已经停了。急来急走。 馆山市作为沿海城市,排水效率很高,雨停后六个小时,路面积水就已经浅了很多,已经可以通车,并且电也来了。 现在,只需要等五茂俊介醒过来,然后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章 时刻做好准备,去面对生离死别 凌晨五点半的时候,五茂纱绪莉准时醒来。她马上下床,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雨已经停了,但路面上还是有比较明显的积水,路政人员、消防员以及一些环卫工人正在清理积水,收整被大水冲出来的垃圾。 她立马拿起手机,给哥哥五茂俊介打电话。 语音播报,对方已关机。 纱绪莉有些担心,昨天晚上刚下起大雨的时候,她就打了电话。但因为雨太大了,信号不是很好,一直都没打通。 学校已经通知了,因为雨太大,校园部分地方出现积水,为了避免出现危险,今天不用上学,具体上学时间等待后续通知。 纱绪莉穿好衣服,迅速洗漱完毕,穿上雨鞋,带上雨衣雨伞,打算出门。 刚到一楼,就被母亲叫住了。 “纱绪莉,你去哪儿?” 纱绪莉含糊地说:“我去给哥哥送东西。” “什么东西啊,让你爸爸待会儿开车去送呗。” “哥哥着急要,老爸太累了,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 说完,纱绪莉一溜烟地就冲了出去。 “纱绪莉!” 刚一出门,立马就淌了一身水,还好穿着雨衣。 纱绪莉马不停蹄地朝馆山市岸监队办事处赶过去。 这个时间里,居民区路上基本没什么人,毕竟还早,而且积水这么严重,说不好哪些地方有暗流。 纱绪莉一路小跑,也不管什么积水了,半个小时后,她来到馆山市岸监队外面。 刚到,立马就看到周围被拉起了警戒线,好多警察在警戒线里面侦查记录着什么,岸监队的一些队员也各个都神情严肃,到处寻找着什么,还有救护车停在前院的门卫处。 发生什么事了? 纱绪莉莫名紧张起来,怎么没看到俊介哥哥呢? 她走了过去。这边的警察和岸监队队员基本都认识她,没有拦。 纱绪莉进了警戒线后,朝安保岗哨的小屋看去。整个小屋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几乎要从中间横断了,一些血痕眩目地在墙壁、桌子和玻璃上张扬着。 “纱绪莉!”岸监队队员古寺健太郎在不远处呼喊。 纱绪莉赶紧跑过去,“古寺前辈。” “你有你哥哥的消息吗?” 纱绪莉愣了愣,反问: “古寺前辈不知道吗?” 古寺健太郎一脸焦急,“出意外了,岸监队昨晚遭到了未知袭击,站岗的波多和野郎都已经牺牲了。目前没找到俊介在哪儿,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情况。” 纱绪莉顿时感觉心被什么揪住了,冷风一吹,嘴唇就开始发抖。她脖子绷紧,支支吾吾地说: “哥哥他,哥哥他……他不会……” 古寺健太郎连忙安抚: “纱绪莉,先不要太慌张,现在还没找到你哥哥。说不定他躲避了危险。” “他!他的电话打不通啊。” “我们找到了他的手机,但是被水泡了一晚上,已经无法使用了。”古寺健太郎压了压纱绪莉的肩膀,“纱绪莉,你好好想一想,昨晚俊介有没有交代你什么?” 纱绪莉双手按住侧额,拼命回想昨天晚上自己离开岸监队办事处的时候哥哥的交代。 俊介哥哥只让自己告诉爸妈他晚上不回去,还有……好好吃饭,不要挑食。 她眼眶发红,嗓音发颤,“没有,什么都没有了。”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那位乔先生呢?昨晚岸监队应该还有他的。” “那位先生也不见了。” “监控呢?”纱绪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问。 “昨晚停电了,监控也没留下什么。纱绪莉,你先不要太着急,我们已经通知了千叶县分部控制所这边的情况。这一起袭击,应该不会是普通的暴徒袭击。而且,警察已经开始搜寻周边了,肯定能找到你的哥哥的。” 说完,古寺健太郎投入到其他工作里去了。 纱绪莉抱着双臂,紧张、担忧与寒冷让她瑟瑟发抖。 她呆了一会儿后,回过神来,自己不能干等着,必须做点什么。 她快步朝后院跑去,穿过绿化园,越过过道长廊,冲进乔巡的隔离院舍。里面空空如也,进屋一看,看到乔巡的衣服还挂在墙壁的衣架上。 她想起哥哥对自己说,从海上列车上下来的客人都是很厉害的,而且很危险。 纱绪莉捂着头,脑子里乱作一片。她把各种坏的好的猜想都过了一个遍,也没有什么头绪。 正不知所措,手机忽然响了。 未知号码。 她赶忙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乔巡的声音。 “喂,是纱绪莉吗?” “乔先生!”纱绪莉抓住了救命稻草,悲戚地呼喊,“出意外了!” 乔巡立马说:“纱绪莉,不要急,听我好好说。你哥哥现在在馆山病院住院楼四楼412病室,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我没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从你哥哥的怀表里找到了你和你父母的联系方式,就先打给你了。” 听到哥哥没事,纱绪莉紧张到无以复加的心终于稳定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 “纱绪莉,现在,你立马告诉岸监队其他队员,过来几个人记录好这边的情况。” “好的,好的!” 纱绪莉挂断电话,立马又快跑到前院,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古寺健太郎。 然后古寺健太郎带上她和其他几个队员,开车往馆山病院去了。 病房里,乔巡手里拿着五茂俊介的全家福照片,照片背后就是联系方式。也许,五茂俊介成为岸监队队员后,想过自己出现意外的情况,准备好了紧急联系方式。 他看了看全家福上欢笑着的四人,稍稍呆了一会儿,然后将其塞进怀表里,然后放在五茂俊介的枕头旁边。 十几分钟后,古寺健太郎带着纱绪莉和其他几个人来到病房。 纱绪莉进了病房,立马激动地站到病床前。 “俊介哥哥,俊介哥哥。” 五茂俊介还在无意识状态,躺在病床上没有反应,但呼吸是平稳的,而且看上去也没有非常可怕的外伤。 乔巡在旁边说: “纱绪莉,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太着急,医生已经说了,没什么危险。” 纱绪莉皱着眉,眼眶发红,轻轻嗯了一声。稍后,她才反应过来,立马冲着乔巡不停鞠躬。 “乔先生,谢谢你。” 乔巡摇摇头,然后转身对古寺健太郎说: “我口述一下昨晚的情况吧。” 古寺健太郎稍稍一顿。有些没回过神来。 乔巡有些无奈,心想,这馆山市岸监队的确是很不专业啊。 古寺健太郎反应过来后,立马着手开始记录。 乔巡将昨晚自己从下大雨开始,到送五茂俊介到医院的全经过说了一遍。当然,他没有说明是如何把五茂俊介从死亡之门拉回来的,只是说看到五茂俊介受伤倒在地上,赶忙把他送到医院了。 然后乔巡提醒古寺健太郎沿着附近沿海地区,尤其是发现边缘态深潜者那个地方,好好搜寻一遍,找找有没有什么异常现象。 他们都知道乔巡是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的队员,很专业,没有多怀疑什么,立马组织人手照办。 古寺健太郎带人离开后,乔巡转身看着纱绪莉问: “纱绪莉,要通知你们的父母吗?” 纱绪莉眼眶还有些红,但没有泪痕。她抿着嘴想了想说: “等俊介哥哥醒来再说吧。父母并不知道俊杰哥哥的工作,以为他是一个特殊工种的警察。如果他们知道了俊杰哥哥的工作,肯定不会让他做的。” “那好吧。” “感谢乔先生救了俊介哥哥。” 乔巡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纱绪莉看着五茂俊介虚弱的脸色,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问: “乔先生,是因为昨天带回来的那个怪物的缘故吗?” “目前猜测,很大几率是。” “那怪物到底是什么?”纱绪莉咬着牙。 “你要报仇?”乔巡古怪地看着纱绪莉。 纱绪莉摇摇头说: “哥哥都无法对付,我肯定更不可以。不过,我想要更加了解。未知的东西,最可怕。” “觉悟很不错。”乔巡想了想说:“那东西是生活在深海的神秘生物,并不是你们常见到的普通污染生物。纱绪莉,你有这样的想法很不错,但世界本身藏着太多的秘密,不能希冀一下子了解一样存在。” 纱绪莉蹙着眉,神情忧伤清怨, “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吗?” “嗯,很多很多的危险,比这样更加可怕的危险,每天都在世界各地上演。这已经不是我们以前所认识的和平世界了,一场全球性的战争正在上演。馆山市比起那些危险的地方,和平安全太多了。可即便如此,巨大的危险也可能随时随地在这里降临。” 纱绪莉两只手垂在大腿上,微微捏紧。 “纱绪莉,如果你真的决心走上这条路。或许,要时刻做好与朋友、队员、你的哥哥生离死别的准备。” 纱绪莉肩膀抖了抖,一口气吐出来,整个人都好似泄了力。 说来说去,她到底只是个高中生,十五六岁的年纪。在以前,这远不到谈生离死别的时候,但是现在,她是预备队员,她的哥哥是正式队员,应该做好这样的准备。 乔巡不会用虚假的安慰去麻痹她的认识,将事情真实与客观地摆在她面前就行。 他能理解,这件事对纱绪莉而来肯定是很大的一个挑战。没有再多说什么,让她自己好好消化。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伴随着一阵咳嗽,五茂俊介终于醒来过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塞满了沙子,沙沙作响。 迷糊地睁开眼。 白色天花板、妹妹纱绪莉担忧的神情以及乔先生平淡的样子,渐渐在他脑海里构筑起基础的认知。 发生了什么……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对了,昨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被袭击了,然后…… “俊介哥哥,你还好吗?”纱绪莉紧张地问。 五茂俊介想要坐起来,但浑身无力,遂作罢。他嗓子干干的,乔巡递水过去,喝了一口后,才感觉好上一些。 “纱绪莉,不要担心,我很好。” 乔巡站在旁边问: “五茂先生,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吗?” 五茂俊介瞳孔缩了缩,急切地问: “岸监队被袭击了!那个怪物的尸体,怎么样了?” 乔巡摇头说: “被抢走了。” “其他人呢?” “两位站岗的安保,被袭击,当场死亡。你,当时也被袭击了,情况很不妙,我把你带到医院来了。” 五茂俊介张着嘴,看上去有点难以接受。缓了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苦笑着说: “感谢乔先生。” “不用客气。昨晚,发生了什么?” “当时我正在一边写报告,一边看防治室的监控。然后,突然下起了大雨,很急很快,立马就把外面的排水渠灌满了。我开门,打算去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地方门窗没关好。但刚打开监控室的大门,一团形状很扭曲的黑影就冲到了我面前。我什么都没看到,只感觉整个人被很大的力量冲击到了,撞在监控室的角落墙壁上……昏迷前,我依稀看到我整个人胸腔被掀开了。” 他说到这儿,连忙揭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没有明显的伤痕。他有些迷惑, “怎么一点事都没有,感觉……很奇怪呢?” 乔巡看着他。 五茂俊介问: “是乔先生帮了我吗?” 乔巡点点头,没有详细说。 五茂俊介咽了咽口水。天啊,什么样的能力才能做到那种地步啊……明明胸膛都被完全掀开了……他听说过治愈系天赋,但从来没有真正见过。想,也许乔先生有那样的能力。 “太感谢您了,如果不是您的话,我肯定已经死了。” “不用太客气,五茂先生。只是很遗憾,救了你后,没有余力帮助另外两个人。” 五茂俊介有些神伤。 岸监队不大,他跟每个人的关系都不错。知道两位安保牺牲了后,免不了伤心难过。 之后,乔巡又说了说防治室那只边缘态深潜者的情况。 五茂俊介一听,立马就要出院去现场看看。 乔巡一把将他压住, “五茂先生,如果你还想以后继续在岸监队工作,处理各种污染事件,现在最好好好休息,不要给身体留下隐患。” “可是,队里——” “你放心,其他队员已经通知了千叶县分部,很快就会有控制小队过来接手。五茂先生,这件事,以你现在的状态,也应付不了。”乔巡说话没有太温柔,直白地表示馆山市岸监队根本无法处理这件事。 五茂俊介最终被说服,一脸歉意地说: “对不起,乔先生,让您度过了不好的隔离期。” 乔巡摇头,“这样的事,在海列上,天天都在发生。” 纱绪莉抬头看了看乔巡。 他神情平静,目光遥远。 纱绪莉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太久了,赶忙撇过头,然后问: “俊介哥哥,爸爸妈妈那边要怎么交代?” 五茂俊介立马说: “千万别告诉他们!就说我这段时间有很忙的工作,回不去。” “这……好吧。” “麻烦你了,纱绪莉。” “没关系。” 乔巡吐出口气,说: “我先回岸监队,有事的话再联系。”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室。 纱绪莉顿了顿,追了出去。 “乔先生!乔先生!” 乔巡停下来问: “有什么事吗纱绪莉?” 纱绪莉恭恭敬敬地鞠躬说: “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请务必告诉我,我一定竭尽全力。” 看着纱绪莉这副表情,乔巡知道,不给她说点什么,她也许会觉得难以表达感激之情。他想了想,笑着说: “那好,你照顾五茂先生的同时,不要忘记练习天赋。希望再见到你时,你能给我惊喜。” “啊?” “加油,纱绪莉。” 说完,乔巡转身大步离开。 纱绪莉迷茫地看着乔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算什么需要啊…… 乔先生,还真是个……特别的人。 第8章 神明雕像——照见神 馆山市岸监队这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千叶县分部控制所没再当成简单的污染事件处理,立马派遣了控制小队前来。 下午两点的时候,一支四人控制小队抵达馆山市岸监队。 他们第一时间收集情报资料,对岸监队所有人进行了口供记录,包括乔巡这位处在隔离期的“同事”。 由于乔巡还挂着“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队员”的牌子,控制小队的人对他提供的情报更加上心。 经过详细的复盘和分析后,控制小队认为这件事的根源可能是,那具边缘态深潜者的尸体,他们眼里的异常怪物的同伴前来拯救,导致了这场非自然袭击。 随后,控制小队展现出专业的素养,队里的向导和哨兵开始溯源自岸监队办事处开始的污染痕迹。 但是,让他们感到疑惑的是,没有污染痕迹。 按理来说,污染痕迹是符文之力在环境中的表现,这不同于一般的气味儿、血迹等等,会被大雨冲散,不经过处理的话,能在环境中长时间保留。 关键在于,被袭击致死的两位安保,浑身上下也没有一丁点的污染痕迹。 如果不是死状太过离谱,绝不会让人以为就是普通的暴力事件。 没有污染痕迹,无法溯源后,控制小队只能跟据线索,在发现怪物尸体的海滩进行排查。 但结果同样,依旧没有找到这起案件的污染痕迹。 处理了这么多的污染事件,控制小队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有些不知从何下手。一整天过去了,毫无眉目。 控制小队的职责是“发现”、“控制”、“清理”。 被拦在第一步的他们,不得不选择在馆山市停留,观察后续情况。 乔巡清楚,出发点就错误的他们,是很难得到具体的结果的。他们把这件事当成污染事件处理,重心在污染痕迹上,自然会陷入思维惯性致使的误区。 虽然清楚这一点,乔巡也没有参与感爆棚,非得掺和进去。 他并非日本分部的“塔”成员,这件事也跟他没有利害相关,于情于理都没有插手的理由,擅自参与,说不定还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好当一个处在隔离期的客人就好,有需要配合调查的,就配合一下,没有的话,就老老实实待在隔离院舍里折腾“玩偶”替身。 整整三天时间过去了,控制小队依旧没有发现新的线索。海边没再发现什么怪物的尸体。 馆山市也没有再下大雨,整个海边的小城市又步入正常的步调。 一起污染事件的安全观察期是三天,没有再发现其他威胁后,控制小队又被千叶县分部调到其他地方去了。 人手是真的缺,一只经过专业训练的队伍是不可能长时间逗留在同一个地方的。 五茂俊介是个要强并且责任心很重的人,作为岸监队的负责人之一,没法安安心心在医院里养伤。原定的一周修养期,早早地就结束了,投身到工作中。 出院的第一天,他来到乔巡的隔离院舍。 五茂俊介整个人看上去跟换了个人似的,原先精神阳光的青年,现在俨然一个熬夜过度的颓废小子,一米八左右的个儿,现在看上去约莫也就八十多斤的样子,用瘦骨嶙峋形容毫不夸张。 刚见着,他鞠躬诚挚地说: “乔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乔巡无奈地说: “你跟你妹妹加起来,快向我道谢十次了。真的没必要那么客气。” 点到即止的客套与礼貌,是人与人交际的基础。但过分的客气,乔巡并不太喜欢。 五茂俊介笑了笑,挠挠头说: “乔先生真大度。” 乔巡耸耸肩。他想,共和国人应该都不怎么喜欢过分的客气。 但不同文化下的差异,也顶多感慨一句,没什么值得诟病的。 “你现在还好吗?” “嗯,好多咳咳咳——”五茂俊介拼命忍住咳嗽,红着脸说:“好多了!” 乔巡:“……”好好修养一下啊! 五茂俊介叹了口气说: “我听大家说了,控制小队也没有调查出什么东西来。” “嗯……这件事,不能当一般的污染事件。” 五茂俊介希冀地看着乔巡,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整个人腰鞠躬得非常低,诚恳地说: “乔先生,请指点我们!您来自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一定比我们知道得更多!” 乔巡摇头, “五茂先生,你应该听从千叶县分部的指导。我是一个外人,参与到这件事里,于我而言,绝非是一件值得的事。” 五茂俊介不气馁,咬了咬牙又说: “控制小队没有解决这件事。但这件事对于馆山市,不得到彻底的解决,就是非常大的隐患。馆山市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没有军队,岸监队里,也只有我和另外两个人是入阶的进化者。只靠我们,很难应对的。千叶县分部的控制小队不多,而且东北地区一直是污染事件重灾区,大多数的控制小队都集中在那里,很难给我们分配人手排查隐患。” 五茂俊介很委婉地表达了地方上层与地方基层管理不协调的情况。 乔巡很理解,也有感同身受的体验。但说到底,这是别国的事情,他做不到仅仅是五茂俊介一句请求就投入到这件麻烦事里。 “五茂先生,你可能对我产生误解了。这件事并非污染事件,参与其中的存在也并非污染生物,而是更加危险的原生神秘生物。我只能依靠我的经验给你们一些建议,无法再做到更多了。希望你理解。” 五茂俊介苦涩地点点头,也没法再强求什么。按理来说,乔巡可以完全不参与任何事的,但他不仅救了自己,还提供了很多关键信息,可以说基本的情谊是尽到了的。 “嗯,不论怎样,还是非常感谢乔先生的帮助。乔先生好好休息。” 说完,五茂俊介带上门离开。 站在院子里,乔巡想了想。他能理解五茂俊介的想法。五茂俊介是个非常负责上进的人,他是馆山市岸监队的主要负责人,一直以来致力于排除馆山市的污染威胁,从他对妹妹纱绪莉的教育也感受得到,他想好好保护馆山市的居民。 这一起极其暴力的袭击事件,对馆山市是极大的潜在危险。他当然想要从根本上解决。 但能力不足怎么办,乔巡这个“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成员”,又加上了“海上列车”的标签,自然就成了可以依仗的存在。 乔巡倒的确对自己碰到的第一种神秘生物很好奇,想要探究更多。 深潜者这种存在,是否能揭开深海的另一面,是值得思考和研究的。 但即便他真的想要去冒险和探索,也绝对不会让自己被馆山市岸监队束缚住。所以,他是不可能答应五茂俊介的。答应了五茂俊介,就意味着要承担一定责任。 承担责任做一件事,和无负担做一件事,是完全不同的。 回到房间里,乔巡继续鼓捣耐用而正常的“玩偶”替身。他已经把标准从美观降低到正常了。 傍晚,放学归来的五茂纱绪莉敲响了院门。 “乔先生在吗?” 乔巡给她打开院门,问: “有什么事吗?” 纱绪莉看上去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她支支吾吾地说: “前几天,乔先生不是说让我好好练习天赋吗。我现在,唔……怎么说呢,要不然乔先生检验一下。” 乔巡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纱绪莉居然对他那句话这么上心,是个既勤奋又认真的人啊。 “这几天,你都练习了哪些方面呢?” “嗯……视觉、听觉、触觉。嗅觉没有练习,医院的味道太重了。” “很努力呢。” “没有啦,只是没有其他事做。” 乔巡看了看院子里的枇杷树。想了想说: “纱绪莉,数一下叶子的数量。” 说着,他走到枇杷树下,伸手拍了拍。“治阳”天赋下,他精准控制109片树叶脱离树枝,从树冠之间飘下来,在空中结成一只纤细的鸟振翅。 纱绪莉的眼球一动不动。对于正常人而言,对于视觉数量的概念是叠加的,所以需要连续锁定不同的树叶,才能确定数量。 但纱绪莉貌似不需要。 短短五秒过去,她脱口而出: “108片!” “这么快?” 乔巡很惊讶。有“宰阴”和强大的动态视力,数树叶对他来说不难,但他扪心自问可能也没有纱绪莉快。 纱绪莉嘿嘿一笑,低着头手指点点。 “很厉害嘛。那再来试试听觉。” 随后,乔巡控制每一片树叶,同一时间,不规律地发出十二种振动频率。他问: “纱绪莉,树叶一共有多少种声音?” 这一回,纱绪莉不用闭眼倾听了。她充分结合视觉与听觉,试听共鸣。立马说: “十二种。” 乔巡丢下树叶,端着下巴问: “纱绪莉,你之前真的没有骗我吗?” “啊?”纱绪莉紧张地说:“我没有骗过乔先生。” “我还没说是什么。” “反正不管是什么,我都没骗过。” 这么耿直的吗…… “很厉害,纱绪莉,你进步非常快。” 纱绪莉舒一口气, “没有让乔先生失望就好。” “为什么在意我的看法?” 纱绪莉低着头小声说: “因为乔先生是第一个这样教我联系的人。”说着,她又鞠躬,急切地说:“非常感谢!” 乔巡这些天听“谢”这个字听得头都快大了。 “走吧纱绪莉,来看看你最主要的精准控制水平有没有提升。” 他带着纱绪莉来到射箭场。 他从一旁的箭袋里取出一支箭矢,拔掉箭头和尾羽,只剩下中间的箭身。 “纱绪莉,把这跟棍子当箭矢,射中靶心。” “啊?只是一根棍子吗?” 纱绪莉表情犯难。练了那么久的箭,她知道没有箭头和尾羽有多难射。很难控制平衡和准心。 “试试吧。” “嗯。” 纱绪莉端起弓箭,捏着棍子。 端身,弯弓。 她呼吸平稳,瞳孔缩小,褐色沙子一般的颗粒在瞳仁里滚动。 一股热意汇聚在指尖。 平衡,精准。 松手! 无箭头和尾羽的箭矢破开空气,发出咻咻的声音,精准命中二十米外的靶子。即便没有箭头,也插进了靶心。 乔巡端着下巴评价, “力道、准心、完成度都很高。值得夸奖的是,你很好地利用了你的精准直觉。纱绪莉,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了。” “真的吗!”纱绪莉激动地望着乔巡。 乔巡没说假。他没想到,四天前,纱绪莉还只会搭弓射箭,自己不过引导了她的训练方向,居然进步这么快,收效这么明显。 悟性超强? 厚积薄发? “纱绪莉,你有给你的天赋能力命名吗?” “啊,没有。”纱绪莉缩了缩脖子,“我这样的能力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名字吗?” “纱绪莉,自信一点。你已经很厉害了。” “可我只是生活在馆山这种没什么名气的地方。还只是个高中生。”纱绪莉低着头。 乔巡微微一笑,说: “你厉不厉害跟馆山没有关系,跟是不是高中生没有关系。厉害是你的客观实力。” 他发现五茂兄妹,一个特别外向积极,一个特别内向含蓄。 真就兄妹反着来。 纱绪莉艰难地想了想,弱弱地说: “就叫……猫照见吧。” “猫照见?为什么?”这个名字,有些奇怪。 “小时候,馆山旁边南边的小山上,有一个神明雕像,就叫照见神。传说能给失明的人带来光明,给失聪的人带来声音……以前我经常去那里玩,后来那里修桥,雕像就不见了。我……纪念一下,可以吗?”纱绪莉说着说着,请求一般问乔巡。 乔巡笑着说: “当然可以,不用在意我,你的想法最重要。还有,你要自信一点。” 这个含蓄的少女还是有些缺乏自信。这对进化者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感——”纱绪莉又要鞠躬道谢。 乔巡立马转身离开, “别!” 等纱绪莉再抬起头,乔巡已经走远了。 看着乔巡的背影,纱绪莉觉得这位先生,真特别。 她坐下来,看着水渠里摇曳的倒影,鼓起腮帮子,然后捏了捏。 “自信啊……自信是什么呢?是像乔先生那样的吗?总是有神奇的笑容。” 她冲着流水里摇曳的倒影笑了笑。 不像呢。 第9章 被神明选中的少女 非自然的暴力袭击虽然没有后续,但五茂俊介没有放弃对沿海的搜寻。 他每天上午和傍晚都要沿着馆山市的各个海滩巡视一番,看看有没有哪里又被冲上来一具怪物的尸体。 但并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任何发现表面上看应该是一件好事。可不知为何,五茂俊介总感觉心里有什么压着,无法安心。那晚,门外扭曲且模糊的阴影像一道疥疤,从心里挥之不去。 他一个眷族阶的进化者,碰到那阴影都毫无反抗之力,可以想象,普通人遭遇了几乎没有生存的可能。 正是这一点,让他选择每天两次对海岸线进行巡逻。 至于身体方面,因为是进化者,体质的确好一点,所以他恢复得比较快,顿顿大快朵颐的情况下,三天时间就增重了十多斤。从瘦骨嶙峋变成了竹竿。 今天是乔巡隔离期的最后一天。 他想过了,隔离期结束后,就向“塔网”申请在其他分部的工作证。 这些天里,他也没有闲着,除了鼓捣“玩偶”替身外,一直在“塔网”内部论坛上更加全面地了解进化者世界。 前天的时候,他逛论坛时,看到一篇帖子,记录了一次污染事件。 事件的发生地在日本岩手县盛冈市,是一起狼等级的污染事件,很快就被处理了。在公布的一段视频里,乔巡看到了在背景的一面墙上,依稀有一个图案在闪烁,是一本书的图案。因为视频晃动幅度很大,而且伴随着消防车闪烁的灯光,所以这个图案几乎无法很难被察觉,即便是察觉到也会当成灯影的映射。 但看到这个图案时,乔巡有种特别的感觉。 尚存在于脑袋中的世界沙盘,二十四根之一的“知识”,对应的图案跟视频里的图案十分相似。 视频里图案的存在方式也跟爱在拉奈岛地下缝隙石壁前看到的几乎一致。 尽管世界沙盘对乔巡来说,现在还是一个负担。但作为进化者,想要取得更快的进步,本身就需要到处探险。这不是修炼,待在洞天里打坐就能涨修为,是要出去找符文的。 毕竟符文又不像修仙世界的灵气一样,到处都有,只分多少。 早上出门巡逻前,五茂俊介找到乔巡。 “乔先生,今天就是你隔离期的最后一天。今天过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嗯,谢谢提醒。”乔巡点点头。 五茂俊介顿了顿,说: “请原谅我冒昧。乔先生后续是打算直接回国,还是去哪儿吗?” 乔巡随口说:“还没想好。” 五茂俊介一听,惊喜地说: “那乔先生可以多停留几天,再过几天就是日本的春节了,到时候,馆山市会举办大型的花会。馆山市又名花之都,盛产许多名贵的花,像曼珠沙华和山茶花,还有罂粟花等等。花会上还有很多精彩的演出,花舞、扇子舞、若宫捣等等很多。还有食物……” 五茂俊介把美食、美人、美景说了个遍。感觉得到,他很卖力地间接邀请乔巡再留一段时间了。 “今天十二月二十三日,离你们的春节还有七八天吧。”乔巡委婉地说:“就不麻烦你们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来这边旅游玩耍。” “不麻烦的!乔先生指导纱绪莉训练,我也听纱绪莉说了。我们还想好好感谢你呢。” 听到“感谢”,乔巡头都大了。 他扬起手,“打住打住,五茂先生。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和礼节,但真的不用了。” “乔先生……那,好吧。” 五茂俊介有意让乔巡多留,但无意让他感到不适。 乔巡稍稍点头。 五茂俊介失落地带上门,离开了。 走到射箭场,正在训练的纱绪莉快步跑过来,紧张地问: “俊介哥哥,乔先生是要离开吗?” 五茂俊介点头。 纱绪莉顿了顿,笑着说: “也是嘛,乔先生那么厉害的人,肯定有很多事要去做的。而且他还是大城市的‘塔’成员,一定有非常非常多的任务等着他。” 五茂俊介叹了口气, “乔先生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应该请他吃顿饭的。” “我感觉,乔先生好像不太喜欢太过客套的事情。” “嗯……共和国的人好像习俗跟我们不太一样呢。这样的话,当然是尊重乔先生自己的安排了。纱绪莉,好好训练哦,不要辜负乔先生的指导。” “我很努力的!” 五茂俊介还得去巡逻,快步离开了。 纱绪莉看了看过道长廊深处,稍稍发呆都,反应过来再不去学校就要迟到了! 她赶忙换上秋冬季的校服,提着书包朝学校跑去了。 午休的时候,关系要好的同学围坐在一起吃饭。便当、快餐、面包…… 纱绪莉因为要起早到岸监队办事处练习,没时间准备便当,所以中午都是买快餐、面包或者去食堂吃。 坐在座位上,她啃着面包,眼神有些呆。 要好的朋友尾上美希坐在旁边戳了戳她的脸。 “啊!怎么了?”纱绪莉立马站起来。 尾上美希惊讶地看着她,“纱纱,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纱绪莉尴尬地坐下来,继续埋头吃面包。 “你在想什么?莫非……”尾上美希凑近小声问:“是被人写情书了吗?” “才没有!谁会喜欢我啊。” “呀,纱纱这么可爱,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啦!只是纱纱平时太忙了,又不参加社团活动,很晚上学,放学后立马就回家,所以才没给他们机会。”尾上美希笑着说。 “不要开玩笑了,我们现在该好好念书。美希你也是,马上高三,不要再贪玩了。” “哎呀哎呀,知道了,纱纱妈妈。” “美希!” “吃饭吃饭!” 纱绪莉无奈叹了口气。她偏头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很晴朗,和煦的冬日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映出浅淡的金黄。 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撩动窗帘的同时,也撩动了少女的鬓发。 风与光如实体的存在,在纱绪莉的眼睛与耳朵里形成独特的交感。她想,这时候射一箭,感觉应该会很不错吧。 嗯?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纱绪莉,你在想什么呢?不要转移注意力啊,该想的是……该想的是……即便乔先生离开了,也不能辜负他的指导! 对的,我就是在想这个! 纱绪莉狠狠地啃了一大口面包,鼓起腮帮子用力地咀嚼着。 旁边的尾上美希都看呆了,愣愣说: “纱纱,你怎么把干燥剂都吃下去了。” 纱绪莉一听,立马捂住嘴朝厕所跑去。 过了一会儿,她一脸心不在焉的回来。 “纱纱,再饿也不至于吃——” “不要再说了!可恶的美希!”纱绪莉凶巴巴地说。 “关我什么事啊!” 午休时间过去。 在一下午持续性的心不在焉的情况下,纱绪莉过了一个很不顺利的下午。 放学后,她收拾好书包,打算像往常一样,去岸监队办事处训练。 “纱纱,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回家了,今天就给我一个机会吧!”尾上美希可怜兮兮地央求。 纱绪莉一脸歉意, “抱歉美希,今天我还是要打工。” “你到底在哪里打工啊,我去看看?”尾上美希眼睛一亮。 “不要啦。抱歉抱歉,下次一定!” 纱绪莉说完,急急忙忙地就跑了。 尾上美希在后面一边叫一边追。但她很快发现,纱绪莉跑起来简直比那些田径队的人还要快,根本追不上。 她怎么回事啊,以前怎么不见她跑这么快?尾上美希追了一会儿不追了,喘着气想……不会偷偷报名了什么比赛,在训练吧。 离开学校的纱绪莉并没有直接去岸监队办事处,而是沿着学校到办事处之间的一道河床慢慢踱步。 她提着书包,踩着校服配套的小皮鞋,心不在焉走在河堤上面的人行道上。 “自信……” 乔先生让我多一点自信,到底怎样做才叫有自信呢? 她叹了口气,想不明白,坐在人行道边缘,看着潺潺的河水发呆。 河水要汇入大海……乔先生要回到自己的地方……我以后要去哪里呢?跟俊介哥哥一样,在馆山市每天到处巡逻吗? 跟大多数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一样,纱绪莉迷茫着未来。 咕嘟! 忽然,一道奇怪的声音惊醒了她。 她立马集中注意力,仔细听。 咕嘟! 声音是从……河里传来的。 虽然河道离她有几十米远,但她仍然很快就看到正前方的河中心,有一个气泡。 冒出来,然后破掉,再冒出来,再破掉…… 好奇怪啊,怎么会有这种气泡。 纱绪莉左右看了看,捡起一个石子,瞄准,使劲儿丢了过去。 命中气泡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气泡被她主动砸破了后,没再冒出来。 啊,没有了吗?以为找到了一个野生靶子的纱绪莉有些失望。 正准备离开,忽然,她看到刚刚冒气泡的地方伸出来一双手,拼命地往外伸,很卖力,看上去就像是溺水了。 纱绪莉立马紧张起来,有人溺水了! 她左右看了看,没有人。这条路人一直很少。 看着那双手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她心里越来越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有着一个积极向上的哥哥,从小她就被教导要做一个乐于助人的人。 她丢下书包,快速跑下去,将自己的校服外套拧起来扔过去,然后大声说: “抓住!” 没有反应。那双手几乎挣扎着。 她立马想到,那个人在水下可能听不到。 哎呀,不管了,作为在海边长大的人,游泳她还是会的。她跳下水,然后,忽然发现,水只能淹到她胯部…… 这么浅的水,为什么会被淹得跟深水区一样? 虽然有些疑惑,但她还是淌着水朝溺水者走去。 她伸手一把抓住拼命挣扎的一双,然后往上拽。 很轻松,一下子就拽上来了,以至于用力的她差点失去重心跌倒。 但下一刻,她被吓得面色发白。 因为,她从河里拉上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双长在一起的手! 只有一双手! “啊!” 她吓得赶紧要把这双手丢掉。 但这双苍白的手就像钳子一样,牢牢把她抓住,根本无法甩掉。 纱绪莉很害怕,但毕竟是预备队员,心理素质比一般人要好一些。她用力往外掰,试图把这双长在一起的手掰断。 但这双手就像骨头是软的,柔韧性非常好,纵使她旋转了一个圈,仍然牢牢地抓住她。 “放开啊!” 纱绪莉摆脱不掉这双可怕的手,更加害怕了。 但这双手不仅没有放开,反而不断发力,拖拽着她沿着河道前进。 力气非常大! 纱绪莉根本无法反抗,被这双手拽着跑。 “救命!”她正叫喊,立马又从水里面跳出来一双手,一只将她嘴巴捂住,一只将她眼睛蒙住。 看不到,说不出。 纱绪莉很害怕,但也极力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看不到,但是能听! 她艰难地集中注意力,用耳朵靠声音的变化判断自己的行进方向。 她判断出自己正在被可怕的手拽着沿河床沿西北方向前进,因为西北方向山上的寺庙钟声越来越近。 能用耳朵判断的信息实在是有限,她只能祈祷有路人看到她被奇怪的手控制住了。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海浪的声音愈发响亮。 在向海边走吗? 俊介哥哥这个时间在海边巡逻,他也许会发现我。 过了一会儿,她又听到开门声。 嘎吱—— 又一声,关门。 两双控制住她的手将她放开。 然后,她就看到,那两双手变成了两条鱼掉在地上翻动着。 她看了看周围,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西北边海滩的哨塔。 以前这个地方是个港口,所以修了哨塔。但港口被废弃后,哨塔也就荒废了。她小时候还跟小伙伴一起来这里玩过。 为什么我会被带到这里来? 纱绪莉转身尝试开门离开。但门被锁得很牢,根本无法撼动。 她四处望了望,发现旁边有一把生锈的斧头,不管那么多了,操起斧头,就用力劈门。 哨塔的二楼忽然响起脚步声。 纱绪莉抓紧斧头,紧张地看向楼梯口。 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看上去像是祭典用服的男人从二楼走下来。他的脸被阴影掩盖住了,只能看到发红的眼睛。 他像是捏着喉咙在说话,尖锐但又沙哑: “欢迎你,被神明选中的少女。” 第10章 三十目,三十手 从下午三点开始,五茂俊介就要从东北方向的海岸线,一路往下,对各个海滩、海崖进行巡视。 一圈下来,基本要到晚上八点才能结束。 今天忙碌了一整天,跟之前一样,依旧没有任何新奇的发现。自从那晚的暴力袭击时间过后,他发现,馆山市反而更加安静祥和了,以往隔上一天就会出现鼠等级或者不入级的污染事件,基本是一些小型或者微型污染生物。 但这些天,反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好像,这个世界跟以前一样和平正常,从来没有什么污染啊、变异啊之类的东西。 但这让五茂俊介高兴不起来。存在于阴影之下的危机更加让人恐惧。 污染事件发生了,也许反而能让人安心一些。 晚上八点半,巡逻完最后一座海崖,他有些气馁地开车踏上回家之路。 路途中,车上,放起音乐,给自己加油打气。 乐观积极,是他历来的生活态度。永不言弃,在别人那里是座右铭,在他这里就是他本身。 在快要到岸监队办事处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喂,妈妈,怎么了?” “俊介,纱绪莉还在你那边吗?” “这个时候,纱绪莉应该回家了啊。” “没有,纱绪莉到现在还没回来。而且,我给她打电话也没有人接。俊介。” 五茂俊介皱起眉。他看着妹妹纱绪莉长大,知道她向来守时,有什么临时安排,一定会向他或者家里通知。 “妈妈你别着急,纱绪莉可能还在我队里帮忙,没有接到电话而已。我先回队里看看。” “俊介,找到纱绪莉,一定要立马告诉我。” “好的妈妈。” 五茂俊介挂断电话,然后自己拨通纱绪莉的电话。 打通了,但是没人接。 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五茂俊介脚踩油门,迅速回到队里,直奔射箭场,没有人。 然后,他折身去办事大厅登记窗口询问: “今天纱绪莉有来吗?” “没有,纱绪莉上午离开后,就没有来过。” “好的,谢谢。” 五茂俊介这下有些着急了。他把纱绪莉可能去的地方过了一遍脑,先给她的好朋友尾上美希打电话,得知纱绪莉放学后就一个人离开了后,开上车,就直奔学校到岸监队的那条河堤。 以他对妹妹的了解,放学后没有跟朋友一起回家,也没有立马到岸监队训练,不出意外的话,那多半就是有心事,想一个人散散心。 以前纱绪莉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回去河边散步吹风,有时候巡逻,就会在哪里跟她碰到。 凭借着这一点,五茂俊介驱车前往。 打开车上的巡逻探照灯,沿着河堤寻找。 一整条河堤看过去,路上没瞧见一个人。馆山市没什么夜生活,天一黑,路上行人就不多了。 五茂俊介心里沉沉的。 纱绪莉到底去哪儿了? 没在河堤沿岸看到纱绪莉后,五茂俊介就打算让其他人帮忙一起寻找。 却在不经意的一瞥,他看到河堤下面的河道边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探照灯照过去,是一个书包和一件冬季校服上衣。 几乎在看到书包的一瞬间,他就知道那是纱绪莉的。因为提手的地方挂着一个猫神照见的玩偶像。 他赶忙下车跑过去,捡书包打开。 手机在里面,亮屏一看有很多的未接来电。 校服上衣打湿了一些。 不会玩水掉进河里了吗?想法刚一出,他立马摇头,纱绪莉不可能这么傻,而且这河很浅,河底也没有水草和淤泥,几乎不可能会让一个接近成年人体型的会游泳的少女有危险。 “纱绪莉!”他冲着周围大声呼喊。 没有回复。 周围静悄悄一片。这一代本来就离居民区较远,一到晚上就更加不会有人了。 “纱绪莉!” 连续叫了好多声,都没有回复。 他望头看了看周围,附近没有监控器。 理智告诉他不能着急,好好想想可能会发生什么。 碰到坏人?纱绪莉虽然没有入阶,但训练了一年时间,又经过乔巡指导,进步非常大,对付普通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才是,对付多个,打不过也能跑。除非她被偷袭了。 还是说……碰到了污染事件? 想到这个,五茂俊介立马反应过来,开始检测环境污染值。 之前因为太过着急,以至于他没想到这回事。 看着仪器屏幕里跳动的污染值指数,五茂俊介眼皮狂跳。 周围的环境污染值极为不稳定,这毫无疑问地说明了一件事,这里有过污染生物,或者说有进化者在这里使用过天赋能力。 种种迹象都在指明,纱绪莉可能遭遇了污染事件。 一关系到污染事件,他整个人立马进入状态,拨通岸监队办事处的前厅电话。 “喂,我是五茂俊介,我在西上亭河道中段靠近二桥的位置发现污染事件,请立马通知古寺健太郎组织队伍前来支援。” “收到!” 打完电话后,五茂俊介没有闲下来,拿着污染值检测仪检测附近的污染值变化轨迹,以此找寻纱绪莉可能移动的方向。 但沿着变化轨迹刚走了不到一百米,环境污染值立马陷入紊乱,无法继续侦测移动轨迹。 十几分钟后,岸监队的古寺健太郎带着队员来到这边。 五茂俊介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们发生了什么事。然后,队员立马开始有序的搜索。 尽管有整整八个人参与搜索,但也就三个人是入阶的进化者,并且没有侦查系的天赋的哨兵,同时装备也非常简陋,用的污染值检测仪都是千叶县分部控制所淘汰下来的,搜索进程十分艰难,而且几乎没有成效。 他们不得不发动更多人力,把岸监队办事处隔壁的警察都叫了过来,开展了全面的覆盖式搜索。 但直到午夜十二点,也只是找到了纱绪莉留下的两只鞋子。 警察充分调动了附近能利用的监控资源,没有哪怕一个监控器捕捉到了纱绪莉的身影。 本身知道这并非一件普通的人口失踪案,是污染事件。五茂俊介知道,每晚一分钟,纱绪莉都会更加危险。 情急之下,他不得不驱车回到岸监队办事处,去打扰乔巡。 “乔先生,乔先生!”五茂俊介咚咚咚地敲门。 乔巡正在“塔网”里看各种污染生物的资料和一些有记录的作战录像。 听到焦急的呼喊,他稍稍顿了顿。这应该是有急事……会不会麻烦…… 也只是稍稍顿了顿。他还是快速下楼开了门。 “怎么了五茂先生?” 五茂俊介一看到乔巡立马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乔先生,请你务必帮忙,不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发生什么事了?” “纱绪莉失踪了,而且据我们初步侦查,是一起污染事件。我们找了四个小时候,也还是没有头绪。乔先生,请——” 乔巡打断他, “别说了,带我先去现场看看。” 被拒绝了好多次的五茂俊介,突然听到乔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乔巡越过他,边走边说: “五茂先生,别愣着。” “是!” 五茂俊介迅速驱车载着乔巡前往事发现场。 路途中,五茂俊介把事情的详细经过一一告诉了乔巡。 “就是这样乔先生,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很担心纱绪莉,所以才不得已打扰你。” “没关系。” 五茂俊介忍不住问: “乔先生,为什么这次你这么果断答应我了?” “因为我是‘塔’的成员。对你们馆山市岸监队,我没有特别指示,是不会承担任何义务与责任的。但如果是这种关乎到同是‘塔’成员的安危,我会尽一份力。而且,我很看好纱绪莉,也不希望她在这里就出现问题。” “看好……” “嗯,也许你们没有发现。纱绪莉是一个领悟力极高,很有天赋的人。她理应得到更好的成长空间。出现什么闪失,也许对于缺乏进化者的全世界而言,都是一个损失。” 听到这儿,五茂俊介一脸歉意地说: “对不起乔先生,我之前有偷偷想过,认为你是一个更加在乎自己的人。请你原谅我私下对你冒昧的看法。” 乔巡愣了愣……好小子,你可真耿直,这都能直接说出来的。 他没说什么。毕竟,他的确更加在乎自己。不过能帮自己看好的后辈一把,他也很乐意。 很快来到事发现场。 乔巡站在河边,看了看四周。 很开阔,周围百米内都没有其他建筑,这种地方一般不会是有准备的人作案的地方。 检测器里显示的环境污染值为200—400pm3。 在不停变化浮动。一般正常环境里的污染值是很稳定的。这说明,这里出现过污染生物或者进化者,并且使用了天赋能力。 乔巡开启“宰阴”,寻找污染变化痕迹的阴面。 然后他发现,最严重的污染点在河中央。 他也没有藏拙,直接用“宁恩”制造冰冻场,冻出一条路来,走到河中央。 这看呆了其他人。 五茂俊介瞪大眼睛……那是什么,魔法吗? 在仅仅只有着“坚韧”这个对抗系天赋的他的眼里,乔巡制造的冰路完完全全就是魔法。 来到河中央,乔巡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进水里。 “宰阴”的能力得到充分展现。 污染痕迹像拥有了实体的形状,在他脑海里呈现出云图一般的构造。 他确信,这个地方就是污染爆发的关键点。 想了想,他用“治阳”猛地发动攻击,排开这个点位的河水。巨大的撞水声响起在这片空旷的河堤边缘。 场面比起“宁恩”制造冰路具备的冲击力更大。岸监队其他队员站在河岸上,瞠目结舌。尽管他们在一些作战记录里看到过厉害的进化者对决强大的污染生物,但当这样类似的场面真的出现在眼前后,不可避免地感到震惊。 五茂俊介喃喃……不愧是来自大城市的成员。 乔巡可没有功夫应付他们的惊讶。他立马压低冰路到河床底部,迅速用“宰阴”寻找其他阴面。 很快他发现底部一块河床石上面铭刻了一段符文。 他以手作刀,精准控制力道,将石头拍下来一截,然后带着石头跳出河床底部。 河水回涌,迅速填埋。 岸边,五茂俊介看着乔巡手里的石头问: “乔先生,这是什么?” 乔巡仔细瞧了瞧,说: “符文。” “符文!” 作为入阶的“塔”成员,五茂俊介当然知道什么是符文。虽说他这个进化者来得有些误打误撞,但到底也是依靠符文成为的进化者。 乔巡手指轻轻触碰。 “暴食”开始消化认知信息。 【衍生符文——“三十目,三十手”(极度残缺,无效能)】 【图腾:照见神】 【进阶路线:无】 【适配天赋:无】 【作为衍生符文,不具备被转化为身体能量的“三十目,三十手”,仅仅只能被当作引人上钩的诱饵】 看到是衍生符文,乔巡都没什么胃口了。 符文分原生和衍生。原生就是常说的那一类符文,携带符文之力,可供进化者吸收能量。 而衍生,只是模仿原生符文制造的用来储存能量的东西。说直白点,就相当于古代道士画的符,可以发挥出一定的功能。 目前一般是被各国和势力开发成符文道具用。像知名的有共和国的“风神符文导弹”,联邦的“自由追击者”…… 倒是这个图腾“照见神”让乔巡格外留意。 他之前问起纱绪莉给自己的天赋取什么名字的时候,纱绪莉用了“猫照见”这个名字,说她小时候,海边的一座小山上,有个神像,神像是一只猫,名叫“照见”。 “居然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他不由得想,纱绪莉成为进化者,不会跟这个照见神有关吧。 扭过头,乔巡看着五茂俊介问: “五茂先生,照见神是什么?” 五茂俊介虽然疑惑乔巡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想了想然后认真说: “我们这边儿的传说故事。儿时的时候,母亲常常用猫照见的故事让我们不要乱跑,说猫照见只会保佑晚上准时回家的乖孩子。因为不在日本大众神话里,所以长大后我们也没当一回事。” “猫照见的神像,有吗?” “啊,好像是有。在西北边海边小山上,但大概在十年前不见了,也不知是搞开发挖走了,还是被海浪卷进了海里面。” 乔巡望向西北边的小山。 凭借着极好的视力,他依稀看到,那里有一座灯塔一样的东西。微弱的灯光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是那里吗?” 乔巡指了指那座灯塔。 “嗯。奇怪……”五茂俊介稍稍皱眉。 “怎么了?” “那座灯塔我记得是弃用了的。怎么会有灯光呢。” 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被乔巡指出来后才发现了。 有了比较明确的目标后,乔巡沿着灯塔的方向发动专注的“宰阴”。 “宰阴”视野里,污染痕迹变成实质的存在。如被标记了颜色的气流。 在紊乱且微弱的“气流里”,是有一道不断向远处蔓延的。 乔巡定声说: “五茂先生,我们去那座灯塔。” “好的!” 五茂俊介迅速载着乔巡驱车前往。队员留下一部分清扫现场,其他的全部跟上。 到了路的尽头后,他们下车徒步前行。 踏上靠近灯塔的路后,乔巡心里越来越有底。他确信,五茂纱绪莉的确经过了这条路。因为,他利用“宰阴”感受到了五茂纱绪莉的天赋能力。显然,纱绪莉在路途中,是在尝试用天赋能力脱困。 但看样子,她没能成功。 山不高不大,也不陡峭。 前进得很顺利。 乔巡没有放松警惕,在海上列车里时间虽不长,但养成了比较好的作战习惯。 路至中途后,他停了下来,对五茂俊介说: “五茂先生,你跟我两个人去够了。” “啊?” “人太多不好,不好配合。” “好的!” 五茂俊介没有怀疑乔巡的判断,让其他人分散开,将这座小山的主要路口守住。 在乔巡看来,对方既然能用衍生符文制作符文道具,显然不会是一般的污染生物或者说进化者。这种情况下,那些不入阶的队员,不仅很难起到帮助,反而可能造成负面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一支专业的四人控制小队对付污染生物,往往比几十个军队士兵更加高效的缘故。 更近一些后,乔巡用天赋“伪装”给两人套上一层环境拟态,不容易被发现。 五茂俊介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跟乔巡这种大城市的成员的差距。 仅仅是乔巡所展现出来的专业素养和能力,就是他很难以触及的。面对千叶县分部控制所那些控制小队,他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不过,这没有给他造成挫败感,反而更加乐观积极了,有了比起以前更加清晰的努力目标。 不管能不能实现,目标总是要立下,并为之努力的,要像乔先生这样,一人成军。 第11章 永生者 四层高的灯塔里。 年久未用,即便灯还亮,但也似苟延残喘的老人了,闪烁摇曳。在夜里,将氛围点缀得更加阴惨。 在这样的环境下,纱绪莉比起其他同龄人,表现已经好很多了。但即便如此,她也控制不住牙齿打颤,不仅有夜里海边的冷风因素,还因为,那个穿着奇怪衣服,只露出一半身体,另一半藏在阴影里的男人的影响。 “你……你是谁!”纱绪莉鼓起勇气问。 “不用在意我是谁。” 二楼楼道口的阴影里,眼睛泛着红光的男人涩涩地说。 纱绪莉背贴着墙,牢牢攥紧手里锈蚀严重的斧头说: “你……你想做什么?” “呵呵。”男人张开一只手,手掌贴在旁边灰色,墙皮脱离的墙壁上。 他的手指非常长,是不算上指甲的那种。 又细又长,关节处圆润而肿大。手指在墙壁上抓弄,发出咯吱刺耳的声音。这跟手指抓黑板一样,让人一听就不由得感到非常烦躁。 尤其是对正放大听觉仔细聆听的纱绪莉而言,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她不得不收起天赋能力,以消解这种折磨。 “这才对嘛,不要把你的能力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上。” 纱绪莉心跳得很快。这句话什么意思,能力……他知道我一直在使用天赋能力吗? 男人始终没从楼梯上走下开,远远看着角落里纱绪莉,涩涩发笑。 “真是美丽的年纪啊。年轻的身体,年轻的灵魂,潜力勃发,未来可期。不得不说,那位眼光很好,你的确非常适合。” 纱绪莉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她鼓起勇气,大声说: “强制拘禁他人,是违法的!” “法?谁定的?人吗?可惜,又可怜。如果你认为法律现在能保护你,那我为你的天真感到可悲。” 纱绪莉当然知道,这种事一般的法律是管不住的。但她现在必须要大声说话,要鼓起勇气,不然只会越来越害怕,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又不是“沉默是最好的诉讼”那样的场景。 “可不止法律!还有‘塔’!有分部中心!有控制所,有岸监队!” “‘塔’……”阴影里的男人不知作何神情,泛着微微红光的眼睛倒是闪烁了一下,“‘塔’不在乎你。” “胡说!”纱绪莉牢牢攥着斧头。 唯有这把残破的武器能让她稍稍安心。 “可怜的小家伙,进化的浪潮下,只能靠自己。” 纱绪莉咬了咬牙,吸满一口气,大声说: “你有本事下来啊,躲在阴影里算什么!” “你想看看我?”男人说,“你想看看我!你想!看看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亢奋,迈出脚步,向下探出一阶,下巴从阴影里冒出来,“你想看看我吗?” 这个怪异男人的声音倾泻出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像钻牙的电钻一样,让纱绪莉心头泛起尖锐的酸涩感。 她朝通往二楼的楼道口看去,从那阴影里,一点一点冒出来。他的下巴非常长,说句难听的,整个就是一加长版的鞋拔子,通体灰白,并且有非常明显的灰绿色鼓起的痕迹,就像静脉曲张的表现。 但显然,下巴上不可能有这么密集且粗长的静脉。 这个人!不,纱绪莉甚至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不是人。 “你还想看吗?”下巴动了动,男人说。 纱绪莉心跳得越来越快。夜晚海边的寒冷逼迫她瑟瑟发抖,但她始终牢牢攥紧手里锈蚀的斧头。 “你不敢给我看是吗?” “不,你孱弱的精神,无法直面我的恐怖。”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纱绪莉很冷。本来之前就在河里打湿了裤袜和裙子,又没穿上衣,加上怪异男人的压迫就更加痛苦了。 “照见。你听过吗?” 纱绪莉脑海里浮现起那只笑着的猫神神像。像优雅的招财猫。 “没听过!”她倔强地说。 “呵呵。何必欺骗自己呢。我等候你那么久,又如何会不知道你是我等待的人。” “为什么等待我?” 怪异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轻缓柔和起来。他伸出细而长的手,手指也是一样的细而长。手掌向着纱绪莉, “来,我告诉你为什么。” 他的手轻轻伸过来,恍惚间看,想摇动的树枝。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不断拉长,如同几根竹竿支棱在了一起。 纱绪莉心跳得碰碰快。这是个人吗?人会长成这么瘦长的样子吗? “你直接说啊,不要靠近我!”纱绪莉大喊。 怪异男人的动作停下来。 “年轻的少女,如果不好好面对神明的归途,是无法窥见符文的真理的。” 说着,他脚抬起,又往下走了一步。 嘎吱—— 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摇摇欲坠,发出苟延残喘一般的呜咽鸣叫。 夜风吹来,悬挂在天花板上用金属框罩起来的挂灯不断摇晃。将影子搅动得不停变换。怪异男人下巴以上的脸始终藏在阴影里。 看不到,想不到。 压抑的气氛如同在逐渐漫过心脏的水,让纱绪莉呼吸越来越艰难。 渐渐地,空气开始变得潮湿。这种潮湿似乎还夹带着某种难以忍受的粘稠感,如同人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糊在了皮肤上。 哒! 哒哒! 怪异的男人一步步从楼体上走下来。 他的面容得到了彻底的战士。 拉长的脸,拉长的鼻翼,拉长的眉弓,拉长的额头。他整个人都是拉长的。成年人体型的宽体宽,却有着两倍的身高。 一定有三米五以上! 这是纱绪莉的第一反应。 灰绿色的“青筋”一般的突出在他全身裸露的皮肤外鼓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加长版的奇怪服装很像日本春节神社里踩高跷,祈祷来年丰收的丰粟也神官。通体黑红色,带有象征着神明的怪异绘图。 “来,接受我,接受‘九介’的拥抱。” “不!不要!不要靠近我!” 瘦长的男人迈着轻巧而优雅的步伐,缓缓靠近。他的声音不再干而涩,转而变得温柔和轻缓,如同要讲述睡前故事。 “误入迷途的少女,我将带着你,走上归途。” 他迈动细长的腿,一步步来到纱绪莉面前,向她伸出手。 纱绪莉茫然地看着他。 男人狭长的眼睛涌动的红色的光芒,拉长的嘴角弧度非常完美。 如同在被催眠,纱绪莉瞳孔的变化幅度越来越小。直至失焦丢神。 纱绪莉紧紧攥着的锈蚀斧头掉落在地。 她伸出手。 她的手比起男人的手,就像婴儿。 握住男人的食指。 瘦长的男人转过身,带着她慢慢向二楼走去。 边走,他边说: “照见是个温柔的神明。祂闭上眼,散播符文于大地之际,是春天,天上下着小雨。年轻的少女,你将是讲述祂遥远神迹的唯一人选。” “可……你是谁?”纱绪莉茫然地问。 “我行走在大地上,捡拾过去的碎片。你可以叫我拾荒人。” “拾荒人……” 苟延残喘的楼体发出呜咽的名叫声。 纱绪莉跟随拾荒人到了二楼。她看到,一个三米高,肚皮灰白,背部灰绿的怪物闭着眼站在角落。 那是……俊介哥哥从海边带回来的怪物尸体。 为什么……在这里? 是他,是这个拾荒人带走了它吗?那,杀死那两位安保,伤害俊介哥哥的……也是他! 纱绪莉猛地惊醒过来,顿时汗流浃背。如同一场可怕的噩梦初醒。 她猛地甩开拾荒人的手,迅速往后退, “你在欺骗我!” “可怜的孩子,所有人都欺骗你,我也不会。” “不,不!”纱绪莉捂着耳朵使劲儿摇头。她不想听到拾荒人温柔的声音,那声音藏着某种诡异的力量,藏着让人理智沉睡的魔咒! “不要害怕,没有什么值得你害怕。” 瘦长男人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着。 纱绪莉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听。 “安静下来,靠近我。” 纱绪莉痛苦地蹲在地上,整个人蜷缩着,遭受着莫大的痛苦。理智与诱惑的对抗让她想要呕吐。 “不要!”她惊声尖叫。 然后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拾荒人摇摇头,向前走动。 他的身体先变成一则剪影,然后彻底消失。紧接着,在投映在楼梯上的灯影里生长出来。生成过程就像加速的种子发芽,冒尖,然后探出来,最后完全站立。 纱绪莉被吓了一大跳,直接失去身体平衡,跌倒在楼梯上向下摔滚。 拾荒人只是稍稍弯腰,就将她接住。 然后,他抱着她走向二楼。就像抱着洋娃娃。 纱绪莉脑袋发晕,视线有些模糊。 拾荒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亲爱的孩子,人类羸弱的血肉,不堪承受神明的意志。不过放心,我为你准备了一具合格的身体。” 迷糊之间,纱绪莉看到那站立在角落里,丑陋且散发着腥臭味儿的怪物。 什么意思?那是给我准备的身体? 不! 不要! 纱绪莉拼命挣扎。但她孱弱的力量,根本无法挣脱拾荒人的控制。 拾荒人右手像指挥家一样,轻轻跳动,拨弄。 原本掉落在一楼的两条鱼重新变成两双手,飞上来,牢牢将纱绪莉束缚住。 “别看。” 拾荒人说着,一双手遮住纱绪莉的眼睛。 “别动。” 另一双手束缚住她的双肩,让她无法动弹。 拾荒人将她放下来,站在二楼的地板上。 纱绪莉只能听到嘎吱声。 嘎吱—— 嘎吱—— 是腐朽的木板发出的哀鸣。 拾荒人蹲下来,蹲在纱绪莉身边。手指从她穿着裤袜的脚背划过,灰绿色的痕迹浮现。 然后,他不断用手指在地板上抒写,或者说绘制出奇异且扭曲的文字。那些文字如同乖张嘶鸣的怪物,在地板上倾吐着令人恶心的气味儿。 他一直绘制灰绿色的符文,从纱绪莉脚边到角落那具边缘态深潜者的面前。 符文连通了纱绪莉和边缘态深潜者的身体。 “亲爱的,准备好了吗?我们一起踏上归途。” 拾荒人说完,细长的右手食指在空气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然后,地上的符文鼓动起来,跟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面灰绿色的“青筋”表现一样。 纱绪莉感觉自己的大脑被钳子夹住了,在用力地往外拽。 她想要呼喊,但根本无法控制声带发声。 而那具安静的边缘态深潜者的躯体开始出现频率极高,振幅极低的颤抖。 “沉眠于这片大地的照见神,终将有人见证你过去的辉煌!” 拾荒人像吟诵某种祭词一般说着这句话。 直至外面细微的脚步声,惊扰到他有节奏的声音。 拾荒人食指轻轻点了点旁边的承重墙,轻声说: “下面有两只虫子,我去处理一下。” 说完,他整个人变成剪影,再消失于阴影之中。 在出现时,是在灯塔外面的影子里生长出来的。 他直挺挺地站着,细长的十指交叉,等待着乔巡和五茂俊介的到来。 沿着礁石路,乔巡两人登上一个斜坡。 然后就是平坦的海边山崖。灯塔就在山崖最前方。 晴朗的夜空挂着弦月。乔巡和五茂俊介停下来,他们都清晰地看到,一个瘦长的身影站在灯塔的门外,看向他们这边。 五茂俊介眼睛瞪大,喉咙鼓动, “那是什么?” 乔巡皱起眉。他也没见过这种存在。 污染生物?进化者?还是说是其他生物? 拾荒人看着远处的两人,静默不动。此刻,他即是守塔人。 不论到底是什么,总是要靠近看看的。 乔巡低声说: “你待在这里别动。” “乔先生,我跟你一起!”五茂俊介急切地说。 “你跟着我只会拖我后腿。如果你是抱着降低我战斗力的态度来的,那我立马转身离开。” 乔巡毫不留情地批评了五茂俊介过分的积极。某些时候,他的积极更像上头的热血。 五茂俊介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感觉再不是滋味,也得照办。 “乔先生,请你务必小心!” 乔巡没有回应,谨慎地一点点向灯塔靠近。 拾荒人瘦长的身体在摇曳的灯光下,照出一则直长影子。 影子在较大角度的映射下,垂落至很远的距离。 乔巡停在影子前面几步,平静地看着拾荒人。 拾荒人十指交叉,像某种祈祷手势。 “总有无知的生灵,试图挑战神明的威严。” 乔巡语气平淡: “我不在乎什么是神明的威严,只是来找回被你拐走的少女而已。” “从她被神明选中那一刻开始,就与你们不再有任何关系。” “这只是你,或者说你们的看法,跟她无关,跟我们也无关。如果你口中的神明是你这样的态度,那我会说,总有高高在上所谓的神,无法放下傲慢与偏见。这不是神明的时代。” “神明之所以被称为神明,是因为拥有凡人无法企及的毁灭力量,与无法感知的伟大意志。这些,你们不曾拥有。” “我们不曾拥有,但我们正在拥有。” 乔巡说完,一步跨入细长的阴影。 他可不会真的跟这家伙说毫无意义的闲话。在进行这话本一般的交流时,他丝毫没有停下其他动作。 加持了“贪婪”的“宰阴”,发挥出质变的力量,将灯塔下瘦长拾荒人的影子完全笼罩。 阴面被翻出来,尽情感受。 乔巡初步知道,这个瘦长男拥有与影子变换相关的天赋能力。 知己知彼,才能出奇制胜。他谨慎地探知着瘦长男的特性。 除了跟影子相关的能力外,应该还有对衍生符文的使用。 一步跨入瘦长男人的影子后,果不其然。几乎只是两秒钟的时间,脚踩的地方冒出一个手掌。 手掌皮肤是灰绿色的,手指是正常男人的两倍长,但粗细却差不多,看上去十分怪异。 手掌一把抓住乔巡的脚踝,要将他拖入影子里。 乔巡早有准备,“天赋治阳”发动,爆轰空间以他的脚踝为中心闪爆。 瞬间将手掌炸成碎片。与此同时,他整个人扭身躲闪到一边。 虽然威力很大,“治阳”的爆轰攻击具备强大的破坏性,但并未对拾荒人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远处,塔下,拾荒人甩了甩右手,轻声说: “不错的攻击,比起大多数人,你已经走得很远了。但可惜——” 乔巡打断他, “不要在我面前卖弄。” 拾荒人笑了笑,嘴角扬得很高。他的嘴巴本身就被拉长了,这一笑就像有人拿着画笔在他脸上不羁地画下一道半圆弧。他不介意乔巡的打断,继续说: “但可惜,终究是神明施舍的力量。大概,神明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在你们眼里已经是超越理性的力量了。” 乔巡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语言是一种攻击,而是是一种非常高端的攻击。所以,他历来就养就了分清楚对方话语目的性的习惯。 他毫不犹豫地将拾荒人的话视为“妖言惑众”,不管是什么,全盘否定就成了。 不接受对方的观点,不接受对方的道理,本身就是对抗的真理之一。 毕竟,打架就打架,讲道理就俗了。 乔巡脑袋飞快转动,根据刚才短暂的交手判断拾荒人的能力。 可以依靠影子发动攻击,那么脱离了影子呢? 想到即做到。他快速移动,避开一切影子,只让自己出现在月光照耀下明晃晃的地面上。 快速向灯塔靠近。 拾荒人将乔巡的动作看在眼里,轻声说: “你很聪明,也许是一个相当优秀的战士。但亲爱的,你要明白,阴影是无处不在的啊。或许,你该想想,在你眼里的光,可能在我眼里,是阴影。” 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挥动。 密密麻麻的尖刺,从乔巡脚下涌出来。要将他刺穿。 他用力跃起,然后发动“治阳”搅动气流,制造出短暂的上升风场。 然后,他控制身体,稳稳站在上升的风场当中。 这个过程非常消耗身体能量,所以他没有持续保持,迅速朝没有尖刺的地面跃去。 但他刚要落地,立马又有密密麻麻黑色的尖刺从地面冒出来。 他不得不临时在空中扭动身体,继续用“治阳”制造上升风场。 怎么回事? 判断失误了吗?为什么没有影子的地方,他也可以召唤攻击手段。 乔巡仔细品味着他刚刚的发言——“在你眼里的光,可能在我眼里,是阴影”。 对光影的产生无非在于遮挡物和光源的位置关系。 遮挡物挡住光源,那就有影子,无遮挡,就没有影子。 这是一般的判断。 但,关键在于,这个瘦长男人的判断依据是什么?他眼里的阴影是怎样区分的呢? 乔巡不断踩着上升风场,逐步向灯塔逼近。 拾荒人的攻击也绝非仅仅只能从地面生成。他手指飞快拨动挑动着,不断从空中生成各种尖刺,对乔巡发起攻击。 在极其密集且高频率的攻击下,乔巡只能一次又一次在空中调整身位,几乎无法靠近灯塔更多了。 上升风场的搭建非常消耗精神和能量。他心想,不能再拖了,必须要尽快逼近,不然迟早被消耗干净。 正常的逼近很难。拾荒人就像控制和攻击能力拉满的远程法师,超大的范围伤害,和无限的续航,让他这个攻击手段为战士定位的进化者几乎无法靠近。 必须要有非常规的逼近手段。 类似于刺客那样的。 在游戏里,刺客往往以难以防备的潜行、突进和收割为标签。 突进。是的,必须要有突进手段。 想到突进,乔巡第一时间想起最初跟着辛渔的控制小队,队里的战士徐又夏的天赋“闪变”,那就是非常典型的突进手段,整个人化身一道迅猛的闪电靠近目标,或者脱离控制场。 乔巡没有那样直接的手段。 但! 他有非主流突进手段! 想罢,他从腰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颜值平平的布偶娃娃,朝着拾荒人用力一甩。 布偶娃娃眨眼间落到拾荒人的手里。 拾荒人细长的手指捏着布偶娃娃。他稍稍歪头,有些疑惑。 “这是……玩具?” 短暂的迟疑之间。 乔巡迅速发动天赋“玩偶”,与那个布偶娃娃替身交换位置。他的声音,忽然在拾荒人耳边响起, “这是玩偶!” 借助着“玩偶”这个独特的替身天赋,乔巡玩了一把花的。 拾荒人手里的布偶娃娃陡然间变得沉重且庞大。 乔巡一脚踹在拾荒人胸口,然后借助反作用力落在地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让拾荒人的身体撞穿了后面的灯塔。 乔巡没有给丝毫机会。 既然是个战士,那就是不依不饶,不给敌人任何修整反应的时间,招招不停,招招致命才行。 “亚特兰荣光”荣光加持,“枯木峰出plus”精神增益,“贪婪”全面增益! 各种buff加满的乔巡,使出自拥有真武路线以来,最强的“治阳”。 一个刺眼的小太阳,刹那之间,以倒在地上的拾荒人为中心,爆发了。有“贪婪”的增益,“治阳”制造的爆轰空间还有额外的效果,那就是熔毁点爆发,能把爆轰空间爆发出的所有能力在不到1s内再度压缩,造成二次熔毁。 站在远处的五茂俊介下意识闭上眼。等他再睁开眼时,小太阳已经消失了。 拾荒人全身上下所有的布料都被焚烧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身体部分都裸露出来。他的胸口有一个大窟窿,是熔毁点造成的。 这都没死! 看去,拾荒人全身都是蠕动的灰绿色“青筋”。但乔巡知道,那是衍生符文。他感到震惊,完全没想到,这个拾荒人整个人跟衍生符文结合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进化路线? 跟符文共生! 虽然很惊疑,但不能给喘气的机会。 乔巡乘胜追击,身形闪烁,立马开始制造第二个爆轰空间。 拾荒人没有愤怒,没有恼火,他脸上始终都是平和的表情。 “你是个优秀的战士。虽然冲突在发生,但我们也许并非敌人。” 说完,他整个人变成一道剪影消失。 乔巡立马开启“宰阴”,寻找阴面。 痕迹通向灯塔的二楼。他快步登上二楼。 拾荒人站在那具边缘态深潜者旁边。纱绪莉倒在一边的地板上。 乔巡眼睛微张。 “那天晚上的阴影是你!” 拾荒人声音始终轻轻的, “这个深潜者本身就是我从深海里召唤来的,被你们带走了,我自然有收回的权利。” “你收回是你的权利,但杀害那些无力抵抗的人是什么道理!” “他们阻挡了我。” 乔巡没有反驳,也不想反驳。跟这种自带偏见与隔阂,认知观完全不同的存在讲道理,只会浪费口水。 拾荒人右手抓着边缘态深潜者的蜷起的手臂,说: “世界变化的方向是固定的,我们一定会在未来相遇。” 说着,他左手一招,破开灯塔的墙壁,跃出,离开。 却在他们转身那短暂的瞬间,乔巡看到,站在拾荒人旁边的深潜者……流泪了。 那一刻,他心莫名悸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这是为什么? 乔巡向地板上看去,这才发现地板上诡异而扭曲的灰绿色符文。 符文的一头是倒地的纱绪莉,另一头,是之前深潜者站立的位置。 “纱绪莉!” 他扶起地上的纱绪莉,呼叫。 “纱绪莉!” 没有反应。纱绪莉整个人身体瘫软,完全没有意识。 “宰阴”涌入她的身体开始探寻。 然后,乔巡冷冷地吸了口气。 因为,这具身体里,根本没有“纱绪莉”。 他将手指放在灰绿色的符文上。 “暴食”给予认知信息反馈—— 【衍生符文——“灵魂之友”(无效能)】 【图腾:永生者】 【登神路线:无】 【适配天赋:无】 【“喝下这杯名为永生的酒,和我做个交换。”, “这次的代价是……你的灵魂。”】 认知信息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那个瘦长怪异的男人带走了纱绪莉的灵魂。 而纱绪莉的灵魂,就藏在那具流泪的深潜者身体里。 乔巡吸着冷气,来到灯塔墙壁破开的洞口往外看。 涌动的潮水,一望无际的黑暗。 “五茂俊介!”他冲着远处的五茂俊介大声喊,“过来把纱绪莉带回去!我去探个险!” 说完,他一步跨入无际的黑暗之中。 第12章 让唯物主义的铁拳砸烂所谓神的威严 “丫的,当着我的面,带走我看好的后辈!” 乔巡很少对一件事有这么大的反应。其实他也是有脾气的,又不是圣人,怎么会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性。绝对理性,那是机器人才该有的。 即便是看着爱眼神一点点失去光彩,他也没有丝毫的同情。因为爱是自作自受,他是从爱那里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纱绪莉,是他认可的后辈,一个愿景赤诚的少女,认真且刻苦,浑身上下都闪烁着光辉点。他十分期待她以后的成长,也许会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进化者。甚至有过要不要把她拐到共和国去,为共和国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的想法,毕竟日本分部这边缺乏进化者发掘机构,没有好好发掘她的潜力。 这样一个优秀的后辈,对全人类而言都是十分宝贵的财富! 没理由拱手相让啊! 你说带走就带走?你谁啊你! 夜里风大,在月光下呈现出皎银色光芒的海浪拍打在沙滩礁石上,激起水雾。 一步跃出灯塔的乔巡,根据有“贪婪”加持“宰阴”的,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对拾荒人阴面的探索上。 不同于边缘态深潜者,拾荒人本身是在利用符文的力量的,不可避免会留下污染痕迹。 这些污染痕迹就是为乔巡提供的最直接的线索。 循着污染痕迹,他匀速远远跟在后面,没有太靠近避免被发现,也没有离太远免得跟丢。 一边跟随,他一边还在想着拾荒人这个存在。 他有些拿捏不定,这个存在到底是进化者还是污染生物,亦或者像边缘态深潜者那样存在于地球的神秘物种。从语言和思维逻辑上,跟人并无区别,并且身体结构相似,除了长度是人的二倍。 有留意到,这个瘦长男人最常提及“神明”这个词眼。 不由得惹人猜想,他跟神明有什么关系。 迄今为止,乔巡真正意义上见到的神只有“恐惧”,那还是刚复苏的神,或许实力不在巅峰,很快就被列车方控制的,甚至说可能,是列车方把祂给钓了出来。 至于他脑海里的伟大意志……有些说不清楚。 所以,其实,神到底有什么特性,能力是如何划分的,乔巡真不清楚。 那个瘦长男人说过一句话,让他各位上心——“神明之所以被称为神明,是因为拥有凡人无法企及的毁灭力量,与无法感知的伟大意志”。 无法企及的毁灭力量,无法感知的伟大意志。 两个“无法”,似乎形成了认知鸿沟。 但如果真的存在认知鸿沟的话,那么最起码能知道,那个瘦长男人绝非是一个神明。因为,即便是刚刚苏醒的“恐惧”,也是乔巡无法直面的。 正是因为有能力与之对抗,乔巡才会这么快决定跟过来。拯救纱绪莉的意识是主要,但他认为,那个瘦长男人肯定知道更多关于“神明”的事。 自从辛渔提出那个猜想后,对“神明”的好奇与探索,就成了乔巡一个长久遥远的目标。 不论能不能实现,但过程是一定要经历的。 瘦长的拾荒人带着装着纱绪莉意识的边缘态深潜者从灯塔离开后,就沿着海岸线前进。 乔巡根据污染痕迹远远地跟在后面。 跟了大概四十分钟后,乔巡绕着馆山市的海岸线,一路北上,到了一个大海湾。 那片海湾从远处看过去,沙滩海浪上亮着透蓝色与透白色交织的光。 应该是发光的藻类生物被冲到沙滩上造成的景象。看上去倒是很梦幻迤逦。但正所谓美景只可远观。 踏上海滩后,密集的蠕动的发光藻类生物绝对能给密恐患者一记心灵暴击。这还不是一般的藻类生物,由于污染的缘故,更加扭曲,长着摇曳的鞭毛,在沙子上蹭来蹭去。 污染痕迹的蔓延,在这里停住了,没有继续往更远处。 乔巡躲在蓝色沙滩外面的巨大礁石后面,仔细搜寻前方。 瘦长的拾荒人站在一大片发着蓝光的藻类生物中间。浑噩的边缘态深潜者跟在他身后,微微弓着背,匕首一般的背鳍在月光下闪烁着荧绿色的光。 拾荒人一动不动,安静且直挺地站着。 十指交叠是他的标准姿势。 约莫三分钟过去,他抬起右手至胸前,然后轻轻往下一压。 原本冲刷着沙滩的海浪便愈来愈小,并不断往后退。 乔巡惊呆了。 这是什么能力?控制潮汐?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转念,他又想起拾荒人说,那个深潜者是他从深海里召唤而来的。这么看,之前的两场大暴雨,也是拾荒人造成的。 能控制天气,能控制潮汐…… 这本事貌似的确有点近乎于神的能力。毕竟,在共和国传统的古典神话里,天气和潮汐都是由海神龙王控制的。 不过,他更加偏向于将拾荒人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归结为对符文的利用。之前的衍生符文“三十目,三十手”,还有“灵魂之友”足以体现,拾荒人对衍生符文的利用水平非常高。 但本身的对抗能力,或许不如对衍生符文的利用那么厉害。 蓝色沙滩因为海浪的逐步褪去,也从原本的梦幻迤逦变成沉寂而黑暗。 趁着微弱的月光,乔巡还能看清楚前面发生的事。 拾荒人向前走去,走向大海。 边缘态深潜者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 沙滩上,留下他们的脚印。 海浪不断后退,他们不断前进。 走着走着,纯白色的阶梯忽然出现在视野里。 乔巡瞪大眼睛朝大海看去。 晴朗夜空,皎洁的弦月照耀下,深蓝的大海上,缓缓浮现一座水汽朦胧的巨大宫殿。 宫殿如海市蜃楼,在月光下,在大海上摇曳。 那是什么? 一座……华丽的海上宫殿? “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即便乔巡已经见过很多离奇的事,怪异的景观,但仍然被这么夸张的场面震惊到了。 那就像一座神明居住的神殿。 拾荒人带着边缘态深潜者踏上通往那座宫殿的阶梯。 乔巡猛然醒转过来。他有一种直觉,“纱绪莉”要是踏入那座巨大的纯白宫殿,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从巨大礁石后面跳出来,朝着他们快速奔跑而去。 拾荒人也很快发现了乔巡。他站在台阶上回头遥望,瘦长的头颅微微抬起,随后右手一招。 原本退下去的海浪迅速涌上来,避开他们脚下的台阶,汹涌地朝着乔巡奔袭而去。 巨大的海浪奔至中途,忽然幻化成水形态的千军万马,手持兵器,朝着乔巡砍杀。 “感受一下海的力量。” 拾荒人化身这支幻化的军队的指挥官。它们想提线木偶一样,由他精准操控,没有多余的攻击,全都是针对乔巡发起的各种有效攻击。 身骑高头大马,手持骑枪的水幻形向乔巡发起冲锋; 远处的弓箭手,射出一支又一支锋利的水箭; 操着大砍刀的狂战士,每一刀都蕴含着破石开路的威能; 亦有那些小的杂兵,不顾一切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牵制乔巡的动作。 数量极其庞大,道具取之不尽——海水。 这是一场根本不在一个量级的战斗。 拾荒人以战争的力量,向乔巡发起冲击。 看到那些海水幻化的士兵轻而易举将乔巡吞噬,拾荒人再次十指交叉,转过身。尽管被乔巡烧毁了衣服的他此刻是赤裸着的,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瘦长的体态迈出优雅斯文的步伐。 “只会蛮力的匹夫,一点微不足道的海水就能制服。” 他继续沿着台阶向上。 边缘态深潜者“纱绪莉”没有动,顿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被海水幻形覆盖的乔巡。 拾荒人侧过身,轻声说: “亲爱的,快跟上来。” “纱绪莉”无声地流着泪。它扭过头,看着拾荒人。 边缘态深潜者的瞳孔很大,很潮湿。因为声带无法发出哭泣的声音,“纱绪莉”只能无言流泪。 与此同时,边缘态深潜者的大脑智慧是不如人的,无法消化人类的记忆,也无法产生与人类相对等的情绪。 所以,即便有着“纱绪莉”的意识,它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思考现在的自己到底是谁,记不得自己的一切。只是遵从的本能,跟随着拾荒人前进。 但不知为何,看到那个人,总是忍不住流泪。 看到他被攻击,被伤害,泪水更是止不住。 它是无法理解,但意识本能,此刻压过了身体本能。不愿跟随拾荒人离开。 拾荒人稍稍一滞,轻声说: “亲爱的,你知道我登上一次陆地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所以,请不要让我难过。来吧,跟着我,我们回家。” “纱绪莉”看向拾荒人身后庞大辉煌的宫殿,鼓圆的眼睛里显出深潜者的迷茫。 家……那里是家吗? 它觉得不是。但它忘记了自己的家在哪里。 拾荒人语气更加轻缓而温柔。他如何哄孩子入睡的父亲, “可怜的孩子,你是神明选中的人,理应同我一起,回到神明的家园。来吧,进去后,你会知道一切。” 他伸出瘦长的手。 “纱绪莉”眼神依旧迷茫,但本能驱使它迈出摇晃的步伐。 “纱绪莉,别听他的!” 一声暴喝绽开,惊醒了“纱绪莉”,它全身颤抖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后面。 拾荒人收敛笑容,一同看去。 乔巡也踏上了通往宫殿的台阶。 嗯?为什么他能摆脱控制…… 拾荒人朝远处的海滩看去,入目的是一座庞大的冰雕群。 千军万马,各般兵器,尽皆变作冰雕群的一员。 仿佛时间都被冻住了。 乔巡冷冷地看着拾荒人。 “为什么?”拾荒人眼神有些不解。 他幻化了那些海水士兵,很清楚要将它们冻住需要多大的能量。 为什么,这个不过三阶的神选之人能爆发出那样的能量? 这个疑惑,之前在灯塔里,他就有了。他的身体,居然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只不过,一心在乎成功转换的被神明选中的少女,没有去细致地思考。 现在,乔巡再一次站到他面前。让他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你是谁?”拾荒人问。 乔巡挑嘴一笑, “总有傲慢的家伙,试图探究凡人的身份。” 这句话,被他换了个语境,还给了拾荒人。 说完,他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顿时,后面庞大的冰雕群咔嚓一声,然后蹦碎成湮粉,最后融化为海水。漫上来的海水,开始淹没宫殿。 拾荒人不能理解,明明他打响指的时候,没有任何符文波动,为什么能控制冰雕群粉碎。 他不耻下问, “为什么要打响指?” 乔巡呵呵一笑, “为了帅。” 拾荒人稍稍顿住。这个理由…… 乔巡也没想到,拾荒人居然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正常人不会在别人打了响指后问为什么要打响指吧。事实上,只不过是“贪婪”加持下的扩散版“宁恩”冰冻时间到了。这不禁让他觉得,这个拾荒人貌似有种非常古典的认识观念,想着其贵族绅士一般的作态……不会是那种活了很久的守旧派吧。 “帅……真像是凡人才会找寻的理由。” 拾荒人十指交叉,站在高处的台阶上,俯视乔巡: “你要破坏神明的归途吗?” “我不想跟谜语人说话。” “听不懂,就是谜语。凡人的理解。” 乔巡眯起眼,不置可否, “你以为你是神?还不是凡人一个。” 拾荒人认真且严肃地回答: “我不是神,但也不是凡人。我只是寻找神明散布各地的神迹的拾荒人。” 寻找神迹的拾荒人……这是个关键信息。 乔巡继续套话,“所以,纱绪莉有什么理由跟你进这座宫殿呢?” “她是神明选中的继承者,回到神殿,是理所应当的事。” 继承者……神殿。 拾荒人似乎并不介意告诉乔巡这些。对他来说,这不过相当于主人对着自己豢养的宠物讲话。宠物当然听不懂,但主人依旧乐此不疲。 乔巡正打算继续问。 拾荒人稍稍举手打住, “莽撞的凡人,愿你不要成为亵神者。我理解你们幼稚的想法,将人类之间廉价的人际关系看得十分重要。在更加高尚的崇神意志下,任何廉价的人际关系都是亵渎。” 说完,他再度看向“纱绪莉”,温柔地说: “孩子,过来,跟我回家。” “纱绪莉”茫然地站在两人之间,不知何去何从。 乔巡大步迈出,站到“纱绪莉”面前,正声说: “很抱歉,我再度重申一遍。现在不是神明的时代,你没有任何资格决定纱绪莉的意志。如果你还要抱着过去的偏见与隔阂看待我们,那恕我愚昧,亵神者的名头我担当得起。” 拾荒人那拉长的眼睛泛起诡异的红光,他第一次阴沉地说: “愚笨的家伙,你知道亵神者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如果你想听的话,那么我可以分明地告诉你,世界上有不少的组织和势力,都在尝试将你们从神坛上拉下来。就在前不久,我亲眼见证了一位刚复苏的神明的陨落。” 拾荒人抬起下巴,对乔巡的话不屑一顾。 “属于神明的时代,会再次回归。任何亵神的行为,都将成为审判台上的证据。” 乔巡直视着他,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敢于挑战神明的人。我也不介意成为其中之一。” “挑战……用什么挑战?用你们从神明那里获得的力量吗?误入迷途的可怜人,不要被一两句可悲的热血台词所感动。你们数十亿赖以为生的信仰,本就是借神明威光所制造的骗局。你认为,信仰着天父的人,会举起旗帜,反对天父吗?” 乔巡露齿一笑, “那是因为天父没有伤害信仰着。而且,你需要好好认识一下这个世界。信仰科学的人可不比信仰神明的人少。” “那又如何?人类值得诟病的劣根性之一就是无休止的内耗。” 乔巡算是明白了,这个拾荒人的认知观念早就固若金汤了,遵循着他那古旧的一套认知理念,绝不愿意做出改变。 “都是没意义的辩驳。我想,力量才是绝对的话语权。来吧,让我们再打一场!” 拾荒人不为所动,不会有信徒会在神殿之下沾染纷尘与硝烟,那是在亵渎神的光辉。 “你这是亵神的行——” 他话还没说完,乔巡弹射起步,抡起拳头就是一拳砸在他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身体砸出,狠狠撞在台阶上,脊背直接反折九十度。他本身很高很瘦,看上去就像一根竹竿折断了。 拾荒人终于愤怒了。不是因为自己被打了,而是因为被打的事实发生在神殿的台阶上。 “肮脏的臭虫!你在亵渎神明!” 乔巡追上去一手将他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握拳砸下, “老子亵渎的就是神明!” 一拳,再来一拳。 高强度,高频率的连续攻击,将拾荒人整个拉长的脸打得塌陷下去,完全没有人样。 拾荒人尽力地守着他对神明的膜拜,不愿发动攻击手段。他只是一遍又一遍谴责, “你在亵神,你在亵神!” 乔巡抓住他不敢还手这一点,丝毫没有客气,硬是将他砸得个稀巴烂才作数。 “我亵神了,所以,让你的神下来收拾我啊!” 他一脸同情地看着拾荒人说: “是不是很不好受,愤怒,憋屈,却因为所谓的神的威严,不敢还手。如果神从不曾给你自由,那你的神,一定只是个力量强大一些的暴君而已。记住,你不是倒在我的攻击下,而是神给你的枷锁之下。” 他抓起拾荒人稀烂的脖子,沉声说: “告诉你一个秘密,老子tm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惧怕任何牛鬼蛇神! 唯物主义的铁拳,必将砸碎一切泥塑偶像! 拾荒人无力地倒在台阶上。他无法理解,自己到底碰上了一个什么人,为什么不怕亵神的后果,上来就打了自己几百拳。 “呸!” 临走前,乔巡呸了一口。 “要不是我从小接受了良好的思想品德教育,真想给你吐泡口水!” 说完,乔巡轻哼一声,转身拽着比自己高出半截身子的“纱绪莉”,边走边说: “纱绪莉,走,跟我回家。” 拾荒人无力地看着乔巡带着神的继承人逐渐远去。 他嘶吼: “神会惩罚你的!诸神殿的神会惩罚你的!” 他的嘶吼声,渐渐被涌上来的海水淹没。 纯白色的庞大神殿,消失在大海之中。 晴朗月光下,海面重归平静。 乔巡抓着“纱绪莉”原路返回。 虽然说有些别扭,但他确定,这具深潜者身体里的意识就是纱绪莉。 “纱绪莉,你还记得我吗?”乔巡问。 “纱绪莉”茫然地看着乔巡。它感觉有些亲切,但不知亲切从何而来。 不同种族的认知障碍像巨大的鸿沟,难以逾越。 意识遵从着客观的身体。 无法交流,乔巡只好加快脚步,快点把它带回去,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 五茂俊介听到乔巡那一声大喊后,立马就从远处直奔灯塔。 近了以后,他才发现灯塔里面一片狼藉,像是被炸弹炸过一样。 通往二楼的楼梯都断了,他只好爬着墙上二楼。爬上去一看,一个硕大的窟窿摆在前面,而自己的妹妹纱绪莉就倒在地板上。 “纱绪莉!” 他惊叫一声,赶忙跑过去将纱绪莉的身体搀扶起来。 感受到正常的体温后,他略微松了一口气。 上下一看,没有发现外伤,也还有呼吸和脉搏。 他摇了摇, “纱绪莉,纱绪莉!小纱!” 不管他怎么叫喊,都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这是怎么回事?昏迷了吗? 乔先生又去哪儿了? 五茂俊介毫无头绪,心里很慌张。 如果是他自己受了伤,肯定不会这么慌张,但妹妹纱绪莉受了伤……很快让他失了分寸,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撇头,看到纱绪莉脚背上有灰绿色的痕迹,并且地面上也有非常扭曲且诡异的灰绿色痕迹。 之前看到过同样的,是乔巡从河底捞出来的那块石头。上面也有类似的东西。 乔先生说,这是符文……五茂俊介不敢乱动,生怕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只好脱下衣服,盖在纱绪莉身上,然后将她搀扶住,避免她着凉。 也不敢带着纱绪莉离开,老实地待在这儿等乔先生回来。 半夜,海边很冷。 五茂俊介有天赋“坚韧”倒是扛得住,但纱绪莉的体温明显开始下降了,嘴唇逐渐失去血色。 他心里越来越担忧。想着,要是乔先生还不回来,只好带着纱绪莉先离开这里了。 终于,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乔巡从远处走来。 他极力望去,然后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乔巡牵着一个两米多高的灰绿色怪物,略悠闲地走来,看上去就像……在散步。而那灰绿色的怪物,正是之前在海滩捡到的那个怪物尸体。 “乔先生!”五茂俊介大喊。 乔巡大概是因为狠狠拿那拾荒人出了气,心情略好,大声回复: “五茂先生,我把纱绪莉带回来了!” “啊?”五茂俊介有些懵,他问:“在哪儿啊!” 乔巡举起“纱绪莉”粗大灰绿覆满鳞片的手臂说: “这个!” 那一刻,五茂俊介茫然了。 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并不认识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他感到惊悚,如果那个怪物是纱绪莉的话,自己怀里可爱漂亮的妹妹是谁! 第13章 永生者神座之下的交易 听完乔巡讲述了事情经过,五茂俊介艰难地望着站在旁边,规规矩矩的边缘态深潜者。 他难以接受,这个灰绿色的丑陋怪物是他的妹妹纱绪莉。 乔巡叹了口气, “五茂先生,事情就是这样的。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纱绪莉变回去。” 五茂俊介点点头,一脸苦涩, “真是非常抱歉,乔先生,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纱绪莉受到伤害。” “五茂先生,并非事事都能顺心如愿的。虽然‘得过且过’现在的理解有些偏颇,但这在一定程度上,是我们每个人都要懂得的道理。” “不论如何,依旧是非常感谢你,乔先生。如果没有你,或许纱绪莉已经离开我们了。” 乔巡看着可爱漂亮但是毫无反应的纱绪莉的身体,又看了看丑陋扭曲但是装着纱绪莉意识的边缘态深潜者,不由得问: “五茂先生,如果到最后,无法改变现状,你会怎么办?他们两个,你觉得谁才是你的妹妹。” 五茂俊介毫不犹豫地说: “都是!不管是纱绪莉的身体,还是纱绪莉的灵魂,都是纱绪莉!” 乔巡笑了笑, “你还真是个好哥哥。” 五茂俊介愧疚地说: “我没能给纱绪莉一个安全长大的机会,不论如何,我也要好好照顾她。” “五茂先生,也许,你不应该一直将纱绪莉看作需要人保护的孩子。” 乔巡渐渐有些理解为什么纱绪莉缺乏自信了。一个人的人际关系和成长环境,会塑造性格与品行。 纱绪莉的家人将她照顾得太好,教导她要做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好孩子,但几乎没有给她一个好好展现的机会。这就相当于只学理论,不搞实践。那真的到了上手的时候,自然会缺乏自信。 “可纱绪莉,还很小。” 乔巡摇头,“纱绪莉选择成为‘塔’的成员,就意味着年龄不再是她的保护衣。你知道吗,在共和国,我见过很多才十二三岁,就开始执行一定任务的进化者。在进化面前,年龄只是一个数字。就像,战争年代里有很多少年兵一样。” 不要只给成长的孩子蜜糖,荆棘也是必需品。 说着,他吐出一口,“唉,说再多也是后话,现在的重点在于怎么让纱绪莉恢复。” “嗯。”五茂俊介应了一声,目露思索。 乔巡蹲在地上,将地板上的灰绿色符文复刻进脑海里,建立起思维模型。 “暴食”的反馈,这些符文同样是衍生符文。 名为“灵魂之友”。图腾是永生者。 只是,目前他没弄清楚。这到底是灵魂交换,还是说只是以灵魂为代价的一次交换。 他再一次看了一遍“暴食”消化的认知信息,最后的备注是: 【“喝下这杯名为永生的酒,和我做个交换。”, “这次的代价是……你的灵魂。”】 什么是“永生的酒”,什么是“交换”,而为何又有“代价”。 乔巡想了想,也许,“永生的酒”指的是图腾为永生者的符文的力量。他不由得多想,以前有个神明叫永生者吗? “交换”过程,或许就是地上铭刻的灰绿色符文通道。 而“代价”,是纱绪莉的灵魂。 既然是“交换”,纱绪莉付出了灵魂,那自然也应该得到点什么才对啊。 想到这里,乔巡说: “五茂先生,你扶稳纱绪莉。” “好的。” 五茂俊介稳稳扶住纱绪莉的身体。 乔巡来到她面前。双眼紧闭,没有眼动表现,这意味着她的确失去了意识主导,身体仅凭生命本能存活。放在医学上,这就叫脑死亡。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眉心。 “暴食”在他进阶到第三阶代言人后,就多了一个精准定点吞噬的能力。 “暴食”的力量从纱绪莉眉心,进入她的大脑,蔓延至全身。他寻找着,纱绪莉获得的东西。 从骨骼,从血管,从神经,从肌肉组织,从各个器官…… “暴食”没错过任何一个地方。 地毯式搜索一番后,他发现了一个跟纱绪莉身体相性有些不合的东西。 在纱绪莉胃部与子宫之间的脂肪堆里,有一个类似于珍珠蚌珍珠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 人的脂肪堆里不该有这种东西吧。脂肪瘤显然不可能这么圆润,几乎是完美的光滑球体。 乔巡试着用“暴食”略微吞噬一点,消化出认知信息—— 【边缘态深潜者的信号器官】 【游离在深潜者城市边缘的边缘态深潜者们,无法获得父神与母神的庇护,长此以往,他们进化出特别的信号器官,以加强彼此的交流】 信号器官? 乔巡想了想,利用“宰阴”进行刺激。 突然,这个光滑球体发出荧绿色的光芒。 这种光芒的频段较高,毫无障碍地穿透纱绪莉的肚子和衣服,发出明显的荧光。 五茂俊介大声喊: “乔先生!纱绪莉的肚子在发光!” “嗯,我看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拾荒人搞得鬼。在纱绪莉的胃和子宫之间的脂肪堆里,有一个外来器官。” 五茂俊介紧张地问:“会伤害纱绪莉的身体吗?” “不会。但这东西会吸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自然是指其他的边缘态深潜者。这种信号器官能释放信号素,吸引其他的族群。 他想,也许那个拾荒人就是利用这个找到馆山市岸监队的。 明确了两种交换物——“纱绪莉的灵魂”和“边缘态深潜者的信号器官”后。 乔巡就有了比较明确的目标,只要把这两种东西以同种方式再交换回来就行。 但,该怎么做呢? 乔巡蹲在地上,看着诡异而扭曲的灰绿色符文紧锁眉头沉思。 如何利用这些残留下的衍生符文才是关键。 但他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最开始在调查任务“还魂”里,自己被困在了石雕里面的脱困方式。 是用“命理循天”接替符文之力对石雕的控制,然后脱身的。 “命理循天”能控制图腾司命之斗,也就是北极玄天上帝之下的符文“蟠虬”,能不能控制这个图腾永生者这下的“灵魂之友”呢? 试试吧! 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五茂先生,接下来我要认真研究一段时间,期间,你务必保证这里不受打扰。” “一定做到!”五茂俊介格外严肃认真。 事关妹妹纱绪莉到底是人还是怪物的事,容不得他有半点闪失。 乔巡开始了对地上“灵魂之友”衍生符文的探究。 “命理循天”这个天赋非常特别,特别到无法用增益类buff去加持。因为它本身不需要借助实质性的能量,利用的是既定的客观规律和现实意义。 乔巡只能充分发挥自己的理解力和认知水平,借助它去一点点解析灰绿色的衍生符文。 很复杂,很扭曲,可以说,比二维码还要让人眼花缭乱。 他的注意力必须足够集中,足够有耐心,用“命理循天”附着在双眼上,然后双眼看着这些衍生符文的痕迹一点一点移动。 中间不能有任何纰漏,一旦出错,形成的认知就是错误的,就必须从头再来。 他将呼吸频率放到最低,尽可能规避客观影响。 灯塔里十分安静。海浪声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五茂俊介看着乔巡一动不动,连胸膛的起伏都没有,也连带着不敢大声呼吸。搀扶纱绪莉身体的手麻了也得忍着,不能动! 乔巡的目光在跟随灰绿色符文轨迹移动的过程中,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那么一毫米的细节。 这实在是太消磨人的意志和耐心了。 好在,他有一手调控交感神经的办法。 给自己的交感神经注射“交感神经毒素”后,整个人的微小动作降低最低。 在五茂俊介眼里,乔巡就是一具石雕。 不眨眼,不呼吸,脸都不抽一下。 他不由得佩服。心想难怪人家那么厉害,这么有耐心,做什么不厉害。自己果然还是差太多了。 这样僵持不动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远空见曦。 乔巡从纱绪莉脚背的灰绿色轨迹出发,在中间试错了多次后,终于找寻到了正确的行进方向,最终抵达“纱绪莉”站着的位置。 “成了!” 五茂俊介猛地一惊醒,差点把纱绪莉丢在地上。 “乔先生,怎么了?” 乔巡脸上洋溢的笑容。为找到拯救纱绪莉的正确方法高兴的同时,也很有成就感,毕竟成功解开一道衍生符文。 乔先生笑得……很真挚。 五茂俊介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之前的乔先生都是礼貌性的笑容。但现在,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大概是法子内心的笑容吧。 “找到救纱绪莉的办法了。” 听到这句话,五茂俊介立马鼻子发酸,眼眶红红的,哽咽地不停念叨: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乔先生……” 明明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却还是为妹妹纱绪莉做了很多……五茂俊介无法用自己的言语表达感动了,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谢谢”。 这次,乔巡没再觉得他过分客气了。 毕竟,至亲得救,的确值得喜悦。 “灵魂之友”是彻彻底底的衍生符文,根据神明“永生者”图腾下的系列符文演化而来。 乔巡在解密“灵魂之友”的过程里,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跟拾荒人的差距。他想,如果拾荒人没有被那所谓的“亵神之行为”所束缚,那么,自己是一定无法战胜他的。 也许,拾荒人在一个他现在根本就无法触碰到的高度。 “灵魂之友”能发挥一种类似于建立契约的功能。 在这件事里,充当一份交易的契约。 契约物分别为“纱绪莉的灵魂”与“边缘态深潜者的信号器官”。 乔巡在“命理循天”的帮助下,完成了对“灵魂之友”的解密。虽然他没有掌握核心的技术,即绘制这种符文,但他知道了该怎么使用。 眼前就有现成的“灵魂之友”交易契约。 “五茂先生,让纱绪莉站在这儿,让纱绪莉脚背上的灰绿色痕迹对准这道痕迹。” 他指了指符文的一端。 “好!” 五茂俊介立马搀扶着纱绪莉,站在指定的位置。 接着,乔巡看向“纱绪莉”,轻声说: “纱绪莉,你能站到这里吗?” “纱绪莉”歪了歪头,不太懂乔巡的意思。 乔巡呼出口气,带着它一步步走到符文的另一段。然后,他压了压它的手背,“站着别动。” 这下“纱绪莉”懂了,老老实实地站着,一动不动。 为什么要听这个男人的话,因为……意识本能告诉它,这个男人对它很好,可以信任。 然后,乔巡手指轻轻点在某一条符文轨迹上,缓慢倾注能量,并调控能量的游走方向。 这期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来到一个巨大的王座前。 王座上坐着无法直视的伟大存在。 没有辨识度的声音响起: “喝下这杯名为‘永生’的酒。这次的代价是……灵魂。” 声音响罢。 地板上的灰绿色符文开始蠕动,并冒出微微的绿光。 约莫半个小时后,交易完成。 边缘态深潜者腹部一阵荧光闪过,随后它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嗯~”纱绪莉轻哼出声。 直到这一刻,乔巡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五茂俊介热泪盈眶。 看着这一地的狼藉。乔巡走到破口边,东边的海平线上,红日缓缓升起。 东方一片红。 他现在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吕仙仪的天赋“格式转码”有多么恐怖和变态。 如果吕仙仪在这里,根本不会那么麻烦,只需要把纱绪莉的生命意志解码,转化成数据,然后再转回回来,注入纱绪莉的身体里就完成了。 这种类似于灵魂迁移的能力,内层逻辑十分复杂。 像调查任务“还魂”里的转生仪式,三十六种符文,十二颗星辰,十二具石雕,十二个侧室,那么复杂的的仪式,才能实现灵魂迁移。 他想,也许自己对吕仙仪的评估必须再上升一个档次。 “回去吧,五茂先生,让纱绪莉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 五茂俊介背着妹妹纱绪莉,同乔巡一起返回。 至于那具边缘态深潜者的尸体,重新运送到了岸监队办事处,为了保险起见,五茂俊介第一时间联系了千叶县分部,打算下午自己亲自驱车将其送过去。如果再次发生暴力袭击,依靠馆山市岸监队的实力肯定是对付不了的。 其他队员留下来进行后续的清扫工作。乔巡提了一嘴之前的蓝色海滩,那里是清扫的重点。 之后,乔巡回到了岸监队的隔离院舍。五茂俊介给父母打了电话告知纱绪莉安全后,把她带到了医院,好好检查有没有其他伤害。 整个晚上乔巡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与精神,也不禁感到疲惫,犯困。 躺在床上,休息前,习惯性复盘。 一个晚上,在实力上的收获不大,没有得到新的天赋和符文之力之类的东西。 但在认知层面上的收获十分巨大。 他对所谓“神明的世界”了解得更多了。也许还有很多的神明,像照见神找纱绪莉当继承人这样,在寻找着继承自己衣钵的人。同样,也有神明选择新一轮的复苏,像“恐惧”那样。 也就是说,即便是神也并非有同样的共识。 还有拾荒人这样寻找神迹的存在。他能召唤深海里的边缘态深潜者,也许拥有着使用“沉睡之神”衍生符文的能力,能引诱纱绪莉,掌握着“照见神”的衍生符文,能建立交易契约,掌握着“永生者”的衍生符文。 他到底还掌握着多少的衍生符文。这种存在又该如何界定实力呢?如何称呼呢?符文驱动者? 越是深入想,发现未知的东西越来越多,像弥盖在世界各地的阴影。 而拾荒人说的“世界的方向一致”又预示着怎样的变化呢? 带着这些疑惑,乔巡缓缓入睡。 …… 中午十二点过,纱绪莉在病床上醒来。 哥哥俊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瞌睡。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病床…… 熟悉的场景。 又是医院啊。 这次,我躺在床上,哥哥在旁边照顾我。 不同的是,乔先生不在。 纱绪莉轻哼一声,坐了起来。 五茂俊介惊醒,看到纱绪莉醒来,惊喜地说: “纱绪莉,你醒了!” 纱绪莉捂着头回忆昨晚的事。 拾荒人把她控制在那些扭曲蠕动的灰绿色痕迹上后,就离开了,后面的,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依稀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可怕丑陋的怪物,似乎要去到某个地方,但是有个人救了自己……是谁呢?她拼命回忆细节……是……乔先生。 “啊!”她惊叫一声。 “怎么了?” “那个怪人!” 五茂俊介安抚说: “放心,乔先生把他赶走了。没事了。” “乔先生呢?离开了吗?”五茂纱绪莉紧张地问。 “没有,乔先生昨晚做了太多事,现在在岸监队休息。” “呼……那就好。” 纱绪莉心情平静下来,问: “俊介哥哥,昨晚我失去意识后,发生了什么?” 五茂俊介耐心地讲述过程。 纱绪莉听得眼睛大大的,一直惊叹,乔先生那么厉害啊! 但听到“乔先生在她胃部和子宫之间发现会发绿光的东西”后,脸立马红了,瞪着眼睛问: “他,他,他!乔先生他,他是怎么发现的!” 五茂俊介愣了愣,说: “他把手指放心你的眉心,然后就发现了。怎么了?” “没,没,没……没什么!”她躲进被子里,捂住头大声说。 “纱绪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笨蛋哥哥!” “啊?” “那种羞人的事,你怎么好意思这么告诉我!” “什么啊?”五茂俊介一脸懵。 “太迟钝了,难怪你找不到女朋友,笨蛋,别跟我说话了!” 五茂俊介一脸神伤,被妹妹致命暴击。他小声反驳: “我是要成为千叶县分部队员的男人,找什么女朋友……” 纱绪莉躲在被窝里,脸通红。 子宫那种私密的地方……哎呀,好难堪啊! 传统且保守的少女,一想到自己那种地方被人感受到了……虽然是为了救自己,但……就是好难堪的嘛。 这让人怎么好意思再面对乔先生。 她想着想着,忽然反应过来。 乔先生都能直接感受到自己的那种地方了,那身上其他地方……会不会…… “哎呀!” 躲在被窝里的纱绪莉惊叫一声。 “怎么了纱绪莉?”五茂俊介紧张问。 “你快点走啊!不要管我了。” “但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了!我好了!我马上出院!” 纱绪莉说完,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立马把哥哥俊介赶出去,然后换好衣服直接离开了。 “麻烦俊介哥哥帮我办出院手续啦!” 行动力之强。 五茂俊介惊呆了。自己一向文静含蓄的纱绪莉妹妹,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惊悚地想,会不会这个人其实是那个怪物吧,真正的纱绪莉还在那个怪物身体里! 过分认真的他正纠结着要不要再好好问一下乔先生,突然纱绪莉又小跑着回来,快速地鞠躬道谢: “谢谢俊介哥哥的照顾,我的手机没电了,请告诉爸爸妈妈我很好!” 说完,她又小跑着离开了。 五茂俊介长舒一口,还好还好,是自己的纱绪莉妹妹。 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 五茂纱绪莉在隔离院舍前来回踱步。 她很纠结,到底要不要当面向乔先生道谢。 乔先生救了我,我必须要当然好好道谢,并且表示会感恩一辈子。 但,该怎么面对乔先生? 乔先生肯定不会在意那种事。但是自己……唉,光是想一想脸都红了。 有没有可能,乔先生根本不会意识到那种事?俊介哥哥都像木头一样没反应过来,都是男人,或许乔先生也不会注意到呢? 不不不,乔先生那么优秀,肯定有过非常多的恋爱经历,对女人肯定很了解…… 想着想着,少女的思绪就走偏了。 恋爱经历啊……乔先生现在肯定有爱人吧,毕竟他对人那么好,又厉害,又……好看…… 纱绪莉出神地站着。 年轻的少女,心思可太多太多了。 忽然,嘎吱一声,门开了。 乔巡笑着问: “你在外面这么久,硬是不敲一下门?等着我突然开门跟你撞上吗?我在里面听你脚步声都好久了。” 毕竟,小皮鞋的脚步声还是蛮明显的。 “啊!” 纱绪莉惊叫一声,脑子一乱,跑掉了。 乔巡摸了摸自己的脸,嘀咕,不就是有点憔悴吗,有这么吓人? 一分钟后。 纱绪莉低着头,又老老实实回来了。 “乔先生,我……我……” “进来说吧,你肯定有很多疑惑。” 纱绪莉脸一红,心想,看来必须得坦然面对了,轻哼一声走了进去。 她弱弱地想,待会儿,要不要问一下乔先生怎么看待我的呢? 少女的心思,有些多。 第14章 特殊庇护申请 一楼左侧的小客厅里,五茂纱绪莉规规矩矩地跪坐在榻榻米上,两只手握成拳,抵在大腿背上。 看上去有些紧张。 乔巡看了看她的裤袜,上面还有一些泥沙的痕迹,说: “你没有换衣服嘛?” 纱绪莉面颊捎着红意,小声说: “没来得及。”她拉了拉衣服,盖住裤袜,不让泥沙的痕迹露出来。 “不用那么急。” “今天乔先生隔离期就结束了。我担心……我担心,你直接走掉。” “呵呵,我也没那么匆忙啊。”乔巡感觉她很紧张,起身问:“要喝点水吗?” 问着的同时,他动作已经开始了,从旁边倒来热水,送到纱绪莉面前。 纱绪莉双手捧着水杯,热气乎乎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眼睛带上一层雾气。 “昨天……昨天,我好像失去意识了,发生了什么?” 乔巡把纱绪莉失去意识后的遭遇,言简意赅地阐述了一遍。除了自己的战斗过程,他没有对她隐瞒什么,毕竟她是这件事的主要参与者之一,理所应当该知道这些事。 昨天的经历,对纱绪莉而言是冲击世界观、认知观的复杂经历。 她呆坐着好一会儿,才理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随后,她注意到,乔先生说话比哥哥委婉多了,尤其是提到那个在她肚子里的发光体时,只说了在腹部,没有说出详细的位置来。 但这反而让她更加难堪了。因为这意味着乔先生知道应该在言语上避讳女生的私密部位。 “谢……谢谢。” “不客气,纱绪莉。” “乔……乔先生为什么,愿意帮助我呢?” 乔巡说:“你是‘塔’的预备成员。也许未来我们会并肩作战也说不定,当然有帮助你的理由。还有,纱绪莉,之前我就说过,你很优秀,我非常期待你未来的成长和变化。在能力范围内,可以为你提供帮助的话,我很乐意。” “我很……优秀……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到,还给你和俊介哥哥添麻烦了。” “这不是你的错。毕竟,灾难发生了,总不能怨怪没能力抵抗的人。我相信,这件事过后,你会知道,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得多。如果是在以前,高中二年级的你还有很多的时间,但是现在,纱绪莉,你的特殊,帮助你成长的同时,也会给你带来一些危险。” “我的特殊……”纱绪莉抬起头,眼睛轻轻眨动,柔和的眼角稍稍勾起,“是指,我‘神明继承人’的身份吗?” “如果拾荒人没有说谎,那大概是。而且,就我个人的感觉而言,你也像是。” 乔巡个人的感觉,当然是指纱绪莉超强的悟性与进步速度。尚未入阶的纱绪莉,就能发挥出远超一般水平的能力,这已经说明,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进化者。 纱绪莉想起那座照见神的猫神像。依稀觉得,那只猫还在冲她笑。 “照见……神。” 乔巡问: “关于照见神,你们还知道更多吗?” 纱绪莉摇头,“关于照见神的事,都是口口相传,并没有特别的记载。我们这一带的人都认为那只不过是流传在地方的地方特色故事。” 很多地方,都有自己专属的传说故事。猫神照见,至于馆山市,大概就是这种存在。 她看着乔巡,轻声说: “拾荒人之前告诉我。照见神闭上眼,符文散播于大地之际,是春天,天上下着小雨。会不会,照见神是在这边死去的?” “过去的故事,现在已经很难考证了。不过,我相信,纱绪莉,如果照见神真的选定了你为继承人,那么,终有一天,你会与祂心神相通,能闻及祂过去的故事。也许,现在,你需要换一种新的面貌,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是的。我之前了解过,‘塔’在日本分部这边,没有设立进化者发掘机构。但以你现在的情况,可能没法安心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乔巡看着她问:“纱绪莉,有考虑换一个地方生活吗?” 纱绪莉微微张着嘴,眉头颤抖着,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柔弱起来,显得无措。 她低下头,小声说: “我从来没离开过馆山市。” “纱绪莉,你要走出舒适圈了。我这次能保护你,但我终将离开,之后呢?” 纱绪莉抿着嘴,没有说话。 乔巡看着她的表现,心情复杂,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以前的生活一直都很平静,没有纷扰,突然经历了这么多,的确很难以一时半会儿改变。但,他无法确定,拾荒人那样的存在,还会不会再次前来骚扰,以后的事,又该怎么界定呢? 他稍稍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让纱绪莉肩膀抖了抖。她用力咬了咬嘴唇,一道分明的齿痕显露出来。她抬起头,倔强地说: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纱绪莉……” 纱绪莉打断乔巡,声音大上一分: “我知道,在乔先生眼里,我还只是个小孩子。但我有好好记住你给我说的,要有自信!我好几天一直在想,到底要怎样才有自信,我想不明白,觉得,自信那种东西也许是天给的。但是,我总是会想,乔先生明明只是在这里待了几天,就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事。我没有理由再抱着头挣扎,一定要好好成长的!” 这些天里,乔巡还是第一次听到纱绪莉不间断地说这么多话。 纱绪莉肩膀沉下来,小声说: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乔巡微微一笑,“还真是让人吃惊呢。我都以为,你不会一下子说这么多话。” 纱绪莉赶忙挥了挥手说: “我不是在发脾气。” “没有说你在发脾气。纱绪莉,不要老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好……好吧。” 乔巡吸了吸气,神情认真起来, “纱绪莉,见识了你的决心后,那么,我们说回正题吧。” “嗯。” “我想了一段时间,认为,你的特殊性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危险。这种危险是馆山市无法对付的,当然,你不要觉得抱歉啊。事实上,根据我的了解,即便是千叶县分部指挥所,对拾荒人那样的存在也无法控制的。我无法肯定他还会不会返回,所以,必须要尽快解决你的问题。” 乔巡顿了顿,继续说:“‘塔’的日本分部成员晋升流程有些复杂,而且这件事里,因为我不是日本分部的成员,所以很难以书面报告的形式呈递到分部中心,为你申请特别庇护。之前我也问了五茂先生,日本分部比起调控潜在威胁,更加偏向于解决现实威胁,所以你的情况大概率不会被认可。” 纱绪莉愣了愣。她没想到,乔巡居然考虑得那么远了。这就是他说自己要换一种生活方式的原因吗? “所以,纱绪莉,我的意见是,将你送到共和国分部去接受庇护。” “啊?”纱绪莉瞪大眼睛。 乔巡说:“之前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和五茂先生讨论过这件事了。他比较尊重你的意见。” “共……共和国分部啊……”纱绪莉无法去想象了。她都不曾见过千叶县分部控制所,更何况比日本分部中心还要厉害的共和国分部。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能理解。毕竟只身一人去异国他乡,的确会让人感到不安。” 纱绪莉问: “乔先生你的看法呢?” “纱绪莉,别问我。你的想法最重要。” 纱绪莉抿着嘴点了点头。稍后,她说: “爸爸妈妈那边怎么办?” “可以用特殊人才引进的方式,让你以留学生的身份过去。你可以上很好的高中,能接受专业的系统性学习和训练。” 纱绪莉的情况,说一个特殊人才毫不为过。 留在馆山市,纱绪莉只会更加危险,而且这里也缺乏系统性学习训练的条件,被埋没了是巨大的损失。 “这样啊……” “纱绪莉,你好好想一想,不要急于答应我。这件事关乎到你之后的学业和进化历程,一定谨慎判断。” “嗯,我会的。” 然后,乔巡笑着说: “那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穿着脏衣服肯定不舒服。顺便,跟爸爸妈妈打好心理基础。” “嗯!” 纱绪莉站起来,鞠躬告别,然后赶紧离开了。 一出了院舍,她脸立马开始发热。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短短七天之内,发生这么多事情。 认识了乔先生,经历了危险,知道了更多秘密,现在,可能又要告别家乡了。 一想起来,感觉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 院舍小客厅里。纱绪莉离开后,乔巡第一时间进入“塔网”联系周思白。 因为现在的知冬市还没解封,所以,一般的电话打不进去,只能用“塔网”。 半分钟后,接通。 周思白惊喜的声音响起: “乔巡吗?” “是我啊周队。” “你这小子,失联一个月了,现在又跑哪儿去了?好家伙,占着我们应急处理中心的工作岗位,倒是一点事没做。” “抱歉抱歉啦,上半个月我去了海上列车。” “海上列车?!你怎么去的?” “跟着辛渔完成了一个调查任务,‘塔’奖励了几张车票,然后就上去了。现在嘛,又下来了,在日本这边。” “你这经历,可……真丰富!感觉怎么样?” “挺精彩的吧。收获蛮丰富的。” “你的天赋问题呢?怎么样了。” “妥了!” “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要回来重新评估等级吗?” “不用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好小子,真的就拿着补贴到处疯了?” 乔巡歉意一笑,立马说:“这不来做贡献来了嘛。” “怎么?” “周队。我在日本这边发现了一个潜力非常大的未入阶的进化者,她在这边处境不是很好,问你一下,你那边能申请特殊庇护吗?” “潜力多大?” 乔巡想了想,严肃说:“有成为半神的希望。” 远在海那边的周思白一听,当场吼了出来,吓了办公室其他人一大跳,“什么!” “冷静冷静。” “我冷静个屁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周队。我绝对没在糊弄你,这个人可以说是我目前见过的最有潜力的进化者。即便是在海上列车强者如云的地方,也没有人给我这种感觉。而且,这不止是一种感觉……”乔巡将自己对纱绪莉的测试详细说了一遍。 周思白眉头越来越严肃,“你确定你说的没有问题?” “周队,一言两语很难说明白。不过,在这之前,我先问你,你听说过拾荒人吗?” “你见过拾荒人!”周思白更加震惊了。 “嗯。还打了一架。” “我的天!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周思白难以想象,一个月前,还在发愁找合适岗位的家伙,居然已经跟拾荒人这类特殊存在交过手了。对拾荒人探究,那可是世界各国机密中的机密,几十年过去了,对之了解少之又少,只是大概知道他们在世界各地搜寻遗失的神迹,常常跟各国产生摩擦碰撞,而且,正面战场里,十次有九次都是拾荒人的全面胜利。 “一言难尽啊。” 周思白心里痒痒的,真想立马飞到乔巡身份,好好问一问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你碰到的那个拾荒人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没,被我在一座神殿前打了一顿。他怕亵神,所以没敢还手。” “卧槽!” 饶是平时里一直很正经绅士的周思白,也忍不住发出最直白的惊叹,“你小子吹牛吧你!” “呵呵,我怎么可能告诉你那个拾荒人会非常多的衍生符文攻击,怎么可能告诉你他抬手间就能以海水为兵戈,怎么可能告诉你他那瘦长的脸被我砸成烂泥了还活蹦乱跳。” “够了够了,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了。” “嘿嘿。” 倒不是乔巡炫耀,只是到了一定阶段,有必要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水平,这样做一些事才能更方便。 “还是说那个很有潜力的进化者吧。其他事情,等你回来了,我慢慢问。” “好的。”乔巡说:“那个进化者名叫五茂纱绪莉。除了我之前说她极强的悟性以及极快的进步速度外,最关键的是,她被拾荒人盯上了。留在日本对她来说太危险,而且,因为日本分部这边复杂的情况,很难会认可她。最重要的是,这么优秀的人才,你不心动吗?” “我已经心动了。” 周思白很激动。事实上,仅仅一个被拾荒人盯上,就足以他为之做出一些事了。毕竟,根据目前人类与拾荒人正面交锋的记录看,没有哪一次不是在争夺价值极高的神迹。像完整的登神路线系列符文、各国的衍生符文武器等等,都是从拾荒人哪里抢来的。 “需要我怎么做?”周思白有些急切地问:“要是时间紧迫的话,我马上向中央申请一架无国界飞机过去接她。” 乔巡惊了,“好家伙周队,你到底啥级别,无国界飞机都能申请?” 那可是重大外交事件才能申请的。 “哎呀,别问那么多了。不过你小子别坑我啊,我是相信你才会那么做的。” 乔巡呵呵一笑,“得了吧周队,咱们也不是小孩子,你只是相信你的判断而已,说什么相信我。” “你这小子,说话这么直干嘛。” “怕你坑我。” “……” 乔巡不打趣了,认真说:“我的意见是,尽量降低影响。纱绪莉现在是高二学生,让她以留学的方式去共和国更好,避免一些有人的探究之类的。还有……我个人希望把她留在你身边,由你亲自指导她。” “为什么这么想?” “我更相信你。周队,我觉得也不用我明说,咱们分部中央还是有很多不太理智的人。” 周思白沉默了一会儿。 他比乔巡了解得更多,不然的话,也不会离开中央到知冬市去了。 “好!” “嗯,我待会儿给你写一份详细的申请材料。” “好。哦对了,知冬市后天解封。” 乔巡皱起眉问: “所以,上面的决定是?” “全球峰会目前意见高度统一。计划将在2036年1月1日,由联合国向全球公布污染病、进化者以及‘塔’的事情。” 乔巡吸了一口冷气,说:“新时代来要到来了。” “是的,一场新世界的进化革命。” 切断联系后,乔巡略微有些惆怅。 他之前有想过各国不再隐瞒,公布于众。但这样的想法真的在现实里出现后,也无法不去感慨啊。 进化者时代一来,不知又有多少动乱,又要颁布多少新的法律法规。 毫无疑问,这对各国的政府而言,都是极大的挑战,如何避免国家不会因为进化者出现大规模的暴乱可能成为首要议题。 毕竟,进化终究是少数人的权利,那些没有进化资格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以前社会的主要矛盾是阶级矛盾,进化者时代一来,又会形成新的矛盾,进化者与非进化者的矛盾。 稍稍想了想后,乔巡摇摇头。这些还是交给政府去调控吧,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他静下心来,开始给五茂纱绪莉写特殊庇护申请。 第15章 向懒惰前进 下午的时候,五茂俊介带着两名队员,亲自驱车将边缘态深潜者的尸体送到千叶县分部控制所去了。 这东西,馆山市岸监队管不了。 而回到家的五茂纱绪莉好好地接受了爸爸妈妈的关心。 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纱绪坐在沙发上,看了看父亲五茂一郎,眨眨眼问: “爸爸,你觉得我高中过后,是读大学好,还是做其他事好呢?” 五茂一郎为人正派严肃,说: “纱绪莉最好还是读大学,你很聪明。” “可是,我感觉在现在的学校,很难考上好大学呢。” “尽力就行。” “爸爸,如果有机会去到更好的地方读书,你和妈妈怎么想呢?” 一旁收拾家务的母亲中平身奈子问: “纱绪莉是想去其他地方读书吗?” “唔……” 五茂一郎放下报纸,看着纱绪莉说:“纱绪莉,如果能去更好的地方念书的话,爸爸会给你提供学费和生活费用的。” 母亲中平身奈子担忧地问: “很远吗?” 纱绪莉搓着手指,“是很远呐。” “千叶?京都?东京?大阪?名古屋还是其他地方呢?” “国……国外呢。” 母亲和父亲都顿住了。还是高中就去国外读书?他们一时间都有些接受不了。 “纱绪莉,怎么回事?” 纱绪莉在回家的路上就想好了怎么说, “在共和国那边。我申请了那边一所很好的高中。” “可是,你会说中文吗?” “那边能专门的中文老师啦。” 五茂一郎说: “纱绪莉,你好好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昨天你才差点出了意外,今天就说要去国外念书,爸爸有些搞不清什么情况了。” 纱绪莉心想,这怎么说啊,自己目前也不知道后续,她说: “爸爸妈妈,我也只是申请了那边的高中,还没出结果呢。就是问一问你们是怎么想的。” “可是,你一个人去国外念书,真的可以吗?” “又不是没法打电话。” 五茂一郎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抵了抵眼镜说: “爸爸支持你。你哥哥不愿意去大城市发展,一直混在馆山市这种小地方,你不能像他一样没有向上攀爬的理想。” 纱绪莉小声说: “其实俊介哥哥还好啦。” “哼,他都二十五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结婚遥遥无期,好什么好!你可不能学他。” “好吧。”对不起,俊介哥哥,要拿你当挡箭牌了。 母亲中平身奈子握着纱绪莉的手说: “纱绪莉,不管怎么样,爸爸妈妈都支持你。你爸爸说得对,馆山市太小了,你要去更大的地方发展才好。妈妈相信你,你可以的。” “谢谢爸爸妈妈。不过,还是要等那边的结果才行。” “纱绪莉这么优秀,一定可以的。” 五茂家良好的家庭氛围,给予了纱绪莉很大的鼓舞。 她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事情,只有等你迈开脚步了,才会发现并没有那么糟。 共和国,知冬市大都市圈,知冬市。 在共和国的大力支持下,经过一个月的重建,市内大大小小的事宜基本步入了正轨。 交通、基本生活、各行业秩序、教育等等都恢复了。 除了还处在封城状态下外,与以前基本没有两样。 应急处理中心,周思白很快收到了乔巡发来的特殊庇护申请。他迅速批完后续手续......申请下来各种文件手续。 下午的时候......随后,他们与千叶县教育zhong心联系,并在之后联系到五茂纱绪莉所在的学校,以及五茂家,告知了这整件事。 在短短一天内,五茂纱绪莉的后续入学流程就被安排好了。 只等她同意。 她一同意,签证、飞机航班等后续立马就能给安排好。 傍晚,纱绪莉不顾父母的问询,离开家门,再一次来到乔巡的临时住处。 “乔先生!” 乔巡开了门。 纱绪莉往里面一瞧,哥哥也在。 “纱绪莉,乔先生已经告诉我了。”五茂俊介说。 纱绪莉点点头,然后她吸满一口气,大声说: “乔先生,我决定好了,去那边!” 五茂俊介问: “爸爸妈妈他们怎么说?” “他们支持我。” 一听到这,五茂俊介忽然有些舍不得了。看着长大的妹妹,就要去遥远的地方了,以后再见的机会,也许会越来越少。他忍着鼻子的酸涩感,笑着说: “纱绪莉,很棒!” 纱绪莉小声说:“不要你夸我。” 五茂俊介欲哭无泪。连夸奖妹妹的资格都要被剥夺了吗。 乔巡笑着说: “纱绪莉,好好准备一下。” “嗯,好的!”纱绪莉笑着应下来,转头就对五茂俊介说:“俊介哥哥,请你离开。我要跟乔先生单独说话。” 五茂俊介脸一僵,“有什么话,是哥哥不能听的?” “哼,你都多久没回去了,要是再不回家看看的话,爸爸会考虑把你从家族里除名的。妈妈也在想,要不要把给你留的结婚的钱交给我当生活费。” “不!” 五茂俊介大叫一声,赶忙离开了。 乔巡抱着手,靠在一旁笑着问: “所以,你要对我说什么?” 只剩下两个人后,纱绪莉那难耐的害羞就无处安放了,在脸上染出少女粉霞。 “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让乔先生失望。仔细想来,感觉乔先生为我做了好多好多,总有种在做梦的感觉。来的路上,我看着天上的星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明明还只是一个高二年级的学生……却见到了那么一般的事,和那么不一般的人。想着明天,想着以后,想着更遥远的未来,我没办法去为我的未来做出构想。都说一个人要坚定不移的走下去,需要有纯粹的理想,浪漫的生活主义。我仔细想来,总是不明白那些的。也许现在,我只能记得乔先生的话,再见的时候,会让你刮目相看。” 纱绪莉以着纠结却又欣然接受的语气,细细地,慢慢地,将她无处安放,总不能堆积在心里的感想吐露出来。 乔巡这才注意到,这个年轻的少女,有着自己特别的一面。含蓄且文静的她,内在世界其实很丰富,只是不善于表达,总会把一些心里话带上其他价值才愿意说出来。 “纱绪莉,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为你做这些事,可不是因为我是个好人,而是你值得我这么做。你的价值不需要我来证明,也不需要别人证明,只有你自己,才能证明你的价值。” 纱绪莉似懂非懂,艰难地理解着乔巡的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清绝的脸庞,晴朗的月光似乎在她脸上映射出了淡淡的荧光。 “乔先生,之后你会去哪儿呢?” “我可能要去一趟岩手县。” 纱绪莉望起头,看着天山的星星,小声自语: “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一起去冒险呢?” 乔巡没有回答。他认真地看着纱绪莉的神情,呼出口气,然后说: “纱绪莉,好好长大,去认识更多优秀的人。” “什么?” 乔巡笑着说:“我说啊,你好好长大。” “嗯,我会的!我很期待下次见到乔先生!” 说完,纱绪莉开心地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下,乔巡转身进屋。 后续的事情,全盘交于周思白负责。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亲自派人飞来日本等着接纱绪莉。当然,他给乔巡说,如果不是他被限制了出国,肯定自己亲自过来。 至于为什么被限制,他就没说了。 晚上,乔巡在“塔网”里申请了驻日本临时工作证。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给五茂俊介电话留言以后,他搭上动车向岩手县盛冈市出发。 作为“冒险者”,可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刚上动车,辛渔就在“塔网”里给他发了份文件,随后与他通话。视频通话。 “总感觉有几十年没见过你了。”辛渔一上来就犯病。 乔巡见怪不怪了,笑着打趣:“那怕是有一百年了。你忘了吗,自1935年我们分开后就再没见过了。” “你这家伙别把我当傻子啊!我只是时间感知错乱,不是记忆错乱!”辛渔气得浑身发抖,红红的高马尾如烧着了。 “呵呵,开玩笑开玩笑啦。你那边那猴子怎么样了?” “猴子们控制了,猴王溜了,现在还在找。” “溜了,感觉要出问题啊。” “出什么问题?” “啊?影视剧桥段不都是这样吗,这叫伏笔。” 辛渔白他一眼,“想什么呢你。” 乔巡悻悻然。 “说正事啊。”辛渔认真起来,“全球峰会结束了,中央文件下来了。让全国各地的主要应急处理中心收缩控制资源,准备控制恐慌等级。也就是说,全球要公布污染病和进化者了。你现在还在日本是吧?” “嗯。” “日本分部的政策目前不清楚。不过,应该大差不差。目前看来,世界格局很可能会出现大变动。从国安分析看,中东、非洲、拉美以及澳洲可能会陷入混乱,甚至可能成为第三方势力或者其他降临派势力的根据地。不少地方已经出现暴乱了,一般的暴徒容易解决,但掌握着天赋能力的暴徒会比较难控制,所以,你一个人在外,请务必小心。” “好的队长。” “别叫我队长了,就叫名字吧。还有乔巡,昨晚,位于东北基地的污染气象仪侦测到,日本千叶县南部海洋地区有污染暴动的迹象,目前各分部正在找寻原因,我记得你不是在那边吗,注意安全啊。” “谢谢关心。” “没事。好了,挂了。” 辛渔雷厉风行,迅速中断联系。 乔巡躺在座位上,想,千叶县南部海洋污染暴动……不会是拾荒人召唤出的那座巨大纯白宫殿导致的吧。 那玩意儿产生污染暴动也不奇怪。 也不知道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苏门答腊岛溶洞深渊下的巨大手掌、海上列车的计划、边缘态深潜者、瘦长拾荒人、海上神殿、各般神明…… 到底是神明的时代正在复苏呢,还是新神驱逐旧神。 他闭上眼想,果然,只有不断变强,才是万能解。 “‘暴食’、‘色欲’、‘贪婪’……按照顺序,下一个就是‘懒惰’。七原罪……” “暴食”是万物皆可吞噬与消化; “色欲”是情绪与欲望的一切集合; “贪婪”是奢望更多,是不满足于基本,不断渴求原本没有的。 吞噬了足够多的能量,再度吞噬掉四只兔人后,尝到欲望的滋味后,“暴食”进阶到“色欲”,转化了足够多的情绪与欲望的养分,借助爱无休止的极端欲望,“色欲”进阶到“贪婪”。 那么“懒惰”呢? “懒惰”代表着什么,又该如何进阶呢? 跟其他进化者的晋升进阶方式不一样。其他进化者在身体能量充盈后,有自己主要进阶天赋图腾的系列符文,就有进阶的可能性。 但他,不一样。再多的身体能量都无法让他进阶,并且,他的“暴食”、“色欲”和“贪婪”是没有图腾的,亦没有符文。 或者换句话说,符文跟一般的不太一样。 “懒惰啊……懒惰……逃避现实、无责任心以及浪费时间……对应到晋升路线,又该作何解释呢?” 想不明白,没有思路。 不在没有具体目标上的问题浪费时间,与其多想,不如好好休息。 乔巡打开辛渔发给他的文件,仔细阅读,看看打算怎么调控没有信息封锁的局面。 动车疾驰在铁轨上,去往远方。 …… 很早的时候,纱绪莉就离开家,来到馆山市岸监队办事处,打算跟乔巡做最后的告别。 然而,当她来到办事处时,发现乔巡已经走了。 “乔先生什么时候走的?”五茂纱绪莉看着空荡荡的院舍,愣神后问。 五茂俊介说: “五点的时候就走了,他没给你说吗?” 五茂纱绪莉咬着嘴唇低下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乔先生给哥哥都说了,却不给自己说。 “为什么呢?” “啊?” “为什么乔先生不愿意跟我告别?” 五茂俊介哪能知道这些,但看着纱绪莉低落的样子,安慰道: “也许乔先生只是忘了。” “忘了?” 纱绪莉更伤心了。他都记得你,却记不得我…… “这……”五茂俊介继续安慰:“没关系啦,纱绪莉,乔先生可能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你告别吧。” 纱绪莉瞪着五茂俊介,恼火地说:“不会安慰人,就别安慰啊!” 她转身离开了。 五茂俊介无奈,这就是叛逆期的少女吗…… 纱绪莉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交换了联系方式的,至少发个短信啊…… 她拿着手机,看着乔巡的联系方式,想要拨通问一问,却不知为何又没了勇气。 算了,纱绪莉,乔先生都帮了你这么多,就不要再打扰他了。 她失落地离开办事处,跟着爸爸妈妈去学校办了转学手续。 纱绪莉突然的转学,对她的朋友而言,毫无疑问是极大的打击。 虽然总难以割舍友谊,但到底是有必须分别的理由的。她跟朋友们度过了一个伤怀与祝福的下午,相互约定,再见的时候,要给彼此完全不同的面貌。平时里玩世不恭的尾上美希,终于因此,下定了决心,好好读书,为了避免跟不上纱绪莉的步伐。 但也许,她们的路从来不相同。 第三天,周思白派遣的队员来到馆山市,接走了纱绪莉。 少女踏上一段未知的旅途。 上飞机前,她终于鼓起勇气,给乔巡发了一条短信: “我要去共和国了,很期待下次和你相见。” “加油!” 乔巡的回信很简短。 简短得像是智能回复,以至于纱绪莉都无法从他的构句与词组去猜测他的想法与心情。 她望向窗外,天空蔚蓝澄澈。 第16章 大选择纪元 2035年12月26日。 一则新闻在知冬市每家每户的电视上播放—— “各位市民,共和国国家安全局,共和国分部中央,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知冬市人民政府联合签发知冬市解封文件。从今天晚上18:00起,知冬市将全面开放网络,逐批逐次开放高速公路、航空航道、铁轨、詹白江运线等交通。截至目前,知冬市已经完全排除污染隐患,请各位市民安心工作、学习。相信我们的国家,相信我们的政府,相信我们的军队,相信我们的污染处理人员。” 晚上六点一到,网络开放。 所有人发现,可以跟外界联系了。 顿时,共和国的互联网上,炸开了锅。 知冬市这两个多月来发生的事,早就被人全盘整理了下来,在网络开放的第一时间,就公布开了。 起初,大家还以为这是类似于“99年那件事”的梗和笑谈。直到官方媒体连续发声表示请相信国家后,大家不淡定了。 立马掀起前所未有的热议,巨大的数据交互一度冲击得主流社交平台瘫痪。 污染病、污染生物、畸变、应急处理中心……这类只会在影视剧和话本里才会出现的词汇,一个个醒目而又张扬,狠狠地刺痛了大家的心。 这一次,没再出现删帖、控评的情况。 整个中文互联网交织着震惊、恐慌、兴奋、迷茫、担忧…… 各种各样的情绪。 有人脉的网友,开始以各种方式在网上爆料。进化者、符文、天赋等等野蛮地冲入互联网,搅动牵绊所有人的关注。 一时之间,各大电商平台的“末日生存礼包”、“避难所必备物资”等等成为热销,迅速被抢断货。 毫无疑问,一场恐慌席卷了全国。 而早在这一事实彻底公布前几天,中央就已经下发了详细的指导细则,地方各单位响应迅速,及时控制互联网、教育、金融、工业等国家命脉的组成部分,避免不法分子趁机搅动是非。 制度的优越性让恐慌在共和国得到了迅速控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但很多人都清楚,过去安静的生活将不复存在了。 公众互联网彻底开放后,各种各样的污染事件处理记录、视频如雨后春笋,在各平台上释放出来。 那些影视剧一般的场面,挑动着观看者的神经。 于是,一个关键问题很快被问了出来—— “我们该怎么进化呢?”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或者说无法回答。 因为,进化不像生命那样,是每个人的基本权利。只存在于一部分,或者说少数人。 这肯定会形成新的阶级对立。 但毫无疑问,进化完全随机,不因基因、人种、地域、财富、学历等条件约束。这在一定程度上,又缓和了对立矛盾,穷人也有机会进化变异,富人可能花再多钱,买再多的符文,注射再多的基因药,可能也无法获得天赋,走上进化之路。 更何况,进化者由“塔”管理。 “塔”不在乎金钱,不在乎地位,不在乎一切人情世故,只在乎你是不是进化者,够不够强大。 绝对理性的“塔”是秩序最后的守护者。 远在日本岩手县盛冈市的乔巡,也关注着国内的情况。日本这边也按照污染病、污染事件、污染生物程度顺序逐步公布信息了。 看到互联网上各种言论,乔巡心情复杂。 共和国出现这么大的舆论事件,居然都没有人带节奏,没有人批评制度……看来,在真正的个人危机面前,什么乐子人、节奏达人、香蕉人都毫无意义。毕竟,现在其他国家差不多都陷入了恐慌之中,意识形态的对立,在世纪大变革面前的确微不足道。 也许,进化者时代,会迎来另一种和平。舆论上的和平。 从“塔”那里申请到驻日本特殊工作证后,到了岩手县后,乔巡第一时间又去分部控制所办了个特别通行证,有“塔”的认证,办证很轻松。之后,他才到了盛冈市。 这一趟来盛冈市就是为了那个可能是“知识”的象征图案而来。 他一直在想,爱的父母到底何许人也,居然能找到这个世界沙盘。发散思维,也“阴谋论”地想过,也许爱的父母早就开始收集世界沙盘了,去海上列车的目的也是为了沙盘里的其他图案,至于为什么变成了家畜,他觉得还是有待商榷。 不能同太过发散的思维去给一件事定基调,不然的话,很容易影响后续判断。 在之前“塔网”内部论坛看到的视频里,世界沙盘图案“书”出现的地方像一个学校。 乔巡来到盛冈市后,视频里的街道分部、标志建筑物等进行了地图排查分析,确定了三个疑似地点。 之后,他开始了实地踩点调查验证。 经过多次确定,最终,他将具体的地点锁定在了盛冈中央私立高中。 从网上的基本信息看,这是盛冈市,乃至整个岩手县最好的私立高中。 在日本,私立高中普遍比公立高中的教学质量好,而且学校的硬件也要好上不少。但相应的,私立高中的费用要高出许多,一年的学费,加上图书费、会费、活动费、设配维护费用等各种费用下来,不是一笔简单的开销。 像盛冈中高这种顶尖私立高中,学费就更夸张了。 一般都是家庭条件特别好,或者政商界要员的子女才会在这里读书,当然也不乏成绩优异可以免学费的一般家庭孩子。 大致上,对这所学校里的成员进行了基本画像。 乔巡在盛冈中央私立高中周边寻找探查好好几次,分了不同的时间进行不同方位的探查,也没有发现那个“书”的图案。 不过,脑海里的世界沙盘倒是给他比较明晰的感觉,“书”就在这里,只不过目前没发现。 会不会在学校里面呢? 来都来了,乔巡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得找个机会进去好好看看。 不过,他也没着急,在附近找了个酒店先住了下来。打算收集更多信息资料,心里有底后,再决定后续的计划。 从12月27日,抵达盛冈市后,乔巡就开始了基本的调查。 而这段时间,正好是日本高中的寒假。 一般是从12月24日放到1月7日,连带着圣诞和春节一起。 学校里没人,除了保安定时巡逻外,就没有其他人。 乔巡想,也许这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趁着现在学校没人,或许能好好调查一番。 有了基本的想法后,乔巡开始规划按照时间节点规划自己的探索计划。 12月30日下午,乔巡离开酒店,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店,吃过晚饭后,开始沿着盛冈中央私立高中东南侧直至西北侧呈半圆的绿化带散步。 学校有三个校门,两个师生和校领导通道,分布在南北两边,相对。 一个工作人员通道,位于西北侧,是一个小门。 他计划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入,这里最偏僻,不容易被发现。 为了避免被监控器拍摄到,他用“贪婪”加持侦查系天赋“伪装”,给自己施加了一层“光学伪装”。 其实躲避摄像头,对他来说很简单。 关键的在于,他无法确定,像这种财大气粗的学校,是否可能聘用进化者安保队。尽管日本进化者资源短缺,也不能认为这种事不存在。 毕竟,说到底,这里是资本主义的土壤。 何况前段时间这附近还发生了污染事件,学校说不定真的有能耐聘用进化者来做安保工作。 不管有没有,多费点心思面面俱到总比为了节省时间遗漏一些要好。 日归西山,灯影重重。 临近着春节,晚上的盛冈市也很热闹,到处都能看到正在布置街道的工作人员。 好在学校这边不是闹市区,现在的人流量并不大。 装作散步的人,乔巡从盛冈中央私立高中西北侧的绿地公园离开后,扭身进了公共厕所,随后使用“贪婪”加持的天赋“伪装”,达到光学伪装的效果,以实现隐身。与此同时,他的精神痕迹与能量痕迹也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隐藏, 西北侧的工作人员通道此刻是紧闭的。 乔巡三步并两步,直接越墙而入。 稳稳落地后,再向里面看去。夜色下的盛冈中央私立高中很安静,四下无一物,校内的绿化植物微微摇曳,树影婆娑。 目光扫过,迅速确定方位后,乔巡沿着学校围墙前进。 之前视频里的“书”的图案是在墙上显现的,围墙当然是他的首要考虑。 作为盛冈市乃至岩手县最好的私立高中,盛冈中央私高占地面积很大,达到了532亩,几乎相当于一些高等院校了。这对乔巡的搜寻工作而言,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因为无法确定“书”到底会不会移动,而移动起来,是否又会留下行进轨迹,所以他不得不进行更加细致的搜索。 手掌贴在内侧围墙墙面上,“宰阴”充分发动。 捕捉污染痕迹,捕捉精神痕迹,捕捉能量痕迹。 三不漏。 从西北方工作人员通道口进入后,乔巡向南方向,沿着围墙缓慢前进。 一边要维持“伪装”效果,一边要不间断地使用“宰阴”,而且要达到精准无误不遗漏的效果。 时间一长,对精神也是不小的消耗。 所以,这样的搜寻并不能长时间维持,也无法在短时间完成。他清楚,这会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没法在一两天,三四天内完成。 当然,他现在是自由的,一没有任务,二没有压力,所以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搜索。 确定了盛冈市的大小,围墙、建筑等墙面总面积后,他做出了比较合理的规划。 “伪装”在白天的效果不是很好,所以搜寻在晚上进行,从晚上八点开始,到次日四点,是比较安全的时间。按照当前的速度,一天大约可以完成搜寻工作的五分之一,加上一些暗角的搜索,初步估计,能在一周内完成。 就算找不到“书”,能找到它的行进轨迹也好。 当然,也有可能一无所获。毕竟世界沙盘的世界之根本身就超出一般认知了,无法简单探寻到也不是什么怪事。 但如果只因为有可能一无所获,就全盘放弃的话,那未免也太没出息了。做有意义的事情,不代表否定进程和结果模糊的事。 乔巡行动力不错,敲定了计划后,之后的几天里,严格遵循自己的计划。 每天傍晚六点出门吃晚饭,然后散步,七点半进入学校,八点开始搜寻工作,次日凌晨四点准时收工。 绝对不违背任何一个步骤。他以前可是见过不少病人,就因为不遵从医嘱,吃药、话辽什么的丢三落四,毫无规律而延误了病情。 搜寻工作进行两天后,从已有的收获上,也绝对说不上悲观。 因为他脑袋里的“世界沙盘”的的确确在用隐晦的方式告诉他,象征着二十四世界之根之一“知识”的图案“书”就在这个学校里。那是一种若即若离,稍显暧昧的奇怪方式。每当他进入学校,世界沙盘里,“知识”的位置就在发颤。 但他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相关的污染、精神和能量痕迹。 他来来回回把论坛里那段视频看了很多遍,试图搞清楚“书”是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和消失的。但视频实在是太过模糊了,对“书”的表达,只能说是不经意之间的镜头下的背景板。 也许,不能用一般的思考方式去看待“书”。不能仅仅只把它当作一个会出现,会消失,会隐藏起来的图案。或许,需要某种特殊的方式,才能让它出现。 这些天里,除了搜寻工作和在“塔网”里查找各种资料外,乔巡还在关注着国际局势。 自全球峰会结束后,国际情势每天都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常年处在战乱之中的中东国家,相继发表申明,将暂时停止一切形式的武装战争; 各国的对外贸易持续收紧,全球的进出口贸易工作一项接着一项,不断地以某种方式中止,这对那些极度依赖进出口的国家简直是致命打击。还有旅游行业,屡屡遭挫; 各国军队活跃在原本很少出现的核心城市群,制式装备成批成批地从军区输送到城市 一场危机恐慌风暴,在全球席卷。各国政府纷纷表示会尽最大的力量保护公民安全,但这样并不能很好地消除恐惧。 联邦总统莫万卡活跃在网络上,每天高强度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安抚公民,并且透露各种所谓的“内部消息”。当然,这只是一种介乎于官方与非官方之间的公告,以试探普通人对这些事的承受能力。 终于,在2036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联合国发言人出现在全球所有的社交平台上,郑重地公布了“污染病”与“进化”相关内容,并深刻表示,“这是自人类学会使用火以来,最大的转折点。” 是一个新的时代。 联合国为这个新的时代命名—— “大选择纪元”。 于是乎,各种基因暴论开始充斥在互联网上。 各地的抗议、游行与示威轮番上阵。 即便如此,依旧有一些人认为这只不过是所有国家联合起来给他们开的一场玩笑,或者说像“地球是圆的其实是联合国的谎言”那样的虚无反对主义。 仅仅是互联网上的媒体新闻、流媒体内容传播等就完完全全地展现出了世界的参差,社会性的超大规模动荡。 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如果只是部分地区的战争,那也许还能用移民的方式去规避,但进化是全球性的浪潮,去到那里都无法躲避。 没过几天,就相继出现小国政府破产,社会停摆的新闻。 于是乎,所有人都逐渐意识到,只有那些大国强国才能庇护他们。 各种形式的大规模偷渡,带上戏剧色彩,在全球各地上演。 也许日本的安全保障不错,也可能是日本人本身对各种纷争的欲望并不强烈。目前来说,在乔巡的观察里,盛冈市只是出现了恐慌,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还未出现大面积的暴乱。 当然,在全球阵营里,日本算得上是大国,有着完整的“塔”体系,分部中央,各县分部控制所,各市岸监队等等,将秩序维持得比较好。 认真关注诸如共和国、联邦、高卢、英格兰等大国,基本都是类似的情况,当然,自由主义盛行的国家,情况略差一些。 这些大国毫无疑问,都有着完整的“塔”管理的进化者机构和成员,在应对恐慌与动乱有着丰富的经验与合理的措施。 那些小国,尤其是非洲、中东、拉美等地,情况就纷乱得多。 政府失去权威,反动势力轮番登台的情况不断上演。 当然,最狠的莫过于“自由军”这支前身是恐怖组织,现在是降临派的进化者势力在1月1日中午宣布,他们已全面控制阿系疆域,成立“新自由军”,在全世界范围广纳贤才,吸引非编制进化者前去。 有类似操作的还有“瓦兰学会”、“耶格蒙教”等非编制,第三方进化者势力。 但,乔巡最关注的“黑色革命”一直没有动静,就好似他们根本不存在。 不过,历来有那么一句话,蛰伏于暗流者,狠之。 有辛渔和周思白的各种内部消息,乔巡对目前的全球局势看得更加透彻。 信息封锁取消后,只不过是让所有人知道了这么一回事,并不会从性质上改变。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塔”的成员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不过行动不再保密,污染事件结束后的清扫工作不用再找人签保密协议,或者消除认知之类的了,反而更加顺利了。 该棘手的是各国政府,该怎么调控动乱之下的各行各业。 那些,乔巡就不怎么关心了。 回到当下最主要的事。1月1日至1月3日是日本春节,虽然因为全球恐慌事件,节日气氛并不浓郁,但是能感觉得到,日本政府还是极力地在维护基本秩序,所以该组织的活动,该放的烟火一样没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普通公民,不要害怕,国家会保护你们的。 为此,还把这次春节延长到了1月7日。 国家层面大操大办,“粉饰太平”,引导公民正常生活。 尽管谁都看得出来目的,但效果的确不错。 1月3日过后,渐渐地,街道上人又多了起来。过节是其次,主要在于,即便“污染病”、“进化”相关的内容都公布了,但貌似自己的城市一切都挺正常的。每天都在巡逻的“塔”成员和军队,增添了安心感。 最关键的是,总还是要生活的。 于是乎,日本公民接受“污染与进化”就像特摄片里的人接受“怪兽与奥特曼”一样。 乔巡发现,站在上帝视角,观察这种变化,也蛮有趣的。 当然,正事是绝对不能落下的。 从12月30日,到1月5日。他硬是将盛冈中央私立高中搜寻了一个遍,可以说,肯定比在校师生更了解学校,只差掀地皮了,几乎可以一点不差地把学校再画出来。明明感觉图案“书”就在学校里,但是怎么也找不到,连行进轨迹都找不到。 他不得不冷静下来思考,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是找的办法不对吗?还是说,“书”需要特定条件才会出现? 如果一般的方法无法让“书”出现的话,也许需要从其特性上下手。 世界沙盘,二十四根之一的“知识”,是“书”的解释。 知识,是文明符号,是将客观规律、思想内涵、精神需求、欲望表达等用特定内容进行归纳总结后的结果。 学校这种地方,挺符合对“知识”的期许。 毕竟,学生去到学校就是为了学习知识。 “学生……学习……” 第17章 成为众人看向世界的窗口 学习是一个动态的过程。 乔巡尝试着转换思路,心想,如果“知识”并非是名词指代,而是一个过程,或者说一种现象呢? 当然,不一定对,但直接的搜寻没有结果,肯定是要换办法的,钻牛角尖,一条路走到死可行不通。 办法是要试出来的。 目前看来,是得在盛冈市待一段时间才行。 像这样一直住在酒店里,偷偷摸摸进学校肯定是行不通的,有风险不说,等开学后还会更加麻烦。得想个办法正大光明地进入学校才行。 进去当老师? 不说乔巡自己现在都还需要恶补“理科知识”,高中文化课基本丢得差不多了,临时抱佛脚也抱不上来,更何况,授课资格没有啊。 那去当心理医生? 乔巡打开盛冈中央私立高中的官网,进入招聘页面。 哦,在老师栏目里的确有心理与健康老师、生活老师符合他的定位。 但,人家只要日本人…… 总不能现在去改国籍吧。他觉着有周思白帮忙的话,改肯定是能改,但就这样去麻烦别人,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 周思白是大腿,他还想抱一抱呢,不能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还是看看其他的吧。 员工……只要当地人。 乔巡感觉到了浓浓的排外观念。 他咬咬牙,心想,实在不行的话,砸钱进去当学生!当了这么多年心理咨询师,他钱还是不缺的,而且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的待遇确实不错,虽然没做啥实事,每个月的工资还是按时发了。 私立高中就有这么个好处,要么你成绩很好,要么你很有钱,总有门路。 他摸了摸鼻子,心想,二十多岁的高中生,也不是不可以。不怕丢脸的说,或许,还能趁此机会,补一补高中理科知识。 当然,能不当学生还是尽量不要当。 乔巡还是没有上演现实版“逃学威龙”的打算。 之后,他每天都关注盛冈中央私立高中的官网,看看有没有新的招聘计划。 毕竟现在是新时代了,跟以前不一样,“污染”与“进化”是全球热点,说不定,学校为了撑门面,就需要个啥跟进化者相关的岗位。 本来只是抱着“或许呢”的心态,但没想到,居然真的给等到了。 1月8日,日本高中开学的第一天。 按照日本教育部门的指令,正常开学。 盛冈中央私立高中不例外,也公布了开学相关事宜。 与此同时,学校官网的招聘计划教师栏目里多了个“普及老师”,主要负责为学校学生普及“污染”与“进化”相关知识,要求只有一个——“塔”正式成员。 对于学校放知道“塔”,乔巡还是蛮惊讶的。看来,这盛冈中央私立高中消息面还是很广的。 乔巡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不管学校招这么个“普及老师”的目的是什么,先去打探尝试一下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上午八点,乔巡穿上得体的正式服装,大大方方地去了盛冈中央私立高中。 向门卫说明是来面试的后,很快就来了一位教职工,带着他去到位于学校东北侧的行政楼。 乔巡对学校分部门清儿,当然,还是得装作第一次来。 行政楼二楼的人事管理处。 乔巡进去后向办公室秘书表示自己是来面试“普及老师”的后,秘书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秘书小姐,怎么了?”乔巡问。 秘书尴尬一笑,“抱歉,我走神了。先生,请跟我来,普及老师的面试室在另一个地方。” 她心里嘀咕,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来面试这个职位。 普及老师……那他是进化者吗? 秘书顿时非常好奇,忍不住跳出工作状态,略带歉意地问: “先生是进化者吗?” 乔巡反问: “要求不是只要是‘塔’成员就行吗?” “啊,但是我听说,‘塔’好像是专门管理进化者的。” “呵呵,也有非进化者,并不都是。” “这样啊。” 秘书也是最近才从学校听说这些,也不是很懂,所以虽然好奇,但也不知道怎么发问。 几分钟后,她带着乔巡来到行政楼四楼的校长办公室。 “先生,普及老师的面试由我们学校校长亲自面试。” 她说着,瞧了瞧门。 “请进。”里面传来低沉的男音。 秘书打开门走进去,鞠躬说: “藤原校长,这位先生来面试普及老师。” 乔巡朝里面看去,办公桌后面。校长转动办公椅,转过身来。 一个十分精瘦,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双鬓斑白,皱纹较少,眉挺饱满且浓重,眼睛格外有神,嘴唇比较薄,整体面貌很精神,很有干劲儿活力的感觉。 办公桌左上角的名牌显示着他的名字,藤原正人。 藤原正人面露微笑,“请进。” 乔巡走进去,秘书带上门离开。 “你好,我叫藤原正人,是这所学校目前的正校长。”藤原正人起身,稍稍点头,以示礼貌。 “你好,我叫乔巡。” 藤原正人问: “听名字,你是共和国人,或者说,是韩国人?” “我是共和国人。” 藤原正人点点头,“你的日语非常棒,请坐。” 高科技,能不棒吗? 乔巡在办公桌前面的客座坐下来。 藤原正人十指交叉握拳,抵住下巴,笑着问: “乔先生,请问,来面试前,你有看过面试要求吗?” “看过,要求是‘塔’成员。” “这么说,你是‘塔’的成员?” 乔巡没有直接说自己是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的,而是将在岩手县分部控制所办下来的驻日本特别工作证和特别通行证递给了藤原正人。 藤原正人看着两份证件,念出声: “驻日本特别工作证,‘塔’公开认证。岩手县特别通行证,‘塔’日本分部岩手县分部控制所公开认证。” 看完了后,他问: “那么,乔先生,你本人隶属于什么组织呢?” 乔巡一听,立马知道对方是对“塔”成员组成是有一定了解的。他回答: “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 说着,他展示了自己的序列卡。 看到小小的序列卡后,藤原正人心里有数了,这个人是正儿八经的“塔”成员,不是办假证假冒的。因为“塔”的序列卡无法伪造,能上得去“塔网”的就是真的,而要上“塔网”必要要有“塔”认证。 目前可没有哪个国家的科技可以越过“塔”的监视。 “你的身份真实无误。”藤原正人微笑着说。 看他的样子,乔巡想,这个人肯定是比较了解“塔”这个组织的。不由得猜想,他有没有可能是一位进化者呢? “那么,我们先互相了解一下。”藤原正人接着问:“乔先生,你是‘塔’的正式成员,为何打算来到本校成为一名普及老师呢?” 乔巡早已准备好理由,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地说: “联合国在全面公布污染与进化后,我目睹了各国的变化,即便国家方面一次又一次表示请相信国家,但对于普通民众而言,污染与进化仍旧是可怕的洪水猛兽。尽管各国都详细介绍了污染、进化、污染生物以及污染事件,但就我观察而言,一般人对其了解仍然存在着严重的误会。也许各国以后会普及教育知识。但在这之前,我希望能尽到作为‘塔’成员的责任。在看到贵校招聘普及老师后,就抱着试一试看一看的态度前来了。” “你的想法很了不起。让我想起以前那些对教育事业怀揣赤忱之心的教师。但我有个疑问,你为什么不选择在自己的国家从事相关工作呢?共和国体量巨大,人口众多,应该更加需要你这样的老师。” 乔巡微微一笑,“之前给藤原校长看过了驻日本特别工作证。事实上,我在日本是有着特别任务的。任务持续时间长,期间存在大量的空闲时间,所以,我想把这些空闲时间利用起来。” 藤原正人很有分寸,没有过分询问乔巡到底有什么特别任务。他点点头,然后说: “嗯,你的资历很好。关键在于,你是否能担任一个合格的老师。” 乔巡接着说: “在成为‘塔’的成员前,我是一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如果校长先生需要,我可以向你提供我以前的工作档案。” 藤原正人摇了摇头,笑着说:“乔先生谈吐雅正,我相信你所说。因为普及老师的特殊性,你在学校也许会受到其他人过分关注的目光,不知道你是否在意。” “这是必然的过程。就像大家之前不知道进化者,知道了过后肯定会好奇,想要了解更多。我想,这也是普及老师的职责之一。” 藤原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乔巡提到的这一点,他非常认同。 如何让进化者变得正常,成为这个世界很寻常的一部分,是各国政府都在思考的问题。 进化者并不是洪水猛兽。 “对于你的专业性,我没有质疑的必要。如果你能适应在学校的生活的话,那么,我代表学校,欢迎你的加入。” 藤原正人站起来,微微点头。 乔巡同样如此。 接下来,藤原正人向乔巡详细表明了对他的雇佣是第三方劳动合同,并非编制人员。 也就是说,普及老师这个职位虽然有老师的头衔,但并非老师,更像学校请来的讲解员。 待遇很好,工作也并不忙碌,只需要在每周二的上午开展座谈会即可,然后其他时间就类似于保健室保健老师,有学生来咨询就工作,没有就闲着。 特设专门的办公室,搭配助理。 这让乔巡又有了种重回老本行,做心理咨询师的感觉,只不过内容换了。从咨询心理问题变成了污染进化问题。 “乔老师,”藤原正人改口,“进化的随机性很大。有可能在我们学校也会突然进化者,所以还请你平时多多关注可能成为进化者的学生,调节好他们的心理状态,让他们正确认识自己,以避免不必要的事情发生。” “当然,这是我的职责。” “那么乔老师,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乔巡稍稍沉默,然后看着藤原正人微笑的脸庞问: “请问,校长先生是否本身对污染与进化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哦,为什么有这样的疑问?” “你很专业。” “专业……”藤原正人笑了笑,“那倒不至于,只是之前从朋友那里听说了这些事后,特地去了解了,所以显得专业而言。我也仅限于此了,更多的,还是在于你们。” 乔巡点点头。 初步的交流下来,他觉得藤原正人是一个做事非常周到,几乎找到纰漏的人。当然,能成为知名私立高中的正校长,自然有着特别的本事。对于他所说,是否是出于客气与维护的话术,尚且不能明白。 乔巡能做的,只有始终保持一颗不小瞧任何人的心。 对合同事宜洽谈后,人事部的秘书就领着他去报到了,然后按照规章制度给他介绍学校工作流程,分配办公室等等。 一趟下来,在下午两点,正式完成入职。 “乔老师,你的手续都办完了,今天起就正式入职。明天上午的时候,学校将召开开学典礼,到时候,会向全校师生介绍你。” “好的,谢谢。” “不用客气。” 人事处秘书离开后,乔巡打量起自己的办公室。 很宽敞,采光不错,干净整洁,各种现代化教育设备。 布局上,跟保健室蛮像的,有一张安抚床。 办公桌上放着他的雇佣合同,以及学校的一些手册、注意事项和厚厚一大摞师生名单。 看着办公室,他想,可能要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了。 只是,也不知道到底会待多久。 他可没忘记,来这里是为了“书”,普及老师只是为了更方便行事。好在,普及老师工作不重,看了看自己的工作安排,明天参加开学典礼后,就只有每周二的讲座了,平时里跟校心理医生差不多。 这所高中比较偏贵族学校,不招收留学生,所以也没有留校住宿制度。但有教职工宿舍,教职工可以选择在学校住宿,也可以自行解决。 也就是说,放学后,学生们的社团活动结束了,就全部都是自由时间。 乔巡也是看重普及老师这个工作自由度比较高,才会那么快完成交接手续。 他当然是选择住在学校,毕竟是有大事要干的。 教职工宿舍楼在学校最北边的绿地园里,很安静。他的宿舍已经被收拾出来了,只差拎包入住。 之后,他回到酒店,把自己的行礼带到宿舍收拾好。 “高中老师”的生活就正式开始了。 想想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蛮奇妙的。 从心理咨询师到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队员,到调查小队队员,到海上列车乘客,再到现在的私立高中老师。 短短三个月里,丰富的经历能比得上大多数进化者一年了。 一细想来,他觉得,果然还是海上列车留给他的印象最深刻。那辆吃人不吐骨头的列车,此刻,就行驶在某片还上,上演着一出又一出人性之恶的悲惨戏码。原来的三个月一次登车,变成现在一周一次登车,竞争、淘汰、死亡、飞升……暴力、血腥、色情、扭曲、变态充斥其间。 他想着吕仙仪。有些时候,他的确会想,吕仙仪会不会变得跟那些赌徒、暴徒与纵欲者一样。 当然,他觉得吕仙仪是非常优秀的,本身也是三阶往四阶走的进化者,还用着那么强大的天赋能力。更何况,自己临走前,给了她500w积分,以她的本事,肯定不会过得不如意。 该想的是,她是否会变成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晃晃头,撇掉那些遥远杂乱的想法,乔巡离开宿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立马就从外面走进来好些个老师。 老师们挨个介绍自己,纷纷表示对他的工作感到非常好奇。 他们上午的时候就听说学校来了一个特别的老师,是“污染”与“进化”方面的老师。 本来这挺正常的,但传着传着就变成乔巡是“污染与进化”方面的资深专家。 “污染与进化”是全球热点,老师们感到好奇,想要了解也不奇怪。在这样未来茫茫无知的情况下,他们也希望多了解一下,想在新时代站稳跟脚。 一阵客气的照顾和相互介绍后,乔巡表示明天开学典礼后自己才正式工作,等之后再来咨询。 老师们这才渐渐散场。 不过依旧时不时就有老师过来跟乔巡寒暄聊天,还热情表示可以带他去学校逛逛,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校园环境……乔巡想,恐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学校了。 透过这些老师们的话语,乔巡也能感觉到,大变局下,普通人那卑微的焦虑与对未来的迷茫。他们能接触到新时代的东西太少了,迫切需要一个能看向更多更广更深的窗口。 现在,对于他们而言,乔巡就是那个窗口。 这不禁让他遐想,如果自己没有走上进化之路,是否,也跟他们一样,担忧焦虑着未来。 第18章 来自年轻身体的诱惑 2036年1月8日。 上午九点,盛冈中央私立高中的开学典礼准时在学校的大礼堂召开。 穿着冬季校服的高中生们整整齐齐地坐在礼堂大厅的座位上。 盛冈的冬天可要比馆山市的冬天冷得多,即便礼堂里通着暖气,却依然让人觉得有风匣带着罪恶的冷从衣服各个缝隙挤进去,在皮肤上挑逗温感神经。 站在等候台,乔巡朝大厅里的高中生们看去。 正在合唱校歌。 他们年轻,满身的朝气。浓浓昭和气息的校歌从他们嘴里唱出来,却没有那种“时代已过去”的惋惜,满是言说不出的向前走去的希冀。 乔巡想,未来的世界会如何对待这些正年轻的孩子们呢? 全世界的少年一代,又会怀以怎样的态度或者决心奔赴新的时代? 从不因为什么而动摇的时间,也许会说明一切。 本应该在场为开学典礼致词的正校长藤原正人今天并不在,副校长代为致词,表示对同学们新学期的祝福。在演讲的最后,他提到,当前的世界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大变局,关系着每一个人的命运。 “污染与进化”这样的词组内容被副校长用严肃的口吻放在这么正式的场合讲述时,毫无疑问,带给了全校师生一种隐性的压力。 进化本身就是一种超格的存在,这势必会对传统的阶级产生强烈的挤压。 在主流世界的国家里,教育可以说是穿透阶级壁垒的最直白,最有效的方式。尤其是在东亚儒家文化圈里,教育行业的竞争压力基本就是三个东亚国家来回打转排个一二三名。 进化,毫无疑问,对教育是一个非常强烈的挑战。 试想,你是一个学生,某一天,你的同学觉醒天赋,成为进化者,被国家带走,给予极好的待遇,还能见证世界前沿的变革。那么请问,你还能踏踏实实,一心一意地读书,然后参加各种考试,各种卷,去争取那些极少的可分配资源吗? 进化存在极强的随机性,每个人都有可能突然觉醒。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会不会每天都幻想自己下一刻就能觉醒,然后抛却掉什么“十年寒窗”的名头,成为新阶级里的一员? 也就是现在进化者进阶还未被明确定性,许多人才会焦虑与担忧。 副校长的演讲,刺激着师生们的神经。 即便是那些常年垫底的后进生们,也非常认真且耐心地听着演讲。 副校长在结束演讲后,隆重地介绍了乔巡—— 一位来自最大的进化者组织“塔”的成员,将成为学校的普及老师,为大家带来“污染与进化”的前沿消息,解答大家对新时代进化革命的疑惑。 乔巡登台演讲。 他很年轻。踏上进化之路后,身体素质和精神面貌又得到了质的改善。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的形象都是非常好的。 好的形象,能给人留下好的印象,何况,他还有着“进化者”这一神秘的标签加成。 所以,他登台后,毫不客气地点燃了全场氛围。让原本安静庄严的礼堂变得闹哄哄的。 作为心理咨询师的他,最不缺乏的就是沟通与表达能力。 在初步介绍和入职演讲里,他并没有强调自己的履历,当然,他的履历说出来也顶多给一个“不明觉厉”的感觉。他从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们最关心的“进化者与非进化者的未来关系”切入。 根据这三个月来在“塔网”里研读的资料以及对日常生活的观察,他的演讲很贴切大家关心的主要问题。 进化者会挤压非进化者的生存空间吗? 进化者是否会给世界带来各种不稳定的因素? 进化者是否会成为各国的“人上人”? 非进化者如何在新的进化革命里找准定位? 种种问题都是国际社会关注的主流问题。乔巡当然无法简单把这些说清楚,更何况,一些问题他也并不确定,毕竟,没有用学术态度系统性地研究,当然,这是各国智库成员关注的问题。 他只是用这些问题,表明了设立普及老师这一职位的必要性。 当然得强调一下自己的作用,不然怎么在学校站稳跟脚。 十分钟的眼睛,完全临场发挥,收获的效果非常不错,礼堂大厅,学生们交头接耳,闹哄哄地讨论着这个新来的普及老师。 副校长在旁边看着,心想,校长果然高瞻远瞩,率先引进普及老师,看样子,今天学校评奖又多了加分点。 这叫什么?得叫“示范性引进专业人员,开拓性与新时代接轨,创新性调整管理结构”。指标蹭蹭地就上去了。 毫无疑问地说,这次开学典礼,乔巡这个普及老师是全校的关注点。 吸引的不只是学生,还有一众教职工。比起学生,他们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世界会怎么变化,是否会影响他们的生活、工作和家庭等等。 开学典礼结束后,乔巡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或者说叫咨询室。 很快,他的办公室外面就挤得水泄不通了,很多人怀揣着各种各样的疑问要来咨询他,也不乏那些纯粹看个热闹的。还有,他的长相和气质的确有吸引高中生的资本。 学校行政办做事也比较麻利,很快解决了这样的情况。 统一收集大家的问题,归纳总结后,由各班学生代表前来咨询。 毕竟目前学校只有乔巡一个普及老师,面对庞大的求知人群,肯定是不够用的。先进行统一解答,计划等之后热情渐渐消退,并且主要问题都梳理得差不多了,再开放个人咨询。 即便是这样执行了,之后好些天乔巡的办公室外一到下课,就有不少人围观。 他想,这样的关注度也许还得持续一段时间。这让他有些后悔成为普及老师了,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否会影响到对“书”的调查和寻找。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法回头,只能说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一下后续的晋升方式也不是一种选择。 “懒惰”……如果是字面意义上的懒惰就好了,那挺好,无所事事浪费时间就行。 但可惜,并不是。闲着什么不做一整天,除了“今天又是颓废的一天”的感受,不会有任何收获。 每天下午,三个年级几乎每一个班级的学生代表都会送来厚厚的咨询清单。 好在乔巡归纳总结能力不错,没被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给唬住了。 几天下来,他发现,学生们的关注重点明显跟老师们有很大的区别。 学生们想法朴实单纯,问的问题最多的是,进化者有多厉害?怎么成为进化者?乔老师你是什么级别的进化者?比较关注个人力量,崇尚以“自我”为中心的英雄主义。 老师们问得最多则是进化者对社会的冲击。更关注社会大群体,作为群体一员的他们,必然是跟着社会主流走的。主流往哪儿,他们就得往哪儿。 乔巡还是比较认真负责,尽管来到学校的目的是其他,但在其位,尽其责本身就该是一个人的基本素养。 何况,他绝对,身为进化者的一员,如果能对社会的演变尽到自己的绵薄之力,那也是值得肯定的。 认认真真解答大家的疑惑。碰到自己也觉得存在争议的,他则会请教周思白和辛渔,他们两个人的观点都很有分量,尤其是周思白,毕竟是共和国分部以前的核心人物,对国际局势和进化者的地位问题都有独到鲜明的见解,这帮到了乔巡很多。 闲暇之余的聊天里,乔巡还会从周思白那里了解纱绪莉的情况。 据周思白描述。 纱绪莉十分认真刻苦,除了读书学习以外,几乎没有娱乐时间,把空闲时间全部用在训练、学习进化者知识上。 他一度担忧,她是否会产生心理问题,但她给他的感觉又非常健康,只不过常常问起乔巡的事。 然而,周思白对乔巡也不是很了解,这就蛮尴尬的。让她自己去问,似乎又有点拿捏不住,有着放不下的心思。 少女的心思也不好猜。 不过总的来说,周思白是深刻体会到了乔巡所说的“纱绪莉很有潜力”到底是怎么个有潜力了。 她的领悟力,进步速度非常夸张,并且有着极强的天赋解构能力。 所谓天赋解构,就是对其他人的天赋能力的内在逻辑进行剖析和拓展的过程。这让她在战斗训练中,呈现出绝对的压制性表现。 见识了这些,周思白觉得乔巡所说“她有成为半神的可能”绝对不假。 总之,周思白是完完全全把纱绪莉当宝了,照顾得非常周到,而且绝不对其他任何人提及她的真实情况。就像他对乔巡天赋适配为100的保密一样。 盛冈中央私立高中这边,经过了一周的消化,乔巡用比较完善的“污染与进化”基础体系解答了大多数人的主要疑惑。 与此同时,官方对“污染与进化”的普及也在同步进行。 但因为进化者资源实在缺乏,所以进展很慢。大多数入阶的进化者要去执行任务,而未入阶的预备役或者文职人员又因为自身对进化者的体验不够,所以,难以表述得非常清楚。 在这样的条件下,乔巡这样的普及老师就更加难能可贵了。 可以说,在乔巡的普及下,盛冈中央私立高中是全日本除了官方特别学校外,对“污染与进化”了解得最详细的学校。 新的一周,乔巡的办公室面向学生开放了。 为了好好留住乔巡这位“珍贵人才”,学校没有给他太大的压力,一个小时内最多接受两名学生的咨询。还需要排队。 乔巡以前在私人诊疗所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这种咨询工作,应对起来非常轻松。 大多数学生们的问题也并不复杂,更多地只是想来见识一下他,询问他有没有打什么“怪兽”之类的。 工作轻松,空闲时间多。 乔巡对“书”的调查探寻一点都没落下,住在学校里,借着“排除学校污染隐患”的理由,他可以大大方方地专心研究学校的每一个地方。 虽然时间多,但这份研究工作不好做,一周多下来,也没有什么眉目。 第二周星期三的下午,最后半个小时,像往常一样,乔巡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 一个染了一头雾蓝色头发,穿着三年级校服的女生走了进来。 个性的校服穿搭,以及与大多姿态规正的学会说呢过格格不入的随性举动,充分表明了,她是个不良少女。 “乔老师好!”少女一走进办公室,立马到一旁的安抚床上躺下,然后开始玩手机。 乔巡顿了顿,在学生名单上三年级栏翻了翻,找到了这个少女的信息。 南雫(nǎ)瞳,十七岁,父亲是盛冈市餐饮巨头,母亲是退役知名演员。家庭条件可以说是非常好了。心理健康栏里,评语却很不理想,“乖张、不好交流,并且极度缺乏关爱”。 乔巡本以为这个不良少女会有不少处分,但是翻到处分栏,却空空一片,反倒是成绩……一直位于年级前3%。但看个人信息,是一个家境极好的优等生。 但实际表现……算了,那不是重点,又不是班主任,想这些干嘛。 乔巡合上名单,开口: “南雫同学。” 南雫瞳躺在安抚床上,忽然转过身,仰起头看着乔巡问: “你看了我的信息,对吧?” “嗯,是的。” “觉得我怎么样?”南雫瞳披散着雾蓝色的头发,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在她脸上。 “我不予评价。” “切。” 她又翻身过去,继续玩手机。 乔巡说:“南雫同学,你有要咨询的问题吗?” “没有。” “那请你不要浪费时间。没有的话,我就要下班了。” 南雫瞳说: “这半个小时是属于我的时间。你是老师,你要对我负责。” “我不承担任何责任。” “老师为什么不对学生承担责任?” “因为我是雇佣合同。我只负责合同内事务,对你负责这件事,并不在合同内。” 南雫瞳一下子坐起来,努努嘴,“切。我又有问题了。” “请问?” “你有女朋友吗?” “不予回答。” “那就是没有咯。” 乔巡看着南雫瞳。他尽量不对未成年人展现负面情绪,“南雫同学,如果你现在想问的问题与我的职责无关,那请你想好再来。” 南雫瞳置若罔闻,跳下床,扯了扯自己的裙边,撩了撩鬓发,眯着眼,声音绵软地问: “那我做你女朋友怎么样?年轻的jk,乔老师不心动吗?” 乔巡面无表情, “南雫同学,你的心理评价是‘乖张,怪癖,难以交流,极度缺乏关爱’。我对你的职责范围没有心理咨询,如果你渴求关爱的话,那么很抱歉,我无法实现你的愿望。” 南雫瞳顿时双手环抱,冷笑道: “呵,假正经。你们男人最擅长表面一本正经,心里胡思乱想了。白给的你不在乎,难不成你是loser?” “南雫同学,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怀揣怎样的想法,来到这里的。” 南雫瞳栽倒在床上,举起手机边看边说: “这不很直接吗,我是来做你女朋友的啊。” 乔巡微微眯起眼,挑起嘴角,语气稍稍轻浮。他十指交叉握拳,笑着说: “进化者和非进化者,能互相吸引吗?从基因选择上,目前前沿学术里,进化者进化等阶越高,基因选择非进化者的可能性越小。” 南雫瞳靠墙坐在床上,笔直修长的大腿直摆着。她歪着头说: “难道进化者就不用直面欲望吗?” 年轻的她绝对说得上极具诱惑。修身的校服本就致力于衬托出身体的线条,加上若即若离,暧昧的姿态,强烈地挑战着荷尔蒙。南雫瞳擅于打扮,精致的淡妆,精心打理的发型,以及白净的脖子和锁骨都可以被“性感”写就。 她一点点挪动着。 脸庞写就着清纯,姿态展示着热烈。 多一分太欲,少一分似乎又欠缺点意思。 正正好的角度,正正好的分寸,都在以某种方式装裱她的魅力。 “乔老师,你在期待吗?” 第19章 美丽而乖张的少女,神秘而诡异的书 乔巡起身,从办公桌离开。 一步步走向南雫瞳,皮鞋的声音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南雫瞳继承自她母亲的大眼睛弯了弯,修整的眉弓挑起惊鸿一瞥般的弧度。 男人……是丑陋的; 进化者……是丑陋的。 两样丑陋的东西叠加在一起,那该是罪恶无比,必须要下地狱的吧。 呵,晴美说什么这个老师很不一样,很特别,让她心里躁动……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见着女人就走不动的家伙吗? 不都是用下半身思考,连未成年少女都不放过的吗? 真没意思。 不想玩了。 看着乔巡一步步靠近自己,南雫瞳一下子就丧失了兴趣。 来吧,来触碰我,只要碰我一下,你立马就会被赶出这所学校。 恶心的男人! “南雫同学。”乔巡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办公桌与安抚床之间。 南雫瞳顿了顿,问:“怎么了?” 乔巡向后坐在客椅上,认真地看着南雫瞳, “为什么这么讨厌男人?” 南雫瞳面色一僵,稍稍抬起下巴,“你在说什么?我要是讨厌男人,会来这里给你上吗?” “我很不愿意做职责范围以外的事,包括给你咨询心理问题。但我发现,你似乎想要我万劫不复。”乔巡淡淡地看着她,声音没有情绪,“为什么?” “你这家伙,真没意思!”南雫瞳恼火地站起来,整理好衣裙,就要离开。 乔巡一动不动,“治阳”的力量顺着从他脚下涌出,顺着地板蔓延过去,将门牢牢抵住。 南雫瞳使劲儿拉了拉门,一动不动。她愤怒地转过身,大声说: “开门!” 乔巡冷眼相对。他必须要考虑,南雫瞳针对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 “南雫同学,你不止讨厌男人,还讨厌进化者,为什么?” 南雫瞳心里很震惊。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读心术吗?什么东西啊! 她当然不会承认,暴躁地说: “你是在剥夺我的人身自由!” 乔巡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没错,就是。” 南雫瞳很愤怒,“你!你会后悔的!我劝你马上放我离开,不然你绝对没法在学校里待下去。” “你以为,你用胸前的项链上的微型摄像机把画面录下来就用吗?” 乔巡站起来,一步越到她面前,将她胸前的项链拽了下来。然后,当着她的面,把吊坠里米粒大小的微型摄像机抠了下来。 南雫瞳脸色一变,但她仍旧执拗地说: “那又怎样!我又没做什么,你没有证据,不能污蔑我!哼,你要是再不放我走,等我离开了,一定马上向大家说你侮辱了我!到时候,你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幼稚。” 乔巡甩手把项链扔给她,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淡声说: “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南雫瞳再一次使劲儿拉了拉门,依旧没有反应。她咬紧牙关,恼火地坐在客椅上。 “为什么针对我?”乔巡问。 南雫瞳轻哼一声,下巴抬起,脑袋扭过去,冷声说: “看不惯你。” “这不是理由。你绝对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在我之前,你一定还用同样的办法陷害过其他人,也许,就是这个学校的老师。” 南雫瞳耸耸肩,无所谓地说: “是他们活该。未成年少女的诱惑都禁不住,肯定是废物。废物不配当老师。”说着,她又舔了舔嘴角,眼神迷蒙,软声说:“乔老师,我还是chu女呢,你真的不感兴趣吗?” 乔巡嗤笑一声,“你太丑了,我看不上。胸小腰粗屁股小,腿短脚大皮肤黑。” 南雫瞳一愣,呆呆地看着乔巡。 乔巡那嗤笑嘲讽的神情真得不能再真,毫不客气地刺痛了南雫瞳。 她当然不是乔巡说的这样。 但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她破防。这个心理不健康,一直以伤害他人为乐的少女,需要被狠狠伤害。 “你是不是人啊!”南雫瞳站起来,愤怒地指着乔巡说。 “怎么,接受不了现实?” “放我出去!”她大吼。 “告诉我理由。”乔巡说,“为什么针对我。” “我说了啊,看不惯你!” “这只是结果。” “没有!没有理由!” “那就耗着吧。” “你信不信我马上报警!” 乔巡呵呵一笑,“你现在报警,我马上就可以向警察局打电话,说我正在处理污染事件。你试试,警察是愿意相信你,还是愿意相信我这个有特别许可的进化者。” “你是个坏人!”南雫瞳咬着牙,指着乔巡说。 “坏人……这小孩子一样的描述是怎么回事?南雫同学,你试图陷害我的狠戾与恶毒呢?” “我没有陷害你!”南雫瞳大声吼:“你都没有碰我,我怎么陷害你!” 她脸涨得通红,“那些臭男人是想上我才被赶走的,是他们自己的错!他们要是忍得住诱惑,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才没有错!你不能这么多对我!不可以!” 她浑身颤抖,蹲在地上身体抱得很紧。 乔巡说: “我不关心那些。南雫同学,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我立马放你出去。” 南雫瞳蹲在地上抬起头,哽咽地问: “什么?” 乔巡嘴角一弯, “你是进化者,对吧。” 南雫瞳失神地跌坐在地上,嘴唇轻启,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表现已经是答案了。 “让我猜想一下。某一天,你突然获得了特殊的能力,你很害怕,但你不敢跟别人说。这种能力困扰着你,让你觉得自己跟其他人比起来是异类。你很讨厌这种感觉。”乔巡说:“你的个人信息里的心理鉴定显示,高一的你很优秀,乐于助人,大方友善,但高二变得沉默,害怕跟人交流,高三就变得乖张,易怒,缺爱。为什么评估说你缺爱呢?大概是你很憎恶别人的友好亲密关系吧。” “你……为什么知道?” “猜的。” 南雫瞳蹙着眉,吸了吸鼻子。看得出来她想哭,但是忍住了。 乔巡当然不是靠猜。 只不过是在南雫瞳愤怒的时候,感受到了她身上微弱的精神痕迹,再结合自己多年的心理咨询案例,总结出来的。 他为很多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咨询过心理问题。这个年纪的他们,是情感和人际关系最活跃的时候,很容易因此出现问题。 乔巡没有再逼问她其他问题。 那没有必要。 他看了看旁边的挂钟,说: “南雫同学,半个小时到了。你可以离开了。哦对了,你这个微型摄像头我就没收了。我记得,私装摄像头这种行为在日本是违法的。” 说完,他卸下办公室门的“治阳”能量。 南雫瞳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将旁边被自己弄乱的安抚床整理好,然后转身离开。 乔巡嘀咕,还知道整理床单…… …… 南雫瞳离开乔巡的办公室,走了一段路,刚到楼梯口,立马就两个女生围上来。 “瞳,怎么样了?”短发少女花城晴美赶紧问,“那个乔老师,有把你怎么样吗?” 金发少女泉谷加奈子是混血儿,碧色的眼睛很惹目。她好奇问: “瞳,你看上去怎么像哭过?” 花城晴美瞪着眼说:“你不会被欺负了吧!” 南雫瞳一言不发地朝楼下走去。 “瞳!”两人在后面追喊。 到了一楼,南雫瞳转身大声说:“他没碰我,一下都没有!” 说完,一个人大步离开了。 泉谷加奈子满脸疑惑,“她怎么了?怎么感觉很奇怪啊。” 花城晴美说: “瞳不一直都很奇怪的嘛。”她捧着脸,一脸呆呆的笑,“我就说嘛,乔老师肯定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加奈子,相信我,他肯定是个很棒的男人!我要得到他!” 泉谷加奈子挑起眉,“晴美,不是我打击你,瞳他都没碰一下,你更不可能了。” “瞳太直接了,也许乔老师喜欢细腻温柔的呢?用爱,我要用爱去感化他。” “你好恶心。算了我不管你了,我要去找瞳好好问问。” 泉谷加奈子说完,书包往肩膀上一搭,朝南雫瞳离开的方向小跑而去。 短发少女泉谷加奈子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她才不着急,知道瞳心情不好会躲到哪儿去。 下班的乔巡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看着下面三个相继离开的少女。 他微微蹙眉。 也许,这个学校还有像南雫瞳那样,觉醒了天赋能力,但不敢表现出来的孩子。 受制于规整的等级礼仪文化,许多日本人都很看重群体,不论是在职场,还是在学校,亦或者朋友小团体里,为了合群往往得选择压抑一些不合群的习惯。 在“污染与进化者”的知识没有得到很好的普及时,天赋能力对他们来说,是“不合群”的因素。 选择隐藏是有情可原的。 即便是在礼仪文化不那么规整刻板的共和国,选择隐藏自己的进化者也不在少数,按照进化比率和在编进化者数量的指标看,约有三分之一的进化者选择了隐藏。当然,这部分进化者往往又因为缺乏系统性的训练,所以力量仅仅限于初步觉醒的程度。 就目前的国际数据,是更加注重个体的欧美地区进化者选择展现自己的比率占多。毕竟,他们有根植于骨子里的超级英雄思维。 下了班的乔巡没有直接会宿舍,而是带上自己的职工卡,到学校图书馆去了。 “书”的下落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但世界沙盘又在不停给他表示,“书”就在这个学校里。 “书”代表着“知识”。 也许,从直观的角度去看待不失为一种办法。图书馆里很多书,储存着很多知识。 盛冈中央私立高校的图书馆开放到晚上七点。 乔巡是五点半下班,所以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这个时候,图书馆里有学生在看书、学习、做作业之类的。 进入图书馆后,他对自己进行了“伪装”,变成普通路人的样子。 他在学校现在算是名人,走到哪儿都有人上来打招呼,问这问那的,伪装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在书架之间穿行。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用“宰阴”去感受阴面。 而是怀揣着一颗求知之心,跟普通的读者一样,挑选书来看。 拿上一本书,到阅览室,找了个偏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窗外的夜景没那么繁华,但四处点缀的灯光,也没显出什么落寞来。 坐在这儿看书的时候,乔巡才有种回到了最初生活的感觉。没有污染,没有进化,一切都很寻常,每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常生活连续不断地上演着。 安静且恬淡。 跟海上列车截然不同的生活。 看书看着,渐渐地,就进入了状态。跟随着书中文字的描述,遐想出一个文字世界来,切身地投入其中,全身心地体会。 乔巡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认真地看着手中的《山茶文具店》。 风吹过他的脸庞,撩动刘海…… 风…… 风? 窗户关着,哪儿来的风? 乔巡猛地惊醒过来,在非常短暂的一个瞬间里,看到面前的书桌上,闪烁过一个荧光构成的图案。 闪一下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拂面的风也消失了。 他站起来四处张望,“宰阴”全面蔓延逸散,没什么效果,再加上“贪婪”。“宰阴”的范围和深度几乎将整个阅览室里里外外看了一个遍,连一粒灰尘都没放过。 但是,没能找到刚刚那闪烁一瞬间的荧光图案。 那是什么? 他没有看清楚,因为消失得太快太快了。就是探头举目那一瞬间,就消失了。 或者说,从专心致志看书的状态脱离的一瞬间,消失了。 是“书”吗? 他无法确定,因为的的确确没有看清楚形状。 虽然没看到,但这毫无疑问给他提供了一个线索。 不管那是不是“书”,起码说明了,在这个图书馆,在这个学校,存在着会因为有人十分认真专注地读书而出现的怪异现象。 这是什么类型的污染事件? 乔巡随后继续坐下来看书,试图再次把那个荧光图案引出来。 但因为始终想着这回事,反而无法全神贯注地看书,没法沉浸到书中世界。 即便他用“宰阴”调控自己的思维,用“交感神经毒素”控制身体的细微功能,也无法做到。 脑海中形成了对“荧光图案”的认知后,就根本做不到完全放空思维。 即便他真的没有去想这回事,潜意识也在“准备观察”。 主动意识他能用“宰阴”和“交感神经毒素”调控,但潜意识……目前没有特别的能力能够做到。 人的潜意识本身就是不会主动表达的意识本能,没有外在力量帮助,只凭自己的主动意识,几乎是无法做到的。 连续试了好几次,一直到图书馆闭馆,都没能成功再次引出荧光图案。 乔巡没再过分强求。 一条路走不通,除非没其他路,不然还是不要死磕。频繁地操控主动意识还容易产生负面影响,造成意识失控。 回到宿舍后,乔巡再细致地对图书馆的遭遇进行了复盘。 总结出关键词: 完全投入性看书,荧光图案出现。 一旦解除看书的状态,荧光图案立马消失。 且不论那个荧光图案是不是书,这奇特的现象本身就很吸引人去探寻调查了。 他立马进入“塔网”,开始查询,是否还存在这种类似的现象。 很快,他找到一段公开的作战记录—— 【作战记录:ci-u-0】 【“在耶路撒冷圣城,我们遭遇了一件奇怪的污染事件。整个污染事件里,我们的控制小队从未真正意义上见到过事件主人本身,但它好似又无处不在。我们吃饭,认真切割着牛排时,它会忽然成为盘子里的一颗西蓝花,而当我们注意到多了一颗西蓝花时,它又消失了。我们在教堂里欣赏中世纪的宗教画像时,它会忽然成为画中的jesus,像人们看着背叛jesus的犹大一样,当当我们凝视它时,它又像从来不存在一样。这让我们感到不安。” “如今,我们早已失去了它的踪迹。无法知道,它此刻,正在那里困扰着什么人。”】 这是一段不像作战记录的作战记录。 全程没有任何战斗画面。是一段段经过剪辑的日常生活画面。 但旁白那急促而低沉的声音,却给这个记录增添了无处安放的浓浓不安。这些不安,好似能透过次元的界限,来到观看记录的每一个人身边。 这段作战记录会跟图书馆的荧光图案有联系吗? 一个在耶路撒冷,一个在日本盛冈。 天南地北的地域差距,能联系在一起吗? 乔巡一夜未眠,在“塔网”中找寻更多相关的记录和资料。 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发现更多。 好在是进化者,一晚上不睡觉影响不大。 打卡上班。 今天办公室的第一位来客是藤原正人校长。 “乔老师,在学校工作感觉如何?” 今天的藤原正人看上去更加精神了。五十多快六十还能有这样的精神面貌实属不易。他的形象更像一个受欢迎的影视剧演员,笔挺的西装与大度而有礼的姿态动作。 “很,感觉很好。这是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这一周里,我碰到了很多因为新时代而迷茫纠结的孩子,能为安抚他们不安的内心,我感觉很开心。” “这样就好。还请乔老师留意,学校是否存在潜在的进化者。这个年纪的孩子们,很多时候并不能很好地面对自己的特别。即便只是觉醒初期的进化者,在破坏性上或许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可能会造成更深层的社会影响。这往往关系着进化者与非进化者之间的矛盾。” “当然,我会留意的。” “还有,如果没有耽误乔老师本身的任务就好了。” “不会的。” 藤原正人点点头,“不打扰乔老师了。” 说完,他离开了。 这位校长给乔巡的感觉很好。善解人意,而且考虑得非常周到。最值得说的是,他的确对进化者有着非一般人的认识。 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校长吗? 但他看上去的确又是个普通人。起码,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能量痕迹。 也许,非进化者也能有大智慧。 藤原正人刚离开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忽然没敲一下,就被推开了。 南雫瞳大步走进来,一点都不客气地往里侧的安抚床一趟,然后就闭上眼……睡觉。 好家伙,当这是你卧室呢。 乔巡问: “南雫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怎么过来了?” “旷课了。”南雫瞳语气无比自然,就跟旷课是她每天必须要做的事一样。 “所以,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睡觉。你害得我昨晚没睡着,熬夜了。” “这不怪我。” 南雫瞳坐起来,蹙起眉,眼神幽怨,“你是老师。老师难道不该帮助误入迷途的学生吗?” “我的合同里没写这一条。”乔巡躺在办公椅上,优哉游哉地晃着。 “你的师德呢?” “狗吃了。” 南雫瞳憋红了脸,硬是一句话都反驳不了。他都这样摆烂了,还能怎么办。 她只能放下那倔强的脾气,站起来,诚恳地鞠躬: “我为我昨天的无礼道歉。” “不需要你的道歉。你那点手段,还不至于伤害到我。” “你看不起我?” “确实。” “你!” 南雫瞳咬牙切齿。她不理解,怎么会有乔巡这种老师。 “我睡觉啦!”她钻进被窝里,蒙住头。 乔巡懒得管她了。 问题少女哪儿都有,只要不给自己惹麻烦,管她呢。 过了一会儿,她钻出来,很难理解地问: “你就不问一问我为什么要来你这儿,不去保健室吗?” “不问。” 南雫瞳跟鱼刺卡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一样难受。 “保健室的老师都会细心开导每一个难过的学生!” “我又不是保健室的老师。开导你对我有好处吗?” “势利眼!” “谢谢夸奖。” 南雫瞳咬着嘴唇,一脸别扭地看着乔巡。 这种人是怎么当上老师的?太可恶了啊。 她钻进被窝,埋头睡觉。 乔巡继续手头的工作。 一直到中午午休时间,他抬起头看向安抚床那边。 南雫瞳心倒是大,还真就睡得安安稳稳的。 他手指在办公桌边缘蹭了蹭,“治阳”的能量在她耳朵上方凝结出小型的爆轰空间。 嘭! 炸开。 南雫瞳惊醒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乔巡说: “你该走了,待会儿会有其他人来咨询。” “我也要咨询!” “请排队。我看看,再排两个月就轮到你了。” “我赖在这儿了。” 乔巡也不客气,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喂,是保卫室吗?行政楼312室有人闹事。” “别啊!”南雫瞳站起来着急说。 “南雫同学,有什么事就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 “我是傲娇不行吗?”南雫瞳仰起下巴说。 “为傲娇大小姐服务不在我的合同职责内。” “你眼里只有合同?” “是的。” 南雫瞳泄气了。她承认,自己的确玩不过乔巡。乔巡就像装备了全方位立体防御装置,完全无死角。 “我很苦恼。”她语气掉下来。 乔巡这才认真看着她。 对付这种恶劣性格的人,得比她更恶劣才行。简而言之就是比烂。 显然,在比烂这方面,乔巡比南雫瞳强一些。 “高中一年级春假前的最后一天,我记得是3月19日,我在图书馆看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特别的能力。” “什么能力?” “……我可以听到别人的心声。”南雫瞳说着,抬起头看向乔巡。 乔巡面无表情, “然后呢?” “我很害怕。控制不住,我很不想听到别人心里的真实想法,但不得不听。这时候,我才发现,那些试图和我交好的女生们只是为了组成受欢迎的圈子,她们的心里话……让我很害怕。” “是什么?” 南雫瞳双手握成拳紧紧压在大腿裙子上。她咬着牙说: “有人希望我毁容,有人希望我家道中落,有人希望我马上死掉。” “为什么?” “因为……她们喜欢的男生,喜欢我。还有那些靠近我的男生,不在乎我心里的想法,只是觉得我好看,跟我交往很有面子,而且,想跟我上床。很恶心,很恶心啊!明明他们看上去都那么正常,心里的想法却那么下流龌蹉!” 青春期对异性身体的向往是正常的。男生想跟漂亮的女生上床,这再正常不过了。 乔巡以前遇到过很多咨询这类问题的少年少女。 当然,他也能理解南雫瞳。因为在她眼里,同学们的友好只是虚伪的客套,内心的表现是嫉妒与欲望。 乔巡问: “所以,你不想再跟任何人来往了吗?” “很恶心。我讨厌我的能力,要是没有这种能力,我就听不到那些心声了,听不到那些心声,我就可以好好的跟他们来往啊!”南雫瞳低着头,不停地吸着鼻子,努力不掉眼泪,“但听到他们的心声,我感觉很恶心!一想到那些话我就想吐!” “陷害那些老师,也因为这个原因?” “男人不都喜欢肉体吗?无节制的**就是要付出代价啊!” 乔巡喝了口水,笑着问: “那你,遇到过听不到心声的人吗?” 南雫瞳抬起头,“你,还有校长。” 听到自己,乔巡觉得正常。但校长…… “藤原校长?” “嗯。” 乔巡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这个校长,果然不一般。 “那你为什么不去陷害校长呢?” “他从不单独靠近我。” “为什么?” “不知道。” 乔巡点点头,然后问: “南雫同学,你说你是在图书馆里获得的这种能力。当时,你是什么感受?” 南雫瞳眼神恍惚,开始回想。 “我记得……当时……感觉很奇妙。正在读《古都》,然后我好像真的变成了里面的千重子,经历那些事情。” “很投入,沉浸其中。” “对的,对的!”南雫瞳激动地说,“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就回来了,然后就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有感受到风吹吗?” “嗯……没注意。” 乔巡点点头,笑着说: “南雫同学,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南雫瞳好奇地看着乔巡。 “口头禅,别当真。” “……”好气! 乔巡继续说:“所以,因为你讨厌这种能力,继而讨厌进化者?” “说不上讨厌。”南雫瞳不知道怎么形容,瘪了瘪嘴,“应该是……害怕吧。” 乔巡笑着问: “你怕我吗?” 南雫瞳脱口而出,“啊,害怕别人,但对你,是讨厌。” “令人伤心。” 南雫瞳露出得胜一般的小表情。 “好了,南雫同学,你该走了。”乔巡说,“还有其他同学要来咨询我。” “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干什么?” “骚扰你。” “不给。” “那我不走。” 乔巡拿起电话,又要叫安保。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南雫瞳气冲冲地走了。 然后,乔巡开始思考。 南雫瞳给他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目前看来,她在图书馆的遭遇跟自己昨天的差不多。都是进入了一种非常专注的阅读状态,沉浸式进入书中的文字描摹的世界。 都是在看书。这让他更加相信,昨天见到的荧光图案,大概率就是自己在寻找的“书”。 怎么让“书”再次出现呢? 他在脑海里组织信息。 世界沙盘,共二十四世界之根,是组成世界的要素。 “知识”是一种要素。 那么,为什么“知识”会成为组成世界的要素呢? 诚如那句话,知识是进步的阶梯。知识能够记录世界,将世界的奥秘以可见的形式展现出来。 书中的文字,是知识最简单最直白的表现形式。 文字能够构造出虚拟的世界。 沉浸到文字里的世界,是否就能让“知识”的象征物“书”出现呢? 第20章 书的里世界 午休时间一过,下午课的铃声一响,没过多久,南雫瞳又来了。 “又旷课?” “没错。” “你还挺自豪。” 南雫瞳躺在床上玩手机。 “别的地方太吵了,乔老师这里很安静。” 因为,在这里听不到他的心声。在其他地方,到处都是针对自己杂乱的心声。 乔巡说: “南雫同学,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去这边的岸监队,也就是负责进化者相关事宜的组织。你可以加入他们,开始你的进化之路。” “不去。” “为什么?你是进化者,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有人的地方都不想去。” “同是进化者的话,你不容易听到心声。而且,可以学着控制自己的能力。” 南雫瞳趴在床上,下巴枕着手背说: “你教我好了。” “我不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我当你女朋友。” “拒绝。” “我不好看吗?大家都挺喜欢我的。” 乔巡摇头, “南雫同学,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那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一定要喜欢才能在一起?”南雫瞳认真看着乔巡问,“两个人没有爱,就不可以在一起,就不可以结婚吗?” 她话中有话。 乔巡问: “你的父母不相爱?”他很直接,没有什么过渡。 反而正是这种直球式的发问,让南雫瞳更容易接受。她讨厌那些拐弯抹角,虚伪的家伙。 “母亲为了钱跟父亲结婚,父亲为了免费的代言。没有爱。”南雫瞳翻身看着天花板,她将自己的裙子整理的很规整,“我看着别的女人上了父亲的车,又看着母亲上了别的男人的车。你知道我的父亲在想什么吗?他想,得想个办法,跟母亲离婚然后让她一点家产都分不到。而母亲呢,在想办法让父亲死掉,然后继承他的家产。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在一起二十年了,别人的眼里,他们二十年来风风雨雨一起度过,十分恩爱,还有我这么个优秀的女儿,简直不要太幸福。” 乔巡想,也许能听到他人心声后,父亲母亲的心声才是压垮南雫瞳最致命的稻草。 设身处地想一想,你眼里幸福美满的家庭其实是父母共同编制的谎言,他们其实在想如何把对方压榨得丝毫不剩。 “南雫同学——” “不可以叫我‘瞳’吗?” “南雫同学,你是怎么想的呢?对于你的家庭。或者说,你的父母爱你吗?” “怎么会,父亲嫌弃我不是儿子,母亲觉得我会分她的家产。爱?能吃吗?”南雫瞳侧过身,身体弧线在修身衣裙的衬托下,十分美丽。 到处都有幸福的家庭,到处也都有不幸的家庭。 与纱绪莉的家庭截然不同,南雫瞳的家庭就是一出华丽的悲剧。 乔巡看了看她,然后说: “我教你控制能力吧。” 南雫瞳猛地坐起来,疑惑地看着乔巡,“为什么又同意了?” 乔巡心想,这么敏感吗?明明之前还在要求自己教她,同意了,反而又开始怀疑。 她的确很怕别人给她的好意。很敏感,时常处在不安的环境中。 “怕你犯罪。” “我才不会!”南雫瞳很愤怒,“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人,但我肯定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乔巡微微一笑,“何必压抑自己呢。有不满就好好发泄出来啊。” “那我可以揍你吗?” “你打不过我。” “那我没有要发泄的了。” “……” 乔巡摇摇头,“不说闲话。南雫,我当然不会无条件地帮你。作为代价,你需要听从我的安排。” 南雫瞳怀疑地看着乔巡,“你想让我当你的狗?” “我没有那种癖好。南雫,我有些事情要做,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助,当然,是你力所能及的事。” “比如?” “比如好好坐下来,专心看书。” “这么简单?” “是的。” “真的?” “真的。” 南雫瞳点头,“那好吧。怎么教我?” “坐过来。” 南雫瞳坐到乔巡办公桌对面。 “双手摊出来。” 她照做。 她的手很好看,偏小,手指很长,指关节不突出,指甲也十分规整,指尖微微泛红。 “闭眼。” “你不会做坏事吧。等我睁开眼,然后一个奇怪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南雫瞳怀疑地看着乔巡。 “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的那玩意儿。” “南雫瞳!请你认真点!” “对不起。”她缩了缩脑袋,然后老老实实闭上眼。 乔巡先用“宰阴”探入她的身体,确定她身体的能量分布。 然后,“命理循天”顺着她十根手指进入。 “放松。” “不会。”她肩膀绷得紧紧的。 乔巡无奈叹口气,用削弱版的“迷覃”让她身心放松。 “命理循天”接替了她身体里的符文能量。 乔巡开始解析这种能量,尝试弄清楚她之所以表现出“能听到他人心声”的能力的原理。 她的能量水平还比较低,解析起来很轻松,跟拾荒人的衍生符文是不能比的。 能量水平低,但质量可不低,换句话说,档次非常高! 她“听心声”的天赋能力级别非常高! 目前来说,她只能听到别人针对她发起的心声。这是一种类似于佛教“因果”的影响。 当一个人对她发起想法时,他们之间就产生了联系,即种下了“因”,这个“因”能被她的天赋能力感受到。 然后,乔巡还惊讶地发现,如果她能顺利进化到高阶,也就是半神的话,就当下展现出来的能力看,也许可以根据“因”看到简单的“果”。 很强! 这个天赋非常离谱! 乔巡接着开始用“命理循天”控制这种能力的开启。 熟练了后,他把这种控制方式植入她的意识中,然后退了出来。 解除“迷覃”。 乔巡说: “好了,你可以感受一下。” 南雫瞳愣了愣地拍了拍脑袋。她感觉自己好像会了什么东西,就像那种突然顿悟了知道一道题怎么解答。 “你等我一下。” 她一溜烟地跑了出来。 十分钟后,又跑来回来,兴奋地说:“好了!可以了!我可以不用听到那些恶心的声音了!” “但是,南雫,不管你听不听,那些心声都存在啊。”乔巡说,“你闭上耳朵不听,可不代表你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南雫瞳眼睛都快笑成月牙儿了, “我都懂的。但是能自由控制身体的感觉就很棒啊,就像读书。老师硬给你灌知识,肯定很难接受,没有自己读明白的感觉好。” “既然这样,那你回去好好上课吧。” “才不要!” 南雫瞳说着,立马趴到床上,又懒洋洋地玩起了手机。 “你不是能控制心声了吗?还在这儿干嘛。” “乔老师,好孩子变成坏孩子很简单,但坏孩子变成好孩子可很难。我现在是坏孩子,坏孩子就该做坏孩子的事,旷课,偷懒,玩游戏。”南雫瞳玩起了游戏。 乔巡稍稍看了一眼,差点破防了。 因为她在玩猫猫大乱斗。 吕仙仪那魔性的“乔大叔,快来玩猫猫大乱斗啊”的声音,又在乔巡耳边回响了。 这玩意儿有这么火吗? 下午四点,放学铃声一响,南雫瞳爬了起来,然后规规矩矩地捡走自己的头发,把床单被褥整理好,问: “乔老师,今天需要我的帮助吗?” “这么老实?” “现在我是听话的好孩子。” “去外面等我五点半下班。” “啊,还有一个半小时。”南雫瞳面露不耐。 “好孩子?” “好!”她大声说后,离开了办公室。 上午八点到九点,中午十二点到两点,下午四点到五点半,是乔巡的咨询时间。 五点半,送走了今天最后一位咨询者。 南雫瞳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你倒很守时。” “好孩子当然守时。” “好孩子可不会在高中就染那么张扬的头发。” “切~” 乔巡整理好办公桌,起身从立式衣架上取下冬日大衣穿上,边走边说: “走,去图书馆。” “做什么?” “学习。” 南雫瞳一脸惊恐,“你不会真的圣母到想把我变成乖乖女吧。” “你想得美。我教人可是很贵的。” “嗯?” “别嗯了。” 南雫瞳凑近乔巡,“诶,乔老师你说,我这个时候挽着你的手,被别人看到了,会不会第二天你就被赶走啊。” “临走前我会带走你脑子控制天赋的办法。” “开玩笑,开玩笑。” “为了避免误会,请你离我至少两米。” “别嘛。” “三米。” “好吧。” 南雫瞳就是个活火山,谁知道她什么时候突然来个奇思妙想的怪招。 乔巡觉得还是跟她保持距离比较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图书馆。这个时间,图书馆里大都是想要考很好的大学,正在认真学习的学生。 依旧是昨天那个人比较少的阅览室。这边暖气供应稍显不足,站一会儿有些发冷,所以人少。 “乔老师,然后我们要做什么?”南雫瞳往周围望了望,小声问。 她有些激动,两只手紧紧捏着,满脸的期待。 “你激动做什么?” “感觉好像电影里面的特攻哦。” “脑子呢?” “别这样嘛,你对我好点行吗?”南雫瞳不满地说。 “我对你已经很好了。” “……” 乔巡看了看天色,然后问: “你喜欢看什么书?” “挺多的,川端康成的细腻,夏目漱石的文雅,芥川龙之介的发人深省……哦,最喜欢的还是悬疑侦探惊悚啦。” “那你去挑一本最想看的。” “看吗?” “嗯。” “好奇怪……”南雫瞳小声嘟囔,但还是很听话,老老实实走向书架区。 过了一会儿,她拿过来一本书。 《精神病患》,联邦作家威廉·布拉蒂所着。 这本书乔巡上大学的时候看过,一本惊悚犯罪类小说,讲述了一群患有各类精神病的海军陆战队队员、b-52轰炸机飞行员、宇航员、军官等等的故事。 “为什么是这本书?”乔巡问。 南雫瞳眨眨眼,“因为里面很多脏话,想学。” “认真点。我不是随口一问。” “就是想看嘛,没有为什么,之前看过一点,但后来能听到别人心声后,就没继续看了。”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我像个神经病。太有代入感了。” 乔巡看了看她,略微思考一会儿,然后说: “你去那边,一个人看书。” “啊?为什么?”南雫瞳有些疑惑。 “照做就是了。” “好吧。” “记住,打开你的天赋能力,认真,投入,像听别人心声一样,去聆听书中角色的声音。” 南雫瞳有些迷茫,“什么意思啊,不懂。” “就像你以前还是个乖乖女那样认真读书就行了。” “总感觉你在骂我。” “别想太多。” “你会在旁边看着我吗?” “我在旁边,你能专心吗?” “能。” “那我就在不远处。” “好的!” 南雫瞳开心地拿着书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开始看书。她听话地按照乔巡说的那样,开启自己的天赋能力。因为这里没什么人,所以,没有吵闹的心声。然后,她注意力集中在书上。 太久没看了,以前看过的忘得差不多,她翻开第一页,从头看起—— “怪诞的哥特大宅与世隔绝,盘踞在一片树林里,簇生的尖塔蜷伏于星空下,就像某种畸形的庞然魔物,无法躲藏,渴望犯罪。滴水嘴兽咧开大嘴,向四周密密麻麻迫近的森林狞笑。有一段时间,万籁俱静。黎明悄然穿透叶隙。稀薄的秋日阳光撬开被朦胧树影困住的清晨,雾气从朽烂落叶中蒸腾而起,仿佛失散的灵魂般枯干又虚弱。微风吹拂。百叶窗用嘎吱响声哀悼邓更,幽魂般的乌鸦在远处的草场发出嘶哑咳声。紧接着又是寂静。等待……” 乔巡在远处的书架旁看着南雫瞳。 她端正地坐在位置上,坐姿简直是教科书典范。 穿着校服的少女,安静而文雅,似也怎么都看不出乖张恶劣的样子。 在乔巡的猜测里,南雫瞳的天赋能力,来源于“书”,那么应该跟“书”有着不一般的联系。让她来这里专心致志地读书,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也许,“书”会在某人特别代入沉浸读书时出现。 但南雫瞳能否做到真正的代入与沉浸,有待验证。 在南雫瞳的视角里,《精神病患》,淡黄色的书页上整齐排列着黑色的字符。她像乔巡说的那样,开启天赋能力,用聆听他人心声的方式,尝试着去感受书中人物的心声。 卡特肖、石斑鱼、凯恩、克雷布斯、费尔…… 这些书中的人物,一个个被文字记录下来,在她的眼中展现。 “去聆听书中人物的声音……” 一开始,南雫瞳不在窗台,有些不是很能理解乔巡的话。书中的人物明明就只是被文字框住了,作者想表达的是他们所说出来的。明明只是作者思维下的傀儡,哪里来的心声呢? 她时不时悄悄抬起头,朝乔巡看去。 每一次看去,乔巡双眼都像冰冻起来的湖水一样,让她觉得很冷。她觉得,要是不认真的话,这家伙说不定会宰了自己。 算了算了。 南雫瞳不再想太多,看书…… 要说一个人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持续较长的时间,的确很难。 但在那特殊能力的帮助下,这对南雫瞳来说,是一种水到渠成,愈发明晰的感觉。 威廉尖锐而坚硬的笔触,描述着一个个人物,讲述着一段段剪影式的故事。 南雫瞳,她渐渐入神了。 乔巡见她眼神出现微妙的变化后,几乎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她。他用“宰阴”将自己笼罩起来,收敛了所有具有实际表现的气息、身形、体积、质量…… 南雫瞳此刻,孤身一人坐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 耐心地等待,一个小时过去。 傍晚六点半,离图书馆清场还有半个小时。 风,吹来。 乔巡完全隐匿住气息,生怕惊扰到这“风”半分。 紧接着,他看到南雫瞳面前的桌子上,缓缓浮现起一个荧光图案。 “‘书’!” 乔巡确信,那就是“书”! 如同中世纪贵族典藏绘本一般的“知识”的象征物,世界沙盘世界二十四根之一的“书”! 居然真的出现了。 乔巡看向南雫瞳。没想到她真的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到完全代入沉浸于书中文字世界。 没白对她好。 南雫瞳此刻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正痴醉于酣畅淋漓的文字之中。 乔巡一动不动,观察着“书”的动向。 他目前没有找到收取这种世界沙盘图案的办法,只好静观其变,随机而动。 微弱的荧光图案照出的场面并不大,一般人瞥一眼就算了,不会觉得有什么特殊。 过了大概五分钟,乔巡发现南雫瞳眼睛渐渐失神。 他皱起眉。 这并非那种发呆的失神。因为她如果发呆转移了注意力的话,那“书”图案也应该立马消失。 但是并没有。 随着南雫瞳失神感越来越明显,相应的“书”的荧光越来越亮。 这是呈现正相关的。 乔巡探出“宰阴”,从地面渐渐靠近南雫瞳。 然后发现,她的意识处在游离状态,就是通常所说的“做梦”。 她在做梦? 看书看着看着,身体没动一下,突然就开始做梦? 乔巡略微思索后,收回“宰阴”,同时关闭身体所有的能量表现。仅仅以“命理循天”,像为南雫瞳寻找关闭听心声的办法那样,再次进入她的身体,解析出她的意识,然后进入其中。 在乔巡的“注意力”进入南雫瞳意识的一瞬间,他整个人意识猛地一沉,如同从高处坠落。 惊悚冰冷感油然而生,沐浴在图书馆暖气中,却如坠冰窟。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走了。 意识脱离身体最后一刻,他控制自己的身体随便拿一本书找个位置坐下来,避免路人视角里他是呆愣愣地站在书架旁偷看远处正在安静看书的少女的痴汉形象。 暴躁的联邦式英语对话在耳旁响起。 “咱们去海滩。” 昏暗的灯光在闪烁。 “天已经黑了,而且快要下雨了。” “我看你是存心要吵架是吧!好,很好,咱们玩医生游戏!” “不。” “那就抓子儿,想玩抓子儿吗?” “不,不想。” “好老天啊,你什么都不想玩!这地方实在是无事可做,我要发疯了!” “卡特肖——” 卡特肖? 乔巡记得,这是《精神病患》里的一个人物。 为什么? 视野渐渐清晰。 夜晚,灯光昏暗,极具时代色彩的办公室,翠绿色的台灯灯罩……一边墙上挂着一面联邦星字旗,还有交叉的左轮手枪墙饰。 这里是,《精神病患》的文字世界。 空间似乎还不稳定,微微扭曲着。 乔巡极力试图动一下,旦感觉自己的身体僵硬得像是钢板。 他拼命扭,拼命扭! 动了一下,然后他看到自己正前方的墙边有一面落地镜。镜子里倒映着两个人。 一个是面容十分憔悴的金发男人,瘦削,双眼宛如两口深井。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本精神病学课本以及一叠病历。 另一个,穿着泳裤,肩上搭着一条沙滩毛巾,胳膊上扎着黑色臂章,手里拿着孩童的玩具桶和铁铲,脚上套着蛙人脚蹼,泳裤和毛巾是相配的波利尼西亚花纹。 凭借着不多的印象,乔巡分辨出,坐着男人应该是《精神病患》里的角色凯恩。他是一名医生,来到这处诊疗院,是为了完成联邦政府给他的任务,观察、治疗以及记录。 另一个造型十分奇特的则是卡特肖,是精神病人之一。 窗外,夜色正在逼近,雨云隐然威胁。 乔巡继续在镜子里面寻找,希望找到自己。 他又使劲儿动了动了,然后发现,镜子里,书桌一角的笔筒里,一支笔动了一下。 他愣了愣,然后又动一下,那支笔跟着动。 我是……一支黑色的粗钢笔? “他妈的,凯恩,你的钢笔动了!”卡特肖暴躁地嘶吼。 乔巡:!! 凯恩揉了揉鼻梁,神情疲惫。显然,一个精神病人说出“钢笔动了”这种,是不会有信服力的。他温和地问:“所以,你刚才说奈麦克怎么了?” 卡特肖注意力立马转移,“他子宫后屈。” “但奈麦克是位男性。” “他妈的,他就是子宫后屈了。我们该用自杀药丸和阿司匹林塞满他的子宫……”卡特肖说个不停,口水四溅,落在笔筒里,乔巡的身上。 乔巡很迷茫,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拽进了《精神病患》的文字世界吗…… 南雫瞳呢?也变成什么了吗? 他小幅度地转动着,试图看看房间里的其他地方。 然后,他很快惊悚地发现,笔筒里,一支用得只剩下一半,没有笔筒高的蓝色铅笔正在一蹦一跳。 第21章 阴影中的第三人 这玩意儿肯定是南雫瞳吧! 乔巡扭动身体,用笔帽踹了半截蓝色铅笔一脚。 “哎呀!”南雫瞳的声音在他耳朵……哦不,现在是一只钢笔,没有耳朵,应该是听觉部位。 “他妈的凯恩上校,你的钢笔和你的铅笔都在动!”卡特肖大喊。 “嗯嗯。”凯恩温和地说,“宇航员先生,天黑了,而且在下雨。” 卡特肖愤怒地扭曲了表情,拿起玩具铲咔嚓一声掰成两半。 乔巡确信,身为笔的他说话,人是听不到的。 “南雫!” “我在。乔老师,你在哪儿?好可怕啊,我周围全都是笔。我想跳出去,但跳不起来!” “别动!转过来。” 蓝色铅笔“南雫瞳”扭了扭。 “然后呢,乔老师?” “我是你面前的黑色粗钢笔。你现在是一支蓝色铅笔。” 南雫瞳呆呆地看着乔巡一会儿,小声说: “你好丑啊!” “你更丑!”乔巡说着,踹了她一脚。 “哎呀!” 南雫瞳也试图踹乔巡,但半截铅笔的长短实在是太短了,踹不到。她放弃,好奇地问: “我们是在书里面吗?” “算是吧。” “好神奇!像迪士尼动画一样!玩具熊的午夜后宫,玩具总动员!” “我觉得你不如好好想一想,我们该怎么离开。” “也是哦,嘿嘿。” “跟傻子一样。” “不要骂我。” 乔巡不理她,等待着笔筒外凯恩和卡特肖对话结束。 半个小时后。卡特肖最后神秘莫测地说道:“庸俗的石斑鱼吃未受祝福的鹿肉。”然后,摔门离开。外面响起大锤砸石膏的声音,根据书中的剧情,是其他精神病人正在发病。 紧接着,凯恩走出办公室。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乔巡和南雫瞳开始行动。 他左晃右晃,不停撞击笔筒的筒壁。 笔筒开始摇晃起来,过了一会儿啪嗒一声倒在了书桌上。乔巡和南雫瞳随着其他笔一起散落出来。 没有笔筒的帮助,身为钢笔和铅笔的两人很难直立起来,只能滚动。 咕噜咕噜—— 两支笔在书桌上滚动着。 “乔老师,我好像不能用天赋了。”铅笔南雫瞳说。 乔巡也发现了这一点。跟在海列赌场里差不多,常规意义上的天赋能力无法使用。 但“暴食”、“色欲”、“贪婪”以及“命理循天”可以。 因为它们不需要任何符文能量的催动,是概念性的,意识流的。 前三个特性能力都是辅助被动,在这里起不到什么作用。乔巡利用“命理循天”开始探究。 “命理循天”依据一切真理而作用,但凡存在着的,都是合乎规则的,都是世界真理所认可的。只是,需要寻找到其间规律,寻找到能够进行归纳概括的地方。 要知道为什么会被拽进了,以及是如何被拽进来的,需要找到意识寄宿于钢笔这一过程的行进轨迹。 这一轨迹是既定的,是真理。 乔巡集中精神,像解析衍生符文“灵魂之友”那样,解析意识的行进轨迹。 “命理循天”开始发挥作用。 半截蓝色铅笔南雫瞳靠在乔巡这支黑色粗钢笔旁边,很安静,一动不动。她好奇地看着乔巡,心里得意地想,不让我靠近你两米之内,现在好啊,零距离接触哦! 对于乔巡而言,也不指望南雫瞳帮忙,别打扰自己就好了,爱做什么做什么。 乔巡专心致志地解析他们意识的行进轨迹。 外面走廊里,各种各样的争吵声,铁锤声,让空间鼓荡着不安的气氛。精神病人无法用正常的角度去看待。 南雫瞳闲得无聊,在旁边滚过来滚过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最后,滚得无聊了,她又安安静静靠在乔巡旁边。 外面下着雨。大雨敲打玻璃。远处某座钟楼敲响八声。 “命理循天”依旧在继续。 嘎吱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办公室的主人凯恩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书桌上倒下的笔筒,四散的钢笔、铅笔以及记号笔。 他揉了揉疲惫的眼睛,走到书桌前,开始整理。 乔巡心道不妙。不能让他打断自己! “南雫瞳!” “嗯~”她发出软糯的鼻音,“怎么了?” “合着你睡着了啊!” “我无聊嘛。” “别管那么多了,你看到没,那个人正在整理散落的笔。你想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不要让他动我。能做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 凯恩扶起笔筒,挨个挨个将散落在桌面上的笔放回去。 乔巡和南雫瞳的视角里,他巨大的手缓缓伸来。 南雫瞳见状,用力翻滚身体。然后,她这只调皮的蓝色铅笔咕噜咕噜地就滚向远处了。 凯恩没想什么,以为是风吹的,走出几步,手掌跟了过去。 眼见着又要拿住蓝色铅笔了,忽然,铅笔又换个方向开始滚动。 嗯?桌子不平吗? 凯恩的手跟随着蓝色铅笔。 但,很快他发现这支笔不论他怎么去捡,都捡不到。在要碰到的时候,它总是会换个方向。 这让他想起之前卡特肖说他的笔动了。 神奇。 凯恩变得很有精神。他是一点都不怕的,撸起袖子,准备好好跟这支调皮的铅笔玩一玩。 南雫瞳谨记乔巡给她的任务,保证不让凯恩靠近乔巡半分。 她要命地在桌子上滚来滚去。 凯恩用书本不断阻拦她的可移动空间。 在书本的连番围堵下,南雫瞳可滚动的地方越来越小。 不行!照这么下去迟早被抓住。 南雫瞳看向乔巡那边,大声问:“乔老师,你还要多久啊?” “两分钟!” 南雫瞳“一咬牙”,用出最大的劲儿,猛地一下跃出书本的包围圈。 凯恩惊了,立马揉眼睛确信自己不是眼睛花了。铅笔居然跳了起来!上帝,我也得精神病了吗? 南雫瞳跳出书本的包围圈后掉在书桌上,惯性导致她不受控制地滚下书桌。 然后,咕噜咕噜滚向远方。 视角快速旋转的南雫瞳大声疾呼:“乔老师,救我!我要死啦!” 凯恩赶紧迈开步伐,去捡掉在地上的铅笔。 南雫瞳不受控制地滚进了地板之间的缝隙,然后卡住了,无法动弹。 她使劲儿扭了扭,一动不动。 然后,她放平心态,小声嘀咕,“死就死吧,这垃圾人生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书桌上,乔巡依旧很平静。 “命理循天”进行到最后一步了。 五、 四、 三、 二、 一! 完成! 完整的意识行进轨迹坦荡荡地摆在他面前。 一共两条行进轨迹。一端接在他这支黑色粗钢笔上,另一端接在地板缝里的半截蓝色铅笔上。 恰是他和南雫瞳的意识。 而他们的意识行进轨迹的另一端,都接在……书桌的那本关于精神病案的书籍上。 那本书是这个《精神病患》世界的入口! 确定了这个后,乔巡立马明悟了。 外面图书馆的《精神病患》本体是一个入口,而在这个书中世界的凯恩长官看的一本书,是另一个入口。 两个入口,在象征着“知识”的二十四世界之根“书”的运作下,联通了。 然后,正在看书的南雫瞳意识跌了进来,自己追寻南雫瞳意识的痕迹,也跟着跌了进来。 对于“书”的神奇能力,乔巡大为惊叹。 这可是打破次元壁的能力啊! 不愧为构成世界的二十四根之一。 “乔老师,下辈子再见啦!我一定做个好孩子!”南雫瞳要死一般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凯恩的手指试图把她从地板缝里抠出来,但卡得太紧了。 乔巡:“……” 有那么一瞬间,乔巡想把她留在这里算了。 但……唉,乖张的坏孩子调皮,自己一个成年人总不能跟着调皮吧。 “命理循天”找到了行进路线,找到了入口,破解了运作逻辑。 像找寻控制南雫瞳听别人心声能力的办法一样,乔巡同样找到了逆反“书”运作的行进轨迹的办法。 “南雫!” “哎!” “大傻子!” 南雫瞳愣了愣,正准备愤怒反击。忽然,一股力量罩住她,然后把她的意识拖拽出去。 她感觉自己的视角和感觉正在以奇怪的方式不停变换,就像……坐过山车睡觉。很奇怪,但就是这样的感觉! 乔巡操纵“命理循天”拽着南雫瞳和自己的意识,逆反行进轨迹,原路返回。 他们刹那脱离钢笔和铅笔,钻进那本记载着精神病案的书本,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他们离开的一瞬间,这个世界如同玻璃蹦碎,变成数不清的各种颜色的碎块,最终化为湮粉,彻底消失。 …… 乔巡抖了一下,重回自己的身体。熟悉的感觉让他长舒一口气,然后立马向旁边看去,南雫瞳面前的那个荧光图案“书”并没有消失,只不过,越来越微弱。 他见状,立马上前,手掌直接按住。 “暴食”毫不客气地发动,试图将其卷进自己的身体。 但“书”也绝非会坐以待毙,剧烈抖动起来,猛地挣脱了“暴食”的束缚。 乔巡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东西能逃脱“暴食”的吞噬。 果然不一般。 但“暴食”还是消化出了十分稀少的认知信息。 【“知识”】 【世界沙盘的一部分,世界二十四根之一】 【神说,文明要得以保存,得以延续,得以成为世界的生机,于是▇▇▇▇▇▇▇▇▇▇祂▇▇▇▇▇▇▇▇▇▇,最后▇▇▇▇▇▇▇▇▇▇,成为了一本书,久远的时代过去了,书已经成为了偶然瞥见的图案】 果然是“书”。 乔巡松了口气,这一趟不算毫无收获。 着急留住“书”的他没注意到自己正站在南雫瞳背后,为了用手掌拍到她的前面,身体弯向了她。 吐出的热气拂过南雫瞳的脖子。 南雫瞳醒来的比较晚,刚醒来就感觉脖子痒痒的。立马站起来,然后一头撞在乔巡下巴上。 嘭! 嘶—— 咬到舌头了。 乔巡捂住嘴闪开。 “怎么了?”南雫瞳四处张望,茫然地问,“回来了啊!” 乔巡赶忙给自己上了“疼痛免疫”。一个不留神咬到舌头,还是蛮痛的。 “乔老师,你怎么在我后面?”南雫瞳转身看着乔巡,眉毛弯弯,“哦,我懂了,你想占我便宜。” “滚蛋。” “嘿嘿。”南雫瞳笑了一声,然后一脸激动,“好神奇的冒险!变成了笔诶,感觉像是在做梦。” 换个思考角度,其实就是在做梦,只不过,很清晰,并且是清醒的。 乔巡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本来想损两句,但还是算了。 前两年,这姑娘生活得太压抑太痛苦了,现在就当苦尽甘来吧。 他微笑着说:“挺不错的嘛你。” 南雫瞳顿了顿,没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 南雫瞳转过身,轻松地说:“没什么啦,只是好久没被表扬过了,觉得很奇怪而已。” 乔巡分明看到,她的肩膀在发抖。 他没有去安慰她。那不合适,这种情况让她一个人就好。 南雫瞳恢复得很快,看着墙上的挂钟,才六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就要清馆了!” 乔巡这才注意到,书里面的时间跟现实不一样。他跟南雫瞳是六点三十五进去的,在书里面待了好几个小时,但外面才过去十五分钟。 南雫瞳准备收书离开。忽然她皱起眉。 “乔老师,有问题。” “怎么了?” 她拿起《精神病患》说:“我记得我看到了第54页,但现在,书在58页!” “你确定不是记错了?” “肯定没记错!而且这两页有明显的卷痕,我翻书很轻,绝对不会翻出卷痕的!” 乔巡拿过来看了看,的确有明显的卷痕。 每个人看书的习惯都不同,有的人翻书习惯从一角翻,那样容易在书页角形成卷痕,而有的人喜欢从书页边缘翻,动作轻柔点的话不会出现卷痕。 “宰阴”发动。 他手指的触感变得非常精细。细致摸索着,阴面被感受到了。 从温度、指纹残留度看,这本书近半个小时内的确被两个人翻动过。 一个是南雫瞳的话,另一个……是谁呢? 乔巡眼神变得锐利。 在这个学校里,有藏在暗处的威胁! 接着,“宰阴”向四周逸散开,试图寻找污染、能量和精神痕迹。 但,没有任何线索。 这里很干净。 这说明,翻书的第二个人绝非在期间用过天赋能力,也可能根本不是进化者。当然,他更加偏向于是进化者。 不然,怎么谁会这么奇怪来翻别人的书呢? 甚至于,对方也可能为“书”而来。 毕竟,“书”之前出现过。说不定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这样的想法让一直比较放松的乔巡立马绷紧的神经。潜在的威胁如果不好好在意的话,是会出问题的,丢“书”是小,丢命才是最严重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南雫瞳,不禁夸赞道:“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 南雫瞳仰起下巴,“我可是学霸!高一一直都是年段第一,高二高三状态不好也是前3%呢。” 管理员走过来,微微鞠躬说: “乔老师,还有这位同学,图书馆马上清馆了。” “谢谢提醒。”乔巡微笑着点头,然后说:“南雫,走吧。” 他们快步离开图书馆。 夜色下,南雫瞳整个人格外放松,好久没有过这么有趣的经历了。 晚风吹起她雾蓝色的长发。 十七岁的年纪,理应是萌动着青春气息的。 “乔老师,谢谢你。” “好的。” “居然不是‘不客气’……” “南雫——” “叫瞳不好吗?” “不好。”乔巡说:“今天的事,希望你保密。” “了解!”南雫瞳神秘兮兮地说:“两个人的冒险对吧。” “……算是吧。” “我们是搭档!” “不,你只是工具人。” “好过分。” 南雫瞳嘴上说着过分,但心里并不在乎。对她来说,乔巡只要说实话她就很满足了。因为,她听过太多太多的假话了。 “拜拜!”她道完别,愉快地走进夜色之中。 乔巡回头看向造型很有艺术气息的图书馆。 “书”不可思议的能力,以及藏在暗处,窥伺着他们的第三人…… 将是这所高中躁动的暗流。 必须要想个办法,让藏在暗处的人走进光里。 被动作战不是乔巡的习惯。 转身,离开。 …… 顶楼的风很大,男人的衣袖猎猎作响。 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站在他旁边,点了根细长的女士香烟。香烟入肺,她面色变得微微红润。 “共和国那边基因熔炉又成功一个,你是怎么想的?” “我什么都不想想。听说海上列车的梅花q和梅花k玩脱了。” “嗯。他们的儿子弄丢了那东西。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是要去家畜区寻找‘规则’的象征物‘律典’的,把那东西放在了外面,让他们那个完美基因的儿子去保管。但好像失败了。” “太冒险了。” “没办法,为了躲避列车方,只能这样做。” “东西呢?” “丢了。说不好被那三个列车长发现了,尤其是最先提出猎神论的二号。” “他们捡漏了?” “多半是。黑桃k计划去海上列车跟他们交涉。” “他们吃人不吐骨头。” “黑桃k会吐吗?” “也是。我这边‘书’又出现了。” “什么时候有把握收走?” “一个月内。” “好。完事后立马到阿富汗去,那里出现拾荒人了,还是两个。” “可能是什么神迹?” “大概率是战争种。我们很需要,目前由红桃k领队。” “红桃a呢?她在的话,更稳定才是。” “她发疯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女人将剩下没吸完的烟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男人看着地上的烟头,略微皱了皱眉,用脚踩灭,然后捡起来带走了。 第22章 埃及十灾之长子灾 晚上,乔巡躺在床上思考。 主要有两个问题。 第一:如何将“书”捕获,或者说收纳到世界沙盘里。 这一点,因为他目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世界沙盘,甚至于根本无法轻松地承受世界沙盘磅礴驳杂的信息。又让他不由得想,爱那个家伙是怎么承受下来的。 第二:如何找出藏在阴影里的第三人。 这第三人多半也是针对“书”而来,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倒是不可怕,怕的就是他是否还有别的想法。 躺在床上,他翻了个身,用“命理循天”去感受“暴食”吞噬来的一丢丢“书”的认知信息。 最直接的办法肯定是让“暴食”彻底吞噬掉“书”。但这难度太高了,从今天在图书馆的表现看,“书”是完全有能力挣脱目前的“暴食”的,并且可能下一次它更加容易挣脱。 这是个笨办法,是无能为力之下才会考虑的。 要找出最优解才行。 要找最优解,那就必须要搞清楚“书”的存在逻辑。 第一:要清楚,“书”为什么会因为有人全身心投入阅读而出现; 第二:“书”为什么要建立表里世界的通道,也就是书内书外世界的通道; 第三:“书”的里世界是一开始就存在,还是跟外界建立了通道后才形成的。 如果是前者,那就涉及多平行世界,多元宇宙了。那乔巡会选择暂时放弃对“书”的捕获,因为这一定是超出他的认知和能力水平的,继续冒险收益不大。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要考虑“书”基于怎样的能力创造了里世界。 在调查任务“还魂”里,转生仪式以及转生结果是依据的【“司命之斗”,也就是“北极玄天上帝”视世间一切人为泥塑偶像,为凡身肉胎,祂可以转世投胎为任何人】这一基本特性。 “书”创造里世界的特性呢? 从世界沙盘里世界二十四根能组成世界这一基本原理看,“书”的特性是给予“知识”的合理与存在性。 创造里世界储存知识? 但那样的话,把人的意识拉进里世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想不通。 还有一点,为什么自己跟南雫瞳被拉进里世界后,会变成一支钢笔和一支铅笔。 他努力回想里世界的通道口——书桌上的那本精神病案例的记录。上面那些英文,貌似就是用钢笔和铅笔写成的。 跟这个有关系吗?创造那些英文的工具,成为了他们意识的载体。 这肯定不是某种理所当然的巧合。 他有了个假设,或者说猜想。笔盒里的笔是写下那本精神病案例记录的最直接工具,笔记本是文字的载体。从表世界《精神病患》这本书,到里世界精神病案例笔记本,到笔筒里的笔。 这三者跟笔记本上的英文,是有着直接的联系。 也许,对“书”而言,表世界意识体进入里世界后,会以有直接联系的物体作为载体。 乔巡觉得自己的猜想与疑惑还缺乏证明,毕竟目前只经历了一次里世界冒险,无法根据规律和共同特性进行合理的推理。 需要更多的样本验证。 还有就是,必须尽快找出阴影中的第三人,一定要避免最后给人捡漏做嫁衣的情况出现。 睡觉。 夜里,大量的直升机和军用飞机的声音响起。 看来,有些地方,又有大规模的污染事件爆发了。 第二天一早,乔巡习惯性进入“塔网”看最新资讯。 果不其然,日本的确出现大规模污染事件了。 北海道突然出现一片面积达到4972平方公里的冻海,有三只巨型气象种沿着冻海朝陆地前进。 视频里,三只巨型气象种着实惊人。每一只都有三十层楼那么高,像极了科幻电影里的巨型怪兽。大量的战斗机、轰炸机在它们周围盘旋,依稀可见数十支控制小队分布在四周进行阻拦攻击。它们行动十分缓慢,每一次进攻都会造成局部气象的巨变。 极寒、酷暑、飓风、地震、冰潮…… 乔巡看得挺压抑的。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人类军队的战斗力真的有限,即便是一些进化者也不过如此。 大概还是要高阶进化者出手才能应对吧。 收拾好心情,洗漱完毕,吃过早餐后,打卡上班。 乔巡比较负责,本职的工作没有落下,将普及老师这一职业职能保证得很好。 有“色欲”的帮助,他对咨询者的服务准确而有效。 上午九点一到,上课铃响起。 没过几分钟,翘课的南雫瞳又来了。 推开门,乔巡就看到,一头黑发的少女从外面走进来。 她拨开垂落在肩头的黑色长发,笑着问: “黑长直的jk,喜欢吗?” 乔巡瞥了她一眼就继续手头的记录工作,敷衍地说: “还行。要偷懒自己到一边去,别打扰我。” 一句“还行”就足以让南雫瞳满意了。毕竟,前两天乔巡对她的评价还停留在“很丑”。 怎么也算是进步吧。 南雫瞳躺在安抚床上,繁密的长发如扇子一般铺开。她一边玩游戏一边问: “听说你们共和国的男人更喜欢白发红瞳是吗?要不然我明天去染个银白色,然后再带一对红色美瞳。” “喜欢的不是白头发红眼睛,是美少女。那只是加分点而已。” “可我……算了。”南雫瞳想说自己应该是美少女的。 她翻过身,下巴抵在枕头上问: “今天我们做什么?” “看书。” “又要冒险吗?”她一脸兴奋。 乔巡瞥了她一眼,“无知者不畏。” “是年少轻狂。” “是人蠢心大。” “我肯定好好听你指挥的,绝不给你添麻烦。”南雫瞳一脸严肃地说。 乔巡收起手里的笔,看了看南雫瞳。 她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看上去倒的确有那么一回事。 他想了想,“那好,我们开始冒险吧。” 南雫瞳立马从床上跳下来,顺手习惯性地把床单整理好,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到乔巡办公桌前面。她问: “我们还是去图书馆吗?” “不,就在办公室里。” “嗯,也是,昨天不是还有个第三者嘛。可不要第三者坏了我们的好事。”南雫瞳点点头,严肃认真地说。 乔巡挑起眉,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南雫瞳眼神躲闪,“我没……没说错的嘛。” “懒得跟你计较。” 南雫瞳嘿嘿一笑。 乔巡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三本书,摆在书桌上,然后说:“你挑一本。” 不去图书馆在于乔巡还要验证一件事,即“书”是否会在图书馆以外的地方出现。或者说,它的活动空间是图书馆还是整个盛冈中央私立高中。 南雫瞳探出脑袋看去: 《环界1:铃》铃木光司经典恐怖科幻小说; 《无人生还》阿加莎经典悬疑推理小说; 《群魔》威廉布拉蒂经典三部曲之一。 她挨个挨个粗略看了看,嘟囔道:“很难选呢。” 乔巡笑着说: “随便选吧,因为三本都要看。” “为什么是这三本呢?” “你不是很喜欢恐怖、悬疑推理之类的小说吗?” 南雫瞳惊喜问:“精心为我准备的?” 乔巡眯起眼,眼神耐人寻味,他微笑着点头,“开心吗?” “开心!” “开心的话就坐着好好看书吧。” 南雫瞳拿着《群魔》,理顺裙子后,坐在客椅上开始看了起来。 乔巡静静等待着。 南雫瞳很投入,今天,也许是因为这是乔巡精心准备的,她更加投入,进入状态非常快。她那尚未取名的天赋能力发挥到淋漓尽致。 《群魔》一书的人物挨个挨个在她眼中、脑海中浮现。 他们的对话、动作、外貌、神态与心理活动变得清晰可察,如就在眼前。 乔巡起身离开,将门关上。 他并没有反锁,反而在门框上面的角落里用“宰阴”制造出一个小型的反映空间。只要有人进入,反映空间就会开始充当一个特别监控器,记录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并且留下特殊标记。 然后,他搬来凳子坐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打扰到南雫瞳。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南雫瞳终于彻底进入了沉浸状态。 乔巡屏住呼吸。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某一刻,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就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一样,丝丝缕缕,给人特别的感觉。 然后,乔巡看到,南雫瞳面前,自己的办公桌上,一轮“书”的图案缓缓浮现。 像极了贵族典藏。 乔巡见状,丝毫不耽搁,用昨天一样的办法,“命理循天”带着他的意识,追寻南雫瞳的意识而去。 意识沉沦,感官扭曲。 他们的世界发生变化。 当当当—— 教堂的钟声响起。神父站在教堂礼拜堂的最前面,颂唱着《圣经》,告诉他们的天父,信徒子民们今日如何如何虔诚,告诉一众做着祷告的信徒们,要谨记《圣经》中真言。 教堂里除了神父的吟唱声外,就只有坐在礼拜堂排椅上普通人的悉数声。 “主啊,我曾热爱您的房子之美……” “希望那能永远治愈我们。” 乔巡依稀之间听到这样的声音。 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教堂的场景在他眼里浮现。 几十个人端正地坐在排椅上,双手十指交握,贴在胸前,正在做祷告。前方的老神父以着他疲老而困倦的声音颂唱着《圣经》。 确定了这的确是《群魔》的一段场景后,乔巡开始确定自己的意识寄托在什么物体上。 他试图动身,但发现不管自己怎么用力,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弹。 很快,他确定,自己应该是被固定了。 从角度分析,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悬挂在墙壁上的一幅画。 “变成了一幅画啊……” 这麻烦了。 动不了,也就没法去找寻这个里世界的入口。找不到入口的话,别说探究“书”的真相了,能不能安全出去都是一个问题。 南雫呢? 乔巡动不了,甚至连视角都无法调整,只能固定在同一个视角。 他到处寻找,观察教堂里,以及人身上的每一个物件儿。南雫可能就藏在这里面。 “南雫!” 乔巡大声呼叫。 反正身为一幅画的他,再大声也只能南雫瞳听到。无所谓。 但,南雫瞳并没有给他反馈。 不在这里吗? 乔巡有些担心,要是南雫被送到里世界其他地方去了就麻烦了。她是能否进入里世界的关键所在,可不能出什么问题才是。 等待变化。 当当当—— 教堂外面的钟声响起。 祷告结束。 神父朗声道:“阿门!”拿起胸前的十字架,在额头双肩点了点。 一众信徒照做。 祷告结束后,就是弥撒。即向忏悔室里的神父忏悔自己的罪过,祈求主的原谅。 忏悔室只有一个。几十号人有序地排起队来,保持着安静。 一切都按照《群魔》的剧情,有序不紊地进行着。 乔巡根据相貌特征与神态动作,找到了队伍里一个关键角色——安福塔斯。当然,安福塔斯在《群魔》里是关键角色,在这个里世界了可不是。 里世界的关键角色只有一个,那就是连通表里的“大门”。 在《精神病患》里,那是一本精神病案例记录手册。 在《群魔》里,又是什么呢? 正四处观察,并想着可能情况的时候。乔巡意识陡然一惊。 因为,他感觉到外面自己留下的“宰阴”反映空间启动了。 这意味着,有人进了他的办公室。 具体是谁,他现在并不能知道。因为反映空间是独立的,他可以放置和回收,但在回收前并无法实时感受变化,需要回收后,才能清晰认知。毕竟,他现在的意识在“书”的里世界,不在外面。 这时,一只黑猫从教堂的窗户外跳了进来。它脖子四处转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瞧那眼神,瞧那动作。 乔巡立马猜到她就是南雫瞳。 他有点无语,为什么自己就变成一幅画,她就变成了一只猫…… “南雫!” 他大声呼喊。 黑猫南雫瞳一扑棱,差点从窗台上掉下去。 猫中耻辱了属于是。 紧接着,她循着声音找到了乔巡的位置,立马喵喵一叫。 这一叫吸引了教堂里信徒的注意。 教堂做弥撒期间是要保证庄严肃穆的。 立马,就有两个修女过来试图把她赶出去。 “笨蛋!” “对不起啦。” 南雫瞳尴尬地道过歉,立马上蹿下跳四处逃窜。 两个修女穿着长裙,行动不便,很难抓到她。 她跑得飞快,一下子来到神父面前,硬是做出十分不符合猫的生理结构的动作来—— 她蹲在地上,抬起两只前爪子,然后结成祷告的姿势。 这惊呆了一众信徒。 神父眉头颤了颤,示意两名修女, “安娜,杰西卡,请停下。” “仁慈的父亲。”两名修女停下,神色虔诚。 “主怜爱每一个生灵。即便只是一只猫,如果沐浴在主的光辉下,那也应当是虔诚的信徒。” 一众信徒一听,更加虔诚了。 神父摸了摸黑猫南雫瞳的头,笑着说:“可怜的小家伙,你也要忏悔吗?” 南雫瞳软软地喵喵叫了一声。 众人的圣母心让他们眼神变得柔软。 南雫瞳蹭了蹭神父的裤脚,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闲庭信步一般离开。 没有人想要再把她赶出去。 她来到乔巡所在的墙壁下面,得意地说: “哼哼,我聪明吧。” “物极必反罢了。” “可爱即是主的意志!”她虔诚地说。 “别闹了。”乔巡认真说:“南雫,你描述一下我的样子。” 南雫瞳虽然意识寄托在猫身上,但视角其实还是人的视角。 在她的视角里,乔巡被挂在墙上,是一副装裱起来的画。 “嗯……一幅画。” “画里面是什么内容?” “色调很冷,总体是黑灰色的。有浓雾笼罩,右边是一些白色的建筑。” “建筑风格你认识吗?” “在艺术鉴赏课里见过这种风格。好像是……埃及那边的?” “然后呢?” “里面有长着翅膀的人,应该是天使。天使在杀人,都是男孩被杀。” 乔巡迅速组建关键词。 埃及建筑、天使、男孩被杀…… 这是,长子之宅。《圣经旧约》里记载过,上帝因为埃及法老王不肯听从摩西和亚伦的请求,让以犹太人离开埃及地,就吩咐摩西和亚伦在法老面前多行神迹奇事。 在埃及降下十种灾难,血灾、蛙灾、虱灾…… 其中第十灾是长子之灾。 即所有埃及家庭的长子以及埃及一切头胎生的牲畜全都死亡。 “《圣经》里的内容……” “圣经?” “嗯,”乔巡继续说:“《圣经》里还记载了这么一段故事,猫在埃及象征着丰收与健康,那时人们总是悬挂猫的画像,传闻,有一只陪伴了死去的主人两千多年的纯黑色的猫,跳出主人的坟墓,变成一阵烟尘。 ”但随着天主教的发展,黑猫就被妖魔化了,成为了欺压人类的恶魔。人们被迫亲吻黑猫的肛门和尾巴。” 南雫瞳下意识夹紧了尾巴,保护住肛门。 她问: “所以,我们其实都是《圣经》里的一部分?” “是的。”乔巡想到了关键所在,立马说:“南雫,你想办法去把神父旁边的《圣经》偷过来。” “好!” 南雫瞳立马兴奋得直起尾巴。 很有干劲儿。 她,出发了。 第23章 里世界锚点 南雫瞳再次回到一众信徒面前时,众人向她投去怜爱的目光。 她心里嘀咕,人们宁愿爱一只猫,也不愿爱身边的人。 大摇大摆地走到正在聆听信徒忏悔的神父面前,用脸蹭了蹭他的裤脚。 神父疼爱地抚摸她的后脖颈。 显然,它取得了非凡的信任。 利用这份信任,她大摇大摆地跳到桌子上,蹲在《旧约圣经》面前,也就是犹太教的圣经经典。 它看上去就像是正在虔诚地膜拜着经典,自然,没有人理会它。 即便,黑猫在《旧约圣经》里是恶魔,但那对于现在的犹太教而言不重要。信徒们更加愿意相信,这只黑猫已经洗去了罪恶,是主虔诚的信徒。 《旧约圣经》并非一本书,而是一套。 南雫瞳联想到乔巡之前说的埃及十灾。 它大大方方地,就当着人的面开始翻开这些书。 这再一次惊呆了一众信徒。他们甚至觉得,这只猫说不定是主的使者。 也就是他们心中有信仰,才不会被吓到,觉得可疑。 神父慈爱地问:“可怜的家伙,你在找什么?” 南雫瞳叫了一声,自己自寻翻找。 远处的乔巡看着,也不免觉得南雫瞳这家伙真是个奇思妙想的家伙,做事不按套路出牌啊。 于是乎,忏悔的信徒们也没有心思忏悔了,好奇又认真地看着翻阅圣经的南雫瞳。 还好这是英文版的圣经。南雫瞳作为学霸,英文水平不错。 它很快找到了记载着埃及十灾的那本书。 然后,它用右前爪子拍了拍这本书,看着神父叫了一声。 “可怜的小家伙,你要我做什么?” 南雫瞳把这本书推到他的面前。 神父拿起来,“是这样吗?” 南雫瞳点头。接着她跳下桌子,又叫了一声,然后朝乔巡这幅画走去。 神父试着跟过去。 来到乔巡这幅画面前。 南雫瞳又抬起爪子指了指乔巡,叫了一声。 “这幅画怎么了?”神父问。 南雫瞳做了一个把东西拿下来的姿势。 神父和惊异。说不定这真的是主的旨意。 他让人帮忙将画取下来。 南雫瞳把书推到乔巡身上。 然后,她高傲地抬起下巴,叫了两声,点点头。 “主指引着我们。”神父对这个诡异的现象做出解释。 “阿门。”一众信徒高呼。 乔巡人傻了。他没想到,南雫瞳居然用这种方式完成了自己的交代。本来他都以为得等到晚上人散了才行。 这么大摇大摆,轻松完成了…… 他也不耽搁,现在直接接触到了,“命理循天”立马发动。 很快,他的猜想得到验证,这本记载了埃及十灾的圣经一册就是这个里世界的通道口。 有了之前在《精神病患》的经验,这一次他对意识行进轨迹的解析速度非常快。 两条轨迹,连接着他和南雫瞳,另一端都共同接在圣经一册上。 但,他并没有急于进行逆反。 他想知道更多。 比如说,验证一下,这个里世界是本身就存在,还是因为他们被“书”带进来后才形成的。 这关系到里世界是次元空间还是概念空间。 次元空间本身具有真实性,而概念空间只依托于概念存在,当概念改变,那么空间也会相应分崩离析。 验证这一点,“命理循天”这一依据世界真理的天赋能发挥出极致的作用。 乔巡对南雫瞳说: “南雫,准备好,我们要离开了。” “嗯嗯!” 南雫瞳一跃跳到乔巡这幅画上。 “把你的臭脚丫子挪开!” “哦哦。” 她站到画外面。 乔巡用“命理循天”裹住南雫瞳和自己的意识,送入逆反通道里。 进入逆反通道的一瞬间,他立马解除“命理循天”的笼罩,完全散开,散步到这座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意识迅速按照既定的行进轨迹,迅速进行逆反折跃。 在脱离这里,回到表世界的瞬间,里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分崩离析的场面被“命理循天”感受到了。概念在被修正,而遵循世界真理的“命理循天”也随着修正,发生相应的改变。 从有到无,很快。 乔巡明白,“书”的里世界是根据文字概念创造的,并非文字世界本身。这只是其能力的一种表现。从来没有一个世界储存在文字当中,只是“书”能够依据文字表达的故事、内涵以及知识载体,构筑了一个临时的概念世界。 他想,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的意识只能寄托在表里世界大门的相关概念物上,而不是里面实实在在的人。 因为人物是小说里的重要环节,是“书”不能擅自篡改的。 但像一副“长子之灾”的画,一只闯进教堂的黑猫,是不在原文字的描写里的,是“书”能够自由发挥的地方。 而故事里的情节因为他们的出现产生改变,就像原文没有众信徒围观一只猫的情节,这也是“书”根据他们这两个外来者的自由发挥。 关键点—— 第一:“书”创造里世界局限于文字本身; 第二:“书”创造的世界是概念世界,一旦概念不被感受,就不存在; 第三:“书”创造的世界会因为外来者而自由发挥,而这一过程是跟处于上帝视角的“书”的直接联系。 乔巡根据“命理循天”这一依据世界真理而存在的天赋,做出了以上关于“书”的归纳。 这些信息对他来说非常关键,影响着对“书”的理解,告别了之前无头苍蝇的情况。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回到现实世界。 这一次“书”的荧光图案似乎长记性了,在里世界崩塌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乔巡第一时间回收放在办公室门框上方角落的反映空间。 “宰阴”发动,探知这个反映空间。 在他脑海里,画面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他看到,自己和南雫瞳在失去意识后,约莫过去十五分钟,门被打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藤原正人! 盛冈中央私立高中的正校长。 他进了办公室后,看了看呆坐的乔巡和南雫瞳。没有出声,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书桌上,“书”的荧光图案还在持续发光。 藤原正人缓步向前,来到书桌前,他看了一眼南雫瞳面前的《群魔》,然后,从口袋了取出一颗图钉一般的东西,小一些,通体黑色,帽盖也是正六边形。很有设计感。 他捏着这枚“图钉”,放置到“书”的荧光图案之中。 诡异的一幕出现来。 原本是实体的图钉在接触到荧光图案的一瞬间,就分解了,然后闪过一阵碎碎的光点后,消失不见。 接着,他翻了两页南雫瞳面前的《群魔》。 做完这些,他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再一次经过“宰阴”的反映空间时,“宰阴”在他身上留下了十分微弱的特殊标记。 之后,一直到他们出来,都没再有任何异常现象。 反映空间随即崩塌。 乔巡回到现实,发现南雫瞳正蹲在他面前,张着眼睛好奇地看着。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叫你你没反应,很好奇。” 乔巡点点头。随后,又陷入思索。 藤原正人果然是个进化者,而且知道“书”的存在。 他扔进荧光图案里的那枚图钉是怎么回事?用来做什么?之前是不是也这样扔过…… 甚至于,他不得不思考,藤原正人来到这个学校的最初目的是什么。 “乔老师?” 乔巡回过神,看着南雫瞳问: “南雫,藤原校长是什么时候来到这所学校的?” 突然问这个…… 南雫瞳想了想,“嗯……他是新校长。我上高二的时候才来,对的,就是将近两年前。” 乔巡紧接着问: “是你获得了听心声能力之后的第一个学期吗?” “是的。听说是青森、岩手、秋田、宫城和山形五县高校联合董事会指派空降来的。” 乔巡呼出口气。 藤原正人,十分了解进化者,并且无法被南雫听到心声。这已然说明他就是一个实打实的进化者,并且跟表现看来,他来到盛冈中央私立高中都是为了“书”。 这又特别说明了一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书”,甚至知道世界沙盘的存在。 不止是乔巡和爱以及爱的父母。 事情到这一地步,乔巡也知道世界沙盘非常特殊和重要,甚至于爱的父母登上列车可能就是为了世界沙盘。 俨然,一道更大的波浪正在从远方奔涌而来。 考验着,乔巡有没有能力接住。 目前,他最需要确定的就是,别人知不知道世界沙盘在自己身上,爱是最可能知道的,但以他当时绝望的状态,不一定肯定性地知道。要不是当初在海列上不能杀人,他一定会把爱解决掉。 但可惜,爱还活着,甚至已经告诉了他的父母,世界沙盘丢失的结果。 确定了两个疑虑之一——阴影中的第三人——藤原正人后。 乔巡没有轻松,心情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了,因为这件事并不是简单的某个进化者跟他的对抗,并不想在八角笼里打擂那么简单。现在,挡在他面前的,极有可能是一个组织。 这让乔巡不得不仔细审视自己的现状,到底还应不应该继续下去。 面对藤原正人,以及他身后可能存在的组织,有把握吗? 他皱着眉,仔细思考着这一问题。 看到乔巡一脸沉重的样子,南雫瞳紧张地问: “乔老师,你还好吗?” 南雫瞳在《群魔》世界里表现得很好,乔巡犯不着再对她冷眼相待。他摇摇头,轻声说: “没事。” “我还以为又给你添麻烦了。”南雫瞳长呼一口。 乔巡看了她一眼。 他想,南雫瞳也许远不如表面这样看上去满不在乎。 “在想其他事,走神了。” 南雫瞳期待地问:“那还要继续冒险吗?还剩两本书。” 乔巡看了看挂钟说: “还有四十分钟就要午休了,下午吧。” “好的。”南雫瞳笑了一声,坐在旁边。 过一会儿,她问: “乔老师午休时间忙着给人咨询,有时间吃午饭吗?” “你们下午上课了,我就吃饭。” “吃自己做的便当吗?” “便利店买点快餐。” “那多不健康啊。”南雫瞳弯着眉毛问:“要不然我给你做便当?” 乔巡立马拒绝,“不用了。” “为什么啊!别看我这样,我做饭很好吃的。父母基本都不在家,虽然家里有保姆,但我从来都是自己准备便当的。你不要小瞧我,能听到心声后,我更加确信在大家心里,我的便当还是很棒的。”南雫瞳努力解释。 “这……你不用那么着急辩解。我只是吃不过你们日式便当而已。” “中餐,我也会。”南雫瞳说:“法餐,意大利菜,土耳其,我都会!” 乔巡愣了愣,“你是厨艺学院的?” “没有,只是学东西很快而已。以前在家没什么人,又不允许我到处乱跑,我只好学做菜。” “看不出来啊。” “人不可貌相!” 乔巡站起来,打开办公室,看着外面。冬天的气息很浓重,岩手县靠北,这时候很冷,吐口气立马就结成雾。 “不用了,南雫。没有那样的必要。” 南雫瞳站在办公室里面,看着乔巡的背影。光从他身体边缘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感觉很冷。 乔巡曾经接待过许多女性病人。在跟她们谈心交流的过程中,往往会出现由医生病人关系向私人关系发展的情况。这很正常,他的条件很好,本身具备吸引人的外在,而且乐于并擅长倾听,能够对症下药,直达心理问题。 但他从不越界。私人关系是一颗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炸了。 所以,尽量远离爆炸中心,免遭波及,是他的选择。 南雫瞳似乎有点感冒,吸了吸鼻子,然后说: “那好吧。”她笑着说,“不愿意吃我的便当没关系,但一定要带着我冒险哦。” 乔巡扭头看了看她。 她的眼神很期待,期待中夹杂着一丝恳求。 就好像,跟着乔巡冒险,是她唯一能坚持下去的理由。 乔巡不想给她什么期许。毕竟,不管能不能得到“书”,他都会离开。 但,他也感受得到,对一直生活在虚伪、欺骗与客套,连一个像样的家庭都没有的南雫瞳而言,他也许是唯一的“好人”了。即便他对她一点都不好,但起码真实。 不管好不好,只要是真实的就够了。 “南雫。”他想说,不要太卑微,话出口,变成了,“不要给我捣乱。” 南雫瞳立马笑着大声说: “保证听你的安排。” 她说完,离开。在冬日里,她带着一身的春风。 乔巡长呼一口气。 他回到办公桌,闭上眼小憩。 同时,在脑海里整理目前所掌握的信息。 现在这种情况,不能有半点松懈啊。暗处有人盯着,远处有不知是什么的组织,甚至,更远处,也许还有爱的父母这样的存在。 无论如何,半点马虎,就会万劫不复。 进化者的世界可没有基本的法律保护。 进化者犯法被抓到,上的都不是法院,而是实验室。 而进化者与进化者之间的对抗,不受任何保护。死了就是死了,顶多有控制小队来给你收尸。 现在这种情况,乔巡必须要评估,是“书”对自己重要,还是藤原正人对自己威胁大。 也许,要先试探一下藤原正人的实力几何。 想着想着,午休时间的咨询开始了。 他尽责任地履行工作义务,面善笑和地为咨询者解答他们关心的问题。 下午两点,咨询时间结束。 也就是下午上课时间到了。 铃声响彻校园。 教学楼某处,泉谷加奈子大声问:“瞳,你又要旷课吗?” “对。” “我跟你一起吧。” “不要。加奈子还是回去好好学习,马上就要考试了,你的水平可考不上东京大学。” “但是瞳,你很让人担忧啊!突然把头发染回来,也不说为什么,这几天总是一个人消失,到处都找不到你。而且,你看上去,很开心。为什么?跟我们说一下啊。” 花城晴美靠在墙上说:“我也觉得。瞳,你现在可一点不良少女的样子都没有,太恶心了吧。” 南雫瞳看着加奈子。 黄白混血儿的面容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柔弱感。 南雫瞳细想来,自己这两个朋友。一个加奈子的确是心地善良,没有什么恶意,一个花城晴美,那是纯正的不良少女,以至于心里想的跟表现出来的一样恶劣。 也正是这样,她才会跟她们玩到一起。而她们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人,也因为她走在一起。 “难道要我告诉你们,我天天躲在厕所里偷偷哭吗?”南雫瞳挑着眉问。 “什么啊。”花城晴美一脸不信。 加奈子皱起眉,她很担心。 南雫瞳大笑着说,“当然不会啦!不过,我真的得去上厕所了。” 说完,她大步离开。 “加奈子,我怀疑瞳已经自暴自弃了。”花城晴美说。 加奈子眉头蹙得紧紧的。她是实实在在为南雫瞳着想,看着南雫瞳这两年的变化,她说不出的痛苦,听到花城晴美这么一说,更加难受了,“我们得帮她。” “走,悄悄跟上去看看。” “这样好吗?被发现的话,她会生气的。” “不要担心。悄悄地。” 然后,她猫着步法跟了上去。 加奈子想了想,也跟着。 南雫瞳本是打算直接去找乔巡的,但很快就察觉到自己那两个朋友在跟踪,挑嘴一笑,扭头就真的拐进了厕所。 后边儿两人迅速跟上。 南雫站在某个厕所隔间里,听着外面急促的脚步声。 心想,两个小笨蛋,还跟踪我,看我不抓你们一个先行。 她拧开厕所门把手,往外一推。 没推动。 嗯? 再使劲儿。 依旧没动。 卡了? 她低下头打算好好看看。 但低头的一瞬间,忽然看到,门缝里,卡了一根手指。 冷气开始在周围蔓延。 “姐姐,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好吗?” 森森然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南雫瞳几乎不敢扭过头去看。她如坠冰窖,浑身像被冻僵了。 十来岁,分明还是小学生,最多不过初一初二的,浑身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披散着头发的女孩儿就站在她旁边,一根手指插进门缝,将门卡死了。 “姐姐你好,我叫……柊花子。” “瞳!瞳你在吗!”外面,加奈子等不及,担心敲门问。 女孩儿伸出手,捂住南雫瞳的嘴巴,她无法挣扎,巨大的力量让她感觉被重物压住。 无法发声。 “瞳!” “她会不会不在这里?”花城晴美问。 “可是我们分明看到她走进来的啊。” “瞳那家伙太调皮了,说不定耍了我们,假装进来,其实在别处。” 没有!没有!我就在这里,就在你们面前! “但她去哪儿了呢?” 我就在你们面前的格子间里啊! “去外面看看吧,也许她还没走远。” 别走,别走啊! “好,好。” 不要,加奈子,晴美!你们别走! 脚步声逐渐远去。 “姐姐,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们好好玩吧。”女孩拨开长长的海藻一般的头发,漆黑无白的眼睛瞪圆了,看着南雫瞳。 南雫瞳一颗心跌入深渊。 第24章 表里世界暴乱 午休时间的最后一位咨询者离开后不久,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 乔巡想,南雫瞳大概马上就要推开门,然后迫不及待地说,我们去冒险吧,乔老师! 就像吕仙仪总是咋咋呼呼地说,乔大叔我们来玩游戏吧。 这么一想,他到觉得这两个人有一定相像之处。 都是大家之女,都有过心理问题,而且一脑子的奇思妙想。 但三遍铃声响过后,南雫瞳依旧没有来。 而且,外面变得十分安静,安静到几乎要让人以为现在是深夜。 下午两点十五分,乔巡整理完午休时间同学老师们的问题后,撑了个懒腰,打算出去看看。 他正起身,忽然门被暴躁地敲响。 咚咚咚—— “请进!”乔巡皱起眉回答。 门被推开,一个精神异常亢奋的欧美白人穿着一身渔夫的打扮,冲进来就用那浓浓的联邦式英语大声说: “凯恩!到捕鱼的时间了,你他妈别睡了!” 他那满是破洞的渔夫帽上还挂着小刀鱼鱼鱼竿,手里拿着一柄双尖鱼叉,脚踩着的一双水鞋上面的泥泞已经干到跺一脚就会簌簌掉下来的程度。 这是, 《精神病患》里的卡特肖。 昨天的时候,乔巡还在“书”创造的《精神病患》里世界里见过他,对他亢奋暴躁的语气以及邋遢的面容印象很深刻。 有那么一瞬间,乔巡以为自己还在《精神病患》里世界没出来。 但卡特肖的愤怒声让他猛然回过神来。 “刺客,你是个刺客!中国人,我听贝克说起过你们!你们在朝鲜战争里是他妈的一群猛士!贝克那个懦夫是你们的俘虏!”紧接着,他抖了抖手里的鱼叉,“但是,你为什么在凯恩的办公室里!凯恩呢?他在哪,他现在该去捕鱼了。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我今晚他妈的还想用沙丁鱼抹上番茄酱做三明治!还要加上鸡蛋和恶心的生菜。中国人,凯恩到哪里去了!” 卡特肖连珠炮一般的言语让乔巡确信,他的确是那个有着极其严重强迫症的精神病宇航员。 但问题在于,为什么他出现在这里? 乔巡看了看,很确定自己的的确确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并不在“书”创造的《精神病患》里世界。 “卡特肖,冷静!”乔巡用英语说。 卡特肖更加暴躁了,大声嘶吼:“凯恩,你他妈去哪儿了!再不出来就赶不上船队了!” 接着,他不管不顾,大步走到办公桌后面,用鱼叉用力地刺桌子。 “卡特肖,住手!” “你他妈住口,你肯定是凯恩的替身!就像死掉的希特勒他妈的只是一个替身一样,你肯定!”卡特肖眼睛红肿,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你肯定不知道我穿着宇航服幻想宇宙的时候,跟我现在他妈的想找到凯恩然后带着他去船队一样!” 乔巡见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冷静,上前一个手刀打在他的脖子上。 卡特肖双眼一翻,倒在地上。手里的鱼叉哐当一声,砸得地板直响。 乔巡眉头皱得很紧。他确信这个卡特肖就是之前在《精神病患》里世界里看到的那个卡特肖,气质面容语气神态完全一致,跳不出任何差别来。 但,他为什么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 乔巡又给卡特肖上了一层“迷覃”后,小心翼翼地走出办公室。 但让他震惊的是,走出办公室的一瞬间,并没有来到外面的走廊上,而是,一座教堂。 做弥撒的队伍整齐有序,最前方神父面前,一个男人正在忏悔他不应该辱骂自己的妻子,为此感到十分愧疚,希望得见主的原谅。 教堂两旁的墙壁悬挂着许多幅画,其中一幅就是他之前在《群魔》里寄托意识的《埃及十灾之长子灾》 某一刻,一只黑猫跳上左边第三个窗户,蹲在窗台上,看向里面。不同的是,它没有跳进教堂,自然也没有修女还驱赶它。 乔巡站在教堂门口,惊呆了。 只是开个门,就打开了通往里世界的入口? 他摇摇头,赶忙往后退了一步。 退出教堂后,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重新站在了走廊上面。 左右看了看,这里的确是办公室外面的走廊。 但,之前那是怎么回事? 突然走进了里世界的教堂? 乔巡一步迈到走廊围墙前面,朝下面看去。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行政楼下面的小花园,也没有看到远处的大操场,更加看不到教学楼,体育馆。 看到的是浓白色的烟雾。烟雾弥漫在建筑物之外的任何一个角落,无法让人看到里面分毫。 乔巡发动“宰阴”,朝这些浓雾探查。 但“宰阴”的轨迹进去后,立马像是掉进了一浴池的胶水。 粘稠,无法动弹,甚至让他感到十分难受,有股分明的灼烧感。 他赶忙收回“宰阴”的轨迹,然后立马朝着走廊左边走去。 到了另一个办公室门前,他毫不犹豫推开门。 然而,里面并不是办公室,或者说并不是这所学校的办公室,而是《精神病患》里凯恩的办公室,此时,凯恩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乔巡关上门,再度打开,又变成了另一副场景,是凯恩正在和卡特肖交谈。 这是怎么回事? 乔巡感觉后背发凉。 里世界里的场景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他先后推开几个办公室的门,都是如此,里面的场景都是里世界里的场景。可能是凯恩正在阅读、凯恩正在睡觉、卡特肖和凯恩正在交谈、众人正在教堂祷告做弥撒。 就是没有正儿八经的学校办公室。 这诡异的现象,他只能暂时归结给“书”。 “书”做了什么? 乔巡不得不离开行政楼,向教学楼赶去。不知道南雫瞳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遭遇。 但一走出行政楼的大门,立马一头扎进浓密的雾气里。 浓雾之中十分安静,安静到除了他身上的声音,没有其他任何一点声音。 他只能凭借对学校过人的了解,用印象与记忆前进。 这个时候,眼睛完全失去了意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他毫无准备,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怎样的情况。 也无法打开“塔网”,更加无法向外拨通电话。 这些浓雾好似把整个学校牢牢锁住了。外面的一切都出不去。 凭借记忆,他走到行政楼与教学楼之间的河桥时,发现浓雾变得浅淡许多。 就像,夏天清晨那种雾气蒙蒙的感觉。 能见度约莫在七八米左右,依稀能看到前面的路况。 但刚走进这片浅雾区,没到十步,乔巡忽然看到,在河桥的桥头处站在一个人。 从外形看,是……一个瘦高的女人,穿着风衣,脖子上围了围脖,头发很长,披散着。 看不清面貌。 乔巡眉头皱紧,小心翼翼往前,冷声问: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缓缓迈开脚步向前。 乔巡停下。 女人走到离乔巡只有两米的时候忽然问: “我美吗?” 两米的距离,足以让乔巡看清她的面容。 大眼睛,高鼻梁,身材比例很好,头发发质也十分柔顺,从额头宽度看,面相也很好。但她戴着口罩,无法知道具体的面容颜值。 这熟悉的桥段让乔巡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日本老恐怖电影—— 《裂口女》。 怎么回事,这是在上演什么戏码。 乔巡可不会陪她玩这种你问我答的游戏,发声质问: “你是裂口女?” 电影里的裂口女在问出问题后,只会对“美”和“不美”产生即刻的反应,对其他回答会疑惑,然后愣住,这时候是逃生的关键节点。 果不其然,女人真的愣住了,眼神很疑惑。 真是裂口女? 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啊。 乔巡不理解,好好的校园生活,怎么突然魔改,插进了灵异恐怖桥段。 女人发愣结束,立马嘶鸣起来,取下口罩。嘴角裂开到耳根,血淋淋的大嘴疯狂开合,声嘶力竭地质问: “我现在还美吗?”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朝乔巡刺来。 乔巡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巴子,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然后迅速用“治阳”制造爆轰空间,将她轰至渣滓。 他看着地上焦炭色,嘀咕: “世上只有一种恐惧,火力不足。” 这种级别的都市妖怪,对付对付普通人在行,在他这种三阶进化者面前,就是个移动大沙包。 解决了裂口女后,乔巡继续向前。 但刚走没几步,同样的桥段又出现了。 一模一样的裂口女从朦胧的雾气里走出来,问:“我美吗?” 乔巡也不多说,一个爆轰空间轻松解决。 但很快,他发现,这玩意儿就是杂兵小怪,是会不断刷新的。 行政楼到教学楼不过一百多米的距离,硬是让他碰到了五个裂口女。 这太奇怪了。 为什么这东西会持续不断地生成啊? 这个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书”到底在做什么? 来到教学楼下后,乔巡朝楼上看去,忽然,他瞳孔一缩。 因为,在四楼走廊的一扇窗户处,藤原正人站在那里,往下看。 两人目光相对。 相视片刻后,藤原正人皱了皱眉,然后转身离开。 乔巡快步走进教学楼。 刚一进去,立马感觉到森森寒气从四面八方逼过来。左右看了看,依旧是没有一丁点的人影。 学校里的人去哪儿了? 这里到底是不是盛冈中央私立高中? 变化太过突然和生硬,以至于乔巡甚至不得不去想,自己是不是突然睡着了,正在做梦。 但实打实的感官感觉又无不在告诉,这的的确确是在现实里。 不过,也许会有特殊能力,能够模拟出真实的感官感觉。 这个谜团一时半会儿时解决不掉的,现在要么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南雫瞳,因为她是跟自己一起冒过险的,有共同之处,要么就找到藤原正人。 或许,藤原正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迈步登上楼梯。 乔巡感觉每一节楼体似乎都结了冰,非常滑腻,稍不注意就容易打滑。 他不得不用“治阳”抬着他往上。 来到二楼。 二楼的场景可以说是他自生下来,亲眼见过的最可怕的场景。 一整个二流,到处都是垮塌的stump、分离的viscera、黄白色的brains。四散的头发堆积在几乎要汇聚成流水的红色液体里,像腐烂发臭的海草。 走廊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落脚。 粘稠的红色液体不断从各个教室里淌出来,几乎要在走廊形成传说中的尸山地狱。 这里发生了什么? 有那么一段时间,乔巡呆住了。因为场面实在太过残忍和震撼,即便是在海上列车,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几乎像是几百部《电锯惊魂》同时在这里上演了。 旁边的墙壁上到处都是红爪痕。 乔巡不敢大口呼吸,因为腥臭味儿实在太过浓重了。 他小心翼翼前进。 地面的红色液浆十分粘稠。 来到二楼的一个教室前,他推开门。 然而……里面的场景截然不同。 学生们坐在课桌前,有认真听课的,有走神的,有搞小动作的,老师站在讲台上激昂地讲述日本战国史。 乔巡的出现惊扰到他们。 “乔老师,有事吗?”讲课的老师问。 乔巡愣了愣,然后笑着说:“没什么,只是例行检查污染。抱歉,打扰你们了。” 随后,他立马关上门。 走廊里依旧是修罗地狱场。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红色液体从教室里流出来。 教室里,一切安然无恙,而外面是一片修罗场。 乔巡皱起眉。他觉得,事情可能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刚开始,他还以为所有的人都被残忍杀害了。但是现在看,这也许是类似于之前那样的里世界场景。 “书”的里世界与表世界混在了一起? 那眼前这幅残酷景象是出自什么书的里世界呢? 仔细想来,目前自己见过的里世界只有《精神病患》和《群魔》。 那么这里的又是什么? 如果图案“书”每一次出现都代表着一个里世界被创造出来的话,那这些场景或许就是其他时候的。 “其他时候……” 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之前视频里那一次,还有听南雫瞳说起的获得听心声能力的那一次。 现在必须立马找到南雫瞳问清楚她之前看的到底是什么书。 有了这样的推理,乔巡立马离开二楼向三楼前进。 这栋教学楼共有四层,高三年级在第四层。 他是知道南雫瞳是哪个班级的。并且对学校的构造了如指掌。 三楼的场景跟二楼不同,处于夜晚,很多生物教室里才会有的大体老师、骨架模型以及一些动物标本不断从教室里走出来,在走廊徘徊。 见到乔巡后,它们立马想要攻击。 但它们的攻击对乔巡没有任何用。 正打算离开三楼直接去四楼时,他忽然听到细微的哭声。 是从一个杂物间传来的。 乔巡直接用“宁恩”制造出巨大的冰封空间,将徘徊游荡在走廊里的各种怪奇物冻住,然后来到传出哭声的杂物间。 他拉开门。 “不要啊!”一个穿着高二校服的文弱男生躲在一堆清洁工具里瑟瑟发抖。 “别怕,我是乔老师。” 少年睁开眼,看到真的是乔巡后,立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哭着说: “乔老师,好可怕,到处都是怪物,好可怕!” 乔巡用轻微的“迷覃”安抚好他,然后问: “你叫什么名字?” “天谷海斗。” “你能看见那些怪物吗?” “能!但是,但是大家都看不见,明明那些怪物就站在他们身边,他们却一点都看不到。好可怕。我只好,只好躲在这里。” 乔巡问: “天谷同学,你是不是有天赋能力?” 天谷海斗哭着点头,“有。但是我没乱用,我绝对没有乱用。我都是用来帮助被欺负的人的!” “嗯,我知道。是什么能力呢?” “我可以……可以操控别人。虽然很难,很不熟练,但可以简单做到让人摔倒,自己揍自己一拳之类的事。” 乔巡点点头,接着问: “你是怎么获得这个能力的?” 天谷海斗抹了一把眼泪说:“高二第一学期的时候,我在教室里读小说,读着读着突然就睡着了,醒来后,就莫名其妙有这个能力了。不过乔老师,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一次也没有。” 看着他恐惧但诚挚的眼神,乔巡相信。 “你当时在看什么小说?” “我在看之前很火的《浓雾》。” “你大概描述一下。” “嗯,就是有一个学校即将废校了,老师和学生们上完最后一堂课放学时,忽然发现整个学校被十分浓的雾罩住了。主要故事就是主人公京介舍不得大家,许愿大家一直都在,然后愿望被神明实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 听完天谷海斗的描述,乔巡大致清楚学校外面笼罩的浓雾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当时做梦,是梦到这本小说吗?” “嗯。” 这么看,外面的浓雾是天谷海斗看的《浓雾》的里世界。 也就是说,裂口女、二楼的残酷景象以及三楼的奇异怪物是另一个里世界。 乔巡说: “天谷同学,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一切就都好了。” 说完,他用“迷覃”让天谷海斗陷入沉睡。 然后,他离开这里。 天谷海斗提供的信息很关键。 目前来说可以确定,现在就是里世界和表世界交织的情况,并且,只有经历过里世界冒险的人才感受到这些里世界,其他人则只能看到表世界。 这么看的话,现在,南雫瞳说不定很危险。 因为,她也经历过里世界冒险。 还有,学校的正校长,藤原正人,十有八九也经历过里世界冒险。 这让乔巡不由得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视频。 那一次“书”出现,是因为藤原正人吗? 他又经历了怎样的里世界冒险呢? 乔巡向四楼出发。 第25章 大师,宿命论之威,锚点锁定,读书结束(1w字,求个订阅) 四楼非常安静,安静到了极点。 走廊十分空荡,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微微闪烁着。 乔巡小心翼翼前进,张开“宰阴”,生怕突然出现什么诡异的里世界来。 他就担心有人看了那种奥特曼打怪兽一样的书,到时候制造出一个大怪兽来。 那未免就太可怕了。 小心翼翼,不露破绽。 …… “姐姐,我们一起玩游戏吧。”穿着红色吊带裤的柊花子牢牢控制住南雫瞳。 南雫瞳无比惊恐。她根本无法挣脱柊花子的束缚。 这个看上去是有十来岁的家伙,手臂的力量大得像猩猩。 南雫瞳被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咽的叫唤声。 浑身湿漉漉,散发着污浊味道的柊花子贴在她耳边阴惨惨地说: “姐姐,你再吵,我就杀了你。” 南雫瞳立马安静下来。 “记住,不要吵哦。” 南雫瞳乖乖点头。 柊花子一点一点将她松开。 摆脱束缚后,南雫瞳立马站到格子间的角落里。 柊花子坐在马桶上,披散着头发,红色的吊带裤看上去像是血染成的。 “我们来玩猜拳游戏。”柊花子眼睛没有一点眼白,全然是死水一般的黑,头发拧成一团接着一团,像黑色的海带。 “怎……怎么玩?”南雫瞳紧张地问。 她几乎不看正眼看柊花子。这么近距离,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连猜拳都不会吗?姐姐可真够笨的。就是石头剪刀布。我输了的话,我把我的手指送给你,你输了的话,就把眼睛送给我。” 南雫瞳心一颤,大声说: “我不玩。我要你的手指有什么用!” “我要你的眼睛也没用啊。” “没用你要什么!” “但游戏规则就是这样啊。”柊花子声音变得凄厉而阴狠,“你不玩的话,我立马把你撕成碎片冲进下水道。” 说着,她的十根手指都长出尖锐锋利的爪子。 南雫瞳立马说: “我开玩笑的,我玩!你出什么?” “石头。” “那好,石头剪刀布!”南雫瞳作势就立马要出拳。 柊花子跟着出拳。 柊花子,石头。 南雫瞳,布。 南雫瞳松一口气说:“我赢了。我也不要你的手指了,把我放出去吧。” “不行!你必须赢我三次才可以出去。” “那……好吧。” “这次轮到我。姐姐出什么?” “布。” “好,石头剪刀布!” 柊花子,剪刀。 南雫瞳,拳头。 柊花子愣住了,“为什么你是拳头。不是说是布吗?” 南雫瞳咽了咽口水,“这叫计谋。” “这是欺骗!”柊花子立马凄厉地嘶喊起来,“花子最讨厌说谎的人了!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一千根针!” 她的头发立马变得十分直,并且异常尖锐。 与此同时,她一把掐住南雫瞳,狠戾地说: “给我吞一千根针!” 那些变成针的头发不断伸长,要钻进南雫瞳的嘴里。 南雫瞳完全无法动弹,瞳孔缩小到几乎只有一个点了。 “不要!” 却在此时,格子间的门轰然打开。 柊花子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南雫瞳倒在地上。她抬头向上看去,惊喜地问: “是乔先生吗?” 并不是。 藤原正人笑着说:“是我,校长。” 南雫瞳笑容消失,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然后鞠躬道谢: “谢谢校长。” 藤原正人说:“刚才路过听到你的声音,就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此时南雫瞳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心里吐槽,这可是女厕所啊,你个校长随便进的吗? 她含糊地解释: “撞鬼了。” “鬼?” “校长当我是撞鬼了吧。”南雫瞳说完,立马想离开这个让她恐惧的地方。 刚迈开脚步,藤原正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是撞到了厕所里的花子吗?” 南雫瞳忽然感觉后背发凉,转过身,干笑着说:“校长你在说什么啊,那种事怎么可能。” “南雫同学,何必嘴硬呢。”藤原正人说完,大步向厕所外面走去,“你不妨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雫瞳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她走到走廊外侧的窗户,向下看去。 浓密的雾完全遮蔽了视野,什么都看不到。 “到底发生了……什么?”南雫瞳呆呆地看着浓密的雾气。 “也许,你和乔老师该为此事负责。”藤原正人背着手说。他站得笔直,笔挺的西装十分干净,整个人精神面貌非常好。 “什么?”南雫瞳茫然问。 “你们的无知行为,导致了这场灾难的发生。整个学校,其他所有人,都死了。” 南雫瞳瞳孔骤缩,“不,我不信。” “你不信?那你随便找一间教室看看就知道了。” 南雫瞳喘着气,喉咙鼓动,缓慢地走到一间教室外面,小心翼翼推开门。 眼前的场景让她几乎被吓傻。 整个教室里,所有人都倒在地上,倒在血泊中。到处都是惨厉的红色。 灯光下,映照出来的猩红之光几乎让她当场眩晕过去。 只是高中生的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跌跌撞撞向后倒去,不停干呕。 藤原正人微微一笑,“南雫同学,现在你相信我说的了吗?” 南雫瞳费力地站起来,大声质问: “你还笑得出来!” “这些人又不因我而死。我为什么笑不出来。” “你可是校长!” “校长就不该有私心吗?”藤原正人眯起眼睛,严肃地说:“倒是你,还有那位乔老师,害死了他们,才是罪恶的源头。” “我们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那昨天在图书馆,上午在乔老师办公室,你们做了什么?心里没有明确的概念吗?南雫。” 南雫瞳顿时一怔,随后大声问: “你是藏在暗处那个家伙!” “不,我没有藏。只是你们没发现我而已。我也,不需要藏。” “你这家伙,来学校的目的居心叵测。” “说我?为什么不想一想你的乔老师为什么会来这里,想一想,他为什么要你帮他进入书中世界。” 南雫瞳嘴巴微张,但是,不知道如何反驳。 的确,她并不知道乔巡为什么要她帮忙。只是,想要跟他一起冒险。也从来没听乔巡解释过。 藤原正人微微一笑,“要我告诉你原因吗?” “你肯定想骗我!挑拨我们的关系!” “是不是挑拨,你听了自行判断。”藤原正人对南雫瞳的反应没有任何意外,“乔巡,共和国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成员,在进化者中是属于有编制的,并且是极好的编制。这样的他,会因为普及老师一些无所谓的工资而来吗?事实上,他只不过是来找寻某样东西的。而那样东西,就藏在你们进入的书中世界。他之所以靠近你,也只是为了利用你进入书中世界而已。” 南雫瞳一听,呵呵一笑,“我当然知道他在利用我。” 藤原正人微微蹙眉。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也说了,只是把我当工具人。”南雫瞳双手一摊,“但那又怎样呢?他足够真实,没有欺骗我对我来说就够了。” 这跟藤原正人想象的不太一样。为什么,南雫瞳一副被利用了还理所当然的样子。 南雫瞳算是明白了,藤原正人根本就不清楚她跟乔巡的相处方式。 “校长,你太自以为是了。” 藤原正人摇头,“那不重要。” 未知的事情太多,没有谁可以明白所有事。 他说,“南雫同学,我不管你跟乔老师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是,这一场灾难是因你们而生。你们随意闯入书中世界,导致书中世界不稳定,与现实世界出现了交汇。而你,是让同学老师们失去生命的罪魁祸首!” 南雫瞳眼睛一缩,大声说:“你胡说!” “呵呵。两年前,你在图书馆读了一本名叫《都市怪奇物语》的书,里面的校园篇,记载了‘裂口女’、‘厕所里的花子’、‘生物教室的人体模型’、‘耳线’、‘肯德基诅咒’、‘梦男’以及‘脑jiang地狱’几个灵异故事。现在,这些故事从书中世界来到现实世界了,残害了学校里的大家。”藤原正人微微仰头,倾泻出隐约的压迫感,“南雫,你还要解释什么吗?” 南雫瞳感觉难以呼吸,“你……你怎么知道。你明明是之后才来到学校的!” 藤原正人微微一笑,“南雫,我在入校后第一次演讲说过,‘对知识怀以敬畏’,‘尊重他人,不可以以貌取人’,以及‘学习是进步的唯一方式’。” “这跟你说的有什么关系!” “我在学习,所以我知道你看了什么书。南雫,这显而易见。” “不!我不会相信你的,你自己就是一个来路不正的家伙!”南雫瞳退后几步说,“你明明也是进化者,却要来到学校当校长。你说乔老师有目的,你不也一样吗!” “当然。但是,我不会伤害这里的大家。而你,你们呢?这些与你们朝夕相处的人,如今倒在你的面前,你又能说什么呢?” 南雫瞳这两年心里承受了太多压抑,这个时候反倒看得开了,“你说因我们而死,就因我们?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还要说是你导致他们死掉的呢。” “狡辩的孩子。” “诬陷最起码也要有个基本逻辑。” 藤原正人摇头,“南雫,现在我不想跟你辩解这些。最重要的是,制止书中世界持续伤害现实世界。” “那你制止啊。” “我需要你的帮助。” 南雫瞳皱眉问:“怎么帮?” “需要你再次开启一个书中世界,把这些送回去。就像你跟乔老师进入书中世界那样,认真读书就行。” “这样就可以的话,我为什么不去找乔老师,非要找你?校长,你不值得我相信。” “乔老师……你是说,这个吗?” 藤原正人走到旁边,打开杂物间。顿时,从里面倒出来一个人。 南雫瞳一看,正是乔巡。 浑身都是血,双眼瞪大,俨然没了生机。 南雫瞳吓得几乎失去了意识。她感觉全身上下都笼罩出一种说不出的痛苦与难受。 这份痛苦让她泪腺根本止不住。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试图去触摸乔巡的尸体。但根本不敢碰到。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藤原正人叹息一声,说: “乔老师很在乎你。书中世界紊乱的第一时间,他就来找你,但可惜,在路上,他被你读过的《都市怪奇物语》里的裂口女杀死了。” “不……怎么会……” “南雫,不得不说,这么多的书中世界,唯独你的《都市怪奇物语》伤害最大。” 南雫瞳很伤心。她觉得乔巡是唯一一个不骗她,还愿意带着她冒险的人了。 但,现在,这个人躺在面前,血泊里,浑身冰凉。 藤原正人靠近南雫瞳,轻声说: “可怜的孩子,我告诉你一个办法。你可以把他带到书中世界去,那样,他也算得上另一种意义上的活着了。” “怎么做……我要怎么做?”南雫瞳问。 藤原正人微微一笑。 他想也是,南雫瞳到底不过一个十多岁的高中生。 一个高中生,经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像训练有素的进化者那样冷静。 惊慌,恐惧,无措,迷茫,才是正常的。 会有那种见到屠杀现场不为所动,见到在乎的人死在面前依旧冷冰冰的人吗? 不会的。 除非,这个人本身就不正常。 这份惊慌,这份恐惧与无措,是藤原正人最好的力量来源。 他的声音如同赋予了什么魔法,轻声说: “南雫,来,看这本书,创造一个只属于你们的书中世界,然后好好在里面生活吧。” 藤原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 南雫接过来,翻开。 里面写了很多东西。 “这是什么?” “一个空白的书中世界。你想怎么创造就怎么创造。只需要像你之前那样,认真阅读就行。南雫,你是唯一能随意感受到书中世界的人了。只有你,才能帮助乔老师。” 藤原正人的声音如夜里不急不缓的浪潮,拍打着南雫瞳的意识。 她就坐在地上,开始翻看这个笔记本里的文字。 阅读。 她渐渐入神了。 藤原正人笑容浓郁。他闭上眼,感受着那些闪烁的里世界锚点。 只要南雫瞳放入最后一个锚点,“书”就能被彻底锁定了。 那样,这次的任务就算圆满结束。 咚! 咚! 脚步声响起。 他想,在这之前,得先解决某个麻烦才行。 真正的乔巡从楼梯口走出来。 他一眼看到藤原正人、失神的南雫瞳以及倒在地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 简单的推测在他脑海形成。 不管藤原正人的目的是什么,就目前情况看,他也许用一具假尸体欺骗了南雫瞳。 “乔老师,你来了。”藤原正人笑着说。 乔巡看着他,声音冷淡: “表里世界紊乱,是你的手段吧。” “不不,不能用手段形容。这是一出……杰作。你又见过这么真实又虚假的场景吗?虚实结合,是美妙的修辞。那种介乎于梦与现实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 “你的目的,是那个荧光图案。”乔巡没有直接用“书”称呼。 “难道你不是吗?” “当然,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调查。” “调查……”藤原正人说,“很遗憾,你没有机会了。” “是吗。这可未必。” 藤原正人说:“你觉得自己能改变这一切吗?什么都不懂,擅自闯进一片未知的世界是愚蠢的行为。你以为你在冒险,不过是在为我加速进度而已。我还得感谢你。因为你的出现,让我的任务进度提前了很久。” “去年十二月,盛冈中央私立高中的污染事件是你造成的。” “哦,也许你看到了‘书’的荧光图案。所以才来到这里。” “‘书’……” “是的,也可以叫‘知识’。” 藤原正人很乐意解答乔巡的疑惑。因为那样可以给南雫瞳进入里世界预留足够多的时间。 拖时间,他很擅长。 乔巡看向南雫瞳,从她的表现看,显然,她已经进入了沉浸式阅读状态。 “不得不说,你很有想法,也很聪明。”藤原正人说,“老实说,我招收普及老师,只是为了寻找出学校隐藏起来的进化者,从他们身上的痕迹寻找‘书’。你很厉害,短短两周内,让‘书’两次现身。在过去的两年里,我也才做到两次。” 乔巡皱起眉。他看得出来藤原正人心甘情愿说出这么多事,是为了拖住时间。 拖时间,是下下策。 是,无法绝对掌控局面,才会有的办法。 “乔老师,还想知道更多吗?”藤原正人笑着问。 乔巡说:“不需要。” 说着,他发动“宁恩”,迅猛的冰封立场以他为起点蔓延,迅速将这一段走廊包裹住。 “‘宁恩’。”藤原正人挑眉,“‘两栖生物’路线的第三阶。乔老师,你真让人意外啊。完全看不出,你居然主修的‘两栖生物’。某种层面上来说,我们是朋友。” 他嘴上说着,但身体动作一点没落下。招手,立马,他的皮肤外长出一层透明的薄膜,看上去像涂了一层明胶壳。 这层薄膜完全挡住了“宁恩”的极寒。 乔巡没有任何停顿,“亚特兰荣光”荣光加持在身,发起突袭,逼近藤原正人。 十多米的距离,不到一秒,迅速拉近到一米多。伸出手就能对其身体造成攻击了。 但藤原正人神情一点未变。他右手一抬起,顿时走廊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然后约莫三立方米的长方体从他面前凸起,挡住了乔巡的身形。 乔巡立马扭动身体,改变方形,从其侧面发起攻击。 但藤原正人运用同样的招数。不论乔巡从什么方向攻击,都立马有混凝土方块从四面八方凸出来阻挡他。 操纵建筑物? 这种能力,乔巡是第一次见。 藤原正人每一次挥手,他们脚下、身边的混凝土都会脱离原本的位置,重新构造形状,然后进行防御、攻击。 左侧的一间教室整个被藤原正人压缩成厚重的混凝土石板,向乔巡撞击。 里面那些钢筋全部都被抽离,弯曲变形,成为尖锐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出。 乔巡不停躲闪。 他快速用“命理循天”分析着藤原正人的攻击手段。 “将任何立体几何进行单位化,每一个单位都能相互重组,形成大单位。”乔巡心里不断根据藤原正人的操作方式,以及混凝土方块和钢筋的变形方式,判断他的能力特性。 任何三维物体,都能成为藤原正人的攻击手段。 教室里的桌椅、文具、书本、玻璃…… 这些东西在他的操纵下,如同全部具备了智慧,不断向乔巡发起攻击。 藤原正人甚至制造出一个十分坚固的格子间,将南雫瞳牢牢保护住,显然不想让乔巡打断南雫瞳。 “乔老师,我劝你放弃。” 藤原正人似乎想要再次和乔巡交谈。 但都到这地步了,乔巡觉得除了战斗外,任何交谈都没有意义。 在对藤原正人的攻击方式和手段有了初步的掌握后,乔巡改变进攻思路。 他不再一昧地发起冲锋,改而利用“治阳”制造爆轰空间,破坏藤原正人操纵的三维物体。 一排排爆轰空间无规律无顺序的点爆。 混凝土块、玻璃、桌椅等物体十分脆弱,直接被炸成碎片。 但即便是碎片,依旧是三维物体,依旧能被藤原正人操纵。 他收敛起若有若无的笑容,似乎变得认真了。 所有被爆轰空间炸碎变成的碎片瞬间被他聚拢成一根巨大的骑枪,猛地朝乔巡刺去。 这根骑枪太大了,完全占据了走廊的活动空间。乔巡不得不跳出走廊,一步跃出来到教学楼外面。短暂的滞空后,他在身后点爆爆轰空间。空气膨胀的推力将他推向藤原正人。 但藤原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么一招。 “你上当了。” 说完,他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那根巨大的骑枪瞬间解体,崩开的碎片多如繁星。每一片碎片都携带着庞大的力量,蜂拥一般,向乔巡冲去。 尖锐、冲击力巨大。 这些碎片瞬间从各个方向将乔巡贯穿。 血箭从他身体里涌出。 站在一旁看,就像被四面八方数十把步枪同时击穿身体。 乔巡没有丝毫的犹豫,立马用“贪婪”加持“枯木逢春plus”,对身体进行修复。“贪婪”下的治愈,对身体的还原性修复非常强,即便像五茂俊介那样的器官全部衰竭都可以还原。 虽然没有致命。但这还是让乔巡深刻感受到了藤原正人的强大。 他的实力绝对是三阶代言人以上。 直接突袭根本无法近身,乔巡再一次响起了之前靠近拾荒人的办法。“玩偶”的替身。 但是,就现在的情况看,几乎不可能把替身扔过去。到了中途,一定会被环绕在藤原正人周围的三维物体拦下来。 藤原正人见这一招没直接碾碎乔巡,略微有点惊讶, “你的身体强度真是超乎我的想象啊。” 不过,这并不会让他感觉有什么威胁。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是拿到“书”,而不是杀死一个干扰者。 那些从建筑物里抽出来的三维物体像行星星环一样保护着他和南雫瞳。 脱离滞空状态后,乔巡停留在四楼走廊外面的挂牌上。 要让“玩偶”替身靠近藤原正人,就必须要创造出绝对的安全通道。 他迅速在脑海里模拟一遍操作方式后,以“贪婪”加持“治阳”,制造出能产生二次熔毁的爆轰空间。 他把这个特殊的爆轰空间穿插在普通的爆轰空间的随机位置。 然后,点爆。 轰! 轰! 无规律且密集的爆轰声,在藤原正人身周的“行星环”产生爆炸,将更多的三维物体单元炸成碎片。 藤原正人摇头,“不要浪费能量了,乔老师。” “我从不浪费。” 乔巡话语刚落,那个特殊的爆轰空间猛然在藤原正人左侧炸开。 与此同时,他迅速跳出来,再次进行短暂的滞空。 藤原正人正欲说话。忽然,在他左侧炸开的爆轰空间中心忽然出现一个亮点,这个亮点在短短的一秒钟内,把其他爆轰空间炸开的能量全部吸收过来,然后集中一点,熔毁。 这集中一点熔毁所倾泻出的庞大能量,瞬间撕碎了整个走廊,将教学楼掀出一个大口子。 藤原正人眼中闪烁十分刺眼的光芒,看不见任何东西,于是本能地把所有操控下的三维物体全部聚拢,形成一个椭圆形的防护罩。 爆炸能量四散后,他解开防护罩,拍起手说: “很厉害。乔老师,不得不说,你的对抗思路实在令人佩服。” 他十分尊重强者,忍不住说: “乔老师,如你这般人,为何屈尊于‘塔’呢?何不如加入我们?让我们共同见证新世界的诞生。加入我们吧,缔造黑色的革命。” 乔巡瞳孔一缩,“你是黑色革命的人?” 藤原正人微微一笑,“是的。图号方块,顺位10。” “方块10,代号‘大师’。” “看来乔老师对黑革很了解。” 方块10,在“塔网”的记载里,最初是一名建筑设计师。 乔巡心想,难怪对几何物体的运用这么强大。 他微微一笑,“很抱歉,我跟黑色革命有不可调解的矛盾。” “没有什么矛盾是不可调解的。我们的‘外交官’黑桃k会解决一切。” “外交官”黑桃k。 乔巡摇头说:“一群试图破坏规则的人。” “规则就是要用来打破的。” 乔巡笑了笑,问:“大师,你喜欢布娃娃吗?” “嗯?”藤原正人说:“乔老师还真是奇思妙想啊。布娃娃,我不喜欢。” “那为什么你脚边有一只布娃娃。” 藤原正人瞥眼一看,愕然发现自己脚边的确有一只有点丑的布娃娃。 正愕然的时候,他惊骇地看到,这只不过巴掌大的布娃娃忽然扭曲起来,野蛮生长,刹那间就变成了一个成年人。 在那个大爆轰空间熔毁,藤原正人自顾不暇的时候,乔巡就将“玩偶”替身绑在了一块混凝土块。 替身随着藤原正人将所有三维物体收拢的时间,掉在了他的脚边。 现在,这个布娃娃,变成了乔巡。 乔巡伸出手,一把掐住藤原正人。立马给他注射大量有“贪婪”加持的“交感神经毒素”,直接麻痹了他的主要神经,使其失去对脖子以下的肢体的控制,陷入高位截瘫模式。 藤原正人眼中终于不再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被惊恐占据了。 “‘兔形目’的‘玩偶’,为什么!为什么你既会‘宁恩’,又会‘玩偶’!为什么你可以修两条进阶路线!” 乔巡神情冷淡,“再强大的法师被近身后,都脆弱不堪。” “你想跟黑色革命对抗吗!”藤原正人愤怒地说。 “我说过,我跟黑色革命有无法调解的矛盾。” 藤原正人无法控制身体,也就完全失去了对那些从建筑物上解离出来的三维物体的操纵。 各种碎块从空中落下来,砸得到处都是。 隔离南雫瞳的格子间也散落开。她蹲在地上,失神地看着面前笔记本上的文字。 乔巡粗略扫一眼,发现那些文字虽然是日文,但根本就完完全全不是日语的语法,从头到尾,字与字之间都像是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毫无逻辑可言。 南雫瞳为什么看这种文字也能进入里世界? “那是什么?”乔巡问藤原正人。 藤原正人眼中惊慌散去,再次涌出笑意,“空白的里世界。” “你之前在荧光图案里扔的黑色图钉是什么?” 藤原正人乐意解答,“里世界锚点。用来锁定‘书’的位置的。”他双眼微微一眯,“你希望得到‘书’。但是,你不知道怎么捕获。乔老师,我们不妨合作。等将书捕获了,再来决定它的归处。” “你脑子呢?”乔巡挑眉。 “呵呵,南雫同学已经放下最后一个锚点了,我随时可以确定‘书’的位置,也随时可以销毁那些锚点,任由‘书’逃走。乔老师,你可以试试,没有我,你能不能捕获到书。” “我就是得不到又如何?你不会真的觉得,那东西对我很重要吧。你需要清楚,你的生死掌握在我手上。” 藤原正人摇头,眼神变得怜悯,“你真的低估了黑色革命啊。如果黑色革命的成员这么好杀,早就被各国势力围剿干净了。来吧,你试试,你一定要试试,看看能不能将我杀死。” “你在求死?” “你一定要试一试!”藤原正人眼睛忽然闪烁出暴戾。 乔巡眼神很冷,“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吗?” 说着,他手掌发力,扭动藤原正人的脖子。 藤原正人器官和声带被碾碎。 乔巡用“交感神经毒素”刺激他的痛觉神经,让他更加痛苦。 藤原正人脸因为动脉被锁住,瞬间涨红。 咔嚓! 脖子被拧断了。 藤原正人瞳孔迅速涣散,惊疑停留其间,似乎在想,居然真的敢。 随后,乔巡便要丢掉他的尸体。 但,不知道从哪儿涌出来的一股力量,将他的手掌跟藤原正人的尸体牢牢锁定住,根本无法挣脱。 “又死人了,让我看看,这是谁。” 熟悉的声音在乔巡耳朵里响起。 然后,他惊骇地看到藤原正人整张脸从里向外被撕开。一只竖着的眼睛冒了出来。 紧接着,一只明显是少女体型的手从藤原正人天灵盖伸出来,然后一把抓住乔巡的喉咙。 竖瞳转了转,然后停留在乔巡脸上。 瞬间,竖瞳涌出浓烈的红色。 “是你啊,我们又见面了!” 这声音,他很清楚地记得,是黑色革命红桃a,少女“红”。 “红”惨白的手指穿进乔巡的喉咙。 乔巡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能量都凝滞住了,根本无法使用天赋能力。被牢牢制约住,完全无法动弹。 为什么,为什么藤原正人的身体里冒出了一个少女“红”。 “没想到,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知道吗,自从你杀死了我的人偶,我就多么思念你,迫不及待马上见到你!” 乔巡很清楚,自己这样迟早会被掐死。 于是,他心一狠,核心肌肉群猛然发力,强大的爆发力瞬间撕开他的喉咙。 他的喉咙被挖出一个巨大的血口,依稀可见颈骨。 脱离少女“红”束缚后,赶忙开始治愈身体。 那只长在藤原正人被撕开的脸上的竖瞳里暴戾的红色越来越鲜艳浓烈, “好遗憾啊,没法跟你好好说说话。不过,你放心,我们迟早会面对面。你可一定要为我准备精彩的故事啊!很抱歉,这个蠢货我得带走,不然不好交差。” 少女“红”笑着说:“拜拜!” 说完,她一手抓进藤原正人的脑袋,然后猛地一拽,拽出手指长短的黑色结晶体后再次钻了进去,只留下一只竖瞳。 竖瞳在空中停留片刻,看着乔巡眨了眨眼,然后闭上。 闭上的瞬间,消失于此。 乔巡拼命捂住自己的喉咙,避免更多的血损失。 尽管已经在努力修复身体了,但还是损失了很多血,他一下子变得无比虚弱。 这时,在里世界放下了锚点的南雫瞳惊醒过来。 她一下子闻到呛鼻的粉尘与血腥味儿。 赶忙朝旁边望去,藤原校长倒在地上,毫无生机,而乔老师坐在一堆废墟里,捂着脖子,看上去摇摇欲坠。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一件事,乔老师还没死,但现在很危险。 她赶忙跑过去,带着一身的混凝土灰。 跪坐在地上,砂砾石子硌得她生疼。她抹一把嘴巴上的灰,着急地问: “乔老师,你怎么样了?” 乔巡脸色发白,嘴唇起了皮,勉强一笑,“不太好。” “你脖子,脖子怎么了?”南雫瞳带着哭腔问。 乔巡捂住脖子,在修复固定好之前,他不敢动,“断了。”、 “啊!我……我我,我能帮你什么吗?”南雫瞳手足无措。 “南雫,不用。我歇一下就好。”乔巡语气虚弱,摇摇欲坠。 失血太多了。这种伤势放一般人身上,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南雫瞳抹了抹眼睛,不小心把碎屑揉了进去。 眼睛很疼,她就闭上一只眼,然后搀扶住乔巡,不让他倒下。 “枯木逢春”持续不断地修复着乔巡的喉咙。 神经、动脉、肌肉、食管等等。在他的手掌下,一点一点被修复。 过了半个小时,他才勉强能松开手。 但损失的血液只能靠骨髓慢慢造,没法一下子恢复。 他支撑着南雫瞳的肩膀站起来,看向四周。 一片狼藉。教学楼四楼几乎被炸开了一个大缺口。 “乔老师。”南雫瞳呜呜地哭着,“好多人都死了。” 乔巡拍了拍她的肩膀,摇摇头。然后走到自己的那具尸体面前。 检查一遍后发现这不过是用一对石头伪造出来的。 “放心吧,南雫。他们没事。你看到的都是藤原校长伪造的。” 南雫瞳抹掉眼泪,眼睛红红。 “是假的吗?” “嗯。不过,也许有人受伤了。南雫,刚才你进入书中世界了吗?” “嗯,藤原校长让我进入。进去后,到处都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然后过了一会儿,从我眼睛里钻出了一颗黑色的图钉。然后,我就出来了。” 乔巡呼出口气,说: “南雫,闭眼。” “啊?” “闭上眼,别动。” 南雫瞳听话地闭上眼睛,眼皮抖个不停。 乔巡走到藤原正人尸体前,发动真武路线的第三个天赋,“死北斗”。 这是他第一次用在死人身上。 “死北斗”的力量进入藤原正人尸体里后,一股沉闷的感觉再乔巡心里冒出来。 有点压抑。 接着,藤原正人的关节嘎嘎作响,几秒种后,站了起来。 能行。 乔巡呼出一口气。 “可以睁开了。” 南雫瞳睁开眼,看到藤原正人后瞪大眼睛惊呼:“他活了!” “没活。” 说着,乔巡开始感受藤原正人。 “死北斗”现在还没法控制太长时间。他迅速找寻控制里世界锚点的办法。 找是找到了,但控制方法是天赋能力。 乔巡立马加持“贪婪”。加持了“贪婪”后,“死北斗”就能暂时控制尸体本来的能力了。 里世界锚点。 控制。 这是一个名叫“虚实交映”的天赋。 乔巡控制藤原正人的尸体使用天赋。一共六枚里世界锚点被感受到。 六枚世界锚点完全锁定了“书”的位置,处在一个庞大的概念体当中。 无法感受这个概念体。十分晦涩难懂。 接着,乔巡放开意识去触碰“书”。 没有反应。 想了想后,他打开世界沙盘。 晦涩的信息瞬间倾轧他的意识。他艰难地承受着。 意识被倾轧,让他直接向后倒去。 南雫瞳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但她力气不够,跟着一起倒下了。 感受到“书”被世界沙盘吸纳了后。乔巡立马关闭沙盘。 然后,他艰难地站了起来。 太痛苦了。 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他忍不住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南雫瞳揉着被石子硌到的后辈,小声问: “乔老师,你还好吗?” “谢谢你,南雫。” “书”被收取后,里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那些盘踞寄生在表世界的《群魔》、《精神病患》、《浓雾》、《都市怪奇物语》……寸寸崩塌。 真正的表世界显露出来。 所有的学生和老师因为四楼藤原正人跟乔巡的战斗爆炸,全部撤离了。他们惊恐地聚集在大操场上,的确有人被误伤了。 “南雫,闭眼。” 南雫瞳这次没问直接闭上了眼。 乔巡手指盖在藤原正人被撕开的脸上。 “暴食”定点吞噬了他的身体能量与残存的天赋能力,没有吞噬血肉。 留着全尸,才好交代。 十多分钟后,直升机的声音响起。 五架直升机包围住教学楼四楼的大缺口。 喊话声响起: “下面的人,举起双手!不要反抗!” 乔巡和南雫瞳老老实实举手。 很快,一个短发,穿着制式服装的女人从直升机上索降下来,对他们说: “你们涉嫌破坏‘塔’进化者条约,被岩手县分部控制所逮捕了,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两个收容箱从天而降,嘭地一下落地,激荡起粉尘。 南雫瞳有些害怕。 乔巡冲她笑了笑然后点头。 两人走进收容箱。 很快,直升机吊着两个收容箱迅速离开。 其他队员迅速打扫现场。 第26章 红苇草之怒阿 直升机将带着装着乔巡二人的收容箱抵达位于盛冈市背部的玉山山带的控制所后,立马就从基地里冲出两队专业的收容队员,分别将两个收容箱带进不同的房间进行隔离。 测完污染值与精神值后,才从收容箱里被放了出来。 显然,在盛冈中央私立高中发生的袭击事件是污染事件,他们需要接受调查。 审讯室被中间特殊材质的透明玻璃隔离。 乔巡坐在一头,审讯人员在另一头。 他之前在岩手县控制所备过案,所以直接跳过了个人信息环节。 “乔先生,你是一名专业的‘塔’成员,希望你能将你在此次污染事件的参与度与参与过程告诉我们。” 乔巡点点头,有序地说: “在岩手县控制所申请了特别通行证和工作证后,我在盛冈中央私立高校担任普及老师。该职位为该校自行设置的,在于普及污染与进化相关知识。入职普及老师后,我正常履行我的职责与义务。今天中午午休时间结束后,我打算离开办公室透气。但走出办公室后,立马发现学校被浓雾笼罩了,并且伴随了各种离奇的事情。我立马意识到,学校发生了污染事件。 “本着‘塔’成员的基本职责,我前往教学楼查看情况,先后遭遇了‘裂口女’、‘生物教室的人体模型’等一系列都市传说。在抵达第一教学楼四楼后,我发现了学校的校长,藤原正人,他正挟持了南雫瞳同学,为了救助南雫同学,我与他展开对抗,对教学楼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但在过程中,藤原正人忽然出现意外。他的脸被撕开了,脖子被扭断了。之后,控制所的成员抵达。” 他将整个经过完整地阐述了一遍。 当然,中间的细节没有说。那些细节对于整个污染事件而言并非必须要了解的。 “还有,在与藤原正人对抗的过程中,我得知,他是黑色革命的成员,排位为方块10,代号‘大师’。” 审讯人员面面相觑。 居然是黑色革命的人,他们清楚,日本分部中央会接手这个案件了。 随后,审讯人员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都是基础信息。详细时间、人际关系等等。 乔巡很配合,一一解答。 “感谢你提供的信息。请你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接受后续的调查。” “希望能为你们提供到帮助。” 审讯过程并不繁杂,很快就结束了。 随后,乔巡被带到了隔离房间。同样作为“塔”成员的他,不用住在拘留房里,而是像酒店一样的单独隔离房间。 另一边的南雫瞳则是一问三不知,俨然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她跟乔巡的陈述基本一致。只是说突然碰到了可怕的事,然后被校长藤原正人挟持了。 因为乔巡之前跟她说过,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保密。 然后,她还是被检查出来是进化者了。于是乎,对她的调查方向就改变了,不再是什么污染事件,而是怎么成为进化者的,以及是什么样的天赋能力。 南雫瞳对这些没有什么概念,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索性一问三不知。 怎么有的天赋,天赋是什么,全都说不知道。 这种情况就需要专业的鉴定人员来评判了。 她跟乔巡一样,也暂时被隔离了起来。 隔离室里,乔巡既来之则安之,也不着急什么,舒舒服服地洗漱了一遍,然后一边吃着送来的餐点,一边整理自己的收获。 最主要的就是“书”的的确确被收进了世界沙盘。 原先空缺的“知识”象征物的位置现在浮现出了一本书的图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什么特别的都没有,该看不懂的还是看不懂,承受不住的还是承受不住。 有些小纳闷。 费这么大心思收集起来的东西,居然跟没有似的。他完全不知道怎么使用这个世界沙盘,难不成真的要收集完所有残缺的象征物才能使用? 还是说有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前置条件? 与此同时,他也不由得想,黑色革命收集这些象征物做什么。 该不会,爱的父母也是黑色革命的人吧。 这么一想,他心里渗得慌。要是让黑色革命知道自己把世界沙盘抢走了……不敢想不敢想。 今天少女“红”的第二次现身,着实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半神的力量。硬生生地从藤原正人脑袋里伸出一只手来,轻而易举就制服了自己。 这要是正面遭遇到,那指定是对方的玩具了。 有这么一个针对自己的高阶进化者,简直是巨大的无形压力。 更加强大的逃生手段这时候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玩偶”这个天赋,他在实战中体会看,用来逃生的效果不怎么样,突进倒是还行。反正,仅仅是这样,面对“红”肯定是没有什么可靠的逃生率的。 第二个收获就是吞噬了方块10“大师”的身体能量和天赋了。 身体能量他是不缺的,因为“色欲”时时刻刻都在为他转换各种情绪与欲望以补充身体能量。在进化之路上,他晋升最关键的是晋升方式太难了,没有明确的目的性,就像“懒惰”,他仍旧没有一丁点晋升的眉头。 只能说等待契机吧。 “暴食”反馈出的认知信息—— 【“大师”】 【主要进阶路线:“原点”“线段”“平面”“立体”】 【其他天赋:伪造、虚实交映】 【图腾:“红苇草之怒阿”】 【执着于规正与整洁的大师,也会在逼不得已的时候,伪造自己的作品信息。诚然,他很能理解“伪造”的意义与价值,但相应的,他也会在真与假的虚实交映里沉沦】 主要进阶路线是图腾“红苇草之怒阿”下的系列符文天赋。 乔巡对“红苇草之怒阿”有一定的了解,因为在前些年,网络上常常流行“红苇草效应”这一群体社会现象的说法。 他了解过。“红苇草之怒阿”是日本一个比较小众的神明,这位神明热衷于创造各种奇观,包括雕像、建筑、运河等等,一度造福百姓,但他过分的执着,也使得一些不必要的建筑出现,没有用处,消耗资源,大量挤占了百姓的生存空间。 “红苇草效应”即指社会群体表现出对某一件事情的结果无具体目的的过分追求的现象。 看到认知信息,乔巡确信,藤原正人的确是以为四阶使者。 “难怪那么强……” 他觉得要不是他天赋足够多,能出奇招,只是个正常的三阶代言人,肯定早就被制服了。 可以想象,普通的三阶代言人面对上藤原正人几乎没有胜算。 而藤原正人在黑色革命的排序只是方块10。 按照“黑桃7>红桃8>梅花9>方块10”这样的排序看,还有至少25个实力比藤原正人只强不弱的成员。 25这个数字看上去不怎么大,但要知道,黑色革命成员可是有像红桃a少女“红”那样的半神的存在。 比“红”排序更高的,至少还有黑桃k以及黑桃a,怎么说也是两个半神吧。 只能说,恐怖。 难怪活跃了那么久,到处搞恐怖袭击、政变、军事冲突,几十年过去了,至今都还没被制服。不仅没被制服,甚至愈发嚣张强大了。 当今两极的共和国和联邦都拿他们没办法。 可想而知了。 乔巡压力山大。 也没什么根治的办法,只好抱着“压力即是动力”的心态了。 由于他现在还是三阶的代言人,所以没法学习四阶天赋“立体”。 前三个,点线面嘛可以。 但是他感受了一下,效果跟“立体”差别非常大。 “原点”:对空间点的感知非常强大,能够精准判断出一定范围内的任何点的具体位置。偏好于辅助系; “线段”:两点相连即为线段。这个天赋在于对距离的感知。凡是目光所及之处,任意两点之间的距离,都能一眼看出来。偏好于辅助系; “平面”:能够压缩物体表面,制造出绝对的平面。偏好……辅助系。 三个天赋,全是辅助系。 乔巡怎么看都觉得如果把这三个天赋给木工之类的匠人的话,肯定能发挥出极其强大的效果。 但……他不是木工铁匠。 只能说,辅助系是实打实的辅助。 三个天赋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跟藤原正人使出来的操纵三维物体一个天一个地。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个进阶路线四阶是质变。 不过,聊胜于无吧。没有鸡肋的天赋,只是看场合罢了。 即便是现在,一阶的“宰阴”都还是他最得力的天赋之一。 然后是“伪造”与“虚实交映”。 这两个非主要进阶天赋倒是给了乔巡一定的惊喜。 “伪造”跟“伪装”类似。只不过,“伪装”是针对自己类似于化妆的伪装,而“伪造”则是相当宽泛的伪装,能够伪造签名、钱币、人皮面具……等,凡是看到的物体,都能够伪造,甚至能够发挥出简单的功能。 这个天赋的功能性可太强了,就比如伪造个签名,公章盖印啥的,那文件合同不是想怎么弄怎么弄? 当然,伪造的东西具有一定的时效性。 而“虚实交映”嘛。这是藤原正人能够捕获“书”的关键天赋。 实即现实,虚即虚构、想象等。 “虚实交映”能够在现实世界窥探虚幻世界,也能在虚幻世界感受现实世界。 举个例子就是能感受到别人的梦境,并且能够在自己睡觉做梦的时候感知现实世界。 更多能力还有待开发。 让乔巡有些遗憾的是,那些能够定位里世界的锚点不是这个天赋自带的,应该是藤原正人自己或者黑色革命内部的道具。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来,黑色革命还掌握着相当先进的科技树。 “原点”、“线段”、“平面”、“伪造”以及“虚实交映”便是这次经历能直观感受的收获了。 至于“知识”象征物“书”,没有直观感受。 也许,世界沙盘的内容还有待更加详细的开发。 但这些收获依旧无法盖过“红”给他留下的震慑与压迫。 这一次算是差点就死在“红”手上了。 这一次能逃得过,下一次呢? 他不得沉下心来仔细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过得太轻松了,有些忽视了这其实算得上另一种意义上的末日。 末日里可是危机四伏的。 一句话说到底,还是不够强啊。 如果够强,用得着担心这些事吗? 关键只在于,怎么变强。 乔巡清楚自己的进阶方式可不是找对应系列符文就可以的,必须要对“暴食”、“色欲”、“贪婪”、“懒惰”以及其他的等阶有更加详细的了解才是。不能总是等待所谓的契机。 没有谁是可以等着等着就变强的。 之后,一整个下午里,乔巡都在“塔网”中深入了解黑色革命。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黑色革命应该是目前自己最大的威胁了。 知己知彼虽不能百战百胜,但不知己不知彼,下场肯定很惨。 傍晚的时候,从东京“塔”日本分部中心来人了。 有黑色革命出现的污染事件,不论在哪个国家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是分部中心直接接手的。 来的是八人的东京特攻队,也就是对应共和国分部的特别派遣队。 他们对整件事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对现场、目击者、藤原正人的行动轨迹等等全盘调查。 乔巡想,藤原正人这个黑色革命的成员能成为岩手县最大私立高中的校长,就凭这件事,估计就有不少人要摘帽子吃官司了。 经过了三天的调查后,排除了乔巡和南雫瞳的恶性参与可能。 他们免受了《进化者条约》的制裁,解除了隔离。 南雫瞳第一时间被送回了家中。不过,她进化者的身份得到了确定,天赋是极其稀有的信息类天赋,第一时间就被东京特攻队报告到分部中心了。这着实让东京分部上下极为振奋,立马就有高级干事赶来亲自接待。 不论在哪一国,信息类天赋都是顶上顶的珍贵,是可以不计后果与成本的进行吸纳与培养的。 而乔巡则因为在受辖范围外参与了重大污染事件,按照“塔”的规定,他需要回到受辖“塔”分部报道备案,所以会被强制遣返。 工作人员将通知带给他后,他表示理解。 早在来到岩手县控制所的时候,他就预想到这样的结果了。 在其他地区参与重大污染事件,没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了结果一定是遣返。 2036年1月28日上午。 乔巡在岩手县控制所成员的监视下,回到盛冈中央私立高中收拾他的行礼。 下午他将搭乘日本分部中心的专用飞机回国。 在宿舍里收拾行礼,控制所的协同成员一内一外进行监视。 忽然,外面响起了南雫瞳的声音, “乔老师,乔老师!” 乔巡走了出去。 宿舍外面的走廊,南雫瞳小跑着向他赶来。 停在他面前,呼哧呼哧喘气。 “跑得这么急吗?”乔巡问。 南雫瞳说: “我听那些人说了,你今天就要走。” “嗯。规定是这样的,我必须要回国了。” 南雫瞳一脸遗憾。她将不舍藏在心里,笑着说: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嗯……谢谢。” “不用啦,哪有道别说谢谢的。”南雫瞳嗯了一会儿说:“乔老师,我马上也就要成为真正的进化者了,说是要加入什么‘塔’。嗯,他们说你也在这个组织里面。” “是的。我是共和国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的成员。” “诶,我好像要直接去日本分部中心。” “那很好啊。” 南雫瞳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说: “我是为了你才同意加入的哦。” 乔巡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进化者的嘛,我要是不成为进化者,那以后还怎么跟你一起冒险。不是只好给你拖后腿吗?”她笑着说,“我这么聪明的女孩子,给人拖后腿肯定不行的,自尊心受不了。” “还真是……很质朴的理由。” “一点都不质朴。”南雫瞳瞪大眼睛说:“很了不起的好吧。老师们都评价我说我缺爱,没有人生目标,只差没有直说我的未来一片灰暗了,我为此已经做出很大的进步了。你不要老是小瞧我。” “那我只好给你加油咯。” 南雫瞳笑着说:“哼哼,等下次见面,我染个白头发,再戴个红色美瞳,肯定美死你!” 说完,她转身跑着离开了,边跑边大声说: “拜拜!” 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乔巡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刚见到她,她妥妥一个问题少女,变化……很快,或者说,她重新变成了沉沦堕落之前那个优秀的她。 对于一个心理咨询师而言,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就像对于医生而言,治好罹患恶病的病人,是最好的回报。 乔巡转身走进宿舍,继续收拾行礼。 宿舍楼下,南雫瞳驻足片刻。心中的不舍这时候才表现出来。 为什么不舍? 因为乔巡是她这两年来认识的最真实的人,也是唯一倾听了她心声的人,尽管他没有任何安慰与特别的表示,但那样就足够了。 她转身迈开步伐,也想要好好成长,总要做回自己才行。 第27章 当空吞月(本卷上半篇结束) 东京时间,2036年1月28日18时。 隶属于“塔”日本分部岩手县控制所的专用飞机从盛冈市绿地国际机场起飞。 这一趟飞机上不仅有乔巡这个参与了重大污染事件的被遣返者,还有一些“塔”日本分部前往共和国交流学习的进化者成员。 在“污染与进化”的研究上,共和国与联邦是走得最快最远的。 为了共同应对世界变革,所以这种交流学习是非常常见的。 本次航程共三个半小时,预计在燕都时间20时35分抵达燕都玉周山国际机场降落。 飞机刚离开日本国境线,就开始陷入颠簸。 机长及时通知: “各位乘客,本次航程已经进入日本海。受北海道气象种的影响,环绕日本海的大气环流处于不稳定状态,飞机会出现明显的颠簸,请系好安全带,避免不必要的危险发生。” 北海道气象种。 乔巡想起了之前在“塔网”里看到的那三只巨型气象种。不由得想,它们影响那么大吗,居然可以隔着这么远影响这条航线的气候。 气象种这种特殊的污染生物从来不主动伤害其他污染生物或者人,靠吸收火山、地震、海浪以及其他形式的地球能量为生,但其造成的异常气候可以说是目前有统计的对人类以及人类建筑伤害最多最大的破坏性污染事件。 气象种数量不多,但每一头都十分庞大,且难以处理。一旦出现登录或者靠近人类居住地,都会形成巨大的气象灾难。 目前,各国一直在研究气象种的作息规律以及行进路线,寻找改变其行进路线的方式。 至于气象种是如何诞生的,一直没有权威的具体说法,学术界都是众说纷纭。 有比较理性的推测是吸收了储存在地下的高纯度源金属,有阴谋论的说是气象种一直都存在,只不过以前生活下地下,什么板块迁徙,火山爆发等地质活动都是它们造成的,现在来到了地表。 事实上,跟海洋一样,地底世界对于人类而言,也存在着大量的未知之物。 上了飞机后,乔巡在“塔网”里联系上周思白。 “喂,周队。” 此时的周思白正在指导纱绪莉训练,跟纱绪莉说了句自己先训练着后,走到一旁,说: “你这联系上我,是又碰到什么问题要帮忙吗?” 乔巡呵呵一笑,“就不能是普通问候啊。” “别扯。” “你真是对我有很大的误解啊,我以前还是心理咨询师的时候,天天都要给病人打电话关心问候呢。” “虚伪的客套罢了。”周思白说:“别扯闲的,我还得教纱绪莉定导操作呢。” “纱绪莉训练得还好吗?” “很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某些人的缘故,不爱说话呢。话说啊,纱绪莉在学校很受欢迎,我前两天充当家长去开家长会,班主任给我说学校有两个臭小子因为她打架呢,让我好好告诉纱绪莉,学业为重,切勿早恋。我不好直接给她说,就各种暗示她。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不会早恋的,我说也是,高中那些臭毛小子有啥好的。” “你这怎么变得跟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乔巡说。 “你别说,纱绪莉在队里就是讨喜啊。又勤快又懂事又聪明,都能帮忙处理工作了。” “行行行。她没什么问题就好。我这边呢,嗯,被日本遣返了。” “你犯罪了?” “不,参与了重大污染事件。” 周思白忽然一惊,“前几天盛冈市涉及黑色革命的污染事件你有参与?” “额……你身为我的上司,难道不知道吗?” “这种国际纷争都是要先过中央审批,才会通知地方的,我不专门打听肯定不知道啊。” “好吧。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嗯……跟那个方块10打了一架。” “方块10是四阶使者啊,你确定?” “算是吧。” “你小子,真是走到哪儿哪儿出问题。我看啊,这知冬市你也别回来了,免得又给我闹个什么大麻烦。” “我也是这样想的。” 周思白一顿,“我说说而已,你还真不回来啊!” “是的。周队,一方面呢我觉得知冬市不适合我,另一方面我打算在燕都看看,毕竟是中心。” “这……好吧。我能理解。” “谢谢周队。” “没什么好谢的。在燕都也好,人多机会多,适合年轻人发展。我在那里也待过挺长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你问我就好。” “一定。” 周思白顿了顿,又问:“你要跟纱绪莉说说话吗?虽然她平时没什么表现,但感觉挺在意你的。毕竟是你提携帮助了她。” “……不用了。纱绪莉正在成长期,心智、三观在逐步成型,还是不要有太多额外的干扰。毕竟,她很特别。” “你也不算额外的干扰吧。” “也没什么说的。” “简单的问候也行啊。” “那你帮我问候吧。” “你这小子,怎么回事?” “就这样,挂了!” 乔巡切断联系。 另一头的周思白微微皱眉。乔巡这个人,他以前就觉得有点不愿意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之前以为那是他初入进化者世界,防备心重,但现在看来,个人性格好像就是这样,不喜欢别人太关心他。 他转身向训练场的纱绪莉走去。 纱绪莉刚完成一次对攻击目标的定导操作,正松一口气,忽然听到周思白说: “纱绪莉,乔巡刚刚来电话了。” “啊!”纱绪莉惊叫一声,赶忙转过身。 “他要回国了。” “要回知冬市吗!”纱绪莉两只手紧紧握着。 “不回。” “……这样啊。好吧。”纱绪莉没有问为什么,转过身,准备继续下一次定导操作。 周思白说: “他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纱绪莉稍稍一顿,轻轻点头,“嗯。” 周思白叹了口气,唉,这姑娘心思也藏得深……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 飞机飞至日本海中途。 忽然,一阵剧烈的抖动惊醒了正在“塔网”看论坛的乔巡。 他本能地开始防备。 其他乘客也是。 飞机上的乘客基本都是进化者,训练有素。能够去共和国学习交流的更是佼佼者。 怎么回事? “各位乘客,当前航程已至中途。刚才发生的剧烈颠簸目前已经查明原因,系飞机右前侧方二十公里处发现巨型气象种。该气象种倾吐能量,造成了气候的剧烈变化。请务必系好安全带,扶稳逃生舱把手。” 巨型气象种? 在高达一万米的高空? 会飞的巨型气象种落在众人心里,分量很重。 不足二十公里,飞机无法改变航线,只能硬着头皮飞过去。 但众人不禁疑惑,为什么只有二十公里了才发现呢? 乔巡看向窗外,极目眺望。 高空的夜晚可视距离有限,厚厚的云层一堆积,几乎难以穿透。 二十公里的航程,在时速1000千米的速度下,一分多钟就抵达了。 乔巡目光紧紧锁定窗外。 在飞机冲进一片厚云层后,他看到,一只像蓝鲸的巨型生物缓力腾出云层,夜晚下呈现灰白色的云雾随着它流线型的身体曲线勾勒出拖长的流苏,巨大的前翅拍打空气,发出即便是在飞机里也能听到的破空声,沉闷而响亮。它高高跃起,似乎要将天上的勾月吞入腹中,有那么一瞬间乔巡看到,它张开巨大的像圆盘一样的嘴,月亮就在它的嘴巴上面,浅淡的月光照进它的眼睛,映射出奇异的光彩。 飞机高速飞过,让那一幕远去。 但那样的场景久久停留在乔巡心中挥之不去。 震撼而美丽。他这一辈子还没亲眼见过海上的鲸跃出水面的瞬间,先见到了像鲸鱼一样的巨型气象种跃出云层。 吭—— 几十秒后,追赶而来的沉闷吼声在每个乘客腹腔中震鸣,让这头巨兽再度在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却不知为何,乔巡有一种得到了治愈的感觉。 多姿多彩的生命形态,也许是值得人去追寻,并为之感动的。 他想,如果有那么一个世界,污染生物不与人类争夺生存空间就好了。 美好的愿望总是要怀以心中,但直面现实是不可缺少的品格与力量。 就像战争里的士兵总是比其他人更渴望和平。 放下枪,向往和平,但拿起枪就是士兵,要直面战争。 现实里,污染生物就是必须要对抗的存在。 这事关立足之地的争夺,没有退路。 远离了气象种后,航程的后半程飞机的颠簸小了很多。这让人感到安心。 乔巡闭着眼,试图将巨型气象种跃出云层的场面原封不动地定格在脑海中。 “原点”、“线段”以及“平面”同时启动。 这刚收获来的天赋,要进行第一次工作了—— 在脑海里画出刚才那副画。 他像面对战斗一样,十分郑重地面对这件事。 点线面,阴影,纹理…… 仔细地勾勒,不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在脑海中的画笔间,流逝。 在即将越过共和国国境线的时候,画作完成。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短暂的瞬间,乔巡的大脑轰然颤鸣一下。 因为,他发现,自己脑海里许久未动的登神长阶,动了一下。 那象征着“懒惰”的金色第四阶,变得清晰了一些。 第28章 作战单兵 燕都时间2035年1月28日20时35分,从盛冈绿地国际机场起飞的岩手县控制所专机降落在燕都玉周山国际机场。 所有的乘客一下机就进入特别通道。 先到机场设立的进化者专用污染检测点。进化者的污染监测点跟普通人是分开的,普通人一般只需要测污染值,但进化者还要测精神值,以及能力风险评估。 乔巡这个被遣返者信息资料提前就已经进入了检测库,所以在进入检测点后,他被工作人员单独带到了一个房间。 看上去像没有手术台的手术室,各种仪器整齐地陈列在墙边。 等了大概三分钟,穿着特别防治服的检测人员走进来。 两个负责检测,一个负责记录。 “乔巡,隶属于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在日本岩手县盛冈市参与了代号为‘jp-c-’的重大污染事件,按照‘塔’《进化者管理条约》被遣返至辖区国,也就是共和国。请问,有问题吗?” 乔巡回答:“没有。” “好的,那我们将对你先进行污染检测。请放松。” 乔巡点头。 两名检测人民将一些神经电极贴分别贴在他的太阳穴、眉心、人中、手掌、胸口以及小腿。 微弱的电流进入他的身体。 “污染值,0。”记录员顿了顿,“出错了吗?” 另外两名检测人员检查了一遍一起,“没有问题。” 记录员点点头,污染值0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没有过多询问职责以外的事情,“检测精神值。” “精神值,60。”记录员心中默念,有点低啊。这种水平的精神值能参与重大污染事件吗? 大概只是路过一下的水平吧。 毕竟,精神值是跟等阶挂钩的。精神值60差不多就是普通人到准进化者的程度。 “能力风险值……乔先生,请你试着催动身体能量运转主要进阶天赋。” 乔巡想了想,催动了於菟路线的二阶天赋“追逐者”。 记录员看了看仪表上的数值,说:“三阶进化者,能力风险值800到100。”他将数值记录好有,笑着说:“好的,谢谢配合,乔先生,你的检测完成了。” 催动二阶天赋,居然也能轻而易举检测出三阶来。大概是检测的身体能量强度吧。 记录员继续说:“然后,你需要到玉周山区应急处理中心进行登记。” “好的,谢谢。” 三命检测人员走后,立马就有两名身穿制式服装的工作人员带着乔巡上了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前往玉周山区应急处理中心。 朝车外看去,高楼大厦此起彼伏,伫立在公路两旁,如钢铁浇筑的士兵。 霓虹灯光映入眼帘,重归故里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毕竟是首都,在这种非常时期,自然是加强戒备的,防止有人生事。每一次大事发生,总少不了心怀恶意的人试图搅动风雨,坏一坏国家的秩序。隔一段距离,就是路灯式的污染监测仪。 乔巡在“塔网”上见过这种污染监测仪,造价很高,因为需要关键材料源金属的缘故,所以产量也不大。 没想到,在首都居然能随处可见。他在“塔网”上搜了搜,发现共和国分部中心半个月前公告了,将陆续在全国主要城市安装污染监测仪。 乔巡惊叹于共和国的底蕴之厚。 要知道,这玩意儿是很多国家有技术都没资源做的东西,在共和国居然实现了大规模量产。 当然,低调藏大招历来是共和国的习惯。 全球官宣前,这些东西见不着眉目,一官宣里立马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不得不说,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安全感很足。 也许,别的国家告诉民众相信国家可能出于政局稳定,但历来严肃治国的共和国肯定不会打打马虎的。 车上,其他人一句话都没说。 很严肃。 跟之前的馆山市岸监队有着显着的专业差异。 半个小时后,进入燕都市市区,周围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看来“污染”一词离首都很远。 一个国家如果首都都乱了,那证明全国基本就没好的地方。 乔巡看着窗外的繁华,心很安宁。 他想着之前在飞机上的感觉。 那种“懒惰”的感觉。当然,这绝非是普世意义里的“懒惰”,是一种更加晦涩与诡秘的。 在脑海里画出那副巨型气象种跃出云层的场景,居然触发了一丝丝“懒惰”的呼喊。 他肯定,这可不是上班时间的偷懒摸鱼,也绝非学生时代总是要把作业拖到最后再做的懒惰拖延。 想一想,当时有什么地方是较平常不一样的呢? 画画? 在脑海里画画? 但之前在脑海里构建对抗模型,以及构建盛冈中央私立高中分布图的时候可没有这种感觉。 画画跟“懒惰”也没有什么充分以及必要性的联系。 他试着随意在脑海里用“点线面”三招画出瞥眼一见的场景。 很快画了出来,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分析一下逻辑。 当时是看到巨型气象种跃出跃层,然后心生对生命与美的赞叹,情不自禁在脑海里绘制下那个场面,最后,在画成的时候,脑海里金色第四阶从极度模糊转为略微清晰可见。 也许关键在于心生对生命与美的赞叹这个环节。 只是,单单从这个环节看,似乎并找不到与“懒惰”有关的地方。 因为吞噬了畸变寄生虫卵晋升到“暴食”; 接着吞噬足够多的污染生物; 因为感受了兔人的强烈欲望晋升到“色欲”; 接着吸收了足够多的情绪与欲望养分; 因为爱突破极致的贪婪与绝望晋升到“贪婪”; 然后“贪婪”为他的天赋增添各种额外效果,对抗能力大大提升; 能够发现,前三阶的晋升都有着明显的特性。 但似乎从“懒惰”开始,就变了。仅凭表面的特性,并不能真的促进成长。 不管是自己偷懒,还是看到别人偷懒,都不行。 乔巡想,“懒惰”这一阶,也许是从表象到内涵的一个转变。 他在“塔网”里读过很多前沿学术文献,大量的统计里,主要进阶天赋往往会在第四阶开始出现质的飞跃。就像藤原正人的“点线面”与“体”的巨大差异。 之后会在第六阶再次质变。当然这一点目前只是猜想,因为晋升到第六阶的存在太过稀有,不论在哪儿都是很难以接触的。 想到这些,乔巡叹了口气。 目前看来,第四阶的“懒惰”没那么容易突破啊,得费更多心思才行。 一时半会儿想不通,也不再过多纠结。 进入市区后没多久,军用吉普车就在玉周山区政府大楼前停了下来。 跟日本不一样,共和国的各地应急处理中心或者最小单位的防治队一般都位于各地政府大楼旁边。 一方面,这更符合共和国的制度情况,另一方面,共和国强调让专业人员协同政府管理,不存在那种一群非进化者操心污染事件处理程序的情况。 因为现在全球官宣了,所以,应急处理中心这种机构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让普通人安心。毕竟可视有国家机关在处理各种事宜。 工作人员带着乔巡进了玉周山应急处理中心。 他需要再陈述一遍自己在日本参与重大污染事件的经过,然后登记记录行程。 这种带有外交色彩的事情,还要把这些信息提交到外交部,再进行二次审核。 二次审核过,要经由共和国分部中心的核验与分析。 三方共同确定他的情况属实且不存在负面影响后,就会把这次事经由官方途径,记录于“塔”的进化者数据库。 层层把关,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什么纰漏。 管得严,相应的也安全。 一趟流程下来,都半夜两点多了。 因为应急处理中心和分部中心都是二十四小时轮岗在线的,所以一件事的处理与解决中间基本不会有空窗期。 这样也好,不用来回跑,一趟就解决了。 来都来了,乔巡索性把自己的第三次能力评估也一起做了。 因为他是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的,所以在其他地方做能力评估,还要先有知冬市的下放权限。 当然,因为之前提前跟周思白通过气,所以权限很快就下放了。 然后,在玉周山区应急处理中心的工作人员帮助下,用了一个小时,完成了全新的能力评估—— 【姓名:乔巡 基础资料:(该处省略) 职称:中级干事 职位:“塔”共和国分部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特别专员 注册地:‘塔’共和国分部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 【神选之人:是 主要进阶天赋:“兔形目”“追逐者”“玩偶” 图腾:於菟 其他天赋:未记录】 【天赋适配度:已封存】 【推荐人:周思白(编号tnsh) 推荐理由:此人单独击杀了信徒阶的……】 【主要作战经历:1、以实习生的参与了狼级污染事件“知冬市污染事件”的控制与清扫工作(附件一-c]2035-10-11.pdf:由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第七控制小队记录);2、完成一次调查任务(具体内容不显示);3、搭乘海上列车16日;4、作为关键人员之一参与“塔”日本分部岩手县盛冈市盛冈中央私立高中重大污染事件(附件二[jp-c]2036-01-28.pdf:由岩手县“控制所”记录) (无更多)】 【评价:进阶路线常规,个人作战能力较强,污染值水平极低,拥有较强的环境适应能力与进化者交际能力,建议分配职务: 1、中级控制小队哨兵; 2、作战单兵; 3、国际派遣支援队伍队员】 这一次的评价可比上一次好看多了。 从初级干事升级到了中级干事,并且建议分配职务从之前的什么办公室文员,蝇级污染事件参与人员之类的变成了哨兵、作战单兵以及国际派遣员。 其中,作战单兵含金量那可是相当地高。 有这个评价十有八九是因为盛冈中央私立高中的污染事件加分。 毕竟,那次污染事件除了方块10“大师”藤原正人外,只有他一个有对抗能力的进化者,几乎可以看作是他解决了这起污染事件。 因此,才得了个“作战单兵”的职务建议。 而国际派遣员嘛,差不多就相当于官方雇佣兵。一般要去那些战乱地区解决其他国家无法解决的污染事件,相应的,派遣国要收取昂贵的代价。 当然,再好的评价终归也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做不到雪中送炭。 成为中级干事后,“塔”里的一些权限也为他解锁,能够看到更多的作战记录,了解更多的信息。 还有一点,那就是有了申请分部中心职位的资格。 乔巡仔细想了想,在分部中心有三个好处:资源更多,信息更广以及能接触更多走在进化浪潮前沿的任务。 但是,相应的也有对他现在而言不便利的地方,首先一个,分部中心的审核更加严格,能力调查相当细致,还有就是分配的任务比较重。在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他跟周思白关系好,周思白知道他比较特殊,所以不会给他分配一般的任务去做。 那是浪费时间。 在分部中心可就没这种便利了。 最关键关键的是,让他和周思白都有些顾虑的“适配度为100”这一点。 他从辛渔那里了解过,分部中心一些独立机构、实验室在进行着各种试验,许多试验需要进化者参与,这不是进化者能自主决定的事。 这一点让乔巡顾虑很多。他无法确保自己是否会成为某些试验的牺牲品。 一番考虑后,他决定目前还是先挂名在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 以后有变故的话,再另说。 这么一趟下来,离开玉周山区应急处理中心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这时候的燕都市已经开始了有了烟火气儿。 那些早点店忙碌了起来,扑腾的热气燎出来,与黑漆漆的天空共同浇筑这新时代里普通的一角。 乔巡找了个早点店,美美地吃了顿当头餐,也就是当日开店第一餐。 在日本虽然也有中餐厅,但总觉着吃着不是那味儿,毕竟为了适应日本当地人的口味会做出调整,就比如麻婆豆腐,日本那边大多地方都是甜的。 所以说,这早餐虽然朴素简单,但乔巡吃得很开心很满足。 回到家乡的第一顿饭再普通都觉得很美味,这也许是大多数人都有过的体会。 吃过饭,开个酒店休息。 第29章 你不会真的脑子出问题了吧 眼一闭一睁,就是中午十二点了。 首都的繁华一眼收不住,能轻易见着平时里根本不会在市区见到的战斗机、轰炸机、直升机等军备武器。 一般用得上这种大型武器的污染事件都位于无人区。 像市区、乡镇等人员密集的地方,还是机动能力强和破坏可控的进化者好使。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乔巡拿起手机一看,是辛渔。 “喂。” “我是辛渔。”辛渔成熟飒爽的声音响起。 “这怎么不用‘塔网’联系呢?” “暂时只好用手机啦。” “怎么了?” “待会儿再说。”辛渔接着笑着怨怪,“你这回国了,居然都不给我说一声哦。” 乔巡微愣,“你怎么知道?” “你的信息昨天还是我审核的呢。” “啊?”这乔巡可没想到,“你不是在峨眉山吗?” “嗯,受了点伤,回来养伤了,目前在坐办公室,昨晚刚好我轮夜班,就审核到你的信息了。”辛渔笑着说,“真有你的啊乔巡,重大污染事件,还是极高的参与度,被遣返回国。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巡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说:“受伤了就好好养伤啊。” “闲不住。接触不到进化者世界的最新消息,我可怕死了。” “怎么回事儿?” “唉,一言难尽。这么着吧,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你。” “这,好吧。” 毕竟是东道主邀请,怎么也不好意思拒绝。而且,乔巡确实好奇,想了解一下峨眉山那边的情况。 辛渔居然都负伤了,看来情况比较严峻才是。 挂断电话后没过一会儿辛渔就发来消息,订好了餐厅。 乔巡欣然接受。 中午简单吃点东西垫了垫肚子。 下午五点,辛渔开车来到酒店。 她开得车倒是令乔巡感到意外,一辆霸气的大越野。 上了车,乔巡就笑着打趣说: “我还以为你会开超跑来接我呢。亏我还在幻想被大美女开超跑接送的场面。” 乔巡可没怀疑辛渔是否有能力购买超跑。 进化者的待遇很好,何况她这种级别的进化者。 “哈哈哈。”辛渔一阵发笑,“那玩意儿华而不实,你觉着适合进化者开吗?” “倒也是。” “奢侈品可不是实用品。” 乔巡看了看辛渔。她依旧是那副打扮,穿着冬衣也觉得清爽,今天没绑高马尾,绚烂红的一头长发有点自然卷。气质有些变了。 “你进阶了?” 辛渔一愣,“好家伙,火眼金睛?” “给人的感觉变了。” 辛渔油门一踩,笑着说:“托您的福。” “折煞我也。” “本来也差不多了,‘还魂’结束拿到奖励后,立马就进阶了。” “四阶使者……” “嗯,新天赋嘛是‘时间锁’。” “‘时间锁’?听上去很厉害啊。” 辛渔倒是一点不对乔巡避讳,“也就那样。锁定指定目标的时间轨迹,很有用,但很难用。我现在还在摸索。” “那你的病好上一些了吗?” 辛渔笑着说:“你看我都没对你说几年不见了。” “这么说,是好了?” “嗯。” “为什么升了四阶病就好了?” “三阶到四阶是质变的嘛。许多天赋路线在三阶升四阶的过程都会碰到问题。所以这算是进化者除了入门外的第二道大槛。弄不好的话,可能一辈子都进阶不了。” “还有这种事啊。” “嗯。主流说法,这是在完成进化的关键考验,即将进化从物理层面上升的精神、概念、内涵、意义层面。” 乔巡点点头。 他想着自己的事情。当前拦在他面前最大的门槛也就是如何理解“懒惰”了。 这也许就是辛渔说的三阶到四阶的关键考验。 辛渔依照乔巡的意愿挑了一家高档中餐厅。 入座点了菜后,乔巡看着她问: “你的伤怎么回事?” 辛渔指了指自己的头,“脑袋出了点问题。” 乔巡愣了愣,“你说话倒真是直接。” 辛渔开心一笑,肩膀轻微抖动着,连带着夺目的胸膛微微颤抖, “的确是脑袋出了问题嘛。这有什么好误解的。” 乔巡悻悻然。她这直接不做作的性格还真不好开玩笑讲段子啥的。 “具体是怎么了?” 辛渔喝了口水,收起笑容,不过神态看上去还是很轻松的,“之前不是说了嘛,在峨眉山抓猴子,猴王溜了剩一堆猴子猴孙。我们一共三个特遣队,一个负责押送剩下的猴子,两个负责追击猴王,我就是负责追击的。” “追击过程出了问题?” “差不多。那猴王进化太快了,而且……现在没确定,我们初步猜测,是有主的。” “有主?”乔巡愣了愣,他第一次听到这么个说法。 “是的。它的进化是人为主导的。我们两个派遣队追进了一座遗弃的村庄,村庄里几乎每一个建筑都贴了大量的符纸。我们连人都没见到,就被符纸差点团灭了,尽管及时撤离了,但还是每个人都受了伤,我就是被其中一道符纸伤了意识的。意识受伤,我现在都没法进‘塔网’,所以才用手机给你打电话。” 乔巡嘶嘶吸了口气,“八个特遣队的队员……” “也挺无奈的。对方比我们强太多了。” 乔巡嘀咕,“我就说嘛,这会不会是什么伏笔。” 辛渔笑着说,“还真给你说中了。” “你还挺乐观。” “哭也哭不来啊。” “意识受伤,很难治吗?” “嗯,目前的生物医疗水平,针对意识的技术还是太过薄弱了。” “进化者里的医生呢?” 辛渔摇头,“那些大医生都有事,小医生嘛能治,但效果很一般。我估摸着啊,得歇个半年了。令人苦恼。要不是仙仪不在,我都想让她给我来个数据格式化了。” “你真敢想。” 生命数据格式化,那不就等于重开吗? 辛渔双手一摊。 乔巡问:“之后呢?上面是怎么想的。” “这种事肯定不能敷衍了事,天赋库里序列前二十有人出马了。”辛渔神秘一笑,“想知道是谁吗?” “谁?” “我卖个关子。” “……没有人卖关子会特意说自己卖关子的。” “啊,是这样吗?” 乔巡狐疑,“你不会真的脑子出问题了吧。” “别瞎说。”辛渔咳了咳嗓子,小声说:“序列第九天赋‘摄魂’。” “第九!” “是啊,我们听说了后都很庆幸那猴王的主人没下死手。要是他真下死手,我们肯定全完蛋,如果真的那样,估计也不只是第九出马了。” “感觉麻烦事挺多的啊。” 辛渔点头,“全球官宣后,麻烦事就层出不穷了。不只是一些人捣乱。还有特别的事,具体我也没了解清楚,不过嘛,现在一想,选在1月1号全球官宣也许是逼不得已。” “信息封锁不住了?” “嗯,很多第三方势力都在加速。那个海上列车不就是吗。” “确实。不过把这一切关联起来的主要诱因是什么呢?” 辛渔摇头,“一种缄默博弈,隐约都有类似的猜测,但又都不愿意真的站出来充当领头羊,所以,暗中角力才是当下可行的最优解。这样的诱因太多太多了,也许是最近频繁出没的巨型气象种,也许是在全球各地逐步冒头的遗失神迹。” 巨型气象种这个的确。从全球资讯看,出没相较于以前频繁太多了,引发了全球性的异常气候。 而在听到遗失神迹时,乔巡忍不住心动了,他问: “你听过拾荒人吗?” 辛渔讶异,“你从哪儿听到这个的?” “我……见过一次了。” 辛渔顿了顿,上下看着乔巡好一会儿才发出气流穿过牙齿缝的声音, “我都没见过那东西。你……的这次冒险经历真丰富。” 乔巡承认,的确。短短几个月的冒险,让他对新时代的认知已经超越了大多数进化者了,即便那些加入“塔”好几年,一直在控制小队执行任务的,也未必比他知道更多。 “确实。” “拾荒人这种存在对于大多数进化者而言就是捕风捉影的传闻故事。传闻那东西每次出现,都必定伴随着会激起前沿学术研究机构激烈的讨论。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了解的还是太少了。”辛渔摇头,“我也只是停留在听说的层次。目前对此讨论最广泛的应该还是在二十年前发生在联邦的瘦长鬼影传闻。” “那部电影我看过。搬上荧幕了就变得不那么精彩了。” “的确。”辛渔沉默了一会儿,抿着吸管喝了点润喉的果汁,然后神态一转,略显轻松地问:“所以,你在日本参与的重大污染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乔巡说: “看到那边儿发生过污染事件,就去了,倒没想到会有黑色革命的人出现。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黑革的人做事向来看不到表面逻辑。虽然各国都知道黑革的出身一定不是半路出家,是可以溯源的,但奈何,对方藏得太深了。”辛渔笑着调侃,“日本jk怎么样?” “说什么呢。”乔巡白她一眼。 “可别低估我的情报能力。我可是知道南雫瞳这么个信息系天赋能力者的。我可不信你跟她只是偶然碰面的关系。”辛渔挑起嘴角。 乔巡不得不惊讶,远在共和国的辛渔居然对这件事了解这么多。 他很迷惑,信息系天赋能力者这种不是放在哪个国家都得保密的吗? “你怎么知道的?” “你觉得日本分部会不会有共和国分部的扶持呢?”辛渔微微一笑。 乔巡恍然大悟,难怪日本分部进化者前往共和国学习交流的人数占总学习交流人数比达到了80%,敢情还有这么一个环节啊。 他摸摸鼻子,“我还以为日本分部应该是跟联邦分部一路的。” “人种差异还是有的,对于进化者而言发展道路上一丁点差异都可能出现截然不同的差距。从另一方面说,进化这件事,也在一定程度上划开了欧亚美非的政治地缘关联。” 乔巡说:“看来我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啊。”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南雫的事嘛,就被乔巡给含糊过去了。 辛渔也不是八卦婆,没多问。 聊着聊着她问:“你后面是怎么计划的?我看你的职称上升了,要不然跟去特遣队吧,我推荐你。” “不了。不太想组队。” “那么说,你是要当单兵咯?” “目前是这么个打算。” 辛渔点头,“也是,你个人比较全面,当单兵的确适合。那你要在燕都待一段时间吗?” “嗯。” “我给你安排住处。” “跟你一起?” “想得美。”辛渔说:“我大学旁有个空房子。” 乔巡一惊,“你还是大学生?读研,读博?” “……我是博导。” “您今年贵庚?” 辛渔噗嗤一笑,“瞧把你吓得。我是少年班出身的,十四岁就大学毕业了,现年二十六。之所以是个博导呢,嗯……因为我带的学生比较特殊,是进化者。” “还有这种啊。” “当然啊,好早就有了,不然你以为咱国为什么能迅速崛起啊,都是暗中发力,低调干大事的。哦对了,周思白周老师之前也是这方面的老师,带了好多学生,放眼一看,这燕都从高到下,遍布他的学生。” “难怪?” “什么?” “难怪周队说在燕都碰到什么问题咨询他一下,看看能不能帮我解决。这还是低调的说辞啊。不过,他为什么去了知冬市呢?” 辛渔表情有些不好看,摇摇头,“这件事提不得。” 乔巡看她样子,没有多问。管住嘴也是人际交往的关键。 辛渔稍稍偏头看向窗外。她想,那应该是共和国时代抹不去的伤疤。 第30章 游离态源金属对未自然觉醒生物的基因表达影响 辛渔挑地方的水平不错,这顿晚餐乔巡非常满足。 阔别已久的正统中餐,到底是要比加了点其他味儿的要好上不少。 吃过饭后,两人歇着喝了点茶,聊了一些事情。 主要还是乔巡向辛渔取经。辛渔是从十四岁开始就在“污染与进化”这个圈子了兜兜转转,摸爬滚打的,虽然照她说自己是二十一岁才正式完成觉醒,比真正的天才晚多了。 但乔巡感觉,她的强大可不只是在所谓天赋能力上。 不论是对国际局势的嗅觉,还是对新世界的走向,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跟她聊天,不可谓不收获颇丰。 辛渔呢,对乔巡这个人的好奇,让她乐于不嫌烦躁地解答他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她毕竟是个博士生导师,这里面或多或少夹杂着一些老师教授学生的情感。 歇息够了,辛渔载着乔巡去酒店把行礼一带,赶着“新家”去了。 辛渔的大学是共和国科学院研究生院,一个大众认识里,为国家输送了不少科研人才的地方。在她眼里,这还是共和国第一所全面建设“污染与进化”相关研究院的大学,即便是共和国内门面担当的燕都大学之类,都是在这所大学相关研究院建设试点完成后才开始建设特别研究院的。 一月底的燕都还是比较冷的。属于那种呼出口气,立马烟雾缭绕的状态。 不过,冷丝毫盖不住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热闹。 晚上八点,辛渔载着乔巡抵达木井区王白路19号,也就是国科研所在的地址。 “博学笃志,格物明德”八字校训远远便能看到。 天冷,晚上校门进进出出的人并不多。 “我那房子呢,就在旁边的小区。” 辛渔开车从校门口驶过一百多米,到了一个外表略显老旧的小区。 带上行李,上了8楼。 808室,就是目的地了。 辛渔打开门。没什么异味儿传出来,很干净,采光也比较好。 不大,但也不小,90平的样子,一两个人住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装修上是极简风,很符合辛渔的性格,她历来不喜欢过多的装饰,走的就是素但不俗的路线风格,小阳台上养了几株绿色植物。 “不便宜吧。”乔巡看了看。 主要是地段,毕竟顶级大学旁边。 “不知道,别人送的。”辛渔挨个挨个打开每个房间的灯,电器之类开始检查,一边说:“之前帮一个搞零售的解决了心脏污染问题,就送了我套房。” “有钱人的世界……” 乔巡想那人主要还是想结识一下辛渔吧,毕竟怎么看,辛渔都是国家高级人才。 辛渔检查一圈下来,笑着说: “所有家电都没什么问题,可以放心入住。你要是有洁癖的话,我明儿再叫个家政来翻洗一遍。” “别了,你这么热情,搞得我有点害怕。”乔巡耸耸肩。 辛渔呵呵一笑,“这叫东道主的礼仪。” “这点小事,不多麻烦了。”乔巡说着,走向卧室,看了看里面,然后问:“你以前住这里?” “嗯。” “那我住客卧吧。” “嫌弃我?” “避嫌啦。” “可没有人避嫌还特意说自己避嫌。” 乔巡莫名觉得熟悉。他又走向客卧,门一开,顿时……惊了,因为客卧的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对着床头的一整面墙,贴满了各种游戏海报,电脑桌上还摆满了游戏人物手办。甚至,还有很多的游戏设备,ps,主机,电竞椅,等各种高档外设。 “这……” 辛渔双手环抱着胸,靠在墙上笑着说:“那之前是仙仪住的房间。” 乔巡默默关上门,“宅女惹不起。” 他看向辛渔,问:“仙仪跟你之前住一起?” “她隔三差五就跟家里闹别扭啊,每次都来我这儿住,时间一长,就赖着不走了。”辛渔乐呵呵的,把吕仙仪的糗事抖了个干净,“那时候我在学校带学生,她整天都躲在房间里打游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教育她她就撒娇,一凶她她就委屈。把我也弄得够呛,后来天天带着她去参加调查任务才改变了。” 乔巡吸了吸鼻子,“在海上列车,她差不多也是这样。” “宅女嘛,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的安全感是哪儿都不了的。” “可怕。”乔巡说:“我还是住主卧吧。” 他提着收纳背包走进主卧。里面衣物等私人物品都收拾干净了。 “没什么怪味儿吧。”辛渔说。 乔巡摇头。 “那就好,之前经常在实验室里打转,倒也怕带点什么怪味儿出来。” 乔巡放好东西后,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的小阳台。 他看着几株绿色小盆栽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说:“这些东西,有点奇怪吧。” “看出来了啊。”辛渔有些失望,“还想给你一些小惊喜呢。” 乔巡向一颗猪笼草伸出手指,离着有10厘米的时候,猪笼草忽然一抖,张开血盆大口猛地一口咬过来。乔巡赶忙缩回手,挑眉看着辛渔: “确定不是惊吓?” 辛渔蹲下来,朝猪笼草伸过手,开始抚摸。这猪笼草不攻击她,反而还有点享受她的抚摸。 “怎么可能是惊吓,你看,多可爱啊。” 乔巡看着那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食人花没啥区别的变异猪笼草,陷入沉思。看着辛渔一脸笑意的逗弄。 他问: “难道你会觉得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食人花很可爱吗?” “我觉得僵尸更可爱。” 害怕。 辛渔安抚好猪笼草后,对它指了指乔巡轻声说:“来,叫叔叔。” “哥哥!”乔巡表示抗议。 “过了二十二就不算哥哥了吧。”辛渔看了他一眼,“同理,女的过了二十,也该叫阿姨了。” 乔巡脸一垮,“我觉得我找到吕仙仪叫我乔大叔的原因了。” “嗯?” “孩子的成长环境果然还是很重要的。你说是吧,辛姨。” 辛渔笑得很开心,微卷的红色长发跟波浪一样摇摆。 “那依你,来,小一,叫哥哥。” 小一……居然还有名字。 “它真的会叫?”乔巡怀疑地看着跟低能儿一样的猪笼草问。 猪笼草明明没长眼睛,乔巡却感觉它在看自己。 它打量了一会儿,傲娇地扭过头。明明没有表情,乔巡却深深地感受到了不屑的情绪。 淦! “啥意思的它!”乔巡捏着拳头。 辛渔也有些尴尬,“可能是怕生吧。不着急不着急,慢慢相处。” 为了避免尴尬,她接着介绍旁边的三株植物。 一盆兰草,挂着金边,看上去很高贵。 一盆多肉,肥嘟嘟的,有脑袋有胳膊,初具人形了。 一朵荆棘花,这个季节居然也还含着花苞。 “小二。”也就是挂着金边的兰草,辛渔说:“叫哥哥。” 它叶子簌簌抖了抖,然后以不符合兰草的生了结构,缩了起来。 辛渔愣了愣,接着看向多肉小三,“小三……” 她刚叫名字,多肉索性胳膊脑袋往里一挤,变成绿色大肉球。 乔巡已经麻了。 辛渔咳了咳,打圆场说:“毕竟是生人。不过没关系,小四是最有礼貌,也是最不怕生的。” 她看向小四荆棘花。 荆棘花直接叶子一摇,把花苞都藏了起来。 辛渔很尴尬,站起来,吸了吸鼻子,看向窗外,“也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太冷的缘故,开个暖气吧。” 她努力打圆场的样子,让乔巡有些难受。 不过,倒也不至于那么小气,他还是更感兴趣这四株植物本身,问到: “这些植物是哪儿来的。” 辛渔职业态度一下子就上来了,认真解释: “都是我之前待的实验室的产品。你知道的,国家一直在找能稳定控制人觉醒天赋能力的办法,技术发展这么多年了,差不多有了眉目,但在实验里,只有真菌和植物能够实现效果非常细微的觉醒。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就是第一批植物,被我养了起来。” “你不是搬走了吗?它们不会有事?” 辛渔摇头,“觉醒太有限了,勉强到达猫猫狗狗的宠物级,完整的基因代码都被解析了,没有继续的可能。本来是打算销毁处理的,但我觉得可惜,就自己养了起来。培育呢,定期灌灌水就行了,也不复杂。” 乔巡端着下巴打量这四株奇异植物,说: “之后再慢慢跟它们好好交流吧。” 辛渔笑了笑,说: “走,我带你去学校看看。” 乔巡正好也想见识一下大学里的特殊研究院是个什么样子,欣然接受。 两人离开小区,进了国科研。 正好是下晚课的时候,充满了朝气与活力的新生代们从教学楼走出来,沿着校道有说有笑,讨论课程、言说校园生活。 乔巡手揣在兜里,脸上悻悻然,“看着他们,总感觉自己老得都不成样子了。” 辛渔笑着说: “别想太多。知进取,那就永远年轻。” 他们沿着一条人不怎么多的路朝校园深处走去。 越是往里面,人越少。 到了某个路口后,还有第二道安保。 辛渔刷了身份卡,登记后带着乔巡走了进去。 复行百米后,人渐渐又多了起来,不过也只是跟冷清相比热闹些。 “污染浓度好高啊。”乔巡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手表,上面显示环境污染值达到了惊人的1000pm3。 辛渔说:“里面有大量的源金属、污染物品以及污染生物,这还是严格控制的情况,要是没有束缚制约的话,估计得奔着去了。” “这么大一个污染源,就在人这么多的学校里,没问题吗?” “相当安全的。三层防护,地下埋了阻隔场,过滤场以及清洁场,出不去的。”辛渔指了指周围像路灯一样的东西,“那些都是防护设备。” “都是高精尖啊。小地方大概是没有这些的。” “是这样的,资源毕竟有限。” 往里面走了走,看到两栋大楼,教学楼样式,承重墙上挂着大牌子,写着“湖光研究院”几个字。 “湖光……” “这名字是纪念我国牺牲的一位进化者,李湖光,以前的天赋库序列12的人物,在北极牺牲了。” “序列12的存在,也会死吗?” 辛渔轻声说,“会啊,这个时代,谁都可能突然死去。我们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活在现在。” 她向前走去。 乔巡想,也许她想到了什么值得缅怀的事吧。 进了湖光研究院后,四处看看,跟普通的研究生院区别并不大,但房间实验室外挂着的牌子名差别就大了。 “蓝藻污染处理室”、“显态光解室”、“合瓣花亚纲污染分离室”、“污染轨迹可视化室”…… 没进去,光是看名字,乔巡都能深深体会到这所研究院对“污染与进化”的研究体系之完整。 他感叹,果然科学才是硬道理啊。 什么神明,什么神选天赋,他想,要是有能力,都得上实验台。 几乎每个房间里,都有穿着制式服装的研究院。 看到这些场面,乔巡对共和国的未来忽然就乐观了许多。 他想,果然不涉及秘密的话,国家应该宣传一下,让普通人知道这些事,不说了解,起码看个心安,有个盼头。 藏着掖着一句话不说,的确容易让人感到迷茫。 辛渔像个导游一样,耐心地给乔巡介绍。她说: “目前呢,这所研究院承担的国家任务是研究‘游离态源金属对未自然觉醒生物的基因表达影响’,算得上是头等大事了。” “游离态源金属?” “嗯,新概念。携带符文的源金属在特定条件下,能分解成游离态源金属,逸散到空气中。这种源金属,更容易对生物造成污染。你看到的那些各种带着生物种类名字的实验室,都是专项实验室。我当时在综合实验室,也就是汇总专项实验室的研究结果,进行进一步研究。” 辛渔尽量用通俗的描述讲给乔巡听。 “这里的研究员都是进化者吗?” “不是,更多的还是普通人。不过,他们都是受过系统性培养的,对进化者世界的了解不必进化者差。” 他们接着要上二楼。 刚到转角处,忽然听到一声惊喜的喊叫:“辛老师!” 二楼扑腾扑腾跑下来一男一女,两人手里都抱着一大叠的资料。 辛渔笑着说:“好久不见。” 两人都挂着工牌,跑到辛渔面前。 辛渔说:“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乔巡。这两位都是我以前的学生,张信,白喜儿。” 简单打过招呼。 女生白喜儿问:“辛老师,最近都没在研究院看到你,是在其他地方忙吗?” “差不多吧,之前在蜀南。” “真可惜,要不是现在腾不开身,肯定要好好请你吃饭的。”白喜儿一脸遗憾。 辛渔笑着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工作要紧。你们现在还在研究dna—符文链接进程吗?” “嗯。” “进展如何?” “植物能够轻易实现,但动物还不太稳定,不过可预见结果了。” “那不错啊,辛苦你们了。” “没有没有,辛老师比我们辛苦。” 辛渔接着小声问:“院长最近有来这边吗?” 白喜儿跟着小声说:“没有。听说在燕北第三病理院。” 辛渔皱了皱眉,然后笑着说: “好,那你们忙吧。我带他参观一下,再联系。” “好的,辛老师再见。” 跟以前的两名学生告别后,辛渔又皱了皱眉。 “怎么了?”乔巡问。 “燕北第三病理院。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辛渔看上去有些烦躁。 基因熔炉计划是二十五年前提出来的,旨在对进化者的能力强制污染化,以突破能力极限,释放基因变种。反复锤炼,像熔炉一样,计划着则是一件件熔炉制品,对着预想的模型不断加工。有成品,有半成品,有残次品,有……失败品。” 不知不觉间,两人离开了研究所。 看着雾蒙蒙的夜晚天空,辛渔说: “我、仙仪、纪正志、齐博学、卓俊,都是从基因熔炉计划出来的。” “成功了吗?”乔巡问。 突出的气迅速结成雾汽撩起。学校的路上人已经不多了。 之前我跟你提到的天赋库序列3的‘湮灭’就是基因熔炉进化的进阶版嫁接实验的产物。” “过程很痛苦吧。” “不太好受。”辛渔粗了蹙眉。即便多年过去了,她依旧不愿意回想那种感觉。 “失败品的下场……” “不过是天赋库又多一座纪念碑而已。” 乔巡没说什么。 这种阵痛是每一个国家都必须要经历的。 “刚才你的学生说起院长在燕北第三病理院,你似乎皱眉了。为什么?” 辛渔说:“院长文凯旋有一个很关键的天赋‘督导’,可以用来对基因熔炉锻造过程的维稳和查漏补缺。他出马,就说明有关键计划成功了。” “意思是,又多一位成品?” “嗯。” 看得出来,辛渔心情很复杂。 她意识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给乔巡留下什么不愉快的聊天体验,很快缓过来,笑着说: “那些都不是我们目前该关心的。瞅着时间啊,我差不多也该去看医生,看完医生上班了。” “为什么选择夜班呢?” “习惯夜晚作战了,晚上工作起来更有精神。” 零点到四点是她的工作时间。 事实上,组织是没想让她工作的,让她好好养伤。但她闲不住。 乔巡笑着问: “要不然我帮你看看伤?你帮我这么大忙,还专门抽这么一条招待我。不帮你点什么,过意不去啊。” 辛渔打趣:“你别跟我客气啊,都是过命的交情了。” 的确是过命。没有乔巡的话,他们估计在断海山地下防空洞里要遭大难。 上了车后。 乔巡说:“把你的手给我。” “你还会中医那套吗?” “我哪有那么厉害,只是凑巧的天赋而已。” 辛渔把手交给乔巡。 她的手嘛,挺小的,倒是有些不符合她成熟飒爽的气质了。 上面很多细小的伤痕,远一点看不确切,近了看就密密麻麻一片了,大多都是在执行任务时留下的。 “命理循天”顺着她的手指附着神经,向大脑蔓延。 乔巡闭着眼,仔细感受。 辛渔摇下车窗,打开隔音功能,避免他受到打扰。 触及辛渔的意识时,“命理循天”很快发现一处明显的缺陷。 感受缺陷。 能量轨迹,以及言说不出的特殊轨迹,开始交织出不寻常的画面。 第31章 给我当小白鼠不会亏待你们的 依稀辨别出,那应该是一处荒废的山村。 杂草丛生,遮了路,盖了户。 远处可见着荒死了的坟头包,用白石垒成的圆拱形的墓碑已经发青发黑了。 若被哪些驴友闯进来这荒废的山村,怕是又要成为“封门村”一般的灵异故事,引得一些不入流的导演争相选题打个噱头拍摄。 这场景倒是十分合适,如辛渔所说,几乎每一个建筑,不论是主屋还有猪圈,不论是祠堂还是村牌,贴满了黄色的符纸,这些符纸被细细的棉线串联起来,每隔一段距离还系着铃铛。 风一撩过,立马叮铃作响。试想,哪个误入此地的人不得被吓得丢魂抖尿。 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乔巡更在意那些符纸上怪异的符文。 在他看来,任何符篆的符纸都不过是承载符文的方式。那些符文写在青石板上一样具有效果,就像拾荒人的衍生符文。 也许,过去那些道士,就是承了这么一招的。所谓法术本领,归根到底都可以解释为对符文的利用。 诸如仙人、得道高人,大概都只是强一点的进化者吧。 符纸太多了,乔巡可没有时间和功夫挨个挨个看。他的目的是为了治疗辛渔。 根据辛渔意识缺陷处的能量痕迹与特殊痕迹进行反推。就像表里世界推导逆反通道那样。 反证法也是证明的一种方式。 “命理循天”尊重一切科学的研究方法。 渐渐地,乔巡逐步理解,辛渔的受伤更像是一种衍生符文的侵蚀。也就是说,那些刻画在符纸上的符文是类似于拾荒人那样的衍生符文。 虽然他不知道怎么使用衍生符文,但对此有一定的了解,因为在馆山市推导过永生者图腾之下的“灵魂之友”。 有经验,过程就轻车熟路了。 伤害侵蚀过程反推,就是修复补充的进程原理。 为了让辛渔安心,他使用“枯木逢春”慰藉她的神经,同时也是一点障眼法吧。 “枯木逢春”一作用,辛渔立马感觉身体里有暖流。她很熟悉,这就是治愈系天赋。不过,事先知道乔巡有治愈系天赋,所以不惊讶。 本质上,辛渔意识受到的伤害是意识与自我认知的脱离。这也是她无法使用“塔网”的原因,因为“塔网”的登录需要意识符号的认证,自我认知显然是意识符号的一环,不然的话,别人掌控了你的意识,就能进入你的“塔网”了。 有了自我认知这一环,其他人才无法轻易进入你的“塔网”。 乔巡用“命理循天”给这意识的缺陷进行修补,即重连意识与自我认知。 因为缺的不多,所以,修补过程还是比较快的。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修补完成。 乔巡退出她的意识,“好了。” 辛渔还沉浸在“枯木逢春”带来的治愈感,听到他说话,稍稍呆了一下,然后讶然道: “这就好了?” “嗯,不算严重,只能说比较特殊。你检查一下吧。” 辛渔闭上眼,第一时间感受意识,接着她尝试进入“塔网”,立马就进去了,没有任何阻隔与不适感。 她睁开眼,很是惊讶,“你真是给我太多惊喜了。” 乔巡微微一笑,“我也在成长的嘛。” 他没有做什么谦虚的表辞。辛渔这种性格,更适合对其直接表达。 “这我得请你吃多少饭,才还得起啊。”辛渔神态很是轻松明快。 “那不然你把我的晚饭包了。” “成!”辛渔爽快答应。 “我随便说说。” “没事儿,无关紧要。” 辛渔意识通达了,心情奇好,油门一踩,呼啸而去,“走着,带你兜风!” 乔巡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对于一个进化者而言,被剥夺了进入“塔网”了解世界的感觉,犹如一个正常人突然变成瞎子。 那种看不见,一切都像被迷雾盖住,只能听别人描述的感觉非常折磨人。 所以说,那些因意外失明的人往往都会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连带着乔巡心情也好了不少。 看遍了这木井区的繁华夜景,辛渔把他送回了家,然后上班去了。 照她说,就算伤好了,该上的班还是得上。 她一直都是一个很负责的人。 乔巡推开门,朝里面看去。 碍于那四盆脾气一个顶一个大的奇异植物,乔巡莫名感觉很有压力。 有点紧张。 他轻手轻脚走进客厅,朝小阳台看去。 四盆奇异植物,小一小二小三小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盯—— 搞得乔巡像个晚回家被父母守门的叛逆青年。 乔巡就纳闷儿了,自己就算是生人,也不至于这么不受待见吧。 开灯,他来到四盆植物前蹲下。 先威胁: “你们四个,收起你们的臭脸,不要给我耍脾气啊。” 说着,他觉得不对,毕竟它们压根儿没得脸,换了个表达方式: “你们四个,我脾气不太好,不要惹我啊。” 盯—— 猪笼草小一大嘴巴动了动,一口不明分泌物吐过来。 乔巡赶忙闪开。 “好家伙,吐口水是吧!” 他用“治阳”制造出微弱的爆轰空间,在小一上方炸开。 轰! 仅有震撼声,并无攻击性。 但这足以吓到它了,它立马缩成一团,几片大叶子盖住自己。 看到它那怂样,乔巡呵呵一笑, “小东西,你再闹一个试试?” 猪笼草小一瑟瑟发抖,要不是长在花盆里动弹不得,它怕是要拔腿就跑。 也不跟它一般见识。乔巡探出“宰阴”,好奇地了解起它们来。 “宰阴”翻找着它们的阴面。 乔巡默默感受着。 嗯……有基本思维,但是不强烈; 有情感认知,但仅限于利害关系; 天赋能力……无; 基因出现部分异化,这也是它们能表现出同类正常植物不可能表现出的姿态。 “这就是湖光研究所的能力吗,可怕。” 控制进化觉醒进程,把随机性变成必然性。不得不说,湖光研究所肩负的使命非常重。 乔巡开始想象那么一天: 常规的携带符文的源金属在特定条件下解离成游离态源金属。游离态源金属弥漫在世界各地,促使生物的全面进化…… 那样的未来是否可预见难以说明,但的确让人向往。 自古以来,人于自然,人于宇宙的对抗就从未停止过。 从古人对修仙的向往,从现代人对宇宙深空的追求,可见这是人相较于其他生物的优越性,与独一性。 乔巡见猪笼草小一老实了,伸出手,像辛渔那样,去抚摸它。 毕竟是室友,搞好关系还是有必要的。 不然每天回来瞅见个臭脸多别扭啊。 一点一点靠近。 手指触碰小一滑腻的大嘴巴盖子,凉凉的,触感很像白菜杆子。 他试着压了一下,像按海豚的脑袋。 有点治愈啊。 他忍不住多按了一会儿。 似乎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猪笼草小一植株颤抖了一下,猛地张口一咬。 速度很快。 即便乔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也没法做到这零距离的情况下躲开这一口。 小小的个子,咬合力异常大,直接让乔巡破了皮,淌了血。 他赶紧用“枯木逢春”治疗,避免有毒物质进入身体。 没发现有毒物质后,才勉强松了口气,正准备好好批评教导一下猪笼草时,却看到猪笼草以诡异的方式不停抽搐。 它的两朵大叶片上下扑簌摇个不停,中间的茎杆则是左右扭动。 把它联想成一个人的话,它的动作就像是第一次蹦迪的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摇摆。 而“色欲”捕捉到了它的情感。 貌似,这位小一同学,异常兴奋啊。 “好家伙,你不会觉得咬了我一口,大仇得报吧。”乔巡嗤笑一声。 但很块,他发现,猪笼草小一还在持续性的兴奋。 这嘛啥,完全不想报仇后得意洋洋的样子。 像极磕嗨了。 乔巡意识到它咬自己的时候,肯定接触了自己的血液。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很久没有因为污染生物而受伤了,所以几乎快忘了,自己的血对污染生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时至今日,他也没搞懂为什么。 心里寻思估摸一下,要不然趁着现在比较闲,研究一下? 说干就干。 他找来一根缝纫用的线针,精准控制力道,刺进指头。 挤出一滴血,滴在猪笼草小一的叶片上。 它立马疯狂摇摆起来,两片大叶片像人手一样不停摇摆。 “果然。” 乔巡接着用“宰阴”检测它的能量强度。 上升了,而且相较于它原来的强度,上升幅度非常非常可观。 他再挤出一滴血滴在小一的叶片上,与此同时观测血液在它身体里的流动过程。 一条行进轨迹渐渐清晰。 他的血液并不含多么直接庞大的能量,但似乎存在某种“介质”,能够激发它们的dna某种表达过程,制造特别的植物蛋白。这些植物蛋白能够在它们的细胞中构造出很奇怪的痕迹。 乔巡仔细观察这些痕迹,用上了“点线面”,对其痕迹的每一个点位、线段以及平面展示都切实感受到了。 但因为没有对“体”的感知,只好借助“宰阴”进行模糊推测。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那些痕迹是……符文。 而且,不是衍生符文,是原生符文! 像铭刻于十二雕像的“蟠虬”那样的原生符文! 乔巡震惊的同时又迷茫。 目前进化在细胞层面的解释就是符文能量激活特殊的基因表达,控制特殊蛋白的合成,以转化符文之力为身体能量。 原生符文出现,意味着进化开始。 也就是说,对于吸收了自己血液的小一来说,进化之路开始了。 他似乎能够理解自己的血液对污染生物的致命吸引力了。 这可是创造原生符文的极佳材料啊! 血液本身不含符文,却能激活其他生物特定基因表达,制造符文。 这看上去是很了不起的发现。 但乔巡不得不给自己泼一瓢冷水。 虽然,他很希望全球的进化者相关研究不断进步突破,但还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甘愿为这份研究贡献自己。 “呼——” 呼气,压下难耐的心情。 乔巡看着猪笼草小一说:“你啊,捡我便宜了。” 小一一改之前恶劣嫌弃的态度,主动探出叶片来蹭乔巡的手背。 丫的,舔草本草是吧。 本着个体样本不能代表总体的严谨态度,乔巡先后给兰草小二,多肉小三,荆棘花小四分别滴了一滴血,观察它们的变化。 除了表达出的原生符文不一样外,其他的过程基本一致。 原生符文不一样,他推测为因为自己的血液本身不携带符文,所以符文的表达是随机的。 随机…… 他想,“但是这些随机的符文来自哪儿呢?” 不可能凭空出现吧。 就像“暴食”吞噬别人,只能吞噬别人有的天赋,不能凭空造个天赋出来。 他一一验证,确信了它们制造的符文都不是自己所拥有的。 这就奇了怪了。 乔巡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通。 “脑细胞不够用了。说到底还是知识储备量太低了。” 他觉得让他理解这个有点为难他了。 好比让小学生去解析质能方程的原理。 不过,接下来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有宽裕的时间慢慢研究这件事。 乔巡看着四盆植株,笑着说: “好小子们,给我当小白鼠不会亏待你们的。” 小一、小二、小三拼命抖动,小四含蓄一点,扑簌摇晃。 它们不懂什么是小白鼠,只知道跟着乔巡有好果汁吃。 乔巡修好伤口,感觉有点饿了,应该说馋了,别的不馋,馋那一口泡面配火腿。 泡面这东西,连着吃恶心,但好久不吃,又想吃一回。 挺神奇。 这在十多年前在网络上被称为“康师傅效应”。 换鞋,到楼下小卖部买点东西吃。 他这边儿还没出门,门逢时地就被敲响了。 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电子显示屏,外面站着两个人,都穿着便服。 但是嘛,光是看神态眼神,都不觉得会是普通人。 这个当儿找上来是做什么? 人生地不熟,乔巡没第一时间开门,对着问:“谁?” “乔先生,你好,我有事找你。” 说话的是头发微微斑白的男人,他面向看着没那么老,正值壮年。眼窝很深,但是不黑,不显疲态,嘴唇比较薄,眉毛很浓。形象上……乔巡觉得蛮熟悉的,像在哪儿见过。 而且,很明显是认识自己的。 乔巡下意识想,会不会是自己以前的病人,忘了样子。 但,那也应该叫“乔医生”才是。 他还是更偏向于认为他们是进化者,也许是当地应急处理中心的,有事需要自己配合调查。 “什么事?” “能进去说吗?”男人问。说话中气十足,咬字清晰反正。 “抱歉,我不接待不速之客。” 男人稍稍一顿,说: “那我介绍一下我自己。你好,我叫吕阳一,隶属于共和国进化者研究与发展委装备发展部,是吕仙仪的父亲。” 共进研发委,是全球官宣后,共和国才公布的最高进化者统筹与管理机构。 下设多个职能部门,其中,装备发展部属一。 而装备发展部也有个别称——七三兵工厂。 一般来说,这种大佬,是不会专门介绍说是某某的父亲这种亲密关系的。 这么介绍了,就说明吕仙仪嘴里又闷又凶的老爹找闺女找上门了。 第32章 他值得期待 “条件简陋,刚搬过来,没什么准备,还请见谅。”乔巡礼貌客气地说。 吕阳一摇头。他似乎是个军人,不苟言笑,神情始终很严肃。 三人坐在沙发上。 从吕阳一身边跟着的男人看,这应该是他的部下之类的角色。 这个男人平平无奇,转眼即忘的那种,相貌没什么显着特征,就连眼神都很普通。不过,进化者的直觉告诉乔巡,不要招惹他,惹不起。 吕阳一说: “很抱歉打扰你,但是我的确有必须找你的理由。” 乔巡连忙摇头,笑着说:“您客气了。” 辛渔说过,吕仙仪家里,是七三兵工厂的大门面。 吕阳一看着乔巡说: “吕仙仪,应该是跟乔先生你一起登上海上列车的吧。” 乔巡点头。他既然来了,说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是想问列车上没法知道的。 “是的,去年十一月底,我们在魔都登车的。” 吕阳一稍稍呼气,眉头不经意地蹙起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她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她为我提供了很多帮助。您是想了解列车上的事吗?” 吕阳一沉默了一下,点头说: “抱歉,希望你能理解身为父亲的忧虑。” 乔巡微微一笑,“没什么。” 吕阳一是共进研发委的军官,他完全可以派人来请自己去他家里交谈,但他主动来找自己,已然说明,他只是以父亲的身份来了解女儿的情况的,绝非有着以身份过问的意思。 很客气,也很能拿捏自己的身份,在其身上瞧不出半点官僚主义的苗子来,感受不到官腔官调。也许,这是军人独特的气质。 乔巡觉得,吕仙仪眼里的“又闷又凶”可能是带了女儿对老爹专属不满滤镜吧。 他捋了捋时间顺序,将自己跟吕仙仪在海上列车的经历,有条不紊地讲述了出来。 当然,这是讲主要经历,那些涉及个人隐私的细节并未披露。还有最后五百万积分的事,他并没有讲出来。 听着乔巡的讲述时,吕阳一眉头皱得很紧。 他听来的乔巡的描述,貌似自己女儿成长了很多,有了自己的目标,虽然有时候还是很不正经,但似乎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影。但他始终皱着眉,当然不是不满,是因为担心忧虑。 “她说,她想找到属于自己变强的路,是吗?” 乔巡点头,“是的。尽管有时候她展现出像她这个年纪的贪玩与调皮,但不论是从她的言语,还是眼神上,我能感觉到,她说的是真的。到最后,我下车的时候,问过她两次要不要一起,但她都肯定地拒绝了。她选择留在海上列车。” 吕阳一重重吐出一口气,看上去疲惫了一些。眼窝很深的双眼眼瞳一动不动,就看着客厅的吊灯。 乔巡不知道这位父亲在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吕阳一说: “她总是容易想太多。” 乔巡顿了顿。讲这种给自己听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回答: “这也很符合她的天赋。她本身就是一名向导,时常担任队伍最后底线,自然需要考虑很多很多。” “从知冬市回来的时候,她的生命代码都跟身体脱离了。但不管我怎么问,她也不愿意告诉我原因。”吕阳一神情有些复杂,“有时候我总是在想,身为父亲,我到底什么地方没有尽到责任。” 这个话题。 乔巡觉得挺私密的。但吕阳一既然愿意说,他也没什么多避讳的, “也许,您应该想一下在她还小的时候,刚觉醒天赋的时候,您对她的照顾。” 吕阳一看着乔巡,眼神看不透深浅。 “刚觉醒天赋的时候……” 他想起十四岁的吕仙仪。貌似,那段时间共和国正经历五年前那件事,自己不在她身边。想到这里,他有些苦恼,心里不是滋味。作为父亲,他当然懂得,子女的青春期是三观和情感成型的时候,更需要陪伴。 但奈何,的确没有那样的条件。 吕阳一摇头,“很遗憾,那段时间我不在她身边。” “她的母亲呢?” “也不在。” 乔巡没多问,“这样啊,看来,也许应该感谢辛渔。辛渔应该为她能走出困境提供了很多帮助。” 吕阳一点头。他跟共和国传统的父亲不太一样,很通情达理,愿意面对自己的错误。 在这里,他不是什么装备发展部的高级军官,只是一位为女儿而苦恼的父亲。 乔巡说:“您觉得吕仙仪有一颗炽热的变强之心,是为了向您证明什么吗?” 吕阳一顿了顿。他事先了解过乔巡,知道乔巡是一位心理咨询师。 虽然乔巡很年轻,但吕阳一并不小瞧他。毕竟怎么看,乔巡也是一位优秀的进化者。 “证明什么……” 这听上去像是在做心理辅导了。 吕阳一想了想,想到了吕仙仪的母亲,自己的妻子,心里有些为难,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摇摇头,“她应该不会是在耍性子了。” 乔巡点头,“是的,看来您还是比较了解她。” 吕仙仪可远不像她的表现和嬉笑的表情那样不着调,心里想法很多但是很坚定。 吕阳一说:“可是,她不愿意跟我沟通。” “没有人会一下子成熟,冰释前嫌。她与过去有着难解难分的矛盾,这样的矛盾,也是要用很多时间去消解的。所以,在我看来,您不用过分担心她的心理问题。”乔巡顿了顿,说:“相反,身为她的朋友,我其实比较担心她的处境问题。” “你是说海上列车的环境吗?” “嗯,在临走前,海上列车做出了很多调整,新增了不少以前从未有过的规则。比如三个月一次的登车日改为一周一次,随机事件加强竞争等。显而易见,海上列车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在加速进展。我无法预测,吕仙仪一个人是否能平安度过。” 吕阳一认真看着乔巡。他忽然觉得乔巡也许远不止调查信息上描述得那么简单,很有自己的想法。 海上列车作为典型的第三方保守势力,本身具有强烈的神秘色彩。即便是吕阳一这种位居高位的存在,也无法在一时半会儿为其定性,所以,对于乔巡的忧虑,他也有同感。 “海上列车作为一个封闭的社会环境,本身不与各国各势力接洽,但的确是适合锤炼能力的地方。”吕阳一说,“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着吧,没有后退的余地。” “您不担心吗?” “我的担心并不能助她成长。”吕阳一眼神幽遥,“即便她倒在这条路上,那也是她的选择。” 乔巡记得吕仙仪貌似是独生女。 不得不说,吕阳一对吕仙仪的态度跟传统父亲很不一样,又有着许多共同之处。 当然,乔巡觉得自己对父亲与女儿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发言权。 他没有孩子,也不曾感受过父爱。 吕阳一说完,站了起来。乔巡跟着站起来。 “乔先生,这么晚,打扰你了,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您客气的。仙仪是我的朋友,招待您是我应该的。只是很遗憾,刚搬过来,甚至都没有条件为您准备茶水。” 吕阳一难得笑了笑,眼角卷起一些皱纹,“吕仙仪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现在有了你们这些朋友,我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乔巡笑着说: “这是她本身就很优秀的结果。” 吕阳一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身问: “有考虑到共进研发委工作吗?” 这是……投橄榄枝了。 乔巡微笑着摇头: “谢谢您的青睐,不过我目前有自己的打算。” 吕阳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后,乔巡心里嘀咕,这不是挺通情达理的吗,哪儿又闷又凶了。 也许,女儿眼里的父亲是要不一样吧。 楼下,吕阳一和他的部下离开小区后,他问: “这个年轻人,你怎么看?” “稀有的0污染值进化者,但奇怪的是,他的精神值异常低,只有60。一般来说,三阶进化者的精神值要大于1000。不过个人素质很高,值得期待。” 吕阳一点点头。虽然乔巡说在海上列车上吕仙仪帮了自己不少,但是他感觉得到,乔巡才是主要的引领人。 “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吕阳一说,“我记得,周思白在那里。” “是的。乔巡的引荐人也是他。” 吕阳一眼睛稍稍一眯,“不愧是共和国之眼,到哪儿去了都找得到不一般的人才。” “首长,需要唤醒一个我们在列车上的暗哨吗?可以为仙仪提供帮助。” 吕阳一摇头,“不能因为她扰乱了计划。” “但对她而言,海上列车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是她自己选择的。”吕阳一大步向前,“回去吧。” “是!” 低调的红旗车,载着他们远去。 送走了吕阳一,本来嘴馋的乔巡,也就没有兴致了。 吕阳一的到来虽然只是问了关于吕仙仪的事,并且几乎全程没有说其他的。 但这仍然让乔巡忍不住多想。 他估摸着现在的时间,十一点半,辛渔应该还没开始工作,用“塔网”联系她。 “哟,这才刚分开就惦记啦。”辛渔笑呵呵地说。 乔巡没废话,说:“刚才仙仪的父亲来找我了。” 辛渔立马严肃起来,问: “他找你做什么?” “问了问仙仪的事情。” “有说其他的吗?” “最后问我要不要去共进研发委。” “你答应了?” “没有。” “那就好。” 乔巡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共进研发委跟‘塔’共和国分部中心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国家机构,后者是‘塔’分部。这么和你说吧,我一定不建议现在的你去共进研发委。” “为什么?” “如果你是共进研发委的人,那你在其他国家的一切单独行动,都是非法的。这跟‘塔’不一样,任何一个国家类似于共进研发委的机构都是私密性非常高的。你可以想象一下中情局的人在我国单独行动是个什么概念。” “懂了。” 辛渔又问:“他有没有跟你提基因熔炉相关的事?” “没有。不过,这有什么特殊的吗?” “基因熔炉计划就是共进研发委设立的。基因熔炉项目的一切装备、材料和维护技术,都出自七三兵工厂。我担心你被选中成为基因熔炉计划的成员。” 乔巡说:“应该不会。吕仙仪的父亲挺通情达理的。” “他通情达理,不代表委员会里其他人通情达理。那些人基本都是军官出身,一拍板就是说一不二的。” “这样啊。” “觉得有异样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告诉周队。总之,千万不要参与基因熔炉计划。” “好。” 切断联系。 乔巡沉思,基因熔炉计划有那么可怕吗? 即便是辛渔都讳莫如深。 这个计划不属于“塔”,所以在“塔网”上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资料,也没法仔细地详细了解。 同样的,许多国家都有类似的,独立于“塔”的计划。 “塔”说到底只是凝聚进化者的一个组织,并非管理国家,维护社会稳定的机构。 他朝小阳台走去。 只是稍稍一靠近,四株奇异植物立马就兴奋起来,就跟狗一样。 渐渐地,乔巡看它们也顺眼了。 看着它们一副等待投喂的样子,乔巡小声嘀咕: “可怜的家伙,你们甚至无法拥有选择的权利。” 住进新家的第一夜,也许是因为心事多,也许是因为燕都冬天的气候,睡得并不怎么舒服。 走出卧室,他第一时间到小阳台去观察四盆奇异植株的变化。 似乎长大了一些,形体上没什么变化。 尤其是猪笼草小一,比昨天明显大了一圈。 一感觉到乔巡走过来,它们立马摇摆起来,像嗷嗷待哺的雏鹰。 乔巡可没什么哺育幼崽的爱之心在,想的全是观察和变化。 洗漱一番过后,他给四株植物各投喂一滴血,然后仔细观察感受它们的变化。 跟昨晚一样,血液激发了它们沉睡的基因表达,制造独特的植物蛋白,在细胞中绘制符文。符文产生的能量被吸收后,转化为可供使用的特殊能量。 得益于“点线面”,对于细胞层面的变化,乔巡也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无从得知自己血液里诱导基因表达的独特介质是什么。 在之后的几天里,乔巡几乎化身为一个研究员。 每天就在记录并观察四株奇异植物的变化。 与此同时呢,他没有忘记自己目前最关键的一件事,那就是搞懂“懒惰”。 这些天,他深入简出,大量的时间都用在查询资料上。 升级到中级干事后,“塔网”里又有很多的资料权限对他开放。这些新开放的资料记载的内容,比起初级干事要复杂不少。 初级干事的资料大多是污染生物、污染事件、以及组织势力等等的介绍。 到了中级干事后,多了对进化本身的内容,比如“图腾与进化的关系”,“为什么每一个主要进阶天赋都有对应的图腾”。以及,当今进化者界主要的图腾,与其下对应的进阶路线。 这些图腾与地域文明,传统文化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就比如说共和国,最常见的图腾是二十四节气神以及六十值年太岁,共计八十四个图腾。也就是说,一般人觉醒,有较大概率都是这些图腾下的进阶路线。 依据斗转星移、圭表测影、太阳黄经而有的二十四节气:立春、雨水、惊蛰、春分…… 司掌人间祸福,依年轮值的值年太岁:甲子太岁、乙丑太岁、丙寅太岁…… 除此之外,就是常见的动物图腾了,像“偶蹄目”、“兔形目”这些天赋都是动物图腾所对应的。 还有西方的星座、教会等等,都是比较常见的图腾。 乔巡这么一看来,发现辛渔、吕仙仪、纪正志等人的图腾都是比较特殊的,难怪是国家重要人才。 学到了很多,脑袋又充实了不少,可惜,翻遍资料库也没能找到跟“懒惰”有直接关系的记载。 跟普通的七罪宗除了名字外又实在对不上。 可能说,现在圣经里的七罪宗或许也是依据某种图腾而改编来的。 但他要的不是改编,那没什么多少参考价值。 待了这么些天了,“懒惰”除了在飞机上看到巨型气象种时动了一下,就再没醒动过。 乔巡原本迫切的心情慢慢也平静了下来。 三阶升四阶本身是一个质变的过程,大概真的急不来吧。 放平心态,放正身位后,他变得佛系了起来。 每天就是养养植物,看看书,偶尔跟辛渔出去吃个饭,看一看国际局势。 倒还好。 直到二月八日的到来。 共和国的传统节日——春节。 新时代的第一个春节,国家为了提振全民信心,鼓舞那些陷入迷茫和焦虑的人,操办得很好。 不管是联欢晚会,还是大小灯会,张灯结彩,百人宴,千人宴…… 都吐露着新年新气象。 站在窗边,往外一看,就是那路灯上,都贴挂着红纸春联。 四下一望,全是生气蒸腾之象。 倒说不上粉饰太平,这样做的确能给刚经历黑暗一月的全国人民注入一支强心剂。起码得让他们知道,世界变革了,国家依旧还是那个国家,共和国人依旧是共和国人。 但热闹尽归于四海,不在乔巡这里。 在外地过年,还是一个人。就算是乔巡,也还是第一回体验。 虽说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但到了过年也还会回福利院过,要么就是跟着一些朋友一起。 这一次,只有一个人了。 本着就算是一个人,那也要过得精致,过得讲究的态度,他大清早地就开始收拾昨儿买来的食材。 准备好好忙一个上午。 但刚把猪肉、排骨一类的东西泡起来解冻,手机响了。 是辛渔的来电。 “喂,咋了,又进不去‘塔网’了?” 辛渔那极具辨识度的笑声响起,“哟,你到阳台往下看。” 乔巡擦把手,走到小阳台。 往下一看,辛渔正靠在车门上,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旁,另一只手朝他招手。 “干嘛?” “今天过年诶,我怎么忍心看你一个人啊。”辛渔笑哈哈地说:“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身为东道主,这点都照顾不好的话,我走夜路都不敢回头。” “至于吗。难不成你要来帮我打下手?我正准备做饭呢。” “别做啦。下来,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守夜街!” 第33章 守夜街 坐上副驾驶,暖烘烘的空凋风钻进乔巡的衣服里。 “穿这么帅?”辛渔打量他一下,笑着说。 “人靠衣装马靠鞍装。”乔巡说:“新年第一天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说得过去。” 早上起床后,他就特意洗澡,换了身行头,往那镜子面前一战,朝里头一看,那就是优质男模啊。 辛渔哈哈一笑,油门一踩,呼啸而去。 “守夜街是什么地方?”乔巡问。 “一个专供进化者交互活动的地方。燕都聚集了不少进化者,不乏高阶的。进化者本身跟普通人不是一个群体,需求也是不同的,充分了解到这一点,所以国家专门开辟了一个地方,用来给进化者做交互平台。燕都的守夜街,魔都的雨龙镇,西京的旧长安,都是这么个地方。” “黑市吗?” “不不不,是国家承认的,并且也由国家维持着秩序。” “我都没听过。” “正常,这三个地方嘛正在开发中,不知道也很正常。” 辛渔开着车朝着燕都西边开去,行至某地后,她突然说: “准备好,要过界咯!” “什么?” 辛渔猛踩油门,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乔巡朝前方看去,那里分明就是一堵高围墙。 辛渔丝毫没有要减速刹车的样子,就是奔着那围墙撞去的。 刷—— 暴躁的大越野撞过去,发出的声音却不是“嘭”的撞击声,而是类似于大雨倾盆的短暂声响。 眼前的场景迅速由一堵高围墙扭动成失真的色块儿,那像狗踩了颜料到处撒欢儿一般的景象给乔巡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冲击。 就是字面意义的精神冲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按了自己意识一把。 失真扭曲的色块儿很快重新拼好,拼成了一处繁华热闹地儿。 辛渔慢悠悠地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 下车后,乔巡这才完完整整看到这“守夜街”。 一条长且直,约五米宽的主道从他们脚下向前铺去。往前一望,一眼瞧不到尽头, 乍一看,会觉得这是某个为旅游而生的古镇。·建筑风格,装饰风格都如此,若不是分明看到走在街上的人都穿着当下的衣服,军装、制式服装、便服、特殊作战服都有,怕是要认为一步之下,误入了古代大街。 街道向两旁分出几条支道,使得这守夜街不仅长,还特别宽阔。路两旁各般建筑林立,店肆、游园、展览台、艺术园、茶楼……古的今的都有,阳春白雪的有,下里巴人的也不少。 应了守夜街一个“夜”字,不知从哪儿挂着的一轮圆月,月辉淡淡地铺洒在这青砖绿瓦之上,在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见照出明晃晃的月影。这里也在过年,有风吹来,撩起悬挂在屋檐下旗招上的大红灯笼。往一座游园看,街上的人走进去,朝楼上去,楼上的人下来,朝街道走,井然有序,拍打着勾栏。 “你确定这里是进化者的交互地?”乔巡挑起眉,“我怎么觉得像旅游景点。” 辛渔笑着说:“不要老是觉得进化者的地儿就是科技风的,刻板印象了啊。” “但这么打造的理由呢?” “你得知道,守夜街是为共和国进化者服务的。你现在读中学——” “中学?” 辛渔点头,“是啊,我们都把中级干事叫读中学。初级干事就是小学,高级就是大学。这都是以前的代称,现在嘛不需要了,不过我是叫习惯了。” “行吧。” “升了中学后,你应该了解过了,进化者觉醒天赋,一般依据文化文明认知。文化本身就是一种符号,承载着十分特殊的意义,指引着进化者的觉醒方向。 “共和国人嘛,图腾大多是二十四节气神,六十值年太岁以及一些动物。小众一点的呢,就是各种道教神,诸如八仙、社神……等等。 “不同地域的同类天赋所代表的图腾都还有区别,就像‘兔形目’,在我们这里图腾是於菟,但是在欧洲那边就是班伽。 “守夜街许多建筑都有图腾象征,还有一些甚至是用源金属打造的,为了与这些图腾象征搭配,自然建筑风格要恰当合理才行。” 辛渔笑着说:“你想想在这儿修一个古罗马,或者古希腊建筑,那多别扭啊。” “也是哦。” 他们缓步向前。 走在这种地方,乔巡有种跟现实脱节的感觉。平日里见到的进化者要么正在处理污染事件,要么正在去处理污染事件的路上,几乎都是眉色沉凝,难得见到大家这么放松地聚集在这里。 “之前是怎么回事?” “你问怎么进来的吗?” “嗯。” “这就要归功于咱们共和国天赋库序列11的大佬啦。科技树没长出来的‘空间折叠’先一步被进化者天赋能力实现了。只要是在‘塔’登过记的进化者,有序列码就能随意进出。” “这里是折叠空间?” “嗯。一般的空间不封闭,所以无法打造出能容纳图腾象征的建筑。” “真神奇。”乔巡望着四周,遥遥看去,的确看不到边缘,藏匿在黑暗中。 这守夜街就像一座黑色大海里的孤岛。 “但为什么是夜晚?” “因为造不出来自然光。那月亮其实是个发光器。”辛渔说着,问:“你是要先看呢,还是吃呢,还是玩儿呢?” “先到处看看吧。” “好嘞。” 辛渔充当起导游,领着乔巡漫步在街道上。 细细一看,能发觉这里跟一般的旅游古镇还是有区别的。 最直接的一点就是,这里没有随处可见的小吃摊。想想也是,人进化者哪能来给你摆摊卖小吃。 倒是挺多的图腾观想小店。 图腾观想即用天赋直觉去感受携带着符文的源金属。 这些小店呢,把那些源金属胚子加工成各种样式的东西,书法、画、雕刻、书籍……等等,以达到更好的观想效果。 随处可见的源金属看得乔巡心痒,倒真想吞噬个干干净净。 但这好比看到银行里哗啦啦的钞票,人人都想要,但是不成啊。 在银行还能套个头套硬抢然后逃之夭夭,在这封闭空间那就是关门打狗了。 乔巡倒是找到了图腾“於菟”的观想小店,感受了一下,确实不错,能增进对符文的理解。 对符文的理解增进了,自然天赋用着也更顺手。 当然,观想小店不是白给人观想的,得花钱。 不过,这钱不是钱,是任务点。完成污染事件,为国家工作,都能得任务点。 乔巡满打满算,也就参与了两次污染事件,一是知冬市大型污染事件,二是盛冈中央私立高中重大污染事件。 第一个因为参与度第,任务点只给了10点,第二个因为在国外,压根儿没有。 所以,还是借了辛渔的任务点。 “放开了用,今儿个我给你当钱包。”辛渔爽快地说。 乔巡举手打call,“渔姐万岁。” 不过嘛,这时候就不得不摆出一副警惕脸,问一句:“你干嘛对我这么好?该不会是馋我身子,想包养我吧。” 辛渔总是有笑不完的开心,每次一笑起来,长长的微卷红发就跟风吹一样抖动, “你倒是长着一张被包养的脸。不过嘛,我的确很感谢你,过命之交,我可没开玩笑。对朋友嘛,就是要大方慷慨咯。” “难怪吕仙仪之前老是在我耳边念叨,渔姐怎么样怎么样对她好,我怎样怎样对她不好,合着是你惯出来的。” “那可不叫惯,是满满的爱!” 乔巡双手一摊,“吕仙仪也喜欢说这样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咯。” “唉,你说的我还挺想她的。”辛渔手揣在风衣兜里,“也不知道再见她是什么时候了。” “时候不知道,我觉得你可能会被吓一跳。” “为什么?” “海上列车嘛,可不是天堂。” 辛渔抿嘴一笑,“我相信她。” 虽然月亮还挂在天上,手表里的时间显示是中午十一点。 体验了图腾观想小店的图腾观想后,两人差不多也饿了。 “我带你吃点儿特别的。”辛渔走在前面。 “有多特别?” “缺心眼儿啊你。” 他们到了守夜街中断,向左拐进一条相较于主道略狭窄的支道。 这边儿的建筑装修同样一个风格。 远远一看,那招展的旌旗上写着“春明酒楼”四个大字。 “春明。唐朝的时候燕都是叫过这个名字吧。” “是嘞。” “那来头不小啊。” “国家开的。” “所以,在里边儿吃,都是吃国宴?” “特别的国宴。” 两人走了进去。 辛渔貌似是这京城里的大红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刚进酒楼,服务员见着她便脱口而出: “辛小姐,还有这位客人,欢迎光临。” 辛渔问: “还有包间吗?” “有。这边请。” 服务员小姐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名叫“俢九歌”的包间。 “俢九歌……这名字。” “这是图腾名啦。”辛渔介绍道:“里边的桌子是用源金属打造的,你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乔巡走进去。望眼一看,立马见着了那如破碎的彩虹一般的圆桌。 九种不同的颜色散乱地分布在圆桌各处,各种细小不成型的图案在上面挤着。 “这么奢侈吗?这么大块源金属,居然用来打造饭桌。” “怎么可能。”辛渔说,“源金属这么稀缺。这是符文被提取了的空白石材。” “俢九歌是什么图腾?” “天赋库序列7‘仙籁’的所属图腾。传闻伯牙一曲高山流水,让山水高天生了灵,这灵庇佑着一方江山社稷,每次遭了大难,就出来歌一曲,消灾解难,九曲过后命陨高天。俢九歌这个名字就这么来的。” “学识渊博啊。” “开玩笑,博导!”辛渔自赞一句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是真爱笑。 “点菜。” 乔巡拿着菜单一看,顿时皱起了眉。 三色黄花烩、雕纹蛇头鲤成汤、白灼四口红竹蛏、月牙炉子鸡…… “这……” 看着乔巡为难的表情,辛渔得意一笑,“长见识了吧。” “确实。” 他没想到,这些污染生物居然能上饭桌。 “共和国人能吃,爱吃,会吃。这些污染生物都是低级变异种,在‘净化’类天赋的处理下,完全无害。最开始上餐桌也只是某个厨子的爱好罢了,但做出来发现味儿很独特,就四处找寻这种食材,积累了多年嘛,就有了这份菜单。” “补吗?” “除了味道更好外,没什么特别的。” 乔巡略微失望,他还以为能靠吃这些东西增加身体能量呢。 “不过还真是奢侈啊。” “总有人想要更好的生活,进化者也一样。” 辛渔给乔巡推荐了几样菜,乔巡就凭着眼缘挑了几样。 等到菜上桌,美食进肚。 乔巡立马体会到了什么叫“更美味”。 的确,这些经受过符文能量洗礼的食材,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口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入口即化”、“滑而不腻”这类的感觉,是一种精神上的生气,刺激味蕾,以达到一种其他食材完全无法触及的独特回味。 要说……生命的味道。 吃一般的食材只能感受到食材本身的味道。 这样的食材,携带着生命的味道。或者说生机的味道。 似乎找到了进食最本能的快乐。 这样一顿独特的过年饭,让乔巡久久回味。 辛渔说: “比较遗憾的是,这样的味道只有进化者才能感受到。一般人感受不到。” “因为身体特质吗?” “是的,虽然国家不会明说,但进化者跟非进化者的确能在生命层次上看作两类,甚至……两个物种。” 国家当然不会这么说,阶级矛盾本身就是世纪难题,要是再来个物种矛盾,那可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过年就是得开开心心的。 本着这样的态度,乔巡抛开那些烦恼,在这守夜街里观览游乐。 在压抑沉闷的进化者世界里,也许这是难得的净土。 离开这里后,每个人都得面对沉重的现实,污染事件、进化难题……尤其是那些污染事件里的各种危险,时时刻刻都像一把尖刀,悬在喉咙上。只有在守夜街里,才能寻得短暂的安逸。 “你有什么想买的吗?守夜街今天有半年一次的交易大会。” “大会上有什么?” “符文、污染物、武器装备、各种遗留品……挺多的。” “用任务点吗?” “可以是任务点,也可以是其他的,物物交易,物币交易都可以。只要买卖双方同意,用纸币都可以。但,国家官方开设的窗口只能用任务点。” “跳蚤市场?” “差不多。挺多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会收获一些自己用不到的战利品,但别人也许能用到,这样的交易大会嘛,就是为了物尽其用。” “那好啊,去看看吧,万一就有什么我想要的呢。” 交易大会的举办地在守夜街最深处。 远远一看,像大型菜市场,设立了很多的摊位、窗口、小店铺。 第34章 来自印度的血色弯刀 说着是菜市场,其实更像是文玩市场,密密麻麻奇怪的东西被摆放在摊位上。 瓷器、生锈的铁器、书本、零散的纸张、像藏宝图一般的羊皮纸。也不乏那些用贝壳、木料做成的像祭祀用品一样的东西,诸如权杖、香案等等。 交易市场里闹哄哄一片,刚一走进去就能听到讨价还价的声音。热烈程度丝毫不亚于菜市场的大妈大爷们。 看来,即便是这些普通人眼里“神秘”、“遥远”的进化者,在涉及利益买卖的时候,也免不了俗,都像占点便宜。 摊位的排列很整齐,一眼望过去,都是编了号的,相互之间隔着两到三米的距离。 乔巡伸长脖子,目光在摊位上游来游去。 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五花八门儿的东西太多了,几乎每一样都昂扬着一股分明的污染气息,以至于一进来,手表的环境污染值检测直接罢工。 眼睛都不知道该落在什么东西上好。 “这些东西全都是污染物吗?”乔巡忍不住问。 平时里难得见的东西,在这里随处可见,看着一个,便是一个,实在是刺激了他的感官。 辛渔呵呵一笑,“那可说不好哦。不要看这些人都同属于‘塔’,是同事,很多还是共进研发委,吃着公家的,实际上,坑蒙拐骗的事情在这里可没少发生。” “国家不管?” “污染物太难界定了。没有统一标准,当然不管,而且这种市场又不是什么金融、零售、快销品市场,怎么可能管。所以,自由买卖,买了假货就是自己吃亏。当然,要想骗进化者,可没有那么容易。” 乔巡说:“可能有那种会伪造物品的天赋。” 他就有。 “的确有,但那又怎样?最多也就在这里骗一两次,但要付出的代价可是名声臭得死死的。毕竟能来到这里的,都是‘塔’注册成员,实名制的,虽然交易物品不管,但交易记录可是被记着的。坑蒙拐骗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被挂在‘塔网’里公示,你要解释不清,那基本就社死。” “也是。” 进化者的圈子不小,但绝对说不上大。一旦名声臭了,那的确以后要做什么都挺难的。 两人就像逛超市里,慢悠悠地闲逛着。 虽说着是污染物,但其实大多数东西也就那样,没什么实质作用。来这里的人也不是奔着“收藏价值”来的,对进化者而言,能够强大自身的东西才是好东西,最不想要的就是华而不实的东西了。 在12号摊位,乔巡惊奇地发现摊位上摆着一枚蓝血珍珠。 他想起来自己之前在海上列车接了委托,收着二十七枚蓝血珍珠。 蓝血珍珠被研磨成分后,可以被透析出符文,用以制成升阶用的系列符文。 当然,透析技术一直都是各国各势力的保密技术,一般的进化者无法知晓。某些黑市中有加工厂,但需要支付昂贵的代价。 所以,那些个体进化者常常铤而走险选择直接消化蓝血珍珠粉。这样也能起到进阶的效果,但往往伴随而来的是体内污染浓度的不断增高,得不到有效控制的,最终会被异化为污染生物。 乔巡停了下来,问摊主:“老板,这蓝血珍珠什么价位?”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仅仅看外貌有些沉闷。但一张口说话,立马让人觉得人不可貌相。他语气激昂地说: “哟,看来这位帅哥挺识货的嘛。这玩意儿在内陆可太少见了。研磨成粉,请人加工后,就是上成的身体能量补足品啊。我可是在百越省执行任务时,冒了好大的风险才弄了这么一枚的。不多要,一口价,200任务点!” 他伸着五根手指,其中无名指显然断过,用一根金属手指接着。 “我这手指就是在弄着玩儿时没的。付出的代价可不少。” 200任务点…… 乔巡想着,一次普通的图腾观想只需要20任务点,在春明酒楼吃那一顿饭也才花了25任务点。这好家伙,一枚蓝血珍珠这么贵? 漫天要价还是真这么贵哦。他不着痕迹地看向辛渔。 辛渔心领神会,以“塔网”告诉他,200任务点一枚蓝血珍珠,略贵,但也就贵个10%左右。 乔巡惊了,原来真这么值钱啊。 在海上列车里,最低等级的悬赏任务就是收集10枚蓝血珍珠。10枚蓝血珍珠只能换取海列50积分,可以想象海上列车的物价被控制得有多狠了。但与此同时,以海上列车的条件,能很轻松地就收集到非常多的蓝血珍珠。 也就是说,海上列车真正的优势,或者说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它能轻而易举创造收集优势资源的条件。这种条件在以外的地方要付出更大的风险。 看来,这个原因也是海列即便那么危险,许多人也不愿意离开的原因之一了。 他看了看老板,啧啧两声:“有点贵啊,我也不是很用得到。打扰了,老板。” 摊主人倒是挺热情的,“没事儿,各取所需才是重要的。” 两人走开。 “你要是想买的话,我给你任务点,不好意思的话,当我借也行。”辛渔说。 乔巡摇头,“我只是问一下。蓝血珍珠这东西,我有挺多的。” “海上列车弄的?” “嗯。在列车外很难获得的资源,在海上列车能很轻松得到。” “这大概是吸引人的原因之一吧。”辛渔说:“倒是见过从列车归来的人,的确有着不少的珍惜资源。” 乔巡叹了口气,“高风险高回报啊。那里是个吃人的地方。”他摇摇头,“可惜没把我的蓝血珍珠带出来,要不然也能摆个摊。” 辛渔笑着说:“回去拿呗。” 乔巡悻悻然,“算了,有的是机会,不急着这么一天。毕竟今天是来玩的。” “也是。” 一个个摊位看下去,碰到不少有趣的东西。 会简单说几句人话的宠物猫、可以延长房事时间的特殊激素、变异的秃鹰鹰眼、能够自己行动的爆破手雷、畸变种棕熊的结实熊皮…… 种种。 那些被消灭的污染生物得到了物尽其用,好吃的上了餐桌,有特效的部位被拿出来发挥特别功能。 有用的不少,没用的也挺多。 像什么翻不完的书、咬人的手套、长得像宝箱的污染生物…… 整一出大杂烩,什么都有。 很多东西对普通人而言挺有用,比如说延长房事时间……解决私密问题;增强短时记忆……考试前临时抱佛脚…… 但对进化者而言,用处就实在有限了。延长房事?那不是调控交感神经就能做到的?短时记忆这种就更不用说了,每一次进化,都对精神意识的提升非常大。 鸡肋鸡肋。 倒是辛渔买了几样东西,说是可能会对湖光研究院的一些研究有帮助。 交易市场逛了大半圈了,虽然没买什么,但长了见识也不算没有收获。 看看时间,估摸着又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想着去观想一会儿图腾,然后就去吃晚饭。临门一脚就要迈出交易市场,这时候,一个貌似是印度人的摊主的摊位吸引了乔巡的注意。 他的摊位上有一把红色的弯刀。 乔巡好奇地走过去,看着红色弯刀,近了一看清晰很多。这并非是用金属锻造出来的,而且红色的色彩也绝非涂装一样的存在,而是,这把刀本身就是红色的,刀的造型像尼泊尔军刀与加勒比水手刀的结合版。刀把跟刀身是截然不同的,材质和颜色都不同,刀把呈现玄色,也就是所谓的五彩斑斓的黑,材质……像玛瑙,但不是,很怪异。 “老板,能介绍一下这把刀吗?”乔巡问。 摊主倒是会说中文,一说话,就一股咖喱味儿,口音很浓。 的确是个印度人。 “这是用畸变种血腥亚洲象的象牙制成的。是我和我的控制小队,在印度北部比哈尔邦契瓦那山地执行任务时,遭遇了一头畸变种血腥亚洲象。在我的控制小队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情况下,战胜了它,然后用它的一根象牙制成了这把弯刀。”摊主说得很有那么一回事。 是不是为了加价不好说,但乔巡感觉得出来,这的确是畸变种血腥亚洲象的象牙。 畸变种血腥亚洲象非常稀少,但在畸变种污染生物里的战斗力相当高。它们可不是只靠着蛮力和耐揍而闻名,是因为它们会一种强大的天赋能力“践踏倾泻”。 即通过践踏大地,制造庞大的能量团攻击。耐揍又能打,一般控制小队碰到都是绕着走的,但偏偏这玩意儿一根筋,领地意识又极强,所以非常危险。 它们的象牙十分适合用来储存身体能量,以及转换身体能量为特殊攻击。 简而言之,用这弯刀能拉刀光! “什么价位?”乔巡问。 摊主说:“如果你有让我心动的污染物交换,我很乐意。如果是任务点的话,我要多收取一些。你知道的,这东西来之不易,我的队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5000任务点!” 乔巡笑容一僵,“老板,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这位印度摊主摇头,“如果卖不出去,我就不卖。这是我队友的生命换的,很珍贵,对我很有纪念价值。” “很珍贵很有纪念价值你还卖?” “因为我已经用不好刀了。”摊主侧出自己的右手,一个二十多厘米长的缺口摆在手臂内侧。 只是看一眼,乔巡就知道,他的手臂受过极其严重的伤。 “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难过。”乔巡说,“但能不能便宜一点。2000任务点如何?” 摊主两只眼睛顿时瞪得跟牛一样,“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试试用2000任务点购买装备,能不能击杀一只发疯的畸变种血腥亚洲象!” “这把刀难得是难得,但也并不值5000啊,5000任务点可是要完成几十上百次污染事件才能攒出来的。而且,就算是进化者,现在也是热兵器时代,我们国家七三兵工厂出产的高科技武器不更香吗?我也是觉得很漂亮,能实战的同时还有收藏价值才诚心要的。” 看着乔巡一副认真又想要的表情,辛渔好奇在“塔网”里问: “你很缺武器吗?” “不。只是想要这把弯刀。” 辛渔觉得莫名其妙。她觉得,乔巡应该是个实用派,不是那种因为收藏价值就付出大代价去争取的人吧。 “行吧。” “还得借你的任务点用,麻烦了。” “没事。” 摊主听了乔巡一番话,有些动容,说:“最多给你降100,4900,一分不能少。” 乔巡叹了口气,“唉,老板。你也说了,你现在用不好刀。物尽其用难道不该是我们的追求吗?这东西留在你那儿也没什么用,你看看来来去去这么多人,谁为这把刀停驻?本身现在进化者对抗就是天赋加科技的结合,这把刀能发挥的功效真的是不多了。 “而且,随着全球官宣以来,进化者世界的进程会越来越快,各国对高科技武器的投入会越来越大,你这把冷兵器价值就越来越低。 “3500,怎么样。老板你想清楚,今天它能卖3500,也许明天就只能卖2500了。” 事实上,乔巡说得不假。 像这种并不携带符文之力,不跟神迹搭边的冷兵器的确越来越不吃香。 神迹、类神迹或者仿神迹武器很厉害是真,像第欧洲三方势力“东王廷”的雷霆权杖就很厉害,但这种毕竟十分稀有。普通的剑、刀等冷兵器越来越多的场合被各大兵工厂出产的高科技定制武器给取代了。 这把血色弯刀肯定不是神迹武器,即便比一般的弯刀厉害,也比不上那些为各种污染环境定制的高科技武器。 这位印度摊主毕竟是个能率领队伍战胜普通四阶进化者都没法轻松应付的血腥亚洲象,也不是什么一根筋,知道乔巡说得不假。 略微思考后,他咬牙说:“4500!” “3600!”乔巡脱口而出。 印度摊主摇头,“4500!” 乔巡立马变得很烦躁,“最多3800!老板,这是我的底线了。” 印度摊主看着乔巡的表现,稍稍眯眼,“4200。” 乔巡咬着牙,发出难受的声音,狠狠地说,“4000!不同意的话,我转身就走。” 印度摊主呵呵一笑,“成交!” 乔巡表情顿时变得别扭起来,一副自己又买亏了的样子。 “老板,算了吧……”他不情愿地说。 “那可不行,你们共和国人可是不提倡反悔的。” 乔巡叹了口气,苦巴巴地看着辛渔,“拜托咯。” 辛渔表情有些为难。倒不是她拿不出4000任务点,而是在她看来,乔巡明显在砍价回合里失败了,被宰了。这东西根本值不到4000任务点,老板明显是故作姿态拉高出货价的。 “乔巡,你真的要这把刀吗?” 乔巡无奈地说:“买都买了,不能言而无信啊。” “唉,行吧。” 辛渔也不多说什么,向摊主划去4000任务点。 摊主脸都快笑开花了,立马变得非常热情,手脚麻利地把弯刀包装好,甚至还大方地送了两副刀鞘。 第35章 神迹:摩休洛之毁志须弥 乔巡提着刀和送的刀鞘离开。 “慢走,再来啊!”摊主在后面热情送别。 两人离开交易市场。 辛渔安慰乔巡说:“没关系,吃点亏,就当是攒点经验了。砍价这种事,也还是有点学问的。” 她说着,转头却看到乔巡眼神迸发出十分异样的光彩。 “辛渔,我问一下,空间折叠能力或者技术是不是非常难得。” 辛渔不解他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说:“天赋能力的话,是非常厉害的天赋,但凡涉及空间相关的天赋,都是天赋库序列100的。至于科技技术的话,目前还没听说哪国技术成熟了,都还在研究阶段。” “市面上有这种污染物吗?” “有。但是非常非常少。几乎不会自由流通于市场,都是各国的珍稀库藏。” 乔巡微微一笑,抽出红色的弯刀。在虚假的月光下,弯刀异常漂亮。 但乔巡的目光不在刀身,而是玄色琥珀一般的刀把。 他用力一扭,将刀把这块玄色结晶去了下来。 透着月光一看,里面流淌着十分梦幻的颗粒。 “刀值不了那么多,但这东西,可有价无市。” 辛渔愣了愣,“你是为了这东西?” “当然,我可没那么傻,真的被那个印度人坑。” “好家伙,合着你之前是在演戏啊。把我都骗过去了。” 乔巡呵呵一笑,没多说什么。 有“交感神经毒素”和“色欲”,他对神态和表达性情感的控制能力很强。靠演技骗人也不困难。 “其实我一开始的确只是被刀的颜值吸引了,这东西嘛,算是意外收获了。” 在手指触碰到刀身时,他用“宰阴”感受过。 本来只是感受这把刀的内在结构,看看像不像形容的那样强。却在感受到刀把时,发现了“宰阴”无法穿透的阴面。 于是他果断用“命理循天”尝试。 “命理循天”依据真理而在。而刀柄所赋予的真理就是“空间客观存在”。 简而言之,他感受到了这枚结晶体内部有一个折叠空间。 “这是什么?”辛渔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玄色六棱柱状结晶体问。 乔巡对其使用“暴食”,认知信息立马出现—— 【摩休洛之毁志须弥】 【污染物(神明)】 【“古印度的八部天龙八部之一的摩休洛,乃是蟒神,可称云龙,无足腹行神,即世间庙神。起毁戒邪谄,多嗔少施,贪嗜酒肉……可间堕落,大神毗湿奴降下惩罚,命其缠绕毁志世界须弥山,使得头尾可相连。但须弥无穷尽,终不可连,摩休洛灵机一动,造寰宇行行之法,纳须弥于一玄色之石,轻松环绕……” “摩休洛之毁志须弥缘来已久,但无言洪流之下,终究不复曾日光辉,难以容纳须弥……” ——一段记录其间的言语】 【残破】 因为太过残破,以至于“暴食”能消化出的认知信息十分有限。 不过,一个“神明”表示出,这是一样神明曾经使用过的东西,是神迹物品。 但十分残破,就乔巡感受来,大概只剩下一方小空间了,不管以前是否容纳过印度须弥神山,但现在是肯定无法做的。 乔巡说:“也是污染物,但里面有个小型折叠空间。” 辛渔顿了顿,“小型折叠空间……你确定?” “确定。” “嘶——”辛渔忍不住死死看着乔巡,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是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说眼睛尖呢!” 乔巡害羞一笑,“运气好吧。” “你这德行!”辛渔叫苦,“我酸了。守夜街每次交易大会我都来,怎么就没运气好过!” 乔巡说:“你生得这么漂亮,已经是用了很多运气了,运气守恒嘛。” 辛渔倒是被逗乐了,笑个不停。 笑了一会儿,她拍着乔巡肩膀说: “这东西你收好了,别漏财哦。空间类污染物可是非常吸仇恨的。” “我像那种招摇过市的人吗?” “哈哈。” 离开交易大会后。乔巡把这摩休洛之毁志须弥握在掌心里不断感受,用“命理循天”探索结构分布,试图搞清楚为什么可以形成折叠空间。 虽然“命理循天”很强,但乔巡觉得自己一个三阶进化者试图去搞清楚神明的伟力,也许是自不量力了。 怎么搞不清楚原理。 不过这目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搞清楚怎么使用了。 用“命理循天”制造出一条通道,然后包裹住刚买来的弯刀,送进去。 于是乎,储物用折叠空间就成了。 乔巡很兴奋。 这是妥妥的大宝贝!彻底解决了他每次出行都得拖着行李的不方便之处。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笑容都浓郁了几分,走路姿势都摆开了不少。 辛渔某个一瞥眼忽然见到他挎着的弯刀不见了,疑惑问: “诶,你刀呢?” “扔了。” “我信了。” 乔巡笑着说:“放进刚才那个空间系污染物折叠空间里了。” “你还会空间系天赋吗!”辛渔惊呼。 “没有啦。只是,用了点小窍门儿。” “怎么做到的?” “就像把大象塞进冰箱啊。” “啊?怎么塞?” 这都是很老的梗了,辛渔不知道也正常。乔巡也是以前闲着没事网络考古了解到的。 “首先,打开冰箱门,然后把大象放进去,再关上冰箱门。” “……” 有那么一瞬间,辛渔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 燕北第三病理院。 超压缩态x-2型源金属脱壳金属打造的实验室里,一批实验员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头的工作。 实验室最中间,是一个高约50m的大空洞,像碎纸一样的能量注射板被固定在自己的位置。看上去像飘飞而下的被撕成碎片的书本被暂停了时间。 在能量注射板下方,一个人浸泡在一种蓝色的透明液体封闭缸里。 源源不断的能量从位于其他地方的源金属里抽调出来,然后通过能量注射板汇入封闭缸中。 这人的各种指标: 污染值、精神值、符文稳态系数、生命信息稳定指数、能量分布热点图…… 全部展示在控制台的大屏幕上。 穿着蓝绿色军官服的男人站在控制台前,紧张地看着大屏幕。 某一刻,实验室的大门打开,吕阳一带着他的部下走进来。 “李院长。”吕阳一来到男人身旁。 李永新呼出口气,“吕中将,你来了。” “这边,怎么样了?” 李永新摇摇头,“成功率不高。” “文凯旋呢?” “刚完成33号的融合,一个月的观察期还没过,他分身乏术,没法来92号这边。”李永新焦躁地来回踱步。 吕阳一说:“李院长,你也别这么担心。33号成功了,92号不成功,也能接受。” 李永新摇头,神情忧虑, “现在局势变化太快了。海上列车一下子加速那么多,肯定是找到了关键道路。黑色革命之前在知冬市的目的也调查清楚了,他们的‘巡礼者’就位了,也要加速,自由军占领阿富汗大建堡垒,东王廷重启意志枢纽,联邦也在布局新战线,我们不加快步伐不行啊。落后就要挨打。国家给我的任务,我不能辜负国家的信任啊。我们不努力,共和国十几亿人就危险了啊。” “李院长,我们的人才储备和战斗效能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虽然不可放下警惕,但你太过担忧也不好。计划一步步来,走得太急会扯着步子。”吕阳一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应该保持节奏。尤其是你的身体。身体是努力的本钱。” 李永新额头渗出一些汗珠,“这新年到了,眼看着离终结线越来越近,怎么能慢慢来。地底,海洋,还有连坐标都找不到的神秘地域,这些东西时时刻刻都在威胁着我们。你看看,” 他从旁边取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灰绿色的怪物十分刺目,“这是日本分部发来的,千叶县馆山市岸监队在海边发现的,边缘态深潜者!上次见到还是什么时候?去年9月的深海勘探?这才不到半年又出现了。还有,苏门答腊岛,” 他又翻出来一张照片。照片的拍摄角度应该是无人侦察机,迷雾里,一只巨大的手抓在裂缝边缘,很模糊。 “这是地下,新物种,目前还没见过全身。”他着急地说:“这些东西都在威胁着我们啊。你说怎么不急嘛。马上阿富汗又要爆发神迹争夺战……” 李永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吕阳一心里叹气。他清楚,李院长承受的压力太大了,不然也不至于把一个军人逼成这样。 他只能希望,眼前的92号能成功。 两人等待着,一个紧张,一个期待。 两个小时过后,一阵刺耳的“哔”声从指挥台发出来。 听到声音的瞬间,李永新面色发白。 吕阳一叹了口气。 92号失败了。 一众实验员迅速围上去,打开封闭缸,把里面的人解救出来。 听着闹哄哄的声音,李永新感觉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 吕阳一看了身后警卫员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脚轻轻一跺,李永新顿时向后倒去,他一把将其搀扶住。 “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太累,压力太大了。” 吕阳一走进人群,看着躺在生命舱里的少年,拿起旁边的通话器说: “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对不起将军,我没有完成任务。” “没关系,你依旧是国家最优秀的战士。” 少年吸了吸鼻子,哽咽着。 生命舱被推走,吕阳一目送远去后,来到指挥台前,问一个正在记录的实验员: “小周,把实验计划名单拉出来看看。” “好的将军。” 小周在旁边的电脑上操作了一下。很快,一份名单陈列出来。 这一轮计划从初步挑选的10w人,到最终进入计划的只有100人。 而现在,实验结束,只有1人成功。 看着一个个被划掉的名字,吕阳一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他问: “下一期的名单出来了吗?” “九院正在审核,预计三天内出来。” “好。” 吕阳一转身离开,腰杆始终挺得很直。 离开实验室,到了病理院外面,看着灰蒙蒙地天空。 远处响起爆竹声,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绽放。 烟花转瞬即逝,但前赴后继。 “过年了啊。”他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仙仪现在在做什么……海上列车好像没有过年的说法。不管怎么说,也要吃顿饺子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她喜欢的酸菜猪肉饺子。” 嘀咕着嘀咕着,他停了下来,搓了搓手。 燕都的冬天很冷,也很干。 警卫员问:“将军,要去老将军那边过年吗?” 吕阳一摇头,“算了。” “自夫人离开后,您就没回去过了。前不久,老将军生了病。” “没脸回去。”吕阳一迈开步伐,边走边说,“我这副身体啊,只有贡献给国家也许才能让他消点气了。” “将军。” “小左,安全统筹部有说今天燕都的污染值吗?” “平均污染值112pm3。” “我记得,年关左右,好像有些图腾会比较不稳定。” “是的。一般是社神、值年太岁以及望年太吾这类图腾。” “希望安全统筹部做好工作了,能让大家过个好年。” “嗯。” “走吧,”吕阳一呼出口气,白色的雾汽弥漫,“去看看文凯旋和33号那边的情况。” “好的。” 警卫员伍左紧跟在后。 第36章 你是万恶之源,该斩! 路两旁挂着红灯笼,照出一个个“福”字来,明晃晃一片,只是看着都觉得喜庆。 在成为进化者之前,他们到底都还是普通人,守着普通人心里给传统节日留的那一亩三分田,这表现在这守夜街的装饰布局上,就很清晰了。 离开交易市场的乔巡和辛渔,来到正街,又去几个感兴趣的图腾观想小店观想了一会儿图腾。 就当是感受一下不同图腾所吐露出来的不同味道了。 一翻下来,到了晚上六点,是吃饭的点了。 辛渔说:“来这燕都的守夜街,如果只是以吃顿饭这样的事结束的话,的确是少了点味道。” 乔巡问: “所以,这最后的时候,你打算带我去看点什么?” “京剧。” “太高雅了吧,我就一个俗人,听不太来。” “不不不,进化者演绎的京剧,保你看得明白,而且能看出不同的韵味儿来的。”辛渔笑着说:“以前我还见过看了这守夜街的京剧,领悟出新天赋的人呢。” 乔巡表示怀疑,“有这么神奇吗?” “当然,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就是了。走着。” 辛渔尽到了东道主的待客之道,给乔巡这异地他乡过的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他们踏上正街,从一个个照在地上的“福”字之前穿过,折身进入一条支道,往里面望去。那便是梅园了。 名字是梅园,的确是栽了梅花的,这时候正开着。 梅园大门敞开,不断有人赶着趟子往里面儿去,生怕错过什么一样,倒是少见人出来。 沁人心脾的梅花香弄着鼻尖,因收获了“摩休洛之毁志须弥”而兴奋的乔巡,心渐渐安宁下来。 “我们先进去,吃个饭。梅园的正月斋虽然没有春明酒楼那么豪华奢侈,但的确很符合看京剧的心境。”辛渔说。 两人跟着人群进了梅园。 内有洞天。外面瞧着只是一扇大宅门,进去了后,就是个典雅秀气的大庄园了。 种在院子里的梅花开得很娇艳,风吹着,扑簌扑簌,似染着粉色的雪。 辛渔很大方,从不在吃穿住行上抠抠搜搜的,所以一进去花不少任务点,要了好地段的位置。 照她说,赚了钱就是得花的。 物质生活富足了,精神生活才能好,精神生活好了,工作才有动力,才能有条件有机会去实现人生自我价值。 上了二楼,在看台一处靠前的位置坐下来。 开始点餐。 往一楼的大院子看去。一方戏台已经搭建好了,锦绣环绕旗子杆子台子,看着很是喜庆与热闹。 最吸人目光的还属戏台中间那个色彩绚丽,造型逼人的图案。 图案点缀在最中间,像是加了扭旋构型的门神。 线条与色彩相互映衬,勾连交错,散射着浅淡的金红之光。 乔巡不懂就问,“那图案,有什么讲究吗?” 辛渔瞥眼一看,喝了口热茶,暖和一下肚子,然后说: “值年太岁的图腾。” “值年太岁……今天是农历2036年第一天,干支纪年是丙辰。也就是说,是丙辰太岁咯。” 辛渔笑着点头,“正是,丙辰年值年太岁,辛亚星君。” 乔巡打趣:“跟你一个姓诶,会不会是你家老祖宗。” “呵呵,我倒想给我自个儿贴点金,好让老祖宗照顾一下我这个重重重……孙女儿。”辛渔开心地笑着,修身的女式大衣盖着她的胸膛,也依然瞧着觉得动人。 乔巡看着戏台中间丙辰值年太岁辛亚星君的图腾。他问: “图腾在发光是怎么回事?我没见过别的图腾发光呢。” 辛渔也认真看了看,没看出个名堂来,想了想说: “大概是梅园这样设计的吧。每年春节梅园都会操办得很有排场,也许这是特效灯光。” 乔巡遵循“实践见真章”的态度,“宰阴”一放,顺着楼檐就往戏台子去了。 在辛亚星君的霸气图腾上下左右探视了一圈,倒是的确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阴面,就是以普普通通的源金属符文支撑起来的图腾。 他便收回心思,落在桌子上上来的菜食。 的确不如春明酒楼那样大鱼大肉,山珍海味。毕竟是正月斋,很清淡,大都是一些素菜,不过做得很精致,色香味俱全,不逞多让。 梅园子里渐渐塞满了人,见着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七点了。 有一穿着旧时堂中郎衣服的人往戏台子上一站,一口戏腔子便上来了: “列为客官啦,今儿个这梅园子,逢着佳节,定是要拾掇拾掇,安排安排,抬上门子精心准备的戏曲儿,迎佳节,贺新春,给这晚上头儿点把红红火火。” 饭食吃过了,服务人员收了桌子,又端上来一些干货,瓜子儿花生开心果之类的东西。 “要开始了吗?”乔巡问。 辛渔点头。 “你说是进化者演绎的京剧,有个什么说法?” 辛渔很放松,端着手躺在椅子上,笑着说: “进化道途各不相同,有人觉醒了了不得的神选天赋,也有人觉醒上不得战场,只好做做后勤的天赋。像什么厨艺类、演绎类等等,总之三十六行,行行都出进化者天赋。梅园里出演京剧的进化者嘛,觉醒的就是演绎类天赋。” “演绎类……只能演戏?” “倒不是,而是比起上战场,更适合演戏。而且,他们演的戏可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 “对于进化者而言,有个叫‘意识空想’的状态,你应该知道吧。” “嗯。” 所谓“意识空想”,指的就是意识十分放松,达到介乎于脱离身体但又并未脱离的状态。这能对一个人的精神意志带来很积极的正面影响,可以增强领悟力与精神值水平。 “以前呐,我们国家的特遣队医生体系还没完善的时候,有些参与重大污染事件造成自身污染值难以控制的进化者,就是靠着一遍又一遍听吸取,多次实现‘意识空想’慢慢缓解的。后来医生体系完善了,不再需要这样做,但这种类型的戏曲还是被保留了下来,毕竟,是十分高级的精神享受。” 乔巡笑了笑,“也就是说,没有废物的天赋。” “是啊,合理使用,总有用武之地的。在这一点上嘛,‘塔’就很了不起,几乎对每一种天赋都有给定的工作建议。” “那倒是。” 他觉得“塔”给他的工作建议就很合适。作战单兵。 七点整一到,梅园戏台子一亮,周围的看台跟着黯淡下来。 屏风似的帷幕还笼罩着。 未见人,声音已经响起。 “一轮——明月——照窗前……愁人心中似——箭穿……” 通透而空灵,婉转绕娜。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乔巡眼睛就亮了。 他并非京剧爱好者,以前听京剧都犯瞌睡。但今天这一出戏曲,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声音,好似拽着他的五感离开了这梅园子,到了别处去了。 词曲里所描述的场面就在他眼前。 “实指望到神仙天兵回转,可怎料——那山野沼泽间有——阻拦……” “好见城里大帅修将身,定山——军武求问真——” “一连几天我的眉不展,夜夜何曾得安眠。” “跳能人好似一丧家犬,满腹的苦闷我向谁言?” …… “问一句天公,如何见了人间啊……” 整个梅园子里,除了台上戏曲声,便没有其他声音了。 乔巡理解了什么叫演绎类天赋。 事实上,严格说来,这种天赋可以归类为精神系,但因为其所侧重的作用不在于战斗对抗,在于对人精神意志的舒缓与按摩,更适合以文化艺术表达的方式来为其他进化者提供增益,所以被划到演绎类别了。 如果进化者有军队,那么演绎类天赋的进化者就是文工团。可以提振士气,缓解进化者的对抗压力。 同时,他们以国内文化传统为主题,每一句词曲都是考量过的,不乏“於菟”、“昆吾君”等国内常见天赋对应的图腾描述。这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图腾观想的作用,甚至更好。 台上正在唱着的京剧,并非传统名曲,而是梅园根据现实情况自编的,讲述的就是进化者时代到来,污染生物横生,各地生灵遭了涂炭,众生悲苦的情况下,一支控制小队在蜀南一处遭遇污染事件的山村救助村民的故事。 上半段,是控制小队遇到了危险,眼看着就要同村民一起全军覆没了。 下半段则是峰回路转之际。 几位戏角儿凭借着高超的技艺以及演绎类天赋,充分调动了全场观众的五感,身临其间。 “意识空想”带来的别样感受,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乔巡看着戏台,除了见着几位戏角儿十分投入的演出来,还看到那辛亚星君的图腾愈发明亮了。 随着一句“如何才能见天开了眼,让这荒芜的山通了险……”,这门子演出的上半段结束了。 戏台的灯光黯淡下来,有雷声雨声这样的环境语言表达着情势危急。 幕后,几位戏角儿正在繁忙地准备着。 会展统筹手握着一把卷起来的台本,步履匆匆地走过来,看着几位戏角儿问: “下半段一分钟后开始。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刚才在外边看,上半段末后几句调子起得稍稍高了一些,你们下半段注意一点。还有,三秋,你注意步伐节奏,不要走得太快了。” 被叫作三秋的人点头说:“好的。” “也不要紧张,自然一点啊。调动了好天赋,也不要让天赋的影响盖过词曲本身。” 会展统筹指导着几位戏角儿。他们认真耐心的听着,毕竟这位算是这新行当里的前辈。 眼看着下半段时间要到了,一个场务人员急急忙忙从帷幕那边走过来,着急地说: “吴老师,您赶紧看看,戏台上是不是出问题了。” “怎么了?”会展统筹皱起眉,赶忙跟上去。 他们很快来到帷幕边。 场务人员指着戏台中间的辛亚星君的图腾说: “这个图腾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得很亮。开戏前,最多也就现在亮度的一半。” “下面埋了灯光吗?” “没有,这戏台子今天上午才搭建的,我看着搭的,没见到埋灯光。我们这出戏也不需要地下灯光。” 会展统筹稍稍揭开幕布朝观众们看去。 楼上楼下的观众还是一副意犹未尽十分期待的样子。他想,这出戏怎么也得顺顺利利演完了才是。 “污染值,图腾稳态,检测了吗?” “污染值没变,但图腾稳态一直都不太稳定。因为今天是正月第一天,值年太岁图腾在这一天本身就不会很稳定,所以我们也没法查明具体原因。” 会展统筹问: “会影响演出吗?” “头顶的灯光开得亮一点的话,看不出来,不怎么会影响。” 污染值没什么变化的,问题不大,下半段也就三十多分钟……会展统筹想了想,怎么也不能做出一首曲子只唱一段的事情来了,本身一些观众已经进入了“意识空想”状态,也许有的人正心生感悟,可不能给他们断了。 “一切正常进行。” “好的吴老师。” 场务人员得到具体指示后,也不多想什么了,时间也来不及,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这一曲《垂命南山记》下半段顺利开场。 整个下半段嘛,曲子节奏要快许多,讲述的是控制小队迎来转机,成功逆天改命的故事。 “哭一声爹娘不能相见,不能见,爹娘啊!恨我无用,辜负了城中大帅知遇之恩,知遇嗯啊!” “想当初三山五岳尽不能拦我,却在这山洼之间,父老乡亲前,折了腰……我本当拔宝剑自寻短见,可岂能如了这贼老天之愿!” …… 乔巡感受着这曲子的高潮之处,戏角儿们极其投入,动情至深。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那辛亚星君的图腾越来越亮了。 “我唤一声三山五岳斗间大神,你们可助我一臂之力砍杀那贼老天!” “大神们呐大神们,我该如何拜倒在你们眼前!” 这句一出,下一句该是同伴反驳,要靠自己不能靠大神。轮到开口的戏角儿吸足一口气,正准备呵斥,突然听见低沉厚实的声音在台上响起: “何人唤吾身?” 这话一出,楼上楼下观众不觉什么,倒是台上正唱戏的戏角儿们呆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该唱的词啊。 “你在唱什么呢?”一人小声问。 “我没有唱啊!” “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啊。” 戏角儿们疑惑得很,突然见到脚下的图腾扑闪起赤金之光。 那辛亚星君的图腾线条之间,涌出大风大雾。 “吾罢去了不知多少年,不曾想,有朝一日,还能见到人间。” 声音越来越大,那云雾也越来越厚。 这时候,观众们才意识到,这曲子出问题了。 乔巡紧皱着眉,立马站起来说: “走!” 辛渔也觉得不对劲儿,丝毫不犹豫,赶紧起身离开。 云雾从这梅园的戏台子升起来,顷刻间缭绕至守夜街的半空。 “明月”相照之下,众人往云间看去,依稀看到,一孑人影傲立其间。 乔巡和辛渔早早地退到了梅园外面,站在守夜街大街上。 梅园上空的云雾间站立一人形虚影,通体姿态如同盘着身体的龙,左手紧紧握拳,双袖如同鼓足了飓风,呼呼招摇。 这人眼神如火炬,瞪视人间,抬手间唤出龙影。 雷霆闪电顷刻而至。 这样突如其来的场面震慑住了守夜街里所有人。他们全都举目望来。 即便这里的人大都同污染生物战斗过,但也从不曾见过这样的骇人的场面。 云中人影大小堪比巨型气象种,但整个人所倾泻出来的气势却是气象种完全无法比拟的。自上而下的压迫感,让众人感觉十分闷热,如同大雨将来。 “沙中土,龙相,左手握拳,双袖飞起,这是……丙辰太岁辛亚大将军!”辛渔双眼瞳仁颤抖,嘶嘶吸着气。 乔巡很疑惑: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辛渔嘴角别扭,“我也不知道啊。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哪能想这种传说神话人物,真的会出现。” 她眼中色彩异常活跃。 有些兴奋。 乔巡说:“你是觉得这一定程度上验证了你的猜想吗?” “真的有……神!”她胸膛急促地起伏着。 “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丙辰太岁的巨大人形虚影站定于高空之上,睥睨天下, “吾乃丙辰太岁辛亚星君,司掌丙辰年份人间祸福!大苦大难之际,吾将降神于人间,消灾解难,大福大喜之际,吾将送春风庇茵梦!” 祂火炬一般的双眼扫视底下守夜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突然大怒,黄沙顷刻飞扬,龙吟声在云中响起。他怒喝: “吾见人间多灾多难,妖魔乱世!一眼望去,尽是身持宵小法术之威的妖魔鬼怪,居然不见任何黎民百姓!吾身当太岁,持能斩妖除魔!势必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祂说完,招手抬手,狂风吹拂,黄沙俱下。 旁大的能量从上至下倾轧而来。 黄沙在守夜街里弥漫,乔巡立马感受到,这每一粒黄沙都是由暴躁的能量制成。 他伸手轻轻触碰,沙粒立马爆开。其中躁动的能量炸开,直接将他整个人炸出去。 辛渔一步跃开,将他扶住,然后严肃地说: “不要碰,这些能量层次很高!” 进化者的能量是有层次的。 信徒的能量就是比眷族高一等,代言人的就是比信徒的高一等。 等阶越往上,能量层次差距就越大。 “祂……是神吗?”乔巡咽了咽口水,问。 守夜街里,大多数人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都没有准备,前一刻,他们还在欢度进化者的春节,迎接新年的第一天,但后一刻,携带着狂暴能量的沙尘暴就袭来了。 “天地如何能容忍你们这妖魔鬼怪祸乱人间!” 丙辰太岁巨大的人形虚影抬起右手,降下狂暴的黄山,举起左拳,唤来雷龙落下雷霆。 完全不在一个级别的能量,让一众进化者根本难以抵挡。 那些一二阶的进化者,几乎是在被黄沙席卷的刹那,就失去了抵抗力。身体里的能量被冲刷干净,倒在地上无法起身。 乔巡跟辛渔将身法拉到极致,躲避无差别降下的雷霆和黄沙攻击。 然后,乔巡很快发现,那些建筑物一点没事。 这说明,攻击只针对人。 联想到丙辰太岁说什么妖魔鬼怪。他不由得猜想,会不会他们这些进化者,被丙辰太岁认为是祸乱人间的妖怪了。毕竟,普通人哪里有什么天赋,那是“妖怪”才会的妖术。 更何况,这里可不乏那些图腾是各种神话传说中的“妖兽”的进化者。 像什么“渊下蛇”、“夔”、“梼杌”……可都是赫赫有名的凶兽。 “辛渔,祂太强了!”乔巡大声说。 很强!虽然他感觉丙辰太岁并非真身,只是寄托在图腾中的某种意象。但仅仅是这样,祂强大的神力就根本让他们无法招架。 “宰阴”甚至都无法感知祂的能力,一近祂的身影,立马被雷龙降下的雷霆劈得支离破碎。 辛渔咬牙说:“我们的力量跟祂完全不是一个水准!” “怎么办?” “逃!”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想法。 即便是辛渔这样的四阶进化者,都完全无法面对丙辰太岁,唯一的办法只有逃。 所有人朝守夜街的出口奔跑而去,各种手段全都使出来。 那些跑得快的,猛地一步跃向光幕出口。 但,跃出去的场景并没有像想象那样出现,众人只看到,第一次跳出去的人,瞬间被空间强大的扭力拉扯成旋转的彩色甜甜圈一般的存在。 这惊骇的场面直接逼得所有人疯狂刹车。 但依旧有后面没看到的人往出口冲。 乔巡见状,顿时大喊: “停!别往前!危险!” 但……依旧有人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也刹不住车,冲进已经扭曲的空间。 没有血腥的场面,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几秒钟内被空间扭力撕扯成无数根线条然后消失的场景,更加可怕。 这意味着,那是他们根本无法面对的力量。 辛渔沉声说: “这个折叠空间被解离符文了。” “解离符文?” “之前说过,守夜街是序列11的‘空间折叠’天赋制造出来的折叠空间,符文之力是支持这个空间存在的主要能量。但是现在,这些符文之力被解离了。也就是说,守夜街脱离了我们本来所处的标准空间。”辛渔看着高空云端的神影,一脸忧虑。 乔巡皱着眉问:“是丙辰太岁造成的吗?” “这里也只有祂的能量水平能做到了。” “可值年太岁不是司掌人间祸福,庇佑黎民百姓的吗?为什么,祂应该能看出我们并非妖怪的啊。” 辛渔沉顿一声,呼出口气说: “大概是因为这并非真正的丙辰太岁吧。祂只是残留在图腾里的一道剪影。毕竟,丙辰太岁是神,而神……不复存在。”她想起之前看过的秘密记载,猜测道:“像这种事在其他神迹里也发生过。图腾本身就是神的造物,象征着神……我觉得,可能丙辰太岁有着庇佑人间,司掌祸福的执念,而这份执念留在了图腾里。” 乔巡忽然想起在馆山市的时候,拾荒人说:照见神闭上眼的那天,是春天,吹着风。 是否也携带着某种执念,寄托在那照见猫神像中呢?到最后,选择传承于纱绪莉。 他看向丙辰太岁。 的确,祂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吾司掌人间祸福……当斩妖除魔……”这类的话。 辛渔说:“一年的第一天,是值年太岁图腾不稳定的一天,一年的最后一天,是望年太吾不稳定的一天……一直有这么个说法,但是自守夜街建立以来,从没出现过这样的事。所以,守夜街并没有预防措施。” 乔巡蹙着眉想了想,转身问: “辛渔,你很了解丙辰太岁吗?” 辛渔顿了顿,“纪正志应该是非常了解的。不过,我以前因为守过夜,也了解了一些。” “能说一下丙辰太岁的特性吗?” 辛渔看了看乔巡问: “你想做什么?” 乔巡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是,总感觉,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很不乐观。” “等高阶进化者来救,这种情况,只能这样。”辛渔叹了口气,倒不是没有战斗意志,而是差距太大。 即便只是一道执念残影,那也是神的残影。 乔巡四下望去,三阶以下的进化者,几乎无法抵挡雷霆和沙暴。 四阶进化者都很勉强,也别说三阶了。 关键在于,“命理循天”告诉乔巡,这里的空间极其不稳定。 还有“点线面”三个天赋。他所能识别的点线面越来越混乱,这意味着空间结构时不稳定,随时可能坍塌的。 一个封闭折叠空间坍塌……那里面的人都不能叫死亡,而是湮灭。 不复存在。 “高阶进化者……这种情况是突然发生的,来得及吗?”乔巡有些迷茫。 这时候,他清醒地意识到,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前,战斗技巧似乎显得不够看了。 跟拾荒人战斗,跟藤原正人战斗,他能利用自己的天赋组合和强大的天赋特性做到跨越一定能量层次差距战斗。 但是,跟丙辰太岁…… 差距太大了。 他连近身都做不到,更何况击败祂。 即便是头脑一直很清醒的他,此时也有些迷茫。 因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该做什么。 怎样才能以凡人之力,比肩神明呢? 但先“知己知彼”再行事的基本态度还让他忍不住再一次问: “丙辰太岁的特性是什么?” 辛渔说: “丙辰太岁,本名辛亚,辛守义,为人清廉正直,爱民如子,嫉恶如仇,性格直爽。《蒙泽山阴志》记载,辛亚大将军登临太岁神后,除了司掌丙辰年人间祸福外,视山河大川为子,常年游走其间,祓除魑魅魍魉,造山清水明之象——” 正说着,丙辰太岁的雷霆攻击来到。 数十道闪电十分密集地从雷龙眼中涌出,击打而来。 狂暴的能量没有任何人能阻挡。 乔巡连忙发动“追逐者”天赋,拉开身位,快开始躲避。 辛渔作为四阶进化者,挡不住攻击,但躲避还是能做到的。 两人在躲避过程中,被迫分开了,各自朝一边。 乔巡试图用“塔网”联系辛渔,却发现根本上不去“塔网”。 看来,折叠空间跟标准空间分开了,断掉了联系。没法借用在外面的“塔网”。 很快,丙辰太岁降下第三种攻击,雷暴雨! 雷暴雨不像雷霆那样威力很大,但十分密集,跟下暴雨一样! 这样的情况,众人根本无法躲避,只能任由雷暴雨落在身上。 那如毒针刺入身体一般的刺痛感让人难以忍受。 进化者的耐受能力远超普通人,但伴随着电流进入身体,全身所有神经都被电流刺激的感觉,也是十分无法承受的。 痛苦的嘶吼与爱好遍布在守夜街里。 同样的,乔巡也躲避不了。 毕竟,你总无法在暴雨中不让自己被雨淋到。 何况还是遮蔽物没有任务用的情况。 “乔巡,过来!”雷暴雨一下起来后,辛渔第一时间开始寻找乔巡,找到乔巡后立马大喊。 乔巡望过去,发现辛渔身周笼罩着一圈力场,力场能抵挡一部分的雷暴雨。 他立马动身朝她那边赶去。 因为电流入体,他的动作受到影响,变得一顿一顿,稍不注意就容易变形。 还好有“交感神经毒素”能够对冲,虽然这样对神经伤害很大,但只能这么做。 其他人就没有这样的能力了,被雷暴雨一砸,基本只能瘫倒在地上,任由更多的雷暴雨侵蚀身体。 乔巡在奔跑的过程中,时刻关注其他人的状态。 他发现一个令人疑惑的现象,那就是,这些雷暴雨并未对进化者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即没有破坏他们的身体,雷龙的雷霆,还有沙暴都是如此,似乎并非以杀死他们为目的。 毕竟,连建筑都没破坏。 注意到这一点后,乔巡用“宰阴”观察他们。 然后发现,他们的身体能量,正在不断逸散! 这种情况瞬间让他反应过来,丙辰太岁说着“斩妖除魔”,果真只是斩妖除魔! 丙辰太岁爱民如子,嫉恶如仇。 或许,在祂眼里,众人是无辜的,该被斩杀的是他们身体里的符文能量!那些符文能量是让人间不太平的“妖魔鬼怪”! 这个猜想让乔巡头皮发麻。 他远远看向丙辰太岁。 祂高大伟岸的身躯倾泻着能量,祂如火炬一般的双眼展示着神的意志。 却在这么一瞬间,丙辰太岁扭头看向他。 火炬一般的双眼目光直视而来。 祂怒喝: “你,是万恶之源,该斩!” …… …… 注: 本篇章京剧台词是根据经典京剧《文昭关》改写的。感兴趣可以去网上搜视频来听听。 第37章 真武真武!神明恸哭!但念人间,莫问归途!(1.2w字,本卷完) 燕北第三病理院,东区,隔离观察院。 吕阳一和他的部下伍左进入这里后,立马感觉温度高了不少。 这种感觉上的温度并非是环境升温导致的,他们都清楚,这是成功从这次基因熔炉计划走出来33号的天赋能力造成的。 在验证身份后,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进入隔离观察院内部。 隔离观察院是一个绝对独立的系统,与外界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联系。 这里面有着完整独立的生态。 进到里面,就像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有天空、太阳、竹林、河流与高山。 当然,吕阳一知道,这并非真的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是序列19天赋“世界之吻”。能够把世界各地的景象一比一复制到其他地方去,并且能够不破坏气候、生态等一切。复制所得的环境能够吸收污染能量。 之所以要用“世界之吻”这么一个天赋打造这一片隔离观察院,在于基因熔炉出来的33号,其天赋目前不稳定,需要用其他天赋来抵消。 那样,这么一个又能创造令人舒适的环境,又能吸收能量的“世界之吻”自然是最合适的。 “要是全世界都是这样,那该多好。”吕阳一说。 警卫员伍左一本正经地回答:“将军,生态多样性、环境多样性还有气候多样性是地球不可或缺的。” 吕阳一顿了顿,摇着头说: “小左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板直了,不然不该只是我的警卫员。” 伍左不明白其间道理,但还是笑呵呵地说: “我自己很愿意保护将军。” 吕阳一神情柔和一些,但没多说什么。 他们跨步走进竹林。竹林深处,是一条溪涧,溪涧旁,是两间漂亮干净的小屋。 气氛融洽,很有隐士高人居住之地的感觉。 上前,不待敲门,门已经从里往外被推开。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笑着说:“吕中将,新年快乐。” 他看上去像一位乡村教师,打扮穿着很朴素,微微冒尖的胡渣没让他显得颓废,反而增添说不出的亲切感,眼神很平和。不过,瞳仁的颜色很浅,介乎于黄色与褐色之间。 “文院长,新年快乐。”吕阳一点头说。 文凯旋说:“请进来吧,33号现在很稳定。” 伍左身为警卫员,自觉走到前面,将吕阳一护在身后。 两人走进去。 房间里的风格跟外面没什么区别,干净而朴素,有一股独特的竹叶香气。 三人站在主房的走廊里,往旁边的侧房看去。 侧房里面摆着一套课桌桌椅,材质也是竹子,看来是就地取材制作的。 一个身穿现代汉服的年轻女人,也可以是说是女孩,毕竟从背影看,比较纤细年轻。身体比例上显示她大概是成年了。 她正端正地坐着,手持毛笔,在临摹字帖。动作很轻,很缓,也有些不自然,像是刚刚学毛笔字的新手,但她临摹出来的字又非常漂亮,虽说没有什么自己的个性,但绝对不是新手能临摹出来的字。 文凯旋说: “33号主要的问题在于天赋会影响个人情绪,她正在用练毛笔字的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的天赋,有取好名字吗?” 天赋取名有两种取名方法,一是直接输入“塔”,由“塔”分析特性特点和来历后命名,二是天赋拥有者自己命名。 前者是大多数天赋名字的来源,而后者……基本上是独一无二的天赋才能自己拥有命名权。 文凯旋摇头,“她说在没有完全掌握前,不会取名。” “那……好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文院长。” “没什么,这是我的职责。”文凯旋看了看吕阳一说:“92号失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老李他……” “不好受啊。” “想想也是,他几乎无时不刻在应付着这些事,神经绷得太紧了。” “他才是那种忧国忧民,一心为国服务的人啊。” 文凯旋笑了笑,“我以前就建议他学学写诗作词,纾解一下心中的压力。他倒好,说有那时间写诗作词不如多研究一下怎么改进基因熔炉。” “怎么说呢……太认真了,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都这把年纪了,就别纠正了,弄得不好,反而容易给人精神弄出毛病。由他吧。” 吕阳一点头。 他们在外面看了一会儿33号练字,然后吕阳一问: “她的天赋综合能力能进序列前50吗?” 文凯旋自信地说: “保底前20,要是成长得顺利,进前10也不是不可能。” 吕阳一惊讶道: “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啊。” 文凯旋点头,“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观察。很确定,一定是非常具有颠覆意义的天赋。我们可能见证一种新类型天赋的出现。” “具体是哪种?” 文凯旋神秘一笑,随手取来一张纸,画了一个箭头,一条直线, “给你自己领悟吧,详细我就不透露了。这怎么说也是国家级的秘密。没到彻底完成,不能说明。” 吕阳一看着白纸上的箭头符号,有些懵。 这也太难猜了吧。 算了,迟早都会揭晓,也不急于一时。 吕阳一又问: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这里,就没有说想要什么吗?” 文凯旋摇头,“一句话都没说过。饿了渴了都不说,给她送饭她就吃,不给就不吃。也感觉不到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不愿意沟通……这会不会有问题?” 文凯旋想了想说:“我的感知里,她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或者说,甚至连正面情绪都没有。但整个人的确无比健康,个人信息里也说了,她在读书时代就很安静。应该是个人性格问题。不过嘛,她很愿意接受组织安排。” “没有什么欲望?” “差不多。” “这种人才更需要好好教导才是啊。不能让她走歪路,一定要时刻关注心理健康问题。” 文凯旋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看之后共进研发委会怎么给她安排学习锻炼过程了。” 这时候,警卫员伍左顿了顿,接着立马手指按住下巴尖。 过了一会儿,他严肃地说: “将军,守夜街出事了。” 吕阳一整个人立马进入战时状态,表情收紧: “说!” “燕都时间八点二十一分,安全统筹部的空间监控设备发现折叠空间‘守夜街’的系统稳态迅速降低,在八点二十三分,失去守夜街的空间坐标。目前,守夜街彻底失联,无法与其中进化者进行联系。” 很严重! 吕阳一和文凯旋在燕都这么多年,都清楚,每年春节,守夜街里会聚集大量的进化者,不乏那些代言人阶、使者阶的中阶进化者,有时候甚至会有五阶的高阶进化者在里面活动。 突然这么大一个折叠空间失联,绝对是全球性的极大事故。 “走,去现场看看!”吕阳一说完,立马向外走去。 警卫员立马跟上。 文凯旋也皱着眉。他看了一眼侧房里安静练字的33号后,也跟了上去。 33号扭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重新转过去,默默练字。 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 来到守夜街的入口时,这里已经集结了大量的队伍,周围一整片街区完全封锁了。 各种先进设备已经就绪。 吕阳一和文凯旋一来到这里,立马有人带着他们到前方第一线。 安全统筹部的部长朱怀亮中将正严肃地看着检测设备上显示的信息。这种重大的事件,别说他部长亲自到位,就算是共进研发委的主席过来都是应该的。 “朱中将,情况怎么样了?”没有什么招呼话,吕阳一过来后直接问。 朱怀亮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军装,脸上皱纹表明他已经不年轻了。 他说: “原因已经查明了。你看,这是我们捕捉到的符文能量。” 吕阳一往那设备屏幕上一看,顿时眉头皱得跟花卷一样, “超越级!” 所谓超越级即是当前人类和其他生物不可能达到的能量级别,只存在于遗失的神迹或者图腾意志当中。 朱怀亮说:“从能量类型看,是值年太岁。今年是丙辰年,理所当然是丙辰太岁。今天是正月初一,本身就是值年太岁图腾最不稳定的一天,守夜街内部的值年太岁图腾非常多。目前推测是守夜街内部的丙辰太岁图腾出现意外情况,导致遗留在部分图腾内的神感意志复苏了。” “但值年太岁本身是象征神,是意志集合体,不会主动攻击的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朱怀亮一脸忧虑,“目前也不知道啊。守夜街的坐标依旧丢了,目前正在全力搜寻。” “守夜街折叠空间是司灵打造的,他人呢?他在的话,应该能轻松找到。” 朱怀亮摇头, “司灵前不久被派遣到罗马尼亚东王廷去了。” 吕阳一一听东王廷,立马知道是跟意识枢纽相关的事。他不再就此多说,转而问: “目前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其他空间类天赋的进化者能不能参与其中。” “已经通知燕都市内的空间类天赋进化者了,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几个人都很紧张担忧。 要知道,现在守夜街里可是有几千个进化者的啊,要是出了问题,那共和国一夜之间就会损失几千名进化者。其中,还有许多来自其他国家或者中立势力,到共和国来学习交流的进化者。 这是完全无法接受的损失。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那一起污染事件同时造成过百进化者的损失,更别提几千了。 更何况,这种事发生在首都,发生在全球最大之一的折叠空间守夜街里。 会有一大批人因此丢掉帽子,登上进化者法庭。 而共和国也一定会沦为国际笑柄。共和国也会因此丧失很多几十年累积的国际声望。 此刻,共进研发委安全统筹部部长朱怀亮比任何人都希望,一定不要出什么问题。 如果出了问题,那他将是共和国的罪人。 是共进研发委抹不去的污点。 一定! 一定!不要出问题! 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朱怀亮双拳紧紧握着。掌心满是汗渍。 …… “你,是万恶之源,该斩!” 丙辰太岁辛亚星君巨大的人形虚影一声怒喝,顿时让雷暴雨倾泻得更加猛烈了,原本的暴雨变成特大暴雨。 乔巡赶紧往辛渔的屏蔽空间里躲避。 辛渔也注意到乔巡好像被丙辰太岁盯上了,将速度拉到最大。但她本身要支撑这个屏蔽空间就要废去一部分精神了,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位移天赋,速度说不上慢,但也绝对不快。 乔巡奔至中途,那原本环绕在丙辰太岁身周的雷龙风驰电掣,如闪击一般,迅速降临到他们之间。 靠近了以后,雷龙的庞大威势才被地上的进化者们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那是何等夸张的能量!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都绝对碾压他们。 闪烁的雷光披就雷龙的外衣。 这条外形是东方云龙的雷龙身体蜿蜒起来,尖锐的龙角不断放射出雷霆,随机降落在各处。 雷龙头颅悬在乔巡面前。 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逼得乔巡动弹不得,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雷电锁住了。 冰冷但神圣的双眼中,闪烁着雷光。雷龙目不转睛地看着乔巡。 乔巡无法呼吸。 后面的辛渔也根本无法靠近。她一靠近,“违禁词”打造的屏蔽力场就立马溃散,根本无法屏蔽雷龙这种层次的能量。 吼—— !!! 雷龙张嘴,巨大的龙吟声就在乔巡面前响起。 刹那间,他失去了听觉,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能量都凝固了。 好似变成了脂肪堵塞住身体各个部位的关键穴窍和动静脉。 周围的进化者也因为这一声吼叫意识被冲击到暂时涣散,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辛渔在后面,清晰地看到一圈带着闪电能量的冲击波以雷龙头颅为中心,迅速向四周弥漫,直至冲击到整个守夜街空间。 空间边缘的扭曲程度加剧了。 此刻,她心跳得非常快。要是让雷龙再来这么几下,也许这片折叠空间保留的能量就完全无法支撑了。 那时候,折叠空间湮灭,所有人都将随之跌落成能量团,随后逸散到标准空间里去。 得益于自己的“身体缺陷”,乔巡现在很冷静。 但也只是冷静,并不意味着他能跨越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脱离雷龙的束缚。 “乔巡!”辛渔在后面着急地喊。 她整个人头发绚丽得如同火烧了起来。 乔巡冷静地说: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丙辰太岁貌似锁定了我,你离我远一点,不要被波及了。” “不!”辛渔说,“乔巡,我试试看,能不能帮到你。” “别乱来。” 辛渔呼出口气,双眼冒出赤红的火光,原本只存在于头发上的绚丽红色蔓延至全身。一层不断燎动的火舌从她身体里喷吐出来。随后,以她为中心,一个能量罩蔓延开。 “时间锁!” 作为辛渔的四阶天赋,这是第一次正面完全不加保留和限制的情况下使用出来。 诡异的能量将雷龙锁定,从它尾部开始,蔓延至全身。 然后,它的时间被锁定住了,停留在那一刻,不再流动。 乔巡感受到变化,第一时间躲闪开。他朝辛渔看去,后者面色煞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完全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对雷龙使用时间锁非常困难,这是辛渔第一时间就意识到的,她利用她的另一个不常用的天赋“涅盘”,聚集了身体所有的能量和精神,才勉强能锁住雷龙的时间两秒。 这两秒足够乔巡脱身了。 他脱身的第一时间,立马跑到辛渔身边,将已经竭力的她带上拼命逃跑。 “你太冒险了!”乔巡边跑边说。 辛渔皱着眉,她现在非常难受,“我说过,我要保你一命。上次在断海山没做到,这次我不会视而不见。” “理由呢?” “我相信我的‘慧眼’。” “慧眼”是她的天赋。 乔巡眉头颤了颤。他十分反对这种将自己的行为依托于一种不切实的感觉上。他有些生气地说: “虽然我很感谢你,但你的行为完全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领袖该有的。” 辛渔说: “我可不是你的队长,现在也并非是一名领袖。乔巡,我视你为我的朋友,共同经历过生死,这绝不是假话。” 乔巡这一刻终于相信,辛渔之前所说不只是出于性格的直爽。 “朋友……朋友就值得你冒这么大险吗?如果我没脱困,那你也会丢掉性命。” “当然值得。仅仅是朋友二字就值得了。” 乔巡很动容。 他意识到,辛渔十分看重朋友。比他认识的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要看重。 “可恶,不要让我太感动。”乔巡无奈说。 他跑到守夜街街区一个建筑物内,将辛渔放下。立马用“枯木逢春plus”对她进行了短暂的治疗,补充了一些精神,加速能量恢复速度,然后问: “只是保护你自己,能做到吗?” 辛渔点头,“但,你要做什么?” “照这个破坏速度下去,我们根本等不到外面的人驰援我们了。必须要另想办法。” “我们一起吧,好配合。” “不,我被丙辰太岁盯上了,你没有。你离我远点,也许还能帮助我一些,跟我在一起的话,肯定也会成为攻击对象。” “但为什么你会被盯上?”辛渔皱起眉,“祂说什么‘万恶之源’是为什么?” 乔巡也不知道。 但他觉得也许跟自己的血液对污染生物有致命的吸引力这件事,有一定的联系。 “不知道,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有办法?”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很冒险,但必须去尝试一下。” 辛渔担忧地说: “我没有余力再救你第二次了。” “横竖一个死的话,太窝囊可不行。”乔巡向外走去,“飞蛾也还扑火,作为高等动物,死也要冒点火星子出来。” 看着乔巡的背景,辛渔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的优秀,是刻在骨子里的优秀。 这个全身上下都是未知风险的人,一定是一位值得结交的朋友。 她坚信这一点。 刚走出的乔巡,立马就吃了雷龙一爪子雷霆。 他给自己注入交感神经毒素,强化神经,发动“追逐者”全力奔跑。 雷暴雨落在他身上,也不管了。 痛也好,麻也罢,一个字,忍! 不论是丙辰太岁,还是雷龙,都是小计谋,战斗技巧无法应付的。 应付拾荒人,方块10那种对手,还能讲究战斗技巧,因为能量层次没到完全无法比拟的程度。 但丙辰太岁和雷龙的能量层次,是真的无法比拟,一点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乔巡秉持着“对付强敌就打巷道站”的态度,一头扎进守夜街建筑群。 他看出来了,丙辰太岁并不愿意破坏地下的建筑。也许,在祂看来,这些建筑都是普通人打造的,是吃穿住行之一,是民生,是安居乐业的关键之一,所以不会破坏。 祂只想消灭所有人身体里的符文能量。那是“妖魔鬼怪”。 乔巡利用这一点,进入建筑群,以躲避雷龙的锁定攻击。 果然,雷龙的表现印证了他的猜想。 在他进入建筑群后,雷龙没再深追。它甚至不愿意揭下一匹瓦。 但它也没有放弃攻击,盘旋升空,看着乔巡逃窜的背影,降下威势更加庞大的雷霆。 这些雷霆落在地上后,化作球形闪电,追着乔巡跑。 他跑进建筑物,这些球形闪电一样可以跟进去。 一条支道跑下来一圈,乔巡发现,自己已经被十多团球形闪电给包围了。 没有突袭空间。 很可惜,天上下下来的雷暴雨不是真的雨,不然能用“宁恩”冻住,也许还有一丝转机。 被球形闪电包围住后,乔巡不犹豫,给自己把buff上满,希望能撑过这一轮。 与此同时,在折叠空间外面。 燕都市内目前能够前来的空间系天赋进化者基本都到位了。 其中不四阶的进化者,甚至有两位五阶进化者。 他们来到现场,被告知了具体情况后,立马使用各般手段开始帮助安全统筹部寻找守夜街的空间坐标。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 朱怀亮紧张得满头大汗。他时不时就问有没有结果,但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半个小时后,天赋库序列65的“空间勘探”持有者李亚义带着一众空间系天赋者的共同看法来到朱怀亮面前, “将军。” “怎么样了!” 李亚义摇头,“很抱歉。我们已经根据序列11的司灵长官传来的守夜街构造逻辑进行了全面勘探,捕捉到了守夜街的能量轨迹。但是能量轨迹是一个庞大的混乱系统,只凭借我们的能力,完全无法进行空间坐标的锁定。” 朱怀亮身体晃了晃,陷入沉默。 吕阳一接着问: “那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呢?” “守夜街这种折叠空间理应是最稳定类型的,有完整的供能系统,并且内部物理规则也跟标准空间一致。应该说,即便是半神级别的攻击,也无法使其在不到两分钟内失联,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半神级以上的能量层次攻击。这么推测,只可能是今年的值年太岁丙辰太岁的缘故。图腾内保留的神性能量以及神感意志可能是造成整起事件的罪魁祸首。” “这种怎么解决比较好?” “第一种办法,请拥有超高级别能量的大天赋者破坏守夜街的混乱系统能量轨迹,然后再锁定坐标,第二种办法,在整个混乱系统下建立扭曲空间,避免折叠空间湮灭,等待丙辰太岁的神感意志安定。” “需要什么级别的能量,才能破坏混乱系统能量轨迹?” 李亚义顿了顿,不太确定,“因为没有见过神的能量层级,所以无法确定,但至少需要半神级。而且,需要那种纯粹攻击性能量的半神。” “半神……六阶。” 吕阳一看向朱怀亮。 他们眼神交织。这个时候,各自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势力的半神都是绝对的支柱,是不能随意出动的。 而掌握纯粹攻击性能量的半神,就更加不能随意出动的了。因为,那是大杀器。这样的存在,因为自身能量太过庞大的缘故,很容易出现暴动,并且自身污染水平相当高,每一次出手,都会加快被污染的进程,增加异化的风险。 一旦异化,那可不是失去以为半神级进化者那么简单的事,还会制造出半神级的污染生物。 所以,一般来说这种类型的半神,身边时时刻刻都跟着大医生,防止遭到污染。也基本不会在国家首都或者其他主要中心城市出现,因为风险太大了。 现在,需要两位将军决策的是,选择第一种办法,那就要冒着半神级进化者污染加重的极大的风险; 而第二种办法…… 朱怀亮赶紧问: “第二种建立扭曲空间需要什么代价?” 李亚义回答:“将军。扭曲空间建立起码需要半神级的空间系天赋,我的能力无法做到,而且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因为缺少信息,我无法推测,在建立起扭曲空间前,守夜街是否已经湮灭。” 朱怀亮心里一沉。 吕阳一说:“朱中将,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决策的了。通知委员会吧。” 朱怀亮很清楚。这起事故如果没有在他手里得到解决,那么他就是主要的犯错人,事后,一定是摘帽子,离开部门,退居二线的结果,如果到最后,事情无法结果,还会被送上进化者法庭,遭到审判。 他看着那空无一物的高大围墙,心力交瘁。 没法说什么。守夜街这么重要的地方,出现问题,本身也是他安全统筹部的问题,没有做好安全隐患排查。 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军人,他已经不再想着明哲保身的事了。他清醒地意识到,每耽搁一分钟,守夜街里的进化者就危险一分。 “进化者是国家宝贵的财富!”朱怀亮目光灼灼,“不论如何,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迅速做出决定,通知领导以及共进研发委。 这件事,迅速通过内部去到,呈现在委员会以及领导们面前。 李亚义提到的两个办法内部智库人员的评估中。 在庞大的算力下,领导在十五分钟后下达决定: 全力拯救! 与此同时,一则密令送到远在国家西部的昆仑山。 序列3,“湮灭”接到命令,全速前往首都弛缓守夜街。 …… 给自己上满了buff的乔巡,直面共计十六团球形闪电。 噼里啪啦的声响惊颤着他每一根神经。 一瞬间,十六团球形闪电从十六个方向,猛然冲向他。 乔巡俯身,全力抵抗。 十六个闪电团击中他后,发生剧烈的爆炸。 能量释放产生的光让乔巡无法睁开眼睛。他只感觉有千万根丝线钻进了他的身体,在他的血肉中搅动。 每一根神经都像被人弹琴一样挑拨着。 非常痛苦。 但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放弃挣扎。 身体的能量被锁死了,一般的天赋根本无法使用。 那行,那就不用天赋! “命理循天”顺着雷龙的闪电开始蔓延,就像当初在盛冈中央私立高中里表世界那样,循着能量轨迹,逆反推导,逆流而上。 从闪电进入雷龙的身体。 然后,他发现,雷龙根本不具备身体,只是一个庞大的能量团组成的。 接着,“命理循天”再从雷龙蔓延至云端的丙辰太岁。 “何般妖魔!”丙辰太岁大喝一声,就要将乔巡这“命理循天”打压干净。 但感受到的瞬间,祂顿住了。 这是……什么气息…… 好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丙辰太岁如火炬一般的双眼开始闪烁。目光变得遥远而深沉。 祂追忆着,试图去找回那个属于自己的过去,一个遥远到几乎不会再出现,再到来的过去。 祂看着,看着闪电之中痛苦的乔巡; 祂想着,想着这令祂熟悉的“命理循天”。 感觉到丙辰太岁的意识有些动摇,乔巡知道,有戏。 他继续输送“命理循天”。 闪电的嗜能特性几乎将他全身的能量都吞噬干净了,几乎就要从一个三阶进化者变成普通人。 因为能量不够,“疼痛免疫”和“交感神经毒素”已经无法使用。 现在,全凭身体的耐受能力在支撑。 直至能量被吞噬到无法支撑起“两栖生物”带来的身体强度。 乔巡痛苦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以“命理循天”与丙辰太岁对话: “辛亚星君,你莫非要毁了这里吗?” 言语一出,丙辰太岁猛然颤动,声音激昂: “真武!真武!” 祂想起来,这熟悉的感觉是北极玄天上帝——真武大帝的气息。 那是真武大帝探究世间一切真理的气息。 “好久……不见。”丙辰太岁悲戚一声。 祂在恸哭着。 雷暴雨停了。 雷龙也停了下来,望着云端自己的主人。 闪电消失,奄奄一息的乔巡倒在地上。他没有闭眼睡去。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云端悲戚的丙辰太岁。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位前一刻还在发威的太岁神,突然停了下来,还发出那般恸哭。 神明的恸哭消解着空气中的不安,落在每个人心里。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神在悲痛,但难以掩抑的情绪,在他们心中酝酿着。 神心同人心。 这位司掌人间祸福的太岁神,理应牵绊着每个普通人的心。 雷暴雨停了后,辛渔就开始寻找乔巡。 依据着独特的感知,她很快看到了乔巡。 他倒在地上,身体饱受了摧残。 辛渔赶紧跑过去,一把将他扶起,抱在怀里,紧张地问: “你怎么样了?” 乔巡靠在辛渔胸膛上,神情虚弱。他笑着说: “还好,没死。” 辛渔捏着他的手感受,“你身体里的能量……” “全都消失了,是吗?” “嗯。”辛渔几乎没有露出过难受的表情,她抿着嘴点头。 “这是值得的。” “为……什么?” 辛渔茫然地看着乔巡。 失去了身体能量,那意味着变成普通人。 乔巡闭上眼说: “有点冷。” 辛渔紧紧将他抱住,激发自己的身体能量,为他取暖。 与此同时,乔巡继续用“命理循天”与丙辰太岁沟通。 “辛亚星君,你在痛苦什么?” “真武真武,”丙辰太岁的庞大人形虚影摇摇欲坠,“过去的辉煌早已不在了。我看着人间,满是污浊,已然有心无力。失去了神明的庇佑,孱弱的凡人们,还能抵挡那些从天空落下,从地底升起,从海中涌出的妖魔吗?”祂一声悲戚,“真武真武,我司掌人间祸福不知数,可……神已不复再。” “辛亚星君,人会变成神的。过去不在了,但现在不会变,人的伟大,从来不是被保护者的沾沾自喜,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不服输精神。” 丙辰太岁迷茫地望着这看不透的天空,“真武真武,可我见这天空,被乌云遮了,我见这大地,被污浊弥盖,日头不会升起,满地妖魔鬼怪,祸乱着人间。我该如何是好?” “辛亚星君,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们是妖魔鬼怪呢?他们安居乐业,只是在这里庆祝新年的到来,只是看着你丙辰太岁的画像,展望一个未来。” “真武真武,他们满身的妖力,糊涂了身心啊!”丙辰太岁呜呼道。 “不,你错了。那不是妖力,那是他们与天斗,与未知的恐惧对抗的力量!辛亚星君,那些力量不本身就来自我们吗?”乔巡轻声说:“你,好好地看看。感受一下,是否有你熟悉的力量。” 丙辰太岁看向地下狼狈不堪的进化者们。 众进化者心里一颤,生怕祂再降下雷劫与沙劫。 祂没有。 早已清醒地祂,静静地感受着每一个人的身体。 感受其间的能量。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祂脑海中浮现。 言、惊蛰、雨水、甲子、社神、白露、甲午、麒麟、荒…… 曾经那个属于神明辉煌的时代好似又在祂眼前浮现。 美丽的惊蛰神,一道惊雷,唤醒人间,让万物复苏; 兢兢业业的社神,游走于山川大河,执掌人间江山社稷的稳定; 瑞兽麒麟,在天顶山俯瞰人间,送去祥瑞; 太岁神甲子,守着一个又一个甲子年,人间祸也好,人间福也罢,祂守护着人间; …… 潺潺的眼泪从祂眼角迸发。 “真武……真武……”祂的语气颤抖,“我做错了。我做错了。” 祂一遍遍念叨着。 乔巡轻声说: “辛亚星君,从不曾有人质疑过你身为丙辰太岁的夙愿。他们都记得,还有其他太岁神,节气神,瑞兽……他们都以铭刻如骨髓的强度,记着。神明的时代从不曾逝去,只是,换了个方式存在。就在这人世间,每一个人的身上。图腾让他们相互联系,感受着过去的岁月。” 丙辰太岁悲戚地说: “真也有万世太平吗?” “不,你我所想象的太平永不会到来。因为太平是虚假的,真正的太平从来不应该以你我之神的标准来评判,世间人觉得太平,那才是太平。辛亚星君,你不如亲身问一问他们,这人间还有希望吗?” 丙辰太岁颤抖着,全身都在颤抖着。他了望守夜街众人,以一种谦卑而惆怅的语气问: “吾,太岁神之丙辰太岁之辛亚辛守义,可能问诸君,这人世间,有希望吗?” 那样的对话,就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进化者们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但他们本身选择走上进化的道路,已经是选择了相信希望。 “有!” 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丙辰太岁呜呼哭诉: “安好,安好啊……诸君,是我这可怜的家伙,错怪了你们……属于你们的,拿回去吧。” 他挥手,雷暴雨再度下了起来。 这是,这不再是吞噬能量的雷暴雨,而是归还能量的。 “真武真武,吾之意志不久矣……” 乔巡很是动容。 他不知道丙辰太岁已经死去多少年,但祂留于图腾之内的执念却始终惦记着人间祸福,以至于一醒来,便以为满地的进化者是涂炭生灵的妖魔。 这很令人钦佩。 乔巡说: “终有归途。你我都如此。” “强如你这般,也会寻不得归路吗?” “是非因果,难料。你我但念人间一二事,勿言归途三四步。” 丙辰太岁庞大的虚影愈发模糊了,似乎风一吹就要远去。祂轻声说: “可我,始终还想见一见这山川大海。” 这……是夙愿了。 乔巡的“命理循天”清楚地感受到,丙辰太岁的意志正在逐渐瓦解。 他想,或许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雷暴雨下,身体能量得以恢复。 “点”与“线”与“面”开始发挥作用。 他闭着眼,想象着自己大学毕业旅行踏足过的祖国大好河山。 他想起了位于齐鲁之地的泰山,想起了“阴阳界”、“桃花峪”、“彩石溪”以及“傲徕峰”的奇异而壮丽; 他想起了位于蜀地的九寨沟,想起了艳丽典雅的群湖,奔泻湍急的溪流,飞珠溅玉的瀑群,古穆幽深的林莽,连绵起伏的雪峰; 他想起了位于徽省的黄山,“前山雄伟、后山秀丽”的地貌特征吸引着游客的心神; 他想起了临安西湖,微风徐徐吹镜面…… 他想起了苏州浓缩着一代又一代文人墨客典雅美的园林…… 他想起了许多许多…… 万里长城庇佑江山社稷;西岭雪山挑染大地一抹银白;世界屋脊喜马拉雅;西双版纳最后的净土…… 所有所有,都在他的脑海里。 他从未像现在这么清晰地认识过自己的祖国。 这个将近一千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孕育着十多亿人的希望。 强大的军队,繁盛的经济,文明的巅峰,科技的摇篮…… 兢兢业业劳作着的每一个人…… 从未像现在这样,在他脑海里形成几乎抹不去的印象。 “点”; “线”; “面”。 在他脑海里勾勒交织着。 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江山社稷图、民生安乐图、节日气象图…… 起笔,落笔。 像保留着那巨型气象种一跃出云端的浪漫与美丽一样,保留着独一无二而的味道。 这些画面,全部通过“命理循天”进入丙辰太岁的意志当中。 祂看着, 无声地看着, 一句话都没有说。 眼泪默默流淌。 身影越来越模糊。 于祂而言,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自己曾守望的大地,如今安在,曾照料的人间,如今更加繁盛了。 也许,此时此刻,回望那个过去的时代,可以说一句“不负宏愿”了。 乔巡轻声说: “丙辰太岁,这人间,可曾留在你心里?” “如我所愿,如我所愿啊……” 丙辰太岁默默看着地上的乔巡。 事实上,在意识建立沟通的时候,祂已然明了一切。 “你,站起来。” 乔巡在辛渔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丙辰太岁伸手一招。 乔巡便不受控制地来到祂面前。 庞大的面庞就在眼前。乔巡没有害怕,以微笑面对。 所有人都看着天空中这幅场景。 一位过去的神明,与一个现在的进化者。 他们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如完成交接一般对望着。 丙辰太岁伸手一指,守夜街稳定了,踏上归途。 祂再望着那轮虚假的圆月,轻声说: “你可知,过去的月亮有多美?” “也许,每个人心里最美的月亮留在夜里那不经意的一个抬头。” 丙辰太岁目光温柔,“你说得对。” 祂的身影渐渐消失, “相看一看过去那辉煌的时代吗?” “想。” “那,好好看着吧。” 祂挥手,拨开云雾,一步迈向守夜街的天边,以身化作天边绚丽的风景。 乔巡目光闪烁着。 所有人目光都闪烁着。 他们看着,守夜街的天边,一座庞大的世界缓缓浮现。 那世界里,那高天上,是一眼望不尽的繁华。 灯火通明的长安城,在每个人心中定格。 那个属于神明的时代,成了他们永远无法望去的一抹剪影。 乔巡心驰神往,意识焕然一新。 他福至心灵,如同本能一般,将天边的画面牢牢锁定在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样一个过程了。 他理解了“懒惰”的真谛,那是—— “在最恰当的时间里偷最好的懒”, 是摒弃一切烦恼与忧愁的极致放松, 是耕耘者别样的浪漫。 意识洪流冲开那登神长阶上的迷雾, 他悍然,向前迈出一步。 登神长阶第四阶,点亮。 (本卷完) 第1章 恰到好处方合适 一道流火在燕都市西方出现。速度非常快,拉长的火焰之尾如同从天而降的彗星。 那流火在接近守夜街所在的位置后,迅速熄灭,然后,伴随着一道炽热的火焰高压,周围的空气被短暂加热,让驻扎在这里的军队和进化者有那么一瞬间的意识抽离感。 随后,一个浑身冒着火光的男人轰然落地,站在了最前方。 火光在他落地的瞬间,如倒放一般钻进他的身体。 众人朝他看去,只是看到,一种“安全感”与“不安感”同时在心里出现。 不安的是他强大的力量,而“安全感”来源于他的身份,知道他的力量是用来保护大家的。 共和国进化者研究与发展委员会,天赋与能量管理部,天赋库序列3——“湮灭”——武承泽。 很高,很瘦,样貌在三十岁左右,高鼻梁,大眼睛,双眼皮,很帅气,甚至于有些漂亮。他的相貌偏向于中性,但分明的喉结,和脸上的胡茬子的确表明了,他是个男人。 武承泽的突然到来,让朱怀亮提着的心稍稍放一下一些。 仅仅是在这里,就足以让人感到一切都可以顺利解决了。这就是序列3。 “两位首长,还有文院长,好久不见。”武承泽礼貌谦逊的打招呼。 吕阳一点头,“承泽,好久不见。” 朱怀亮点点头,表示客气后,立马说: “很抱歉,要将你从三千公里外的地方叫过来。但,我们的确需要你。” 武承泽微微一笑,“委员会已经通知我了,这是我的职责。国家成就了我,我理应回馈国家。” “事不宜迟,你赶紧看一下情况吧。” “好。” 武承泽向前走去,到了那堵空白的高墙前面。 手掌贴在墙上,轻轻一压。 火红色的纹路在墙面出现,如同蛛网一样开始弥漫。每一条纹路都好似有人精心描摹过,透露出一种山水画的感觉。 这些火红色的纹路漫开后,开始向内部深入。 折叠空间守夜街脱离标准空间的能量轨迹在武承泽脑海里浮现。 庞大的复杂混乱系统,让每一条能量轨迹都变得晦涩难解。 但他的解法很简单,很直白。 “湮灭”。 整个复杂混乱系统瞬间消失,随后,他看到了隐藏在能量轨迹背后的守夜街。 朝里面看去。 丙辰太岁的身影还悬立在天边,一个青年与他当面相对。 丙辰太岁与那个青年在沟通,在言说着什么。 武承泽忽然有些好奇,这个青年是谁,是如何做到与残存的神明意志沟通的呢? 还有,他身上那种奇怪的波动是怎么回事? 好复杂,好晦涩。以半神之躯,尚且不能解得半分。 武承泽没有第一时间把守夜街拉回来,而是很感兴趣地看着里面发生着的一切。 直至丙辰太岁抬手在守夜街的高天之上描绘出一副过去属于神明的画面。 画面里,是繁华没边,灯火通明的长安街。 随后,丙辰太岁消失。 与此同时,那个与祂对话的青年……晋升了。 武承泽端着下巴,微微眯眼,片刻后,微笑着自语: “有趣,真是一场别出心裁的晋升仪式。” 随后,他稍稍吸气,抬手给守夜街注入庞大的能量,然后以此为中间手段,跨越标准空间与折叠空间的分界线,将守夜街拉了回来。 重新与外面的锚点关联后,武承泽手掌在空白高强上拍了拍,然后,那火红色的蛛网般的纹路消失不见。 “首长,好了。” 说着,他退后几步,“可以进去了。” 朱怀亮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振臂大呼: “所有队!” “有!” “进入守夜街,营救,维持,清理!” “是!” 所有安全维护队依次快速进入守夜街。 朱怀亮是不放心的,自己也跟着进去了。他要亲眼看到现场才能彻底安心。 武承泽走到吕阳一和文凯旋面前,再次笑着说: “吕首长,文院长,新年快乐。” 吕阳一稍稍一顿,轻声说:“嗯,新年快乐。” 文凯旋扶了扶眼镜,望着武承泽的双眼,问: “你在昆仑那边,还好吗?” 武承泽耸耸肩,表情很轻松,“挺好的。白天跟队伍一起巡边,晚上嘛,该站岗站岗,该睡觉睡觉。”他笑着说:“就是里小镇太远了,想吃点零食,还得走三十多公里。不过也好,那里风景很好,算是满足了我画画的兴趣。” 吕阳一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文凯旋说: “你突然过来,又动用了能力,需要检查身体吧。” “照流程办事嘛。” “那也挺好,或许待会儿可以一起吃顿晚饭。” 武承泽笑了笑,“还是算了,怕是没时间。” 文凯旋稍稍一顿,“也是,那下次再说吧。” 安全维持队带着一批批进化者从守夜街里走了出来。按照规定,他们都需要进行一次全身检查。 守夜街里,乔巡完成晋升后,降落在地面。 辛渔第一时间跑到他身边,喘着气问: “你还好吗?” 乔巡看着自己掌心。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感觉像是曾拥有过很多很多。他的心情还没回过来,停留在刚才与丙辰太岁的对话之中。 “命理循天”让他充分感受到了丙辰太岁的意志。 那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崇高宏愿。 一心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为人间祸福。 他想,也许这样的存在,才是大家所愿意见到的神明。 “还好。”乔巡轻声回答。 辛渔看着他,说:“今夜,你是救世主。” 乔巡摇头,“不。没有谁是救世主。” “但大家需要一个救世主。” 辛渔看向周围。 乔巡随即看去。周围的进化者向乔巡投来目光,或友好的问候,或诚挚的感谢,或满心的好奇…… 尽管没有多说什么,但乔巡能感觉到,他们在向他表示自己的心情。 死里逃生,是最大的庆幸。 远处,一辆辆军绿色的救援车开了进来。 穿着制服的安全维持队有序地组织安排每一名进化者的撤离。 乔巡看向后方,虽然守夜街有些乱糟糟的,但好在没有遭到什么破坏。 红色的灯笼还明晃晃的亮着,那一个个“福”字摆在地面,缓缓转动着。 乔巡说: “这个春节,过得还不赖。” 辛渔双手插在大衣衣兜里,鼻尖有些红。她轻轻点头,“嗯。” 两人向出口方向走去。 乔巡边走边说,“看到丙辰太岁消失前天边那副画了吗?” “看到了,很美。那是……长安城吧。” “是的。但也许,跟历史书上记载的那个长安城不太一样。” “历史是个小姑娘,任人打扮。” “那我可要用唯物史观来反驳你了。” 辛渔噗嗤一笑,步伐变得越来越轻快。 虚假的圆月在天上照着。 “过去那个神明的时代,挺令人向往的,不是吗?” “是啊是啊。”辛渔眼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真的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 “我得谢谢你。” “谢我?”辛渔好奇地看着乔巡。 “是啊,怀抱。” 辛渔笑着说:“只听过温暖的怀抱,没听过——呃,”她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了两声,“你那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个吗?” 乔巡耸耸肩,“蛮正常的我觉得。” “那要不要再感受一下?”辛渔敞开大衣。 乔巡嘴一瘪,“不要了。恰到好处的才是最好的,刻意而为之,那就不单纯了。” 辛渔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太奇怪了,你这个人。” “奇怪吗?我觉得我很正常啊。” “谁知道呢。” 辛渔眼角眯成一条缝。 她看着前方,没有去问乔巡是如何与丙辰太岁沟通的。 “今天又一次出生入死了。”她说,“真真过命之交。” “很幸运,都活下来了。” “是的。” 听到乔巡这么说,辛渔想起以前一些事。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出生入死”下活下来。 “今天这件事值得写日记了。”辛渔说。 “日记……小学生?” “你这是偏见。”辛渔说,“值得纪念的事,我都会在‘塔网’里写下来。过上一段时间,再翻看,体会一下那时候自己的感情。” “体会感情……为什么?” “修炼。” “你还是修仙者?” “扑——哈哈,你在想什么呢。修心炼神啊!” 乔巡摸了摸鼻尖,“我不写日记。因为写病历写吐了。” “我才想起来,你还是个心理咨询师。难怪了。” “难怪什么?” “难怪能面不改色面对一尊神明。” “这跟心理咨询师没关系吧。” “哈哈。哦对了,你好像晋升了吧。” “是的。” “快得有点过分了啊你,让我感觉我像个废材。”辛渔耸了耸眉头。 “不至于。” “我可是用了六年,才到四阶的。你……有半年吗?” “大概是我这几个月的经历确实有点超出一般进化者吧。”乔巡倒是没谦虚。 “也是。之前倒是认识过一个觉醒即五阶的牛人。” 乔巡瞪大眼,“还有这种?谁啊,这么厉害!” “保密。” “保密你还透露?” “不,是我单方面对你保密。”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很强。你知道了他的存在后,他就会知道你。” 乔巡皱眉看着辛渔,“这是什么能力?” “不知道。”辛渔摇头,“谁也不知道。而这个结论,还是共进研发委研究了五年才研究出来的。所以,你最好别现在就知道他。毕竟,你……在我看来,也是很特殊的。” 乔巡沉思着。 两人在安全维持队的指引下,离开守夜街,回到外面的标准空间。 刚一走出去,就看到燕都的夜空上,升起烟花。 烟花在远空炸开,缤纷的色彩点缀黑暗,微光烁烁。 看到这样的景色,乔巡和辛渔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然后,乔巡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立马回看而去。一个很高很瘦的中青年穿着一身大棉袄,脚上还穿着雪地靴,有点不合时宜。 对方并没有避讳什么,笑着冲他招了招手,然后走了过来。 “你好,我叫武承泽。” “你好。” “还有你,辛老师。”武承泽看着辛渔。 辛渔略微皱起眉,点头,“你好,武先生。” “你们认识吗?”乔巡问。 武承泽笑着说:“国科研的天才,半个燕都都认识。” 辛渔不感冒地说:“比起我,还是武先生担当得起天才之名。” 武承泽微微一笑,看向乔巡问: “还没请教,你的名字是?” “我叫乔巡。” 武承泽大方自然地说:“乔老弟。” 这……很自来熟啊。 乔巡有点没搞清楚情况,这个人……是什么意思,套近乎,还是其他? 辛渔帮乔巡问: “武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跟你们打个招呼而已。” “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武承泽手揣在兜里。因为他人很瘦,但是穿得衣服特别厚,这个动作看上去就显得有点……朴素,一股上个世纪站在电线杆下唠嗑的感觉。 “辛老师还是那么不待见我啊。也许,我们可以放下成见,好好聊聊。毕竟,也是许久没有坐在一起过了。” “武先生言重了,我只是不善言谈而已。而且,我们从未做在一起过。”辛渔面无表情地说。 “是吗,我记得你很小的时候——” “武先生,请不要说不相关的话。” 武承泽笑了笑,“也是啊。毕竟,没有谁想看见自己小时候的黑历史当着别人面被说出来。” 辛渔紧紧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武承泽笑而不语。但,乔巡注意到,他的眼神并不可恶,反而,很和善,甚至对辛渔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不过,从辛渔的态度,乔巡感觉得到,她跟这个姓武的关系应该不那么好。 武承泽吸了吸鼻子,也不多说什么了,从怀里掏出一张冻皱了的名片递给乔巡,“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说不定会联系。” 乔巡看了看。 名片很普通,只有名字和联系方式,以及“塔”的社区注册号。他接了过来,皱巴巴的。 “再见。” 说完,武承泽转身离开。 第2章 神秘的懒惰 乔巡看向辛渔。 辛渔知道他要问什么,拢了拢衣服。外面比守夜街里冷多了。 “武承泽,天赋库序列3‘湮灭’持有者。” “‘嫁接’的那个‘湮灭’?” “嗯。” “那岂不是,他的意识跟身体其实并不是同一个?!” 辛渔点头,“是的。身体原主是谁,因为比较敏感,信息是封存的。你懂的。” 乔巡点头,“他应该是为守夜街这事来的吧。” “应该。” “那你和他关系不太好,是怎么回事?” 辛渔看着远方,眼神难得有些低落。 “按照辈分来说,他应该是我的舅舅。” 乔巡嘶嘶吸气,“没想到,还有这么层关系。但,他为什么叫你辛老师?” “因为,按照上面的要求,他需要以独立人的身份存在。也就是说,他在社会意义上,是个没有任何亲人的个体。” “你不喜欢他?” 辛渔摇头,“只是很难接受他的存在而已。毕竟,‘嫁接’……是以剥夺他人生命权为代价的。虽然我理解国家当时急需维持稳定的处境,但真的知道了这种事,还是不好接受。” 她低着头,手揣在兜里,看着自己的鞋子。 心情稍稍低落。 乔巡说:“人非机器,这很正常。” “不过,”辛渔抬头看着他,“我不太确定他结识你的目的事什么。如果你跟他交流,切忌不要透露太多。” “为什么?” “因为……我的舅舅以前是个军人,一心为国。不论是什么事,他始终站在国家那一面。” 辛渔没有细说。 乔巡也没有细问,只是点头。 武承泽跟两人告别后,回到吕阳一和文凯旋旁边,说了些话后就离开了。他还要去共进研发委中心检查身体,以及报备天赋能力使用情况。像他这种极高阶进化者,几乎是每一次行动都要有严格的记录。 为其自身安全的同时,也是为了国家的安全。 而吕阳一和文凯旋这边,也看到了乔巡和辛渔。 看到乔巡时,吕阳一的警卫员伍左小声贴在他耳边说: “将军,乔先生应该又变强了。我感觉到,他的能量更加收敛,以及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晋升?还是掌握了新的天赋。” “不太确定。他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于他而言,比较关键的信息,隐藏着。大概是有隐蔽类型的天赋吧。” 吕阳一点头。他扭头对文凯旋说: “辛渔在那里。” “还好这次没出现什么问题。”文凯旋说:“要是辛渔有什么闪失的,那损失可就比预想的要大太多了。” “也是,毕竟,她的天赋潜力很大。” 他们两人说着,走到了乔巡和辛渔面前。 “吕将军,文院长,你们也在啊。”辛渔礼貌地点头弯腰打招呼。 吕阳一微微一笑,“发生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在。” 辛渔问: “文院长,你不是在第三病理院照看那位33号吗?” “33号基本稳定了。守夜街这边,我得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到的。”文凯旋眼镜下,双眼看着辛渔,目光和善且温柔。 对于辛渔这种优秀的人才,他怀以极高的友好态度。而且,以前还是她的老师之一。见到自己曾经的学生现在成长得这么优秀了,心里不论如何也是很开心的。 吕阳一看着乔巡,“我们又见面了。” 一天之内,面对到这么多的大人物,各种将军,研究院院长,还有一位序列3的强者。 乔巡压力还是蛮大的。但他比较好,不至于怯场,保持着礼貌与客气,礼貌地说:“嗯,将军,又见面了。” 文凯旋好奇看着乔巡。 “这位是?” 辛渔笑着介绍说: “他叫乔巡,是我之前的队友,也是我的好朋友。” “在知冬市的队友?” 文凯旋笑着说:“你的好朋友,那肯定也是一位优秀的人才了。看到国家人才辈出,我们这些老一辈心里别提多安稳了。” 乔巡客气一笑,“文院长过奖了。您才是,我听辛渔说过您的事迹,对国家对‘污染与进化’相关研究提供了相当大的成果。这值得我们所有人尊敬。” 当然,文凯旋并不认识乔巡,客气交流也只是点到即止。 相互关心一下后,就分开了。 乔巡和辛渔还得去安全统筹部做全面的检查。 两人服从安排,上了一辆车,朝着市北的共进研发委去了。 车上,两人坐在一起。 “好多大人物,我感觉好有压力。”乔巡说。 辛渔笑了笑,“别担心。他们人都很好,那些不好相处的,我会提前跟你说。” 乔巡看着窗外,城市各处用以庆祝的烟花还没结束,绚丽地在天边绽放。 “我休息一下。” “嗯,好好休息,到了我叫你。”辛渔轻声说。 乔巡闭上眼,意识沉浸。 晋升到四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从根本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并不是说外貌,而是意识思想对污染与进化的理解与共鸣。经历了丙辰太岁这件事,他之前并不能理解祂将进化者身体能量视为妖魔鬼怪的做法。但现在,有些理解了。因为,进化本身是对常规能量的一种异化,放大点说,是对生态规则的一种背离与挑战。 四阶带给人的体验,与前三阶是完全不同的。 前三阶从一定程度上说,只是不断强化自己身体的能量,再如何强大,也并未脱离身体。而四阶,在逐步向新的方向发展了。 像辛渔的“时间锁”,三阶的她主要天赋是“违禁词”,是对其他个人本身的控制,而“时间锁”,控制的不是个体本身,而是个体的时间。 这就是一次质的飞跃。 “贪婪”也是如此。“贪婪”是对本身的一种强化,增强天赋能力,突破上限,实现更强更特殊的效果。 而“懒惰”。这是完全不同的。 “懒惰”影响的是,他的存在方式。 这个天赋同样是被动。在他的初步认知里,因为有这个天赋的存在,他的存在感将得到改变。 这种理解就是,之前的他是一个人,一个个体,只要是对这种概念能够产生效果的天赋,都能对他使用。而现在的他,可是随时改变自己的存在方式,不以一个人的方式存在,不再能够被视为一个个体。 打个比方,就像普通战斗机,与隐身战斗机。 普通战斗能够很容易被雷达感知到,而隐身战斗机,因为隐身涂层的缘故,难以被雷达发现。 现在,“懒惰”就相当于给他上了一层涂层。 当然,并不是他真的隐身了,别人看不到他。而是,别人很难像之前那样,对他进行解构与理解了。 换个角度就是,如果别人也有“宰阴”这样的天赋,那么对他发动时,无法探知到他的阴面。 当然,这只是乔巡的初步理解。 可以暂时把“懒惰”视为一种保护性的天赋。他想,也许,少女“红”没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控制住他了。因为,他的存在概念可以转变。 因为是个被动天赋。所以,能够感知的地方不多,这只能在具体的战斗中表现。 真正有直观提升的,还是他的其他主要进阶天赋: 真武路线:“宰阴”→“治阳”→“死北斗”→“生南斗”; 塞壬路线:“两栖生物”→“亚特兰荣光”→“宁恩”→“颅中绝唱”; 於菟路线:“兔形目”→“追逐者”→“玩偶”→“空间跳跃”; 红苇草之怒阿路线:“原点”→“线段”→“平面”→“立体”。 进到四阶后,四条主要进阶路线新增四个天赋: 一、“生南斗”。“死北斗”这个天赋对应着死亡,在于对死亡生物的控制,相对应的,“生南斗”在于对生命的控制。乔巡的初步感受里,发现其主要有两个功能,首先是治疗,其次是解构生命。 治疗,初步看来,是比“枯木逢春”更强大的治疗,但没有精神增益,只是单纯治疗,但是很强,大概只要不是当场脑死亡,应该都能治疗过来。 然后是解构生命。这个天赋暂时就有些超出乔巡的认知了。在他感受里,是可以完全解构出一个生命,然后能量和物质充足的情况下,复制出相同的来。但貌似不能复制出完全相同的意识来。 克隆体?但即便是克隆体也不完全一样,而且需要成长过程。而“生南斗”不需要成长过程,只要能量和物质充足,就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完全相同的生命个体。 二、“颅中绝唱”。作为塞壬路线的第四阶天赋,终于出现了跟塞壬有关的天赋。这是一个精神系天赋,能够在对方脑中制造出声音幻觉。不同于少女“红”的“声音力场”对现实声音进行控制。这个天赋是制造出神经性的声音,没有物理过程的产生。 三、“空间跳跃”。乔巡期待已久的位移天赋终于来了。作为一个比较基础的空间系天赋,仅有位移一个作用。不需要替身,只要空间存在,就能使用。在大多数环境里可以替代“玩偶”的作用了。 四、“立体”。这个之前在方块10藤原正人那里已经感受过了。很强!比起“点线面”是完全意义上质的飞跃。可以操控任何几何物体。 进阶到四阶以后。乔巡渐渐发现,主要路线上的低阶天赋作用渐渐被替代了。 在三阶的时候,即便是一阶的天赋,依旧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但到了四阶,一些功能渐渐就被替代了。 像“空间跳跃”、“立体”。这种情况,他在之前的“塔网”中也看到过。 学术上称为“能量迭代”。 而据推测,也许,在达到七阶后,会出现“完全迭代”的情况,即天赋失去了意义。不再有什么辅助系、精神系、侦查系这样的区别,能力将得到极大的整合。 当然,这只是猜测。 毕竟,七阶……目前可没有七阶的进化者。 从三阶到四阶的过程里,其他天赋只是多了一个“伪造”,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 其他天赋,更多情况下只是起到对主要进阶天赋的配合作用。 像“交感神经毒素”、“迷覃”、“疼痛免疫”、“枯木逢春”这些,功效随着等阶的提升,渐渐没那么强力了,逐步被其他天赋替代。能发挥出的作用也会越来越少。 就比如“迷覃”,随着敌人越来越强,几乎只能在安抚他人精神的情况下有点作用了。 整理完自己的收获,再进行了基本复盘后。乔巡长长舒出一口气。 “怎么了?”辛渔在旁边轻声问。 乔巡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窗外, “忽然有种感觉。” “什么?” “人啊,是不是越进化,越不像个人。” “你想说,人性吗?” “嗯。” 辛渔很聪明,也很能理解乔巡。她笑着说:“你看我难道不像个人了吗?” “……感觉你比三阶的时候,更像个人。” “这不就对了。进化在我的理解里,是放大一个人的特性。在性格上大概也是这样。如果你性格开朗,那应该会越来越开朗,性格比较阴郁的话,可能就越来越让人难以接近了。”辛渔看着乔巡问:“你呢?” 乔巡下意识地躲开她的目光,稍稍沉默,“不好说。” “看来,你对自己的认识还不够。” 乔巡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的眼里,我是怎样的呢?” 辛渔说。说得很实在,没给乔巡丝毫面子。不客气地说: “在我眼里,你是个自私的人。你看似对谁都很友好,但从来都是点到即止。实际上,只在乎你自己。你不会对你没用的人或事物投入丝毫的情感。甚至于,你会在这方面表现得很残忍。” 辛渔的“慧眼”,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乔巡。她的认识里,乔巡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的‘慧眼’的认识吗?” 辛渔摇头,“这只是一部分。你本身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当然,如果你足够了解仙仪的话,你可能会从她那里得到更加清晰的自我认识。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心思都要更加细腻。” 乔巡稍稍瞪眼,“这我的确是没想到的。” “仙仪……你不能低估她。” 乔巡叹了口气,“总感觉好伤心。你对我都没有正面评价。” 辛渔说: “你不需要我的正面评价。乔巡,我把你当朋友,不是为了给你说好听的话。如果,我能真正意义上帮到你,而不是提供住处,给你借任务点这样的事的话……我会很开心。” “感动。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姐。” 辛渔愣了愣,哈哈笑了起来,“我只比你大一岁!” “一岁也是好大姐。” “随你咯。”辛渔吸了吸鼻子,“总感觉我从小到大都在被人叫姐姐。” “这就是你的特质咯。会随着你的进阶,越来越明显。”乔巡笑着打趣。 “哈哈哈哈——” 看着辛渔开心的笑脸。 乔巡不由得心想,也许自己是需要试着去改变一下,建立一些贴心的亲密关系。 独来独往,从来都是一个人,挺多时候,的确很累。 第3章 自由比天高 安全统筹部的检查环节虽然很严格,但并没有持续多久。 结束了检查后,坐着辛渔的车,乔巡回到了家。 经历了丙辰太岁这件事,看着阳台上那四株奇异植株,乔巡都感觉格外亲切。 大概是得益于晋升到四阶,身体能量和精神水平得到了质的提升。他对四株奇异植株身体里的变化,更加明确了。 的确是符合他之前的猜想,自己血液里的某种介质,使得它们的基因表达出现异变,进而开始分化出天赋能力。 他现在能够识别类型了,初步看,小一猪笼草应该是分化的诱导性天赋,小二兰草分化出的是精神系天赋,小三多肉植物分化出的是对抗系偏向于防御的天赋,小四荆棘花分化出的是对抗系偏向于进攻的天赋。 目前只是确定了分化方向,还未表现出具体的能力。 大概需要更多的哺育。 走到阳台上,乔巡挨个挨个喂了一滴血后,开始洗漱。 在浴室里,他洗着澡。 水哗啦啦地流淌着。 洗着洗着,他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敲浴室的门。 嗯? 小偷吗? 但小偷不会这么嚣张吧。 “宰阴”探出去。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猪笼草小一居然脱离了花盆,跑了出来。原本应该是根须的位置,变成了一团类似于海葵一样的盘须状物。 它就借助着这样的盘须移动。而两片大叶片则卷曲了起来,成了它敲门的发力部分。 乔巡迅速解决,然后打开门。 浴室里的雾气蒙蒙。乔巡头发湿漉漉的,他蹲下来看着大概只有自己小腿高的小一。 “你能动了?” 小一听懂了他的话,点头……其实就是吊在茎上的捕食笼。 乔巡手指点在它的叶片上。然后用“命理循天”探索。 他惊讶的发现,这一次,小一不仅仅是基因表达出现了变化,甚至于生命形态都发生了改变。 开始在向动物的方向变化。 身为植物,它开始生成有更大活动空间的细胞,甚至出现了一部分没有细胞壁的细胞。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进化? 一种生命形态的跨越。 乔巡走到阳台上。挨个挨个检查小二小三小四,它们的情况与小一基本一致。 “小一,你用一用你的天赋。” 小一猪笼草两片大叶片扑簌扑簌摇了摇,然后蠕动着走到客厅中间。接着,它的捕食器闪过一阵微光后,一个光点分离出来。 光点十分漂亮,具有一定的精神牵引动力。 虽然对乔巡没什么伤害,但他仍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种精神牵引动力。 接着,他又让其他三个分别试了试。 都能够使出自己的天赋来。尤其是小四荆棘花,已经能够释放出具有相当攻击性的能力了,射出的刺的强度不亚于一般警用手枪的威力。 乔巡不由得想,要是把它们四个都吞噬了,自己岂不是又能多四条进阶路线? 但看了看它们一副把自己当爹的样子,还是算了。 也不缺它们这些天赋。还是留着吧,它们的研究价值可远大于实用价值。 之后的两天里,乔巡每天就观察着它们的成长变化。 有他的血液作为养分,它们的成长速度大于自然个体的成长速度。尤其是在智商上,它们除了不会说话外,已经表现得跟三四岁的孩子差不多了。 这种成长速度让他惊心的同时,也有些担忧。 他毕竟不是在实验室里,在普通居民区无法保证是否会出意外。 所以,还是暂停了对它们的持续投喂。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停止投喂血液后第一天,就表现出一定的嗜血性与攻击性。 这天上午,乔巡皱眉看着阳台上变得有些暴躁的四个家伙。 它们表达出的欲望被“色欲”清晰地感受到了。 想要进食,想要他的血液。 乔巡没有泛滥父爱,联系上了辛渔, “喂。” “辛渔,我这边出了点问题。” “怎么了?” “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四株植物,出问题了。” 他正说完这句话。四株植物听到了,聪明的它们意识到乔巡可能要把它们处理掉。四个聚拢在一起,相互沟通了一番后,突起发难,各自站位,向乔巡发起攻击。 小一放出诱饵,小二使用精神系天赋攻击精神,小三冲在前面,小四在背后充当射手。 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到了乔巡。 这翻脸真快! 他立马发动“空间跳跃”躲开攻击,然后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水洒向它们,与此同时发动“宁恩”。 “宁恩”的冰冻立场瞬间控制住它们。 实力的差距还有很明显的。 “怎么了你那边?”辛渔担心地问。 “刚刚跟四个小家伙打了一架。” 辛渔立马意识到不对,“你控制住它们,我马上过去!” 切断联系后。乔巡再用“治阳”制造出能量场,将它们束缚住。 看着里面疯狂挣扎。乔巡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高估了一般生物的进化本能。 进化是一个不断进食,获取能量,压榨其他生物生存空间的过程。 “大鱼吃小鱼”的现象,是当前进化界的真理。 他之前还想,自己一直对它们进行投喂,也许能像主人与宠物之间那样,建立起亲密关系。 但现在看来,污染生物的进化本能是高于情感关系的。 它们一旦失去了他的血液供给,进化本能立马催促它们开始表现出攻击性。 乔巡想,这大概就是污染生物无法与人类和谐共处的原因吧。即便是再高级的污染生物,也几乎只会是人类的敌人。 半个小时后,辛渔到了。 一进门,她就感受到这里浓浓的污染气息。 看着被束缚起来的四株植物,她皱起眉, “这是怎么回事?它们……进化了?” “嗯。”乔巡一脸歉意,“很抱歉,我之前闲着没事,对它们进行了一些操作。导致它们出现异常变化。” 辛渔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非常兴奋,她激动地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 乔巡避开“血液”这回事,说:“我从微观层面调控它们dna的表达进程,制造特殊蛋白质编码符文轨迹。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辛渔听着,赶忙开始对四株植物进行检查。 她一进入研究状态,整个人就换了,格外认真和投入。 十分钟后,她转身一把紧紧抱住乔巡,激动地说: “你真了不起!解决了湖光研究所的关键问题啊!” 乔巡有些心虚。 因为实质上,他是用自己的血液解决的。虽然这几天的持续研究,明白了基本原理。 他没有把这归功到自己,说:“大概是运气吧。” 辛渔的确非常激动,以至于面色潮红,有些语无伦次了,“这肯定,一定可以是今年……不!是五年来,共和国对‘污染与进化’研究的最大突破!” 乔巡稍稍笑了笑。 辛渔说,“如果后续掌握了表达与体现进程,你一定会成为全球焦点!” 乔巡一听,立马说: “别!我不是科学家,可别那样。我可以把基本原理用书面形式整理出来,甚至可以用意识痕迹记录,但还希望你保密。” 辛渔顿了顿,问: “这可是很大的荣誉啊。你不在乎吗?” “倒不是不在乎。只是,目前我需要隐蔽。” “为什么?” 乔巡看着她,想了想说:“不瞒你说,我被黑革的红桃a盯上了。” 辛渔一愣,“什么时候?” “大概是在知冬市就被盯上了。” 辛渔嘶嘶吸气。她的心跳开始加快。黑色革命红桃a,几乎是全球最危险的一批人了。 她一下子就理解了乔巡不想抛头露面的态度。 然后,她严肃地说:“红桃a非常危险。” “是的,在日本的时候,就差点被她杀了。” “是在盛冈市那起重大污染事件里吗?” “嗯。她突然从方块10身上钻出来。” 辛渔想了想,“那应该是‘宿命论’的威力。这个天赋很神秘,目前只展现过起死回生的能力,像你说的那样的话……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乔巡面色复杂,“只能说运气不太好。” 辛渔皱着眉,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跟红桃a正面接触过的人,之后我会帮你问一问。能了解更多的话,肯定更好。” “谢谢。” “不要再说谢谢了。”辛渔摇头。 本来很激动的辛渔,因为这件事,也不怎么开心了。 乔巡意识到,辛渔的确很在意自己。 之后,他将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记录整理了出来,交给辛渔看了看。 辛渔看到这些记录后,更加确信。这一定能解决湖光研究所目前的关键问题。 上午的时候,她就联系上湖光研究所,把四株植物全都搬走了。 然后,找到了文凯旋,将这件事讲述了一遍。 当然,她对“乔巡”只字未提,也没有自己邀功,而是归结为一场意外的突变。 文凯旋看了乔巡整理的记录,立马意识到重要性。赶忙向共进研发委科学研究部披露了这件事。 科学研究部迅速成立专项研究方案,开始了新一轮的研究。 当然,这些事,乔巡并不知道。 他已经在想,自己接下来该去哪儿了。首都是非常稳定且安全的,守夜街那档子事是非常非常少见的。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进化之路,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待在一个没有变数的地方,很难得到进步。 只是,目前要好好想想,接下来改去哪儿。 …… 共和国进化者研究与发展委员会,装备发展部。 正在观摩一批新装备的吕阳一突然收到一则消息。 新一批的基因熔炉计划最终100名单已经出来了。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通过加密渠道,进入一个名单系统。 一共两份名单,一个是10w预备名单,一份是100最终名单。 10w名单太多了,他只是简单看了看归总信息。这一次的基因熔炉计划预备名单里,进化者综合素质参数从上一次的2.1上涨到了2.5,增长了将近百分之二十。这充分表明,共和国的进化者平均水平在过去的三年里,提升了非常多。 他心情好了一些。 毕竟,身为共进研发委的一员,当然希望看到国家进化者的实力不断提高。 但在看到100名单时,他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乔巡”。 “重名了?” 他接着又点开详细信息。 乔巡……共和国知冬市人…… 还有照片。 吕阳一确定,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乔巡。 看到这里。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头望着天花板,开始思考。 半个小时后,他拨通远在知冬市的周思白的电话。内部电话。 “喂。” “是你。”周思白的语气很平淡,没什么波动。 “周教授,我有件事问你。” “什么?” “乔巡,是你的学生吗?” 周思白直接否定,“不。” “但你引荐了他。” “那是因为知冬市之前很缺人手。” 吕阳一笑着说:“但他的确很优秀。” “我运气好。捡到了人才。” “周教授,你我之间没必要这么弯弯绕绕的。放心,我不是来套你话的。” “很可惜,我对他并不了解。” “是吗?那大概,你还不知道他成了最新基因熔炉计划名单100之一吧。” 电话那一头,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周思白说: “你想得到什么?” 吕阳一说:“周教授,你我之间没有矛盾。虽然我是共进研发委的一员,但那并不代表你我是冲突的。我不会以此来要挟什么。只是,我觉得,我们有共同的看法,那就是,都不想让乔巡成为名单100之一。” “你,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应该有更好的路走。”吕阳一笑了笑,“而且,说句私心的话。我想,我家女儿也不希望他成为名单100之一。我很少为我女儿做些什么,他是我女儿的好朋友,那自然,我愿意做点什么。” “吕将军,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也许是这样。但你,难道希望他进入基因熔炉吗?” “当然不。” “所以啊,我们可以合作。” “你想怎么做?” 吕阳一看了看办公桌旁边的装备申请清单,说: “半个月后,阿富汗有神迹战争。我看过乔巡的履历,他适合国际派遣,也适合单兵作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成为国际派遣单兵。” “你疯了?神迹战争那么危险,跟基因熔炉有什么区别?” “那就看你是愿意相信第三病理院,还是愿意相信乔巡的个人能力了。” “吕将军。我希望你不是脑袋一热,做出这个决定的。” “当然不是。” 周思白说,“我晚上给你答复。” “静候佳音。” 电话挂断。 吕阳一翻开装备申请清单,看着清一色的前沿符文武器,他知道,这一次的阿富汗神迹战争会改变世界走向。 端着下巴,看着电脑上乔巡的资料界面。 他心想……自由比天高,希望你把握住,不要再成为被选择的一方。 第4章 国际派遣作战单兵 乔巡躺在沙发上,意识沉浸于“塔网”之中。 在个人的记录本里写下他对进化的感想。 如果说一二三阶是身体对符文能量的一个考验,那么说,晋升到四阶后,就算是通过了这个考验。 眷族、信徒、代言人。 这三阶,本质上,相当于一种基于神的立场的“信众”,而到四阶后就改变了,“使者”不再只是基于神的立场的“信众”,还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只是,依旧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神。 而所谓的“神的立场”,就是大家普遍认识里的图腾。 乔巡在过去的几次战斗里,最多的疑惑在于,为什么要把进化的登神长阶划分成这样的七阶。 现在,到了第四阶,超出了符文能量对身体的束缚后,他明白了。 世界上普遍存在着的“进化”,并非那种古猿经历了几百年变成人,成为一个新物种的进化。只是,被安上了“进化”这个名字。现在的“进化”,是对符文能量的使用程度,而符文能量,是广泛存在于物质世界里的物质能量。 对符文能量的利用率越高,使用程度越熟练,那么,在登神长阶上走得就越远。 现在的“天赋”,是对使用方法的诠释。低阶的进化者,需要用既定的方法来使用符文能量,而越高阶,使用就越自由。 乔巡想,也许,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天赋”。 而“天赋”里的“天”也许就是指的神。 想到这里,他很期待,自己踏上更高阶时,又是怎样的感受。 “懒惰”带给他的感觉已经从存在层面跳跃到概念层面了。 那么“暴怒”呢? “嫉妒”呢? 以至于最后的“傲慢”呢? 这独特“七罪宗”在进化的长阶上到底代表着什么。以前,他很少思考这些问题,因为更多的思考空间被“符文能量”所制约着,无法超越一般思维进行思考。 现在虽然也还很难,但并非是无迹可循的了。 虽说“懒惰”并没有非常直观地增加他的战斗力,不像“贪婪”那样可以直接让天赋能力的使用方式变强。但他可以肯定,“懒惰”带给他的提升非常大,只是缺乏一个很显而易见的媒介。 毕竟,改变自身的存在概念,这种能力,几乎相当于话本故事里的神了。 来自“塔网”的联系请求打断了他的深层次思考。 是周思白。 “喂,周队。”乔巡接受联系请求。 “我听说燕都那边守夜街出事了。看遭遇名单,你也在里面,没什么事吧?” 乔巡笑了笑,“周队你倒真是爱操心啊。” “你这话说的。是我亲自把你引荐到‘塔’里的,我肯定得关心啊。你在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又没有其他熟识,除了纱绪莉,估计也就只有我关心你了。” “别把我说得那么可怜啊,搞得我好想孤零零一人似的。” 周思白回归正题,“那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还有留在燕都吗?” “嗯……怎么说呢,这将近一个月下来,我感觉,也许燕都并不适合我。” “怎么说?” “太安全了。没有一定冒险成分。安全统筹部,还有密密麻麻的污染监测仪,让燕都市像一座堡垒一样。除非内部混乱,不然根本没有什么污染事件爆发的可能。” “毕竟是首都。要是首都都乱了,全共和国估计也没什么安稳的地方。” “是这样的。这一点,让我有点不自在。总感觉在偷懒一样。” 周思白笑着说,“你前段时间还说要休息一下呢。” “这不是休息够了吗?肯定不能总是待在舒适区啊。国家还教导得好呢,要跳出舒适区……年轻人就是要奋斗拼搏,不要躺平巴拉巴拉的。” “那你的意思是,要去冒险?” “想是这样么想的。但我又不太愿意接受一般的污染事件……” 周思白笑骂,“好小子,你真就一点不愿意为国家做点贡献?” “倒不是。而是我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乔巡想着少女“红”,总感觉心里像是别着一根刺,很难受。他想,如果自己真的跟其他进化者一起执行污染事件处理任务的话,弄不好可能会连累其他人,“总之呢,还没想好接下来该做什么。” “倒也是,对你来说,的确一般的污染事件有点大材小用了。”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乔巡不太能解释得清楚,并不想让周思白过分担心。毕竟,他是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的负责人,还是目前纱绪莉的监护人。 乔巡觉得,自己已经欠了周思白挺多人情的了,又没为人家做点什么。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他说:“如果接下来,依旧没什么具体目标的话。周队……我可能会第二次进入海上列车。” 周思白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反对乔巡再次进入海上列车,毕竟有过经验,第二次进去会好很多。 但,可惜……他很清楚,乔巡现在进入了名单100。 进入了名单100就意味着,在之后没有其他正规渠道安排的重大事件的话,哪儿也去不了。 如果共进研发委那边进展得快,可能连燕都都出不去。 想到这里,他不再纠结什么了,说: “乔巡,我给你安排一个国际派遣任务吧。” 乔巡愣了愣,“啊?” “放心,是单兵作战任务。” “去哪儿?” “阿富汗。” “那地方怎么了?我记得前不久是被自由军占领了的吧。” “是的。那里……要爆发一场神迹战争。共和国有必须要介入其中的理由。” “为什么?” “因为关乎到‘战争种’。” “那是什么?” “一种可以控制污染生物的神迹。这种东西,不论是落到了谁手里,都是颠覆性的实力改变。” 乔巡头皮发麻。控制污染生物……这太过夸张了。难怪叫战争种。 有了这种东西,可以轻易发起一场污染生物的战争。 “所以,我国是要争夺吗?” 周思白沉声说:“不。争夺的代价太大,我国的目的是毁灭它。不让任何国家、降临派势力、第三方势力得到。” 乔巡笑了笑,“很有我国的作风。” “所以,你的意见是什么?” 乔巡稍稍沉默,低声说:“周队,我想,这不是你给我这个派遣任务的目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你以前一直支持我自由行动,这一次特意问我后续安排以及给我派遣任务……如果只是因为阿富汗神迹战争对我国很重要的话,也不至于会这么严肃。我觉得,可能说,你还是有其他目的。” 周思白那边无声响起。 过了一会儿他说:“乔巡,你的确适合单独作战。有这么清醒的头脑,任何一个人都会对你感到放心。” “周队过奖了。” “是的。的确另有目的。因为,你……被基因熔炉计划选中了。” 嘶—— 乔巡站在窗台,吸了一口外面的冷风。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很冷。 就好像,被选中了要去送死一样。 虽然他知道不是这么个概念。但,那种被选择,而无法自主选择的感觉让他发凉。 “为……什么?” “基因熔炉计划选择的是有潜力的。而你,被判定为有潜力。虽然这其中并没有暗箱操作,但我仍旧不太希望这么早参与到这个计划里。”周思白沉声说,“并不是我不信任国家,即便失败了,你也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但……你还记得吗,你天赋适配度100的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天赋适配度100,只要没有什么基地被轰炸的事情发生,是必定会通过计划的。 “也就是说,你一定会成功。但成功的代价……太大。” “是什么?” “彻底失去自由。基因熔炉计划出来的进化者,是国家大杀器,是秘密武器,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出手的存在。你愿意那样吗?”周思白尊重乔巡的选择,“你会变得很强,也会失去自由。你的想法呢?如果你愿意参与的话,那我支持你。” 乔巡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在抉择。而是在想,在现在这个时代,自由的代价是什么? 时代的洪流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这可不是联邦式的政治自由。那种自由随时可以被操控与改变。 他长舒一口气,笑着说: “我当然选择自由啊。” 有自由且变强的机会,何必要去争取那不自由的强大呢? 为国家做贡献,并非只有一条路。 周思白整个人肩膀沉了沉。他猜到乔巡多半会这样选择,只是……仍旧很担心。 神迹战争的危险,他是亲身经历过的。 曾亲眼看着,一个个队友,被吞噬得失去了一切再生的可能。 那些事,他已经不想再看到了。 现在,人近四十,换句话说,就是年纪大了,看着朝气蓬勃的后辈后,就总想着,要是他们不再受苦受难多好。 对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的控制小队队员们是如此,对纱绪莉是如此,对乔巡也是如此。 如果不用受苦受难就能长大,那该多好。 但,哪里会有那么好的选择。 周思白说:“好。我马上给你安排。” 他没有闲谈的心情,直接切断了联系。 随后,通过内部渠道,拨通了吕阳一的电话。 “喂。周教授。” “吕将军。请你安排吧,给乔巡安排任务。” 吕阳一微微一笑,“相信我,这会是明知的选择。毕竟……这是他最关键的一次选择。” “多说其他无益。” “周教授真是一点都不愿意和我说些闲话。” “没有意义。” 说完,直接挂断。 吕阳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发呆,自言自语:大山一样的成见,怎样才能铲平呢?他那愚公一样的性格,也许要等一个感动神仙的契机吧。 稍稍摇了摇头,回过神来,他开始安排这件事。 2036年2月14日。 情人节的燕都市仍旧是和平且安定的。大街小巷里,提着花篮卖花的人希冀着,灾难永不到来,胸前装裱着一支风铃草,随风摇曳。 乔巡的“塔网”接到了一则派遣任务—— 【今,委派进化者“乔巡”成为阿富汗神迹战争(代号-4243-u-g)国际派遣作战单兵,参与由“塔”共和国分部中心(以下简称为分部中心)与共和国进化者研究与发展委员(以下简称为共进研发委)会共同把控的任务 请进化者“乔巡”,在2036年2月16日之前,前往分部中心备案与接受基本指导,前往共进研发委开具国际派遣员证明与国际作战外交豁免手令 ——分部中心与共进研发委共同签署】 终究还是来了。 乔巡事先倒是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成为国际派遣员。还是参与那么重大的神迹战争。 神迹…… 提到这个,他才发现自己貌似跟神迹接触的次数已经不少了。 海上列车刚复苏的神灵“恐惧”算一个; 世界沙盘以及在盛冈市收集到的“书”算一个; 馆山市拾荒人以及那座海上神殿算一个; 然后就是在守夜街淘到的空间系神迹物品摩休洛之毁志须弥了。 这么一看嘛……还是摩休洛之毁志须弥最直接,得到了就能用。不像世界沙盘和“书”,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即便是晋升到了四阶,也仅仅是到了能够一点点理解的程度,但那庞大的信息量,他根本不奢望能够理解了。 乔巡不多纠结什么,立马行动起来,前往分部中心和共进研发委。 两个机构在同一个城区,就挨在一起。 到了那里后,只是验了一下身份,就有工作人员把他带到了相关部门。 感觉得出来,这个行动计划保密级别非常高。他甚至不知道,还有哪些人也一起参与了。 只是备了案,得到了基本指导信息,其实就是可能参与势力以及阿富汗当地的相关接受。然后取到了外交相关的手令就结束了。 从头到尾只用了半个小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只是说,到了目的地后,任务会自行安排。 然后,他被安排的时间,是在2月17号晚上出发,以战场记者的身份搭乘共和国通往阿富汗唯一的航班。 怎么说呢…… 乔巡总感觉有点寒酸。 “连个像样的装备都不给发吗?就算是作战单兵,也不能当孤儿啊……” 只能说,希望这是为了保密吧,后续会有其他安排。 章 问题 004章被屏蔽了,两天后才能解。难受。 第5章 危险,毁灭与秩序崩坏 (观前提示,为了避免河蟹大神,在之后的篇幅里,a-fu-han用阿枯柏汗国指代) 从共进研发委离开后,回到住处,乔巡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辛渔。 “喂,辛渔。” “嗯,怎么了?这么大晚上的。”对方的声音有些倦懒,也许是准备睡觉了。 “我要走了。” “什么时候。”辛渔一下子来了精神。 可以听到她从床上起来,开始穿衣的声音。 “2月17号晚上,我就要前往阿枯柏汗国了。” “为——等等,你该不是要参与那里的神迹争夺吧。” 乔巡没有选择对辛渔隐瞒什么,“是的。只不过,目前还没有接到具体任务,只是前往待命。” “为什么会突然给你指派这种任务?”辛渔不解地问:“神迹争夺战,一般都是重大事件。” “我是派遣单兵。而且……应该说是我自主申请的。” “为什么?” “因为……我进入基因熔炉计划了。” 两人安静下来。辛渔的呼吸略微变得急促。 过了一会儿,她说:“抱歉,有点失态了。” “想到不好的回忆了吗?” “嗯。不过,不用担心,我没事。”辛渔严肃地说:“你知道阿枯柏汗国的神迹争夺战意味着什么吗?” “危险,毁灭与秩序崩坏。” “是的。那个地方非常不稳定,现在几乎是无编制进化者,以及罪犯进化者的天堂。到处都滋生着恶意与平常无法想象的犯罪。”辛渔说,“并非我不相信你。而是……你的东亚面孔,在那种地方,会吃亏。” “没办法,这是唯一能够避开基因熔炉计划的办法了。而且,怎么说呢,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辛渔知道。乔巡应该是动用了周思白的关系。不然的话,不会从基因熔炉计划名单里划出。那份名单……一定程度上是无法反抗的。 在大意志面前,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 “唉……我很想跟你一起去。起码,也有个照应。”辛渔说,“但我没办法,还有其他事等着我。我这边已经得到安排了,月底要去日本北海道,考察巨型气象种暴乱的原因。” “果然,还是出问题了吗。” “是的。现在全球各地可观测的巨型气象种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暴动。这预示着某种事即将发生,但没有谁真的知道,到底是什么事,都还在持续的观察。” “感觉,越来越乱了。” “是的。也许,像之前那样惬意的时间越来越少。” 乔巡深深吸了口气,鼓起精神,笑着说:“没关系。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各自的路上不断前进。” 辛渔也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哦。” “当然,我肯定不会客气。” “哦,对了。之前我说过认识一个跟少女‘红’有过正面接触的人,这些天,我咨询了他一些相关事宜,得到了一些内部信息。我问了问,保密级别不高,等过两天我整理成文档,发给你。” “感动。” “啊?” “你比我自己还在乎我。” 辛渔笑呵呵地说,“所以啊,你最好安全回来。到时候,当面好好感谢我。” 乔巡沉默了。 他无法给辛渔一个“等争夺战结束,我就回来”之类的说法。那没什么意义,毕竟实际情况绝非是一两句能改变的。他们之间的交往沟通,也没有什么唧唧歪歪的矫揉情感,都是直来直去的。 “我没法给你承诺。你知道的,这种事,任何承诺都显得没有意义。毕竟,我自己的第一要义,肯定也是保障生命安全。” “没事儿。” 辛渔语气很轻。 她失去过太多战友了。虽然早已习惯,但绝不代表,她想要看到那样的局面。 “那,就这样吧。” “好。” 切断联系。 辛渔没有了睡意。她接了杯热水,站在阳台上,手肘抵在窗缘,看着燕都漆黑的天空。 窗外的冬风吹进来,撩起她微卷的长发。 成熟女性的魅力,在此刻却显得有些寂寥。 杯中热水腾腾的雾气涌起,扑过面,消失于夜里。 转头往身后一看,偌大的屋子里,空荡荡一片。身边的朋友们都走上了不同的路,也不知,会在何时再迎来一些交际。 2036年2月17日晚。 燕都的风很大,起了些沙。 乔巡同前来送别的辛渔说过一些话后,踏上新的旅途。 各种手续已经办好了。前往阿枯柏汗国的航班每周只有一趟,还是给特别人员开设的,方便展开一些国际工作。 毕竟,那地方常年混乱,大多数国家都与其没有直接航班来往。 尤其是现在进化者降临派组织自由军占领了阿枯柏汗国,导致那里涌入了大量的非编制进化者以及流犯进化者,对于一般人来说变得更加危险了。 这趟航班,还是有共进研发委相关组织全程护航的。 但即便是这样,乔巡也一再受到务必要小心,切忌与任何非官方人员来往的提醒。 进入机场后,乔巡通过内部渠道,登上了专机。 飞机不大,上面人也不多,而且,看样子,大多数都是相关办事人员。 找到自己的位置后,乔巡坐下来,安静等候着启程。 没过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 亮屏一看,是国际长途。来自……日本东京。 乔巡脑海里立马浮现起某人嚣张的笑脸。 “喂。” “乔老师!”南雫瞳惊喜又响亮的声音让乔巡忍不住把手机拿远。 “小声点,我听力很好。” “嘿嘿。太激动了啦,理解理解。” “理解也该我说吧。” “我理解,你就理解咯。” “什么歪理?” 电话那一头,南雫瞳倒在床上,笑着问:“乔老师,我现在刚洗完澡哦。只披了一件浴袍呢。” “所以呢?” “要不然……我们视频通话?” “拒绝。” “别嘛。我都有二十天没见过你了。” “等二十年吧。” “不要!”南雫瞳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说正事。” “正事就是……我想你了。” “那我挂了。” 乔巡挂断电话。 刚挂断一会儿,又打了过来。 接通电话后,南雫瞳立马诚恳认错:“对不起,乔老师,我不该跟你开玩笑。” “认错倒是很积极。” “我怕你讨厌我了。” “我也没喜欢过你。” “好过分。哪有男人不爱美少女的。” “你脸皮可真厚。” 南雫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要是乔老师能够不忘了我。脸皮厚点也没什么。” 对于南雫瞳而言,几乎没有真的在意她想法的人。生活在虚伪里,即便是一点怀揣着恶意的真实,都让她感到难能可贵。 乔巡叹了口气。他也不至于那么小气,对一个高中生发脾气,“南雫,没必要这样。我们可以好好相处的。你没必要把自己身段放得这么低,毕竟,说到底,你我之间也根本没有什么矛盾。” “乔老师……这样,可以吗?”南雫瞳声音里夹着一些鼻音,“我一开始就对你那么不好。” “别把我当成是小肚鸡肠的人。我一个成年人,还犯不着因为高中生而记恨什么。在日本的时候,我还认识过一个孩子,跟你一般大,她跟你就完全不一样——” “什么!我居然有竞争对手!还是同龄人!我必须得认真起来了啊。” 乔巡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南雫,你该把脑子掏出来洗一洗了。你这样下去,是不会进步的。” “怎么会,我已经是中级干事了。不要小看我,我加入‘塔’后,进步很快的,已经参与了五起污染事件了。” “啊这……”乔巡麻了。 二十天从刚加入“塔”成为中级干事……大概,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吧。 “戒骄戒躁。”他咳了咳。 “哎呀,我知道啦,知道啦。”南雫瞳说,“我这次打电话过来有三件事。” 明明是打着电话,南雫瞳也像是当着面一样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她收起一根手指,“我要表达我的思念之情。已经表达完了。第二,我要向你汇报我这二十天来的进步,嗯对,我已经整理成功课了,只需要加上‘塔网’账号,我就发给你看;第三!最关键的是,我是来关心你的。” “别搞得像我是你的监护人一样。” 乔巡心里纳闷,这种事难道不是该给父母汇报的吗?但他想了想,如果是南雫瞳那样的家庭环境的,她也许的确更愿意跟自己汇报。 乔巡也很正式说:“第一,你的思念之情我已经受到了,还希望你不要挂念太多,好好学习,努力进步。第二,你其实只是为了要我的‘塔网’账号吧!”南雫瞳嘿嘿笑了笑。乔巡继续说:“第三,你关心我什么?” 南雫瞳小声说: “我听说燕都守夜街前段时间出事了。虽然我还不清楚守夜街是什么,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记得你在燕都的嘛,就想着问一问。你还好吗?” 乔巡惊讶地问: “你怎么知道?” “这好像……不是什么秘密。” 乔巡还以为这种事会被压下去。看来,像这种重大污染事件,一般的确是不会选择压制的。 毕竟,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全球各国像现在这么联系紧密过。 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 污染生物,以及各种降临派进化者组织。 “放心吧,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南雫瞳长舒一口气,“当时我听到,都吓了一跳。” “不至于。” “至于!” “随你吧。” 接着,南雫瞳一本正经地说:“为了时刻关注乔老师的健康问题,我决定以后每天至少跟你通一次电话!” “那我直接拉黑了。” “别别,一周一次嘛。” “说闲话没意义。” “增进感情!培养好感度!” “你搁这儿玩游戏呢。” “哎呀,我在这边,没什么说话的好朋友嘛,闷死了。” “这也是一种成长。以后,还有更多的沉闷时间等着你。” 南雫瞳躺在床上,倦懒地说:“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一起冒险啊。” 乔巡心想。也就只有她这个年纪,还在幻想着冒险吧。 就像,过去的自己,也曾不止一次幻想过执剑入江湖。 “南雫,好好学习吧。” “最起码,让我一个月跟你联系一次吧。我也好让你看到我的成长。就像……嗯……那个词叫什么?少女养成?” “……”乔巡认真地说:“南雫,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你随时都可以问我,我很乐意为你解答。一个月联系一次,这种事挺没必要的。但如果这样能成为你努力的动力的话……我支持你。” “好耶!” “不过,你记住,你千万记住,你的进化之路不是为我铺就的。”乔巡说,“南雫,我希望看到你成长,尤其是前进动力的成长。但如果你一直在原地打转的话,我也会毫不客气地批评你。” 南雫瞳有些不太懂乔巡这么说的意思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乔巡很严肃,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种事上再开玩笑了,老老实实乖巧地说: “我记下来了。” “那好,这是我的‘塔网’账号:*********。我挂了。” “嗯,乔老师做个好梦哦。”南雫瞳那少女独特的鼻音稍稍浓重。 做个好梦吗? 乔巡闭上眼,心想,可惜,连噩梦都没有。 他看向窗外。那个方向是……知冬市的方向。 也不知道,纱绪莉现在进步如何了。 …… 看着天上已经不那么圆的圆月,发着呆。 纱绪莉蹲坐在阳台的沙发垫上。 刚刚跟远在日本馆山市的哥哥以及父母打过电话,问候了身体,汇报了学业进度。 她在想,要不要,跟乔先生打个电话呢? 打开手机,看着安静躺在联系人里的乔巡的联系方式,她吸了吸鼻子。 点开通话记录。 上一次通话,还是俊介哥哥受伤,乔先生在医院打来的。 自那以后,就没有打过电话。 她想,这么久了,打个电话关心一下,汇报自己的成长变化,再感谢一些……应该不算打扰。 但……也许,乔先生现在在做很重要的事,不方便接电话。 会不会,自己打电话过去,会影响到他,给他添麻烦呢?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纱绪莉躺下来,躺在沙发垫上,身体稍稍蜷缩着。她本来就很瘦,这么蜷缩着,像一只小猫。 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渐渐睡去。 某一刻,手机铃声响起,她猛地翻身起来,以为是哪里有污染事件需要她了。 拿起手机一看,却看到了“乔先生”三个字。 “喂。”她拿起手机,手有些抖。 大概是紧张了,声音有些发涩。这让她忍不住红了,只希望乔先生没有听到刚才那难听的声音吧。 “纱绪莉,还好吗?” “很好!” “呵呵,学得挺快的嘛,都会说中文了。” “嗯,老师教得好。感谢中文老师,也感谢周队长给我请的私教。” …… 纱绪莉比起南雫瞳,能说的话并不多。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乔巡在问,她在回答。含蓄且保守的她,是无法做出像南雫瞳那样的事的。甚至说,连想都不敢想。 乔巡清楚这一点。南雫瞳不一样,她会主动表达自己。而纱绪莉……如果你不主动,那么,她只会在心里装着一些事,憋着不说出来。 对待不同人,要用不同的方法。作为心理咨询师,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一点。 她们都能健康成长起来,当然是乔巡所希望看到的。毕竟,她们是非常优秀的苗子。 夭折的话,对于抵抗着污染生物的世界而言,是损失。 能为她们健康成长做出一些帮助,乔巡十分乐意。毕竟,他很习惯于关注他人的心理健康。 …… 2036年2月18日。 从共和国出发的特殊班次飞机抵达kabul国际机场。 飞机越过兴都库什山南麓后,乔巡往窗外望去,拉长视野范围,将下面的景象尽收入眼底。 与在共和国和日本看到的和平与繁华不同,阿枯柏汗国首都建筑透露出浓浓的教义色彩,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颓废感。 这个久经混乱的国度,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都遭受着磨难。 在漫长的历史里,阿枯柏汗国经历了无数的侵略与征服,或由当地豪强编各般军队,入侵周边邻邦,自成一国,或遭到来自其他地域的干涉。 自十九世纪开始,阿枯柏汗国就变成了各大帝国博弈游戏中的缓冲区。 先后经历过,英、苏、联邦…… 但这不是目前乔巡关注的重点。因为这一次的神迹争夺战,与这些无关。 从他接受的资料看,关键的时间节点停留在史前阿枯柏汗国。 目前,从共进研发委收集的资料看,这一次的关键焦点在于,自前二世纪上半叶,原驻于河西走廊的大月氏人被匈奴人所击败,遂西迁至阿姆河流域。关键就在于,大月氏人在这一个时期里,流传过的一些神话故事。 线索,就在这些神话故事里。 当然,以目前的安排,乔巡还没有收到更加详细的说明。 上面一再提醒他,切忌与一般人有过多的沟通。 一开始,乔巡以为是不让他参与到当地的一些民俗,宗教活动,和政教事件。 但后来,一次次的提醒下,他渐渐明白。 跟这个没关系,主要还是进化者的缘故。因为目前的阿枯柏汗国存在着大量的降临派自由军,以及穷凶极恶的编外进化者。共和国对这一部分存在的了解是十分有限的,所以,没法为他提供精确到每一个人的情报,并且,也担心他透露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出去。 下了飞机后,立马就有驻扎在当地的办事人员接机。 “请问是乔先生吗?”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举着牌子走了过来。 有点黑。但感觉得出来,这应该是常年生活在阿枯柏汗国这种阳光充足的地方导致的,皮肤呈现出很有代表性的黑褶。 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有些消瘦,显得有些没精神。 不过,从眼神看,还不至于颓废。 乔巡走过去,笑着点头:“嗯,是我,您就是委托人13号吗?” “乔先生请别对我用尊称。”中年男人礼貌客气地说:“我叫李棠光,如果不介意的话,直接叫我名字就是。” “那还是叫李经理吧,毕竟,我算是你的甲方。”乔巡笑着说。 委托人13号。甲方乙方,这是乔巡来到阿枯柏汗国的正当理由。 一批手工艺品需要在阿枯柏汗国销售,名义上,乔巡委托李棠光帮忙进行当地市场调查,提供当地政策规定,以及法律法规上的援助。 事实上,李棠光表面上的身份也的确是一家调研公司的经理。 但实际上是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关于对方, 乔巡只知道,自己的接洽人是李棠光。 李棠光也只知道,乔巡是自己要接待的来自祖国的重要人物。 “那,乔先生,这边请。” “好的。” 李棠光边走边说:“乔先生,我们这边条件比较艰苦,要委屈你了。” 乔巡笑着说: “那怎么会,做我们这一行的,只要能活人,那就不是坏地方。” “乔先生这话说得。不过我们一定尽量给你安排好一点的住宿条件。” “李经理没必要。就正常的就好,你们是怎样的生活,我就是怎样来。搞特殊化不好。再说了,实实在在体验当地人的生活,对公司给我的指派任务而言,也更有利。” “乔先生真是平易近人啊。” 乔巡笑了笑, “李经理,我才吃二十六的饭,哪里担当得起‘平易近人’这种形容。” 李棠光意识到自己用词出错,赶忙圆场,“对对对,应该是和善谦逊。” 乔巡没多说什么。他理解李棠光想招待好自己的心情,毕竟这应该是上面给他牵头的任务。 出了机场后,往外望去。 一览无遗。 因为基本上没有什么遮挡物,房屋大多低矮,是一些工厂、纺织厂之类的。黄惨惨一片,鲜有绿色植物,仅仅从地貌上看,和祖国西北等地方比较相似。属于风沙地貌。 一辆看上去有些陈旧的车停靠在路边。 路的两头延伸目光向左右看去,很荒,基本没什么车辆经过。 “人很少啊。”乔巡说。 “是的,乔先生。降临派自由军占领这里后,大量普通人都离开了。留在这里的,基本都在自由军的庇佑下。也就是,逊尼派的人。”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在当地?” 李棠光说,“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跟当地人有过多深入的接触,更不要谈及他们的教旨问题。因为他们内部教旨很复杂,不同的地方还有不同的固定,难免会出错。本身自由军就比较激进,国际法律意识比较薄弱。尽管我们先后跟他们领袖谈过几次,达成了一些共识。但,毕竟是身处异地,最好不要触碰那些关键问题。还有就是,目前阿枯柏汗国势力割据比较复杂,可能今天的地盘明天就换人了。所以,乔先生如无必要,不要随意前往不熟悉的地方。” 乔巡点头。 “还有很多注意事项,到时候我会跟你一一讲解。”李棠光启动车辆。 车很陈旧,里面一些小功能都没有作用。跑起来,嘟嘟的,明显感觉动力不足,爬坡不行,好在这里基本都是平路。 即便是现在还是二月下旬,但这里处处也都透露出一种干热的感觉。 很干,好像吸一口气都会有很多沙子卡在喉咙里。 破旧的小轿车在宽敞无人的马路上晃荡而去。 乔巡看着远方的黄沙,猜测着自己可能面对的事情。 …… …… (防河蟹,里面一些描写可能显得有些不常见,望理解) 第6章 等着我,我马上来找你 驱车进入城镇区后,就能看到其他人了。 人不多,而且,大多步履匆匆,就像在外面多待会有什么麻烦惹上身一样。 乔巡坐在副驾驶,往外看去,这边的部分房屋有明显的损坏痕迹,而且从损坏程度看,并不是现代热兵器造成的,而是某种蛮力。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腕表。 上面显示,这里的平均污染值在146pm3。 这个程度……很高。 基本上,一般小型的污染事件区域也就这个污染值了。“塔”的规定指标里,污染值要低于50pm3,才算是正常人能够安全居住的环境。 这里,达到了标准值的3倍。也就是说,长时间居住在这里,更容易被污染异化,也更容易吸引污染生物前来。 不过,因为阿枯柏汗国kabul较为特别的地貌与气候,这里的常态生物种类并不繁多,所以,污染生物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像热带雨林、河流以及海域,那种地方,污染生物才是最多的。 乔巡时刻留意着出现在视野里的每一个人。然后,他就发现,很多低阶进化者。这些低阶进化者跟普通人有明显的区别,不论是眼神、动作还是服装。 他问:“李经理,那些是什么人?”他指着一个穿着黑衣,脖子拢着一圈像是薄围巾一样的东西,上面有着浅黄色的印记。 李棠光开着车,瞥了一眼,立马回答: “那些就是自由军的巡逻队队员。” “自由军……李经理,自由军在这边的行为态度如何?” “嗯……对于外国人,尤其是像我们这种有大国庇佑的,他们基本是不沟通,但也不伤害的态度。至于当地人嘛,就全看教旨信仰了。对于逊尼派的,自由军很友善。虽然是降临派组织,不过,他们对平民还是没那么极端。但如果是进化者,那就比较严格了,尤其是什叶派的进化者。” “我听说,世界各地许多非编制的进化者来到这里加入他们,难道,他们不会有矛盾吗?肯定有那种教旨信仰不相符的吧。” “前几年是这样的。但是现在不同了,尤其是今年全球官宣后。”李棠光笑了笑,“我听说啊,也不知道准不准。好像,自由军的领导者换人了。改制,保持教旨原则的同时,广泛吸纳各地的进化者。当然,什叶派这一底线肯定还是绕不过去的。” “换人改制。”乔巡看着外面的巡逻队队员,思考着。 破旧的小轿车开到某段路后,突然颠簸起来。 李棠光说:“乔先生,坐稳了。这段路前两天刚爆发过进化者之间的战斗,路弄坏了。” “进化者之间的战斗?” “嗯,听说是自由军抓到间谍了。” 乔巡心里一咯噔,“间谍?” “是的,什叶派的间谍。阿枯柏汗国这个地方,挺复杂的,尽管自由军宣布接管了,但仍然有各种各样教旨主义的游击队不停在各种地方骚扰。kabul毕竟是自由军新的大本营,所以,这地方间谍可不少。被抓到的,基本没好下场。” 乔巡说: “这地方看来还是很敏感啊。” “嗯,而且因为法律法规不完善,动用私刑的情况非常多。”李棠光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只能感谢我的祖国了。自由军还是很愿意跟我们合作的,毕竟,很多时候,他们也需要我们提供一些物资。” “这样啊。” 乔巡沉思着。 他觉得,自己的身份应该不算是间谍。毕竟,前来不是为了刺探自由军的什么秘密,而是为了神迹。 可从来没有过规定,神迹是属于任何一个人或者国家的。 不过,还是得悠着点啊。这边的人可没有其他地方的人好沟通交流。 颠簸完这段路后,李棠光开车到了当地一家酒店, “乔先生,这家酒店是咱们自己人开的,住着比较安心一些。我已经提前跟这边儿的主管通过气了,你看你这边是要自己挑选一间房,还是直接让安排。” “李经理你太客气了,随便安排就是了。我也不是来度假的,”乔巡笑着说,接着他问:“这边离自由军的总部有多远?” “自由军总部在市中心,离这里嘛,大概二十多公里吧。”李棠光没有问乔巡为什么问这个。他的任务是,接待好乔巡,有问有答就是了。 其他的,都是组织上的安排,服从就行。 “哦,这样啊。” 两人下了车。 李棠光带着乔巡跟酒店的主管认识交谈了一番,然后。 主管给他安排了酒店最好的房间。虽然乔巡说着不要太客气,但这待客之道嘛,还是他们在做。别的不知道,只知道乔巡是来自祖国重要的客人就行了。 房间里,乔巡问: “李经理,你能弄到kabul这段时间的外来游客信息吗?” “这个不难。”李棠光笑着说,“我这公司嘛,反正也就是干这一行的。人力资源管理相关的事,我们都有渠道。乔先生,你具体需要什么程度的呢?” “最好是可记录的活动轨迹。详细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来kabul的方式,以及目的和行程安排。” 像这种要求,其实都算是个人隐私了。 在大国,很难随意弄到。但,在阿枯柏汗国这种地方嘛。个人隐私不重要,也没有保障。 从李棠光的表情就知道,这不难。他一一应下来,点头说: “乔先生放心,你的要求我们保证完成。” “李经理不必这么拘谨。”乔巡笑着说,“最重要的,还是保障自己的安全问题。” “好的。那,乔先生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谢谢你。有问题的话,我再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那我就先走了。酒店这边的服务已经跟主管交代过了,我跟他关系很好,肯定不会让乔先生你吃亏的。” “辛苦你了。” “那,乔先生好好休息。” 李棠光带上门离开了。 乔巡没什么行李,基本上都放在毁志须弥之摩休洛里面了。 他深刻认识到空间系的神迹强大之处了,因为这意味着你能随身携带一个装备库。 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往外看了看。干燥的风吹来,带着一股黄沙的气息。 下面是个停车场。这家酒店在当地算是比较高档的了,所以地下停的车还并不算少。基本上,也是为前来办事的其他国家的人服务的。所以,异国面孔很多。 东亚、南亚、欧美…… 之所以让李棠光帮忙手机来到这里的人的行程轨迹,是为了判断,这段时间前来的进化者多不多。 数量、实力分布等等。 这些东西,其实是可以从形成轨迹上判断出来的。 进化者的行程轨迹一般比较保守。因为,在编进化者,大多数行程都会被各自所属的组织机构保密。 而非在编进化者,更多的就是罪犯。他们的行程轨迹更好分析。 不敢怎么样,“知己知彼”,是乔巡行动时遵守的第一要义。 任何任务,信息是最关键的。不管是古代战争,还是现代战争,都是如此。 尤其是像神迹争夺战这种危险系数极高的污染事件,信息至关重要。需要清楚了解参与争夺的势力的实力,才能做出更加有利和清醒的判断。 不过,目前乔巡还没接到具体的任务,所以对整件事的了解只能说是略知皮毛。 到餐厅吃过饭后,回到房间,乔巡在房间周围布置了“宰阴”的监测空间后,坐在小沙发上,进入“塔网”。 刚一进去,他就发现自己的私人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辛渔发给他的。 关于少女“红”的一些事。 点开邮件。 只是随意一扫,乔巡就知道,这份记录可比“塔”的可公开信息详细太多了,甚至有少女“红”不同时间段的清晰照片。 然后,可以看到,从2012年有身份确定的记录以来,她的样貌就没改变过。 始终是普通高中生的体型,长发,刘海遮住右眼。 她从不穿制式服装,始终都是高中女生的青春靓丽的便装。 仅仅是看面貌,的确是人畜无害的,甚至有些柔弱。大概是那种一遇到危险,露出可怜的神态,立马就会激起人保护欲的样子。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被打上“极危”的标志。 一段口述,声音浑厚而沙哑,男声—— 【“对于黑色革命的红桃a,我与她的接触,应该算是比较多的。这个人性格十分扭曲,我们目前尚不具体知晓原因,不过,据一些逃出她人偶攻击的人描述,她大概有一段比较悲惨的校园经历。当然,我们无法把这种事简单地说成是造成她这种性格的直接原因。毕竟,进化会极大程度上放大一个人的特质,同时,一些天赋,一些图腾,也会造成进化者的特质扭转。”】 【“首先。她很强,强到在可具体观测的范围内,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因为,她进阶半神的神选天赋‘宿命论’,注定了,一般的手段无法将她杀死。‘宿命论’这个天赋,我们无法观测,无法评估,从已经见过的表现看,可以逆转生死,可以……修正命运。我知道,这听上去太过模糊了,十分概念化。但的确,我们的了解仅限于此。”】 【“少女‘红’虽然扭曲,但她并不是那种以杀取乐的人。虽然,在一般的认识里,她很乖张,做事没有目的性,并且时常处于混乱癫狂的状态。但,在我的详细观察里,她是一个目的性极高的人。简单点说,她绝对不会在任何一件事上浪费哪怕一个眼神,但凡她所做的事,其实都是有相当的目的性的。近几年来,她没什么行动,似乎是没有找到值得去做的事。也许,她会安定一段时间。”】 【“不过,谁说得准呢?”】 【“最后,切记,不要随便杀死任何一个黑色革命的成员,能够活捉并且控制的话最好。如果不能,宁可放走也不要杀死。因为,少女‘红’会以修正他们的命运的方式降临。事实上,我推测,也许,成神的她,可以修正任何人的命运。这非常危险!”】 口述过后,就是关于跟少女“红”交际的详细经过了。 时间、地点、事件以及细节行为都标注了。 可以感受到,辛渔为这份记录费了不少心思。 乔巡很感动。他自己都没有对这件事这么上心过,这不禁让他有些惭愧。 要是别人都在为你而努力,你还不努力的话,那可真是个混蛋。 他将这份关于红桃a少女“红”的资料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几乎能做到烂熟于心了。然后,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为其画像。 因为是亲眼见过的,所以,少女“红”的形象,在他脑海里更加清晰。 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有着一头柔顺的长发。 她肩膀上挎着挎包,笑着向你走来,步子很轻很小,微风撩起鬓发,露出小巧泛着微微红意的耳垂。 这样的场面应该很治愈。 直到她揭开刘海,露出竖起来的右眼。那种介乎于罂粟花与血之间的红色,刺痛了你的眼睛。 你看到,她的那只竖瞳瞳孔开始旋转,像一个漩涡,让你无法自拔…… 这样的场面,应该是致郁了。 乔巡构思着这样的画面。忽然,他听到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你想我了吗?” 他猛然惊醒,下意识地站起来。额头和背部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那是什么声音? 他喘了喘气,喝了口气,再一次去试探,尝试感知。 但是,结果不同了。 那样的声音没再出现。 幻听? 不,不可能。乔巡绝对不会用“幻听”这种草率且有点自欺欺人的说法来安慰自己。 因为,那样的声音是在构思少女“红”形象的时候出现的。如果她是个普通人,那么,也许可以归为压力太大导致的幻听,但少女“红”会是普通人吗? 乔巡心里再次升起一些源自不安的压力。 他没想到,少女“红”居然强大到这个地步。 以前,他对进化者登神长阶并不了解,以为那大概只是实力上的差距。 进化者因为“天赋”的存在,也就是对符文能量使用方式的不同,是很难量化一个阶段的战斗力的。 目前,“塔”主流的简单量化方法就是: 眷族阶进化者能够一个人同时应付五只左右的不入阶的污染生物; 信徒阶进化者能一个人与十只左右的眷族阶污染生物作战; 代言人阶进化者的符文能量层次和数量跟二十只左右的信徒阶污染生物差不多; 这是低阶进化者的大致量化。即便是这样,还存在着不同类型天赋作战能力不同的情况。像治愈类天赋,战斗实力大打折扣。 往上面,到了中阶,就更难量化了。 这也是为什么,目前世界没有主流的对进化者进行分层的情况的原因。 有强大的天赋,对符文能量利用率高的话,即便是低阶的进化者,也可能反杀高阶的。 少女“红”的强大实力,让乔巡完全失去了实力量化这个概念。 因为,差距实在太大了。 量化是在有“能找到反制方法”、“能评估反制方法的成功率”等基础上才有的。 而少女“红”。对她,没有任何反制方法。 无法反制,那么对于乔巡而言,半神的她就是无限强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去思考,自己晋升四阶后的“懒惰”,能否规避少女“红”这种能力呢? 想到即做到。他不犹豫,开始用“懒惰”修改自己的存在方式。 所谓修改存在方式,就是对生命信息和生命意志进行修改。 在物理层面和自我认知上,他还是乔巡。但在存在意义与他人认知里,他变了。 这不影响别人看到的他是怎样的,依旧认得出来他是乔巡。但如果,要用类似于“宰阴”那样的天赋探知的话,探知到的就并非是乔巡,而是被他修改过后的其他人。 也不知道,这样做,能否规避少女“红”那独特的能力。 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针对少女“红”所做的了。 归根到底,还是太弱小了。 乔巡看着窗外,心情复杂。 弱小,果然是原罪。 就像,阿枯柏汗国,但凡强大一点,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 某片海域,深海海底,阳光照不到这里,本该一片漆黑的这里,却亮得像是在大陆上。也不知道,光是从哪儿来的。 没有游鱼,没有浮游植物,海水甚至很安静。 一尊巨大的神像立在这里。神像体态很美,像是出自大师之手的精心雕刻。 神像的肩膀上,坐着一个女人……或者说,女孩。 因为,她看上去太年轻了。年轻到像是还在学校里读书。 穿着上也跟学生差不多,白色的连衣长裙,一双帆布鞋装着小巧的脚丫。 长发没有因为海水而飘动。 她看上去,很干洁,明明浸泡在海水里,身上却没有一点湿意。 闭着眼。 左眼是正常的,睫毛修长,眼角弧线美丽。 右眼……是竖着的,并且没有睫毛。眼眶、眉毛、眉骨等解构也完全改变了,以至于看上去并不违和,好似她本应该这么长。 “你想我了?”某一刻,她忽然睁开眼问。 没有人回答她。 深海之下,一片死寂。连吐泡泡的海鱼都没有。 她看着深海,瞳孔稳定得像是假的,一丝一毫的放缩都没有。 接着,她站了起来。站在高大神像的肩膀上,小声嘀咕,“第三次碰到你了。事不过三嘛,等着我,我马上来找你。阿枯柏汗国是吗?正好,一举拿下吧。” 说完,她右手向前一伸。 …… 阿枯柏汗国某片山地里,两个穿着当地人服装的人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高,大概一米九,一矮,大概一米七五。 两个男人,严实的装扮下,他们只露出一对眼睛,张望着四周。 “‘尖刀’,我们的巡查距离还有多远?”矮一点的男人问。 “尖刀”回答,“五公里。复兰斯山地的腹地,从石坡到下河隅,使我们的巡查范围。” “这里的气息让我感到不安。” “我也是。有种热气在腹腔里蒸腾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人有些难受。不过,‘利刃’,我觉得还是需要把这种心理收起来,你知道的,那位最不喜欢爱抱怨的人。” “利刃”缩了缩身子,即便是在燥热的山地腹地里,他也觉得有些发冷,“你说得对。不过,我不明白,我们到底在巡查什么。” “这不是数字5以下的我们该关心的。” “说是这么说。但……谁不想成为数字5以上啊。你看,梅花6,梅花7。只是比我们高了两个位次,执行的任务就完全不同。” “不要质疑组织的安排。那些大人物们比你我更明白什么人该做什么事,不然,黑色革命也不会至今还安在,并且越来越强了。” “真的越来越强了吗?但,方块10‘大师’前不久还——” 梅花5“尖刀”沉默了一会儿,“别想太多。我们最好还——” 他说着,忽然整个人僵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梅花4“利刃”往前走了两步,才察觉到异常,猛然转过身,看到“尖刀”失常,立马进入戒备状态,并严肃问: “‘尖刀’,你怎么样了?” 没有回答。 梅花5“尖刀”瘦高的身躯如同提线木偶绑住躯干的线断了一样,失去了活力。 然后,“利刃”看到一只手,破开“尖刀”的脸,伸了出来。没有一滴血流淌出来。 “利刃”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全身颤抖起来,低着头,脑袋里盘旋着一个传闻。 那位红桃a大人,掌管着她之下黑色革命所有人的命运。 红桃a撕开“利刃”的身体,一步迈了出来。风吹拂她的脸颊与长发,荡起刘海,那颗红色的竖瞳显露在外。 她手里捏着指节大小的晶状体,随手扔给梅花4“利刃”,说: “这个收好,是梅花5的生命凝聚体。复活用得上它。” “利刃”颤巍巍地接住,定声说: “是……是!” “好了,收拾一下吧,然后继续你的任务。” “好的,好的!” 红桃a转身离开,眨眼间就消失在这片山地里。 至始至终,梅花4“利刃”都没敢抬起头看她一眼。 他迅速取出一瓶药剂,将梅花5“尖刀”的尸体抹去,然后不想其他,继续巡查负责的范围。 第7章 狸猫换太子,不安的气息 在酒店房间里看了南雫瞳整理好的“成长报告”,然后就一些疑问做了解答,顺便陈述了一些指导建议。 南雫瞳想跟他扯天扯地闲聊,被他直接屏蔽了一下午。 然后,一下午的时间里,乔巡都在“塔网”上找寻与阿枯柏汗国相关的资料。 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这里的势力分布,不管大小,不说做到详尽了解,起码要叫得上名字,认得出不同势力组织的行装安排,以及基本的教旨信仰。 第二,就是阿枯柏汗国的宗教神话体系。毕竟进化与天赋与图腾多与文化相关,那是神明留下自己痕迹的一种手段,以特定的符号传承下来的。尽管,在许多年的演变下,一些文化经过文化迁移与融合,会发生改变,但基本的“气质”不怎么会变。 所以,了解这个,也算是对当地进化者体系的一种了解。 因为这里的进化者都是“塔”未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了解。目前,也没有哪个国家能做到对自由军等降临派组织或者第三方势力了解得很透彻。 第三,就是之前在共和国分部中心得到的基本信息。公元前河西走廊大月氏人,西迁至阿枯柏汗国地域后,创建的相关神话体系。那可以说是这里的神话文明的发源。 而这次的神迹争夺战,也与之息息相关。 总之就是,学习,不停地学习。 到了饭点后,乔巡也一点不延误。保持良好的饮食习惯,离开房间,拿着房卡到餐厅去就餐。 餐厅在三楼。他刚一走进电梯,立马就看到一尊等人高的石膏雕像站在里面,旁边有四个戴着手套的工作人员扶着。 乔巡让开路,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把这尊石膏雕像搬出来。 然后,他走进电梯。 电梯里……石膏的味道比较重。就是石灰粉味道。 他皱起眉。不应该啊,虽然石膏雕像的确有一股淡淡的特有的石灰粉味道,但不至于这么浓重,而且,在空间残留时间并不长。就算是刚刷的石膏,也不会有这么浓的味道。 这么重的味道,倒像是特意加了刺激性的成分。 乔巡吸了吸鼻子,然后揉了揉鼻尖。这味道不太好闻。 电梯下到三楼,进了走廊后,他又看到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摆放石膏雕像。 虽然跟刚才看到的那尊雕像不一样。但味道……同样很重。酒店的主管正在旁边看护着。 乔巡有些好奇,走了过去。 主管是个职业经理人,气质打扮什么的都很标准,西装革履。 “乔先生。”看到乔巡走过来,他立马打招呼。毕竟,这位是交代过的贵客。 “经理,这石膏雕像,是酒店装饰品吗?”乔巡问。 主管笑着说: “是啊,毕竟酒店现在规模上去了,装修档次也得上去。本来原计划是要停业三天装修的,但是这几天恰好订单又很多,所以就计划一点点慢慢装修。有打扰到您吗?” 乔巡摇头,“客人多,是旺季吗?” “倒不是旺季。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预定房间的客人的确多了不少,天南地北各国的都有。” 乔巡点点头,“不过我感觉这石膏像味道挺大的,这不会影响客人吗?” 主管笑了笑, “这不是石膏像,是用kabul东部山地特有的土壤制作的。都先现定的,头一天味道是大,需要用其他香料遮盖,但第二天就没什么味道了。” “看上去跟石膏很像呢。” “是的,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石膏。但咨询过后,才发现不是。” “这样啊,那经历你忙,我先去吃饭了。” “好的,祝您用餐愉快。” 酒店不算小,餐厅里的菜式也挺丰富的。乔巡随意点了几个想吃的菜,坐在窗边。 落地窗,视野很广。 往外看去,外面的酒店广场上,还停靠着好几辆卡车,上面站了不少雕像,用细腻的丝布盖着。仅凭布看,就能感觉到这些雕像造价不菲。 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搬运着。 雕像样式嘛,大致看,千奇百怪。 人、动物、艺术形象都有。基本都是等人高。 看这数量,估摸是要把每层楼的廊口和廊关给摆上。 吃过饭后,李棠光来了电话。 “喂,乔先生。” “你好,李经理。” “我这边,已经找到了您要求的渠道。然后,我们这边把您要求的信息整理了起来,给你发了一条内部链接,点开链接后,就能看到这些信息了。为了保密起见,需要您的‘塔’认证,用‘塔网’传输给你。” “这么快吗?”乔巡有些惊讶,这才七八个小时过去。 “这种事在当地,的确不算难,花钱就能解决的事。不过,能收集到的都是从正规渠道登记过信息的,那些偷渡过来的就没法了。” “好的,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挂断电话后,乔巡发现短信里果然有一条链接。 他进入“塔网”,录入这条链接,经过认证后,进入了一个界面。 非常……简陋。 大概就是txt文档的美观程度。 不过功能齐全就够了。 他能通过这个软件直接看到任何一个通过正规渠道来到附近几个城市的人的信息。甚至看到他自己,一个来自共和国的商人。 当然,这是他的明面身份。 并且,这个软件还是实时更新数据的。甚至说,还能信息检索和关键词整理功能。 只能说,李棠光非常重视这件事,并且能力相当出众。难怪组织上让他当接头人。 回到房间,乔巡开始分析这些个人行程信息。 目前来说,这几天,应该说从这个月十号开始,来到周边几座城市的游客、商人以及国家性质的工作人员就开始增加了,而且增速越来越大。 共和国、联邦、高卢、格兰、日本、印度…… 目前的主要国家,都来了不少人。 尤其是联邦和共和国,来了不少“商人”。 但是,一分析起这些人的行程,就会发现他们的商业活动痕迹实在是太过“宅”了。当然,在乔巡看来,这部分人也不是关键。真正会参与到神迹争夺战的关键人物,绝对不会大规模成批出现。 而且,主力军一般只会在局势已经浮出水面的时候才会出现。 乔巡收集这些,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对这里的了解。不然的话,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参与危险度极高的任务,会让他很不安,这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和战斗力。 抛开这些在编的“正规军”,乔巡更关注的是那些“野人”。 降临派组织以及第三方中立组织的人。 尤其是黑色革命。 这个他的心里的大山。他觉得,像这种事情,黑色革命这种组织没有理由不参与进来。 之前辛渔整理发来的那份文件里,那段口述以及提示了,不要轻易杀死任何一个黑色革命的成员,那会导致少女“红”的降临。 这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乔巡。 如果无法确定对方是否黑色革命的成员,而与之冲突,并且将其杀死的,反而会出现更大的危险。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他下了决定,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主动与其他进化者产生冲突,爆发战斗。 对目前来到附近城市的人进行了一个基本分析后,乔巡退出“塔网”。 他当前的要务就是等待组织上给的任务安排,在这之前,不要随便行动。 如果是是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国家,他还会出去散散步逛逛街。 但阿枯柏汗国,尤其是在目前的局势下,不去惹麻烦,麻烦甚至可能主动惹上身。 目前就是保证稳定。 晚上休息的时候,他照着习惯,给房间周围多上了一层“宰阴”的监测空间,做好基本保障。 然后意识沉浸于“懒惰”之中。 尽管到了四阶,是个中阶进化者,走出了身体符文能量的圈子。但,“懒惰”还是太过概念化,绝非是那种有了就能掌握,掌握了就能理解的普通能力,需要持续不断地去感受和理解。 kabul的空气很干燥,酒店房间不得不配备加湿器。 夜晚,加湿器的声音滋滋作响,充当着助眠的白噪音。 直到某一刻,外面走廊出现了略微沉重的脚步声。 哒! 哒! “宰阴”的监测空间十分敏锐,将这一信息传递给乔巡。 黑夜里,乔巡睁开眼。 屏住呼吸,细细聆听。 微小的声音很多。时钟、风声、加湿器、电频…… 现在是凌晨两点。 外面沉重的脚步声……在徘徊。就徘徊在乔巡这间房间左右。 他小心翼翼起了床,光着脚,向房间门靠近。 哒! 哒! 脚步声不断在房间门的左右徘徊。 乔巡手掌贴在墙壁上,开始探索能量轨迹…… 轨迹倒是有轨迹,但是,没有乔巡所预想的污染生物的能量轨迹。污染生物的能量轨迹跟进化者是有区别的,更加混乱且无序。 并且,有一种很显着的压迫感。 但,外面的能量轨迹并不是,甚至说,是非常普通的轨迹。 不是污染生物? 他意识连结上“宰阴”的监测空间。然后,往外观察走廊。 走廊里,灯光明亮,但是很安静。 乔巡屏住呼吸,看着自己门外。 在他门外,站着一个通体灰白色的人。那是……之前的石膏像? 他仔细看了看,十分确定,那就是之前在电梯里看到搬到自己这一层的石膏像。是一个赤裸的欧洲年轻男子。 它在门外踱步一段时间后,终于停在了门前。 乔巡看到,它抬起头,望了望门框,然后伸出手。动作略微有点僵硬,有种顿挫感。 咚咚咚—— 敲门。 乔巡皱起眉。 怎么回事这个石膏像。 他又仔细感受了一下,的确不是污染生物。甚至说,污染值就是正常人的水平,在42pm3。而且,身上涌动的能量轨迹,也并非是一个进化者。除了是个石膏像外,就很……普通。 咚咚咚! 没有得到回应,它再次敲门。 乔巡依旧没有回应它。 外面的走廊十分安静。在阿枯柏汗国这种地方,即便是华人酒店,也最好不要晚上出门。这是一个普遍的认识。所以,这个时候,基本上是不会有人在外面走动的。 没有得到回应,石膏像不再继续。 它扭过身,撅着光屁股走到下一个房间。1504号房间。 然后,同样的行为,开始敲门。 乔巡持续观察着。 1504号房间的房客,在石膏像敲第二回门的时候开了门。 乔巡记得这个房间的房客,是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男人。 他所预想的响动并没有出现。那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男人看到石膏像后就呆住了,并没有进行其他动作,愣愣地站在门口。 怎么回事? 下一刻,惊骇的场面出现了。 他看到,那尊石膏像从头顶开始,涌出色彩,将原本的灰白色覆盖住。 与此同时,发呆的房客从头顶涌出灰白色,盖住他本来的面貌。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分钟。 石膏像和房客都从头到尾出现了质的变化。 他们,完成的身体样貌的交换。 石膏像变成了房客,房客变成了石膏像。 然后,“房客”扛起“石膏像”离开这里,走到之前摆放石膏像的位置,将其原原本本地放了下去,摆放好。 连角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狸猫换太子? 乔巡对这种能力感到震惊。石膏像和房客交换了身体后,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不管是精神轨迹还是能量轨迹都完全吻合。 这有些超出他的认知。 因为,他对目前“污染与进化”的认知存在于污染生物、进化者、污染物之间。 但,并没有在石膏像身上感受到污染痕迹。这让他十分不解。 在交换身体的过程中,几乎没有任何显着的能量轨迹的变化。 这让乔巡几乎无法解析他们交换身体的过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如何做到的,原理、本质是什么? 然后,走廊安静下来。 被取代的“房客”回到了房间,而本来的房客,却变成了石膏像,站在廊口摆出“为艺术献身”的姿态。 乔巡忽然想到,这个酒店还有很多这样的石膏像。 惊悚感油然而生。 为什么,这些石膏像会出现在这里,是酒店主管骗了人,还是他也是被骗的。 乔巡感到不安。 不安源自于未知。 因为他无法明白石膏像是如何做到取代他人的,自身的能量如何表现。 他退回房间,皱起眉开始思考。 如果其他石膏像也像这样的话……酒店一共九层楼,每层楼至少两个石膏像,起码有十八个石膏像。 这是否意味着,有十八个人被那特殊的能力代替了? 这样的情况无法让他继续安睡,想了想,决定到其他楼层看看情况。 当然,他并没有直接走出房间。因为,这个酒店里还住着其他进化者,如果提前走入明处,对处境并不友好。 他手掌贴在墙壁上,“宰阴”向上延伸。 探查到楼上的房间是个普通人后,他用从红桃a那里偷来的“声音力场”调控声音。 然后用方块10红苇草之怒阿图腾下的四阶天赋“立体”控制空间几何物体。将天花板的墙块抽出,然后延展开,堆积成一道阶梯。 屏蔽声音,不惊动楼上的房客。 然后,他到了1605房。 柔和的助眠灯开着。房客已经安睡。 乔巡动作轻巧,不惊扰他的好梦,继续用同样的方法。不断改变房间墙壁的构造,制造出一条可以自由通行的路。 避开那些进化者的房间,只走普通人的房间。 然后,他发现同样的事情,也正在其他楼层上演着。 石膏像们敲打房门,那些睡得死没听到的人逃过一劫。但凡是开了门,直视了石膏像的房客,不管是不是进化者,没有一个逃出被替换的下场。 其中,甚至有个四阶进化者。 这让乔巡感到更加不安。他无法评估自己面对上石膏像会不会也会被取而代之。 借助着“立体”能操纵立体几何的便利性,乔巡游走在不同的房间里,观察了大多数石膏像对他人取而代之的过程。 基本都是一碰面,取而代之的过程就开始了。 一趟看下来,就到凌晨五点了。 酒店的保洁开始打扫卫生。 乔巡回到自己的房间,登录“塔网”,搜索相关内容。 把“石膏像”、“狸猫换太子”、“夺舍”、“替换”等关键词输入后,倒是搜索到了不少类似的污染事件。 但挨个挨个看下来,这些污染事件里都有明确的污染生物、天赋能力。并没有跟酒店里发生的事情一样的情况。 乔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是差了不少,把思维局限在了“污染与进化”之间。 “污染与进化”其实是包含在“符文与图腾与神迹”里面的。 污染事件,可以说是最常见的“神迹”事件。但总还是有那些特殊的。像在苏门答腊岛地下裂缝看到的巨大手掌,在馆山市遇到的拾荒人,都是这样的存在。 它们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污染值,并且能力也远超一般认知。 在“塔网”上找不到相关的,乔巡还是选择联系辛渔。他本来是想上报到组织的,但遗憾的是,组织现在还没给建立联系网络。因为组织宏观调控里,作战单兵往往是独狼,要么一出现就能造成局势的改变,要么从头到尾都不出现。 他将这件事汇总整理后,发给辛渔。 上午六点,辛渔回了消息。她也没有见过类似的情况,但答应帮问一下。 七点,外面走廊渐渐有人走动了。乔巡这才离开房间,打算去吃个早饭。 他没有刻意关注那些石膏像,不想引起注意。 毕竟,某些房客已经被真正的石膏像取而代之了,无法预测这些被取代的房客的目的之前,还是不要暴露自己。 路过廊口时,稍稍看了一眼石膏像。这是被取代的俄罗斯房客。 没有生命气息。 跟之前的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放到“大家一起来找茬”,都会被认为是同一个。 乔巡无法直观区分区别,也不好直接上“命理循天”探究。 到了餐厅后,他很快发现,自己旁边那个被取代的俄罗斯房客也在餐厅里用餐。 乔巡拿了些早点后,若有若无地观察起来。 俄罗斯房客看上去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能跟自己的同伴畅通交流。 这是……记忆什么的也掌握了吗? 乔巡迅速解决完早餐,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了酒店主管。 看到是乔巡找自己,主管很热情客气, “乔先生,是有什么需求吗?” 乔巡说: “经理,你们酒店凌晨的时候还有活动吗?” 主管摇头说:“没有啊,我们的员工有规定,除了值班人员,必须在十一点前完成客房区域的工作,以免打扰到客人休息。乔先生是被打扰到了吗?” “昨天晚上凌晨两点的时候,我听到门外有很沉重的脚步声。并且有人敲门。” 主管一听,立马紧张起来。这可关系到房客的安全问题,他赶紧问: “您开门了吗?” “没有。不过,我想问问,是怎么一回事。我没有同伴,为什么会在凌晨两点有人敲门?” 乔巡其实是想以普通人的角度出发,让主管查监控,知道这么一回事。 主管知道乔巡是贵客,不敢怠慢,立马说:“乔先生,我立马通知安保查监控,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乔巡点头,笑着说:“辛苦你了经理。” “为顾客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 然后,主管当着乔巡的面,找到安保队,亲自去了监控室。 当然,乔巡为了避嫌,没有去。 毕竟,他现在是“一个房客,而非调查人员”。是房客,就要有房客的样子。如果仅仅因为走廊有噪音就亲自去看监控的话,那样的房客肯定容易引起怀疑。 吃过早饭,乔巡联系上李棠光,让他带自己去观察kabul其他地方,随后离开酒店。 在kabul这种地方,单人行动很不便利,有熟悉当地的人带着肯定是更好的。 第8章 天使阿兹拉伊来与梦土与光 kabul的街道上依旧有着纷争的痕迹。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哪一刻,这里是消停过的。说来说去,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台的轮台戏戏码。 尤其是进化者时代以来,这里的局势更加复杂了。几乎每天都有那些意识里夹杂着强烈教旨信仰的人,高呼着某某永生,某某长存,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献祭掉自己,以求取那可悲又可怜的星火。 李棠光摇晃破烂的小轿车上,乔巡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坏了,卡在旁边的安全栓里。他靠在车窗上,从外面吹进来的干燥夹带着黄沙的风扑在他的脸上,生出涩涩的感觉。 按照计划的路线,他们要在主城区的主要街道上考察,不错过任何一个地方。 李棠光有时候偏头看向乔巡,总是看到他在发呆,望着车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或者说在想什么。 他没有多问。想着,既然是分部中心给的任务,那好好提供帮助就是了。 kabul这种地方要么不引起关注,一旦引起关注,那肯定不会是小事。深知这一点的李棠光守着本分,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事,不多问,不多想。他明白,像自己这种非进化者的“塔”成员,打好配合就是了。 乔巡倒不是在发呆。而是在像之前在盛冈中央私立高中那样,对kabul的建筑物、街道、地标分部等构建模型。 他脑海里,借助着“点线面体”的帮助,模型更加完善且清晰。 凡是所见,必定一点都不遗漏。 中午,就在外面一家当地餐厅解决。kabul人民的生活质量不太高,吃的东西也没那么讲究,但也不算难吃吧,毕竟像印度一样,料放得比较多,刺激胃口还是很不错的。 吃完饭,下午继续巡查。 kabul主城区并不算很大,一整天时间里,乔巡基本上把模型做得差不多了。他肯定,比天上的卫星要精确。 傍晚,回到酒店。 主管早早地就在大厅里等候乔巡,见到他进来,立马就迎上去。 “乔先生,我们这边的监控结果出来了。您要亲自看看吗?” 乔巡点头,“辛苦你了,经理。” “应该的,应该的。”主管抱过来一台笔记本,将下载下来的昨晚的监控录像播放出来。 一整个晚上,乔巡房间所在的楼层都很安静。并没有出现他所见到的石膏像取而代之的情况。 乔巡看着监控视频,皱起眉。 主管察言观色,立马说: “乔先生,我保证,监控视频一定是原封不动的,没有后期处理过。” 乔巡点头。 “色欲”对主管的情绪感知很清晰。他的表现不太像是在说谎,除非,他是个擅长说谎的人。 当然,乔巡觉得没必要万事从疑。怀疑主义不可取。 他更加倾向于石膏像本身很特殊,不会被记录,或者说,有其他人从中作梗。要知道,石膏像如果是有人刻意安排的,那对方不可能不会想到走廊监控的问题,肯定会有相关防治手段。 乔巡没有过分追究这个问题。毕竟,他只是一个“房客”,了解太多的话,难免会让他的身份存疑。 如果引起其他人的关注的话,显然是利的。 “好的,谢谢经理。这样的话,我就安心多了。大概,昨晚只是我把做的梦当成了现实吧。”乔巡一脸歉意,“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主管赶忙说,“乔先生您客气了。为客人服务是我们的职责,任何问题,我们都有理由帮忙解决。” 虽然没什么发现,但主管态度很好,交谈甚欢。 在餐厅吃饭时,又碰到了那个被取而代之的俄罗斯男人。他看上去完全没什么异常,也不知道,到底内在发生了什么变化。 吃过饭后,乔巡回到房间。 路过廊口的时候,他再一次感受了一下真正的俄罗斯房客变成的石膏像。结果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乔巡暂时收心。开始对今天一天在脑海里构建起的kabul主城区模型进行分析。 他标注了自由军总部,巡逻队巡逻路径、哨点、防御点、埋伏道以及进攻道。 从主城区的建筑物分布看,这是典型的战时防守格局。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自由军绝非是什么臭鱼烂虾组建在一起的不入流的组织,是相当有纪录,且有具体目的的组织。 不能小看那些存在了很久的组织啊。 在乔巡的推测里,神迹争夺战的中心应该不会在kabul市区内,可能在周边山地,但kabul市区肯定会成为各大势力的驻扎点。因为这里很稳定,尤其是对那些大型势力,以及一些国家而言,稳定是远胜于激进的冒险的。 乔巡又想起了拾荒人。之前周思白告诉过他,有神迹的地方一定会有拾荒人。 也就是说,再一次面对上的可能性很大。 当然,大概率不是同一个拾荒人。但,并不清楚拾荒人到底是单个存在,还是有组织性的。 他可是见识过拾荒人的实力。之前要不是取巧,他是完全无法占到便宜的。现在即便晋升到了四阶,他也没有信心说,一定能在拾荒人手上占到便宜。 晚上八点,辛渔来了联系。 “喂,乔巡,你问我的事有点眉目了。” “怎么说?” “我咨询过一些人。比较麻烦,因为你描述的内容还不够充分,比较难以具体推测。不过,从已表现出的现象看,几位教授说可能性很多,但每一种都比较麻烦。你最好不要跟那些东西有直接接触。” “这么麻烦吗?” “说不好啊。你也知道,kabul处在神迹争夺战的范围内,全球不知道有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往那里汇聚。进化者世界本身就很神秘。” “我总感觉,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已经有点超出进化者世界了。可能要说‘神明与图腾’。” “你说得对。一定要低调,你是单兵,能得到支援的可能性几乎为0,千万不要莽撞行事。”辛渔知道这么提醒对乔巡而言没多大必要,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说。 “嗯,我会的。倒是你那边,已经到日本北海道了吗?” “是的。这里的景象说出来可能吓你一跳。” “怎么了?” “天空都冻住了。等等,我给你拍张照片。” 过了一会儿,一张照片出现在乔巡的脑海中。 照片里,视野能看到的整个天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冰晶。那些冰晶一动不动,悬浮在空中,映射着异常刺眼的阳光。但这种阳光不会给人带来温暖,只有寒冷的刺骨感。 画面闪烁着妖异的美,让人感到不适。就像在看什么扭曲幻想的怪诞画。远处,依稀可以看到大山一般的巨型气象种,伫立在大地、海洋与天空的交接线上,压迫感让人难以喘息。这对巨物恐惧症患者极度不友好。 辛渔说:“我们初步评估,如果这三个巨型气象种进入北海道中段,那整个北海道都可能成为无人区,变成一座巨大的冰川。” “太吓人了。一想到这种东西全球到处都有,就有种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感觉。” 辛渔叹了口气,“只能说还好我国沿海地区每天都在做污染隐患排查。能把这种东西控制在安全区外。” “是啊。” 乔巡之前看过一些记录。共和国有相当一部分强大的进化者,都守在边疆以及海域。 比起国内,那些地方的更加危险,更加需要强大的进化者。 这也是内陆一些地方人手不够用的原因。污染事件都不大,但也架不住多。还好最近两年科技技术井喷式发展,用以对付污染事件的武器装备越来越精良有效,同等级的污染事件需要的人手更少了。 两人没有闲聊。切断联系后,乔巡躺在床上,静静等待深夜到来。 意识休眠,但监测是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的。 又到了凌晨两点。 某一刻, 哒—— 哒! 脚步声再次响起。 乔巡猛然睁开眼,动作麻利地起床到门口,手掌贴墙,“宰阴”蔓延。 让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昨天那个已经完成了取而代之的石膏像,又动了起来。 它按照昨天一样的办法,敲门。 挨个挨个敲。 脚步声越来越近,敲到乔巡的门时。他屏住呼吸,用“伪装”完全收敛自己的存在感。 敲了两回后,它继续向其他房间前进。 在1508房。有人回应了它的敲门。 那是一个女记者。 没有意外,过程十分朴实无华。取而代之的事情,再次发生。 灰白色覆盖了女记者,而女记者的样貌覆盖了石膏像。 像昨天一样。 完成了替换后,“女记者”再次将石膏像搬了回去。 乔巡皱起眉。那石膏像就算是空心的也不该是一个年轻女人能轻而易举搬动的。他可是提前探查过,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替代,还能赋予特殊的能力吗? 这个倒不说,最让乔巡感到惊悚的是,明明石膏像已经完成了一次替代,却能进行第二次。 也就是说,这样下次,这些石膏像完全可以把整个酒店的房客全都替换了。 那……到底是什么? 目的又是什么? 他没有僵住,继续使用“立体”改变墙体结构,前往其他楼层,观察其他石膏像。 跟他想的一样,所有石膏像都能完成多次替换。 白天的时候,他问过主管。酒店一共三十座石膏像。分部在九个楼层。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到半个月,酒店内所有的房客都将被替换。 这不是一件好事。甚至说,相当糟糕。 因为,乔巡完全无法确保,自己能在这里独善其身。 但要说离开的话,他又有些不太甘心。毕竟他本身是一个作战单兵,虽然说单兵的第一要务是确保自身的隐秘性和安全性。但,这件事本身的神秘色彩,也在吸引着他。 哪里会有进化者对这种事不好奇的。 好奇心害死猫。但,在有限的风险控制里,做出合适的选择,是一个单兵的基本素养。 乔巡回到房间,脑海里开始构思。 他觉得,需要从源头开始。 从石膏像本身,不能调查出什么来,还可能暴露自己。 第二天天一亮,吃过早饭后,他找到酒店主管。 “经历,我咨询你一件事呗。” “乔先生请问。”主管客气地说。 “就是酒店里摆放的这些石膏像啊,我瞧着挺喜人的,感觉做工很不错。打算也订购一批,你看看你这边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渠道之类的。” 主管问:“乔先生是有什么需求吗?” “嗯,我计划弄一个中央大公园的喷泉石膏像。”乔巡笑着说,“之前,在国内问价格挺贵的。看看阿枯柏汗国这边,价格怎样,算上运输费和关税成本比起国内如何。” 主管说: “这些石膏像都是实体,价格的话,折合成rmb,平均在8000左右。” 乔巡嘀咕,“比国内贵不少啊。” 主管笑着说,“那是肯定的,毕竟不是普通的石膏像。质地更好,而且雕刻表现也更好。主要还是阿枯柏汗国这边对这类东西需求不大,是定制的东西。要不是这边的进口渠道不好打通,酒店都还是打算进口其他地方的呢。” “我也就是看重了质地。感觉,这些石膏像比起常见的石膏像是要变现度更高,放在廊口,感觉整个走廊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乔巡说。 “客人喜欢,那说明我们钱没花错。”主管客气说完,然后说:“我这边帮乔先生联系一下吧,具体的还看您自己与对方的沟通。” “那麻烦经理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主管办事很麻利,不到中午就联系好了。 石膏像制造方约好可以到他们工厂去参观。 乔巡答应了。他接着联系上李棠光,打算用李棠光来当中间人。毕竟,李棠光在当地的身份比他透明干净得多。 “乔先生,您是需要石膏像吗?” “不,李经理,其他目的。” “哦哦。” 李棠光立马心知肚明,乔巡这是有其他目的。他不多问,老老实实开车。 中午十一点,两人抵达约定好的地方。 这里位于主城区外东部市区,一家餐厅。 下了车后,乔巡说:“李经理,待会儿你当中间人。” “我懂我懂。” 两人走进餐厅,立马闻到分明的肉香味儿。一看招牌,是主打的牛羊肉食,这在以米饭菜为主的阿枯柏汗国,还是比较少见的。 乔巡大致看了看餐厅里的伙计和老板,分辨出这家餐厅不是当地人开的。 当地人的面貌特征主要是普什图人,肤色较重,毛发更加旺盛,并且额头较短,眉骨偏高。 而这家店的伙计和老板……面向更偏向于术忽人。肤色白里透红,头发贴密。 两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进入约定好的包间。 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了。三个人面貌特征都是术忽人的特征。 见到乔巡二人进来,同时起身。中间的人说: “你们好。” 说的是中文。不过带有明显的口音,从口音上,乔巡更加确定,他们是术忽人。 “我叫雅格安·卜麦图,来自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那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术忽人了。 不过……一个来自耶路撒冷的术忽人在kabul做生意。倒是挺反常的,毕竟,两者的教旨信仰差异挺大的。 李棠光笑着说:“让你们久等了。” 雅格安微笑着摇头。他的嘴唇比较薄,显得面容比较年轻,但眼角的皱纹很分明。 “我已经听苏子文苏先生说过你们的需求了。请问,二位怎么称呼?” 李棠光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简短而直接地介绍了他和乔巡。这基本就透露给他们信息,他李棠光是这次会谈主要讲话人,但乔巡才是真正的客户。 “乔先生,李先生。我们这边需要知道,你们具体的需求是什么?” 在来之前,乔巡就已经交代过关键词了。剩下的李棠光自由发挥。 李棠光业务能力很强,让这场会谈看上去只是一场十分单纯的商业谈判。 乔巡充当听客的同时,持续观察着对方。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记在脑海里。 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确经营着一个艺术品加工厂。 他们不只是生产石膏像,还有画作、石雕、浮雕、壁画,甚至是宗教装饰品。 可以说业务十分广泛。 在简单的谈判后,确定了需求,然后,由李棠光提出,想参观一下他们的工厂。 雅格安欣然接受。 表面上看来,双方谈得比较融洽,实现了双赢。 下午。 乔巡和李棠光跟随着雅格安前往位于kabul郊外的斯瓦兰工厂。那是东部山区,兴都库什山脉的一处山洼洼地。据他说,因为东部山区的土壤矿物质丰富,不论是用来制造颜料,还是雕像材料,都十分适合。 斯瓦兰工厂的规模在kabul来说已经相当大了,占地约莫有四五万平方米,划分了各种区域,原材料加工、精加工、雕刻、上色、细磨……等等。 这边灰尘很大。阿枯柏汗国的气候本就比较干燥,这种跟山石沙土相关的工厂灰就更大了。 雅格安给乔巡和李棠光分发了防尘面罩。然后,他领着两人开始参观。 从雕刻区,到绘制区。 李棠光展现着他的专业性,在各种工艺流程上的发问很专业,让雅格安丝毫不怀疑他们的目的性。 工厂的原材料加工区里。乔巡看着一辆辆卡车运着在阳光下呈现彩色的土壤进入囤积池。那些土壤要经过处理,分成几批材料,包括颜料矿物、雕塑陶土等。 没有污染气息。 这让乔巡感到奇怪。他先前以为石膏像没有污染气息,是在加工过程中处理掉的,但现在……似乎材料本身就没有污染气息。 他们进入雕刻区。流水线生产的,那些石膏像都是从模具里走出来的。这又让乔巡疑惑了,明明看模具,根本就没有那么精致。但成品的精细程度却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看着仓库里陈列着的一座座雕刻打磨好的石膏像。 乔巡陷入沉思。这些石膏像给人的感觉又有些不同,比起酒店里的,差了一点“形象上的饱满度”。 改变,是在哪个环节呢? 原材料?包装?运输? 一个个排查吧。先从原材料开始。 然后,乔巡在“塔网”里与李棠光沟通。 “酒店苏经理他们那边订的石膏像,生产地是在哪儿呢?”李棠光按照乔巡在“塔网”里给他的要求问。 雅格安说:“原材料在二十公里外的山麓地区,那边的土壤质地黏稠性比较大,适合我们的塑造工艺。” “那些土壤好像跟一般的不太一样。” “是的。一般的石膏像大多以石灰为原材料。我们的石膏像名字虽然是石膏像,但石灰并不是主要材料。还是这边的特殊土壤。” 李棠光点点头,“不过,以前怎么没见你们生产这种石膏像呢?” 雅格安笑着说,“以前东部山麓地区是自由军封锁的,最近一段时间才解封了。” “这样啊。为什么封锁呢?” “那就不知道的。” 李棠光接着说,“我们能去原材料开采地参观吗?” 雅格安一听,面色顿时犯难,“这个啊。” “主要是我们看了你们这边工厂是成规模了,并非那种小作坊,所以有意跟你建立更大的合作项目。”李棠光说:“乔先生在共和国国内掌握着相当可观的工艺品市场。有意考虑打造阿枯柏汗国的名片工艺品。” “名片?” “就是教旨那些啊。你在这个市场里这么久,想必也清楚,ysl教徒在全世界都不少,即便是共和国,也是很大的市场需求。” 雅格安出身术忽商业家族,对市场的嗅觉不错。听到李棠光这么说,有些心动了。 他作为斯瓦兰工厂的市场部负责人,当然希望能拓展更多的市场渠道。 但原材料开采地……那地方,并非是能随意开放的。 李棠光看到他神情略犹豫,笑着说:“对于原材料是否安全可靠,我们的要求是很高的。因为共和国现在的质量标准越来越高,你进入不同的市场,当然要遵循不同的标准来。如果原材料的开发与加工过程不透明的话,我们很难预测市场开发需要承担的风险。” 雅格安点头,“李先生说得对。” “也不只是原材料的开发与加工过程。还有处理,流水线生产环节,等等,我们都需要保证一定的标准才行。” 听到李棠光这么说,雅格安心里反而放松一些。他还是比较在意他们要参观原材料开采地的目的是什么。 雅格安想了想,点头说: “可以。不过,原材料开采地涉及到我司的商业秘密,所以,请二位务必严格按照我们的参观流程进行。” “当然。” 原材料开采地在兴都库什山东部山麓洼地。 坐着工程车,一路颠簸过去。 运土车在泥路上轰鸣着。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原材料开采地。 和大多数矿场、沙场以及泥场的形象差不多。供给着斯瓦兰工厂的原材料地,处处都宣泄着现代工业对自然环境的开发与破坏。 开发各有标准,破坏千篇一律。 雅格安开始给两人讲解他们的开采过程。感觉得到,有些环节他描述得比较含糊,但……那种都是矿场上比较常见的了,大多都是安全和污染处理的问题。这种事一般都是灰色地带的,但算得上是一种潜规则了。 不过,乔巡和李棠光不是什么卧底记者,关注点也就不在这上面。何况,其他国家的事,也管不着。 看了外面的大开掘场后,三人坐着矿车下井。 一进井,那浓烈的尘土气息呛得人十分难受。沿途,有不少蓬头垢面的矿工,几乎看不出样貌来。 里面条件十分恶劣。对于乔巡来说还好受,但李棠光没那么好受。 乔巡若有若无地给他笼罩上一层“治阳”的控制空间,挡一些灰尘。毕竟,他是中间发言人,保持一个好的状态很重要。 矿井很深。 往下面去了后,就完全没有自然光了,不过搭建的照明设施还算不错。 乔巡眼睛保持一定角度转动着,最大化将视野所及的地方在脑海里记录下来。 晋升到四阶后,天赋“立体”让他对空间距离的感知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时时刻刻感受着矿井的深度以及长度。 目前,他们在1.5km长,900m的深的矿道里。 下面涌出一种介乎于硫磺与铁锈之间的味道。 乔巡对矿物认识不多。他比对着“塔网”里的资料图片,分析下面的矿物组成。 一番比对下来,发现这土壤山石里存在的矿物并非世界目前所公布的主要矿物。 新物质? 越往下面,温度越低。这其实比较反常,因为矿井里有机器作业,在狭窄,通风性差的环境里,作业产生的热量流失速度很慢的。而且,kabul这种气候条件,本身比较干燥,在这个时间段,温度不应该会这么低才是。 是那些矿物质吸热,还是它们本身温度很低呢? 到达矿井底部开掘场。这里是一个椭圆形的开掘场。 在灯光下,可以看到五彩斑斓的土壤。在周围闪烁,如同进入了一片彩虹海。 雅格安热情地讲解这些矿物质的开采方式。李棠光应付着他。 乔巡有更多的机会观察。 他借着系鞋带的时间,捡起地上指节大小的彩色矿。 “暴食”发动,开始吞噬。 【梦土(神迹)】 【真主安拉言说六大信:信真主、信使者、信天使、信经典、信前定、信后世。所言信“后世”,肉体腐朽,灵魂超脱,凡是尊信六大信之信徒,死后皆可前往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里,有天堂,有火狱……天堂如真梦,缤纷迤逦,称“第二梦”,筑造天堂之物,为“梦土”】 【“梦土”受于天使阿兹拉伊来,乃人间纯净之梦所化】 “梦土……” 乔巡心里喃喃。 这是神迹? 他想,也许在“暴食”看来,出自神之手的都是神迹。当然,并非所有出自神之手的神迹都如同世界沙盘那般。 他眼睛转动,看着轰隆作响的矿井里密密麻麻的缤纷色彩。那些全都是出自ysl教旨中天使阿兹拉伊来之手的神迹。 纯净之梦所化,意思就是说……这些梦土的根源在于世人所做的梦。 但,什么样的梦才叫纯净之梦呢? 为什么,用梦土制作的石膏像又能具有那样的能力。还是说,这是在有心人的操作下才实现的效果。 “乔先生,你在想什么?”雅格安回头看到乔巡在发呆,问。 乔巡笑着说:“这场景很漂亮,有些看入神了。” “我们也没搞懂这些矿物质发光的原理。不过,你不用担心,没有辐射。我们走过安全检测的。” “你们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嗯。一开始我们不在这里开采原材料。是公司新来的执行董事决策开发的。” 乔巡点点头。虽然很好奇,但他没有追问执行董事是谁。 那不合适。 雅格安搓了搓手,笑着问:“乔先生,你们是怎么想的呢?” 乔巡点头说: “开采环节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是能给这种矿物质安置具体的身份就好了,毕竟,进出口对这种事很看重。” “这没什么问题。”雅格安笑着说。 给一样东西安排个合理的身份,对他们这行来说,很容易。 “那我们可以洽淡具体的合作了。”乔巡笑着点头。 且不论其他,这些梦土光是带着一个“神迹”的头衔,就值得乔巡大批量往国内运。 雅格安立马笑开了花。谈成一笔生意,还是跨国的大生意,当然是值得津津乐道的。 知道了梦土的存在,乔巡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现在可以确定,梦土是制造具备替代功能的石膏像的关键环节。 随后,三人搭乘矿车离开这里。 在深度400m的地方,一架矿车从上面缓缓滑下来。 看清楚上面的人后,雅格安连忙用英语问好: “诺曼先生。” 被称作诺曼先生的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他的样貌像是西欧那一片的人,肤色偏白,瞳孔颜色浅,嘴唇很薄,五官立体感很分明。仪态气质和善而谦逊,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穿着十分讲究,风格偏向于英伦风。一个看上去是他秘书的女人跟在旁边。 对方微笑着点了点头,稍稍看了乔巡和李棠光一眼。 随后,两架矿车错位远去。 雅格安说: “那位诺曼先生就是我司新来的执行董事。他几乎每天都到这里来考察,所以大家都习惯了。” 乔巡问: “他不用戴防尘面罩吗?” 而且,乔巡注意到,那个男人身上一点灰尘都没沾。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他似乎很能适应尘雾较大的环境。” 乔巡点头。 这位年轻的执行董事,不简单。 下方,怀尔德·诺曼转头看了看上方,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微微蹙起眉头。 然后,他对旁边的秘书说: “那两个东亚人,调查一下。” “好的先生。” 说完,她直接跳出矿车,走向旁边站台的挂灯。 一阵闪烁后,她消失在光中。 第9章 用懒惰对付光 回酒店的路上。 轿车疾驰,激荡起黄沙。 李棠光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问: “乔先生,您还有其他需求吗?” 乔巡坐在副驾驶,看向前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李经理,梦……你对梦的感受是什么?” “梦?” 李棠光愣了愣,不太理解乔巡突然问起这个是为什么。他认认真真想了想,然后说: “科学上说,那应该是身体内外各种刺激或者残留在大脑里的外界刺激引起的景象活动吧。” “个人情感上呢?” 李棠光能在kabul这种地方站稳跟脚,没点知识是肯定不可能的。他笑了笑说: “从唯心主义看,那大概就是个体意识情感的残余表达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是有这句话吗?” 乔巡点头。他神情微沉,看着车窗外。 李棠光瞥了他一眼。他觉得自己接待的这位年轻的来自祖国的贵客,跟平常自己接触的年轻人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李棠光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挺没有概念性的。 “乔先生是有什么不解吗?” 乔巡顿了顿,说: “也没有什么不解。只是突然想起这回事,问一下别人的感受。” 事实上,他作为心理咨询师,对梦的研究不少。但,问题在于,自从他开始进化后就没做过梦了,自身脱离了对梦的感受。 所以,他无法直观理解什么叫“纯净之梦”,以及,不知道这东西如何能组成构建梦土的材料。 他也没有指望从李棠光那里得到解答。 “乔先生,真的要订购那些石膏像吗?”李棠光问。 乔巡点头,“那种材料值得研究。” “这样啊。需要我联系渠道吗?” “不着急。”乔巡想了想问:“李经理,斯瓦兰工厂所属公司那位执行董事……你能搞到信息吗?” “你怀疑他?” 乔巡摇头,没有透露具体目的。 李棠光不多问,说: “我接下来就去找看看。” “麻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回到酒店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喀布尔海拔较高,太阳落土晚。血琥珀一般的夕阳挂在天边,照进酒店的大厅。 夕阳落在酒店大厅前台左右的两尊石膏像上。一个是手持三叉戟的鱼人,一个是捧着一本书的章鱼。 不太合调的搭配,却呈现出别样的艺术感。 乔巡觉得,如果是一般的材料打造的同样的石膏像的话,那绝对不适合摆放在酒店里,因为很难看。 用“梦土”打造的,却有别样的美感。 跟主管苏子文闲聊了几句,也就是问问有没有其他房客说凌晨吵闹的问题。遗憾的是,貌似除了他,其他人都没反馈过。 为什么呢? 这酒店里可是有不少进化者的,难道他们都没听见? 事情越来越迷惑了。那些石膏像到底有多大的能力,不得而知。 吃过晚饭后,回到房间,将白天下矿井沾染的灰尘洗掉。 然后,等待凌晨到来。 躺在床上,一点都睡不着。“梦土”和石膏像牵扯着他的心神。 共和国那边迟迟没有给他下达指示。 所谓的神迹争夺战尚且看不到眉目。除了越来越多的人涌入kabul和附近几个城市外,感觉不到风雨欲来的紧迫感。kabul甚至比平常更加稳定了,平常几乎每天都还要发生什么恐怖袭击,但是这些天,反而没发生什么事。 床头的助眠灯亮着黯淡柔和的光。 扑滋—— 闪烁了一下。 乔巡没在意。电流不稳或者飞蛾飞过,是很常见的事。 直到,他闭上眼准备睡觉,习惯性安放“宰阴”的监测空间。 “宰阴”划过床头的助眠灯。 一股律动让他心里一惊。 那涌动的能量轨迹与精神轨迹,切实地落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有人! 乔巡迅速镇定下来,避免打草惊蛇。 他神情和姿态都没有什么变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闭上眼睡觉。 但,“宰阴”时时刻刻都盯着那盏暖黄色的助眠灯。 有人在看着他。 就藏在那盏灯里。 为什么? 这是什么能力? 乔巡不明白。是他从没见过的一种能力。并没有强烈的污染痕迹,说明对方要么污染值很低,要么有隐藏污染的手段。 但为什么,对方是怎样通过一盏灯监视他的呢? 他没有选择关灯。 被监视了,这让他十分在意。他作为一个作战单兵,本身第一要义就是保护自己,不泄露身份。被监视,说明自己有什么行为是非常的,而且被其他人注意到了。 现在,对方藏在暗处。 博弈的条件在向对方的天平倾斜。 乔巡知道,这对自己很不利。必须尽快想出应对办法。 首先,自己是什么非常行为,受到怎样的关注呢? 把这些天自己的行为做了一个溯源整理,很快,他锁定在今天下午在矿井里,与那位诺曼先生的相遇。 诺曼先生的身份本身就存疑。第一,他是最近一段时间空降的;第二,他主张用刚刚被自由军解禁的区域矿物质;第三,他见过自己。 这样三个条件,足以将最大的倾向指向诺曼先生。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他以特殊的手段监视自己,说明自己一定在某一个方面被他在意,或者重视了。 是进化者这件事吗? 乔巡快速思考抉择着。 对于单兵而言,发现不利条件,需要尽快解决,或者尽快脱离。 现在脱离不是一个好选择,那会引起更大的怀疑与关注。 唯有解决一条路。 乔巡躺在床上,平稳地呼吸着。 第三视角里,他就是已经睡着了。 事实上,乔巡能够利用“两栖生物”这个已经不太有用的天赋控制自己的睡眠状态。让肉体沉睡,意识却很清醒。 首先,需要弄明白对方是如何借助一盏助眠灯来监视他的。 是灯本身,还是……灯光。 如果是前者,那大概只是普通的能量寄存类型的侦查类天赋,如果是后者的话,可能就利用到了“光能传递信息”这一特性。 乔巡用“命理循天”去感受。 这个不需要能量的天赋,可以摆脱借助能量催动的天赋的感知。 感知顺着床单蔓延到床头柜,蔓延到暖黄色的助眠灯上,蔓延到灯光当中。 他明确了,对方利用了灯光。 “命理循天”解析着这一特性。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灯光里居然藏着大量的……生命信息! 他一点一点感受这些生命信息,通过“命理循天”将这些生命信息传递到脑海中,再用真武路线的四阶天赋“生南斗”详细地解析出每一段单元化的生命信息。 然后,再进行重组。 一个十分具体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是,一个女人。 一个成熟的金发美女。她的身体展现在乔巡的意识之中,没有任何一处是隐藏起来的,甚至可以看到她的每一条肌肉纹路。 这不是关键。 关键的是,他白天刚见过这个女人。 当时,她站在那位诺曼先生的旁边。像是其秘书一般的角色。 而现在,她以光的形式存在于助眠灯放出来的光晕当中。 这种完全改变生命解构的天赋,乔巡是第一次见,无法不为之感到惊讶。 当然,只是惊讶,不是震惊。 他的“震惊”早在红桃a撕开方块10“大师”的脸颊的时候就用光了。 知道了对方是谁后,乔巡必须面对怎么处理这一实际问题。 直接关掉灯? 是视而不见? 还是识破她的手段,把她叫出来打一架? 直接关掉灯看上去是最简单的办法。乔巡也第一时间想到这个,但实际上并不理想。 他能关掉助眠灯,但是,做不到不让一点光进入自己的房间。更加做不到杜绝一切光源,毕竟,手机屏幕也会发光,天也总会亮起来。 视而不见的话,乔巡觉得除了给自己徒增不安以外,没有任何用。毕竟,他没法从这一抉择里获取更多有利的东西。反而还会把自己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下,影响自己的一举一动。 但是,识破的话。那就等于撕破脸皮。打不打得过另说,毫无疑问,自己会失去留在这里,继续调查其他事情的条件。 一个作战单兵在战争开始前就暴露了,毫无疑问,是对整个战争毫无价值的。 他不是雇佣兵,是背负着任务过来的。 何况,这个女人背后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诺曼先生。 能制造出自己无法理解的石膏像,怎么可能是轻而易举能应付得了的。 需要有一个既能避免被监视,又不彻底撕破脸皮的办法。 思考…… 她的能力是将自己的生命信息转变为光的形式存在。接受外界的信息也通过光。通过“命理循天”,乔巡知道她无法直接用看的方式确定环境信息,而是跟随着光路的传播途径来了解环境信息。 一盏助眠灯亮起,虽然光线黯淡,但在充分的漫反射下,光路可以布满房间内所有非密闭空间。 “光……”乔巡想,“光这种形式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呢?通过光接受环境信息,无法杜绝光源的话……就只有改变自己的环境信息了。改变自己的环境信息……” 乔巡不断在心里念叨着。 “懒惰……懒惰!” 他想到了自己的四阶特性“懒惰”。那不就是改变存在信息的能力吗? 存在信息的改变了的话,自然,自身的环境信息也会改变啊。 乔巡想到即做到,完全不犹豫。 他开始利用“懒惰”,编造出一段存在信息来。 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吃早饭,吃了早饭后回到酒店看书,看到中午吃午饭,吃完午饭到酒店七楼的娱乐室散步,然后吃完饭,晚上回房间洗澡,洗完澡躺在床上玩一会儿手机,然后睡觉。 这段存在信息并不意味着他真的会这么做,而只是一段概念化的信息。 编造完毕后,他用“命理循天”将这段信息送入藏在助眠灯灯光里的女人的生命信息里。 他反复以她的视角验证了一遍。当她把感知视角放在自己身上时,这段概念化的信息就会出现在她的认知当中。 乔巡反反复复验证后,才从别人的感官视角里意识到“懒惰”的强大之处。 试想一下,当你一任何感官视角,不论是直接的感官,还是天赋能量的探知,都是对方编造好的想让你感受到的视角,是怎样一种感受? 这就涉及到观测者视角与实际视角的区别了。 当观测这一过程进行时,呈现的事编造好的概念。这一过程不影响实际内容,只影响观测。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乔巡走过一个监控器。监控器画面里,他走过了。但当第三方对其进行观测时,意识所受到的反馈不是“他走过了”这一画面,而是乔巡用“懒惰”编造好的画面。 这很强大。 乔巡这才意识到,什么叫“影响概念”。 当然,他也清楚,这种影响目前只能有具体目标的影响。也就是说,他只能选定目标进行影响。还做不到彻底改变自己的存在概念,选定目标外的其他观测者照样能看到真实的他。 目前的选定目标是藏在光里的女人。 虽然确定了这一点,但这并未让乔巡感到安心。 见识到这个女人的能力,他不得不去想,那位诺曼先生又是怎样的能力。 这场神迹争夺战也许还会有更加强大的存在。 自己一个使者阶的进化者,能行吗? 凌晨,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石膏像依旧在行动。 乔巡持续观察着。 主要是为了清楚具体是哪些人被取而代之了。 他将这些被取而代之的人全都记录了下来。这或许会是一份比较重要的信息。 在之后的几天里,乔巡确信,那个可以变成光的女人时时刻刻都跟着自己。 她会出现在灯光里、手机屏幕的光里、太阳光里、放射性光里…… 但是能肉眼可见的光,她都能存在。 甚至,肉眼可不见的光,如激光,她也可以。在斯瓦兰工厂参观激光雕刻技术时,乔巡就发现了她。 阴魂不散。 乔巡不由得想,还好自己是到了四阶才来阿枯柏汗国的,如果是三阶,没有“懒惰”的,一定无法抵挡住她的监测。那结果就只有逃离这里一个。 …… 住进酒店的第五天。 在乔巡的统计里,已经有一百五十人被石膏像取而代之了。他将这些人整理在一份名单当中。 通过李棠光给他的内部软件,详细分析了他们的个人资料。 确定了,有六十五个进化者。其中五十个可以追溯到具体的国家的来到kabul的渠道,可以断定为国家官方人员,是在编进化者,剩下的十五个就是非在编进化者了。 乔巡并不清楚这些人被取而代之的后果是什么。 但他没法去拯救他们。他的定位是一个配合组织的作战单兵,而非国际英雄。 这五天里,乔巡除了和雅格安洽谈合作项目外,就是跟李棠光一起继续“游逛”。 当然,他实际上是在画地图。 …… 晚上,kabul市中心的一个独栋宅院里。 怀尔德·诺曼坐在庭院中逗猫,一只优雅的阿比西尼亚猫,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埃及猫。 他嘴角含着浅淡的笑容,使其整体气质同猫一样,优雅有风度。 英伦贵族的气息从他身体每一处倾泻出来。 浅淡的瞳孔有种神秘的色彩,藏匿其中,蛰待闪烁。 某一刻,庭院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诺曼拍了拍猫的屁股。猫识趣地跑开了。 “迪莉娅,如何了?”诺曼看着灯问。 灯光在某一刻突然变亮。光线在地面汇聚交织,很快,交织出一个美丽的金发女人。她同诺曼一样,有着浅淡的瞳孔,气质优雅。 “先生,他们很普通。”芙洛伦·迪莉娅轻声说:“年纪稍大的叫李棠光,五年前就在kabul了,是一家人力资源公司的市场经理,这些天里,他要么工作,要么跟斯瓦兰工厂的雅格安先生谈生意。而年纪稍大的叫乔巡,刚来到kabul,是共和国一名商人,来到kabul,委托了李棠光进行市场调查,当然,他的身份存疑。但……” 她迟疑了一会儿,“他的生活非常规律。” 诺曼疑惑,“规律?” “嗯,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吃早饭……”迪莉娅陈述了一遍,“极其自律,没有做其他任何事。” 诺曼顿了顿,蹙起眉,说: “难道,是我的感觉错了?为什么,他给我一种不太安分的感觉……” 迪莉娅没有说话。 诺曼问: “你刚刚说的生意是什么?” “雅格安先生计划往共和国出口一批由东部山区矿洞出产的矿土制作的石膏像,正在拟定策划书,大概会在明天递交到董事会。” 诺曼摇头,“直接拒绝他。” “好的。” 诺曼说:“来得太仓促,之前没有说过,你顺便说一下,以后,那座矿洞出产的矿土受到我们的直接管辖。” “好的。我还要继续监视他们吗?” “不要浪费时间了。战争种的勘探马上结束。你的能力很关键,可不能像‘大师’那样出问题。”诺曼说,“太遗憾了,失去了‘大师’的立体几何控制能力,我们需要多费一点心思。” “好的。” “芝兰酒店那些‘拥抱天使’,进展如何?” “已经有一百五十人成为阿兹拉伊来的‘天使奴仆’了,最多五天,就可以完成仪式准备。” “很好,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定,不要疏忽。让‘音乐家’保持好节奏,务必保证‘天使奴仆’不被知晓。另外,自由军那边,可以让他们行动了。点把火,”诺曼十指交叉,似在做某种祈祷。他顿了顿,轻声说:“烧起来吧。” 迪莉娅表情始终温顺,甚至于顺服,“好的,先生。” “去吧。” 迪莉娅再度变成光离开这里。她是……“光”。 诺曼看着漆黑的天空,心想,看这天气,气象种要来了啊,不知道会有几个。 还有,为什么那个男人会让我有种不安分的感觉呢? 是我在排斥他,还是他在排斥我? 短暂的接触让他并无法确信这一点,但多年在全球各地挑拨区域纷争的经验告诉他,一切不安分的因素都会成为伏笔。 将不安分的东西,扼杀在萌芽之期,才是最合适的。 任何意料之外的因素,都是失败的预兆。 没有什么犹豫的。这件事也不值得他去犹豫。 他手指按在耳朵下的凹口,轻声说: “杀了这两个人。” 通过某种独特,专属于他们的方式,诺曼将乔巡和李棠光的照片发给对方。 “好的,‘先生’。” “小心,那边有‘拥抱天使’。” “请放心。” 切断联系。诺曼微笑着拍了拍面前的桌面。之前抛开的埃及猫迈着优雅的猫步小跑过来,跳到他的面前,发出咕噜的声音,慵懒地撒着娇。 …… 乔巡站在酒店餐厅里。一眼望过去,能很轻而易举地就看到被石膏像“取而代之”的人。此时此刻,他们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不论是说话方式、神态、姿态动作等等,都跟之前一样。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过他们被石膏像替换,乔巡也不会相信现在,“他们并非他们”。 他不清楚,这些石膏像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或者说,操纵石膏像的背后的势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达成什么目的。 从今天开始,他就没在周围发现那个可以藏身于光中的女人了。 放弃了吗? 她放弃了,但乔巡可没丝毫放松。仍旧把用“懒惰”编造的存在认知概念作用着,虽然是要费一点心思,但保险。 按照惯例,吃过早饭后,乔巡跟李棠光一起继续观察环境。 这几天下来,他们把kabul城区逛遍了。乔巡脑海里储存着一张kabul的全息地图,精确到他的肉眼聚焦极限。可以说,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加详细精确的kabul地图了。 今天呢,他们要向kabul东北部的兴都库什山山脉与特佩马拉詹山交接的山脊前进。 事先已经调查过了,那个地方就是从河西走廊迁过来的大月氏族人曾留下神话文明的发源地。现在,那边存在着大量的帝王陵墓,其中不乏波斯王纳第尔沙、印度莫卧儿帝国巴卑儿王等知名帝王,还有不少的ysl教什叶派知名人物。 在传说里,特佩马拉詹山名字来自于一个叫“特佩马拉詹”的魔术师。他的魔术创造出许多人间奇迹,奇妙得叫人难以置信。他走遍了全世界每一个地方,每到一处,就会用魔术赢来丰厚的财宝。但他惜财如命,只会敛财,绝不会付出。临死前,他巡视、抚摸那些珍宝,悲伤欲绝。至死也不愿与财宝分离,更加不愿意这些财宝落入他人之手。 最后,他放火烧了财宝。财宝燃烧的灰烬,堆积成了一座山陵。 这座山,被称为“特佩马拉詹山”。 与流行的寓言与童话故事不同。这段传说故事,并没有表达什么道理,不展示某种教育意义。更倾向于一段事迹的陈述。 上午八点半,李棠光准时抵达酒店门口。 他已经准备好了登山装备,也找好了当地的向导。 上午九点,做好一切准备。 向特佩马拉詹山出发。去看看,所谓的“魔术师的宝藏”到底是不是神话传说。 坐车抵达kabul东北郊后,乔巡、李棠光加一个向导,带着登山装备,走进蜿蜒曲折的山道。 这里原先是被封锁的。因为山上有许多的陵墓。对于当地人而言,这些陵墓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自由军接手kabul后,才逐步解封。 不过,一般人也不太情缘来到这里,觉得那是打扰亡灵的行为。 向导是一个本地人,名叫纳木汗·拉塞·约达尔,五十多岁,头发卷翘,灰白色,皮肤黝黑。 在山道上,他做了一番抚慰亡灵的仪式后才肯前进。 乔巡和李棠光充分尊重他们的礼仪习俗。 当然,如果不是借这个合理的由头,他们也不会请向导。 天空灰蒙蒙的。 渐渐地,下起了雪。对于kabul这个地方,这算是比较晚的雪期了。 第10章 暴风雪里的屠夫需要亲眼看到死的结果 天上的雪如同蒲公英的飘絮,风一吹,就在空中打转,糊涂一片,有些迷眼睛。 向导约达尔认为那是他们的使者阿木在天堂向人间倾洒健康与和平,一路走着嘴里都念念叨叨的。 乔巡对李棠光说: “他们这里的人都这样吗?” 他是用“塔网”在跟李棠光交流。虽然可以直接用中文口头交流,但难保不齐有“约达尔听得懂中文”这种可能。 李棠光回答: “并不是。只不过特佩马拉詹和兴都库什山交接这片山地在当地眼里,是不可亵渎,需要敬畏的神山。ysl六信有信使者,其中就有使者阿木埋葬在这片地域,虽然周边各国都说阿木埋葬在自己的地方。所以,即便这里开放了,一般人也不会登山。” 乔巡点头,“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得借着这个向导的指引,才能上来嘛。” “倒不是。他们信奉教旨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李棠光说:“只是自由军里有些教旨信仰入骨的人。他们会在这里巡逻,如果没有合法合规的向导的话,我们轻一点被赶下去,重一点的话……会被处决。” 约达尔刮了刮自己深陷的眼眶,用当地语说: “这条路就是为使者阿木送葬,通往天堂的路。” 这种语言在吕仙仪给乔巡的“语言通”的收纳里。所以,不用翻译他也能听懂。 但他要维持自己一个共和国商人的形象。所以,还是走了李棠光翻译这个过场。 乔巡向前看去。飘絮一般的雪里,狭长的山地甬道通往远方。路并不崎岖,上面铺着一些灰白色的石板,几乎每一块石板上都铭刻着一些文字。两旁没有什么杂草,看得出来这条路经常有人打理。 路的尽头,在天空与山的交映下。看上去倒的确像是通往天堂之路。 乔巡认真地记录周围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地板上那些铭刻的文字与图案。 很快,他就见识到了李棠光说的巡逻的自由军。 四个穿着沙黄色作战服的高大男人迎面走过来。他们相貌特征相似,估摸着都是“阿系”国家的人。全身上下配备了不少装备,一点都不寒酸,比起那些大国的特种部队也不逊色,武器、通讯器、检测器、精神凝聚器、博发器等等都有配备。 四人配队也是经典的“领袖、向导、哨兵与战士”配队。 乔巡作为一个专业人员,立马从他们的站位、姿态和眼神判断出各自的定位。 他发现自己即便是做了功课,知道自由军并非临时起意结成的散漫组织,但还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专业。在初步估算了,这只四人控制小队并不亚于共和国知冬市级别的应急处理中心的控制小队。 而这,只是巡逻队。 四人控制小队的领袖似乎认识给乔巡两人带路的约达尔。他们热情地沟通一番,相互行礼过后,放行了。 李棠光说: “约达尔在kabul是知名的圣地巡礼指引人。大多数人都很尊敬他。” 乔巡点头,微笑着说: “这么看,李经理你还真是可靠。没有你的话,我估计在kabul很多行动都没那么顺利。” “乔先生言重。国家信任我,让我到这边来,我肯定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辛苦了。” 对于这种驻扎在混乱地区的国家特别人员,乔巡很尊敬。 雪越下越大。从一开始的飘絮到后面就是棉絮了。 李棠光问: “乔先生,下雪影响吗?” 乔巡抬头望着天空。灰蒙蒙一片,如同被冲刷浅淡了的墨汁。体感温度也在不断下降。 “天气预报有说下雪吗?” 李棠光摇头,“没有,说未来半个月都没有雪。但是突然就下起来了。” 乔巡伸手接过来一片雪花。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的确是自然生成的雪花。 下雪倒是不影响他对这条“通往天堂之路”以及周边景象分部的记录,只是,他不得不去想,为什么突然下起了雪。 认识过气象种后,他自然而然地会对异常气候产生一些敏感认识。 “走走看吧,如果太大了我们就回去。” “好的。” 虔诚的约达尔每经过一座石碑,就要诵经行礼。吟诵的是《古兰经》的“哈只经”。乔巡听了听,大致就是朝拜觐见那方面的。 诵经礼毕后,他会介绍石碑的来历,其主人的生平以及真主安拉或者其他天使、使者给予的使命。 乔巡认真地听着,就当长见识了。 这些都是互联网和“塔网”上没有记载的,几乎只存在于当地msl口口相传,或者一些老旧手抄绘本、经文中。 约达尔是一位非常虔诚的msl。这“通往天堂之路”漫山的石碑、纪念石柱,他记得每一个背后的故事。 乔巡更关心的是从河西走廊西迁过来的大月氏人在这里留下的神话传说故事。 雪越下越大,封了天,鹅毛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在大风中张扬地鼓动着寒冷的气息,树枝枝头已经开始积雪。视野所及之处,是白惨惨一片,即便穿着防风服,依旧无法阻挡寒冷的侵袭。 即便是乔巡,都有撤退的想法了。因为这场雪不正常。 不管是出现还是酝酿与爆发的过程,都不正常。没有雪的大小涨幅是匀速上涨的。 但虔诚的约达尔似乎觉得这是使者阿木在天堂对人间的怜爱。本来只是圣地巡礼指引人,指引乔巡和李棠光走过天堂之路的他,现在似乎要在这大雪之下,虔诚地膜拜。 乔巡说:“李经理,这雪下得不正常。” 李棠光虽然是“塔”成员,但并非进化者。他有些吃不住了。体感温度从十多度骤降到现在的零下,在短短的两个多小时里。这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无法随意承受的。 “乔先生,要不然我们改天再来吧。” 乔巡点头。尽量还是别在极端天气里冒险。尽管这条天堂之路还有很多值得探究的地方,比如整体构造与石碑石柱之间错落位置的关系、尽头的显像等等。 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有冒险的底气。但是带着李棠光这个普通人,风险很大。 “好的,你跟他说一下吧。”乔巡回答。 李棠光走上前,开始跟约达尔沟通。 虽然不太满意两人的行为,但约达尔履行了与李棠光的约定,同意带他们下山。 这条特佩马拉詹山河兴都库什山之间交杂的“通往天堂之路”,地势比较平缓,背高地,面低洼。 大风大雪一来,没有任何阻挡。呼啸的风雪愈来愈大,在这里肆虐。 土生土长的约达尔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风雪。但他的观念似乎不太一样。风雪越大反而越兴奋,似乎说着是什么福祉一样。 见着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做礼拜,乔巡忍不住了。由着他这么耽搁下去,那今天估计要在山上过了。 使用“迷覃”诱导他的意识,老老实实快速往山下走。 呼呼—— 风,呼啸, 雪,缤纷。 迷蒙的雾气从山洼开始,向上蔓延,很快笼罩住了整个兴都库什山和特佩马拉詹山。 乔巡现在确信,这是气象种引起的极端气候了。 因为,当他往山脉北部看去,极目眺望时,巨大的虚影若隐若现,匍匐在天穹上。 天赋“线段”的认知下,那巨大的虚影距离他28.2km。悬浮在空中,可能是飞行气象种。因为缺乏具体的参照物,所以无法判断它离地面多高。 压迫感。 对巨物恐惧症患者的挑战。那只气象种的身躯如同卷曲起来的干枯的大树,分明的枝干一般的躯体组织在空中扭曲成“烩面”,巨大的头颅像炸开的西瓜,十分不规则,完全不符合生物性对称原则。 风,就从那边吹来。 乔巡知道,也许,这场神迹争夺战,要开始了。 周思白的叮嘱在他脑海里回想:任何一次有拾荒人出没的神迹争夺战,都是全世界最危险的污染世界,除了人类尚未涉足的地底世界、深海文明与宇宙生物外。从来没有一次,人类真正意义上面对拾荒人取胜。所以,乔巡,你务必小心,记住,你或者才有无限可能,一旦失去了对生命的选择权,那么你将万劫不复,任何人都是一样。 乔巡微微吸气。冰冷的风钻进他的喉咙,冰针一样扎。 “李经理,你还好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呼啸的大风。 乔巡全身鸡皮疙瘩瞬间爆动。一种恶寒在心里涌起,他本能地往道路外一扭,扭到一座石碑后面。 尖锐的破空声,在他之前的位置炸开,制造出一个小型的云爆场。 云爆场坍塌后形成雪龙卷溃散。 他朝旁边看去。李棠光呆呆地站在“通往天堂之路”上,双眼失去了色彩。 一阵大风吹过,李棠光的头颅从肩膀上掉下来。 血随着雪,在风中缭乱。 乔巡在这一瞬间,呼吸停滞了。 李棠光就站在他身边,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被人斩首。从头到尾,他一点察觉都没有,不论是精神轨迹,还是污染痕迹……完全没有察觉。 被“迷覃”诱导的圣地巡礼指引人纳达尔凭着本能继续向前。 他很快,消失在厚重的风雪中。他并不是目标,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滋—— 一股电流声,在乔巡耳旁响起。 随后,他感觉自己身体左侧遭受到了强大的切割力。 正有这样的感觉。切割就已经完成了。他的左臂,整个掉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石阶路外面的冻土上。 手臂掉落的瞬间,是没有疼痛感的。以至于乔巡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听到手臂砸在地上发出声音,他才意识自己的左侧手臂被切断了。 疼痛袭来,像洪水一样冲刷他的大脑。 他用力咬住嘴唇,“疼痛免疫”和“交感神经毒素”共同作用,止住痛意。 来不及疗伤。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手臂就开始逃跑。 无形的杀机,隐藏在每一丝空气里。任何不作为的选择,都会将自己推入死亡陷阱。 他狂奔而去,身形溃散于暴风雪之中。 登山靴踢踏在冻土上,发出咯咯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都被他以“声音力场”给控制住了。 不留下最直接的追踪痕迹。 滋—— 电流声再次响起。向兴都库什山方向的高地逃窜的乔巡身体里的血液不断向断掉的左臂汇聚。那切割掉他手臂的奇异力量逼迫着血液流出身体,然后在寒气中被冻成血渣子。 乔巡来不及给自己疗伤。在高速移动,身体关节和组织剧烈活动的情况下,即便是“生南斗”的强大治愈能力也无法实现治愈。 他不得不用“宁恩”直接封冻住左臂断口,避免组织坏死。 可怕,太可怕了! 他的心脏继续要皱缩成一团,不住地微微颤动着。每跳一下,就释放出不正常的生物电流。 藏在风雪中的敌人,实力非常可怕。 他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感觉不到对方是如何对他发起攻击的。这种攻击要比方块10“大师”那种操纵非生命立体几何物体要直接得多,没有中间媒介,出手就是针对身体最直接的攻击。 乔巡来不及为李棠光的死亡感到悲伤。 对方直接且丝毫不留情的手段让他明白,没有任何交谈的余地,脸对方是怎样的存在,怎样发力的都不知道,留给乔巡的选择只有逃。 靠近兴都库什山的高地陡峭而崎岖。暴风雪席卷这片沉眠于大地的山石。 不断有被风雪松动的巨石从高地山坡上滚下来,像风滚草,只不过,这风滚草能砸穿一切。 温度还在持续降低。 高地的土壤以惊人的速度封冻了,很滑,很坚硬。 滋—— 电流声再次响起。 乔巡意识蓬勃,巨大的“治阳”爆轰空间在他身后炸开。借助着推力,他升至半空,藏匿在呼啸的风雪之中。 致命的切割力从他的脖子上划过。 尖锐锋利的无形之物,将他的皮肤、肌腱以及其他组织划开。 乔巡右手扶住自己的脑袋,不让它掉下去。“生南斗”和“枯木逢春”同时发动,一个负责维持生机,一个负责修缮机体。 手臂断了,能暂时封冻,但脑袋掉了,可没有别的选择。 这样做的代价时,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被巨大的雪龙卷吞噬,顷刻间消失。 远空,巨型气象种的虚影逼迫着大地。风雪笼罩了天空,一步步向kabul推移。 “屠夫”站在雪地里,与暴风雪比起来,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屠夫”的任务是:杀死他们。 “杀”是方式,“死”是结果。 “屠夫”需要亲眼看到结果。 … … (004章已经解封) 第11章 这里埋葬着安息帝国 兴都库什山和特佩马拉詹山下着暴风雪的时候,毗邻的kabul也下起了小雪。 温度开始骤降。 因为天气预报并没有说过要下雪。所以这场雪对当地人来说,来得很突然。 天空阴沉,那细密的灰黑色痕迹散乱地分布在空中,纵横交错,此起彼伏。这并非自然天气下形成的乌云,低低地压在空中,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温度下降,空气却异常沉闷。 风从旁边的沙地吹来黄沙。黄沙入城后,整个kabul能见度迅速降低,街上行人愈发稀少。但与此同时,自由军不断开始在城中聚集。 他们有的刚从其他地域赶回来。因为,从kabul总部下达的指令,要他们迅速呈现包夹姿态,将kabul以及周边四市封闭住。 是真正的封闭 自由军控制住了交通要塞。高速公路、铁轨、飞机场,甚至那些仅能供人行走的山地小道都控制住了。 黄沙弥漫,寒风呼啸。 黄沙与大雪俱下的奇异场景,在kabul出现了。那黄与白在凄惨的号令中交织出末日的景象。 从下起小雪,到街上几乎无法站人,不过用去了短短一个小时。 无法及时回家的人,只得临时找个建筑物,遮沙挡雪。自由军们全副武装,在城中清场。那些符合他们教旨信仰的人,会被送到集中营避难,至于不符合的,生死不论。 与此同时,在他们看不见的高天之上。 来自各国的军机盘旋着,等待总部的命令。 一时之间,被风雪和黄沙笼罩的kabul以及周边地区,鼓动起纷争的喧嚣。 … 燕都市,共进研发委总部。 多重防护的地下总指挥所里。来自委员会核心职能分部下的八部、五局、四院总长齐聚于此。 吕阳一赫然在此列。 大领导坐在会议桌的最前方。负责国际派遣事宜的将军正面向众人讲述阿枯柏汗国的相关事宜。 作战计划、总动向、总战略目标、各国各势力局势…… 头脑风暴在此点燃。 吕阳一坐在会议桌靠前的位置。在来到会议桌上时,他对这次的行动已经弄清楚了。 人员安排、各纵队目标、装备使用情况等等。 毕竟,作为装备发展部首长的他,这次行动的一切装备申请都需要过他这边。而且,私下的会议开过不少了。从神迹争夺战初具眉目开始,就一直在讨论分析。 召开这一场齐聚共进研发委各层级,各职能部门领导的大会,更关键的在于,神迹争夺战会影响后续世界局势。 每个处在关键位置的人都必须全程了解,避免任何关键环节的遗漏。 吕阳一很清楚,这绝非耸人听闻的事。今年的全球官宣只不过是一个起点,真正的拐点,是这次的神迹争夺战。 阿枯柏汗国的地理位置本身就比较特殊。在那种地方爆发神迹争夺战,势必会对欧亚非大陆形成巨大的冲击。美洲地方国家自然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可以说,这次的神迹争夺战席卷了全球。 早在之前的会议里,他们就针对“黑色革命”、“自由军”、“瓦兰学会”、“贝克斯生命科技公司”等降临派势力,以及“东王廷”、“理想哲学派”等第三方中立势力做了全面的分析。 最终达成的共识是,“黑色革命”无疑,是他们的第一敌人。这个被几乎所有国家定义为恐怖组织的势力,在全球搅动风雨,军事冲突、政变、恐怖袭击等无恶不作。 他们更关注的,就是“黑色革命”。并且,也十分清楚,这次的神迹争夺战,“黑色革命”一定会在。只是不清楚,他们对当地渗透到了什么地步。在国际认识里,“黑色革命”是最擅长渗透的组织。 巨幕显示屏被划分成了多个区域。 kabul以及周边区域总貌、各地关键位置情况、共和国方相关人员视角、前线指挥部。 吕阳一看着巨幕,眉头皱着。像他一样神态的,在场不少,所以没有人刻意问询他。 他在想,乔巡是否能在这样的局势里活下来。 虽然他建议乔巡不要进入基因熔炉,用派遣单兵的形式给他躲避了过去。但他并无法真的预测到,乔巡在神迹争夺战里的定位。 在吕阳一看来,乔巡什么都不做,活下来就是最理想的结果。也并不指望他能给局势造成什么影响,毕竟神迹争夺战力,他的实力的确不太够看。 单单是己方派遣过去的明面上的安全维持部队,就是几只特别派遣队组成的。第二、第三、第五、第七、第八、第十、第十二、第十四、第十五共九支特遣队,每支队伍五个控制小队,共二百二十五人。 这二百二十五人都是实打实的精英部队。队伍里,除了“医生”,全都是三阶及以上的进化者。 而暗中已经脱离了“队伍”限制的高阶进化者,也早已就位。 在空中,还随时随地有其他后备部队支援。 这仅仅是己方的战斗力量。像其他大国,联邦、俄、德……等等,以及联合军,也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候藏拙。 对吕阳一来说。并不是很担心正规部队,因为同为“塔”的成员,受着各国管控的同时,也受着“塔”的制约,即便发生冲突,也不会出现你死我活的局面,最多就是控制。 但,黑革、自由军等降临派势力……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这些非编制进化者本身就是敌对方。 尽管存在着高阶进化者的“相互制约”关系。但谁也无法保证,神迹争夺战里是否会出现五阶以上的高阶进化者——半神级。 对于任何一个组织,半神级进化者都是不到非不得已不出手的存在。 这次的神迹争夺战,是否会发展到“非不得已”的局面,是无法保证的。只能说,现在这场大会,也为此而开。己方要保持怎样的态度,这场大会会决定。 吕阳一希望,乔巡最好不要跟降临派势力扯上关系,保证好自己的安全就是了。 …… 暴风雪的巨大牵扯力撕扯着乔巡的身体。四周一片漆黑,呼啸的雪、泥沙、飞屑以及石子混淆在天空中,完全遮蔽了阳光,视野所及之处,全是望不见,看不穿的混沌。 如果是平时,即便是这样的巨大牵扯力,乔巡也还是能够控制住身体的平衡。 但,一只手臂被切割,脑袋又差点直接被斩掉。他不得不花更多的精神与能量全力修补自己的身体,如果出现脑神经坏死,那基本就只能告别这具身体了。 失去身体,就等于沉溺于大海,失去陆地的支撑。是如何也不能接受。 也因为这一点,他没法很好地操纵其他天赋,比如“点线面体”,难以判断自己现在的空间坐标。 很痛苦,这种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很痛苦。 从见到李棠光被斩首,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周围的一切还在他的控制范围内,轻而易举就被其他人给改变了。 最让他感到可怕的事,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对方是谁,用的是什么能力。 天赋的作用是相互的。 当你对一个人使用天赋能力时,你能够顺着能量轨迹与精神轨迹感受到对方。除非,对方的天赋能力很特殊,或者说对方的能量层级比你高,无法在自己能量层级的基础上进行溯源。 暴风眼里。乔巡的身体如同失控的船只,以螺旋的方式摇摆。 那些坚硬的石屑撞击他的身体。每一次,都让他感觉自己遭到了枪击。 在稳定好身体机体功能前,他只能硬抗。 花了大概十分钟,在暴风里遭受了数百次“枪击”,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他终于修复好了自己身体与头颅的连接,稳定住了机体功能,没让伤势进一步扩大。 然后,他才有余力来应对自己所面临的情况。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左肩。切割面被细腻的冰晶封住了,“枯木逢春”调控着伤口处的组织功能。 而他的手臂,被放进了摩休洛之毁志须弥中。 他现在没有时间给自己接上手臂。 危机还没解除。 只有一只手的感觉非常不好受。但他此刻无能为力。庞大的暴风眼之中,到处都是高速转动的残破物体,“通往天堂之路”上的不少灰白色石板,以及旁边的石碑、纪念柱都被掀起、连根拔起了。 失去一只手臂,有些不好控制平衡。乔巡稍稍习惯了一下才开始移动。 於菟路线四阶天赋“空间跳跃”当然是他现在最好的位移天赋。但,这个天赋本身消耗大,不论是能量还是精神。 所以,乔巡还是利用风眼的牵扯力,借助“治阳”的小型爆轰空间调整位置。 他在那些随风旋转的残破的石碑、石柱上移动。 越往下,可供落脚的物体也就越大。 与此同时,他还可以利用红苇草之怒阿路线的四阶天赋“立体”,控制一定范围内的几何物体。 这个天赋的范围有限。现在乔巡又处在精神高度紧绷的情况下,所以,更加有限了。 约莫着离地面近一点后,他操纵周围的几何物体拼凑成抗风性较为稳定的球体。而他自己就藏在球体内部。 同时控制上百个几何物体,对精神和身体能量的消耗很大。 乔巡不耽搁,接着“治阳”爆轰空间炸开的冲击波,推动凝聚成的球体顺着风眼的轨迹向下坠落。 “宰阴”在外充当雷达,探测方位。 这个集合了“立体”为肢体,“宰阴”为雷达,“治阳”为动力的大型球形动力载具,在暴风眼中做着规律的下降螺旋运动。 逐渐稳定下来后,乔巡才开始修复自己的左臂。 解冻,连接,修补,治愈,恢复。 “生南斗”和“枯木逢春”承担着各自的功能,快速地修复伤口。 为了神经更快连通,他放弃使用“疼痛免疫”这种身体辅助性天赋,相反,还用“交感神经病毒”加强对神经的刺激。 钻心的疼痛感几乎要撕裂他的大脑。 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卷刃的钝锯子在一点一点锯他的手臂。 没办法,这是必须得承受的。这点痛要是承受不下来,还会面对更多的危险。 在手臂接好后,不到一分钟。笼罩住他的严密坚硬的球形载具撞击地面,冲撞力让他大脑十分清醒。 他时时刻刻都记着一件事,自己现在正在被人追杀。 对方,藏匿与风雪的阴影之中。不知动向,也不知强大几何。 “知己知彼”,缺乏一个“知彼”。 球形载具撞击地面后,开始弹跳。从弹起的高度,震颤的力度,乔巡在脑海里构建出模型,通过模型一分析,他认为自己现在应该是在从坡度大于七十五度的山崖上,往山底坠落。 “宰阴”提供的一部分视野也证明了这一点。 气象种引发的暴风雪似乎没有波及到现在他所处在的这片区域。这样看的话,只可能是在山体的内部。 可能是从山体裂缝、洞窟之内的地方,掉了下来。 球形载具在山坡上砸了十多下,才重重地砸在平地上,滚动几圈后停了下来。 乔巡操纵石块分开,球形载具立马解体。 周围没有风雪。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尝试进入“塔网”,但似乎这里存在着强精神干扰。他的意识并无法与“塔”的意识很好地连接,断断续续的,不太稳定。 “宰阴”和“原点”、“线段”、“平面”、“立体”同时发挥作用。物体的位置、方位、形状以及构造经由“宰阴”的反馈,在乔巡脑海中形成具体的形象和分部构造。 虽然没有光,但实际上,周围的景象在他眼里十分清晰。清晰到甚至比眼睛还好使。 左臂的伤基本恢复了,只是运动的时候有一些酸胀和酥软感。但也不怎么影响行动。 从“宰阴”的反馈看。这里不是一处天然的地下洞穴。 周围很平整,地面,墙壁,都十分平整。一般的天然洞穴因为山体运动、地下水流动、空气流通等等因素,是不可能这么平整的,往往坑坑洼洼,石块凹凸此起彼伏。 这里,更像是专门打造的。 修建在山体下……这让乔巡想到防空洞。之前在知冬市秋水县断海山就见过防空洞,内部构造也是平整且规律的。 阿枯柏汗国历史上遭受过不少战争,有防空洞也不难理解。 但,乔巡认为,这里不是防空洞。 因为,没有哪个防空洞会在墙壁上精心雕刻文字、壁画,在地面改撰花纹。 这里,让他想起了“墓穴”。 兴都库什山和特佩马拉詹山有很多的帝王、使者或者其他身份高贵之人的墓穴。也许,这是一不小心误入了某一个。 乔巡不是专家,没法仅仅通过石料的铭刻痕迹就判断这座山体洞穴的年龄。 他抬头向上望去。跌落的高度估摸在4km上下。这是一下子就来到了山体下沉的地方。 外面的冷气开始往这里面汇聚了。 虽然暴风雪进不来,但低温空气肯定是会在循环过程进入这里的。 乔巡略微思索后,没有选择原路返回。毕竟,不知道那个试图杀死自己的人还在不在。 事实上,他甚至不知道要杀他的是不是一个人。 李棠光被杀的时候,就在他侧后方不到一米的地方。但没有任何征兆,明明也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周围的环境,却也没能捕捉到哪怕一丝。 同样,他自己在遭受到攻击时,也判断不出是怎么被攻击的,攻击方在哪里。 他面对上对方就像一个失去了所有感官的人。而对方,却能轻而易举接触到他。 这种情况,给乔巡的心理压力非常大。无法知道对方的位置,就意味着随时随地都可能遭到攻击;无法知道对方的攻击方式,就意味着遭到攻击时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可以说,这是乔巡碰到的除了少女“红”外最强大的敌人。甚至,其给予乔巡的死亡压力,大过少女“红”。毕竟,“红”从不曾真正出现在他面前,而且乐于与他对话。 但现在面对着的,目的似乎只有杀死他。 还是向前吧。乔巡一番想下来。 他觉得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目前应该处在墓室的一个类似于“耳室”的侧室里。这里没什么东西,只是墙壁上记载了一些壁画和文字。 将这些壁画和文字全部记录在脑海里,留下一道“宰阴”的监测空间,用来看看对方是否会追上来。 随后,他沿着墓道前进。 封闭的墓穴里,一般会因为陪葬品的氧化,堆积大量的有毒气体。但这里应该是因为山体迁移,出现了通风口的缘故,所以空气是跟外面保持流通的。 空气流通,就意味着有风。 有风,就有风口,就有风向。 虽然不太强烈,但在乔巡敏锐的感知下,空气的流通方向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沿着墓道前进。 墓道并不狭窄,高两米,宽一米五,大概能同时容下三个成年人通过。地面比较平整,甚至还有些干燥,没有风蚀水刻的痕迹。 两旁的墙壁上整齐且规律地铭刻着一些文字。 乔巡通过“语言通”识别这些文字。 这些文字是达利语,也就是波斯语。 根据记载看,这里埋葬着的人,似乎是阿萨息斯王朝的贵族,也就是常说的“安息帝国”。 乔巡记得,自己之前在酒店翻看阿枯柏汗国神话、文明、文化、宗教等历史的时候看到过。事实上,安息帝国那个时代,应该是跟阿枯柏汗国当时的朝代“贵霜帝国”相敌对的。 一个敌对亡国的贵族,是如何埋葬在被奉为圣山的地方的呢? 乔巡开始解读这些铭刻在墙壁上的文字。 墓道墙壁的文字并非主体,并没记载这位墓主人的生平,而是一些经文。 所以说,上面的经文都还是一些佛经。 乔巡看了一会儿,发现上面提到了一条由东方帝国而来的商贸之路。他想,那应该是说的“丝绸之路”。 只不过,这里的丝绸之路,跟他从历史课本上学到的不太一样。 普遍认识里的丝绸之路,是汉帝国时期,一方面为了扩张影响力,一方面为了做生意而开辟的。 但,这些墓道文字所记载的丝绸之路,貌似是一条为某件事而特意开辟的。 具体是什么事,这边没有写。 佛教文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传播到贵霜帝国的。 在之后,安息帝国与贵霜帝国的碰撞摩擦中,这位墓主人,参与到了某件事里。 乔巡敏锐的作战素养告诉他,这件事可能并不简单,也许涉及到一些神明时代的事情。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事。 初步看来,这件事联系起了汉帝国、贵霜帝国以及安息帝国,可能还有当时周边其他国家等多方势力。 他觉得情况貌似跟现在有些相似。 一个战争种,把全球都联系起来了。 这时候,他又想起一开始组织上说的,神迹争夺战跟从河西走廊、敦煌祁连山西迁出大月氏人所留下的神话文明有关。而贵霜帝国,跟大月氏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大月氏人西迁此地后,征服了当时位于此地的大夏部落,之后开始融合,人种、文明、文化与传统等等,在两百多年后,原大夏贵霜部落建立贵霜帝国。 此时的贵霜帝国,早已与大月氏人密切相连。 一条线,贯穿了时间和地域,将某件事串联了起来。 认真思考着这些的乔巡,精神上有些亢奋。 这种发掘一件埋藏在历史中的秘密,让他欲罢不能。 虽然不是考古学家。但此时此刻,他深刻地感受到了考古学家们发现重大遗迹时的心情了。 墓道很长。 乔巡沿途解析着铭刻在墙壁上的每一段文字。 经文、典故、教义、歌赋、哲学思想…… 很杂,但是内容十分丰富。 晋升四阶后的乔巡脑补能力很强。他能根据这些描述与记载,勾勒出距今将近两千年的景象。 第12章 时间到,你该死了 乔巡游走在漆黑无一物的墓道当中。 与传统的墓穴不一样,这里并没有摆满了陪葬品。或者说,陪葬品是铭刻在墙壁上的经文、壁画、古绘本、奇异故事以及一些墓主人的见闻。 一段又一段经文进入乔巡的脑袋,在其间勾绘出过去闪烁着哲学思辨光辉的教旨思想; 一篇又一篇奇异故事见闻被乔巡解析,透过两千年的时间,窥见过去那一段被掩盖在高天之下,大山之中的秘密; 那些壁画与古绘本,也在描述着一件事……早在两千年前,就有进化者的存在了。 看着这些,乔巡总有一种“历史在发生改变”的感觉。 他细来一想,觉得那是不对的。并非历史在发生改变,而是,真实的历史在一点一点被揭开。那个,早就有神的历史。 在四通八达,如同棋盘一般的墓道里。乔巡整理出几条关键的线索,经他仔细根据语境翻译后,如下: 线索一: “狼狈但是嚣张的大月氏人,从河西走廊带来的新的文明。他们始终认为,是他们缔造了巴达尔伊美那文明。但,那不过在历史之沙中占据了一粒的文明,无法印证我们对神的膜拜是值得的。安息帝国的帝国图腾,从来不屑于与贵霜帝国望见同一片天空。他们的傲慢无知最终会让帝国覆灭。即便是他们膜拜的神,也只好在阴影之中窥见吾等神的伟光。” 线索二: “是的,我们胜利了。他们应该看到了,高天之上的神们。他们,哦不,祂们。我们无法用卑贱的称呼来应对神明。所以,神明们,你们肯定看到了吧,我们将贵霜帝国的图腾撕碎,用火烧,用山浸泡,让其腐烂。我们,为你们取得了胜利。所以,神们,能否降下那登神的长阶,以安息帝国的臣民们登临,亲自窥见你们的伟光呢?” 线索三: “没有永恒的帝国。在历史里,一切都是循环往复的,也许会有前进那一天,但可惜,我们也许看不到了。政权、文明、文化、传统、信仰、教旨、美德……一切都在历史里化作湮粉。我们看着那太阳一般的图腾陷入沉思。那登神的长阶,再也没有落下过。东方的帝国,呼啸着山崩而来。他们以‘丝绸之路’来称呼。是的。他们的丝绸让人惊讶,工业、技艺……他们寻找到了新的发展方向。而安息,只能在一次又一次渴求神明降下登神长阶的悲惨命运中,崩塌。” 线索四: “没有人希望看到曾经如同太阳一样的帝国垂落西山。末日噬人心智,让人疯狂。是的,我们疯了,全都疯了。他们?祂们?它们?它们从天空上落下,从海洋里涌出,从大地下升起。孤高的阴影垂落在东山山巅,巨大的通天柱一般的手指直插奥特利安,一对眼睛看着我们,让我们战栗,让我们……在恶心的潮水与雾气中失去理智。” 线索五: “战争开始了。我是说,战争。所有人都该知道,这不是区域冲突,也绝非政权更迭。是人……人!世界上最伟大的生灵,向神明发起的战争。” 线索六: “如果有人问我们,‘神’是什么?那我会说,‘神’是未来的人。” 线索七: “它们的确应该回到天空上,回到大地下,回到海洋里。不过,我们谁都无法肯定,它们是否还会回来。直到现在,我们再度回首去看大月氏人西迁至此地这件事时,有些东西就能想明白了。那片名为神州的大地上,孕育过真正意义上的神。尽管里面有着我们难以解释的道理,但我们确信,大月氏人的到来,将真正的神的图腾带了过来。” 线索八: “我们不太懂什么叫‘世界变迁’,也不太懂什么叫‘真实地域’。不过,从祂们所言说的话看,神明的光辉或许不会以文字与符号的方式照耀到未来。实实在在的说,思考这些耗尽了我们几乎所有的认知。也许,苏格拉底也难以真的参透神明的意义,柏拉图也难以在理想国中为神建立起不被灰雾弥盖的形象来。” 线索九: “神明终究会离去。祂们说过,世界需要神,神就会出现,不过,再次出现的神,从来不会一样。神不会永恒,人会。” 线索十: “即便是从汉帝国过来的大师们,也不知道如何解开成神的秘密。我们终会死去,王朝终会更迭,谁也无法避开这个规律。但,成神的秘密,始终存在。那会凝结成一颗种子,在大地中发芽、生根,直至成为参天大树。” 线索十一: “可……我们从不曾想过,有一天,那颗种子,会成为战争的起点。” 当乔巡收集完十一条线索时。 栩栩如生的景象,在他脑海之中呈现。 这一刻,他意识到,也许,这里从来不是什么安息帝国王权贵族的坟墓。而是……一个神明时代的坟墓。 埋葬一个时代,只需要把那个时代的历史埋葬。 乔巡站在坟墓中央的廊桥上。往前方望去,那里是主墓室。但,并没有棺材,没有安放墓主人尸首的容器。 四五个篮球场一样大的主墓室,空无一物。 从周围的景象看,没有任何破坏伤害的痕迹。这里并没有遭过盗墓贼,是一开始……就不曾放过任何东西。 铭刻在墙壁上的文字,就是这座墓穴里的一切。 乔巡心里感慨万千。 的确,如果不是看到这些的话。他也很难以想象在两千年前还有过这样一段故事。 “神”背叛了安息帝国与贵霜帝国,没有形容的“它们”降临,带来无休止的战争,新的“神”出现。 乔巡意识到,也许要对“神”换一种认知了。 在共和国人的思维里,“神”绝非像ysl、jd教派那样。从人群中走出,然后又造福于人。这很符合共和国人思维里的“恩与报”。 但现在,埋葬在这座墓穴里的故事,似乎在说明,“神”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伟光正。 在线索十一里,提到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成为了战争的起点。乔巡想,这会不会说的就是战争种呢? 跟周思白所透露的一样,战争种能够引发世界性的对抗战争。 而在这些线索里,战争种似乎还隐藏着成神的秘密。 乔巡走进主墓室。主墓室的墙壁上,同样的也有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文字。 满墙的文字,一时半会儿是难以解析得完的。他打算先拷贝进大脑,过后再慢慢研究。 却在某一刻。他的意识传出一股悸动。 那是…… 放在之前那个耳室里的“宰阴”监测空间被触动的。 他正想去感知查看,监测空间瞬间被撕碎。一股诡异的力量,甚至直接根据他与“宰阴”监测空间的联系传递过来,直击他的大脑意识。 他立马用塞壬路线四阶天赋“颅中绝唱”制造出精神屏蔽场,以抵御那种力量。 但,精神屏蔽场刚一出现,立马遭到穿透。 乔巡不敢怠慢,用“贪婪”再次加持“颅中绝唱”。得到加持后,“颅中绝唱”表现出特殊的功能,那就是意识转移。 他可以暂时将他的意识转移到其他物体上。 不犹豫。他立马将意识随意转移到一旁墙壁的某个文字里。 失去了主目标,那诡异的力量就消失了。 随后,乔巡再将意识转移回去。 回到身体里,他晃了晃脑袋,撇去那种意识扭动的眩晕感。 他现在高度集中注意力,以至于,并没有发现,刚才被他寄托意识的文字,开始了小幅度的扭曲。而这种扭曲似乎具有传染性,传染到旁边的文字,一个接一个,开始扭曲起来。 乔巡左右一看,立马选择逃离。 主墓室太空旷了,完全没有任何躲避空间。 他越过廊桥,钻进主墓室正上方的甬道。这座坟墓虽然并没有埋葬谁,但规格是帝王级,很大,墓道特别多。一些墓道因为山体迁移的缘故,出现了开裂,所以有更多的山体裂缝。 …… “意识放置力场……不错。”“屠夫”从外面跃进墓穴耳室后,直接触发了“宰阴”监测空间。 黑暗里,“屠夫”看着耳室墙壁上的文字。 她知道,这些东西对黑色革命很重要。 但可惜,对她不重要。她的任务是杀人,不是记录下这些文字。 宽大的兜帽下,她的脸藏在黑暗中。 抖掉身上的雪与泥。她走进耳室前面的墓道。 边走,边在心里说: “四阶进化者,四种符文痕迹……塞壬、於菟、红苇草之怒阿,跟‘大师’一样的符文痕迹,再看看……天赋系列也一样,有趣……还有一种,没见过。” 她伸出手,触碰着坑坑洼洼的墙壁。手上带着黑色的束缚手套,袖口处用一厘米左右宽的丝带缠绕着,缠绕成一个……蝴蝶结。 “精神波动为0,污染迹象极低……好材料。应该能满足‘科学家’的要求。但可惜,‘先生’要他死。” “‘声音力场’?”她稍稍顿了顿,“为什么他有‘声音力场’?那不是小红独有的吗?还有……‘宿命论’的气息。看来,他的确跟小红有不一般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小声嘀咕:“对不起,小红,要夺你所爱了。我会好好跟你道歉的。” 她继续向前。 “奇怪的力量。那是什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屠夫”的意识中涌现。 太奇怪了。从没见过,如此晦涩。似乎……是某种特性。但……这种特性为什么这么复杂。 太奇怪了,也太让人好奇了。 “屠夫”不太能理解这一点。她很想当面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特性。为什么……那么让人着迷,有种,让人想要吃掉他的感觉。字面意义的“吃掉”。 她稍稍停住。心想,“停下来等等我。” 滋滋滋—— 电流声,忽然在远处正在躲避的乔巡耳边响起。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从根部,横断。 巨大的切割力,是他的身体强度完全无法抵抗的。 眩目的血色,冲击乔巡的双眼和大脑,差点让他直接晕过去。 他赶紧俯身把住两条腿,然后催动“枯木逢春”和“生南斗”治疗。 一个负责修补,一个负责维持机体功能。 突然而来的“断腿攻击”,让他的机动能力暴跌,在地段复杂、狭窄、封闭的山体裂缝间的活跃度下降。 身体上的攻击,倒是其次。因为,那可以用天赋修补。 但,心理上的压迫让他快喘不过气了。 敌人,看不到; 攻击,看不到; 方式,无法察觉。 像阴影中的死神。 他心里开始滋生恐惧。让他恐惧的不是死亡本身,是看见死亡,并走向死亡的过程。 现在,敌人的阴影弥盖着他,让他看不到逃路,只能看到走向死亡的路。 似乎,那座收纳亡灵的死亡之门,就在眼前,召唤着他。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背部分泌下来。 手掌心不停冒汗,让他的抓握动作变得有些迟缓。 怎么办? 怎么办? 乔巡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问自己。 从进化以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惧怕过。 他不慌张。但那种心理上的压迫真的让他很难受。 就算他知道,坐以待毙很愚蠢。但那能怎么办,该用什么办法去规避呢? 乔巡一刻都不停下来,继续往山体裂缝更深处前进。 …… “好……顽强。” 兜帽下,“屠夫”的眼睛颤了颤。 “有很强大的治愈天赋嘛。那就……给你一点小惊喜吧。让你张一下记性,治疗,有些时候会加速死亡。” 她继续向前走去,棕褐色的女式马丁靴踢踏在地面,发出响声。 不过,她不介意这一点。 “屠夫”会害怕待宰的羔羊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吗? …… 双腿虽然已经修补好了,但是……刺激的疼痛感没有直接消失,依旧啃噬着他的神经。他又不敢用“疼痛免疫”,害怕突如其来的攻击切割下他身体的某一部分,还无从察觉。 疼痛是身体最好的保护机制。 滋滋滋—— 电流声再度响起。 咔嚓! 骨头被割断的声音响起。 右腿从小腿骨中段被切断。他赶忙抓住断掉的那一截腿,靠在墙壁上,忍着痛接好。 “枯木逢春”准备维持机体功能。 但,当身体能量以“枯木逢春”的形式运送到右腿小腿骨中段,修补断口时。 又一道切割力来临。是……纵向切割力。 这道切割,顺着“枯木逢春”对身体能量的调动轨迹,纵切上去。 这部分能量是储存在核心肌肉群的。于是乎,能量调动的整个轨迹下,切割力切开了从小腿中段,到大腿,到盆骨,到腰部肌肉群,到腹部肌肉群,到胸部肌肉群的整个身体组织。 乔巡的右半侧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 肌肉被切开。非常精细,精细得像是出自刀工了得的大师。骨头与肌肉完美分离。肉不带一丁点骨头,骨头不带一丁点肉。 看到这个场景,乔巡苦笑一声。似乎理解了庖丁解牛。 这次,他不敢再修补自己的身体了。因为,他发现了,对方的攻击是按照他身体的能量轨迹来的。 一使用天赋,就有能量轨迹,有能量轨迹,对方就能发出攻击。 这种能力……太过离谱了。 关于影响身体能量,他只在海上列车大赌场里感受国。但那只是压制,不让你使用。 而在这里。让你使用,但使用的代价不只是能量,还有生命。 乔巡脱下衣服,撕成条,将自己被切开的肌肉群束缚用力束缚起来,避免失血过多。 因为核心肌肉群被切开了。他现在无法控制腰部,连带着,无法让下本身支撑起上半身。 这下……该怎么办? 动不了,又不敢用身体能量。 血肉苦弱,血肉苦弱啊!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乔巡除了感慨一句,要是人类不被身体所束缚就好了,也别无他法。 要等死了吗? 乔巡靠在山体裂缝里。 脚步声顺着山体传播过来。 哒哒—— 是靴子的声音。分明,有节奏。 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那不像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乔巡的心里。 乔巡猛地吸了口气。 让我死?没那么简单。 他绝不自暴自弃。能让他死,但是没人能让他绝望。他对“自我存在”的尊严极其强烈。 靠着上半身,勉强移动身体,退出山体裂缝。 就算是死,他也要亲眼看到杀他的人是谁。 毕竟,要留个报仇的念想。如果人都没看到,那还有个什么念想。 他跳下裂缝,站到墓道的尽头。 高傲地撑起头颅,直面尽头另一端的“屠夫”。 “屠夫”靠近他。 本来,她应该直接杀死乔巡。这是她的任务。但,乔巡身上的秘密,吸引着她。红苇草之怒阿,与“大师”一模一样的进阶路线;“声音力场”,还有“宿命论”的气息,他跟小红之间的恩怨;还有,他身上那复杂,难以理解的特性。这些都吸引着她。 就算是屠夫,见到新品种食材,也会好好研究一下再下刀。 女式马丁靴的硬质鞋底踩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很响亮。在空间十分复杂的山体之间回想,依稀有细碎的石渣子因为空气的震动滑落。 “你,看得见我吗?”“屠夫”问。 乔巡看不见。因为他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的天赋都需要能量。 “看不见。”他如实回答。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想,是个女的……真tm狠啊! “屠夫”调动能量。能量碰撞,激发出光。 光沿着墙壁,依次亮起来,就像墙壁是透明的玻璃,玻璃后点着灯。 “现在呢?” 乔巡看向这条墓道的尽头。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女人站在尽头。脚踩棕褐色的女式马丁靴,双手带着优雅的束缚手套,袖口的丝带蝴蝶结让她看上去更加温柔。她揭下兜帽,精致的脸庞露在光中。 她的脸很完美,是现代审美上的极致表现。五官大小、形状、位置都十分符合现代美学。 以至于,看到她的瞬间,乔巡觉得太过虚幻了,像在梦中。 不……这绝对不是能自然生长出来的脸,绝对不是! “屠夫”看透了乔巡的想法。她轻声说,“我的脸,是我亲自动刀的。我喜欢美。” 亲自动刀给自己割脸。 这听上去很玄学。但已经体验过她技艺的乔巡,确信她说的是真的。 “你很漂亮。” “漂亮是一种侮辱。”“屠夫”说,“我的脸不需要任何赞美。任何赞美,都很庸俗。” 也许她还给自己的声带动过刀。她的声音很好听,挑不出任何杂音来。 “是的。”没什么反抗空间,乔巡也不多挣扎,“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割下我的脑袋?” “屠夫”说: “你身上有小红的气息。我很关心她的心理健康。” “小红?红桃a。” “果然,你们的确有着一些恩怨。”“屠夫”眉头稍稍低垂。 乔巡一惊。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也是黑色革命的成员。 这么看来,之前那个躲在光里的女人,以及那位诺曼先生,都可能是黑色革命的人。 乔巡说: “我跟红桃a有过三次接触。” “说说看。” “凭什么?” “没关系。不说也无所谓。”“屠夫”并不在意乔巡说不说。 她脸上没有表情。她揭开左手袖口,看了看手腕处的腕表说: “我有三分钟的自由时间。三分钟后,我会杀死你。你可以对我说些什么,也可以沉默。如果你跟小红的确有些恩怨的话,我可以答应你帮你给她带几句话。” “你很在乎红桃a?” “因为她是我的老师。”“屠夫”并不介意说这些。这也不算秘密。 乔巡微微一顿,“叫老师小红?” “因为她一直很小。我长大了,她还是那么小。” 在“塔网”的记录里,二十一世纪初,红桃a就是十六岁的体型了,现在,二十年过去,还是十六岁的体型。 “你杀了我,不怕她责怪吗?”乔巡问。 “屠夫”摇头,“我会跟她道歉。如果她要杀死我,我也不会反抗。” 乔巡沉默。 这个家伙,好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他突然很乐观,笑着说: “我说啊,你也许应该给自己一个口头禅。” “什么?” 乔巡冷着神情说:“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屠夫”想了想,“我会考虑你的意见。” 这……听不出我在嘲讽吗? 乔巡问: “红桃a是你的老师,没教你感情吗?” “感情对我不重要。但我很在意她的感情,尤其是心理健康问题。哦,还剩两分钟。” “你为什么杀我?” “不知道。这只是‘先生’的任务而已。” 乔巡沉默了。 的确。真正的幕后主使,是那个诺曼先生。 仅仅是见过一面…… “还有一分钟。”“屠夫”像一个无情的报时间机器。也像考场上宣布倒计时的监考老师。 每次报时,都会让一些学生不由得紧张。 乔巡,没有紧张的空间。因为他的结果写得太明显了,就像知道自己要得零分的差生。 差生,会紧张考试倒计时吗? “是你杀了‘大师’吗?”“屠夫”问。 乔巡疑惑,“‘大师’是谁?” “方块10。” “方块10是谁?” “屠夫”看着他的脸,不再说话。 等待最后的屠宰时刻。 接着光,乔巡向墓道墙壁铭刻的文字看去。然后,他惊讶地看到,一些文字,在小幅度地扭动。 “你有话要带给小红吗?” “我祝她身体健康。”乔巡随口说。 “屠夫”点点头,“好的,我会帮你带到的。” 乔巡:还真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最后的时间,流逝得似乎比任何时候都快。 一分钟的倒计时,很快结束。 “屠夫”望起头,“你该死了。” 说完,她动了动自己的右手手掌。 纤细的手掌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 乔巡的身体应声倒地,被分割为标准的七大块。 血淌了一地。 第13章 我以伟大意志塑肉身 在最后被肢解那一刻,乔巡的“命理循天”终于穿透了阻碍,实现了对原理的探究。 他早已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被“屠夫”那诡异的力量切割成碎片。但还好,只是把他分解成了七大块,像影视剧里那样的凌迟场面并没有出现。 切割力在他脖子上、躯干中央、四肢滑动的时候。 “命理循天”早已待命。 他知道,面对“屠夫”不能使用任何需要身体能量催动的天赋。因为,你身体里的能量轨迹,会成为她杀死你的途径。 “命理循天”不需要能量,它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自己发挥作用的理由。显然,“屠夫”对能量轨迹的借助,就是它的理由。 没有任何延迟。切割力同“命理循天”同在。 但,这只是弄懂对方攻击原理的手段,并不是躲开攻击的直接方式。 当身体被肢解,失去活性,失去机体功能那一刻。承载意识的容器崩坏那一刻,意识何去何从呢? 在“屠夫”纤细的手指划动美丽而优雅的弧线时。乔巡在绝境中,寻找到了意思不可思议的转机。 那仅有一次,不可错过的转机。 他触碰着墓道的墙壁,墙壁上那些铭刻着过去一段史诗岁月之光的文字。 他的意识,随着最后“颅中绝唱”的转移,进入了那一个意思为“火”的波斯语文字。 也因为他催动了“颅中绝唱”,所以能量轨迹在他的大脑中形成,以带走意识。 这一团能量轨迹成为了摧毁他机体的大脑的直接攻击。 乔巡的头颅在不平整的墓道里滚动, 咕噜咕噜—— 一直滚到“屠夫”的脚边。她手指一划,封住头颅脖子的断口,不让血流的到处都是。 这场面真像过去菜市口行刑斩首的场面。 刽子手手起刀落,犯人脑袋应声砸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出几米。 “屠夫”捡起乔巡的头颅。她也不嫌弃,就用自己黑色的束缚手套擦掉脸上的血。 她说: “如果你真的跟小红有不一般的关系。那么,我要给她一个交代。” 乔巡的头颅闭着眼。脸色迅速变得煞白。 她看了看地面上乔巡身体的其他部分,想了想。 “应该给小红一个完整的你。” 于是,她迈开步伐,缓步上前。 捡起乔巡的左手、 右手、 左腿、 右腿。 还有,中间的两半。 她是一个技术精湛的“屠夫”。 一般的屠夫只会切割。她不一样,还会缝合。所以说,她一直不太满意组织给她的称号,觉得自己应该叫“医生”。可惜,“医生”这个称号,被另一个人抢了。 “对不起,你现在有点难看。不过,放心。虽然你死了,但你会死得很漂亮。” “屠夫”双手手指不断在半空跳动着。她像个指挥家、钢琴家,也像是操纵提线木偶的大师。 乔巡的身体被切开的每一部分,散落在地上的每一部分。都在她精妙的操纵之下,回到原位。 一具完整的身体,拼凑起来。 或许,这不应该是拼凑。因为,没有任何拼凑痕迹,就像他的身体从不曾被切开过。 最后,“屠夫”将乔巡的头颅放在他的身体上。 手指,在脖子的断口处一抹。脸断口痕迹也消失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是入殓师。 乔巡的身体躺在地上,她则蹲在旁边,不断修补他身体的伤痕。 从头颅,到胸膛,到双臂,到双腿。任何一点血污都没有留下。 焕然一新。 甚至,比这具身体失去主人前,还要干净与完美。没有一点污垢残留在上面。 “屠夫”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取下手套。将手放在嘴边呼了呼气。这里很冷,戴着手套也不见得热腾。 大概是小癖好。她解下自己右手袖口的黑色蝴蝶结,然后将其系在乔巡的领口,看上去就像一个领结。 “你应该再强大一点。”“屠夫”看着躺在地上的乔巡说,“如果你再强大一些,我就无法杀死你。如果我无法杀死你,你和小红之间的联系就不会断掉。‘宿命论’啊,从你们知道彼此那一刻,就开始了。但现在,你死了。当然……小红也许会将你复活,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她重新戴上手套,手指勾了勾,乔巡的身体漂浮起来。 她走在前面,乔巡的身体漂浮着跟在后面。 她沿着来时的路,离去。 气象种引起的暴风雪已经钻进了这座夹杂在山体里的坟墓。在外面呼啸的风进来后,呜呜哭哭,像鬼哭狼嚎,更加难听了。 乔巡,寄托在那些波斯文字里的乔巡,将“屠夫”的行为完完全全看在了眼里。 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够认识“屠夫”。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在追求着什么。 一面将他杀死,一面对他说抱歉,一面要仔细认真地缝补他的尸体,一面又要给他一个让红桃a复活他的希望。 他想了想。 觉得,对她来说,也许,杀死他,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而救他,只因为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宿命论”的气息,认为他跟她的老师红桃a有一定的关系。 这么做,不是多此一举吗? 又或者说。对她而言,任务与私事是必须严格分开的。 乔巡偏向于这种猜测。 她会想办法救他,但绝对不会因此而拒绝杀死他。 一个……可怕的人。 越是这样,乔巡越是觉得她可怕。她把自己应该做的事和私人情感分得太清楚了。 一台杀戮机器。 乔巡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如果进入战场,是什么场面。 他一个使者阶的进化者,拥有双重治愈天赋,还有各种各样的天赋配合,都完全无法在她手里挣扎片刻。而那些,普通的四阶进化者,甚至是四阶之下的进化者,会怎么面对她? 她真的像无情的死神一样,收割生命。 对于乔巡而言,最恐怖的还是她带给自己无法反抗的压迫感。那种,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无济于事的感觉,真的太痛苦了,你的任何一个操作,在她眼里,都是加速你死亡的手段。 “控制能量轨迹、精神轨迹……” 乔巡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才能破她的招数。 要用没有能量轨迹的能力吗? 但他现在不需要能量轨迹的天赋只有“暴食”、“色欲”、“贪婪”、“懒惰”以及“命理循天”。 它们有共同特征,都不需要能量,但都不是对抗性天赋。 甚至,不能说它们是天赋,更像某种特性。 特性是一个人的标签。用标签去对抗?怎么可能。 “屠夫”远去,离开了这座墓穴。 乔巡的意识现在寄托在意识为“火”的波斯文字里。 并非所有的东西都能寄托意识。像旁边普普通通的石头就不能。在这座墓穴里,只有铭刻在墙壁上的文字能够寄托他的意识。 这些文字,在扭动着,颤抖着,似乎要表现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 乔巡失去了身体,也就失去了一身的能量。他无法再次使用“颅中绝唱”牵扯自己的意识。 但,他发现,自己似乎能够在不借助“颅中绝唱”的情况下,在这些文字上跳动。 他从“火”,跳到“烧”上面。 “烧”的颤抖幅度明显加剧。 “这些文字,应该不止是被铭刻在墙壁上这么简单的。”乔巡想。 想想也是,有谁会专门为文字打造技术难度这么高的坟墓。只是为了传承文字,那打造好几座是被埋进来就行了。 也许,这座墓穴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 乔巡怀揣着这个想法,在一个个文字、字符上跳动。 然后,他发现,自己跳过的每一个文字,都出现了变化。外面那一层灰黑色的石壳,在脱落,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墓道中响起。虽然,他现在听不到。 果然,有玄机。 乔巡不停下步伐,挨个挨个在每一个文字上跳动。 跳动的过程里,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个文字被铭刻时,所蕴含的某种意志。 这些意志,断断续续,并不完整。 他不由得开始期待完整的意志是怎么样的。 在“火”中,他感受到了那种熊熊燃烧,灼烈的意志; 在“战争”中,他感受到了那种厮杀搏斗,战场绞肉机一般的暴戾意志; 在“光”中,他感受到温暖,感受到希望; 在“神明”中,他窥见无上的意志,那种无法言说,只让人敬畏的强大存在; 在“帝国”中,他好似也亲眼见证了一个帝国的辉煌时代,与终究凋零时的黄昏惨剧; …… 铭刻在墙壁上的每一个文字,都给他不同的感受。 一个个感受下去,一个个“阅读”下去。 他慢慢觉得,也许,这才是铭刻这些文字的人,想要留给后世的东西。 一份来自两千年前的“史诗”与“绝唱”。 “史诗”,是那一段辉煌无边的故事。人们信仰神、人们与神战斗、人们成为神、人们希望着未来; “绝唱”,是对这段故事的歌颂。之所是“绝”,在于铭刻者觉得,这样的故事,永远不会再发生,未来的人们,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一定会打开新的世界之门。他们希望,这段故事,是一个起点,而非终点。 乔巡的心情,从开始因为被杀死的浮躁,变得平静、安宁。到现在,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和状态了。 他从未亲眼见证那一段三个帝国、神明与人们、战争与荣耀的故事。 但,他却好像亲身经历过了。 就因为这些铭刻在墙壁上的文字。它们颤抖着,扭动着,似乎在为有人能够感受、解读它们而欢呼雀跃着。 乔巡如痴如醉,沉浸在“文字”的海洋里。 一时之间,他没留意到,整条整条的墓道两边墙壁上的文字因为他,褪去灰黑色的石壳,闪烁着一种介乎于“红”与“紫”之间的光芒。 他从东南侧最后一条墓道出发,沿着主墓道,不放过任何一条支道; 到达各个耳室、侧室以及主墓室。 直至,全部的文字都被点亮。 乔巡抵达主墓室最后一个文字,其所代表的含义是: “白昼”。 一整段话是: “我们看向天边。看到了黑暗褪去,看到了太阳升起,看到了姗姗来迟的白昼。” 乔巡的意识寄托于“白昼”之中。 在这一瞬间,他拥有了整个墓穴,所有文字的控制方式。 他回头……对于现在状态的他而言,那应该不叫回头,是回感。 他回感之前的所有文字。发现,它们闪烁着红紫色的光芒。光芒照耀着整个墓穴,没有一个缝隙被落下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义上理清楚了这段史诗的经过。 将近两千三百年前,从东方神州大地登神的神明,将自己的图腾送往河西走廊。被大月氏人带到了现在的阿枯柏汗国,缔造了一个图腾,数个帝国的眷族文明。 而两千三百年前左右,东方神州的神……会是谁呢? 那样一个概念,对现在的乔巡太过遥远了。 从已有的认识里,他只知道,那位神的图腾,孕育出了新的眷族文明的。 而这样一个眷族文明,因为那些从天上落下、从海里涌出、从大地升起的没有具体概念的“它们”毁灭了。 一场针对神的战争开始。 在战争里,诞生了新的神。 而这样一整个过程,被神的意志凝结成了一个名为“战争种”的存在。 “战争种”存在于阿枯柏汗国,没人知道以怎样的方式存在,也没有人知道它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 乔巡感受完这一切,一番感慨与消化后,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现状。 现状就是,他只能寄托在这些文字里。 他不可能,也不想是这样的结局。必须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感受着那些闪烁红紫光芒的文字。他意念一动,收拢。 所有的文字脱离墙壁,开始向他这里汇聚。 整个墓穴共计三十二万九千七百三十一个文字。 这相当于一部长篇小说了。 但,用三十多万字记载一段史诗,是不够的。 在“命理循天”的探究下,乔巡发现,这些文字不是以常规意义所记载的。而是一个莫大意志。 这个意志分解成三十二万份,每一份承担一个文字,铭刻在墙壁上,才造就了这样的结果。 乔巡现在难以猜测,这个意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留下这样一段记载。 是一般的办法留不下来吗? 还是说,这样做有别样的效果。 他不懂。但是,他灵机一动。既然自己能控制每一个文字,何不用这三十二万多个文字堆积成一个身体呢? 想到,即做到。 这个过程很复杂。 要把三十二万个文字拼成一个人身体,然后还要精准控制每一个文字以做出相应的动作来。 很考验耐心。 但,这已经不是耐不耐心的事了,是唯一能够离开这里的办法,毕竟,只有这些文字能够承载他的意识。 开始! 像小孩子堆雪人一样……如果能够使用“点线面体”四天赋的话,他能在一分钟之内用这些文字捏一个人的身体出来。但可惜,没有符文能量,无法使用天赋。 就当是再感受一遍这些文字里的意志吧,也许能参透出更多的奥秘来。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 大雪封山。 巨型气象种的虚影悬挂在高天之上。它带来的暴风雪席卷了兴都库什山、特佩马拉詹山、kabul以及周边的城市。 这片区域,交通完全瘫痪。 因为风雪太过厚重,各国的支援军机不得不在更高的天空活跃。 地面。 芝兰酒店。 酒店大厅紧闭着。其他地方的门窗,全都紧闭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让主管苏子文焦躁不安。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工作几年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明明天气预报说了未来十五天,都是多云以及晴,结果倒好,来了这么大的一场风雪。 大风大雪破坏了城市里的电力设施。好在酒店够大,自带完善的电力系统,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酒店尽管有一定的物资储备,但并没有储备到用来“冬眠”的程度。瞧着这雪,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情况。 尤其是餐厅,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度,冷库食材占比很低,大多食材都是当天运来,当天吃完的。 就算委屈一下客人,启用冷库备用食材,那也最多坚持一周。 更关键的是,风雪导致气温骤降。酒店的暖气压力非常大。暖气设备是需要水,可是kabul水利系统也瘫痪了,酒店的蓄水池的水为了防止被封冻,还要额外的消耗。 这么下去,也最多支撑五天。 现在的室外温度已经下降到零下三十度了,还在持续下降。这要是断了暖气,那可是要死人的。 苏子文很焦急,又联系不上总部。 把希望寄托给城市里的自由军是更不现实的。他只能祈祷,暴风雪啊,快快过去吧。 这时,一个酒店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苏经理,问清楚了。” “怎么样?” “酒店开了270间房。截止今天上午,入住240间。目前统计,有221间房的客人回到了酒店,剩下19间房的客人,目前全部联系不上。” 工作人员将统计好的名单递给苏子文。 苏子文一眼看到乔巡在列,差点站不稳。他可清楚,乔巡可是很重要的客人。 这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就算跟酒店没关系,那自己这边肯定会被总部责问的。 “乔巡乔先生,一直没回来吗?” “嗯,我们也查明了每位未归客人的动向。乔先生的话,早上八点出门后一直未归。” 苏子文神情更加焦急了,拿着清单不停左右踱步。 他就守在酒店大厅门口。心里不断祈祷,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某一刻,酒店忽然变得一片漆黑。 灯灭了。 苏子文赶紧问:“怎么了?” “应该是哪里电路出问题了。” “赶紧排查,赶紧排查!” 这种大冷天,突然停电,是很危险的。 酒店的技术工拿着电筒,上窜下窜,开始排查问题。 整个酒店一下子乱作一团。 不断有客人质问发生了什么。 苏子文忙得焦头烂额。他哪儿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得耐着性子解释。 黑暗中。 那些摆放在廊口、廊道、大厅里的石膏像,无人在意。它们一动不动,待在各自的位置。没有人觉得它们除了美观以外有什么别的用处。 嘎吱! 咔嚓! 伴随着石头的摩擦声,石膏像们达成了惊人的一致的共识。原先,只等待夜晚降临,挨个挨个敲门,取而代之的它们,在暴风雪的黑夜里,开始了全面的行动。 这群被赋予“拥抱天使”的石膏像们,以它们的方式“拥抱”着酒店的乘客。 “拥抱”,然后“取而代之”。 黑暗之中,呼啸的大风之中,持续的降温之中。 它们识别那些没有被取而代之的人,靠近他们,然后取代他们。 三十个石膏像,在酒店的所有楼层中行走着。因为喧闹与黑暗,它们的行动几乎没有人在意。 酒店顶楼。 一个豪华的大套间里。 “音乐家”穿着表演服,演奏着小提琴。各种古今名曲,在他手指勾弦之间写出来。音乐顺着墙壁与空气,笼罩着整个酒店。当然,这样的音乐,被呼啸的暴风吞噬殆尽,没有任何其他人听到了。 他控制着“拥抱天使”的行动。这是他的任务。 面前的落地镜里。“音乐家”闭着眼,专心致志地拉琴,微微蹙起的眉头代表着他的专注度。享受音乐,并沉浸其中的神态写在他的脸上。 某一刻,他的音乐变得激昂起来。 “进入高潮了。” 节奏加快,再快,再快一点! 划拉—— 呲的一声,小提琴的琴弦崩断了。 他不停歇,立马做到钢琴面前,十根手指如大雨一样跳动着。 他的音乐逐渐变得没有美感,反而充斥着让人不安与恶心的撕裂感。 在最后时刻,他猛地抬手,十根手指按在钢琴琴键上。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说: “完成。” 在他吐出这句话的瞬间。 酒店里那些遭到过“取而代之”的人身体猛然僵住。然后,他们的身体涌上灰白色。 一点一点,变成石膏像。 这时候,电来了。 在略显刺眼的灯光下。酒店里显现着这样一副诡异与不安的画面。 所有人都变成了石膏像。他们姿态各异,有走着的,跑着的,蹲着的,坐着的,躺着的,还有正在一起说话的、争执的、配合着搬运物资的、排查电力设施的…… 他们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保持着不同的姿态,但毫无例外,都是灰白色的石膏像。 整个酒店,一共三百四十二个石膏像。 “音乐家”离开房间,来到酒店一楼的大厅。 到大厅门口,猛然拉开大门。 风雪呼啸进来,以惊人的速度贯通整个酒店。 前不久还喧闹的酒店,瞬间变成一座被风雪埋葬的遗失之地。 远处,密密麻麻的自由军,向这边汇聚过来。 …… 燕都市,共进研发委总部。 秘密会议室里。 大领导问: “开始了吗?” 台上的将军点头, “开始了。” 巨幕显示器上,一支支精锐控制小队从兴都库什山、特佩马拉詹山向kabul逼近。 徘徊在高空的支援军机穿透厚重的风雪层,向低空降落。 庞大的巨型气象种悬立在天边,继续输送风与雪与寒冷。 …… 第14章 孤高军神的半神级意志 三十二万个以源自远古的特别意志分裂成的碎片,重新聚拢在一起,以一个人的身体的形式聚拢在一起。 乔巡站在主墓室的最中央。 他通体散发着紫红色的光芒。身上的文字块儿还在不停的移动扭曲。 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才将三十二万个墓穴墙壁上的文字全部取了下来,然后堆积在一起,拼凑成一具人的身体。 每一个文字都在他意识的操纵之中。他的意识跟文字之间的联系就像大脑对身体的控制,那联系就是分部在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神经。只不过,这种神经没有具体的存在,是一种概念性的意义。 因为他跳跃过每一个文字,感受到了每一个文字所蕴含的一部分意志。所以,他才能对其做到轻而易举的控制,这种控制丝毫不亚于人类大脑对身体的控制。 乔巡调节着文字块儿的位置,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人。 一边调节,一边移动。 他本以为,同时操控这么多文字块儿,应该非常困难。但当它们汇聚在了一起后,就变成了一个整体。这整体里的每一个部分,都在他自然而然的控制之下,几乎没有直接可感的延迟。 这种感觉很玄妙。 明明自己的身体是刚刚浇筑出来的,却好像一直拥有着它,只不过直到现在才觉醒而已。 三十二万被分割的意志碎片,重新汇聚在一起后,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对于乔巡而言,那像是登入天堂一般。 他默默感受着。 感受着其间的玄妙。 那埋葬了许久,过去的意志,在今天得以重现。 “命理循天”游走在他这具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错过的。 “命理循天”发挥作用需要真理,或者说,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过程,一个结果。现在,这个天赋对自己的身体发动后,乔巡感觉到,在自己的身体里,存在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真理。 这种真理,无法取代,不会消失,是独一无二的。 “一种远古意志……” 对于乔巡来说,这些文字还存在着很大的未知性。如何诞生的,为何要浇筑成文字。都是尚且不能知晓的。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够寄托意识自由移动的方法。 他尝试性地用“暴食”去吞噬消化认知信息。 对三十二万多个文字里意志进行消化,是一件并不怎么轻松的事情。 除了上次的世界沙盘以外,乔巡还是第一次碰到“暴食”没法直接完成吞噬消化的存在。 没法一起消化,只能一个一个慢慢来。 从脑袋先开始。 残缺的认知信息,随着“暴食”一点点出现在意识当中。 因为太过残缺,所以无法直接以普遍认识去识别。需要等待。 “算了,也不着急,慢慢来。生死危机都熬过去了,还有什么熬不过去的。” 死里逃生,乔巡已经很满足了。 他想,如果自己没在这座墓穴里,或者说当时那个球形立体载具滚偏了,没有滚进墓穴的那个因为山体裂缝开了孔的耳室,那可能自己就是真的死亡了。毕竟,在其他地方,可找不到像这些文字一样能够寄托意识的东西。一旦失去寄托物、容器,意识很快就会因为没有持续的能量束缚而消散。 毕竟,意识本身是一种需要能量汇聚的概念体。 感受着“暴食”在持续不断地吞噬消化三十二万文字中的意志,乔巡满意地笑了笑。 这种感觉其实不赖,时时刻刻都有收获的感觉。 他也只好这样安慰自己了。 他想,之前执行任务,来杀自己的那个女人起码也得是五阶的进化者。不然,自己怎么也不至于毫无抵抗能力。五阶进化者的能量层级比起四阶是又要高出一个档次的,差距甚至比三阶跟四阶的差距还要大。 三阶晋升四阶,是从狭义的符文转身体能量走到符文能量。 而四阶到五阶……能量层级又是一个跃迁。在已有的资料里,那是逐渐摆脱能量束缚的一个过程。 所谓摆脱并不是指不需要能量了,而是,能量的形式更加多种多样。五阶之前,身体的能量只能通过天赋的方式使用出来,而到了五阶,可以直接使用能量,也就是说可以开辟自己的天赋。 不过,主流学术里说,即便是五阶,也是那些图腾里继承下来的天赋更为优秀。毕竟,图腾是神明的图腾。 当然,毫无疑问,五阶进化者对能量的操控能力是远强于四阶的。 “五阶……执事阶……”乔巡一边调整身体里文字块儿的位置,一边念叨,“对我而言,应该是‘暴怒’吧……” 因为晋升到四阶还没有过很久,所以,他是没有思考过“暴怒”的。 目前也没什么头绪。反正,肯定不是字面意思上的生生气就能解决的。毕竟,在燕都市偷懒的时候,“懒惰”可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对构筑身体的文字块儿调整得差不多了,没有凸出来的,也没有凹进去的。 而且,他是全面按照自己本身的身体打造的。 毕竟,他对自己的身体最熟悉。 脑袋、五官、胳膊、腿儿、以及一些必要的门面,都是等比例打造的。 但终归到底,文字块儿不是生命物质,并非血肉。所以,他是没有血液、内脏这些东西的。 直白点说,他现在就是实心的,很扎实。体重,估摸着得往三四百斤去了。 活动一下,找找感觉。 花了十来分钟,熟悉了自己这具新的身体后,乔巡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还差点什么呢?” 这个问题,立马就有了答案。 “能量!” 是的,他还缺乏身体符文能量。他的主要对抗天赋是需要能量的,没有它们,乔巡满打满算就是个没啥作用的石头人。 这是个很关键严肃的问题。 没有符文能量的话,他连这个墓穴都出不去。 乔巡望着主墓室。一片漆黑。 这周围是没什么符文能量的…… 等等! 他突然想起什么。这周围没有符文能量,但是,某个地方有啊! 摩休洛之毁志须弥空间里! 是的,他想起来了。自己在海上列车得到过一块纯净符文。纯净符文含有大量的符文能量。离开海上列车后,他一直找不到地方用,因为根本没有市场。燕都市守夜街的交易里,根本就没有过这玩意儿。 在“塔网”的社区里,他倒是见过纯净符文,但像他那样手掌一大块的没有,即便是指甲盖儿大小的纯净符文,都可以算得上宝贝。 可想而知手掌那么大的。 所以,他一直留着,没有用。 现在,是用它的时候了。 因为摩休洛之毁志须弥空间只需要意识控制,所以,即便没有了身体能量,也能用。 打开空间,找出纯净符文。 拿在手上。纯净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水蓝色光芒,里面荡漾着有牛奶质感的水波。 蓬勃的符文能量在其间涌动。乔巡感觉到了自己的渴望,那种如同婴儿对母乳一样的渴望。 “暴食”发动。 无形的贪婪的深渊巨口咬住纯净符文。 纯净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华。其间的能量如潮水涌进乔巡的身体,涌进那些文字块儿中。 回馈到意识的感触,是一种温暖且柔和的感觉。 纯净符文的庞大符文能量快速弥补着乔巡这具身体的缺陷。 乔巡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能量水平在以直观可感的速度上涨着。 直至,他目前四阶意识的充盈状态。 是的。他四阶意识强度能够控制的符文能量充盈后,纯净符文还剩下大概一半。 看着手上小了一圈的纯净符文,乔巡咧开嘴笑了笑。 当然,他现在只能算是初具人形,笑得还是蛮丑的。毕竟,脸庞的精心雕琢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他还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用在脸的功夫上。 有了身体能量后,他再用“点线面体”对文字块儿进行了微调。 这个过程一下子就简单很多了。 大概花了一分钟,他把自己的身体从“初具人形”打造得“如出一辙”了。 跟他之前的样子基本一致。 三十二个文字,可操纵空间还是非常大的。 “暴食”还在吞噬消化文字块儿里的远古意志; 墓穴里响彻呜呜的风声,鬼哭狼嚎。 乔巡以“宰阴”四下检阅一番,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后,动身离开。 回到最初的耳室,控制一块山石,驮着他向上方因山体迁移而产生的开口上升。 越往上,风雪越大。 乔巡用“宰阴”附着在身体的不同位置,以营造直接的感官。 听觉、视觉这些。 到了外面后,朝四周一看,乔巡很快判断出自己处在一个山坳之中,四周都是高山。其中两座山出现了一道极大的裂缝。 他凭借着“点线面体”赋予的强大空间感知能力,迅速找到来时的路,然后,奔赴在雪地中。 寒冷,现在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因为,他并非血肉之躯。 在零下六十度的暴风雪山地里前进,阻挡他的只有强悍的暴风。 暴风并非自然生成,所以吹拂方向是无序的,根本不存在着什么背风、迎风的说法,四面八方都是风。 乔巡不得不用“治阳”制造爆轰空间,以应对暴风产生的空气动能。 呋——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空中飚过的。是的,飚! 太快,太响了! 乔巡第一时间就清楚那是什么声音了。是军机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根据乌云动向以及燃气轨道判断这些军机的方向。 是kabul。他们在往kabul去。 那一声过后,同样的军机疾驰而过的破空声密集的响起。 一架, 两架, 五架, 十架! 密密麻麻,庞大的机群从兴都库什山与特佩马拉詹山的交界线上驶过。 乔巡不敢随意走动,怕自己成为目标。 …… 此时,近山低空里。为首的超音速战机上,天赋库序列32“清朗线”持有者,同时也是共和国王牌飞行员之一的王时岸操纵着战机向kabul逼近,他的天赋“清朗线”可以排空一切恶劣天气,制造出稳定安全的飞行轨道。 他在最前方,为后面的机群引路。 尽管军工科技2035计划下,共和国的空军装备已经数一数二了,即便有气象种的极端恶劣气候干扰,也能找到合适的飞行轨道。但,这肯定是没有“清朗线”直接排开极端天气干扰的效果好。 王时岸同时也是一名十分专业,素质过硬的哨兵。 在驶过标记山坳的时候,他很快发现下面山坡雪地上有人。 仔细识别。 他的脑海里,出现此刻的乔巡的形象。 “东亚人?是我们的队员,还是日本或者韩国的?” 王时岸不敢下定论,第一时间联系指挥所。 “报告,代号011在标记山坳东侧山坡雪地上发现一个移动目标。大致判断,是一名进化者,他能顶着巨型气象种的干扰快速移动。请总部判断,请总部判断。” 说完,他向前发射出携带着“清朗线”天赋的标记弹,然后操纵飞机开始绕着乔巡盘旋。与此同时,后面的机群拔高速度,沿着“清朗线”制造的飞行轨道继续向前。 地面。 乔巡很快就察觉到了,庞大的机群掠过后,一架飞机开始在自己上空一千米的地方盘旋。 “怎么回事?盯上我了?” 他有些紧张。 如果那是轰炸机,把自己当作打击目标的话,就算自己躲过炸弹爆心,扛过去了,爆炸必定导致雪崩。一旦发生雪崩,就很难逃生了。 他迅速观察四周,确定最大几率生还的逃跑方向,做好准备,一旦发现炸弹,立马逃跑。 此时,共和国西南战略指挥所。 乔巡的形象被王时岸锁定后,通过“塔网”传递到指挥所的战局观测荧幕上。 然后,系统立马开始比对。 不一会儿,荧幕上出现乔巡的信息—— 【阿枯柏汗国神迹争夺战,共和国作战单兵之一】 【信息,无权限查看】 无权限。 场间一众军官纷纷吸了口气。作战单兵的信息都是保密的,但他们作为本次行动的第一指挥所都无权限查看,那此人身份,多半是共进研发委直接保密的。在这之前,已经有作战单兵暴露,被指挥所下达任务了。 随后,一名将军对着通讯器说: “011,011!目标安全,请继续执行你的任务。” “011收到!” 然后,这名将军对着旁边的人说: “把这个人的信息反馈到燕都市总部。” “收到!” 很快,乔巡的情况被反馈到燕都市总部。 燕都市,共进研发委总部,层层防护的会议室里。 巨大显示屏的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窗口。 在场所有人目光看向那里。乔巡匍匐在雪地里的形象的照片,展示在众人眼前。 【阿枯柏汗国神迹争夺战共和国作战单兵,乔巡】 【个人信息,可查看】 吕阳一看到,顿时坐直了身体,双手手肘抵在会议桌上,差点弄到了旁边的水杯。 大领导见着他的样子,微微笑道: “吕将军,怎么了?” 吕阳一摇头,“没什么,首长。” 大领导说: “是不是这个叫乔巡的作战单兵,你认识?” 这种事不值得撒谎,而且对大领导撒谎,未免太愚蠢了。 吕阳一点头承认。 大领导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认真严肃地看着战局显示屏。 吕阳一紧紧地看着显示屏右下角乔巡的照片。 “他居然在中心地区……”吕阳一心里变得有些紧张。 在他本来的预想里,是希望乔巡当个作战单兵混过去,目的只是为了避开基因熔炉计划。但没想到,他不出现倒好,一出现就是在神迹争夺战的核心地带。 巨型气象种引导的极端恶劣气候,展现在显示屏里。这更加催促了吕阳一的紧张心情。 总体局势在把握之中,但乔巡那边……会好吗? 最好,活着回来。 …… 特佩马拉詹山与兴都库什山的交界处。 上空,011号战机盘旋一会儿,王时岸接到“目标安全,继续执行任务”的指令后,第一时间加速向前面的机群追赶而去。 听着战机隆隆的声音远去后,乔巡憋着的一股劲儿松掉了。 如果他还是血肉之躯的话,肯定长舒一大口气了。 没成为打击目标。乔巡觉得,要么是打击自己不符合战略需求,要么就是那可能是自家的飞机,被认出来了。 他不在这里多留,赶忙向上爬。 按照记忆里的空间分部,他很快回到“通往天堂之路”。 这里完全换了个样子。厚厚的积雪覆盖了石板路以及旁边的石碑、纪念石柱等等。 “宰阴”涌出身体,进入雪堆之中,开始寻觅。 他要找到李棠光的尸体。 对于李棠光而言,完全就是无妄之灾。他是为国家工作的,怎么也不能让他身首异处。 地毯式排查,搜索。 乔巡只能希望,李棠光的尸体不要被暴风吹到其他地方去了。 大概十分钟后,“宰阴”得到了反馈。 乔巡迅速赶到反馈的地方,用“治阳”制造爆轰空间,一点一点清理积雪。 最后,他找到了已经被冻成冰块的尸体。 还有,掉在一旁的脑袋。 乔巡看在眼里,心里感觉挺难受的。李棠光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得力的帮手,能干,精明…… 多少有些愧疚。 乔巡用“命理循天”进入他的脑袋,感受了一番……意识溃散了,但意识碎片还存在于大脑之中,没有直接消失。 还有希望! 真武路线的四阶天赋“生南斗”,只要能量和物质充足,是可以制造生命体的。 共和国的天赋库里肯定不缺乏收集意识信息的天赋。 乔巡赶紧把李棠光的尸体放进摩休洛之虚弥空间里。 从“屠夫”手里逃出生天,让他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有一线生机,就必须要去争取。 收整好这些,他沿着下山的路,快速前进。 …… 存在于山体的墓穴之中。 乔巡和“屠夫”相继离开后,这里又陷入了死寂。 不,现在应该只是“死”,没有“寂”。 暴风雪已经从山体裂缝钻进了这里。 在狭窄的墓道里,风声呜呜,是恐怖电影里的经典配乐。 某一刻,两串灿金色的符文在主墓室里一点一点抒写出来。 两道符文凭空生成。 待到符文完整后,它们脱离地面,从二维平面升维至三维物体。 站了起来。 两个瘦长的人站在主墓室里,穿着宽大的衣袍,像某种祭祀用服。 它们大概三米八左右的高度,一男一女。好在主墓室够高,不然容不下它们。 头颅、脖子、手臂、手指、腿、脚掌……它们的身体格外的细长,如同橡皮人被人从两端拉长了一般。 它们站在主墓室的中间,向四周看去。 过了一会儿,瞳孔是绿色的瘦长男人说: “泠,我们来迟了。” 被成为泠的瘦长女人点点头。她有一双十分动人的眼睛,漆黑如墨,盈盈光点在其间闪耀。这会惹人联想,她如果是正常体型,应该很漂亮。但,这幅瘦长的身躯,已然说明,她不是人,或者说,普遍意义上的人。 泠说: “孤高军神的半神意志……可惜了。”她转过身,向墓道走去。 低矮的墓道,无法容下她三米八的身高。 她挥动手指,一串串符文在石壁上浮现,然后溶解。很快,压在墓穴上方的山体,硬是被她抬了起来,抬到了五米的高度,能轻松容纳他们自由行走。 “哈维,这次的神迹,比你我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瘦长男人名叫哈维。 哈维没做表态,他跟了上去,边走边问: “会是谁呢?要寻找一下吗?” 泠摇头,“算了。只要还在这个世界,最终都会落到我们手上。” “你说得对。世界的光辉,在我们这里。世界的终点,也——” “你废话太多。跟二日晴一样。”泠摇头打断他。 “可我们总要吟诵伟大的意志给世人听。而且,我可不会在神殿的台阶上被一个只是代言人的进化者殴打。” “那是必须的,但对他们而言,那老掉牙的发言,只会是神棍的无病呻吟。”泠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总是活在过去,不肯真正意义上去了解人类。这是我们越来越艰难的根本原因。从工业革命开始,这种情况就出现了。到了现在的信息科技时代,你们仍旧不肯去了解这个世界。” 哈维不置可否, “我们总是能窥见文明的覆灭。那像浩渺星空里一粒不起眼的沙尘之星,这样的事,不在伟大意志的感召——” “你又开始了。我说过,不要无病呻吟。”泠高傲地看着哈维,“哈维,没有人会那样说话。你只需要用简单扼要的语言表达意思就行,不需要像歌剧一样表达。” 哈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 “泠,你不会背叛伟大意志吧。” 泠转身,一把掐住哈维。 她的双眼涌现出庞大的衍生符文群,每一道都直逼哈维。 “不要挑衅我。” 哈维一言不发。 泠扔下他。转身在墙壁上写下一串符文,说: “开始了,我闻到天使的气息了。” 说完,她整个人融入符文之中,消失于此。 哈维自言自语: “伟大的意志,在星空中注视着世间的一切。祂们终会降临,人类循环往复的历史,永远不会向前,无知与傲慢会成就他们的下头钉。这本身没有问题。拾荒人存在的意义,本身就是守护世界的光辉。如果世人不知晓光辉,那光辉就不复存在,我们本应该向他们吟诵。” 他看着逐渐消失的符文说: “泠,是你远离伟大意志了,而不是我们不融入现在的世界。” 说完,他复刻泠的动作,刻下一段符文,走入其中,消失于此。 第15章 轰炸!轰炸!突破保护圈! 来时的山路彻底被厚重的积雪堆满了。乔巡站在斜坡的开口,往下望去。灰蒙蒙一片,四野尽在暴风雪之中。已经完全看不到天空了,此时的环境能见度降低到了只有三四米的程度。 并且,因为巨型气象种的缘故,还有越来越多的进化者靠近这片地方,难免会使用天赋能力,导致环境污染值在不停地上涨。 很快,这里将成为普通人不能呆的地方。 如果是在正常的国家,要发生神迹争夺战这种事,政府早就提前清场,把无关人士迁移走了。但,阿枯柏汗国现在是无政府状态,占领了kabul的自由军,其政治解构,完全说不上是一个政府。 本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般各国都会关停前往kabul的航班,但,神迹争夺战,本身就需要一般群众给自己的国际派遣对打掩护,所以,一些可控制范围的损失,是在正常操纵下的。 此时的kabul,已经完全看不到城市的样子了,铺天盖地的雪弥漫了天空、大地。城市里的建筑,道路完全被惨白色的雪掩盖着。 这样的暴风雪还在持续,可以预估到,如果后续情况一直没有得到控制的话,那么kabul将成为第一个因为巨型气象种而毁灭的内陆城市。 早先,有过重大损坏的城市一般都是沿海城市。一场海啸过来,就能轻易摧毁人类花费巨大功夫建造出的城市。 面对这种生物天灾,人类在一定程度上,真的无计可施,无法将损失和破坏控制在理想的范围内。 就像这次的北海道,三个巨型气象种,吸引着全球的关注,大家都很紧张,到底能不能抵抗住,如果抵抗不住,那么日本四岛之一的北海道就将沉没。 乔巡撇开那些遥远的思绪,赶紧寻找一条适合雪山速降的轨迹。 然后,他整个蜷缩起来,以“治阳”的爆轰空间为动力,以极快的速度,迎着暴风,向山下的kabul滑动过去。 此时的kabul完全陷入了混沌状态。 越来越多的军机掠过上空发出的破空声传来。各个有能力的大国,开始封锁附近几座城市。 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乔巡回到了kabul城区。 这里路上堆积了厚重的血,往远处看去,依稀看到巨大如破山车的雪地车载着一众人在城市里快速移动。 乔巡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往芝兰酒店的方向前进。 道路被血掩盖,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狂暴的风雪肆虐。乔巡穿梭在低矮的建筑群里。 这幅以三十二万个文字块儿堆积起来的身体,强度超乎他的想象。 原先针对身体对抗的“两栖生物”、“追逐者”、“亚特兰荣光”、“兔形目”等天赋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他的速度非常快,丝毫不亚于远处疾驰而过的雪地车,而且,比它们更加灵活。 芝兰酒店位于kabul市中心,跟自由军总部就隔了两条街。 在离酒店位于的街道大概两百米的时候。乔巡停了下来,躲进一家无人看管的商店里。 商店里的物品早被洗劫一空,可以看到不少打砸劫掠的痕迹。物资,对于末日下的人们,是天然的争夺点。 他俯身,站在一扇窗户前,往外看。 “宰阴”藏匿与风雪之中,去往前方。 前方两百米出,安放着一个巨大的装置,看上去像打隧道用的大型盾构机,但比盾构机更加庞大。莹莹的蓝光从这台机器两边不断射出,构成一个屏障。 “宰阴”一点点靠近,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对这种屏障进行探究。 “监测……破坏……防御……” 那是一堵能量屏障。 乔巡目光微微向上,看到银蓝色的光芒升起,然后向内部弯曲,形成一个碗一样的空心半球盖。 不止是防陆地,还防天空。 天空中,不断传来战机掠过的声音。 乔巡想,一般的炸弹,应该很难炸开那赌银蓝色的光。 得想个办法,潜入其中。 他很在意,那些石膏像到底怎么样了。从“屠夫”那里知道,诺曼先生是黑色革命的人,那些石膏像,自然是黑色革命在这里布置的手段。 放置在路口,释放出屏障的大型装备,也是黑色革命的吗? 但,在那里驻扎看守的人明显穿着自由军的服装。 也许,自由军跟黑色革命达成了某种合作。 这边是市中心,建筑群比较密集,适合当掩体。乔巡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他避开那个放置着盾构机一般的大型装备,靠近旁边的路口。之前踩点的时候,他把整个kabul的分布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哪个路口通道有多宽,有多长,周边建筑如何,他全都熟知。还不止是熟知,是像上帝视角一样了解。 一头扎进密集的建筑群,乔巡头都不冒地靠近旁边的路口。 这一定程度上得益于kabul独特的建筑风格,门窗低矮而狭小。 用爆轰空间能轻松震碎门窗,暴风雪里,他这点动静也无人察觉。 五分钟后,他安全跨过这关键的两百米,来到离银蓝色屏障只有大概五米的一个保安亭里。 暴风雪里,保安亭摇摇欲坠,也因为这样,他在里面有什么动作,才不容易察觉。 然后,需要等待一个时机,尽量不冒险。莽夫一样的冲撞,在这种情形里,无异于送死。 他不缺耐心。 很快,吹进瘦弱保安亭的暴风雪,将他掩盖。 他就安静地潜伏在雪堆之中。 接下来,是等待。 …… kabul市中心,芝兰酒店。 诺曼在“音乐家”开始催动“拥抱天使”进入高潮的时候,已经赶往了这里。 刚好,在“音乐家”拉开酒店大门的时候,他们在暴风雪之中对视。 黑色革命,红桃10,“音乐家”。他站在酒店门口,穿着笔挺的西装,暴风也吹不乱他模型一般的华丽长发,优雅的姿态,可真像一名艺术家。他本来也就是一名艺术家。 他迎接着“先生”、“光”、“勇士”、“夜晚”、“击落者”、“诗人”、“牧师”的到来。 “音乐家”理了理自己的领结,走进风中,笑着说: “欢迎,我的朋友们。” 七个人站成分明的三排,从雪中走过来。 “先生”; “光”、“诗人”、“牧师”; “夜晚”、“击落者”、“勇士”。 “先生”诺曼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英俊的脸庞,即便是大风大雪也盖不住。 “辛苦你了,‘音乐家’。”他笑着问候。 “音乐家”那深凹的眼眶迸发着诡异的神采,脸颊上细密的雀斑似乎在颤抖, “不,‘先生’,这是我的荣幸。” 诺曼看向酒店,残影一般的光影在里面交织摇曳。他吸了吸气,说: “如果‘大师’在这里,我们会轻松不少。” “但可惜,他死在日本了。”“牧师”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祥和的微笑让他看上去人畜无害,皱巴巴的皮肤因为一种光彩不显得衰老腐朽,反而给他增添一种个性的魅力。“阿门。” “‘牧师’,都说了。黑色革命不信仰天父。”诺曼抬头看着高天,“海洋,是我们唯一的信仰。” “牧师”微微一笑,点头。 “光”迪莉娅说: “‘先生’,我感受到了光。拾荒人,在向这里靠近。很强烈,两道。”她眼中掠过一些不安。 诺曼回头看去。浓重的暴风雪堆积在空中,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什么都没看到。接着,他端起迪莉娅的下巴,这个来自格兰的美丽假人紧张地看着他。 “迪莉娅,我说过,不要对任何事感到不安。即便我们会失败,即便我们会死亡,也不要不安。不安、恐惧、紧张,一切负面情绪,都会成为你的弱点,这些弱点,会被强大的对手无限放大,直至将你吞噬。” 诺曼浅淡的瞳孔似乎有什么虫子在里面游动。这并不惊悚,反而很美。像星空中美丽的星辰之蛇。 迪莉娅咬着嘴唇点头。 诺曼松开她,说:“开始吧。召唤天使阿兹拉伊来。” “好的,‘先生’。”这是“牧师”的任务。 尽管他是一名jdt,但这并不影响他能够召唤ysl教旨里的秩序天使。 这个慈眉善目,穿上红衣服,戴上红帽子,贴上假胡子,就一定会被人为是圣诞老人的老人向酒店里走去。 柔和的白光,从他身侧照耀向酒店外的七人。 迪莉娅神情变得格外认真。她操纵着那些柔和的白光钻进酒店的每一个缝隙。 很快,整个酒店充盈着白光。 三百多具石膏像向“牧师”汇聚。作为“天使奴仆”的它们,要在“牧师”的指挥下,营造出适合天使降临的条件。 这时候,诺曼的耳中响起一阵滋滋声。 随后,人声出现,“‘先生’,我是‘鹰’。共和国方面,九支特遣纵队,共计二百二十五人,从我们标记好的二十四条路的3、7、11、19、23号,五条路线,进入了kabul,其中11个信徒阶进化者,全都是共和国的‘医生’,184个代言人阶进化者,25个使者阶进化者,5个执事阶进化者。联邦方面,配置与共和国完全一致,并且跟共和国一样,对黑革与自由军有明显的针对性;俄联……;欧盟……;日本……同时,还有至少一百多架战机,存在符文能量干扰,无法确定具体配置。” 侦察兵“鹰”丝毫不落地汇报自己观察到的所有情况。 “天使的气息一定会让某些人疯狂得像条狗。”诺曼脸上映着柔和的白光,浅淡的瞳孔里,没有什么具体的情绪,“对付狗,可以用骨头,也可以用……打狗棒,这是共和国的词,那就,让他们感受一下吧。” “诗人”,一个儒雅随和的中年男人,典型的东亚面孔,让他看上去更加儒雅。他问: “我们有把握吗?” “放心,‘诗人’,你只需要做你的事。”诺曼回答。 “诗人”点头。 诺曼看了看几人,“去吧,按照计划的那样做。” “好的,‘先生’。” 优雅的“音乐家”、高大的黑人“击落者”、矮小的阿国女人“夜晚”与一切特征都很普通的“勇士”同时点头回答。 随后,他们转身,迅速消失在暴风雪之中。 这里,只留下“诗人”、“光”和“先生”。 他们静静地站在风雪中,寒冷与他们无关。 过了一会儿,“诗人”又问: “‘先生’,我们有把握吗?起码有一千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我们。” 诺曼很有耐心。因为他知道,“诗人”是一个习惯提问的人。提问,是“诗人”的特性,是他能力的潜在体现。 “‘诗人’,你见过‘屠夫’的能力。再多的人,在她面前都没用。共和国、联邦等国不可能不知道‘屠夫’的能力,他们绝对不舍得自己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进化者当‘屠夫’砧板上的肉。你觉得他们派出那么多人,是为了什么?” “诗人”沉思一会儿,摇头,“不知道。” “只不过是为了秀肌肉而已。”诺曼轻松自然地说,“这一点从联邦跟共和国人员配置完全相同就可以看出来。以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只派遣几个厉害一点的进化者就行。但这场神迹争夺战,全球关注,也一定会面向全世界所有人。这些国家迫切地需要对外对内展示自己的实力,对外震慑其他国家和势力,对内安抚公民,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祖国有能力保护他们。” “诗人”若有所思。 诺曼继续。作为“先生”,作为这次的领队人,他有义务解答队员的疑惑。 “事实上,那些派遣过来的进化者大多数都不会参与核心的争夺战。高阶进化者的对抗之下,他们就是炮灰。所以,你尽管放心,核心的争夺战只会在一小部分人之间产生。跟大国进行博弈,必须要清楚对他们本身最重要的是什么。政权稳定,社会秩序稳定,国家情绪稳定。稳定,是他们现阶段的第一要义,而非扩张与统治。” “诗人”恍然大悟。他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增添一丝和蔼,“我懂了。” “那就好。” “那‘屠夫’在哪?”“诗人”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问。 “在杀人。”诺曼微微一笑,“‘诗人’,我知道你不想明白就会很难受。但,请你忍住。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拾荒人就行,其他国家,再大的排场,都阻止不了我们。除非,他们能放弃国家的身份,敢于面对自己国家的文化图腾被侵蚀。” 他拢了拢大衣,轻声说:“述求的不同,让我们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何况,自由军冲在前面,我们躲在后面。” “拾荒人……怎么办?” 诺曼微笑: “没关系,面对他们,即便我们赢不了,也绝对不会输。” “诗人”与“光”看向他,看到他眼中闪烁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采。 暴风雪之中,涌动着不安的气息。 …… 阿枯柏汗国,kabul上空。 各国之间达成了一种共识。盘旋着的战机早已提前进行了相互识别,不会出现误攻击的情况。 战机之间没有停止交流沟通,同时,关注着战局的各国进化者组织上层也没有停止交流沟通。他们借着可靠的“塔”专属平台,密切地交流着。 一些重要的情报,会在各国领导层权衡度量后,在这个平台上公布出来。 在天空无人侦察机、地面哨兵等多种的情报收集下。kabul现在的局势清晰地展现在一众高层领导的面前。 2036年2月25日,下午17时35分。 来自联邦进化者控制局的一道命令,下发到位于kabul战场的战机群里。 几名轰炸机飞行员接到的指令是—— 【轰炸】 目标: 【kabul市中心外分部的四台衍生符文装备——符文能量屏障牵引机】 无人机巡航,哨兵牵引,几架轰炸机掠出厚重的云层,开始轰炸任务。 硝烟的气息,在高空溅射,溃散在暴风雪中。 科技与天赋结合下的精确制导,没有失误的可能。 集束炸弹弹头在kabul市中心的四个街道口同时炸响。 轰! 巨大的爆响声,是暴风雪也掩盖不了的。 关注着这一场争夺战的所有国家知道,世界的拐点出现了。那根代表着新世界走向的直线,在历史的蓝图之中猛地拐向另一个方向。 有联邦打头阵,其他的国家没有落下步伐。 持续不断的轰炸开始了。 有天赋者和牵引无人机,每一颗炸弹弹头都在预定的位置炸响,没有偏离一丝一毫。它们只会在符文能量屏障牵引机、自由军雪地车、自由军哨点等地方炸响。 光与热,在kabul绽放。 在威力巨大的热武器面前,普通的进化者是不够看的。 “开始了。” 躲在某个瘦弱不起眼保安亭里的,已经被大雪掩盖的乔巡猛地站起来。雪簌簌地从他身上掉下去。 争夺战已经打响。 他等待的时机也到了。 相较于整个大环境,雪地里孤零零一个人的他是那么不起眼。 …… 注:关于目前全球主流的战机装备的问题,为了防河蟹,所以写得很简陋,大致提一嘴的程度,如果读者里有军迷朋友,还请理解。 第16章 令远古意志躁动的天使气息 这个夜晚,对居住在kabul以及周边城市的居民而言,注定是十分难熬的一个夜晚。 先有突如其来的,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风雪,绝大多数人根本就没做好御寒措施。而在面对急剧下降的温度的同时,又要面对随时都可能袭来的炮火。 kabul的轰炸声,穿透风雪,持续不断地响起。 各国数十上百架轰炸机轮番伺候,根本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空闲时间。有“天赋+科技”的精准制导,每一颗炸弹都在自由军放置的符文能量屏障牵引机上炸开。 猛烈的冲击波与爆炸产生的炮弹碎片、灼热的高温考验着保护牵引机的自由军战士们。 他们本身是进化者,内部早早就动员好了,说,这段时间,将会有来自外部的压力严峻地考验他们。 这群有着教旨信仰加持的非编进化者战士们,懂得密集定点轰炸的威力。但,他们愿意为伟大的真主安拉,以及真主安拉派下的使者——他们的领袖而战。 炮火的威力吓不住他们。轰炸一开始,他们就用提前备好的手段抵御攻击。 包括但不限于地面拦截导弹拦截、信号干扰类型的天赋能力干扰、防御类型的天赋能力肉身硬抗。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好四台符文能量屏障牵引机。 乔巡选择一栋高楼作为制高点。也不算高,七八层,但这在kabul的确已经算高了。蹲在寒风呼啸的空旷的未装修的房间里,他看在不远处的一台符文能量屏障牵引机的位置。 这支自由军绝非是普普通通的游击队,有专业的装备,强大的个人实力,以及明确的指挥系统。更关键的是,他们有坚定的教旨信仰。 面对炸弹雨,自由军们准备了多轮阻拦攻势。 第一轮,地面拦截导弹系统。不远处的坚守点,四辆导弹车上放置着拦截导弹发射装置,不断有密集的火点爆闪,发射出一枚枚拦截导弹; 第二轮,是具备信号干扰的天赋能力。乔巡清晰地感受到,这里的污染值在飙升,一个个具备这种能力的进化者呈渔船型站位,充分保证最大化他们的干扰能力。对信号的干扰,能一定程度上让制导导弹的航道轨迹偏离。这样做的直接结果就是,那些携带着集束炸弹弹头的导弹落在了其他位置。原本只存在于kabul市中心的轰炸圈不断扩大,一部分的炸弹将战火带到了城市的其他地方。 这不可避免对不相关的建筑与居民造成伤害。 爆炸的火光映在乔巡眼中,声响落在耳朵里,冲击波激荡着他的身躯。 暴风雪下的kabul变成了一座风与雪与寒冷与火焰的城市。 汽车的报警声、暴风声、爆炸声、战机引擎声、自由军吼叫声在城市的街道、上空交织,共同谱成这名为“世界拐点”的争夺战的交响曲。 身处在战乱的中心,乔巡才那么清晰地感受到了燕都市那密集的监测系统以及全天候在疆域巡逻的污染监测机带给人们的安全感。 现在是二月二十五日,共和国一些高校已经开学,中小学也会在三月初开学。而阿枯柏汗国,kabul,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孩子们会在什么时候开学。战火,是人类的主旋律,有人享受着和平,也有人饱受着磨难。 天上的轰炸机,绝对没有因为可能有被干扰信号的炸弹偏离轨道就停止轰炸。反而,火力越来越猛,炸弹越来越密集。 很快,定点饱和打击之下,自由军的前两轮防御迅速遭到击穿。 第三轮考验,他们的战士必须得直面轰炸。 那些具备防御性天赋的战士定在最前面,手持着饱和源金属残片打造的铁墙一般的抵御盾,天赋能力全开。 炸弹落在抵御盾上,爆出的火焰比直接落在地上更加庞大。当然,并不是威力更大,而是这种抵御盾能够将爆炸产生的空气动能转换为热能以光与火的形式释放出来,以减轻伤害。 减轻后的伤害依旧不是一般人能抗得下的。即便是具备防御天赋的战士,也无法轻松吃下来,何况还是十分密集的轰炸,几乎没有停歇的时间。 很快,一个哈达尔路线,也就是“龟亚属”路线的三阶进化者,拥有着防御性天赋“铁穹”的自由军战士以右手骨碎成血渣子的代价,负伤退场。 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立马有人顶上他的位置,继续扛起抵御盾保护符文能量屏障牵引机。 第一个倒下了…… 又有第二个; 第三个…… 他们前赴后继,不留下任何一点空隙。 单纯站在第三方的视角,会被他们前赴后继,绝不退后的精神所感动。人类特有的共情,会让大脑认为他们是被害人,是一群抵抗侵略的勇士,而天上有着火力优势的现代空天机群则是侵略者。 但事实上,阿枯柏汗国自由军是降临派进化者组织,翻译一下就是恐怖组织,只不过,成员都是进化者而已。他们所做所为,也绝对称得上恐怖组织。在中亚、东欧、北非等地,他们不知道策划了多少起针对普通城市的污染事件。 各国对他们的讨伐,从来就没停止过。只不过,以前都没展开全面的围剿。现在,刚好趁着神迹争夺战,有正当的理由连根拔起。 这也是参与到这次争夺战各国的共识之一。 争夺战争种的同时,拔掉自由军。 这势必会对阿枯柏汗国当地造成巨大的破坏。但,这个无政府,大量人口成为难民流亡他国的土地,在如今的进化者世界里,已经不重要了。即便,对此造成巨大破坏,除了那些人权组织,也不会有哪个国家站出来谴责。 毕竟,最提倡和平的共和国, 也在其中。 kabul的局势时时刻刻都在各国高层的关注之中,在共同的“塔”搭建的沟通平台里,各国的发言人激烈地讨论着。 各国的共识,不停火,持续轰炸,直到耗光自由军的防御力量。 他们都清楚,即便自由军是进化者组织,但在规模这么庞大的轰炸里,也毫无反制能力。跟大国比拼正面对抗实力,那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各国也知道,自由军只是桥头堡,他们真正的对手是有着强大进化者的黑色革命,以及还未登场的其他降临派势力。还有这次争夺战的重头戏—— 拾荒人。 拾荒人的强大,是所有国家都有目共睹的。人类面对他们的惨淡战绩,继续可以用悲惨史来抒写。 藏匿于空旷高楼里的乔巡已经几次换位置了,因为流弹太多,太密集,四处战火纷飞,很难有什么地方能够一直不处在轰炸范围里。 这么密集的空对地打击,他是不可能莽夫一样冲进去挨轰的,现在就等符文能量屏障破碎。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找寻到了屏障破碎后最适合单人冲进去的位置。那是一条位于东北方向的巷道。 …… 自由军,黑色革命……方面。 阿枯柏汗国自由军总部,也就是之前的kabul政府大楼里。 各种现代设备一应俱全。战局电子图、进化者热点图、火力计算设备、强通讯装置…… 自由军不是随便凑一堆非编进化者就组建起来的,原身本就是一个中亚、东欧、北非地区的活跃的雇佣兵公司,常常受雇于一些国家的政府,用来发动政变等等。 所以,一些必要的设备他们是有的。但毕竟没有自己的军事基地,对付一些小国家在行,面对各个大国成体系的空天战斗群,那就捉襟见肘了。 自由军明面上有三名领袖,分别负责:战事、交涉与教旨。 这种规模的组织很难形成体制化的政权结构,这种更像帮派大、二、三当家类型的权力结构就是最简单直接的。 此刻,自由军战事领袖贡达尔卡·伊迈·塔昂萨里斯看着战局电子图与进化者热点图,眉头皱得跟老树皮一样。他并非阿枯柏汗国人,本身是一名从阿国叛逃进化者组织高层领导,在这之前,是一名军人。 他对战局的嗅觉和判断很敏锐。 看着战局图和热点图,他清楚地知道,在这样程度的火力打击下,自由军能够直接抵抗轰炸的进化者最多两个小时就被消耗完。 虽然他很不理解为什么自由军不躲到南部地区去,等第一个拐点出现,非要提前占据kabul参与这场显然是争夺焦点的争夺战。但,这个指挥室教旨领袖下达的。 在自由军内部,真正的领袖是教旨领袖,这是一个没在明面上显然的事情。毕竟,自由军本身就是靠教旨信仰凝聚在一起的。 他不理解,明明自由军根本就无法对抗得了共和国、联邦、俄联、欧盟、亚太等国的攻势,为何教旨领袖还要做这样一个决定——跟黑色革命合作。 不理解,但现在不是理解这一点的时候了。 眼前的占据,才是他要关心的。 贡达尔卡通过联合内部渠道,取得了与“先生”诺曼的联系。 “‘先生’,希望你能尽快给我一个解释。我不想看到我的战士们白白在轰炸之下负伤。” 语气里的质问情绪没有压抑。 “伊迈领袖,请您放心,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哪怕一件事脱离了我们的预估,连哪个垃圾桶,会在什么时候倒下,我们都清楚。”诺曼的声音始终平和,是一位谦谦君子。 贡达尔卡冷着脸说: “kabul在那次动乱后,就没有垃圾桶了。” 这句玩笑话,传达的意思可不是玩笑。 “放心。你们受不了天上的火力,那就让它们从天上下来。你们受不了地上的火力,那就送它们去天堂。伊迈领袖,你是一名优秀的士兵,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正因为我曾是一名军人,所以,我不清楚。” “那,我让你看个清楚。请等一分钟。” 诺曼说完挂断了。 一分钟后,他打了回来说: “伊迈领袖,请站到窗边,好好欣赏一下。” 诺曼的语气,轻松写意。 …… “请你放心,‘先生’。” “音乐家”微笑着说完,切断联系。随后,他抖了抖肩头的雪,将一把黑伞压低一下,看向旁边的“夜晚”、“击落者”与“勇士”。 离开了芝兰酒店的四人径直来到了前线一座高楼的顶楼。 风很大。但“音乐家”的伞拿得格外稳,笔直坚强得像暴风中的灯塔。他望向天空,视野透过银蓝色的能量屏障,直达厚重尘蔼之上的战机作战层。 在他眼里,每一架战机,都是一个音符。它们散乱而无序,演奏者难听,让他很不喜欢的音乐。 “没有音乐细胞的愚人,该停止你们对艺术家的欺凌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安静,面相有些凶狠的高大黑人说: “‘击落者’,现在是你的时间。” “击落者”点头。他没说什么话,有点沉默寡言。但在场的人没有谁会小看他。毕竟,他可是黑色革命的方块q。 他站到高楼天台的最前方,双手现在围栏上按了按,随后猛地举起来。 两道闪电一般的能量暴动线束在他掌心生成,直抵高天之上。 能量暴动线束击穿暴风雪,击穿乌云,直达各国战斗机群的轨迹空间。 然后,这两道线束汇聚成一点,在无声的猛烈的激发下,无死角地溃散于高天。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kabul上空亮如白昼。 刺眼的光,落在每一个飞行员眼中,落在藏匿于建筑群的乔巡眼中,落在政府大楼的贡达尔卡眼中…… 不到10s的时间,一百多架直接参与轰炸任务的轰炸机,二十多架负责巡航制导的无人机,十多架对抗气象种极端气候的气象机,还有各国分别一架的领航员飞机,所有的电子信息系统、引擎系统、制导系统、极端气候应对系统全部失灵。 一百多架飞机瞬间化身失去了一切感官和力量的静默人,由于暴风和惯性的影响,开始在空中做无序混乱运动。 失去了电子信息系统,他们相互之间无法联系,更加无法将情况反馈至指挥处。 所有飞机,失控了。 所有参与其中的国家,这时候的战局荧幕上都熄灭了一片,那是领航员的视角。 各国关注战局的高层领导见到这样的局面,不由得皱起眉头。 燕都市层层防护的战时会议室里,大领导还没发问,台上负责讲解局势的将军见到这样的场面直接说: “黑色革命方块q,‘击落者’,”与此同时,“击落者”的个人资料战时在一旁的副屏上,“作为一名五阶进化者,他的五阶天赋‘整系统静默’具备比电子静默更加强大的效果,该天赋发动时,作用范围内的任何整系统都将被暂时静默。所谓整系统就是具备激发器、控制器与作用器的系统,像最常见的电源、开关与电灯就是整系统。” 大领导问: “我们的制衡手段是什么?” 将军回答:“其他国家的具体方案不能完全确定,但我国本次作战计划的对抗手段是天赋库序列32的‘清朗线’。‘清朗线’的持有者王时岸,是本次作战机群的领航员。” …… kabul上空,战斗机群失序的局面第一时间被王时岸感受到了。 对此种情况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他知道,是黑色革命的“击落者”的缘故。战前,就针对“击落者”的天赋效果,做出了相关的应对措施。 共和国的战斗机群一共三十五架飞机,全部都提前增添了“符文链接”的功能。 王时岸丝毫没有迟钝,坐在驾驶舱里,他果断发动天赋“清朗线”。 “清朗线”的效果,随着“符文链接”,传递到所有共和国机群。“整系统静默”的负面效果立马得到了清除,装载着出产自七三兵工厂的快速调整系统的战机迅速恢复状态,开始沿着领航员王时岸“清朗线”制造的稳定空域重新进入飞行轨道。各架飞机之间,机群与指挥部之间重新建立联系。 然后,他们得到指令,高空盘旋待命。 领航员王时岸带着机群飞向高空空域。至于其他国家的机群,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没有提前搭载“符文链接”功能,想帮忙也是无处下手的。 联邦、俄联两国领航员都有类似于“清朗线”的天赋,迅速在空中调整状态。 毕竟,这三国,是摸着彼此的底裤一起搞战斗体系搭配的。 但,本就几乎被各种污染事件冲垮的欧盟、小亚太联合国,战斗体系高度有限,即便及时按照指挥做出了相关调整,仍旧无法做到全身而退。 数十架战机失控,相继从空中,被暴风鼓动着,做无需运动跌落在kabul的城区里。 殉爆此起彼伏地发生在各个方向。 随后,轰炸结束。 剩下的战机陆续回升到高空更加稳定的空域,等待指令。 看到这样的场面,乔巡眉头深皱。 果然,在强大进化者的天赋能力下,现代军工科技也显露弊端了。 没办法了吗? 四台大型符文能量屏障牵引机被标记为a、b、c、d。此时的乔巡已经从b区转移到了东北方向的c区。 离轰炸结束过去大概十分钟后,一束光在符文能量屏障内部某个地方升起,直抵天空。 这束光,以缓慢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变粗。 然后,乔巡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燥热。 不。他立马反应过来,这不是身体的燥热,而是构成身体的文字块儿里蕴含的意志的躁动。 那束光,似乎在呼唤这些文字块儿里的意志。 这种呼唤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反过来影响到乔巡的意识了。他有种迫切要靠近那束光,甚至是融入其中的想法。 不!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有融入其中的想法,没关系。就像世界沙盘会对“书”起感觉一样。 但,如果这种想法无法被他的自我意识完全控制,那就不是他能接受的。 于是,他也顾不上关注局势了,进入掩体,全身心发动“暴食”,迅速吞噬消化藏匿与文字块儿中的认知信息。 从在山体墓穴里开始吞噬消化,到现在,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完成一万五千个文字块儿的吞噬。 这速度,在正常情况下,他是满意的。 但是现在,必须加快! 再快一点!一定要赶在自我意识真正不受控制之前,完成吞噬消化。 全力吞噬后,他感觉到,自己最多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完成,也许,一个小时就行。 看那束光的蔓延速度,应该能赶上。 但,让他感到危机的是,轰炸结束后,开始有自由军乘坐着一列列雪地车,从符文能量屏障里出来巡逻排查了。 很多。 从数量和分布看,他们展开的是,全面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笃笃笃—— 雪地车暴躁的引擎声停在乔巡所处的这座大楼下。 一列四人的控制小队,下了车,全副武装的他们,小心翼翼走进大楼。 他们的脚步声,此时,在乔巡的耳朵里,甚至比暴风在楼梯里的呜咽声更加刺耳。 内忧外患。 内忧是这具结构稳定,但本质并不稳定的身体; 外患是正在一点点逼近的全副武装的四人控制小队。 第17章 暴力突围,全场焦点! 数十架轰炸机坠落,飞行员弹射出仓,自由军驱使特制版雪地车全面排查kabul,清缴降落在地面的飞行员。 地毯式的排查,不会漏掉乔巡藏身的这栋大楼。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乔巡完全有能力甩开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借着风与雪与黑夜藏身到其他地方去。 但,时机不太凑巧。从kabul芝兰酒店位置升起的柔和白光不断向外蔓延。那柔和白光激发了堆积成他身体的文字块儿里的远古意志。这些躁动的远古意志难以掩抑地试图反过来控制他的意识,驱使他前往那柔和白光的中心。 那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充盈着类似于“美食对嘴馋客”一般的吸引。 这种影响在很大程度上干涉了乔巡对身体的控制权。 乔巡也明白,时机这么不凑巧的关键原因还是自己太过缺乏对这整件事的了解程度。如果他知道天上那么密集的战机群也会被轻易而举击落的话,肯定不会离能量屏障这么近。 不过,现在可没有时间复盘行动过程里的决策问题,应付当下危机才是关键。 “暴食”全开,是自乔巡掌握这门特性以来,第一次发动它到极致的地步。“暴食”的不可抗力特性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疯狂蚕食文字块儿里残存的远古意志。 现在可顾不得什么循序渐进,一步步慢慢来。 环形楼体上发出的震颤声顺着墙体,传导到乔巡覆盖在体表的“宰阴”上。 四个人,一支控制小队。 从走位、位置分布看,是标准的领袖、向导、哨兵与战士。 脚步沉闷,伴随着金属的摩擦声。 他们是全副武装的,每个人都配备了热武器。 这栋楼是毛坯楼,没有装门窗,更加不会有家具之类的东西,各种建筑用具还摆放在这里面。不适合隐藏,适合高机动的迂回作战。 乔巡在上来之前,就对这里的环境考证得很详细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最好避免不必要的对抗。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打赢了四个自由军战士,人家肯定会请求支援,那个时候,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四个人了,可能是好几个,甚至有厉害进化者的追逐。 他头脑清醒,迅速做出决策,翻身到窗外,借着一根未修理钢筋,悬挂在大楼南侧的外墙上,离地面二十三米高。 暴风吹拂,即便他现在的体重很重,但依旧不可避免被风吹得左右摇摆。 楼中,四人控制小队全副武装,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直接裸露的。 偷窥、面罩、护脖、护肩…… 他们持有的武器根据各自在队伍里的定位也是完全不同的,最前方的战士手持盾牌与单手高频冲压空气爆弹枪,用以直接的对抗与呵斥;第二位的哨兵则是大火力压制的对进化者突击步枪,后面的领袖与向导也携带着视域干扰枪、精神冲击仪等装备。 这种配备绝非是一般的进化者组织能有的,更加像是有专业的团队扶持的。 感受着楼中的四人,乔巡更加肯定,现在的自由军绝对不只是自由军。 楼中,哨兵张开自己的天赋,排查各个角落。 污染值在当前的情况下是没有参考价值的,因为整个kabul“受益于”巨型气象种的影响,污染值十分不稳定。精神轨迹,才是他要探查的。 只要是进行过思想活动,就必定会产生精神轨迹。 哨兵与向导配合。向导负责排查精神轨迹,哨兵负责溯源。 “有发现吗?”领袖问。 向导回答:“有,这栋楼里存在精神轨迹,很强烈。” 听到这句话,外面的乔巡有些紧张。 他反应得很快。因为“暴食”全开以及时间紧急的缘故,他是不可能做到离开一个位置后直接消除精神痕迹的。那根本不现实,除非“暴食”的活动不跟他的精神意识挂钩,这不仅不会,反而“暴食”只跟他的精神意识活动挂钩。 “克塔里厄奇,立马进行溯源!”领袖发令。 乔巡清楚,哨兵溯源,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现在挂在外墙上没有任何用处。 他不犹豫,双脚在外墙墙体上一蹬,然后整个身体如大摆球一样以摆线的形式掠至离墙体十二米左右的空中。 楼中,哨兵立马发现了他,大声喊: “在那里!” 最后面的向导表现出极高的战斗嗅觉,看到乔巡的一瞬间,立马举起手中的视域干扰枪开枪。 携带着电磁体的子弹没有命中乔巡,但在他脑袋上方不足二十厘米的地方爆炸了。 强电磁笼罩住他。 如果乔巡是个人的话,大脑里的突触信号会因为电干扰出现短暂的中断。 但,他不是个人,是一具像人的石头。 电磁体子弹没有对他造成哪怕一点实质性的伤害。 这样一个短暂的时间,被他抓住了。在身体抵达摆线的最高点后,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滑向对面相隔三十米的大楼。 中间,借着一股上升气流,再用“治阳”的爆轰空间添把火,他整个人撞入对面的大楼。 质量十足的他,在这样的速度下,轻而易举撞穿墙体,甚至砸穿了地板,跌到下一层去了。 然后,他也不回头看,站起来就开始用同样的办法往下一栋大楼跳。 这边的四人控制小队,领袖指挥及时: “克塔里厄奇,斯科洛夫,追踪目标,不要断掉精神信号!” “是!”两人立马跳出大楼,开始最终。 领袖立马联络前线,“这里是13号小队,发现一目标往25小队的负责区域逃窜,中间辖接23号与34号,请三个小队立马进行包围。”一想到乔巡完全不受视域干扰弹的影响,他再次强调:“目标危险程度高,建议直接击毙!” 然后,他和队里的战士也加入追击之中。 在前方逃窜的乔巡,很快感受到了后方有人发起了以自己为目标的“精神追踪”。 这是一种精神系的天赋,类似于某些毒蛇的毒液标记。 只要目标不死亡,标记就不会结束。 他想,标记应该是在刚才那颗子弹爆炸的时候释放到自己身上的。 于是,他开始边逃窜边检查身体。 “宰阴”在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角落、间隙之间扫过,如食蚁兽一样发掘阴面。 一分钟后,藏在他右脚脚后跟皱褶里的精神标记被发现。 用“宰阴”裹着这一团精神标记,他四处望了望,发现了一个在暴风中四处飘荡的塑料口袋。他直接将这团精神标记扔到塑料口袋里,然后折身向另一个方向逃跑。 后方追击的向导与哨兵在追击途中,感受到从某个地方开始,目标做起了无规律的运动。虽然是无规律,但作为环境敏感者的哨兵,立马发现,这跟暴风的风向是吻合的。 一番判断下,他们认为这是目标在借助风力增加行进速度。 于是,他们结合后方追击人员的位置分布,发动钳形追击攻势。 加入追击的两个控制小队像钳子一样,夹向精神标记过的目标。 三分钟后,最前方的向导和哨兵在一家超市外面的电线杆上发现了目标。 那,是个蓝色的大塑料口袋。 此刻,塑料口袋被电线杆上的钢丝挂住了。风鼓动着它猎猎作响。 嘶—— 两人吸气,意识到上当了。 后面,领袖和战士很快追上来。领袖立马问: “怎么停下来了,目标呢?” 向导说:“跟丢了。目标发现了我的精神标记,用这个骗过了我们。” 他指了指猎猎作响的蓝色塑料口袋。 领袖没有训斥向导,再次联络前线指挥,严肃地说:“上调目标危险等级,最低四阶,具备高效能的精神天赋能力与高机动的行进能力。” 要发现自己队伍里向导的精神标记,需要又有高效率与能量利用率的精神天赋,简而言之,高效能。 忙着消除自己逃逸痕迹的乔巡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判定为中高风险。 符文能量屏障牵引机d,也就是自由军前线指挥部的d区。一名向导扛着像rpg的武器攀登上十米的哨塔,对着c区与d区之间的区域发射出一枚高强度的光信号标记弹。 标记弹在区域上空爆炸,蓝白色的光照耀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包括正从一栋建筑窗户里跳出来的乔巡。 蓝白色的光落在他身上后,瞬间,他的位置就被锁定了。 d区前线指挥立马通知附近的控制小队,已经发现目标,开展环形包围攻势。 标记弹爆炸的时候,乔巡下意识以为轰炸又开始了,毕竟看上去很壮观。但他转念想,完全没有听到战机轰鸣的声音,而且轰炸区域也不是这个地方才对。 紧接着,他的战斗嗅觉反应过来。 对于一个以组织为要素的敌人而言,任何行为都是有根本目的的。不存在发射一枚标记弹只是为了发射。 他立马开始在身上寻找类似于精神标记的东西。 很快,他找到了,但并非精神标记。而是……光信号标记。 任何物体都有辐射光,只要是物质,就有辐射光。 光信号标记这项技术他在燕都市的时候看到过,是利用物质必然存在辐射光的原理,用特殊波段的光,以光转热转光的途径,对目标辐射光进行标记。 这项技术很先进,毫不夸张地说,是只有共和国与联邦才有的技术。一枚光信号标记弹的造价可是十分昂贵的,而且技术难度极高。 现在…… 乔巡没想到,居然在自由军这里见识到了,而且还是针对的自己。 什么时候自由军的科技水平已经达到这个地步了? 还是说,有人给他们提供这类高科技装备。 联想到那四台大型符文能量屏障牵引机,他更加确信这个猜想。 很麻烦,乔巡现在的处境很麻烦。 光信号标记没那么容易去掉,要么等它自然衰变,要么就有更强的光信号干扰。 前者,没时间,后者,没那能力。 乔巡没有处理这种光信号标记的办法。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自由军眼里,任何行动应该都是透明的。 只有往外逃! 远离这片区域,往外到宽敞的地方,避免被全面包围。 明确自己的局势后,乔巡不再犹豫,“亚特兰荣光”、“枯木逢春plus”、“贪婪”,各种buff上满,然后发动天赋“追逐者”,以他最快的持续速度,向kabul西北方向奔跑。 他的速度快到了疾驰,穿过一条街会留下明显的气压差,将周边的积雪席卷进去。看上去就是他的身后跟着一条分明的雪轨迹,像飞机的飞行轨迹一样。 “目标正在高速向西南方向突破!”看着标记着乔巡的光信号以极快的速度在显示仪里闪烁,指挥人员立马通知追击人员,“17、26、44、49、53号小队,请你们立马进行拦截。” 接到命令的五支小队精神振奋。 在kabul西北方向,a区与d区之间五条街道进行围堵。 高大的雪地车横在道路中间,两盘的空隙分别被控制小队队员的天赋笼罩。 除了这五条街道,其余的地方全都是建筑物。目标要想突围,除非能把那些建筑撞穿。 然后,在他们架起围堵攻势,高度集中精神观察前方五分钟后,看到前方的暴风雪忽然出现内旋式的涌动,十秒后,一个黑点出现,拖着极长的“雪尾巴”,以战斗机一般的速度冲过来。 黑点所携带的壮观场面,一时之间震慑到了参与围堵的几支控制小队。那种感觉,就像,看到一道高达二十米的海啸铺天盖地向自己涌来。 一次又一次突破自己速度极限的乔巡看向前方。五个街道口,全部都被封锁住了,中间的建筑最低的都有五层楼,高达十六七米,爬楼的话,会极大程度降低速度,必定会被包围住。 暴力突围! 只有这个办法。 不要让自己存在任何陷入围斗的可能。自由军数量庞大,也不缺乏四阶进化者,陷入围斗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冲! “追逐者”速度拉到极致。 两百多米的距离,眨眼间就到了。 他整个人如同贴地飞行的战斗机,直直地冲向其中一条街道。 在此围堵的控制小队反应过来,立马架起武器攻击。 干扰弹、炸弹、驱逐弹……各种武器一并使出,伴随着天赋能力。 他们的领袖站在前方,手掌猛然拍地,地面的马路直接卷起来,聚集成一堵高墙。高墙之后,战士扛着抵御盾做好拦截准备。 “治阳”制造爆轰空间,轰击在马路卷起的高墙上。 高墙瞬间蹦碎。乔巡已经来到扛着抵御盾的战士面前。 在这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绝对是小于一米的。 如果有慢镜头视角,那可以清晰地看到战士的瞳孔放大的全过程。 嘭! 乔巡丝毫不客气,直接撞在抵御盾上。 巨大的冲撞力,没有将能硬抗轰炸机的抵御盾撞穿,但是抵御盾后面的战士,扛着盾的右手瞬间被挤压进他的右半身体。接着他的右半身体如同小孩子玩弄橡皮泥,将橡皮泥压扁一样,扁了进去,整个一起撞在后面的雪地车上。 前方是高速撞来的乔巡,后方是用来当障碍的雪地车。一前一后,像汉堡的两层面饼。 至于中间扛着抵御盾的战士,则是……肉饼。 结果也很符合这个描述。这名战士,在不到1s的时间里,被挤成了肉饼。 他的身体组织因为极高强度的挤压,失去了弹性与韧性,呈类似于浆糊一样的酱状物向两边喷射出去。而没有受到直接冲击的脑袋,则因为脖子压在了雪地车的上车踏板上,被挤掉了,像玻璃球一样被弹射到半空。 这名战士是人,是血肉之躯,即便他是防御性的战士,但防御阈值是有限的。在受到撞击的短暂时间里,这个阈值立马遭到打破,而代价,就是他的生命。 受到差不多力量的乔巡,因为并非血肉之躯,避免了这样的下场。 不过,他的身体仍然一定程度上错位散架了。 大量的文字块儿从他身上被挤出来,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至于雪地车,则是完全被撞出去十几米远。 这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其他三人反应过来时,乔巡已经唤回散落一地的文字块儿溜走了。 看着洒落在雪地上的肉酱,三名队员连悲伤都忘记了,只感到一阵后怕。要是那个人撞的是自己……那结果一定更加不堪入目吧。 乔巡高速撞人的场面,被自由军赶来的小型无人侦察机记录了下来。 d区指挥部里,所有人看到回馈在显示屏上的画面,都吸了一口气。 他们为乔巡这种自杀式的突围方式,感到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人身体强度夸张到这个程度,那样的速度撞在抵御盾上,居然还能好好行动。 更关键的是,这个人还有高效能的精神天赋与高机动的行进能力。 一个……全能战士? 区域指挥官咬紧牙关。连珍贵的光信号标记弹都用出去了,结果还是让人逃走了。 他心情十分烦闷。 但现在,除了把乔巡的危险等级再提高一个档次,达到高危险层次以外,没有其他可做的了。 …… d区与a区,西北方向的外街道区,也就是乔巡突围的地方。 那条一片狼藉的街道后方不远处,一个小超市的外墙上张贴着一张折扣商品的海报。 海报正对着那个街道,全程见证了乔巡的突围过程。 如果有人仔细盯着海报上面的商品看,会觉得某个商品显露出一种让人不太“满意”的气息,就是有点违和感。当然,现在这个时候,没有谁会关注一张快被风吹掉的海报。 但,这绝对不是一副普通的海报。 此刻,海报的另一头,连接的不是墙壁,而是远在共和国的某个指挥部里。 乔巡突围的全过程,就展示在指挥部的战局电子图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同时,燕都市的秘密会议室里,各位高层领导与将军也看到了这一幕。 事实上,kabul这座城市,从轰炸开始那一刻,就受着各国的监视,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在各国隐藏在其中的监控手段的监控之中,诸如单兵级哨兵、伪装级环境侦查器、远程认知天赋等。 自由军发射光信号标记弹抓捕乔巡这件事,自然不会被错过。 乔巡短短几分钟的突围过程,被参与争夺战的所有势力方看到了,还是不同的视角。 有空中视角,有地下视角,有侧面视角,有正面视角,有背面视角。 外行看热闹,看个乔巡突围过程多么果断迅速,内行看门道,那些本身就是进化者的人,则对乔巡这个人的能力产生的极大的好奇。 什么的样的进化者,才会同时具有高效能精神天赋能力、高机动行进能力、高强度身体抗性、高速调整身体状态能力以及极佳的战斗意识与战斗嗅觉? 这让他们不由得去想,如果自己处在那样的情势下,能否像这个人一样,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突围。 优秀的进化者,向来是珍稀的。 于是乎,乔巡这个人立马进入各方势力的关注范围内。 燕都市的秘密会议室里。 乔巡的身份已经得到了解析。 看着这个前不久还在山上大雪坡里被己方飞行员发现的作战单兵,几位将军忍不住了,开始查看他的信息。 当他们看到乔巡的“塔”的信息里显示为“代言人阶进化者”时,陷入了怀疑。 到底是身份弄错了,还是信息是错的? 他们绝对不相信一个三阶进化者能在那样的情况下突围。毕竟,自由军的精锐控制小队本身就全是三阶及以上的进化者,并且每一只控制小队都有至少一个四阶进化者。这次的争夺战,自由军是把家底都捞了出来的。 大领导记得吕阳一吕将军认识乔巡。他看向吕阳一,表情始终温和, “吕将军,你要不要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优秀的战士?” 吕阳一心里也很震惊。他哪里知道乔巡不仅在争夺战中心位置,还成为了攻势暂缓期间全场大焦点。 这被大领导一问起来,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乔巡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范畴。 “首长。乔巡是我女儿认识不久的朋友,虽然我知道他是个人才,但具体的也了解得不多。” “了解不多。那他是怎么成为作战单兵的?”大领导笑着问。 吕阳一心里紧张起来。这么个问法,就很危险了。 他清楚,自己的真实目的不能隐瞒,对大领导隐瞒,是很没水平的行为。 他正准备说话,大领导呵呵一笑,接着说: “吕将军,这名战士很优秀,值得国家重点培养。希望你这个伯乐,好好培养这匹千里马。” 吕将军点头说:“一定。” 他说完,长呼一口气。大领导这么说了,就是不追究他的问题,肯定他的工作,但言下之意还有让他安分守己,好好做自己的事,培养人才就培养人才,不要干涉其他事务。 吕阳一转头看着显示屏里的乔巡,心想,好你个乔巡,可真是让我又惊又吓啊。 嘴角抽起一丝弧度,他想,这小子确实不赖, 当然,自家女儿肯定也不差! 不过,再多的想法,也得等他回来再说。 第18章 杀不死他的,只会让他更强大 成功突围的乔巡,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kabul隔离带的外面,远离了市中心。 离开市中心后,周围一下子宽敞了很多,建筑分部十分宽泛,道路虽然没有市中心那么平整,但很宽阔。这种地方,是可不能再进行第二次的围堵的。 跑了一段距离,没有感受到后续的追击者后,乔巡慢下来步伐。 回头望去,银蓝色的能量屏障高高地支撑着,在暴风雪的灰雾之中闪耀,淡白色的光柱一柱擎天,仿佛顶着整个天穹,此刻,这淡白色的光柱正一一定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越往外,速度越慢。 乔巡根据速率初步计算,光柱的笼罩范围应该在半径一点五公里左右。 “半径一点五公里……” 这绝对说不上小。 他不由得想,那么大的范围,到底是什么。这光柱意味着什么?又为什么会对当前构成他身体的文字块儿里的远古意志吸引那么大。 在他的认识里,这文字块儿的远古意志,可能参与过两千年前的关乎神明的战争。 虽然没有个具体的说法,但本身跟这次争夺战的主角“战争种”是脱不了关系的。 会不会说……那淡白色的光柱,也跟战争种有关系呢? 乔巡没有继续远离。他逃跑的目的不是远离争夺战,而是暂时性地避开自由军的围堵而已。作为一个作战单兵,不能处在包围圈之中。他肯定还是要留在附近,继续观察战局的。 轰炸结束后,整个kabul陷入了一定的寂静,当然并不是没有声音,而是现在的动静相比起之前那密集轰炸算得上是寂静了。 乔巡感觉到,越是远离市中心,那淡白色的光柱对文字块儿的吸引越大。 这有点反思维。 这种吸引因为他离开了市中心,到了外城区后,变得十分强烈,几乎到了可以左右他意识的程度。 好在“暴食”对文字块儿里的远古意志的吞噬与消化很给力。他想,如果一开始就是这么强烈的吸引的话,那可能自己早就沦陷了。 在外城区,乔巡藏匿于一座大桥的桥墩之中。 暴风雪早已封冻大桥下的运河,那坚冰喷吐着冷库一般的寒气,十分逼人。 不过,乔巡不是“人”。最起码,现在不是。 藏在桥墩里,全身心投入于“暴食”,疯狂席卷文字块儿里的远古意志。 蛰伏,等待局势的变化。 经过这次突围,他算是明白了。自由军一点都不弱,相反,作为一个独立组织,已经非常强了,每一支控制小队放在任意一个国家都是精锐,毕竟最低都是三阶进化者,还配备了那么优良的新式装备。 单打独斗的英雄模式,在这种情况下是行不通的。 必须要跟着局势来,观察机会,并把握机会,才好发挥出一个作战单兵的作用。 他正对这件事进行简单的复盘,突然,他的“塔网”响了,有人在联系他。 这个时候的联系,是谁呢? 他下意思想到南雫瞳,毕竟这么晚了,估摸着只有她会打电话过来骚扰。 但转念一想,自己是在kabul,南雫瞳是在东京,时差差了4.5个小时。这时候的东京应该是凌晨四点左右。 减少“暴食”对精神意识的占据,乔巡进入“塔网”。 然后,他看到联系他的人是一串代码,055chnwd。 还是第一次看到“塔网”的来电显示是一串标准代码,平时一般都是名字和社区昵称。 接通。 “喂,你好,这里是共和国共进研发委西部战事指挥所。” 听到介绍,乔巡立马来了精神,“您好。” 随后,一声滴音,通话转接。 “进化者乔巡你好。我是西部战事指挥所特别军调令员,有一项任务要派发给你,现在需要确定你的情况,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任务终于来了! 乔巡正声说:“请问。” “你的身体状态如何?有没有受伤,存不存在负面状态?” “良好,没有其他负面状态。” “你当前的位置在哪里?” 乔巡将自己的坐标发了过去。 “你当前的进化者等阶是?” “四阶。” “你是否具备牵引符文信号标记的能力?即,你目前能否重返kabul市中心,抵达这四个地方之一?” 对方发过来四个坐标。乔巡一看,正好是那四个符文能量屏障牵引机。 乔巡并非是一名真正的军人,没有无条件服从命令的意识。他习惯地问: “需要我达成什么目的?” “需要你牵引我们的符文信号标记,完成地面制导过程。” 乔巡刚从kabul市中心突围出来。 滴—— 又一道转接音响起。片刻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乔巡同志你好。我是西部战事指挥所副司令员许凯。你刚才的突围,我们见识到全程,几位分析员一致认为,十分符文我们要求的制导条件。现在就看你是否有能力进行第二次突围。” 副司令员……乔巡一算,那也至少少将了。 也是一名将军。 这将军亲自通话,看来上面很重视自己啊。 一时之间,乔巡感觉有些压力。倒不是他不想,而是担心自己搞砸,毕竟这个任务听上去很重要。他顿了顿问: “将军,这么重要的任务,我之前没有做过这种事。能行吗?” 许凯呵呵一笑说: “以你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是没问题的。关键在于,你还有没有条件再次行动。至于结果你不用担心。原定的计划里,是没有这一环的,”他感觉得到乔巡并非是军人出身,应该也不是一个职业进化者,不然的话不会问出这种问题。为了让乔巡安心,他略微隐晦地说:“你放心,你成功了,就是意外之喜,即便失败了,局势也在计划之中。” 乔巡这一听,就放心了。这次争夺战对共和国很重要,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导致出现什么问题。 那后果,他可担不起。 “好的将军,请下达指示。” “很好,乔巡同志,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完成任务。”许凯提振士气后,转接了通话。 随后,调令员开始给乔巡说明具体计划。 三分钟的具体安排承接完后,乔巡退出“塔网”。 虽然没有具体说要给什么东西制导。但毕竟是牵引符文信号标记,带着一个“符文”,肯定是跟符文装备相关的。 他记得周思白说过,共和国的符文武器发展是走在世界前列的,但过去很少直接投放在战场上,所以,具体威力如何,大部分只有模拟数据,没有真实数据。 那位许凯将军说了,即便他失败,局势也在计划之中。他想了想,觉得这个计划应该新增的,可能是看到了他的突围过程,临时加的这个计划。 这不奇怪,毕竟在战场上是要随机应变,不可能死板地只按照拟定的计划进行。 指挥所那边肯定是计算过,这个临时加的计划成功后会有十分显着的收效,不然不可能会加一个风险这么大的计划。 计划里,到时候会有战机掩护他,包括突围和撤退。 乔巡感觉,自己这任务的定位有点炸碉堡的感觉了。 倒的确像是一个作战单兵会接的任务。 他对这个任务很上心,开始研究路线。本身就对kabul建筑分布了如指掌,在之前的突围战里,又弄清楚了自由军控制小队的战术与装备,他这次的规划更加合理详细,在哪个位置该做什么,以什么样的速度,发挥什么样的天赋,都提前想好了,并且计划了备用方案。 有着“点线面体”四个天赋,空间规划对他来说十分轻松,就像处在上帝视角,可以全方位无死角地弄清楚每一个环节的环境分布。 与此同时呢,“暴食”对远古意志的吞噬与消化没有停止。 从头部开始,现在消化到了胸膛。本来打算按照顺序从上到下的,但接了这个任务后,他选择率先把下半身消化完毕,防止过程中出现不受控的意外。 …… 西部战事指挥所。 副司令员许凯离开与乔巡的通话后,看向旁边几个穿着军装的人。 “乔巡,作战单兵。虽然我们没有权限查看他的信息,但从他的表现看,的确最适合这个任务。不过,从他说话方式看,明显不是职业进化者或者军人,大概率是后加入‘塔’的。他这个作战单兵啊,估计也是后加的,并非本身的人员安排。” 其他几人虽然没有点头肯定,但也没有否定。另一名副司令员周航存说: “那只可能是委员会总部的人。” “这倒是。”许凯说,“只是,也挺让人好奇的,能够做得成这事的,起码也是中将了。” “战争不是儿戏。”中间的司令员张云生敲了敲桌子,“队伍里不讲究这些,只看能力。他的能力足够,那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说再多,在这件事里,他只是共和国的一名战士。” 三人看着战局电子图里的ai分析。 ai分析里,乔巡完成这次任务的概率在84%。这是相当高的给出概率。毕竟,这场争夺战的中心位置很远,各种情况都十分复杂。这样的条件下,还有这么高的概率,是几名将军做下这个决定的依据。 这里的ai分析可不真的只是输入一些数据那么简单的。这可是共和国某位高阶进化者开发的。 …… 半个小时后,时间来到kabul时间的凌晨一点。 随着飞机轰隆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乔巡精神振奋,离开桥墩,向kabu西北l城郊的大空地赶去。 等他抵达时,一架黑灰色涂装的领航员飞机悬停在上方大概四十米的位置。 此刻,西部战事指挥所,燕都市的委员会中心会议室,以及其他国家的相关战局图上。 这一过程清晰地展示着。视角,是飞机的视角。 飞机上,王时岸看着下面雪地的乔巡,不由得想,这个人好像是之前在山上雪地里看到的那个。 到这里来了,还给分配了任务,那十有八九就是作战单兵吧。 王时岸对着通讯器讲话。声音经过特殊频段加密后,直接传进乔巡的意识之中。 “你好,我是领航员王时岸,将为你提供任务物品与相关装备。请你做好准备。” 乔巡举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 王时岸随后按下某个按钮。 顿时,乔巡感觉到周围的污染值开始飙升,一束光从飞机底部射出,直接穿透了他的额头。不过,没有对他造成伤害。他以“宰阴”默默感受,发现那是一缕符文。 这个气息是…… 衍生符文! 并且,这是衍生符文的头部序列符文,类似于一篇文章的标题,一份表格的表头。 说起衍生符文,乔巡可熟悉了。因为在日本馆山市跟拾荒人打过交道,现在,他还掌握着神明“永生者”之下名为“灵魂之友”的衍生符文的启动方法,可惜的是没有撰写办法。 这下乔巡确定,共和国是要使用衍生符文武器了。 他不由得期待起来。衍生符文武器的威力,可是没几个人见识过的。这种“科技+符文”的武器,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除了这一缕衍生符文,还从飞机上投掷下来一个装备箱。 “祝你成功!”王时岸说完,驱使飞机迅速离开了。 乔巡打开装备箱。 里面陈列着三样装备。一个类似于耳麦的东西,名叫精神激发器,用来增强精神的,一次性装备,很珍贵;一件跟防弹衣差不多的特殊背心,符文能量激发衣,其中储存有纯净符文能量,也十分珍贵,但这对乔巡的提升不大,因为他本身就有纯净符文。 第三件装备是特质的符文能量屏蔽薄膜,看上去像果冻。 乔巡看了看说明,这东西可以屏蔽特定的符文能量。至于是什么能量嘛……那自然是衍生符文武器的能量。 这是用来防止误伤的。 基本到位。 乔巡想,光是这三件装备,价值估计就不是一般的小国能负担的了。 收好了装备,也带上了符文信号标记。 接下来,就是跟指挥所同步时间了。 五分钟后,时间完成同步。 随着指挥所的一句“出发”,在脑海中响起。 乔巡开始逼近kabul市中心。 对他来说,重返kabul市中心,直接目的是为了完成任务,但同时,他也想知道,为什么那淡白色的光柱对远古意志有那么强烈的吸引。这其间,到底有怎样的关系…… 如果说一开始的乔巡来到阿枯柏汗国,只是在规避基因熔炉计划的同时,做一个作战单兵该做的事。 但,从在山体墓穴里了解了两千年前的故事后。他就对过去那些神明的时代产生的极大的好奇。 求知欲、探索欲充盈在他的脑海之中。 越是接近神,才容易成为神。 而成为神的动力,来源于,他充分感受到了弱小的无助。红桃a,“屠夫”给他的致命威胁,都是动力。 这么一想着,给自己最大压力的两个人居然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想来,也挺戏剧性的。 不多想其他,他收心,投入到作战任务之中。 …… 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在“红”与“屠夫”身上,并不是那种传道受业解惑的类型。 特佩马拉詹山的山脊上,“屠夫”走在前,乔巡的尸体跟在后,是漂浮着的。 风雪不能惊扰他们一丝一毫。 她走在山脊上,如同西游记里,冒着艰险前进的唐僧。只不过,她孤身一人,没有三个徒弟,也没有白龙马。 停下来,看向身后。 暴风雪无法阻挡她的视线。她看到,那座衰败的城市里银蓝色的能量屏障,看到,屏障里面淡白色的巨大光柱。 这跟她没关系。那里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不是自己的任务,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现在,只想找到老师“红”。 这个想法,很坚定,很深沉。她不知道“红”在哪里,但她知道,只要她一直想,“宿命论”就会先找到她。 这是小红的强大之处。 某一刻,她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在想我。” “屠夫”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只手撕开她的胸膛,一只红色的竖瞳在她的后脑勺睁开。 很快,一个人从她身体里钻了出来。跟之前的梅花5“尖刀”一模一样,只不过,她没有因为这个行为而死去。 “屠夫”很快缝纫好自己的身体,像缝纫乔巡的尸体那样。没有一滴血破坏地上惨白的积雪。 “红”是少女体型,身高只够到“屠夫”的鼻子。 “念薇,你找我有事?”“红”看着“屠夫”笑着问。 “屠夫”的神情可没有她这么轻松,很沉重,很复杂,还有些伤感。她稍稍一顿,说:“老师,我觉得这件事,我需要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屠夫”站到一边,将乔巡的尸体拉到两人之间。 看到乔巡尸体的瞬间,“红”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反应,被“屠夫”发现了。她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愣一下?难道没在预料之中吗?不应该才是。 “老师。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你的气息,但,我杀死了他。”“屠夫”看了一眼乔巡的尸体,又看着“红”。 “红”看着乔巡尸体,没有直接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看向别处,眯起眼睛。大风吹得她的长发缭乱,那只红色的竖瞳睁着,没有得到丝毫的掩盖。 “这是我第三次见到他。只是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屠夫”觉得不可思议,艰难地问: “没想到?” “红”不顾什么形象,身体一仰,就躺在雪地里,压出一个人形的印子。 “我没发现他死了。” “什么意思?” “他还活着。这只是一具空壳罢了。”“红”躺在雪地里,看着昏沉漆黑的天空,那只正常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不知在想些什么。 “屠夫”沉默了一会儿,说: “看来,我失败了。不过,‘先生’让我杀死他。我要继续吗?” “不。诺曼是个疯子,根本不懂利害关系。” “屠夫”不予评价,只是点头应下来。 “红”笑了一声, “越来越让人好奇了。刚见到他时,他只是刚刚踏上进化之路的菜鸟,而现在,已经可以从你手下逃走了。真是,太让人好奇了!好久好久,没有碰到过真让人上心的事了。” 她眯着眼睛,眼神看上去有些醉。她伸出双手,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脖子,一只手压住自己的左胸膛。胸膛起伏很大。她很激动。 “屠夫”说: “老师,请你注意控制情绪,不要激动。”她说话没什么感情,像念稿机器人。 “这种事,很难让人平静啊。念薇,我都多久,多久没有碰到过这么有趣的事了!” “红”翻过身,脸埋进雪里。 “他,有什么不一样吗?” “红”脑袋埋在雪里,嘟哝地说: “他,能让我长大。” “啊?”“屠夫”难得一见地情绪化。很错愕。 “让我……长大!” “长高吗?”“屠夫”不解地说。 “念薇……你好过分。” “怎么了?” “我知道我很矮,但你不用专门说出来。”“红”露出鼻音,她觉得不妥,又重新用成熟一点的语气说:“我知道我很矮,但你不用专门说出来。” “但你自己说了两遍。” “……” “红”一下子从雪地里站起来,仰着头看着“屠夫”大声说:“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像一只小狗,小狗!小狗你知不知道!最多不过十斤,一个巴掌就能把你抓住,还在吃奶呢!是我给你喂奶的!用的是全世界最好的奶粉!我给你买最好的玩具,布置最好的婴儿房!” “屠夫”点点头。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老师时不时就冒出一段听上去前言不搭后语,奇奇怪怪的发言。 “我教你说话,教你数学,物理,化学!”“红”继续说。 “但你只教我到共和国的高二水平。” “那是因为我只读到了高二!” “红”说完,大步离开。 “屠夫”在后面大声问:“老师,这具尸体怎么办?” “红”停下,转身又走过来,一把拽着乔巡尸体的右手说: “我带走了。” “你要研究吗?” “不,还给他。” “啊?为什么?” “让他感谢我。” “可是,为什么呢?” “念薇,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问。” “我只是不懂,想要知道而已。老师为学生解答疑问,不是应该的吗?”“屠夫”语气不太平稳。 “红”转过身。她觉得自己的学生今天有些不一样,更加的……粘人。 “念薇,你……怎么了?” “屠夫”说: “老师,我希望你能正常点。” “红”眼神柔和,微笑着问: “你也觉得我发疯了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本来很像你的,但现在不像了。为什么?是什么改变了你,你以前那么……正常。” “红”低声说: “潮水,会让人……改变。念薇,放弃你的担心。我,一直都是我,只不过看到的东西比别人多而已。” 说完,她转身离开。 暴风雪里,“屠夫”大喊: “老师,我给他带了一句话给你。” “红”稍稍站定,但没有转身。 “屠夫”说: “他说,‘祝你身体健康’。” “红”身体一僵,扭过头皮笑肉不笑地说: “念薇,你还真是缺心眼啊。” “屠夫”不解,“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你将不再担任黑色革命黑桃j!” “什么意思?” “你被开除了!” “那我该去哪儿?” “想去哪儿去哪儿。” “我还能找你吗?” “想找我就找我!” “红”的声音回荡在特佩马拉詹山上,直至她消失在风雪之中。 “屠夫”怔怔地看着远方。 站在风雪里好一会儿,她才离开。要去往何方,她也不知道。但,她只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山巅上,“红”看着“屠夫”的背影,轻声喃语: “逃吧,逃得越远越好,不然,他会杀死你的。杀不死他的,只会让他更强大。” 黑色革命黑桃j“屠夫”念薇是她唯一的学生,是她没有血脉的亲人。 她看着乔巡悬浮着的尸体说: “念薇只是执行任务,不是你的真正敌人。我,才是。” 忽然,风雪变得更加大了。 “红”偏头看去: 特佩马拉詹山远处,庞大的巨型气象种虚影正在一点点凝实。 某一刻,它猛然动了起来,朝着kabul飞去。 与此同时,整座特佩马拉詹山震动起来。 “红”那只竖起的红色瞳孔视线穿透一切阻碍,看到,山下,一只蛇形气象种正试图破山而出。 “两只……哦不,三只。” 她看到,kabul遥远的西边还有一只,正在赶往kabul。 第19章 奇迹之夜:射程即为真理,火力即为正义! 因为乔巡之前的暴力突围,自由军加强了巡逻,对于市中心附近的环区增设了巡逻队伍,从之前的一个控制小队巡逻一个分区上涨到两个控制小队巡逻一个分区,旨在严厉打击像乔巡这种潜伏其中的进化者。 事实上,自由军方面还没弄清楚之前乔巡潜伏在市中心附近,到底有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一番排查下来,对乔巡的轨迹进行了三番五次的溯源,但也只是发现他蹲守在十多个点位,并没有留下任何有隐患的污染痕迹或者精神痕迹。 表面上看来,防护与巡逻是加强了。但乔巡仔细分析一番,觉得,对他来说应该是减弱了的。 因为普通意义上的巡逻,对他是没有效果的。因为,普通巡逻队里,即便是都至少是三阶进化者。但是他们留下的精神标记,是可以被乔巡直接发现并排除掉的。只有像光信号标记那种针对物质性辐射光的高科技才有效。 但,光信号标记弹是一次性消耗品,本身十分珍贵。自由军不可能在没有明确有实质性的敌人时随意发射。 所以,对于乔巡而言,他只需要不被普通巡逻队的人发现就行。 进入外城区后,乔巡躲在一栋建筑里,对一支巡逻队进行观察,主要是观察他们的巡逻方式,以及队伍之间的分布站位。 为了强化巡逻覆盖面积与效率,一个分区两支控制小队八个人,是采取的分散性站位的,也就是常规意义上的星型站位,通过对区域的关键角的视域扩充,以避免不必要的人力消耗。 kabul毕竟是一个大城市,如果集中站位的话,会大大降低巡逻效率。 当然,分散站位,并不意味着他们队伍是分散的。乔巡注意到,每一支控制小队的每个队员身上都有类似于信号触发装置的东西,即,一旦某个队员遭到袭击,或者发现特殊情况,信号触发装置立马通知同一个分区的其他队员,以避免被单点突破。 很强! 自由军绝对说得上是高素质进化者组织,不是那种随便凑几个一腔热血的人编制成的类似于游行示威队伍的组织。 精良的装备,极高的战斗素养。这放在哪个国家都是正规军中的正规军。 这给乔巡开了一个难题。 从目前的巡逻网看,是没有任何死角的,不存在说悄悄潜入其中的可能。 从天上飞?不可能,那就是活靶子; 遁地?太费时间了,等你挖穿了地道,估计争夺战都结束了。 还不能偷袭,偷袭会触发信号触发装置,那到时候,吸引过来的人就是一大片一大片了。 乔巡藏在城郊废弃的大楼里,仔细思考决策。 部队的计划里,上方有战机给他打掩护,一旦他开始行动,立马就有成群的战机掠过上空,干扰控制小队,为他开路。 虽然支援条件是很完备的,但不能冒险。“莽”对于乔巡来说,是一个避而远之的词。 在海上列车里,他觉得的那些“莽”的家伙,都被吃干抹净了,不管是打擂还是赌博,都是如此。 直接往里面冲,肯定有一定的成功率。但乔巡毕竟不是ai,不确定自己的成功率到底有多高。所以,他不会选择冒险。而部队是不可能告诉任务执行人任务成功率是多少的,这是第三方干扰。 他想了想, 信号触发装置最直接的当然是携带装置的人直接触发,其次是从污染痕迹、精神轨迹以及直接的物理动量置换三个方面进行了。任何一个方面,突破了阈值都会直接触发,放置携带者没有注意到的潜伏。 思来想去,他确定了一种办法的可能性。 既然信号触发装置是触发性的,那就利用这一点,索性,来个直接一点的触发! 乔巡在废弃大楼了一番翻找,找出了一些废弃的布料、木头、石子、线绒等。 然后,他开始编制。 有着“点线面体”的帮助,他的手工能力十分强悍。五分钟后,五个人形编造物诞生。 然后,他利用同样是从方块10“大师”那里偷来的散装天赋“伪造”开始伪造这个五个人形便造物。 很快,五个样貌、身高、体型不尽相同的人偶诞生。 它们都穿戴着跟自由军完全一样的制式服装,配备了同样的装备。唯一的不同是,它们是人偶,装备什么的全都是伪造的,不具备相关功能。 不过,这就够了。 然后,乔巡用真武路线第三阶天赋“死北斗”操纵这五个人偶站起来。 “死北斗”这个天赋,乔巡用得不多,因为没什么机会。事实上,它并不只是能操纵死去的生物,同样能操纵死物。因为需要在稳定的环境下实现,所以不算是一个具备实战效用的天赋,所以很少用。 “宰阴”的监测空间附着在五个人偶身上,充当视野。 然后,乔巡选取一个合适的位置,最大限度保证五个人偶都在自己的操纵范围内。 做好准备,调整呼吸,充分保证人偶跟自己的联系是密切的。 最后,驱动。 “宰阴”充当视野,乔巡同时掌握着包括自己在内的六个视角的视野。 五个人偶从不同的路线朝不同的方向前进。在这个分区里,它们五个的分布方向基本覆盖了分区的六分之五,剩下六分之一的空隙。而这六分之一,就在他所处的位置。 五个人偶直愣愣地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相继暴露了。因为它们并不是第一时间被发现,所以负责这个分区的八个控制小队队员的信号触发装置是挨个挨个触发的。 当他们发现有五个目标时,第一反应是有一支五人控制小队正在入侵kabul。 信号触发的瞬间,两支控制小队开始进行对抗。 透过五个人偶的视角,乔巡清晰地看到自由军控制小队从各个方向赶赴过来。 然后,他操纵一号、二号和三号人偶高速冲向控制小队队员。他们的战士架起抵御盾,然后哨兵开始进行远程火力攻击。 人偶就是活靶子,攻击能力有限,这乔巡是清除的。 所以,他也根本没有想过要靠它们直接对控制小队造成什么伤害。 驱使一二三好进行冲击的时候,剩下的四号与五号则是选择进行绕开第一视野,将试图突破防线的行为表现出来。 “还有两个,他们要突破防线!”一名领袖大声叫喊。 躲在暗处听到声音的乔巡心中明朗。自己的计划是正确的,有了之前的事情,对自由军而言,任何高速绕视野的奔跑行为,都会被视为突防。 但,它们才不是要突防。 一二三号人偶迅速被控制,远程火力将它们打成了筛子。随后,负责清扫的哨兵上前查看情况。 当一名哨兵看到栽倒在雪地里的不过一对石子、绒布、烂掉的木棍等等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他想起某种可能,反应过来,立马对着通讯器大喊: “是假人!假人!小心陷——” “陷阱”还没有说完。 追逐四号与五号的四名队员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浪在环境中蒸腾。 藏在暗处观察的乔巡低声自语:“爆炸吧。” “贪婪”加持的“治阳”爆轰空间,以四号与五号两具人偶为中心,突破空间介质的束缚,猛地向周围掀开。 空气动能剧烈挤压,肉眼看过去,因为空气密度的小规模聚变,看上去就像是空间发生了极大的扭曲。 两个小太阳在夜中闪烁,夺目刺眼的光,照亮了所有正通过不同方式观察着这里局势的一切观察物。各国指挥部的战局电子图上,关于乔巡这边的荧屏被黄白色的灼热之光占据。 光芒迅速收敛。 追逐的四个队员遭到最直接的攻击,身体几乎被膨胀的空气动能压扁。 然后,第二批反应过来的队员,下意识地跑过去想要解救他们。 但“贪婪”加持的“治阳”爆轰空间是有第二波的熔毁的。 两个小太阳迅速缩小为一个点。将之前倾泻出去的空气动能、热能全部吸收回来,造成第二次爆炸。 第二次的威力,是更大的。更何况,乔巡为了万无一失,还用上了一部分纯净符文的能量。那颗储存在他摩休洛之毁志须弥空间的纯净符文。 乔巡不遗余力制造的“治阳”爆轰空间的第二次熔毁爆炸,席卷了方圆二十米范围的一切存在。 楼房、公路、路灯、人以及风雪。 暴风雪都在这个爆炸过程里,因为空气膨胀的原因,无法进入。 当,自由军d区前线指挥部的关注点还在这里惊人的两次爆炸时,乔巡的潜入行动已经开始了。 突然出现的两次爆炸,打得自由军措手不及,当他们反应过来利用光信号标记弹照明的时候,已经晚了。 光信号标记弹在d区上空爆炸。 乔巡在第一时间就遭到了标记,他的位置暴露在自由军的视野中。 但,这反而让他们更加震惊。因为,此刻的乔巡离市中心,只有三公里。 他的速度非常快。 追踪信号锁定他的脸时,指挥部的所有人都认出来,他就是之前那个暴露突围的人。 d区前线指挥大惊,率先反应过来,这第二次往里面突围肯定是带着任务的。他大声喊: “封锁!封锁!发射驱逐弹!” d区前线基地,炮架支起来,数十枚炸弹同时锁定乔巡,齐齐发射。 咻—— 巨大而尖锐的破空声带着摇曳的火光,向乔巡逼近。 “我需要支援!”乔巡大声呼喊。 “收到!” 早已在天空中待命的战机机群突破风暴线,大量拦截导弹被发射出。 爆炸,密集地发生在kabul的夜空中。 共和国战机群不要钱地发射拦截导弹,几乎要结成巨大的导弹网。这架势,是绝对避免任何一颗自由军的驱逐弹对乔巡造成威胁。 这一计划跟其他国家通过气后,各方的指挥官都意识到计划成功后带来的巨大收益,纷纷指挥战机群掩护乔巡。 于是乎,kabul上空盘旋着几十家飞机,在“塔”计算出的最佳战斗方案里,一批负责拦截自由军的驱逐导弹,一批负责进行电子干扰与符文干扰,一批负责进行轰炸地面的自由军控制小队雪地车。 各种各样的爆炸声在乔巡的脑袋里炸响,几乎要撕破他的模拟听觉的“宰阴”监测空间了。 这么大规模的支援行动,就算是头猪都看出来联合军方面有大行动。 abc三区的控制小队纷纷增派人手支援d区。各式导弹从其他三区发射出来,有驱逐导弹,有地对空导弹,有拦截导弹。 短短三公里的距离里,炸响的炸弹几乎已经无法数清了。 而银蓝色能量屏障内部,某座高楼上。 “音乐家”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说: “支援,突围……这种战术,多半是要送什么东西进来。‘击落者’,需要你再一次驱逐那些飞机了。” “击落者”沉默寡言,黝黑的脸庞闪烁着滑润的光泽。他站在前方,双手涌出闪电花。闪电花蓬勃生长,几秒钟内长成参天大树,顶着漆黑的夜空开始蔓延,迅速笼罩住所有的战机。 “整系统静默”这个天赋,再一次阻断了所有战机的电子信息、动力等系统。 所有战机同一时间失控。 已经经历过一次系统静默的各位领航员迅速用自己的天赋祛除这种负面状态,重新建立联系。但,他们不得不调整航线轨迹,没法继续支援乔巡。 共和国领航员王时岸大声对着通讯器说: “进化者乔巡,飞机失控,需要调整航线,无法对你进行支援!” 而此时,乔巡距离d区符文能量屏障牵引机仅有1.2公里。最多一分钟,他就能抵达那个地方。但,后面的1.2公里会越来越难走。 …… 西部战事指挥所,司令员张云生看着旁边的ai预计胜率,从之前的84%掉落到了72%,略微皱起眉。 有一件事,他们预估错误了。 那就是“击落者”的大范围天赋“整系统静默”。在原先输入的情报数据里,这个天赋使用一次后,会对进化者造成极大的精神负荷,短时间内是无法进行第二次的。而这个短时间,至少是一天。 但,现在,从上一次轰炸时使用,到现在再度使用不过过去了五十分钟。 为什么这么快,又能使用了,而且效果不必第一次差。 这一点,是ai无法预计到的。 副司令员许凯沉默了一会儿说: “也许黑色革命有了短时间内解除负荷的能力。” 只能是这个结果。因为最新的调查里,黑色革命是没有人拥有短时间解除负荷的天赋的。 “他们成长得太快了。出乎意料。”副司令员周航存说。 张云生看着战局电子图里乔巡奔跑的身影,稍稍低下头, “他们本就很强,只不过,近段时间来,爪牙露的越来越多了。首长的判断是对的,这一次要么毁灭战争种,要么挫伤黑色革命。一旦这两件事都没有成功,那世界将陷入不可逆的变动之中。” “他,还能成功吗?”周存航问。 ai预计胜率里,乔巡每前进五十米,降低1%。 张云生说: “以前的战争告诉我们,唯有射程与火力才是真理。但进化者时代里,个体进化者的作战能力,将战争局势的天平狠狠倾斜。单人摧毁联邦一支集团军的少女‘红’,两个依拉教会的红衣教主覆灭整个国家……诸多的事情,都在告诉我们,强大的天赋者,是战争种的绞肉机。仅仅透过一张屏幕,我们看不到多少。但,他平静的神情与丝毫不乱的步伐已经是对我们最好的回应了。” 周航存和许凯同时看向战局电子图里乔巡奔跑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在爆闪的光信号标记弹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张云生呼吸稍稍变得沉重,他看向旁边计算机里已经输入好的指令,沉声说: “请求开火。” 他的声音经过无线电,传到燕都市的总会议室里。 时任共进研发委装备发展部的吕阳一在“塔网”中接受到请求开火的指令。 他将这一指令投映到最前方的巨幕显示屏上。 大领导看着一旁小屏幕里乔巡奔跑的身影,又撇头看了一眼吕阳一,开口道: “同意。” 指令迅速反馈到西部战事指挥处。 随后,开火指令传递开。 西部某座大山某处火箭军基地。 早已接到战备命令的将士们做好了完全准备,只等一声令下; 早已高高竖起引弓待发的某型号洲际导弹携带着最新的衍生符文炸弹“湮灭—06号”瞄准遥远的地方。 某一刻,开火指令下达。 这颗携带着炸弹“湮灭—06号”的洲际导弹先以弹道轨迹发射,进入大气层,之后利用气动矢量控制系统改平拉起并冲出大气层,气候再次返回大气层内滑翔飞行,并以“神经病弹道”冲向目标。 再入大气层时,它的速度达到了惊人了3..7wkmh,即30马赫。 从发射升空,到抵达目标,只需要六分钟。 然而,就在这枚导弹还在空中滑翔飞行的时候,它的具体目标还未确定。 因为,此刻的kabul存在着大量的进化者与污染生物,包括巨型气象种,污染气息对空间干扰极大。一切坐标参数,都失去了真正的效能,需要有目标进行一对一的牵引,否则误炸了友军,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这个牵引任务,肩负在乔巡身上。 kabul。 强大的空间感知能力告诉乔巡,他离目标还有还有800m的距离。 失去了轰炸机的护航,前后左右的自由军控制小队正在不断聚集。 他必须要迅速突防,不然被拦截下来,一切就失去了意义。 加速, 加速! 不停地加速! “追逐者”这个唯一的速度类天赋在各种buff下已经拉到极致。 只能成功,没有失败的余地! 七百米! 六百米! 他像一笔古风画家勾勒拉出的水墨线,高速移动下,制造出飞机航道一般的气压差轨迹。这道轨迹席卷着他路过的地方的一切,雪渣子、摇摇欲坠的路灯、不安分的挂牌,它们落下来,在暴风雪之中起舞。 与此同时,自由军控制小队在逼近。 “拦下他!” “拦下他!” “拦下他!” d区前线指挥官大声命令。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自由军方面手段尽出。驱逐导弹,精神干扰弹,控制小队集结分阵…… 乔巡速度太快了,快到以至于这个时候任何其他的操作都来不及了。只能,用人墙的方式赌在他的面前。 无数子弹倾泻在他身上,一名名战士扛着抵御盾挡在他的前进路线上。 乔巡不会留情,撞! 靠着用文字块儿堆砌起来的坚硬身体,靠着这幅怎么撞,只要文字块儿不直接散架就没问题的身体,他硬生生地撞在每一个挡在他面前的人身上。 扛着抵御盾,那就把他扛着盾的肩膀撞得粉碎; 肉身硬抗,那就把他撞得粉身碎骨; 雪地车、拦截网,只要来,全部直接撕烂。 指挥官看着乔巡一次又一次撕碎防线,脸都快变成青紫色了。 “这是什么?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怕痛?身体为什么没有一点损伤?他到底是不是人啊!什么时候血肉之躯能强大到这个地步了。 即便是那些五阶进化者,不专修血肉的,也不可能做到这样啊! 乔巡不仅挑战着自由军的认知,还挑战着西部战事指挥所里战局ai的分析。 ai预测的胜率一直在70间飘忽不定。 三名司令员保持着高度一致的沉默。因为,面对乔巡这种情况,他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五百米! 四百米! 乔巡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关注这一场突围战的人的心尖儿上。 有的是痛,有的是引发呼吸急促的躁动。 他能成功吗? 三百米! 乔巡要再度迈出下一个一百米时。 一阵逆空而降的暴风忽然袭来。从天空,从三千米的天空上,这阵风压下来,形成巨大的气压差。 纷飞的大雪密境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乔巡感到一股强大的牵扯力,要将他的身体拉扯到一边去。 他猛地一个回头,蓦然看到,天空中,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 之前屹立在特佩马拉詹山远方的巨型气象种! 它,突然降临了kabul这座城市。 滴—— 急促的声音响起。 西部战事指挥所的战局ai预测胜率开始急速降低。 75%……69%……64%……58%……51%……42%…… 一直到31%才停了下来的。 ai给出的说法是,“侦测到巨型气象种,离目标距离小于3公里,在第一范围内”。 第一范围,第二范围,第三范围,第四范围。 这是针对气象种的专有概念。 四个范围,表明了气象种的影响程度。 第四范围是大于100公里,第三范围是20公里到100公里,第二范围是20公里以下,第一范围是5公里以下。 第一范围几乎就可以说是跟气象种面对面了。 为什么? 此刻,这个问题出现在所有人脑海中。为什么气象种会突然来到kabul城区。 先前明明没有任何预兆。 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所有人都没预料掉的。 局势,瞬间翻覆了。 巨型气象种的庞大身躯与那生命尽头,枝丫躯干已经卷起来的枯槁大叔一般无二,扭曲张扬的枝丫光秃秃的,呈现出像鬼爪一般的扭曲幅度,纵横交错,盘根错节,如同一盆被猫打翻的“烩面”。巨大的头颅突兀地支棱在身体上方,像炸开的西瓜,密集分布在周围发光的光束就是溅射的西瓜汁的拟态。 这奥特曼怪兽一般的既视感震慑住了地面的人。 天空中刚刚恢复过来的战机群被从它身上宣泄出的庞大气压直接掀飞了。部分靠得近的战机直接解体,来不及弹射出仓的飞行员被解体的飞机残骸搅碎。 领航员王时岸大声喊: “所有人,弹射!” 共和国所有飞行员按下弹射键,齐刷刷地掠至空中。 随后,王时岸以“清朗线”迅速拖拽他们的身体远离气象种。 庞大的气压摧毁了联合军的战机群,也摧毁着地面的城市。 巨型龙卷风,在它的根须之下涌出,像贪婪的魔鬼,啃噬大地。 乔巡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上万个人拖拽着。庞大气压形成的气压差将他推向就在旁边生成的龙卷风。 附近的自由军成员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一样,跌入其中。 不! 乔巡的本能在对他说“不”。 被卷入其中,可不仅仅是任务失败这么简单。 不管是出于逃生,还是任务,他都必须要挣脱束缚。 这时,一道符文波动笼罩住他。 “进化者乔巡,我是王时岸,请你立马接受我的意志!我带你离开!”王时岸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乔巡心神一震。 有办法离开。 但,却在这样一个时刻。他迟疑了。 还有三百米的距离。他觉得,这也许是此次争夺战唯一能够给祖国创造优势的机会。 他想,试一试。 用那个他没有事先尝试过的办法。 他没有接受王时岸的意志。 “乔巡!”王时岸大声呼喊,“再不同意,来不及了!” “谢谢,但我想试试。” 随后,乔巡猛吸一口气,站在狂风中,伸出双手掰下自己的头颅。 咔嚓!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乔巡的右手拽着自己的头颅,猛地一下抛掷出去。 像投掷铅球一样。 这一投,乔巡用上了自己能发挥出的最大力量。 “贪婪”加持“治阳”,buff叠满,还用上一部分符文能量做助推剂。 为的,就是摆脱巨大的束缚力。 头颅飞出去的一瞬间,后面的身体卷进龙卷风之中。 乔巡的头颅飞跃着。 两百米! 一百米! 最后的五十米! 这时候,一个男人走出符文能量屏障,站在了乔巡头颅飞跃的轨迹上,看着他。 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似乎再说,你费了这么大的劲,到头来,只是一场闹剧。 男人的脸庞出现在各部指挥所的战局电子图上。 他是,黑色革命方块k,“勇士”。他的一切特征都很普通,包括他的代号,“勇士”。普通,实在是太普通了。 以至于,只有当他拦在乔巡的头颅面前时所有人才注意到他。 “勇士”弓着腰,右腿后曲。 这个动作——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要把乔巡的头颅当球一样踢。 乔巡的ai预测胜率降至1%,这个看上去怎么都像是友情预测一般的成功率。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乔巡的头颅抵达“勇士”面前。 “勇士”腿部肌肉紧绷,发力,一脚踢过来。 但,脚背没有传来撞击感。 踢……空了?! 乔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傲慢’,是我的权力。” 未来的权力。 错愕与不解萦绕在包括“勇士”在内的其他人脑海之中。 他怎么做到的? “空间跳跃”。这个於菟路线第四阶天赋,在很多时候都容易被忽略,因为消耗大,距离短,性比价不高。 正是这样一个天赋,是乔巡藏到最后的底牌。 现在,用出来了。 尽管kabul的喧嚣没有停歇过。但,对于绝大多数关注着这场突围战的人而言,一片静默。 他们的眼里只有落在d区符文能量屏障牵引机上的乔巡的头颅。 嘭! 乔巡的头颅狠狠地砸在上面,很硬,没有开花。 符文信号标记像墨水汇入清水,瞬间污染了整个银蓝色符文能量屏障。 早已在大气层等候的某型号导弹以超高音速落下。 携带着“湮灭—06号”衍生符文炸弹,精准命中符文屏障。 蘑菇云时隔将近百年,在这个夜晚,重现。 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完成大型符文武器的精准使用。 激射出的符文能量,洗刷着kabul里的一切污染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城市污染值归0。 这是一个反常的思维,共和国这枚衍生符文炸弹,并不释放污染气息,反而能够消灭污染气息。 银蓝色的能量屏障那么不堪一击,四台大型牵引机,瞬间报废。 遭到这颗炸弹直接打击,无法抵抗的,爆炸范围内的所有进化者,一身的符文能量,全部被毁灭。 这是一次绝对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将上千进化者,瞬间打回普通人。 “进化者乔巡……进化者乔巡……进化者乔巡!” 意识陷入混沌的乔巡,意识中出现了很多很多的声音。 “乔巡同志……乔巡同志!” “乔老师……乔老师……” “乔医生……乔医生……” “乔巡……乔巡……” “乔先生……” 某一刻,伟大的意志凝视他,音频爆闪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猛地睁开眼, “啊,人生走马灯啊,差点……差点……” 他艰难地站…… 只有个脑袋,没有腿,站不起来。 好累啊。 感觉好累。 身体消耗得干干净净了。 乔巡从没有感觉这么疲惫过,好像睡过去。 但,不能睡。 他驱使着头颅,四处翻滚,想要找回那些散落一地的文字块儿。找到它们,重新组建身体。 但,好累。没有力气。 淡白色的光芒召唤着他,似乎要与他融为一体。 那种欺骗着人的温暖气息。 乔巡知道,不可以。这是残存在文字块儿里的远古意志,在影响他。 不能够被支配,被支配,与那白色的光融为一体后,一切就完了。他的意识将不再是他的自我意识。 必须,要尽快找到其他文字块儿。 他的脑袋在地上滚动。 “你在找什么?”少女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红”站在废墟里,看着地上的乔巡,然后,她蹲下来,笑着问: “又见面了。” 完……犊子了啊! 看到这张脸,乔巡只能这么想。 “红”说: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从相遇那一天开始,有些事情,就摆脱不掉了。” “你想做什么?” “你不能死。最起码,不能死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哦。”“红”笑着说。 “别开玩笑了。” “红”看着他,很认真,就像上课认真听讲的学生: “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杀你。” “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我不会。因为,我们的‘宿命’……才刚刚开始。直至完结那一天,我都不会杀你。你最好,也别死在别人手里。” “红”笑着说,“当然,我相信你。” 乔巡说: “不要用这种令人厌恶的天真的语气对我说话。” “我……就要!” “红”站起来,说:“送你一件礼物,放心,我没有碰过。好好感谢我哦。一定要好好感谢哦!” 说完,她转身,一下子消失在混乱之中。 留下来的,是……一具身体。 熟悉的身体。 那是乔巡自己的。 “命理循天”扫过,没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也没办法了,乔巡现在急需容纳意识的身体。 意识退出文字块儿,进入本尊身体。 然后,地上的文字块儿瞬间垮塌,随后被淡白色的光柱吸纳了。 自己的身体,果然是最好的。 乔巡正好好内外检查自己的身体,看看有没有被做手脚,忽然,从喧嚣的风雪中冲进来一群人。他登时绷紧神经。 为首一人冲上前来,愣了一下,然后大声说: “进化者乔巡你好,我是共和国第二特别派遣队第三支队领袖李志瑞,奉命援救你!” 章 问题 004章被屏蔽了,两天后才能解。难受。 第021章 你难道不怕一去不回吗? 走出大概五公里后,乔巡看到前方有一辆庞大的基地车立在空地上。 共和国的国旗高挂,一支支特遣队相继走出来,各种各样的装甲车发出轰鸣声。原本坠毁的飞机,正在被有条理地回收,新一轮的战斗机从大气层之上的航空母机下来,已经抵达kabul上空,正辅助打扫现场。 其他国家的基地车分布在其他的位置,乍一看,是完完全全把kabul包围了起来。 乔巡往天上望去。 可惜,目力不够,看不到那架庞大的航空母机。以前在新闻上看到,一直想要亲眼看看呢。这玩意儿可是只有共和国和联邦有的,全世界就两架,平时还很少上镜,可珍贵了。 不多想,他迅速前往共和国的基地车。 先好好修整一下。 他预感到,真正的争夺战,还藏在那淡白色的光柱之中。目前只能说,联合军方面取得战略地位上的优势。 但战场多变,谁能保证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拾荒人还没登场,黑色革命布下的网还没收起来。 还有,红桃a,她会怎么影响这次争夺战呢? 乔巡思之不得。 …… 基地车外面架设了岗哨,一圈钢铁筑造的高墙围在外面,进进出出的人都要经过门口的验证装置以确保身份和记录行程。 乔巡靠近基地车后,立马就有一对专门负责人员清查的控制小队迎上来。 他们一眼认出了乔巡。毕竟,乔巡之前突围的时候,是各方都关注着的。 虽然认出了人,但还是要进过身份验证装置的验证。 严谨,不留漏洞,这是共和国部队的作风。 身份验证装置有点像是竖起来的ct机,走进去,一道绿色的光束至上而下扫过,先行确保身体污染情况与精神稳定情况。然后再通过验证“塔”序列码,保证是正规的“塔”成员。 过程很快。两三分钟就结束了。 基地车里,乔巡到来的消息已经上报给了战地临时指挥处的长官们。 乔巡怎么说都是一位大功臣,所以他到了基地车,几名指挥处的长官立马一起来接待他。 基地车很大,虽然说着是个“车”,但更像一座小型的移动城市。总体空间以及空间分布跟大型舰船相似,内部构造是模块化的,看不到什么电子装置、元件和线路,各种各样类似于菱形瓷砖的模块密集地铺在地上、墙壁上、天花板上。没有看到电灯,但内部却十分明亮,并且是无死角的明了。 “点线面体”告诉乔巡,这辆基地车,是现代工艺技术与工艺美学的极致,内部空间分布、采光等,几乎是当代建筑学的定点了。 能把这样一个大型装置建造得这么完美无缺,乔巡肯定,这绝非是普通的工程师能做到的,一定是有相关天赋能力的进化者。一种跟“点线面体”相类似的感觉告诉他,这俩大型基地车的设计人员,肯定有空间类天赋,还是比较稀有的空间分布规划。 在基地车前区模块等候了大概五分钟,乔巡看到自己前方十米处,一个大型菱形模块缓缓升起,随后,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一看到乔巡,脸上立马露出喜色。 “居然是个电梯……” 如果没有亲眼看到的话,乔巡不会意识到那一块跟其他模块并无两样的模块是一个电梯。 这种设计的确很厉害。最起码,防潜伏很有一手。 “乔巡同志,你辛苦了。”一行人里,为首是一个穿着军装,年龄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 高高壮壮的,相貌很硬朗英俊,尤其是鼻子,看上去很……性感。 用性感形容男人,在这名指挥官身上,很合适。 “你好,我是这辆陆上基地车的总指挥官,卢泽源。” 乔巡礼貌地敬礼, “长官好。我叫乔巡,是这次神迹争夺战的一名作战单兵。” 作战单兵的信息一般都是隐藏的,所以,乔巡不能自报来历。 卢泽源喜悦地握着乔巡的手, “好,很好!乔巡,你真的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长官过誉了。” “不!”卢泽源摇头,严肃认真地说:“乔巡,在进化者部队里,千万不要这么客气谦虚,我们尊重一切有能力的人。你的表现有目共睹,在你完成这个制导任务的时候,我们就讨论过,换上我们任何一个,都没法完成。但你完成了,那你就是我们尊重的人。” 其他人纷纷点头。 从基本的氛围上,乔巡感觉到,这支进化者部队,应该跟西部战事指挥所那样的军队不太一样。 他想,应该也是这样的,毕竟,军队里的进化者不少,但共和国并非所有人都是军人。 “这么说,我还真是不好意思。” 卢泽源笑了笑,“哈哈,这不重要。先前听李志瑞那支队伍说你还有事,我们还觉得可惜,没办法早点见到你,现在见到了,感觉心里放松了一些。” “长官,没那么夸张吧。” “有!”卢泽源说,“我们边走边说。” 随后,乔巡跟着他们一起进入之前那个菱形模块电梯里。 电梯启动后,周围泛动银白色的光芒,给乔巡一种在穿越时空隧道的感觉。 然后,他在电梯天花板看到了七三兵工厂的标志。 这,在哪儿都看得到七三兵工厂啊。 “乔巡,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完成的这个任务在全球影响都大。” “啊?”乔巡倒真没往这方面想。 他只是接到上级指示,完成任务而已。 卢泽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乔巡感觉自己右肩像是大锤在砸。他想,这家伙铁定也是个进化者,而且自己感觉不到,估计是比自己高阶的五阶进化者。一想到这里,乔巡立马绷紧肩膀,生怕给自己肩膀拍塌了。 “好家伙,看来你不怎么喜欢关注国际局势啊。” “也不是……”乔巡没多解释。 卢泽源说: “今天晚上,以你为主角,完成了四个首次。第一:超大型衍生符文武器首次在正面战场中使用,并完成精准制导;第二:阿枯柏汗国自由革命军首次遭到断层似打击;第三:我国因为这颗衍生符文炸弹,首次获得进化者世界联合主导权;第四:首次在实际战场中验证以‘科技+天赋’为主导的区域化作战方式的可行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成为英雄了。” 这一点乔巡倒是想过。但他没想太多,所以没什么强烈感觉。 “哦。” “哦?”卢泽源眼神错愕,接着他又说:“还有一件事。你的突围过程,被联邦全程直播了。” “啊?!”乔巡这下子惊了。 “联邦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卢泽源说,“毕竟,自由嘛。” “这影响很大吧。我可是作战单兵啊,这样不会暴露我吗?” 卢泽源笑了笑,“放心,联邦人再怎么放飞自我,也不敢违背‘塔’的进化者世界公约。凡是以国家为立场的任何污染事件,都不能泄露参与者的信息。所以,你的脸上一直都跟着马赛克。只不过,大家都知道了你这么个人,并且知道你来自共和国。” 乔巡笑着打趣,“那我算是为国争光了。” “岂止是争光啊。你这次行动,很可能会影响进化者跟普通人的关系。” “哪方面?” “暂时不清楚,不过,我个人猜测是正面影响。” “那就好。可不要因为我,给进化者丢脸了。” 乔巡这话一说,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要他做这事都算丢脸的话,那估计九成九的进化者都该蒙着脸做事了。 几分钟后,电梯停了下来,像之前一样,进入一个菱形模块,然后钻了出去。 模块化的设计让整辆基地车保密性很强,最起码,乔巡坐这么一趟电梯,还完全没感受到内部构造。因为不同模块相互独立,并且在繁复的运动之中,只有要发挥某个功能时,相关模块才会凑到一起来。 出了电梯后,其他人跟乔巡闲聊了几句后,相继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当中,只剩下卢泽源。 卢泽源这个指挥官嘛,很亲切和善,他笑了笑说: “你应该很累吧,我带你去休息,顺便‘滥用一下职权’跟你聊聊。” “感谢长官。” “不用这么叫。我虽然是个指挥官,但更多的还是个进化者。而且,你看我这样子,哪像个长官的样子。” 卢泽源倒是实在。 的确,他虽然穿着一身制服,但气质上,怎么也跟领导或者军官搭不上边。 “叫我卢哥就行。” “这……” 一下子搞得这么近,乔巡还有点适应不过来。 卢泽源哈哈一笑,“你太拘束了。不要把我们想得那么死板。要知道,我在加入‘塔’之前,可是一名职业拳击手。” “感觉得到。” 劲儿那么大,难怪了。 卢泽源笑着说: “叫我卢车长也行。车里的大家基本都这么叫我。” “好吧。”乔巡应下来,忽然,他想起什么,赶紧说:“卢车长,我还有一件急事和一些情报,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职权接受。” 卢泽源不打马虎,点头说: “004陆上基地车是前线直接指挥所,负责阿枯柏汗国神迹争夺战的一切前线内容,如果你收获的情报没有具体的说明指向的话,那我们是有权接受你的情报和相关事宜安排的。” “那就好。我之前还一直纠结没有渠道汇报情报呢。” “这很正常,在争夺战全面开战前,作战单兵是不被允许与任何机构联系,任何机构也不被允许与作战单兵联系。你也是第一次突围被发现后,暴露了作战单兵的身份,才被联系上的。” 乔巡没在这种安排上过问太多: “那我是直接告诉你吗?” “你稍定,我跟情报管理处连线。”卢泽源说着,进入“塔网”,不到一分钟后,他点头:“好,你说。” 随后,乔巡将自己在kabul的经历说了一遍。 主要包括他来到kabul,对城市构造调查、芝兰酒店神秘石膏像、对斯瓦兰工厂原材料采集场地下神秘矿土的调查、他和李棠光遭到黑色革命某位成为的刺杀…… 在墓穴里的事,他想了想,没有急着说出来。因为他个人感觉上,墓穴里的内容跟自己联系太大了,随意暴露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还是打住了。 卢泽源严肃认真地听着这些。跟他连线的情报管理处一点不漏的记载下来。 这些情报是需要严谨分析的,所以卢泽源也不好直接说什么。 乔巡将自己储存在脑海里的kabul详细分布图具象化,以及芝兰酒店遭到“拥抱天使”拥抱的住客样貌都通过“塔网”传递给了情报管理处。 卢泽源再度拍了拍乔巡肩膀,明明看得到他没用力,但巴掌却打得肩膀生疼。 “乔巡,你这个作战单兵,带给我们的战场收益超乎想象啊。” “这很多吗?” “你是第一次当作战单兵?”卢泽源问。 “嗯。” “难怪。事实上,作战单兵在一起污染事件里,存在感一般是非常低的。如果正规队伍能够顺利完成对污染事件的控制,作战单兵就不会露面。对于一个争夺战而言,作战单兵起到的作用一般是对战场局势控制之外的未知因素的冲突,所以大多数时候,从头到尾作战单兵都不发挥作用。你嘛,给我的感觉就是……” 卢泽源想了想,“大概就是一人成军的感觉吧。你完成的任务,是很多支控制小队都完成不了的。”他感慨一声,“不然,你觉得你这次突围战怎么会在全球范围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懂了。” 卢泽源想了想,“根据你的描述,你在矿洞下遇到的男人是黑色革命红桃k‘先生’,在光中监视你的是黑桃9‘光’,刺杀你的是黑桃j‘屠夫’。” “红桃k,黑桃9,黑桃j。都算得上黑色革命的高位吧。” “差不多。从我们的情报看,黑色革命出动了不少人都是高位,像之前影响战机群的就是方块q‘击落者’,最后突围战里拦截你的事方块k‘勇士’。” 乔巡说,“这么大的规模,他们是势在必得吗?” 卢泽源说: “这可说不好啊。黑色革命行事是没有规律,毕竟不是一个成体系的国家。如果是之前,我们真的难以预测。但是,可以说,那颗‘湮灭—06号’的爆炸,给我们创造了争夺战的主导权。” “怎么说?”乔巡问完小声说,“这不会涉及泄密吧。” “不会。这种事就是双方都不隐瞒的秘密。”卢泽源说,“之所以说创造了争夺战的主导权在于将自由军彻底打散了。黑色革命的部分行动是跟自由军绑定的,他们需要自由军当沙包打掩护,现在,自由军被解决了,他们就会遭到直接的对抗。” “自由军难道会任由黑色革命利用吗?” 卢泽源摇头说: “这一点不清楚。自由军也是一个完全组织,从以前的行事轨迹看,一般都是夺取别人的嫁衣,而不是给别人做嫁衣。” “这样啊。”虽然具体的不清楚,但大致上乔巡理解为什么那颗炸弹爆炸那么重要了。 卢泽源反应过来,惊讶地说: “你真让人意外,居然能从‘屠夫’手中逃出生天。” “有一定运气成分。” “不管是什么,逃了就足以证明你的实力了。”卢泽源说,“说实话,别看我是个五阶进化者,但我面对上‘屠夫’的胜率估计也就二八开。” “她这么厉害吗?” 卢泽源说,“毕竟是红桃a的学生。红桃a是半神,你应该清楚。‘屠夫’的强大之处在于,她虽然是五阶,但能量层级无限接近半超越级。” “半超越级?” “就是半神的能量层级。理论上,超越级就是神的能量层级。” “难怪,我面对上她毫无反抗之力。” 卢泽源笑着说:“你还想着反抗,倒是不赖嘛。” “总不能等死。不过,‘屠夫’在的话,会不会对我们的战士伤害太大了。” “放心,她那种层次有专门的人去对付。你看着我们出动的进化者很多,但实际上,大部分都只是负责‘维持’和‘清扫’工作的。国家可不会让他们直接参与核心争夺战,差距太大。现在的进化者战争,是层次分明的。” 乔巡点头,“倒也是,我能想到的国家肯定想到了。” 卢泽源说: “不要妄自菲薄,就像你成功突围,完成制导,我们就没想到。” “我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但我很好奇,你难道不怕一去不返吗?” 乔巡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卢泽源看到他的表现,心中一顿,当即明白,他还有后手。 这让卢泽源感觉惊异,不由得想,这乔巡到底什么来头,不会是基因熔炉计划的试炼者吧。 天赋能力那么全面,并且战斗素养高得离谱,怎么也不可能是普通出身的进化者。 第022章 你最好永远自由 “对了,说那么多,我差点把正事忘了。”乔巡说,“卢车长。我之前的搭档李棠光的事,要麻烦你们。” “你想做什么?” “也许,还有办法复活他。” 卢泽源皱眉, “怎么复活?” 乔巡说:“我把他的意识残片都收集起来了。如果身体恢复活性的……我或许有一定机会重建他的意识。” 卢泽源惊异地看着乔巡,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真是越来越让人好奇了。不过,按照你的描述,身体失去活性应该有四个小时以上。要恢复活性,很难,而且代价不小。” 乔巡说: “怎么说,他为这次行动付出了性命。我觉得,有必要试一试。” “这种事如果你要使用官方设备的话,需要申请。”卢泽源顿了顿,“乔巡,恢复尸体的身体活性的消耗很大,一般来说,不是极其重要的人的话,很难批下来。不过,以你的功绩,我认为应该是没问题的。我一定帮你争取。” “谢谢卢车长。”乔巡礼貌地点头。 “你很重情重义。” “我只是觉得无辜的人为我而死,会让我难以安心。”乔巡没有过多解释。 事实上,前不久,辛渔还说过他是个不愿意跟人建立亲密关系且情感不丰富的人。 “那,他的尸体呢?”卢泽源问。 乔巡说,“我藏起来了,是安全环境。” 他没有说摩休洛之虚弥空间这回事。 “好,我过后先帮你申请,等申请下来再好好解决。” “嗯。” 两人前往休息区。 基地车上的休息区也是模块化的。卢泽源带着乔巡在几个菱形模块里进进出出后,就到了一间休息室。 里面设施齐全,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客厅,沙发、家庭吧台之类的都有。 不过嘛,里面还有一个人。那人穿着飞行员的制服,留着平头,端正地坐在沙发上。 “老王。”卢泽源离着还远就大声喊。 沙发上的飞行员直挺挺地站起来,转身看向他们。他转身的动作看上去也像是专门训练过的。这种表现,显露出的军人气质非常分明,严谨而认真。 他看到乔巡时,肩膀抖了抖,瞳孔微微扩张。 卢泽源带着乔巡走过去,笑着说: “我介绍一下。” 王时岸摇头,“不用了,我自己介绍。”他伸出手,同乔巡握手,“你好,我叫王时岸,是天巡004编队领航员王时岸。” 王时岸,听到这个名字,乔巡立马想起之前自己突围时,符文标记信号、装备以及最后气象种降临拯救自己的都是他。 “非常感谢您。”乔巡礼貌笑着说。 “不必,我只是履行职责。”王时岸看着乔巡。他平凡普通的样貌显露着一点都不普通的压迫感,尤其是鹰一般的双眼让人觉得他的目光似乎要射出钢针来。 “乔巡,我很好奇,当时那种情况,你是成功的把握很高吗?”王时岸说,“那头气象种,很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这个问题,卢泽源已经问过了。 乔巡说: “不是把握高不高的问题。你可以认为我本身就携带着一定的冒险因素。” 王时岸摇头,“不,我感觉得到,你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乔巡顿了顿。感觉……他不相信感觉,更加偏向于认为王时岸有某种天赋能力,能像辛渔那样查看他身上的特质。 “冒险因素,不等于喜欢冒险。以前,有一个朋友说,我本身就携带着风险。我想表达的是这个。” 王时岸沉默了一会儿,稍稍低头,眉头低敛,随后点头说: “我懂了。你的特质,就携带着风险。” 乔巡想,果然。 “你有查看特质的能力?”他问。 王时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卢泽源。 从之前卢泽源叫王时岸“老王”,可以看出他们关系很好。乔巡不由得想,这互相看一眼,是有什么眼神交流吗? 卢泽源笑着说: “你们两个在某些方面,都是有些像。就是过分认真了啊,这又不是什么研讨对质,坐着说嘛。” 王时岸和乔巡稍稍松掉肩膀,在沙发上坐下来。 卢泽源问: “喝点什么?” “开水。”乔巡随口说。 王时岸摇头。 稍后,卢泽源端着三杯白开水过来,然后,三方相对而坐。 他自己打趣一笑: “这搞得像是要谈什么大事情一样,别那么严肃。” 乔巡说: “我还没有资格跟你们一起谈什么大事情,只是一名普通的进化者而已。” 卢泽源摇头,稍稍抿了一口水说,“乔巡,不要妄自菲薄。” 王时岸则是看着乔巡说: “你只是刻意跟我们保持距离,礼貌的表达是你的维持安全距离的方式。” 乔巡顿了顿。这……他心中感觉很奇怪。 王时岸说话非常直,跟辛渔一样。但辛渔是他的朋友,他能接受她说话直接,也希望她直接一点。 但王时岸……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乔巡不能理解,他是说话不顾分寸,还是别有他意。看向卢泽源,发现其表情很自然,似乎习惯了。 也对,他们关系应该不错,相互比较了解。 卢泽源说: “老王,别那么严肃。” 王时岸没有理他,继续看着乔巡: “你有朋友吗?” 乔巡顿了顿,眉头稍稍凝住,“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想确定一些事情。” 乔巡表情淡然地说: “抱歉,我的信息是保密的。” “这当然,不过我也感觉到了。”王时岸看向别处。 感觉到了什么? 乔巡好奇,但是他不会去问。主动的询问在这样的场合下是被动的,他宁可不明白,也不愿在交流中陷入被动。 卢泽源也不打什么圆场,反倒觉得,让这两个都不一般的人无障碍地沟通交流,即便不怎么友好,也一定是要比打圆场下的虚伪客套好得多的。 他看向王时岸问: “老王,你这边编队全灭,虽然队员没有受伤,但也不怎么好交差吧?” 王时岸摇头,“气象种的情况是天巡总部也没有预料的,编队全灭算是战场外因素战损。” “你后续安排呢?” “后续用不到战机机群了,我大概要以战斗进化者的身份加入。等总部的安排吧。” 卢泽源笑道,“那大概率你是要由我指挥了。” “可能吧。” “时隔五年,我们又并肩作战了。” 王时岸点点头。他大概比较严肃认真,表情上一直没什么变化。 乔巡问: “你们以前是战友?” “同一个控制小队的。那时候,我是领袖,他是哨兵兼向导。” “兼?” “是啊。最早进化者数量不够,一支小队只有三个人,领袖、向导以及战士。后来进化者多了,‘塔’优化了队伍搭配,将向导分成哨兵和向导。哨兵嘛负责情报收集,向导负责队内精神和污染维持。”卢泽源说完,笑着打趣:“你这么问可是透露了你是近两年才加入‘塔’的。” 乔巡点头,“这没什么好隐藏的。” “那可未必。事实上,从你透露的信息,我要是想,完全可以调查到你的真实身份。”卢泽源仰躺在沙发上,说:“乔巡,你很强,但只能说未来可期。保持敬畏。” 保持敬畏……乔巡又想到了周思白。 貌似,周思白也是五年前才离开燕都到知冬市的。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前辛渔也隐约透露过,那似乎是一段不太好的回忆。 乔巡谦逊地说:“谢谢你的提醒。” “不客气。” 正说着,地板震动了一下。并非地震或者冲击波导致的那种震动,而是一种高频率低幅度的震颤。 与之相伴的,还有窸窣的电子音。 随后,卢泽源脑中受到消息。几秒后,他站起来说:“老王,跟我走一趟。” 王时岸不由分说地站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吗?”乔巡问。 卢泽源没有对乔巡隐瞒,说:“暂缓期结束,真正的争夺战,要开始了。”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你是作战单兵,没有任务的话,你的行动一直是自由的。你想做什么做什么,不过,在这之前,我建议你先休息一下,好好调整心态。因为,真正的神迹争夺战,很危险。” “好的。” 随后卢泽源行色匆匆离开。 王时岸则对乔巡说:“你很有魄力,但你不是一个好士兵。” “我不是士兵。” “是的。你最好永远自由。” “为什么这么说?” 王时岸看着他,鹰一般的眼睛在某一刻突然变成黄色的三角形,只保持了短暂的一刻,接着立马恢复。 “你要的是你的自由,而非别人给予你的。乔巡,你的特质让人感到不安。” 说完,他迅速离去。 不安…… 乔巡倾躺在沙发靠背上,基地车没有停止震颤,茶几上水杯里的水抖出密集的圆圈。 为什么不安,他也许能理解。但,“你要的是你的自由,而非别人给予你的”……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令乔巡想起之前红桃a对他所说——“我不会杀你……因为,我们的‘宿命’才刚刚开始,直至结束那一天……” 宿命,是指“宿命论”吗? 乔巡无法去感觉,那太过深奥了,像是藏在大脑深处,所谓的似是而非的第七感。 无法感知,无法摆脱,无从知晓,却一直存在。 会怎样影响自己和红桃a呢? 乔巡蹙着眉。 红桃a是锁在他肩膀上的红衣女鬼,让他感到沉重。 “呼……” 调整心态,整理思想。 乔巡来基地车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找一个稳定的环境查看脑袋里已经成型的关于远古意志的认知信息。 意识沉浸于脑袋, 透过“暴食”找到储存认知信息的地方。 像渴望看童话故事的小孩子得到了一本全新的故事书一样,小心翼翼翻开,生怕弄脏书页,全神贯注,从第一个字开始…… 这次的认知信息跟以前不一样,不再是仅仅止步于说明的内容。 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乔巡沉浸于其中。 成为一个历史中的观测者。他只能看,无法影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成为了无形之躯一样的存在,成为了水晶球外面的巫婆,看着水晶球里的一切,然后试图从中找寻到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他看到三个帝国彼此联系。 位于东方神州的汉帝国,位于中亚地区的贵霜帝国与安息帝国。 他看到了一位神。祂高大的身影如同光,被贵霜与安息视为精神与信仰。 他看到了战争,两个帝国为了证明谁才是最正统的神之信徒,发起了战争。 安息帝国胜利了。他们高呼着神明,我们才您最忠实的信徒,所以,神明啊,请给予我们窥见您的机会吧,我们将永世膜拜。 然而,神不在乎。 直至……它们的出现。 从这里开始,乔巡的眼前如同被调皮的孩子抹了一层浓稠的墨汁,看不清楚了。只能依稀分辨,那扭曲的形状。立在天边的巨大虚影,长在大地上密密麻麻像是眼椰聚会一般的眼睛,一只巨大的脚,似乎成为了通往天堂的巴比伦。 天空、海洋、地下,无一不是它们降临的身影。 它们倨傲的态度似乎在告诉人类,你们是臭虫,你们寄生在这个世界,腐蚀,荼毒了高贵的生命。 它们,来除虫了。 中间,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这种感觉又回到了以前“暴食”对部分认知信息用迷雾遮盖的情况。 乔巡觉得,这可能是“暴食”不让自己看,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说不定只是自己实力不够,没能力看而已。 人类之间的战争变成了人类对它们的战争。 然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结束了。 乔巡看到了一些新神。 地上的人们称呼最中间那位为……安拉。 安拉,和祂的天使们。 地上的人们顶礼膜拜。 在天使之下,还有六位使者。 祂们是:开始神、责备自由神、守常理神、结束神以及最后神。 战争结束了。 神也离开了。没有人知道祂们去了哪儿。 但,乔巡知道。因为,此刻,他就在一位神的意志当中。从新神出现那一刻,他就明白了。明明有六位使者,认知信息里却只出现了五位。这已经说明了,还有一位就是当前的认知信息所代表的的远古意志—— 孤高军神。 当乔巡理解了这一点时,他眼前一黑,画面消失了。 然后,他意识到,之前所展现的画面,只是一个过场。真正意志所代表的的东西,在后面。 “从这一刻开始,你应该明白,神不是一个存在,并非一个个体。祂总是某些事物的集合,总是因为某种原因才出现,自然,当这些原因的发起结束后,神也就结束了。” 这并非是对乔巡说的,是孤高军神远古意志的一部分。相当于心声。 “神消失,是必然的。就像真主安拉,拯救世界,创造新世界后,使命结束,于是同祂的天使们一起消失了。我们这些祂留在世界上的世界神,也只是在可预见的未来里承担各自的历史使命,直至结束,然后消失。” “可,你该明白,有些神,不愿意消失,并非所有神都像真主安拉和祂的天使们一样,至高,纯洁。他们想方设法留下来,散布所谓的图腾,以期待后世人给祂们创造复苏的条件,要么,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邪恶的转生。” “你应该明白,这是一场新的战争。一场名为‘过去与未来’的战争。那些逃避使命的神,想要复苏,想要侵占未来。可,未来的人,会用什么方法去反制它们呢?” “你思前想后,总觉得必须要给未来的人留点什么。” “你将自己埋葬在特佩马拉詹山上,以期有人找到你,看到这场无形的由过去向未来发起的战争。” “你发现,这种趋势逐渐凝凝结成一颗种子,并非说真的是种子,但你觉得,那像种子一样,一旦萌芽,将不再安宁。你将它称为‘战争种’。” “你要做点什么。于是,你将成神的方法藏在里面,以期这颗种子萌芽时,成神的方法也随之散步于未来。毕竟,只有神才能战胜神。” “你完成了真主留给你的历史使命,站在墓穴里,用你的骨头,刻下一篇《神明与战争》,然后,作为神的你死去,作为半神的意志留下来。” 听完了这一切,孤高军神的心声。 “你”是孤高军神心声的体现。 “暴食”打下结语: 【神迹】 【孤高军神的半神级意志】 【“孤高”,是他蔑视一切阻碍的表现;“军神”,是世人对他的评价】 【“你也会时常站在大地上,仰望天空吗?”】 最后,这一切的一切凝为一股独特的感觉,与乔巡的意识,或者说与他的生命融为一体。 没有天赋,没有图腾,没有进阶路线。 乔巡乍一看,似乎什么收获都没有,只是,知道了一个过去的神留下来的历史的真相。 但,他感觉得到,孤高军神的半神级意志化作了他的一种特质、特性。 “半神的特质……” 乔巡仔细感受着意识的变化,那……似乎是一种能够直面神明的特质。 第23章 拾荒人登场,争夺战开始 那颗“湮灭—06号”的爆炸,点亮了整个kabul战场,也点亮了全世界。当然,作为处在正中心的自由军总部而言,无疑看到了最美丽的风景。 原kabul政府大楼,现自由军总部,一座斑驳的大楼里。 自由军战事领袖贡达尔·伊迈·塔昂萨里斯看到那颗衍生符文炸弹爆炸的瞬间,整个人差点瘫坐在了座椅上。 看着进化者热点图中,己方用蓝色标识的分部在城市中的热点,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他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岁,心中的苦涩泛开,在嘴角酿成一抹怎么也擦拭不去的皱纹。 多年才建立起来的自由军,辛辛苦苦培养的进化者战士们,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内,从四阶、三阶全部打回普通人。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在看到乔巡使出“抛头颅”那一招时,他就有种也许一切都要改变了的感觉。但没想到,kabul里自由军的结果更加悲惨。 他为这个结局感到痛心,也为衍生符文武器的强大感到恐惧。 那种强大的武器,那样呈集群的攻击,那样强大的战士……自由军为什么,要面对上这样的敌人。 从不曾怀疑教旨的他,不由得去想:为什么,教旨领袖要同意这场战争?为什么不早早地离开阿枯柏汗国,去其他地方发展?甚至打游击战也好啊,面对大国,守堡垒这种战术不是很无力吗? 为什么? 他在心里问了无数个为什么,却怎么也不敢将这些问题面对着教旨领袖讲出来。 他清楚,那样做的话,教旨信仰会崩塌。自由军就真的完蛋了。 但,他心中的悲伤、愤怒、纠结与躁动需要一个发泄的窗口。 不是联合军,不是那个暴力突围完成制导的战士,而是……黑色革命的“先生”。 黑色革命将自由军当炮灰,当掩体。之前因为教旨领袖的缘故,他有这样的想法但也不确定,现在,他确定了。黑色革命利用了自由军。 他长吸一口气,长吐出去,一双眼睛的神色渐渐从狠戾变得平静。 平静中酝酿着“爆炸”。 用通讯器联系上“先生”。 这位黑色革命,鼎鼎大名的红桃k。 “喂。”贡达尔的语气冷静,却让人感到不安。 …… 另一方。 红桃k“先生”、黑桃9“光”与红桃j“诗人”站在已经解体的芝兰酒店外面。 红桃q“牧师”正在其中,完成祈祷、歌颂、献祭、拥抱与指引的倒数第二步“拥抱”。 就在刚才,过去的一分钟里。 三人望着天,亲眼看到那颗携带着“湮灭—06号”衍生符文炸弹的洲际导弹落下; 亲眼看到,夺目璀璨的白光布满天上地下每一个角落; 亲身感受到,那种吞噬一切符文能量的暴躁之噬。 头顶用了足足四台大型符文能量屏障牵引机而牵引成的符文能量屏障没有撑过去,被摧毁了。他们都相信,但凡少一台牵引机,爆炸的余波都会冲击到屏障内部,造成更大的损失。 三人什么话都没说,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直到“先生”诺曼开口。他像一名刚刚喝完了下午茶的绅士,笑着说: “连暴风雪都逼停了不少……二位,请发表意见。黑色革命支持言论自由。” 迪莉娅,“光”。这个来格兰的美丽女人有着秀气娟丽的睫毛。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那样的光……好强烈。这就是衍生符文武器的威力吗?” 诺曼说: “解构自共和国序列3天赋‘湮灭’的衍生符文武器,你说呢?” “序列3。应该是半神吧。” “是的。”诺曼说完笑了笑,“迪莉娅,你又在害怕了吗?”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湮灭’加入战场……” “放心,那样的事不会发生。他们一个半神都不敢派过来。比起可能损失半神以及自家图腾遭到侵蚀的风险,他们宁可看着世界混乱不堪。” “共和国,也会那样吗?” “都一样。迪莉娅。你应该把一个国家看成整体,而不是单独的各种意志的集合体。那些半神比谁都清楚天使意味着什么,没有谁敢冒着被侵蚀的风险,参与其中。他们背后的国家也不会允许他们前来,一旦半神遭到侵蚀,背靠的国家可是十分危险的。” “光”迪莉娅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我们呢?我们的半神呢?” 诺曼没有直接回答,微微眯起眼睛,“疯子的行径,没有人猜得透。” “光”和一旁严肃的“诗人”都知道诺曼说的“疯子”是谁。 “但,她不会蠢到分不清局势的。也许……她只是……过来玩一玩。” 迪莉娅没有说话。在她眼里,“先生”一直都很自信,似乎一切都在把握之中,但每每他说起有关少女的事情的时候,似乎都没有了那种随性自然、胸有成竹的感觉。这样的情况,即便是说起黑桃k,乃至黑桃a的时候,都没有。 她想,也许诚如他所说。疯子的行径,我发猜透,所以没有把握。而黑桃k和黑桃a并非疯子。 “诗人”抵了抵自己的眼镜,说: “‘先生’,虽然那颗炸弹没有对我们造成直接伤害,但是,在我看来,这是一种极大的威慑。共和国能完成第一次精准制导,又怎么会完成不了第二次呢?” 诺曼微微一笑,回答: “‘诗人’,你难道会像那四台牵引机一样站在原地,等着炸弹爆炸吗?” “不会,但这依旧是一种威慑。‘先生’,你能确定争夺战开始后,我们一定不会被牵制,一定不会遭到二次导弹打击吗?‘先生’,你,很,确定吗?” “诗人”直勾勾地看着诺曼,几乎要将眼神插入他的大脑之中一探究竟。 诺曼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诗人’,你不用对我发动天赋,留着点精力吧,没必要。” “诗人”的问题不能随便回答,这是黑色革命的共识。 诺曼继续说: “这样一场争夺战没有战损,那是不可能的,你们都清楚。‘诗人’,我还是那句话,如果那颗炸弹能伤害到你,那你的确应该退出黑色革命了。从它爆炸那一刻你就该知道,那不是点对点的精准打击,而是战略武器,是用来打开局势,取得优势的。” “可现在,联合军方面,已经取得了……优势。我们呢?” “我们不会输。别忘了,拾荒人才是真正的敌手。对我们而言是这样,对联合军方面也是这样。拾荒人,气象种,以及还可能出现的其他威胁。” “诗人”摸索着自己泛黄的旧衣裳衣角。那里早已褪色,甚至都变薄了很多,明显是长时间的摸索导致的,就像贴身衣物穿久了会被摩擦变得逐渐透明一样。 “希望你说的是对的。抱歉,我不该随便对你发动天赋。” 诺曼微笑着说: “没关系‘诗人’,这是合理的质疑。合理的质疑能让人进步。” 说到这儿,他脑海意识一动。然后他知道,自由军的战事领袖来质问自己了。 接通联系。 “喂。”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通讯另一头响起。 诺曼语气不变,轻而平静,“我的好朋友,伊维领袖,怎么了?” “黑色革命的‘先生’,你的第一句话,让我很难过。这种时候,你居然能问出‘怎么了’这样的话。” “但,这是交际的必要礼仪。发问,回答。” “……”对面传来闷沉的吸气声,随后,一种压抑的语气将一句话迸发出来,“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好战士吗!” “抱歉,我为他们感到痛心。”诺曼说:“衍生符文武器的威力,你我都清楚。这是无法避免的,天灾。” “不,不,你错了,只要自由军从头到尾不介入,就避免了。不该,绝对不该,自由军不该为你们而牺牲!”贡达尔这似平静实则愤怒的语气听上去感觉他在费力地压抑自己,“你们是蛀虫!是人类社会的吸血鬼!信奉自由教旨的自由军不该成为你们的牺牲品,那些可怜的战士,从头到尾都以为他们在为安拉而战,在为穆罕默德而战。我欺骗了他们,而你,欺骗了我们。你会被天使诅咒的。” 诺曼安抚道: “伊维领袖,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曾经的我也像你一样,失去过并肩作战的好友。但,你作为前将军,应该明白,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本就不是我们完全能控制得了的。战斗不死人,怎么可能?难道,你不觉得联合军方面那个突围的战士是意料之外的存在吗?这不是我们能够掌握的轨迹。自由军的总部就在kabul中心,你应该清楚,现在的你身上肩负着自由军存续的至关重要的问题。你很愤怒,我明白的,结束后,我为承担自由军的一切损失,但现在,我们更加应该并肩作战。毕竟,损失已经发生了,而且损失达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存在止损这样的选择。” “光”迪莉娅在一旁听着。她想,“先生”的确是一个合格的领导人。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他都以“为任务服务”为核心利益把控着。 的确,现在需要安抚住自由军。 贡达尔愤怒地说: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应该去火狱好好感受一下痛苦。” “伊维领袖,如果我能换回自由军的战士们,我一定会那样做。真的很遗憾。发生得太突然了,如果提前知道会有衍生符文炸弹的话,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进行阻拦,我们也一定会提供更加强大的装备,保护自由军的战士们。我知道你很愤怒,但现在,的确不是愤怒的时候。” 贡达尔也清楚这一点。愤怒是必须的,但,愤怒不会解决问题。 他冷声问: “希望你接下来,给我们一个好的交代,如果你再敢以牺牲自由军战士为代价,那我会不计一切代价对你进行斩首。” “放心,如果有那样的事情发生,我让我的队员亲自为你送上我的人头。” “不需要你的承诺,我只需要看到你的表现。‘先生’,你最好直接告诉我,接下来你们的安排。不然,很难以让我继续信服你。”贡达尔沉声说。 诺曼顿了顿,说: “当光柱笼罩整个之前的符文能量屏障的范围时,一切都将开始。对于自由军而言,原本的任务是保护符文牵引机,避免这个过程遭到阻止,现在,能量屏障已经破碎,希望,你们能够派出更加厉害的战士,阻止联合军对光柱的破坏。” “你们呢?我想知道,你们会做什么?” “我们跟你们一样,在第一线,保护光柱。放心,除了执行特别任务的人外,黑革其他参与争夺战的成员全在。” “有哪些?” “这你也要问吗?” “当然!”贡达尔说,“你知道自由军的一切,而我,对黑色革命一无所知。这不公平。” “好吧,我把名单发给你。你再想一想。” 随后,诺曼手指按住耳朵下方,约莫十秒钟后,他说:“好了,伊维领袖,请你查看。” 一分钟后。 贡达尔低声说: “我最后相信你一次。” “不,你不是相信我,你是相信黑色革命。” 滴—— 贡达尔切断了联系。 诺曼嘴角露笑。很顺利。 “诗人”问: “他会相信吗?” “他只能相信。” 诺曼说完,看向前面已经解体的芝兰酒店。 解体后的芝兰酒店完全失去了居住型建筑的样子,看上去只是一大堆说不明道不白的雕像在光中盘旋、纵横交错、缠绕交织……那些雕像中,似乎要溢出来的白色光线彰显出一种神圣的气息。 天使……“阿兹拉伊来”。 诺曼瞳孔中折射出别样的色彩。“光”迪莉娅看了他一眼,跟着他多年的她明白,“先生”也在期待着。 …… 离开了休息区的卢泽源迅速回到基地车的最高指挥室,模块化的分布,让指挥室里的所有工作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即便事态比较紧张,也没有什么慌乱的感觉。 他一来到这里,立马就有观察员拿着便携式光屏走过来说: “车长,监测到气象种的信号。并非kabul城市中已经开始衰变的那个。” “在哪?” “有两个,一个在kabul西方两百公里处,行进速度很快,预计会在一个小时内抵达kabul,另一个就在特佩马拉詹山,预计半个小时内抵达。” “大小?威胁预估?灾害类型?” “跟之前的暴风雪气象种差不多大,西方的是光辐射线,山上的是地震。” 卢泽源皱起眉,“确定是光辐射线?” “确定。车长您看。”观察员在光屏上操作了一下。 卢泽源看去,画面虽然模糊,但在特殊仪器的监测下,显示出,这只像偶蹄目的气象种全身上下辐射着十分强烈的光线。当然,这种光线是肉眼接收不到的,光屏上的画面是经过了特殊表现的。 “能溯源原因吗?” “没法。都是突然出现的,之前不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 “基地车是否在影响范围内?” “基地车的材质能大程度上抗光辐射,如果打开抓地模式的,地震也能应对。只是,目前无法评估地震是否会造成大规模的板块断裂,从而制造地表大裂缝。” “他们的精神轨迹倾向呢?” “很混乱。没有具体倾向。” 卢泽源端着下巴想了想。这种情况多半就是有其他人操控了。 能够操控气象种……他觉得,在目前的争夺战中,应该只有拾荒人。 早在去年,就观察到阿枯柏汗国地区有拾荒人出没。但自那一次观察到后,再没有具体的情报。 现在,终于要出现了。 卢泽源并不期待。因为,他亲身感受过拾荒人的强大。 那真的是一种……很无能为力的感觉。 虽然这一次的联合军准备非常充分,并非是突然遭遇,但……那种无力的感觉,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卢泽源稍稍吸气,让自己平静一些。 然后他说: “迅速将情报与西部战时指挥所同步。同时,开启基地车高级警备,通知前线控制小队,迅速完成衍生符文抑制装置的安装,然后带上自由军俘虏返回基地车,避免任何纷争,以保障小队自身安全为第一要义。” “是!” 观察员带着卢泽源的指挥迅速投入到工作中。 飞行员王时岸走进指挥室,问: “什么情况?” “拾荒人来了。”卢泽源皱着眉说。 王时岸脸色一僵。 卢泽源问: “你也想起以前了吗?” “那无法让人忘记。” 卢泽源苦笑一声, “现在看来,我们的小队之所以被解散,也许就是因为正面遭遇过拾荒人,不适合再一起进行战斗了。” “那是不可抗力的。”王时岸眼神坚毅。 “你参军后,变了不少。” 王时岸顿了顿,“也许,我没有怎么改变。只是……算了。” 卢泽源替他说: “只是有必须坚强的理由。” 王时岸没有掩饰。他严肃认真的神情,有那么一些松动,不过还是打住了。 “是的,我是一名军人,保家卫国是我的生命意义。” 卢泽源笑着说: “很羡慕你,有为之而坚持,为之而努力的意义。我啊,总觉得是在混日子呢。” 王时岸摇摇头,没说什么。他当然不相信卢泽源只是在混日子。 卢泽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要并肩作战了,很期待。” “我也是。” 严肃的王时岸,也露出了一点笑容。 …… 退出的深层次意识的乔巡,呆呆地看着基地车休息区充满设计感的天花板。 柔和的光落在他的眼中。 他久久不能从“孤高军神的半神级意志”所透露的信息中缓过神来。 “一场,由过去向未来发起的战争……”乔巡改躺为坐,俯下身,双手抵在膝盖上。 他本以为辛渔猜测的“神明正在以某种方式复苏”就已经很夸张,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这种猜想还保留着“好与坏”的猜想,毕竟,神明复苏在普遍认识里,不一定是坏事。 但现在看来,真相似乎更加残忍。 那些完成了历史使命的神们,不愿意迎来终结的命运,由此,对未来发起一场战争。 战争,怎么会说得上是好事呢? 世界的命运,是更加悲观的。 乔巡忽然就能理解海上列车要猎杀神明的理由了,是啊,面对这种可能,如何才能老老实实看着神明复苏呢?他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 但……身为降临派的黑色革命,又是怎样的目的呢? 他们,是支持神明复苏的吗? 没有定数。 乔巡习惯性看向窗外,四处看了看,才意识到,基地车没有窗户。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微微有些冒汗了。 想着,如果是那具由三十二万文字块儿构成的身体,应该是不会出现冒汗这种生理反应的。 但可惜,那三十二万个由孤高军神骨头打造的文字块儿,尽数被淡白色的光柱吸收了。 想到这里,他想看看那光柱已经扩张到什么地步了,于是起身,向外走出。 但没走出几步,他立马停了下来。 因为,那种高频低幅的震颤又出现了。还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老实说,这种电流声有点让他恐惧。因为,这让他想起了“屠夫”的攻击。“屠夫”在发动攻击时,也会出现这种电流声。 吸—— 呼—— 乔巡调整好心态,迈开步伐。 但他没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这次,让他停下的不是震颤,而是休息区出口的菱形模块上出现的发光痕迹。 很眼熟。 他仔细一看,脑海中立马激起惊雷。 是衍生符文! “衍生符文”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冒出的瞬间,一只脚从发光的衍生符文痕迹里生长出来,踩在休息区的地板上。 片刻后,一个瘦长的,穿着祭祀服一般的衣服,气质孤冷的女人走了出现,站在他面前,以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神,俯视着他。 …… (020章节已经解封) 第24章 成为拾荒人,或者成为祭品 “又消失了……”泠看了一眼乔巡,又感受一番周围的环境,自顾自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是谁!” 乔巡全身绷紧,高度紧张,心率控制到最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个看上去跟之前出现在馆山市的拾荒人差不多的家伙,十有八九也是拾荒人。 但她的形象……有点颠覆乔巡对拾荒人的认识。起初,在馆山市见到那个老是将一些晦涩难懂的词句挂在嘴边上的拾荒人时,他以为,这是一个另外的种族。 但,眼前这位。 分明没有脱离人的特征,不论是体型还是面容、无关分布等。她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惊悚或者怪异,身体比例只是在身体纵长上相较于普通人长了许多,头身比例、手脚比例等,都跟人一般无二。 有一种她只是被拉长了的感觉。 甚至说,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她的样子很有艺术感。属于那种,让人看着,并不觉得可怕,只是觉得很遥远,可远观而不可近接触的感觉。 她有端正的五官,有披背的乌黑长发。这是分明的东亚面孔,说得再近一点,是东亚三国面孔。 泠看着乔巡,一串符文在她瞳孔之中写就,随后乔巡感到一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几乎要把他压倒在地。 “你就是揍了二日晴的那个毛头小子。”泠开口说。 清而冷的声音让乔巡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二日晴?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但要说起揍了某个人,还是面前这位认识的人的话,乔巡只能想到馆山市那个拾荒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泠说: “你承不承认没关系。我也不是来帮他出气的,甚至说,我很高兴,你狠狠揍了他一顿。” “什么意思?”乔巡艰难地说。 泠没有解释。她走上前,极度修长的身躯靠近乔巡。 一股在冬天的味道传进乔巡的鼻腔。 冬天的味道……那种走在外面,吸一口气,冷而干涩的味道。 “人类,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成为拾荒人;第二,成为祭品。”泠开口说,冷冰冰的,且有着不容许质疑的语气。 乔巡脑袋有点没转过来。 这个家伙什么意思啊?刚见到就让加入他们?这不按常理出牌啊。 “祭品……是什么?” “你天生适合做祭品。反叛的灵魂,不安的血液,以及扭曲的意识。这都适合献祭给伟大的意志。” “什么是伟大的意志?” “成为拾荒人,你就明白了。” “拾荒人又是什么?” 泠看着乔巡,狭长漆黑的双眼装着冰窟。 她再次重复,“成为拾荒人,你就明白了。” 乔巡挑起眉, “难道你认为面试者会相信面试官的一句‘加入我们公司,你就知道我们公司有多好了’?” “第一,你不是面试者,第二,我不是面试官。第三,你只有上述两个选择。加入,或者成为祭品。请选择。”泠俯视着乔巡。她连头都没有低一下,只是眼珠向下而已。 乔巡当然不可能做出这种强行的选择。 不管是成为拾荒人,还是成为所谓的祭品,都是莫名其妙的选择。 “如果你是这种态度,那我拒绝选择。” “好,你的选择是成为祭品。”泠并不在乎乔巡的选择。她只在乎自己听到的回答。 说完,她凌空写下一串衍生符文。 速度很快。并且,在衍生符文完成的瞬间,她长长的手指一点,顿时,乔巡面前的空间变成漩涡状。那看上去像是一大团透明的浆糊,在搅拌机中扭曲的样子。 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头晕。 乔巡迅速拉开身位。但那一处扭曲的空间,锁定了他,下一刻又出现在他面前,目的表现的很明显,要将他搅进这空间漩涡。 “你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吗!”乔巡大声说。 泠不在乎,所以她不说话。任何不必要的回答,在她看来都是浪费口舌,都是对自己灵魂的亵渎。 她观察着乔巡躲避攻击的痕迹。虽然她不在乎乔巡说了什么,但她重视任何一场战斗。 永远不要尝到傲慢自大的恶果——这是她一直以来坚持贯彻的态度。 这个人不说话!乔巡皱起眉。 不说话的人很难对付。 他一眼就看出来,泠发动的攻击是衍生符文攻击,没法用正常的方式进行反制。 泠的攻击是完全锁定乔巡的,没有对休息区内的一砖一瓦造成丝毫损伤。 乔巡说: “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战争种,不应该是我。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不如早点过去。” 泠依旧觉得乔巡说了一句废话,所以她默不作声。这并不是浪费时间,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半神级的意志,但过来后又消失了。所以,她无法确定,半神级的意志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 不过,乔巡算是意外发现。 她先前所说的“叛逆的灵魂、不安的血液以及扭曲的意识”可不是某种无意义开场白一样的东西。那是某种特质、特性。 刚好,拾荒人需要这些特性。所以,她才有了让乔巡成为拾荒人的想法。 拒绝的话,就毁灭他。因为,任何不安分的种子都有可能长成参天大树。唯有在其萌芽时就连根拔起,才是最好的办法。 看到泠丝毫不为所动。乔巡眉头皱得更紧。 他觉得这个家伙在一定程度上和“屠夫”有些想象,确定一个目标,然后摒弃其他任何可能,不做无意义的沟通,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完全不存在影视剧里“反派死于话多”的情节。 因此,乔巡作为心理咨询师的嘴炮功夫,得不到任何发挥。 不行! 感受到周围越来越多的扭曲空间,乔巡清楚,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吞噬。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拾荒人居然轻而易举就进入了共和国基地车内部,基地车严密的防御手段在她面前如若无物。所以他压根儿没有多少防范之心,突然遭遇,连个应付的办法都没有,只好硬躲。 关键的是,这个家伙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让乔巡的发挥空间更小了。 必须快点逃出这里。基地车虽然不小,但并不宽敞,十分影响他发挥。他也不想在内部对基地车造成过大的损伤。 于是乎,他迅速逃到休息区的墙边,然后发动“空间跳跃”,一步跨出休息区。 随后,他跌进了由电子元件、电线以及源金属提取物构造成的基地车空气管道。 为了确保基地车无污染,采用的是纯净制造工艺,即完全排除环境影响,构成独立的循环整系统。 乔巡开始在管道之中奔跑。 咚咚咚—— 发出的响亮声音立马引起了基地车装载的监控系统的注意,随后,总指挥室接收到异常信号。 “车长,基地车报警了!”工作人员看到面前的监控终端突然发出抖动的红光,立马大声说。 一旁正分析两个气象种对局势造成可能影响的卢泽源脑袋突然一紧,又是哪里出问题了? “怎么回事?” “三号空气管道内部有异物出现。” “立马调出来!”卢泽源大声说着,三两步跑到监控终端计算机。 工作人员一顿操作后,拉出了具体节点的监控。 然后,一群人就看到刚刚凯旋而归的乔巡,正发了疯似地在管道中奔跑。速度非常快。 怎么回事? 卢泽源愣了,这个乔巡在搞什么幺蛾子。 还没等他打开思维,忽然,一串淡金色的衍生符文出现在管道之中,随后,管道的空间出现变形扭曲。一个透明胶状的漩涡形成。 卢泽源见识多广,一眼认出来那是衍生符文。毕竟,他参与过衍生符文武器的制作。 看到这一串衍生符文,他脸色顿时变了。 能够随心所欲使用衍生符文攻击的只有拾荒人。 “最高级警戒!”卢泽源一点不犹豫大声说。 最高级警戒。这是自这辆陆上基地车启动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以至于其他人都还没有些没反应过来。 “快点!”卢泽源大声吼! 这一声怒吼让发愣的工作人员回过神来,立马启动最高警戒。 最高警戒启动,基地车的模块开始搜索。 所以人不约而同地往中间汇聚,很快,指挥室的模块聚拢至原来空间的三分之一左右,更加紧凑的同时,让分块的指挥终端结合在了一起。 而在基地车外部,一片片用源金属提取物打造的防护机甲冒出来,抱死整个基地车。 看上去,就像乌龟缩进了龟壳。 卢泽源转身对王时岸说: “是拾荒人。” 王时岸面色大变,瞳孔肉眼可见的放大,“怎么处理?” 卢泽源很紧张,手心开始冒汗。他说: “基地车配备的衍生符文武器只有防御型的,没有进攻型的。最多保证基地车核心功能不立马遭到破坏,但要驱逐的话是没有办法的。现在首先要弄清楚,拾荒人为什么在追乔巡。” 王时岸点头,“我帮你联系。” 说着,他闭上眼,精神轨迹同“清朗线”打包,钻进指挥室的内壁,径直朝乔巡而去。 之前,在乔巡突围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联系乔巡的。 随着一道滋滋声,联系成功。直接与乔巡的意识建立联系。 “乔巡,你那边是什么情况?”王时岸一边问,一边开启“免提”,也就是把乔巡的意识反馈改写成音频,用空气震动的方式表达。 “是拾荒人!我正在想办法逃。” 卢泽源大声说: “乔巡,你——” 滋滋滋—— 急促而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在指挥室里爆开,所有人都承受不住捂住耳朵。一些承受能力差的更是直接栽倒在地。 王时岸遭受到最直接的空间,面色瞬间煞白。 有那么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濒临脑休克状态了。 “怎么回事?” 王时岸喘了一口气,“我被攻击了。对方很强,是衍生符文攻击。” 很明显,是拾荒人。 卢泽源一听,更加着急了。拾荒人在毫无察觉下打入总部,是存在全歼基地车的可能的。 他万万不能接受发生那样的事情。 不能干等着。他沉声说: “我去看看。” “小心。”王时岸没有劝阻。 卢泽源迅速离开指挥室,不断在菱形模块之间跳跃穿梭。 …… 突然断开联系的乔巡意识到,这是泠发起了攻击。 基地车的空气管道很狭窄,是无法容纳泠三米多的身高的。所以,她压根儿没有追进来。但是,她的衍生符文攻击手段追了进来。 乔巡往后一瞥,看到本来笔直的管道在扭曲空间过境后,也变得扭曲起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逗留在基地车里,不然势必对基地车造成很大的损伤。 “宰阴”钻出基地车管道,开始查看构造,确定位置。 然后,他快速在管道中左转右转,以抵达离基地车外壁最近的地方。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全力加速。高速在封闭管道中奔跑,很快造成了管道的剧烈抖动,管道连接处开始出现裂缝。 半分钟后,他抵达离基地车外壁最近的地方,然后“贪婪”加持“空间跳跃”。 乔巡硬扛着连续使用空间系天赋的巨大的负荷,一步跨出基地车的管道,跨出基地车,掉在外面的雪堆里。 他浑身温度极高。 空间跳跃,本身就要承受巨大的空间负荷。连续使用“空间跳跃”,导致他浑身的能量出现暴动,以热能的形式倾泻出来。 热能炙烤积雪。雪地里立马融化出一个人形凹陷。 下一刻,一串淡金色的衍生符文浮现,随后,泠走了出来。 她看着地上因为巨大负荷而出现身体形变的乔巡,问: “为什么要离开?管道作战更适合你。” 乔巡也学她,闷着嘴不回答,站起来拔腿就跑。 泠看着乔巡在雪地里奔跑,正欲再追,突然,眼中闪过明亮的白光。 她回头一看,kabul市中心的巨大白色光柱已经停止扩张了,亮度在不断拔高。 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的气息自上而下涌出来。 “天使……” 随后,她脑袋里响起另一名拾荒人哈维的声音: “泠,你在哪?‘阿兹拉伊来’要现身了。” “稍等。我马上过来。” 说完,泠快速凌空画出一串衍生符文,然后朝乔巡的方向推去。 一只巨大的白鹤陡然出现在空中,扇动翅膀,顷刻间到了乔巡身后,长长的爪子朝乔巡抓去,就要将他抓住。 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乔巡做好了准备,冒着身体崩溃的风险发动第三次空间跳跃。 但,卢泽源的出现,让他免去的风险。 及时赶到的卢泽源支起一堵以符文能量堆砌而成的高墙,将白鹤挡在外面。 白鹤撞在高墙上,瞬间湮灭了,与此同时,卢泽源的高墙顷刻倒塌。他本人也连连退后几步,不得不半跪在地,双手抓住地面避免跌倒。 泠看到卢泽源,感受到了他的能量层级后,略微蹙眉。五阶进化者,能量层级较高。 虽然这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但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必须亲眼见证“阿兹拉伊来”的降临。 也不多说一句话,转身画一道衍生符文,跟出现的方式一样,钻了进去,离开了。 卢泽源半跪在地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体有些发抖。 时隔五年,再一次直面拾荒人。 那种让他心悸,让他恐惧而颤抖的感觉还在。 短短一招的交锋,他就意识到,自己跟这个女拾荒人不是一个战斗等级的。她比上次碰到的那个拾荒人,更加强大。 这么多年过去了……差距还是那么大吗? 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膝盖手掌上满是雪污。 乔巡从远处跑过来。“生南斗”和“枯木逢春”已经开始修复他的身体了。 “卢车长,你还好吗?” 卢泽源艰难地笑了笑,“还好。” 说完,他转身朝着基地车走去。 高大厚实的背影,此刻看上去有些落寞。 这……哪里是还好的样子。 感觉,就像换了一个人。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乔巡觉得卢泽源是一个自信且乐观的人。但,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寂寥了,像遭遇了中年危机的中年男人一样,浑身上下看上去都没有什么拼劲儿。 这是,为什么? 卢泽源走出十几米后,转过身说: “跟上啊,愣着干嘛。” 乔巡面带歉意,“虽然不知道拾荒人找上我的原因,但感觉……我会给基地车带去麻烦。” “所以,你连续使用空间系天赋,仅仅只是为了离开基地车吗?” “嗯。” “愚蠢!”卢泽源拧着眉大声呵斥。 乔巡顿住。 “一个作战单兵,你的战术目标是保障自己的战斗力!任何时候的战斗,你都应该找寻保障自己的最优解!”卢泽源震声说,“而不是所谓的牺牲自己,保障他人!如无必要,即便基地车遭到毁灭,那也不关你的事,不需要你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去保全!乔巡,记住了,你是一个作战单兵!没有具体任务的时候,你的任何战术目标都是保障自己!” 卢泽源的批评没有留情。 成为进化者以来,这是乔巡第一次遭到这么直接的批评。 他没有反驳,因为卢泽源说的是对的。 一顿批评后,卢泽源又低声道歉: “抱歉,我有些激动了。” 乔巡微微一笑,“没有,我还要谢谢您的指正。” “唉——” 卢泽源叹了口气,转身边走边说: “跟上吧,拾荒人已经去中心地带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你看上去不太好,受伤了吗?”乔巡跟在后面问。 卢泽源深呼吸一下,笑着说: “挺好的,没事。” 真的没事吗? 乔巡不觉得。 但,他不肯说,也没有理由去逼问。 一只控制小队迅速赶到,开始对周边的环境进行排查。 返回的路上,本来健谈的卢泽源一句话也没说。乔巡也想着拾荒人的事情,沉默着,与此同时,他需要好好体会一下卢泽源的批评。 第25章 神给予人的标签 基地车的全面检修已经开始了。 之前进入kabul市区安放衍生符文抑制装置,以及清缴遭到“湮灭—06号”打击的自由军的控制小队大部分都已经归队。 指挥室的全息显示屏上,两头气象种的电子模型陈列着。它们正在快速靠近kabul。 一头来自西边,激发着高能的光辐射; 一头来自特佩马拉詹山,传递出高强度的地震波,震颤陆地。 随着时间流失,原本高频低幅的震颤逐渐变得高频高幅。基地车下方探出锁死装置,牢牢与陆地连接,避免因为大幅度的震动被掀飞。 基地车内部,控制小队队员与其他工作人员井然有序地交接着工作与任务。 尽管事态比较严峻,但一切都没有变得一团糟。 指挥室这边,一名控制小队的医生在给乔巡做完了全身检查后,表示休息一下就好。 对于乔巡而言,一般的“医生”是不会比他自己带的治愈性天赋更强的。但,这是卢泽源要求的,说是防止他身体留下一些潜在深处的隐患。 医生确定完乔巡没事后就离开了。 乔巡活动着肩关节,朝指挥室中心的卢泽源看去。他正协调指挥着基地车上的相关事宜。 这辆陆上基地车名义上是前线指挥室,但其实,起到的作用更像是一个中转站。真正的指挥在共和国西部战事指挥所。 毕竟,据卢泽源自己说,他并非共进研发委的成员,只是“塔”成员。 共和国是不可能把真正的指挥权交给一个非委员会的人。卢泽源只是这辆基地车的车长,同样,他是需要听从总指挥所的安排的。 此刻,他正在向西部战事指挥所的几名司令员汇报情况,同时了解下一阶段的安排。 王时岸从一边走过来,直勾勾地看着乔巡。 乔巡问: “少校,有什么事吗?” 王时岸是共和国航空兵少校。这是乔巡之前在休息室临时查了查“塔网”了解到的。 王时岸问: “拾荒人为什么找你?” 乔巡摇头。他不是不说,是真的不确定原因。“抱歉,我也不知道。她突然就出现了。” “那,她跟你说了什么?” 乔巡想,自己要不要把拾荒人让自己加入他们这件事说出来。 略微一顿后,他选择了隐瞒。因为,他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事,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不少的麻烦。 “她什么都没说,似乎是要把我带走。” “带走?” “嗯。” 王时岸看着乔巡说:“拾荒人的目的性是很强的,一般来说,他们不会做毫无意义的。要将你带走……现阶段来说,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献祭你。” 乔巡一愣。他没想到王时岸居然知道拾荒人口中的“献祭”。 “什么是献祭?” 王时岸端正地站着,手臂弯曲抱住胸膛,结实的肌肉撑起衣服。他稍稍向后,靠在墙上,看上去有些松懈。 这挺难得的……乔巡想,他以为王时岸会时时刻刻保持自己军人的形象。 “这听上去似乎是个可怕的词汇,让人想起中世纪的邪恶典礼,或者巫毒xie教等等。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宗教用词,‘向我们膜拜的真主献上最纯洁的礼物、祭品’。拾荒人是最虔诚的神的信徒,虽然一直以来不知道他们信仰着什么神明。但,在人类的观测里,拾荒人的每一次活动,都会特意准备‘祭品’,那可能是死物、活物、污染物……可能是任何东西。我们不清楚他们选择祭品的条件时什么,但,他们一定不会让献祭这一个环节缺失。他们是最虔诚的信徒。” 乔巡点头。 在馆山市见过的那个拾荒人让他很了解这一点。都已经虔诚到了在神殿的台阶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地步,生怕有一丝一毫的觊觎让神明被亵渎了。 王时岸看向他,“你为什么会成为祭品?” 乔巡双手一摊, “我也不知道啊。” 王时岸转过头,眼睛朝下看着,似乎在看脚尖,又或者是在出神。 “我想到了某种可能。” “什么?” “你的特质。”王时岸站直了,绷紧肩膀,“乔巡,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的话吗。” 乔巡想了想,说: “你说,我最好一直自由下去。” “是的,那是因为你的特质让人感到不安。这种不安,也许会在你受到压迫时变得愈发强烈。” 乔巡少见地露出迷茫的神情,他看着王时岸那严肃而认真的脸庞,轻声问: “到底,什么是……特质?” 王时岸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 “像‘标签’一样的东西。” “标签……素食主义者、环保主义者、txl?” “不,那是人类给自己的标签。我说的‘标签’,是天赋图腾反馈的,夸张一点说,是神明反馈的。” “什么意思?” 王时岸看着乔巡,再度问了之前的一个问题:“你有朋友吗?” “有,不多。” “那,他们有没有说过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乔巡想来,大概只有辛渔直白地对自己说过。他笑着回答: “一位跟你有同种能力,也就是识别特质的朋友说,我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不会跟人建立亲密关系。” 王时岸听到他的回答,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乔巡觉得奇怪。 “乔巡,我不想对你说谎。”王时岸收起笑容,没有变得严肃,变得有些苦闷,“我认为……你的特质,并非是人的特质。” “这……为什么这么说?” “我倒是很想劝慰自己,说都是我想多了。但,我每次看到你,都会在你身上感受到浓浓的不安的气息。那种不安的气息几乎要逼入我的大脑了。这绝非是人类能够带来的。我不了解,也许这跟你的天赋有关。” 乔巡沉默了。 他觉得,王时岸说的大概就是“暴食”、“色欲”这些特质了。 这些特质,的确,不管怎么看,都是会让别人感到不安的。 “进化,会放大人的特质。我无法预估,你的特质会不会随着你进阶到五阶,甚至于,可能存在的六阶,变得更加难以想象。”王时岸没有什么保留。 乔巡想了一会儿,问: “少校,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王时岸转头看着乔巡,原本坚毅而不显光泽的双眼,忽然变得温柔和善起来。他轻声说: “因为,看到你突围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我和泽源年轻的时候。我们……”他低下头,“也曾像你一样,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有着无与伦比的创造力,有着看待一切都生机勃勃的生命力。现在,那些东西,都远去了。这也许非常不尊重你,但的确,你让我想起了以前。” 乔巡吸了吸鼻子,洒然一笑, “没什么,不如说,能让五阶进化者想起从前,是我的荣幸呢。” “你很年轻,有着无限的可能的。我自私的想法纵容我对你说这么多,只不过是希望,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焕发着生命力。” “但,没有人会一直年轻。” “年轻,不是对年龄的限定。有时候,那也许只是……一个念头,一个眼神,一道灵光……” “谢谢你,少校。” 王时岸摇头,“所以啊,乔巡,我希望你能更了解自己。尽管我说了你的特质让人不安,但你不必害怕什么,不必担忧什么,不需刻意地去改变自己,只是,你要时时刻刻认清自己。” “所以,你让我一直自由下去,是在说让我能够保持本心吗?” “我没那么多的人生感想。我俩也不是在探讨什么生命与灵魂的哲学,只想说,知己知彼,方得始终。” 乔巡笑着说, “正好,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王时岸一顿,莫名地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一股热血,堵在嗓子眼,闷着他的大脑。他避开目光,声音有些发颤,小声说: “那就好啊。” 乔巡心里有些动容。 他不知道王时岸和卢泽源以前经历过什么。虽然两个性格截然不同,却能在许多地方找到共同性。 甚至,不正常都那么相同。 他看着正在跟总指挥所沟通的卢泽源,问: “少校,卢车长,他还好吗?之前在基地车外,他救了我,但是,他非常生气。” “我大概猜到了。”王时岸说,“你的想法是好的,离开基地车,避免拾荒人对基地车造成伤害。但实际上,这背离了你作为作战单兵的要义。作战单兵的第一要义是保障自身安全,甚至大于执行任务,如果任务存在着致命威胁,那么你是不能冒险去执行的。虽然我没有深入了解你,但从你之前的突围战看,管道作战更加适合你,你也承认这一点吧。” 乔巡点头。 王时岸说:“但你选择将风险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在以前的战争年代,我们会称呼你为英雄。但,现在不一样,高度系统化的现在,不需要谁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完成某件事。每个人该做的,是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义务与责任,该遵从的,是自己职位或者身份定位下的原则。” “的确,我有些想当然了。”乔巡说,“不过,为什么卢车长会这么生气?” 王时岸看着远处忙碌的卢泽源,身体靠在墙上,没有军人严肃且纪律性强的形象,倒像是个唠着嗑的普通人。 “之前说过,我和卢泽源五年前是一个小队的。那时候队伍里有三个人,我、他,还有一名战士。那名战士叫叶玲,是我的好朋友,是卢泽源的妻子。我们并肩的最后一场战斗里,叶玲也像你一样,违背原则,为了保全我们,将风险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但,她没有你幸运,在那场战斗中,她牺牲了,尸骨未存。而,我们的敌人,也是一名拾荒人。” 乔巡听完,不知道说什么。 故事很直白简短,没有任何曲折。王时岸白描一般的陈述,也没让这段故事听上去多么可歌可泣。 他以平静普通的语气说完,似乎只是在说着“今天菜市场的猪肉涨价了”一般的事。 但就是这样,让乔巡细想下来,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表面上看来,王时岸能够稀松平常地说起那样一件事。但实际上,那是因为对他而言,那件事已经成为了怎么也挥之不去的一种痕迹。 在以前的心理咨询里。乔巡常常碰到自以为放下了某件事的人,他们大多以“你看,我能很普通地说这回事了”为理由,以表明自己不在乎了。可,一个人的心理表现,不会以口头表达为转移。时间只会淡化不重要的事,同时会将某些事情反复描摹,越来越清晰。 这是大多数人都会有的心理表现,即便过去多年,一想起来,都会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发生。 “我感到抱歉。”乔巡说。 王时岸摇头。他笑着问: “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乔巡摇头。他并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更加没有亲眼看着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离开自己。 “没有好啊,最好,永远不要有。” 王时岸说完,长呼一口气,站直了。他说完了,整个人又变成一名严肃且纪律性很强的军人。 “谢谢你,上校。跟你聊天,我感觉好了很多。” “不客气。帮你……相当于帮过去的我们。” 两人说完了,正好,卢泽源那边跟西部战时指挥所的沟通也结束了。 他一脸严肃地走向两人。 “两位,联合军的最终目标已经决定了。” “是什么?”王时岸绷紧眉头。 卢泽源鼻翼动了动,说: “摧毁。我们不争夺战争种,也不阻止其他人争夺战争种,我们的目标是摧毁战争种。从现在开始,我们在此次神迹争夺战的战略定位改变了,黑色革命、自由军、拾荒人以及其他组织势力不再是我们的直接敌人。我们的敌人是战争种。任何行动的前提由‘摧毁黑革与自由军防线’变更为‘摧毁战争种’。这一指令,将下达至所有的智能化衍生符文装备之中。” 他看着乔巡说: “乔巡,你之前提供的情报非常重要。你所说的石膏像经过研究,确定为‘拥抱天使’,是ysl神话体系中天使阿兹拉伊来的奴仆。天使阿兹拉伊来仅会在天使奴仆的簇拥之下降临,我们当前任务是阻止阿兹拉伊来降临,即,摧毁芝兰酒店中的‘拥抱天使’。” “你们,听明白了吗?”卢泽源严肃地问。 王时岸和乔巡异口同声, “明白!” “那,我以004陆上基地车总指挥官的身份,邀请二位临时加入004陆上基地车编队,与我们一起,讨伐天使阿兹拉伊来。” “同意!” “好,我宣布,讨伐行动,开始。” 第26章 他们需要一个礼崩乐坏的世界 虽然这“讨伐”的任务是定了下来,但是,这种事绝非口头上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首先一个,讨伐的主体目标是什么? 过程呢? 具体安排呢? 不是游戏里面组队打妖怪,这次争夺战本身就涉及多方势力的博弈。不管是剩下的自由军核心层,还是黑色革命,亦或者身为焦点的拾荒人,以及还可能存在的暗中的其他势力,对于这次争夺战的参与度都是不同的。 如何界定,如何平衡,如何在其中取得最优结果,这都是一个问题。 乔巡当然也不会因为卢泽源几句听上去挺热血,涨士气的话就真的想当然地以为这是什么直来直去的事情。 他问: “天使阿兹拉伊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指ysl神话体系中的大天使吧。传说,他司掌死亡、判罚与秩序。” 卢泽源点头, “大差不差。像这种宗教神话,本身就脱胎于神明遗留下来的图腾文化,历来的大宗教创始人的身份都是很值得研究。虽然表面上的信息看上去很普通,但实际上,表观历史的真实性是基于目的的。我们这里提到的阿兹拉伊来当然不如《古兰经》里描述得那么夸张,毕竟,也没法真的界定是否存在着天堂与火狱,自然对那些传说故事是采用对待宗教教旨信仰的态度的。” 乔巡点点头,他理解这一点, “不过,总该要了解一下祂的能力吧。” 卢泽源摇头, “这是无法确定的。因为,尚存下来的资料,不能对其能力进行一个系统性的描述。” “那我很好奇。阿兹拉伊来本身是神,但通过这样的方式降临的祂,还是神吗?” 之前对孤高军神的半神级意志的消化,让乔巡知晓了一件事,那就是每一位神明都有独特的历史使命。使命结束后,也就意味着这位神不复存在。就像之前发生在燕都市守夜街那样,丙辰太岁辛亚真君已经不复存在了,即便降临了,也只是祂存在于图腾之中的残存意志。 乔巡补充道: “如果真的是神,那目前应该没有谁能对付吧。” “当然不会是神。虽然我了解不多,但一些前沿的学术研究都倾向于‘目前的世界,不存在真正的神’这样的观点。” “可,为什么我会听到神正在复苏这样的论调呢?” 卢泽源讶异,“这种说法传的很开了吗?我还以为是少数人才有认识的秘密。” “不算吧。”乔巡笑着说,“可能,我就是少数人之一。” 卢泽源说: “复苏的神,并不是真正的神。毕竟,按理来说,神是需要特定条件的。” “特定条件?” “嗯。不过我不知道啊,毕竟我连半神都不是,哪能跨级去感受神的事情。所以啊,非主流的渠道里有这么个传言,居然,战争种除了存在控制污染生物的方法外,还存在着登神的秘密。” 乔巡却明白,这是事实。战争种里的确存在着登神的秘密,不过,孤高军神的半神级意志并没有告诉他。 “这会成为争夺点吗?” “不。登神的秘密听上去很了不起,但事实上,真正的争夺点是控制污染生物的方法。这其实很好理解,高阶进化者其实很明白,登神在目前阶段而言,并不是第一需求。目前的进化者世界变革速度非常快,将世界的走向引导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更加重要。就像,黑色革命……方面,他们需要一个秩序混乱,礼崩乐坏的地球。成国家的法律体系社会不适合他们,他们要的是类似于以前的部落制,弱肉强食的社会境地。” “拾荒人呢?” 卢泽源摇头,“拾荒人太神秘了,研究太少,不好界定。” 乔巡点点头。他左右看了看,说: “卢车长,这讨伐战不可能就我们三个吧。队伍安排,计划行程呢?” 卢泽源说: “当然不是。你不要忽略一件事,联合军不止是共和国一家,共和国也不止是你一个作战单兵。相当一部分人还没有暴露,潜伏在暗中,等待着任务安排。”他笑着说: “永远不要低估我们藏招的能力。” 乔巡顿了顿,笑了笑, “说点题外的,为什么要叫讨伐战?” “当然是为了行动的正义性啊!”卢泽源说,“这回事可是要在主流媒体搞宣传的,到别的国家做事情,不可能不弄个正当理由吧。” “哦,我懂了。说着是讨伐战,但实际上,还是争夺战吧。” “那也算不上。应该说,这是黑色革命与拾荒人的争夺战,对于联合军而言,只要阻止战争种出现,或者摧毁战争种就算成功。” “那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保卫战咯。这会不会导致他们联手对付我们?” 卢泽源说,“以目前主流学术对拾荒人的研究来说,不可能。拾荒人具有天然的排外性。” “懂了。卢车长,说说我们的行动安排吧。” 卢泽源点点头,看了一眼王时岸,又看着乔巡说: “首先,我们的定位并非争夺战的核心人物。冲在前线的,是联合军的高阶进化者,也是各国可随意派遣的最高水平的进化者。004号陆上基地车的定位有三个。第一,战备支援;第二,前线情报统筹;第三,待命人员。” “前两个我能理解,待命人员是什么意思?” “就是自由人的意思。可能存在需要我们上前线的情况,也可能不存在。” 乔巡点点头。 卢泽源对王时岸说: “时岸。你是基地车上唯一一个拥有精神定向连接能力的五阶进化者,所以,我这边给你安排的工作是前线情报统筹,你负责随时接受来自争夺战前线的精神信息,同时与其他国家的基地车进行联络。你有什么不懂的吗?” 王时岸摇头,“这份工作,我在航空母机上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那就好,你我还是放心的。”卢泽源笑着说。 卢泽源又说: “我这边的工作就是指挥。因为还要面对两个气象种的干扰,所以我要留在基地车内。而战备支援,要交给基地车上其他五阶进化者去做。” “是那些特遣队的的吗?”乔巡问。 “嗯。基地车上的常驻五阶进化者只有我和副车长,副车长来到这边后就暂时离开了。至于那些特遣队,他们并非我的直属部下,只是暂时依存于基地车。他们中不乏一些五阶进化者,当然,与他们的沟通工作,另有安排,这一点你们放心。” “那我,做什么?” 卢泽源上下看了看乔巡,说: “自由人吧。” 乔巡双手一摊,“也就是没我啥事呗。” 卢泽源笑了笑,“不给你任务,或许比给你任务更有用。” “为什么?” “任务说不好会限制你的奇思妙想。乔巡,当自由人有个好处。” “什么?” “那就是,你目前为止不会收到来自总指挥部的任务。也就是说,你目前的行动完全自由。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乔巡顿了顿,看着卢泽源神秘的眼神问: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谁知道呢。”卢泽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乔巡,就这样吧,后面,你自行发挥。” 说完,他转身离开。 乔巡有些错愕。这……刚才邀请自己临时加入基地车,说得那么郑重其事,结果到头来就是个自由人啊。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时岸。 “少校,这也是卢车长的独特之处吗?” 王时岸想了想说: “我也觉得你适合当自由人。”他没给乔巡继续问的机会,说:“好了,乔巡,开始行动吧。我也要去交接任务了。” 说完,他快步离开。 “开始行动……”乔巡嘀咕一声,“我这行动个什么啊……” 想想倒也是,核心争夺战里,起步估计都是五阶进化者,还有拾荒人那种无法界定等阶的存在。自己一个小小的四阶,组织上当然不会把他安排到核心争夺战里面去。 他也没有多想。毕竟,迷茫待命搞纠结不是他的习惯。 既然说好了是自由人,那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就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目前来说,因为之前孤高军神的半神级意志的认知信息,他最想要知道的是,那个战争种到底代表着什么。还有就是,拾荒人为什么觉得他的特质适合成为拾荒人,或者献祭给神明的祭品。 之前跟王时岸的聊天,让他更加对自己的特质感到好奇,想要弄清楚这一回事。 毕竟,“知己知彼,方得始终”这句话从来不是空泛的大道理,是经受过历史的考验的。 这样想下来,摆在眼前的路就很清晰了。 只有深入到核心争夺战,才能够去了解这些。 他倒没有自大到参与进去。跟“屠夫”的交手,不,不能算是交手,那是单方面被虐。让他深感五阶进化者的强大。 核心争夺战全是五阶进化者,他一个四阶凭什么。 那就,当个旁观者。 乔巡不是个犹犹豫豫的人,做决定很快。在卢泽源和王时岸相继离开后不到两分钟,他就想明白了,转身向外面走去。 一路自由通行,没有人查验他的身份,他想,这应该是卢泽源给予了自己自由人身份的原因。 他没有直接离开基地车,而是先在“塔网”中问了问卢泽源,想看看基地车上有没有趁手的装备,带一点。 卢泽源一口答应了,说放心拿,审批流程他包了。 对于卢泽源这种积极热情的态度,乔巡觉得他这个人应该蛮看好自己的。前有严厉的批评,后有无条件的相信。 乔巡也不知这种情况是好是坏。 尤其是想到卢泽源说,国内很可能要拿他当宣传标兵这回事。虽然会隐藏身份,但难保不齐啊。 装备库的安保级别很高,通往这里的菱形模块也是层层加密,搭配了混乱系统。 相关工作人员带着乔巡进入了装备库大门。 各式各样的装备以不同的方式保存着,普通作战类装备就分类别成列在养护舱中,一些特殊装备则是用的特殊手段。 场面很科幻。 这让乔巡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科幻片拍摄现场。不是亲眼见到的话,他真的很难以想象目前世界的科技水平已经达到了这个地步。 他对世界科技水平的认知还停留在“核聚变技术又又又又实现了突破”、“智械与神经交互功能再添一员”的水平。 现在想来,这么快的技术突破,应该是归功于源金属、符文以及特殊的天赋。 毕竟,源金属的研究突破,实现了跨领域的全面发展。 不过,目前这些技术应该还只应用在“污染与进化”的安全维持与作战层次。毕竟,这些装备可都出自七三兵工厂。他在日常生活中可没有见到过这些高精尖技术的应用。 诸如“异常神经信号过滤贴片”、“生物电信号识别仪”、“符文能量抵御服”、“小型空间压缩炸弹”等等,其中的技术含量不是一般人能参透的。 当然,乔巡并非研究员,是一名战士。他只需要使用好这些装备就够了,至于原理,懂得基本的就够。 在装备的选择上,乔巡充分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 他不计划参与直接的争夺战,真要参与的话,这里的装备也是不够用。五阶进化者的战斗力,不是四阶加上一些装备就能对付的。 所以,他充分选择辅助性功能的装备。 “第二脑”,即意识临时承载容器。这是保险手段,碰到无法规避的致命危险,能把意识储存在第二脑中发射出去,相当于“意识逃生舱”一样的东西; “光辐射抑制器”,这个用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光辐射气象种; “地震屏蔽仪”,这个用来应对地震气象种。虽然名字带着“屏蔽”,但并非真的能屏蔽地震,只是减轻大地颤抖导致的脑干紊乱引起的身体平衡问题; “潜伏衣”,能够大限度隐藏精神轨迹和污染痕迹。虽然乔巡自己能用“宰阴”实现,但那毕竟是要占据意识分配的,能省出一点意识就省; “信号加强器”,主要是加强“塔网”的对外信号。之前在山体墓穴中就吃过无法登录“塔网”的亏了,现在要提防着; 还有一样珍贵的衍生符文装备,“衍生符文干扰音频”。 这是一段音频类的装备。 衍生符文的载体多种多样,最常见的是文字。但也不是没有诸如音频、图片、电磁波、机械波等载体。 衍生符文开发科学,本身就是一门高精尖的科学。将这种非常规的能量,用常规的方式进行使用,是最基本的办法。 这段“衍生符文干扰音频”储存在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播放器当中。 播放时能够干扰衍生符文攻击。 是消耗品,用一次就没。 大多数衍生符文装备都是消耗品,所以都异常珍贵。 以至于,乔巡要拿这件装备时,本来让他随便拿的卢泽源都稍稍犹豫了那么一下。 几样装备收好后,乔巡一刻不逗留,离开了基地车,再一次进入kabul市区。 对他来说,更大的挑战还在后头。 关于自己的特质,关于孤高军神意志的认知信息,是他必须要去弄清楚的。 第27章 公主殿下 一离开004号陆上基地车,举目往后方看去,立马就能看到一条沙虫似的巨型气象种盘踞在kabul市郊的机场上。它以极高的频率震动身体,浑身上下密布的蜜蜂触须一样的身体组织发着蓝色的荧光,正是这蓝色的荧光在向外倾泻庞大的动能。 地震波以它为中心,向四周传导。 一般的地震分为横波与纵波,并且不会同时出现。但这头气象种所倾泻出的地震波完全是没有规律的,不知道它是以怎样的形式,才能造就这么无序的波动。 高频高幅度的地震波将kabul以及周围的地方搅得一团乱,远处覆盖着厚重积雪的兴都库什山与特佩马拉詹山因此出现了大规模的雪崩、山体滑波。 这样的震动,让人不禁担忧,也许那两座山会直接垮塌下来。 kabul市区内的建筑自然不用多说,这座城市本就饱受战乱,早已斑驳一片,在这样高强度的地震下,很快就支撑不住了,大量的高层建筑出现了坍塌,即便是低矮建筑,也以完全无规律的样式出现断裂、倒塌。 地面更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不少的车辆悬挂、或者已经掉落了进去。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裂缝,乔巡莫名感觉到一种胆寒。 他仔细一想,发现这应该是之前还在海上列车上是,出门做悬赏任务看到的地下裂缝那只巨大的手的缘故。 那绝对是一个新的种族。 来自地下,或者说深渊之下的种族。 有“地震屏蔽仪”的帮助,乔巡人虽然在上下左右做着无规律的起伏,但是脑干的平衡控制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依旧如履平地。 之前那只催动暴风雪的气象种已经彻底萎靡了,如同一座庞大的肉山,瘫在kabul靠近市中心的那一片街道上,散发出一种介乎于鸟羽与羊膻味儿的味道。这样的味道在残存的夜风吹拂下,荡漾在kabul上空,让这座城市处处都透露出破败与凋零的气息。 也许,没有人在乎阿枯柏汗国以及它的首都的命运。 现在的争夺战已经到了关键之局,不再有自由军在大街上巡逻。当然,那一发衍生符文炸弹也让他们不再有派人巡逻的条件了。 乔巡不需要再担心有人围堵自己,更应该提防地震导致的建筑坍塌与地面裂缝。 市中心的白色光柱已经从之前的淡白色变成了现在的亮白色,只看颜色和形状,一定是正派人物登场的迹象。当然,这里不存在着正反派。 一圈类似于土星环,由建筑碎屑组成的圆环环绕在光柱周围,转速很快,发出咻咻的声音。这被撞到是肯定不好受的。 乔巡选择了一条废墟较多的路,还是在尽量掩盖自己的身影。 他做好了打算,当一个旁观者,不卷入到纷争当中。 这边的环境污染值已经高到离谱了。 罕见地达到了3000pm3。 乔巡是第一次见到范围这么大的同时,还能维持这么高的污染值的情况。 这肯定是跟气象种与高阶进化者脱不了干系的。 在他即将抵达市中心外围的时候,忽然,一束,应该是一团光在西边的天空上升起。 那绝对不是太阳。 那是,光辐射气象种。 银白色的射线穿透一切,落在这座废墟城市上。苟延残喘,摇摇欲坠的建筑,轻而易举被穿透,看上去像是在演出滑稽的皮影戏。 乔巡穿戴着一整套“光辐射抑制器”。即便如此,他依旧感觉自己的皮肤再遭到某种感觉比较奇特的灼烧。 他眯起眼朝西方望去。 银白色的光凝结成一种烟雾,也像无数粒数不清的发着光的细砂。 很美。 尤其是在这样的夜空下亮起。非常美。这种美甚至能让人感到心神安宁,如果皮肤上没有灼烧感的话。 光雾之中传来一阵吼叫声,像极了影视剧中的“龙吟”。 嘹亮、穿透且悠远。 这头气象种比乔巡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头都要庞大,四只牛蹄一样的脚踢踏着体面,昂首挺胸站在kabul西边,如同从神话故事书里走出来的一方守护神。 但可惜,这位“守护神”只有破坏的本能,没有守护的意识。 它头上生着许多的角,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光辐射就来自于这些角。角的尖端倾吐着散发辐射的光雾。 “太震撼了……” 老实说,乔巡是一个巨大的静默物爱好者。所以,他所喜爱的科幻、奇幻电影都必需要有着非常精妙或者华丽的场景。 这只巨型气象种完美符合他对所谓的神兽的想象。 但,可惜。 乔巡受好心,不再向它投去目光。 当移开双眼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眼中的部分组织被灼烧后出现了病变。他赶忙开始修复。 仅仅只是直视一小会儿就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果是没有保护,长时间裸露的话,肯定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他开始接着一些建筑,尽量规避光辐射的直接穿透。即便有着“光辐射抑制器”的保护,也无法做到完全不受影响。 离开基地车后的四十分钟,他终于抵达kabul市中心。 让他惊讶的是,相较于外面的狼藉,这里还是原貌。地震波与光辐射似乎被光柱抵挡在外面了。 他试探着伸出手去触摸光柱外缘。 很……温暖。像是全身心浸泡在温泉之中。 这种牛奶一般的软绵触感,几乎是乔巡瞬间就升起对光柱的向往与敬意。 短暂的想法,他猛地醒过神来,赶忙用“宰阴”对自己的意识进行扫描。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意识中被植入了一份信仰。一颗尚待萌芽的种子。 他毫不犹豫,用“暴食”吞噬消化。 【信仰物】 【对秩序、死亡与判罚天使阿兹拉伊来的信仰之种】 【潜移默化的信仰最让人感到可怕,这可比那些直接抓住你向你传教的传教士们可怕得多】 “信仰物……” 乔巡第一次看到这个名词。“暴食”之前吞噬消化的信息分类只有“污染生物”、“污染物”、“神迹”、“符文”与“衍生符文”。 这又是一个新的分类。 从描述看,应该能“顾名思义”地去理解。 这颗信仰之种在无形之中被植入到意识之中,萌芽之后,生根之后,就会在一个人的意识之中根深蒂固,形成对天使阿兹拉伊来牢不可破的信仰。 很可怕。 乔巡不由得去想,如果是一般的人触碰到这种光,岂不是到最后就只会成为天使阿兹拉伊来的信仰者了? 这种信仰,还能是真正的信仰吗? 更加像是一种神对神之下的存在的另类pua。 他并不太理解。毕竟没有系统性地研究过ysl教旨信仰,搞不太懂。 这一次无形之中的信仰植入让乔巡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周期性地对自己的身体和意识进行“宰阴”扫描,时刻提防类似的手段再次对自己造成影响。 光柱笼罩的范围很大,是整个kabul市中心。 进到光柱内后,乔巡还能看到被自由军遗弃的装备。 现在还剩下有作战能力的自由军就都算是他们的核心力量了,起步都是强大的四阶进化者以及五阶进化者。 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搞什么暴力破防的手段。 面对不同等级的敌人,要用不同的手段去应对。 他如同雾中带枪的猎人,时刻提防着来自周围的一切动静。是成为猎人,还是猎物,有时候就在一念之间。 …… 泠高大的身影如同一片剪影,从布写了衍生符文的墙体上滑落下来。她宽大、华丽、以及满满严肃气息的衣袍在风中鼓动,一袭长发让她看上去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奇异派画家笔下的美丽女子。 你可以说她的体型很奇怪,但你绝对不能说她是丑陋的。 她的美可不只是流于表面的毛皮之美,更是来源于她强大的实力,独特的特质以及拾荒人这一充斥着浓烈神秘色彩的身份。 她站在天使阿兹拉伊来的光中,不需抬头瞩目,一切尽在她的眼中。那如同星空般的深邃,任谁也无法在其中窥见斑驳一线。 拾荒人哈维从光之中走出来,问: “泠,你去哪儿了?” 泠看了他一眼,淡淡回答: “找祭品。” “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是丢了。” “丢了?” “没错,丢了。”泠这样说着,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哈维不知如何反驳她。他顿了顿,问: “那我们,还需要新的祭品吗?” “还有一个人很合适。” “谁?” 泠抬手,向某个方向指过去。她的目光似乎能够无视距离,直达她想看到的人。 哈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他看到,在那片解体的建筑前,一个作态优雅的男人站在光中,身影十分高大。 “他,为什么?” 泠回答: “他有稳定的灵魂,让人安心的气息,以及代表着正义的高贵。” “正义?” “当然,甚至可以说,他是正义的化身。”泠说,“不过,哈维,让你失望了。他绝非我们想象中的正义,而是最自私的正义。” 哈维垂目,说:“是忒弥斯之神。” “是的。我们曾引以为傲的正义女神。” “不过,我记得,祂的世界线已经崩塌了。崩塌的信仰,还能算是信仰吗?” “这不重要哈维。重要的只是那个男人合适。” “不过,我感觉得到,他并不弱小。” 泠摇头说, “难不成,你要我现在去把之前的祭品找回来?”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 “你想太多。” “泠,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犹豫不决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泠稍稍沉默,没有直接回答。 她脑中盘旋着乔巡的身影。她现在也非常肯定,乔巡比起祭品,更适合成为拾荒人。她要是真的想让他做祭品,肯定是能做到的,但是,为什么不争取一下,让他成为拾荒人呢? 毕竟,拾荒人真的少得可怜。多一个,都是很大的提升。 这也是她没有直接控制住乔巡的原因。她还想看看,这个人类到底能表现出怎样的令人不安的特质。这种令人不安的特质能成长到怎样的地步。 “哈维,我们缺乏一个真正的领袖。” “嗯?”哈维不太明白泠突然这么说的意义何在。 但,泠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 哈维也不去问了。泠就是这样,有着很多她独特的想法。 曲高和寡。 “战争种需要超越级的符文能量引导,天使阿兹拉伊来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吗?”哈维问,“泠,你应该也不想把宝压在同一个神身上。” “是的。本来孤高军神的半神级意志加上我的衍生符文,能暂时达到超越级,但是很可惜,已经不复存在了。” 哈维顿了顿, “还有人能让孤高军神的意志不复存在吗?历史都不曾磨灭掉。” 泠微微仰起脖子,“所以啊,我才说,我们缺乏一个真正的领袖。” 哈维摇头, “泠,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没关系。只要我们都接受着伟大意志的指引,就没必要互通有无。” “好吧。” 泠问: “你还能操纵多少气象种?” “五只。” “全部召唤过来。” “需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吗?”哈维诧异道,“五只巨型气象种,这片土地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如果引发渊下异响的话,我们的计划可能被打乱。” 泠点头, “是的。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这一次的争夺战激烈程度已经超出我们最初的预想了,联合军有大规模衍生符文武器,黑色革命这一方,还有……半神。” 哈维不屑地说: “泠,你对他们的名称记得可真清楚。这不值得。” 泠冷漠地看着他, “不要用你的自大与傲慢来评估我的想法。你记住了,曾经的它们也因为自大与傲慢而毁灭。” 哈维没说话。但他的神情已经很明白了。 铭刻在骨头里上千年的东西,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扭转得过来的。 “去做你的事吧。” 哈维双手交叉于胸前,毕恭毕敬地行礼,“是,尊敬的公主殿下。” 对于哈维这明显的嘲讽,泠并不在乎。 她曾经的确是一名世俗王国的公主,但那是曾经。 往事不值得回忆。 哈维离去后,她转过身,朝光柱的正中央走去。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有人挡在她的面前。 一个,少女。 三米多高的泠低头看着这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少女。差异明显。 “公主殿下,我们又见面了。”“红”望起头,微笑着对泠说。 泠摇头说: “你不该参与这次争夺战,如果你想活得久一点的话。” “红”顺势在一旁坐下来,坐在断掉倒下的灯柱上, “活那么久有意思吗?你活了一千多年,有意思吗?” “我有未完成的使命。” “我没有。” 泠看着“红”,微微沉默后说: “如果你非要参与进来的话,我会优先考虑对付你。依红,我或许杀不死你,但一定能让你脏掉。” “红”赶紧摆手,“可别可别。脏了人家的身子,人家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矫揉造作。” “我是来跟你谈判的。”“红”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说。 “谈什么?” “我可以不插手你们的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五年之内,不许对他发起任何攻击、约束行为。” “谁?” “他。”“红”只是重复这个第三人称代词。 泠看着“红”的一竖一横两只眼睛。她知道了这个“他”指的是谁。 “为什么?” “他是我的。” 泠认真看着“红”,想清楚缘由后说: “依红,你在玩火。小心引火烧身。” “我乐意。你觉得我会输给他?”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无法识别他的特质。” “红”仰起头,轻哼一声,“说得跟我就能识别一样。” 泠稍稍愣住。 她怎么感觉这个家伙还挺自豪的样子。 可能的确脑子有点问题吧。还是不要跟脑子有问题的半神纠缠太久,万一发病了,很麻烦。 “最多两年。” “五年!” “三年。” “好,成交!”“红”一口咬定。 “……” “公主殿下,”“红”笑着说,“接下来我就看戏咯。” 泠没有说话。她不想说废话。 但是“红”喜欢说废话,她调笑着说: “公主殿下,你要是个正常人的话,肯定就是传说中的倾国倾城之资吧。” 泠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红”举起两根手指,“又帮你一个忙。欠我两个人情。”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嘀咕: “不行,我得让你知道我帮了你忙才行。” 我才不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家伙。 要把名字留在最显眼的地方,等人来膜拜与感恩。 第28章 磁场控制 白色光柱里的情况,没有再被联邦官方媒体直播了。 一方面,白色光柱内部的情况过于复杂,基本都是五阶进化者参与的争夺战,还有两只巨型气象种,过于庞大的污染气息对一般的监控手段干扰十分严重,尤其是光辐射气象种倾泻出的光雾,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电子产品。 所以,一般的监控手段没有机会。 另一方面,里面的情况也不适合让普罗大众看。 联邦即便是搞直播,也是想让一般民众看到真实的“科技与天赋”的战z。但五阶进化者,以及这过分夸张的神迹已经超出一般的认知了,超出了战z层面,更加像是写在故事书上,体现在影视剧里的魔法。 这太容易引发恐慌了。 所以,让他们看完乔巡突围战那一幕,看完共和国“湮灭—06号”衍生符文炸弹爆炸那一幕,看到联合军有条不紊地处理残局的一幕就够了。让他们认为联合军已经胜利了就够了,不需要再给他们看更多。 民意跟舆论是需要进行一定调控的,绝对不能任由真实事件的影响,促使其发酵到不可控的地步。 一句话说完,一般人能看的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了,就不适合公开了。 所以,当一切不必要的监控手段撤出后,就只剩下各国指挥所的用来时刻关注前线的监控手段了。 联合军方面,共和国陆上基地车、联邦陆上基地车以及欧洲合约国陆上基地车三辆基地车相继走出一个个进化者。 他们不集群,全是单独行动,男女皆有。 一离开基地车后,立马以惊人的速度从不同方向往白色光柱的方向汇聚。 如果处在上帝视角看他们的行动,会非常清晰地发现,这些人之间是完全没有联系的。换句话说,此时,他们全都是作战单兵,任务精细到了每个人都不同的地步。但是,令人惊讶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行进路线,目标点汇聚起来,刚好完完全全将白色光柱包围,没有哪怕一个死角会超出他们的观测范围。 很显然,这些都是联合军的高阶进化者,都是争夺战的核心人物。 也因此,数量并不多。即便kabul并不是很大的城市,但是两者的数量级完全无法比较。所以,他们的行动也不显眼,尤其是在kabul现在遭到两只巨型气象种的影响的情况。 …… 进入了光柱范围的乔巡动作更加小心。 好在这里面的建筑、道路分布与结构没有遭到破坏,还能够依据脑子里的城市地图分清楚方向。 他朝着芝兰酒店前进。 那里,是“拥抱天使”所在地。 联合军现在的短期任务是破坏那些天使奴仆,石膏像,阻止天使阿兹拉伊来的降临。 虽然他现在还不太明白,阿兹拉伊来跟战争种之间的联系是什么。 正想着这个问题,他忽然感觉到前方三百米处的污染气息变得浓郁了几分,于是他赶忙降低动作幅度,依靠在一堵比较厚实的建筑后面。 小心观察。 穿着“潜伏衣”,再加上天赋“伪装”与天赋“宰阴”,乔巡在这种“科技+天赋”的模式下,可以说藏得非常深,如果不是本身有极强的侦查类天赋的话,就算从他面前走过去也难以发现他。 然后,他向前方看去。 暴风雪虽然已经离去了,但是细碎的雪渣子还在不停地从天上落下来,不大但是很冷的风还在大街小巷之间乱窜。 在缭乱的夜色之中,他看到那条街的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她分明地穿着自由军的服装,脸完完全全遮蔽了起来,只露出一对眼睛。 乔巡感到挺惊讶的。自由军居然还有女战士。 逊尼派版本的《古兰经》,不是写着,女性不能从事任何要抛头露面的公共事务职业吗? 自由军这种以这样的教旨信仰凝聚起来的组织,居然有女性战士。这是乔巡没有认识到的。 不过,也许他们开放了一些。亦或者这名女战士强大到自由军愿意给她开绿灯。 乔巡无论如何也不想面对上她。 这就不是之前的突围战了。核心区域的争夺战不出意外的可都是点对点的精准打击。 他不想被五阶进化者盯上。 那就换一条路吧。 他以低幅度的姿态,趁着缭乱的夜色,小心翼翼地改换道路。 足够了解这里的分布,迷路什么的他完全不担心,只怕有那种很强的哨兵。五阶哨兵的环境嗅觉是他现在完全无法想象的。 他在之前的位置拐了一个锐角弯,向西偏北的方向出发。他记得这个方向上有一条大通铺集市街。 集市里用来避雨的铝制蓬皮在夜风下呼呼作响,先前的暴风雪几乎摧毁了这里。不少的卷帘门窗都几乎脱离了框架,以一定的频率拍打着,发出非常响亮的声音。 这很适合用来做掩护。 一头扎进集市街后,后边的路会相对安全一些。 因为这条集市街有四条呈现井字形的主街,每条主街不规律地分出了大量的小巷,在之前非常多的人居住在这里,像贫民窟一样,即便这里是市中心,这样的情况也很常见。 不过,昨夜的暴风雪估计已经将大部分人掩埋了。即便还有苟延残喘的,也不敢露头,小心翼翼地躲在阴影角落里,向他们的真主安拉许愿,主啊,请保佑我,平安度过这个夜晚。 极其复杂的路况对乔巡来说不是什么困难,反而会成为他的“得力帮手”。 一旦被人盯上,他可以快速扎进错综复杂的巷道里,靠着对地势的了解以及优秀的潜行能力甩掉对方。除非对方有非常强大的追踪能力,或者不管那么大,直接使用大型aoe天赋把这个集市区给掀了。 前者有可能,后者就得不偿失了。 但只是追踪的话,他也不怕。打架打不过五阶进化者,但保命的手段还是蛮多的。 打不过就跑嘛,不丢人。 纵长约莫六百米的集市区里,乔巡在走完第二个一百米后,一道声音从他左前方响起。 凝神,聚目,看过去。 是……一座房屋垮塌了。他正识别出这个原因,但是下一刻立马改观了。 因为,他看到房屋垮塌后的残骸表面泛起一层迷蒙的光,各种颜色都有,因残骸基底色的不同而呈现不同的颜色。混凝土的灰光,红砖的橙红,青瓦的青黑,以及白色卷帘门的白光。 乔巡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只是夜色下街道上的装饰物。 但发着光的残骸在某个瞬间动了起来。它们以着极高的加速度绕着一个明显的中心轴加速,速度在短时间内提升到形成发光圆弧的地步,然后,在某个节点骤然改变加速方向,直奔乔巡而来。 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在0.1s内直抵乔巡面前。 速度快到了极点,完全超出乔巡的反应时间。 成年男子的神经反应速度在0.43s内就算是优秀的。优秀的运动员一般在0.15~0.25s之间,而乔巡作为一个进化者,神经反应速度在上一次的“塔”的测试中进步到了0.11s。 但,这些发光残骸的速度,快了他一点。就这么一点。 以至于他做出反应时,一块发着青黑色光芒的青瓦撞在了他的右肩上。 他的右边肩胛骨直接崩塌,韧带高速拉扯下超出最大压力范围,变得毫无韧性。 这一切都发生后,乔巡才反应过来。 他第一时间催动“枯木逢春”与“生南斗”进行恢复,与此同时快速钻进右下方的一条巷道里。 在他之前的kabul地图规划中,这条巷道被标记为安全巷道。也就是不会出现死胡同的情况,并且其中会有非常多的岔路。 因为积雪的缘故,这条路没有之前好走,并且不少被暴风卷来的杂物堆积在这里,显得十分杂乱。 敏捷点较高的乔巡基本是在“踩墙+滑铲+跳跃”等各种花式动作下,才能做到快速反应。 相较于他跑酷一般的逃跑,后方的追踪就暴力得多了。 不断有物体碰撞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每次回头,都能看到大量发着光的杂物被掀飞,包括积雪。被掀飞的积雪细碎地倾洒在周围,像是一棵巨树上的积雪被抖落了。 这种能量层级,一定是五阶进化者,没跑了。 不过,追击者整个人藏匿在一片发光的杂物当中,无法辨别是自由军的人还是其他的。 既然是碰到了没有进行任何互动就直接攻击,那起码说明不是友军,只可能是敌人。 联合军这边的情报联合是做得非常缜密的,共和国有王时岸这位强大的五阶哨兵坐镇,“清朗线”之下,基本是不可能出现情报断线的情况,何况基地车上配备了精神增幅仪。除非有像“湮灭—06号”炸弹那样威力的干扰出现。 逃跑的过程中,乔巡开始分析对方发动攻击的原理。 他在越过某一个转角的时候,刻意放缓步伐,等到后方飞来一块发着橙红光的砖头后,用“治阳”营造爆轰空间将其截停,然后趁着还没有跟追击者脱离联系的时候,“命理循天”快速钻进去。 解构,分析。 晦涩的原理,在“命理循天”之下,变得清晰可见。 磁场控制与光电控制结合下的产物。 将这个复杂的原理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后方的追击者有能力控制物体的磁场,继而影响组成物体的原子的核外电子的运动。 正负电荷的排斥直接表现在起对物体运动状态的影响上。 那些受控制的物体之所以会发光,也是因为电荷受到控制下,电信号转换的光信号的表现。 明白了这样一个原理,才能更好地思考应对手段。 正面的硬碰硬肯定是劣势。 乔巡自己虽然能用天赋“立体”控制三维几何物体,但在作战能力上是比不过对方这种的。毕竟,他虽然能控制物体,但无法将物体加速到这么高的速度,在正面的对抗中,力量肯定不是同一个档次。 何况,对方一个五阶进化者,天赋肯定不止是一个。 从原理上破局,是最优解。 不得不说,乔巡之前的思路是对的。错综复杂的道路环境的确非常适合他。他现在就像在打游击战,装备不够,那就只好凭借对环境的了解来弥补。 后方的追击者一时半会儿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里对他造成直接伤害。 乔巡一边奔跑一边想办法。 磁场控制…… 如果用强磁场进行干扰的话,应该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这让乔巡想到了电磁效应。 一个完整闭合的通电电路伴随着磁场,电流越大,电流的磁场越强。 想到这一点,乔巡脑海里冒出一些关键元素。 这个市集区因为汇聚着同一种信仰的民众,为了跟其他地区的居民之间体现出显而易见的差异,所以其具备一个完整的社会生态,供电、物资供应以及社会结构都是独立的。乔巡没有细致地研究过,但是,他知道这里有独立的发电系统。 在市集区的西北角都一座小型的蓄电厂。那里储备着相当量度的电源。 明确了这一点后,乔巡的思路就顺理成章地延续下去了。 于是乎,他开始向西北角的蓄电厂前进。 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被直接识破想法的情况,他没有直接往那里跑,而是兜兜转转,弯弯绕绕,饶了半个圈后才拐角向那里前进。 暴风雪摧毁了线路,但是没有摧毁蓄电厂。 乔巡撞开大门,一头扎了进去。 随后“贪婪”家畜“宰阴”全面爆发,密布蓄电厂的每一个角落,开始寻找蓄电厂的蓄电装置与操作台。 与此同时,“点线面体”四天赋不歇着,开始控制这些蓄电装置与电路的移动。 后方的追击者追了进来。 他站在大门口。乔巡站在工厂二楼的走廊上。 他们第一次目光交织。 接着被他控制的物体发出的光,乔巡看清了他的样貌。 是一个瘦小的金发男人,看上去像吸了麻,深凹的眼眶顶着一双眼球不停地转动。真正意义上的180度无规律转动,两个眼球就像完全不由同一个人控制。 最关键的是,他不是自由军。不论是人种还是穿着上,都没有一点符合自由军的形象。 自由军强大的教旨信仰是不容许他们穿其他服装的。 看来,这个人要么是黑色的,要么是其他降临派势力。 他完全不闲谈,将后方的大铁门硬生生的拽下来,加速后丢向乔巡。 被他控制的大门发出灰褐色的光芒,映照在四周的墙壁上,让蓄电厂里的景象看上去跟阿鼻地狱一般无二。 乔巡正在全力控制蓄电装置的整合与线路的连接,不能被他破坏。 于是乎,乔巡被迫正面应对。 给自己buff加满,“治阳”凝结出双重爆轰空间。 发着光的沉重铁门,在高速之下携带的动量不是一般物体可以阻挡的。 双重爆轰空间的爆炸,仅仅让其偏离轨道一些,乔巡的右肩依旧受到了撞击。 他整个人直接撞进后方的墙体里。 忍着身体遭到巨大撞击的不适,乔巡把自己抠出来。他开始通过不停变换身位,避免被过多的受控制物体锁定。 “你可真像马戏团里上跳下窜的小丑。” 门口的瘦小男人开口说。 乔巡没有回应他。不想浪费多余的精力在无意义的嘴炮上。 “看你的样子,是共和国的战士。怎么,共和国都已经派不出五阶进化者了吗?要你一个只会逃跑的四阶小子来。可惜,逃跑不会对你们的局势有任何加成。哦,不对,让我看看,” 瘦小男人不断转动的眼球固定住,随后他说: “原来是你啊,那个突围的小子。怎么,难不成共和国觉得在这里,你还能像在外面那样肆无忌惮吗?脑子里装着可悲信仰的自由军只是大家显而易见的肉墙。战胜了肉墙的你,现在怎么这么滑稽啊?” 他嘴上虽然说个不停,但手上的攻击可没有停下过半分。 仅仅是几句话的时间,乔巡先后遭到了十次攻击,胸膛、四肢均遭到了伤害,最危险的一次是一根钢筋差点直穿他的脑门。 “所以,你是黑革的人?” 短暂的空隙里,乔巡发问。 他要确定这一点。因为,他始终记着辛渔的话,最好不要随便杀死黑色革命的成员。 瘦小男人语气发瓮, “也许,你的眼界仅仅只停留在知道黑革这么一回事上。” “不是?” “这显而易见。” 乔巡低声说: “不是就好,那我……可以放开手了。” 瘦小男人眯起眼睛, “虚张声势。” “我声音很小,我的气势也很收敛。” 说完,乔巡控制最后一条电路连同。 控制台移动到他面前。 他毫不犹豫,拉下控制阀。 大电流自二十四台大型蓄电装置中涌出,顺着电缆,连通整个经过乔巡改造的蓄电厂,形成一个大型闭合电路。 庞大的电磁场将二人笼罩。 蓄电厂周围所有的导体,开始在电磁场中,做起了螺旋环绕运动,不停加速之下,又迅速制造出巨大的风场。 一时之间,原本还算平静的蓄电厂上演了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乔巡站在二楼的室内阳台上,凝视一楼大门口的瘦小男人。 第29章 恶魔种……你是恶魔! 乔巡选择先发制人。 他没有留给这个瘦小男人任何反应时间,在以整个蓄电厂为基底的超强电磁场形成的瞬间,从二楼阳台上跃下,与此同时,他不断以“立体”操纵工厂内的绝缘地板从地下卷起来,形成密集且高频移动的挡板,形成一个简易的迷宫。 全力催动天赋的时候,精神轨迹和污染痕迹是不可能掩盖住的。 但乔巡最基本的特性就是精神值极其稳定,污染值一直为零。所以,即便他全力催动天赋,在本就污染值极高的环境里,根本不会造成污染值的异动。 所以说,当他一头扎进由绝缘挡板组成的移动迷宫里时,门口的瘦小男人直接失去了乔巡的直接视野。 他转动的眼球稳定下来,然后,工厂空地里的移动绝缘挡板在他眼中,渐渐变得透明。看上去就像是绘图软件里的透视情景。 但,很奇怪。 尽管做到了透视,却没能看到乔巡的身影。 热成像?没有; 精神轨迹?没有变化; 污染轨迹?没有异动。 乔巡就像突然失去了踪影一样,整个由绝缘挡板构成的移动迷宫里,没有他的身影。 瘦小男人清楚自己的定位,不是一个擅长近战的战士。他看过乔巡之间的突围战录像,也清楚其是一个比较全面的进化者。最好规避跟他近身搏斗的情况。 需要立马驱散这个移动迷宫。 思考的过程虽然看上去场,但对于瘦小男人而言不过是一个闪烁的念头。 他汇聚身体里的高频符文能量,以完全优于四阶进化者的方式倾泻出去,经过他的主要进阶天赋“主宰”的修正,变成了驱使物体磁场的能力。改变物体的电荷排列,以达成控制的目的。 这个过程,他早已熟稔于心,比吃饭喝水还要熟悉。 但,这一次,在使用的时候。却在某个关键环节,遭受到了极大的阻力——改变物体电荷排列的过程。 瘦小男人的眼球疯狂转动。他的大脑活跃到了极致。 物体电荷排列不受控制,磁场难以改变。这说明周围存在极强的磁场源。 磁场源…… 瘦小男人忽然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地望头看着这座蓄电厂。 这一整个蓄电厂就是磁场源! 强磁场影响着每一个物体。这很大程度上干扰了他的天赋能力。 尽管他能做到驱动物体,但根本没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加速到超音速水平。 瘦小男人意识到这个结果后,毫不犹豫,控制一块地砖,托着自己往门外倒。 “现在想走?已经晚了。” 地砖的移动速度远远达不到音速,在瘦小男人的身体还没跃出工厂大门时,这样一道声音落进了他的耳朵。 一个五阶进化者,除非他是在实验室诞生的,不然无论如何都会经历大大小小的战斗。 瘦小男人并非实验室的花朵,是从战斗里成长起来的。 他第一时间分析出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磁场源了,必须改换办法。 随后,他猛地折身,操纵不远处的钢管飞过来,在面前堆积成一块防御盾。 嘭! “治阳”的爆轰空间在钢管堆积成的防御盾上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瘦小男人身体退后十多米。 钢管的排列也出现了大量的缝隙。 如果没有磁场源的干扰,他确信,这样程度的攻击绝对不至于破开自己的防御盾。 但,没有这样的如果。 他如今就处在一个大型的强磁场中。 乔巡可不是那种给敌人喘气的人,第一个爆轰空间爆炸后,第二个爆轰空间迅速结成。 第二个爆轰空间是有“贪婪”加持的。 为了让这个受到加持的爆轰空间的二次熔毁命中目标,乔巡拔高速度,冲到瘦小男人面前。他开始用“立体”控制瘦小男人的钢管防御盾的排列。 四阶天赋打五阶天赋毕竟是吃亏的。 但,现在的瘦小男人的“主宰”因为强磁场的影响是削弱版的“主宰”,而乔巡的“立体”是受到各种buff加持的。 尽管两者的符文能量层级存在着明显的差异,但乔巡的目的不是夺取控制权,而是干扰控制权。 感受到控制力度变弱,控制连接承受能力降低后,瘦小男人了。 “你也有控制型天赋!” 乔巡没跟他废话,全力干扰控制权。 爆轰空间的第一次爆炸已经出现了,将钢管排列的防御盾冲散了一部分。 第二次的熔毁正在形成。 “我知道了,这是方块10的天赋!你偷了他的天赋!”瘦小男人的眼球忽然规正,但其中夹杂着十分明显的惊恐,“吞噬类,你有吞噬类天赋!你是恶魔,恶魔种!” 瘦小男人意识到这一点后,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共和国那么伟光正的地方出现了恶魔种,哈哈哈!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呢,也只是养寇自重啊!” 乔巡皱起眉。 他第一次听到“恶魔种”这个词。 不管这到底是什么。但他确信了一件事,这个瘦小男人不能留。 他猛地加速,撞在排列已经松散的钢管防御盾上,再加之他一直在干扰争夺权。 强大的冲击力,加干扰,让钢管防御盾出现短暂的防御间隙。 就是这个间隙! 乔巡见缝插针,将蓄力完毕的熔毁空间推进去。 哒! 熔毁的声音跟爆炸不同。不响亮,但是很清脆,像是走在寂静深幽的山林间,忽然听到岩石上的凝结水掉进寒潭当中。 威势不大,但威力很大。 遭到直接冲击的瘦小男人在那一瞬间,身体出现十分明显的变形,整个身体的血肉骨头像是被压路机压了过去,只差爆浆了。 然后,他被推到后面的墙上,如同一张饼瘫软下去。 随后,韧性让身体开始回弹,他又重新“饱满”起来。 并非所有人都像乔巡一样有各个领域的天赋。 瘦小男人是一名五阶进化者。是的,在他的天赋“主宰”没受到干扰时,乔巡绝非无法破他的防,他可以用任何物体堆积成厚重坚硬的防御。 但,在这座强磁场工厂下,上述条件不成立。 他就是肉身凡胎,没有直接的对抗性天赋,就是承受不住这熔毁的攻击,尽管他的身体强度因为符文能量的洗礼已经比一般人强很多了。但,五阶进化者也逃脱不掉肉体的束缚。 一句话,血肉之躯永远有轻易可触及的承受极限。 现在,对于这个瘦小男人而言,极限被突破了。 结果就只有倒下。 叮铃铛啦—— 失去控制的密集排列的钢管掉在地板上,撞出声音。 瘦小男人瘫软在墙边。 他的眼睛还在转动,但是速度变得很低。 眼中的难以置信十分分明。 “你在想,我一个四阶进化者,为什么能战胜你?”乔巡走向他。 瘦小男人身体里的器官早就一塌糊涂,现在只是顽强的意志在支撑他苟延残喘。 “恶魔种……你是个恶魔。我知道……我都知道……主教大人告诉过我们,恶魔会……吃人。你,你,你肯定吃了很多人。”瘦小男人狂吐出一口血肉糊状物,“要不然……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天赋……” 乔巡当然不会把自己跟所谓的“恶魔种”挂钩,他说: “你不理解的事情很多。妄图知道一切的人,都倒在历史的沼泽之中,越陷越深,直至被历史吞没。” 瘦小男人忽然变得歇斯底里,吼叫着说: “你是个恶魔!恶魔!还是个阴险的狡诈恶徒!阴谋诡计……” 乔巡面无表情,眼神甚至因为刚结束一场战斗而有些狠戾, “我只需要看到胜利的结果。过程如何,没有意义。你不会以为这座蓄电厂是什么古罗马的角斗场,或者古中国的武林盟主选拔场吧。” 他说着,目露嘲讽, “你只是不肯定接受惨败于四阶进化者的事实而已。” 瘦小男人恶狠狠地看着乔巡, “我要诅咒你!诅咒你永世看不到登神长阶!” 乔巡没有靠近他。控制着一根尖锐的钢管逼近他。 “带着你的诅咒溺死在自尊心的深渊之中吧。” 钢管插进瘦小男人的脑门,将他的大脑搅了稀碎。 然后,乔巡发动“宰阴”收集他的意识碎片,用“暴食”吞噬干净,不留一点复活的可能。 敌人,就是要死得干干净净才行。 【古拉兰·波梦】 【神选之人】 【主要进阶路线:“绝缘体”→“内聚体”→“折叠体”→“干扰场”→“主宰”】 【其他天赋:超算视域】 【图腾:“时序之欧诺弥亚秩序体”】 【系列符文:秩序—场】 【神话之中,欧诺弥亚的秩序之力似乎只表示法治下的秩序,代表着法律与秩序,职责为维护社会的安定。但,那只是神话之中,单单作为神,没有人或神能否定她控制秩序的强大能力。她是秩序的集合体,是一切秩序、法则、规律与原理的集合体。作为一个庞大集合体,她早已不能被“欧诺弥亚”这样的称呼单单代表。 因此,她的图腾拥有着众多的系列符文。 古拉兰·波梦,先后经历五次雷击,获得了系列符文“秩序—场”的神启。很难说,他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 时序之欧诺弥亚秩序体。 又是新的图腾,又是新的进阶路线。 收获颇丰,但是乔巡来不及仔细感受,值得粗略扫一下。 “绝缘体”:顾名思义,不受电击的影响。乔巡想,兴许这就是被雷击多次的收获吧。 “内聚体”:储能。可以在身体里诸如热能、电能、风能、机械能等能量。举个例子,别人锤你一拳,然后这一拳的能量能够被你储存起来。看上去很强,但挺鸡肋的,不然的话这个瘦小男人也不至于被“治阳”的熔毁空间撑死。 “折叠体”:身体折叠。一种变形类天赋,身体可以折叠成任何等质量的形状。只是等质量,不是等体积,说明可以改变身体密度。 “干扰场”:能以自身为中心制造能量干扰场,可干扰一切能量的转换。 “主宰”:就是乔巡所见到的。控制物体的磁场。五阶天赋,乔巡暂时不能用。 “超算视域”:暂时提高大脑算力,但仅能表现在视域上。用来分析复杂环境很有用。 古拉兰·波梦的天赋比起之前的藤原正人要复杂一些。乔巡大致理解了后,就离开了这里。 临走前,他控制蓄电装置短路起火。 电火花噼里啪啦地往外冒,焦糊味儿弥漫开,缭绕在风中,不知去处。 熊熊大火迅速掠起,将蓄电厂吞没。 一场大火在平常的夜里会迅速引起关注,但是今夜,没有人关注区区一场火。 暴风雪、强地震、光辐射都经历了,还有什么是值得一提的呢? 离开了蓄电厂后的乔巡才发现,整个kabul市中心已经一团乱了。污染值在持续飙升,这代表着有高阶进化者在战斗。 他迅速爬上一座高楼,环顾四野望去。 光他能看清身形的正面对抗就有四处。 这四处里,有三处是自由军与联合军的参与,还有一个则是他之前见过的,黑色革命的方块k“勇士”,一个浑身上下都充盈着普通气息的人。 乔巡看着“勇士”与一个联合军进化者的战斗。 “勇士”的战斗方式极其朴实无华,就像一个拳击手,明明看上去没有多大的战斗力,却偏偏能压着那名看上去应该是俄联的进化者打。 他预测,没有其他干扰的话,俄联的进化者最终应该会败下阵了。 虽然预测了这个结果,但乔巡没有选择去帮他。 好不容易解决了一场被动作战,他可不想主动去对抗。 敌人不找我,我绝不找敌人。 打一个波梦还是靠着环境优势才取胜的。可没有那么多的合适的环境给他提供优势。 他的目的很直接,还是继续向芝兰酒店靠近。 下楼,重新汇入道路错综复杂的独立集市。 他提供自己的环境敏感度,随时监测自己路线上的污染气息,一旦污染气息出现明显的增幅就立马改道,保证最大程度上不跟正在对抗的五阶进化者碰面。 甚至是联合军的进化者,他也不想碰上。 单独行动才更方便他潜行。 现在想来,自己之所以被波梦发现,估计也跟波梦的天赋“超算视域”有关,在算力提高之下,于复杂的环境之中找到了他。 乔巡索性用上这新偷来的天赋“超算视域”。 一开始并不熟练,但进展很快。 大脑的可用算力提高,他的视域对环境敏感程度近一步提升。 视域之内的任何大于50微米的微小变化,他都能感觉到。 他相信,随着自己的熟练,50微米还能降到更低,极限可能在10微米的程度。 视域的精度是很重要的,能识别出更小的波动。高阶进化者的能量轨迹波动本身精度就高。 正常人的视域精度为20cm—300μm。也就是,视距20厘米下,能看到300微米的物体。 乔巡用上“超算视域”的,现在的视域精度为5m—50μm。并且,这一精度会随着他对“超算视域”的熟悉程度而更加精确。 在视域精度上,还有就是可识别帧。人眼舒适放松时的可视帧数是每秒24帧,即便集中精神也不会超过30帧。 普通狗的识别帧是75帧,猫是100帧。 乔巡作为进化者,因为“两栖生物”和“点线面体”的缘故,识别帧达到了300帧。 而现在,在有“超算视域”的加持时,他的识别帧达到了1200帧。 也就是说,他可以在一秒钟的变化里识别出1200个变化位置。等他熟悉这个天赋后,帧数会进一步提高。 不得不说,“超算视域”算是乔巡收获的又一实用性强的天赋。 他想,自己之前被这种天赋发现,不算丢脸。 这个天赋很实用,但也有个缺点,很费眼睛。眼睛特别容易疲劳,不过,有“枯木逢春”的帮助,这种疲劳能减轻不少。 果然,天赋越多,搭配越多,成效也就越好。 乔巡不由得升起一个野望: 要是,有一天能获得全部图腾下的全部天赋,会是什么样子…… 第30章 今夜,我是您的信徒 红桃j“诗人”从中山装的宽大上衣衣兜里拿出一本书,铺在手上。 他翻开某一页。原本空白的页面上,缓缓浮现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内容。 红桃k“先生”诺曼笑着问: “‘诗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死了个人。”“诗人”推了推自己的厚重的眼睛,一双挡在镜片后面的眼睛转了转,“依拉教会的人。” “哦?” “诗人”又翻了翻书页,又有一行字浮现。他看了看这行字,手掌一合,啪叽一声,书本闭拢。 他将书放进衣兜里,然后说: “一个魔法师。五阶进化者。他的名字叫古拉兰·波梦。” “先生”诺曼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瘦小男人的形象。 “那个能控制磁场的家伙。” “诗人”点头, “他死了。死得很彻底。没有复生的可能,即便他们的大牧师出面,也救不回来。” 诺曼知道,这么个说法就意味着古拉兰·波梦死得一点意识碎片都没留下。 他问: “杀他的人呢?” “不知道。” “半神?”诺曼皱起眉。 连“诗人”都追查不到的人,除了半神,他想不到其他可能。 “诗人”摇了头。他取下眼镜,用衣袖拭去上面的灰尘,不轻不重地说: “不是半神。但是对方有改变存在概念的能力。” “改变……存在概念。” “是的。我能感觉到这种能力,但是,我无法识别,无法破解,无法去做阅读理解。很强,或者说……很高贵。” 诺曼顿了顿, “很高贵……莫非是神选天赋?” “这就不是我能明白的了。毕竟,被改变的存在概念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对其做任何阅读理解都是浪费精力与时间。当然,如果他就站在我面前的话,我应该能认得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还不算强。虽然他改变了自己的存在概念,但是本身能量层级较低,这是无法遮掩的,起码,没有我的高。如果他站在我面前的话,识别不算太难。” 诺曼没有质疑。因为“诗人”可以说是黑色革命里最务实的人,他说的“可能”,那多半就是一定。 诺曼也愿意相信“诗人”做阅读理解的能力。 他笑着对“诗人”说: “辛苦你了。” “不辛苦。”“诗人”看着诺曼说:“‘先生’,四阶进化者能杀死五阶进化者吗?” “很难,但并非不可能。” “诗人”点头,“那我确定了。杀死古拉兰·波梦的人是一名四阶进化者。” 诺曼虽然说了“并非不可能”这句话,但是听到“诗人”这么肯定地说出那人是一个四阶进化者时,还是免不了惊讶了。原因在于他知道古拉兰·波梦这个人,在五阶进化者里也算是比较厉害了,一手磁场控制,十分难以破解与应对。 四阶进化者能杀死这样一个人吗? 他记得,上一次看到四阶进化者杀死五阶进化者是四阶的“屠夫”。那一次战斗,也奠定了“屠夫”在黑色革命的地位,黑桃j,这个极高的位置,同时,她也是黑色革命最年轻的五阶进化者。 这虽然得益于她有一个疯狂的好老师,但是无法掩盖她本身极强的数值。黑色革命里不乏传言,说“屠夫”很大可能是组织内的下一名半神。 但,“屠夫”现在去哪儿了? 诺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联系不上她了。 是红桃a在搅乱吗? 诺曼一想到红桃a,莫名地就感到心烦意乱。他几乎不会因为外在的压力滋生负面情绪,但是组织内部的红桃a却能很轻易地把负面情绪灌输给他。 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这个红桃k,跟红桃a之间可不止是差了一个位次。 将这些惹人烦躁的思绪从脑子里扯走,诺曼向前方看去。 酒店被解体后,已经一点一点堆积成一座神坛了。 所有的外在仪式都准备完毕。三百多拥抱天使分列在神坛的各个位置,其中心轴均指向神坛最中间的祭台。它们姿态各异,形状各异,但无一例外的是,都簇拥着中间的祭台。 红桃q“牧师”,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脸上始终陈列着和善、平易近人的微笑。耷拉下来的眼皮,在圣洁的白光下,映照出一点淡淡的粉金色,让他看上去高洁不可侵犯,宽大讲究的牧师服流溢着微光。 他站在中央祭台下面,伸出如同枯树枝一般的手,摸索着花岗岩打造的祭台下缘。 他开口吟唱: “我挚爱的天使啊,我本应该在圣城的哭墙上向您祷告,我本应该在圣洁的白山上向您吟唱,我本应该在众信徒的面前讲述您光辉的过往,我本应该不遗余力地向您汇报人世间的种种事,我本应该以您之名宣扬爱与和平。我曾在《古兰经》上感受过您的伟大,我也曾在每一名信徒的心中窥见了您的不凡,我曾在皑皑雪山之上,向您祷告,为人间降下一点和平吧。今夜,您的信徒齐聚于此,过往侍奉您的奴仆正跪在地上,为你铺就的,用羊脂玉浸润的天阶在您的脚下,今夜,我以您的信徒之名,我以‘五信’之名,恳请您的降临。” 他的每一句话里的每一个单词、词组,都随着他那音节古怪的吟唱方式,写就在祭台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拥抱天使扭动起来,它们不管男女、老少、人与动物、妖怪与魔鬼,全都跪在地上,匍匐在地上。 光,从它们身上涌出,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水,汇入祭台。 “牧师”长长的胡子随风飘动起来。他整个人的身体边框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霞光,这霞光照耀在祭台上。 “伟大的秩序、死亡与判罚天使,阿兹拉伊来!我将在过往的历史中,找寻你的身影,为你铺下通往未来的天阶。阿兹拉伊来!” 随着他一声长吟结束,整个人被“完全之光”遮盖。 所有人的视野中都失去了他的身影,无法再窥见半分半毫。 而在那“完全之光”中,“牧师”正以他的天赋“天启”沟通过去的阿兹拉伊来。 外面,诺曼、“光”迪莉娅、“诗人”三人全身上下都被这种白光包裹,完全掩盖住他们身体的一切特征。 这就是“牧师”的天赋之一“完全之光”。 “完全之光”照耀之地,只有光,别无他物。任何一切,在“完全之光”面前,都失去存在意义。 这个天赋没有攻击能力,也没有其他辅助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构建神明降临的绝对稳定环境。 诺曼声音轻轻的,他说: “多美啊。我已经迫不及待见到阿兹拉伊来了。迫不及待,用祂的能量找到,并控制住那颗种子。” “光”迪莉娅说: “这种光,很神奇,我无法依靠。” “这是理所当然的。迪莉娅,这不是光,这是完全之光,没有中间介质。” “嗯。” 咻—— 他们刚说完,一道尖锐刺耳的爆响从神坛西边响起,并在短暂的两秒钟内抵达神坛。 随后,一团蓝色的符文能量在一个拥抱天使身上爆开。 咔嚓! 嘭! 先是开裂的声音,随后,这个拥抱天使爆开。爆开的方式、路径跟符文能量爆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诺曼一眼认出来,这是天赋“致命引导”,是“塔”俄联分部的知名五阶进化者凯瑟·维萨里奥诺维奇·库耶奇娃。 “致命引导”,罕见的结构性天赋,与一个目标建立联系,然后用符文能量制造出一种变化,随后让目标跟随一起变化。就像那个拥抱天使,正是被符文能量引导了变化,所以爆炸的表现才会跟符文能量团爆炸的表现一模一样。 诺曼看到这个情况的瞬间,立马反应过来,说: “他们发现拥抱天使的秘密了!” “光”迪莉娅振奋精神。 诺曼手指按在耳朵下的凹陷处,大声说: “迅速回防,保护拥抱天使。” 说完,他又联系上自由军的战士领袖贡达尔说: “伊维领袖,转换攻势,改正面对抗为侧面缠斗。” 说完,他不管贡达尔,立马切断联系,随后对“光”和“诗人”说: “迪莉娅,你负责进行外围干扰。‘诗人’,你负责进行情报整合和共享,顺便修正我们的对抗缺陷,如果精力不够的话,就放弃对自由军的缺陷修正。” “光”和“诗人”纷纷点头应下来。 “光”迪莉娅转身迈出几步,随后钻进某一束光,消失在原地。 “诗人”则是再次从衣兜里拿出自己的书开始翻阅起来。他取出一支钢笔,在一篇空页上开始记录,几行字写下,随着一个句号落位,一瞬间,整个市中心范围内,光柱内所有的自由军以及黑色革命成员跟他建立起联系。 “大家好,我是黑色革命红桃j‘诗人’,本次作战,由我统筹情报,请大家不要抗拒我。当然,也不必在意我,做你们的事就行。” “诗人”对所有人说完这句话后,看向旁边的诺曼, “‘先生’,如果你没有其他事的话,请照顾好我。” 诺曼点头, “当然,‘诗人’,你尽管放心。我哪里也不会去,就留在这里。” “好的。” 说完,“诗人”专心致志地应付起手上的书页。 跟每个人都建立起了联系后,他要处理非常复杂的内容。每个人的对抗、缠斗过程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表达在书页上。他需要从书页上表达出的内容分析每个人目前遭遇的情况,合理地给他们提供需要的情报,并且为他们修复战斗过程里的天赋缺陷。 “诗人”是一个强大的战场辅助。 这也是诺曼能容忍他这正经过头的性格的原因之一。毕竟,一个强大的辅助,可要比战士珍贵得多。 “光”迪莉娅离开神坛后,游走在kabul市中心的一切光之中。 她并非一个对抗性战士,只能依靠可以潜伏在光中这一能力辅助其他人战斗,干扰敌人发挥天赋能力。 尤其是那些使用天赋时会制造出光的敌人,她能轻易潜伏到这些光里,然后改变这一天赋的作用。 神迹争夺战全面爆发,整个kabul陷入混沌。 市中心外面,是光辐射气象种与地震气象种的不间断干扰,市中心里是五阶进化者之间的对抗与缠斗。 神坛西方,天赋“致命引导”的拥有者凯瑟·维萨里奥诺维奇·库耶奇娃,这个强壮的俄联女性五阶进化者处在制高点。从她接到任务——破坏拥抱天使起,她就开始寻找制高点,扩充视野幅度。 就在刚才,“牧师”爆发出“全面之光”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些匍匐在地的拥抱天使,于是乎,她的任务开始了。 捏造符文能量团,联系能量团和拥抱天使,再进行引导爆炸。 这个过程很简单。 当她完成对第一个拥抱天使的爆炸引导,正准备进行第二个时,眼前忽然一黑,一切感官都遭到了屏蔽,整个人如同做着从高出不断跌落的梦。如果是一般人,早就瘫倒在地,但她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很镇定,连忙按照记忆,靠着一面墙停下来。 她寻思思考自己遭到了什么天赋的打击。 随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战士你好,我是共和国进化者王时岸,负责本次联合军的情报统筹工作。你正遭遇黑色革命进化者梅花j‘夜晚’的攻击,感官遭到屏蔽,现在,我将为你提供清朗状态,请保持精神稳定。” 库耶奇娃同意下来。 五秒钟后,一道电流声从她耳中穿过。 随后,她的感官开始恢复。 “战士你好,因为我距离你较远,所以,并无法完全清除你的负面状态。请迅速找到梅花j进行反攻。” 库耶奇娃战斗素养极高。沟通完毕后,她转身猛冲,随后一步跨出这座高楼的阳台,整个人掠至空中后,在半空中扭过身,从她手掌探出机械飞爪,勾住大楼的钢结构,向身体的右前方甩去。 与此同时,她捏造出几个符文能量团,并引导它们在附近爆炸。 能量团爆炸后,她跟爆炸差异判断出污染浓度的差异。 随后,选取污染浓度最高的一条线路,整个人借助机械飞爪快速逼近这条线路上的一个低矮房屋。 强壮的她如同神兵天降,双脚猛地踹在低矮房屋的房顶。 轰! 穿透。 库耶奇娃整个人穿进去,一脚踹在梅花j“夜晚”的胸膛上。 这个瘦小的阿国女人无法承受这一脚,被撞在墙上。她脑海中响起“诗人”的声音,“‘夜晚’,离开她。”。她听到这句话,不逗留,扔出一枚闪光弹,随后撞开身后墙,开始逃跑。 库耶奇娃正要抗着闪光弹追击,忽然闪光弹爆出的光中走出一个女人。这个女人闪烁至她身边,将她拦截下来。 她正欲反击,这个女人又瞬间消失了。 这一来二去,不仅丢失了目标“夜晚”,也找不到那个干扰她的女人。 王时岸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战士你好,拦截你的人是黑色革命黑桃9‘光’。你不必再进行追击了,可以寻找合适的位置,继续攻击拥抱天使。我将全程掩护你。” 库耶奇娃不莽撞,按照王时岸的指引,迅速离开这里,寻找下一个制高点。 第31章 争夺战场主动权 乔巡小心翼翼的行进着,将浑身的精神痕迹压到最低。离开了那座蓄电厂过后,他凭借着“宰阴”与“超算视域”,精准识别沿途的每一道精神痕迹。 “超算视域”将他的识别帧数提高到1200帧。他可以看到环境一秒钟内的1200种变化。 这对于他捕捉精神痕迹和污染痕迹有着极大的帮助。 毫无疑问的是,现在他对环境的敏感程度远远超出之前。这极大的提高了他的潜伏能力。 但是他很快发现,越是靠近芝兰酒店的位置。游荡在空气中的精神痕迹与污染痕迹就越来越复杂。 他需要耗费更多的精神才能够进行识别。这无不在说明,这里的高阶进化者越来越多了,对抗过程越来越复杂了。 在之后的路当中。几乎是每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就能碰到进化者之间的对抗。 各种各样的天赋对环境造成的影响持续不断地对这座城市造成破坏。 到处都是破败不堪的样子。尽管这座城市在之前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遭受过了来自各方不少的侵略与破坏。但是那样的破坏程度完全比不上高阶进化者之间的直接对抗。 毕竟,一般的热武器只在物理层面上进行破坏,废墟维护要容易得多。可进化者的战斗会污染这里,让这里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高污染区。 1200的识别帧让乔巡能够更加清楚的看到这样的变化。 之前的气象种造成的恶劣天气,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失。苟延残喘的暴风雪在kabul的上空盘旋着。 呜咽的阴风游荡在大街小巷之间,穿梭在破败凋零的建筑当中。 鬼哭狼嚎的声音是今晚残酷的bgm。 越是靠近酒店,周围的对抗越是激烈。 乔巡必须更加小心。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四阶进化者,闯进一大堆五阶进化者的队伍当中。说得轻松一点,就像哈士奇混入狼群。如果他没有威胁,也许其他人的目光只会从他身上一闪而过,不去浪费自己的精力。但一旦他露出爪牙,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过度的污染痕迹与精神痕迹让乔巡的“宰阴”能够发挥的功效越来越弱。 这个一阶天赋,在这样复杂的环境当中逐渐显露出疲态了。 当然,这并非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老实说他觉得这个一阶天赋,能够在这么多场战斗当中发挥不小的作用,已经可以说是尽力了。 你总不能指望小学的基础运算能力能帮你破解高难的数学问题。那只是基础,不是进阶的方法。 小心翼翼慢慢前进。不留下任何破绽,当一个旁观者。他只想看到天使降临的场面,窥见一点战争种秘密,或者说验证他从孤高军神那里获得的半神级意志的认知信息。 尽管他的意识已经在那样的认知信息当中,经历了一场等同于身临其境的感悟。但他本身更加倾向于实在发生的。 他无法去判断,孤高军神的意志是否会骗人。 离芝兰酒店还有1公里。乔巡停止了步伐,没有再继续前进。他躲进一座废弃的大楼。爬上最高层,站在天台边缘,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体其他的地方用天赋“伪装”营造出积雪的样子。 他看到那座酒店已经被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手段改造了,改造成了一座,神坛。 光芒完全掩盖了那里,任凭他如何进行识别与探索,都无法看到里面的一丝一毫,以“超算视域”下的1200帧进行感受,却发现画面是定格的。 这很奇怪。 渐渐地他发现那种光很神奇,本身是光,却像黑暗一样,遮蔽了一切。 这,还能称之为光吗? 一种无法言说的圣洁的气息密布那里。让人只是看一眼,就想要膜拜,想要成为站在那光中的,或许是天使,或许是神明的伟大意志。 持续不断地看了大概二十秒钟,乔巡感觉到自己的思想在被篡改。 他赶忙闭上眼睛躲了起来,立刻用“宰阴”与“命理循天”检查身体。很快他发现自己的生命信息,也就是所谓的灵魂里藏着一段诡异的认知信息。这种认知信息能够影响他的思维,就像之前的信仰之种,但是他觉得比信仰之种更加强悍。 他用“暴食”进行吞噬。认知信息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天使阿兹拉伊来:信仰之触摸】 【他触摸你,感受你】 【你信仰他,膜拜他】 乔巡心中嘀咕:“信仰之触摸,这听上去比信仰之种更加厉害。” 天使阿兹拉伊莱真的要来了吗? 尽管他听过这个名字已经很多次了。 第一次是在那个矿场下面,通过吞噬梦土,“暴食”提供的认知信息反馈出了天使阿兹拉伊来的相关内容。 第二次听到是在陆上基地车当中,卢泽源亲口说的。 他小声念叨:“天使阿兹拉伊来,秩序、死亡与判罚之神。” 他期待看到天使降临那一刻,也由衷地为此感到害怕。 人类惧怕神明,敬畏神明。这是藏在骨子里的,对强者的敬畏。 不过这也让他很兴奋。上一次亲眼见到神明是在燕都市的守夜街当中。值年太岁丙辰太岁的伟岸还历历在目,而那不过是丙辰图腾当中的一道意志。 现在能亲眼看到天使阿兹拉伊来吗?。 真正的神到底是什么样子? 乔巡呼出一口气,再次探出头。这一次他没有直视那座神坛,转而看向四周。 整个市中心,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像是有许多场特效电影在这里上演。 站在高处,看到这样的场景,乔巡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短短的几个月当中,从一名普普通通的心理咨询师变成进化者。从每日面对形形色色的有心理问题的病人,到现在每日面对千奇百怪的污染生物和有着各类能力的其他进化者。 这大概就是人生如戏吧。 收起这样的感慨,他打算换个位置。之前的经验告诉他,不能在同一个位置待太久。在同一个位置待太久的话,即便你不动敌人也很容易发现你。 正当他起身准备下楼的时候,忽然从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沉闷,很扎实。 他立刻打起精神,做好逃跑准备。 之所以是逃跑而不是战斗,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打算在这一场核心争夺战当中,充当一名旁观者。 他快速退后。整个人,身体掠到外面,悬挂在栏杆上,然后身体向下沉,双手抓着一个凹陷,挂在大楼的外墙上。再用“宰阴”与“伪装”进行隐藏。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两秒。当来者登顶天台的时候,上面已经是空无一物了。 但乔巡显然忽略了一件事情。 之前的天台上边是堆满了积雪的,他在这里待过,当然会留下脚印以及手抓的痕迹。 因为太过匆忙,他没有及时发现并处理这一件事。 这成了暴露他行踪的致命细节。 库耶奇娃踏进天台的一瞬间,立马发现了乔巡留在天台地面的痕迹。常年在冰天雪地当中战斗的她不可能忽视这样的场景。 她假装没有发现,但手上却开始制作符文能量团。 乔巡的确不知道上面的人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但他能感受到上面的能量痕迹,并且能量层级很高。 当库耶奇娃的符文能量团涌出的那一刻,1200帧的识别帧捕捉到1200个画面,乔巡在这1200个画面当中精准识别出,其中一道能量痕迹是指向他的。 没有犹豫,立刻翻身改变位置。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改变位置的时间里,库耶奇娃发现了他。 这名强壮的女战士一巴掌拍在天台的栏杆上边。暴躁的力量,直接撕碎了栏杆。这股力量没有停下来,继续向下,精准命中乔巡。 乔巡立马明白,上面的人已经发现了他。 他也不在隐藏,翻身向上。用“治阳”制造出爆轰空间,扔向库耶奇娃。 库耶奇娃是一名强大的战士,她不仅有着特殊的远程作战能力,还有优秀的近身对抗能力。虽然敏捷不是她的强项,但肉身的强度足够她承受爆轰空间。 短暂的爆炸结束后,她冲了出去,大腿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整个人撞在乔巡身上。 乔巡感觉自己像是被高速运行的火车撞了, 他在空中被拦截下来。库耶奇娃左手环抱住他,牢牢锁死。 这个强大的女战士,连胸膛都坚硬无比。乔巡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怼在一面暖和的铁墙上。 随后库耶奇娃右手手掌心弹出飞爪,钩住摇摇欲坠的栏杆。用力一拉带着乔巡重回天台。 然而,库耶奇娃双脚落在天台上的时候却发现刚刚还抱在怀中的乔巡已经不见了。她扭头看去,发现他站在角落里,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她明白了,这是,空间系天赋。 乔巡整个人神经高度紧绷。他敢肯定,这个女人一定是五阶进化者,并且,多半会是他遇到的除了“屠夫”以外最强大的五阶进化者。也大概是这次争夺战的主力之一。 不管是战斗技巧还是身体的对抗能力,都十分强大。整个人长得也很强大,头发剃得干干净净的,面容也逐渐偏向中性,不过光滑的喉咙还是暴露出她是女性的事实。 乔巡“超算视域”加持下的双眼以极高的频率,细微地颤动着。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 库耶奇娃感受到了乔巡的能量层级,是四阶进化者。 乔巡在惊惧的时候,她也在惊讶。当然,是因为她觉得乔巡这个四阶进化者有点超出了她对四阶进化者的想象。 很不一般,作战能力甚至有一般五阶进化者的水准。 库耶奇娃不给喘息的机会,准备发起第2轮攻击。 就在这个时候,脑海中响起王时岸的声音: “战士你好。你此刻面对的人是共和国的进化者。并非敌人。” 这样的声音也在乔巡的脑海中响起了,只不过是把“共和国”改成了“联合军”。 库耶奇娃感到奇怪。她向王时岸提出疑问:“为什么这个人的身上没有识别标志?” 王时岸回答: “他是特殊编制。” 库耶奇娃点点头,放下警惕心。她看着乔巡说: “你好,我叫库耶奇娃。很抱歉之前对你做出了鲁莽的行径。” 乔巡摇了摇头说: “没关系。这很正常,毕竟在这样的环境里,来不及思考对方到底是别人还是朋友。” 库耶奇娃说: “你应该准备一个识别标志的。” 乔巡吸了吸气,他知道识别标志是什么,但识别标志是要上报的,为了防止敌人伪造冒充。 但他是自由人,并没有任务在身。所以没有被下发识别标志。他个人觉得这是联合军指挥系统的漏洞。 库耶奇娃没有跟乔巡废话。她朗声说: “如果你没有事情的话,不要在这边逗留。这里很危险。有好几个进化者盯着我,如果你不想被误伤,请尽快离开。” 乔巡忽然顿了顿,说: “我也这么想。但是现在看来已经晚了。很遗憾,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库耶奇娃皱起眉头。她正准备质疑,忽然感受到周围浓烈的污染痕迹与精神痕迹。像一张编织好的巨大的渔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看向乔巡问: “你怎么发现的?” 虽然她是这么问的,但实际上心里更加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乔巡先她一步发现了这样的情况? 乔巡摇头说: “来不及解释了。” 实际上在他“超算视域”的全面监控下,周围的一切变化都逃脱不了他的双眼,除非变化的关键频率超出了1200帧。 库耶奇娃也知道这一点。她毕竟是个战士,不是个提问家。 她开始观察周围。战斗之前首先要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配置。 浓密的污染痕迹与精神痕迹让她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一两个人能够造成的景象。 但她并非一个强大的向导和哨兵,无法做到精准识别出每一个敌人的位置和能力,不得不在脑海中向王世安提问: “你好,领航员,我被包围了,请帮我识别周围的环境。” 一阵电流声在脑海中响起。王时岸说: “战士你好,你周围的情况非常复杂,我正在全力进行识别与分析。我会尽快为你提供信息,在这之前,请你务必小心。” …… 陆上基地车当中。 王时岸的大脑连接着超级计算机。他脑海中的画面是一个又一个点汇聚在一幅巨大的网格上面的样子。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战士库耶奇娃周围有非常多的能量点,而这些能量点是未经标志的。这意味着他们是敌人。 借助着超级计算机,他迅速分析每一个点的能力表征。 有“清朗线”帮助,很快,根据精神痕迹与污染痕迹,他分析出了这些点的能力,正打算将这一信息发送给库耶奇娃的时候,脑中突然出现了一张纸……一张空白的纸。 紧接着一串他看不懂的字在上面一一浮现,从右到左。 这些字十分地晦涩。 他下意识努力进行识别。但某一刻他反应了过来,想起一件事,一个人。 在黑色革命当中有这样一名进化者,不善言谈,十分普通,标准的乡村教师长相,但他却是黑色革命里不可或缺的强大战场辅助,不少由黑色革命发起的污染事件,都有他的身影。 他的代号是“诗人”。位次是红桃j。 “诗人”的信息在王时岸的脑海中响过后,他发现自己正在失去对战场的控制。 那幅战场网格上面的点变得越来越的微弱。摇摇欲坠,如同黎明的天上星辰。 王时岸非常清楚,如果自己失去了对战场的控制,那么联合军这边的进化者会遭遇怎样的境地。好比在黑夜里行进,忽然,手电筒没电了。 他整个人精神高度集中。全力对抗“诗人”。 …… “先生,我发现了一件很值得挑战的事情。”“诗人”忽然抬起头看向旁边的诺曼说。 诺曼笑了笑,问, “什么事?” “联合军方面有跟我一样的人。负责情报整合和统筹。” “那你的意思是?” “很显然不是吗?我要打败他。” “诗人”单手推了推眼镜。 诺曼点头说, “放心去做吧。我会保护你的。” “好的。” 说完,“诗人”的注意力再次投入到手掌的书页当中。 诺曼看了一眼空白书页当中他不认识的文字,扭过头看向神坛。 任何一场战斗的最优解,都是在一开始就消灭敌人的指挥所。 指挥所是大脑,战士是身体。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同意了“诗人”的要求。 于是乎,两方的大脑开始了隔空的对抗。 战场局势的天平将由他们二人决定。谁赢了,谁所在的哪一方就会获得对于战场的控制权。 现代空战都还十分依赖制空权,何况众多进化者之间的对抗。 路上基地车这边,卢泽源已经知道了情况。立马派人辅助王时岸,各种强化算力与精神的衍生符文装备也递交给他。 他知道“诗人”很强,但己方必须要牢牢掌握战场的控制权。 这是对前线战士的负责,也是联合军对整个争夺战的态度。 第32章 我给你们搓个超大螺旋丸! 库耶奇娃意识沉浸于脑海之中,问询一遍又一遍,确定了没有王时岸的答复后,她转头看向乔巡说: “小家伙,很遗憾地通知你,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你们共和国那位领航员似乎出了点意外。” “意外?”乔巡皱起眉。 库耶奇娃绑着特质绷带的双拳抵了抵,说: “之前的情报调查了有说过。黑色革命的红桃j“诗人”也在这边。你听过他吗?” 目前公开的黑色革命的信息,乔巡全都知道。没办法,谁叫始终有个红桃a像驱不走的幽灵一样缠在他的身边。 他知道“诗人”,那个号称战场中枢神经的乡村教师。 关于他的来历已经说不清楚了,只知道他曾经是共和国的一名乡村教师,至于为什么加入了黑色革命目前没有具体的说法。 他的天赋没有实质性的对抗能力,但被各国都评价为“有极高的战略意义”,归根到底在于其一个关键能力—— “意识连接”。 “诗人”能够通过阅读和理解的方式,将一定范围内的进化者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强大的进化者链。 所以,有他出没的污染事件,黑色革命方的战斗能力都会呈指数上升。 链式作战也就成了黑色革命的标志性战术。各国都试图模仿他的能力,引入进化者链式作战,但目前除了他,暂时没有第二个有同样水准的天赋。 乔巡问: “‘诗人’攻击了我们的领航员?” “大概率吧,虽然没看到,但基本只有这种可能。一定程度上说,共和国的那位领航员有成为第二个‘诗人’的潜质,目前看来,可能还需要成长一段时间。”库耶奇娃双拳相碰,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的声音, “小子,你是要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是要跟我一起杀出一条路来。” 乔巡吸了吸鼻子, “要不然我躲在你背后,你带我杀出一条血路?” 库耶奇娃愣了愣。她也不直脑筋,听出来乔巡不满她的态度,哈哈笑着说: “小家伙,战场上可没有人给你好脸色看。” “这是当然的。但是,我不会在战场上小瞧任何一个人。” “你说得对。”库耶奇娃大大方方地说:“那我凯瑟·维萨里奥诺维奇·库耶奇娃邀你与我并肩作战。” 乔巡点头,他认真问: “我能为你提供什么帮助?” “你看那里,我的目标是击碎它们。” 库耶奇娃指着远处正膜拜的拥抱天使。 “三百多个,你一个人能行吗?”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不过,我是点火的。” “懂了。” 攻略一个战略点,需要有人点火,需要有人扇风,也需要有人浇油。 库耶奇娃说: “也许,你的侦查能力很强。起码,比我强。” “你谦虚了。” 库耶奇娃摇头,“小子,不要来你们共和国人谦逊那一套,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实实力。” “好吧。”乔巡严肃认真地回答:“如果只是为你提供环境信息的话,我能做到。但,如果要我加入战斗,那你就真的高看我了。” 库耶奇娃朗声笑了笑, “你当我的眼睛就够了。” 说完,她从战术腰带一侧取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棒,“接着,塞进耳朵里。” “这是什么?” “共感器!” 库耶奇娃精神振奋,鼻孔里涌出灼烈的气息,她大声说:“来不及解释了。” 说着,她猛地一脚踩在地上,立马将本就濒临破碎的天台踩塌了。 两人掉到下一层。与此同时,一团闪电球在上方爆炸。 乔巡将金属棒塞进右耳当中,随后他感觉到这根金属棒在自己耳朵里生长出很多细丝。这些细丝钻进他的大脑皮层,在不同地位置释放突触信号,建立联系。 然后,他感觉自己脑中有一团火。 库耶奇娃大声说: “小子,靠你了。” 说完,她双脚一蹬,掠至天台的裂缝处,开始牵引符文能量团。 乔巡不犹豫,闪身下楼。达到第九层的时候,找准位置,猛地撞出玻璃,撞到对面的水塔上去了。随后,他以“宰阴”和“伪装”藏匿身形,避免直接暴露,钻进水塔之中。 水塔里面残余的水早已冻结。这正好,避免了水环境对伪装效果的削弱。 藏匿于水塔之中,乔巡催动“宰阴”附着在水塔的金属外壳上。 金属外壳顿时化身为他的眼睛。 而他,是库耶奇娃的眼睛。 1200帧以及高精度的视野,一丝不落地捕捉周围一百米内的任何变化。 残雪在落下,风卷起的尘埃在飘荡,漂浮在空中的包裹物在起伏。以及,精神轨迹在蔓延,污染轨迹在动摇。 乔巡所见的到一切,通过共感器传递到库耶奇娃的脑海中。 …… 库耶奇娃站在高楼之上悬在外面的裸露的钢筋一端,识别判断从乔巡那里传递过来的变化。 她在心里判断: “东方向居民楼的第七楼左侧窗户内,是梅花j‘夜晚’。” “东方向停车场的第二个过道口保安亭内,是自由军五阶进化者库组涅直。” “东南方向的路灯后面,是方块q‘击落者’。” “东南方向……自由军五阶进化者……” “南方向……红桃9‘信使’……” “南方向……自由军五阶进化者……” “西南方向……自由军……” “西南方向……自由军……” “西方向……黑桃9‘光’……” …… 一共十六个人。 库耶奇娃判断出这一信息后,都有些吃惊。她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出动十六个人来对付自己,同是五阶进化者,这至于吗?这么多人单单来对付自己,其他人?他们就不怕其他地方被突围吗? 虽然很惊疑,但这不是她现在该弄清楚的。 她必须要尽快突破他们的封锁,点燃第一把火。 索性,乔巡的能力很好用,她感觉。 东方向,居民楼七楼的某个房间里,梅花j夜晚看着远处的库耶奇娃,发动天赋“夜幕降临”。 库耶奇娃顿时失去了自己的感官信息。 当然,有着乔巡共享的视觉信息,她没必要花费精力去解除这种负面状态,要将其用在战术价值更高的行动上。 单人打群架,先打藏在最外面的人。 从小就好斗的库耶奇娃没少跟人打过架,深知这一点。她根据乔巡反馈来的信息,迅速锁定西方向的黑桃9“光”。这是个干扰者。 行动! 库耶奇娃扛着“夜晚”的“夜幕降临”,双手掌心弹出飞爪,抓住西边的空中电缆,用力一甩,掠至半空后收回飞爪,借助惯性飞向藏在一盏路灯中的“光”迪莉娅。 她知道普通的攻击对“光”无法造成威胁,所以身体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就开始捏符文能量团。 这个符文能量团的作用也非攻击,而是封锁。 库耶奇娃悍然从空中降落,狠狠地踩在路灯的灯罩上面。路灯的灯柱瞬间弯曲变形,灯罩出现明显的凹陷。 随后,她一拳击碎灯罩里面的灯,与此同时,符文能量罩住整个路灯。 光熄灭。 “光”从黑暗中跌落出来,站在地上。 库耶奇娃翻身下来。近身格斗,她最擅长。 一拳,两拳,三拳。 分别命中“光”的脊椎、颈椎与喉咙。 只能算是远程功能性辅助的“光”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下半身直接瘫痪,失禁了。 库耶奇娃不留活路,抡满一拳,砸在她的脑袋上。 开了花。 迪莉娅被迫脱离身体,仅存的意识迅速融入远处的光源,离开这里。这也宣告着她无法再进行战斗。 从库耶奇娃选中“光”,到废掉她,仅仅过去了十三秒。这其中九秒的时间是库耶奇娃在空中的时间。 干净利索,以至于其他人震惊之余不得不由心赞叹,真是教科书式的闪击战。 而在另一方, 通过“诗人”建立起的战场网格,“光”大声质问“夜晚”: “‘夜晚’,你在干什么!她为什么一点都不受影响?” “夜晚”也不明白为什么,被“光”质问,她一下子慌张起来,赶忙辩解说: “我的确发动天赋,给她施加负面状态了。” “那为什么,她的行动丝毫不受影响。” “夜晚”咽了咽口水, “不,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光”感受到“夜晚”这如同被踩了一脚的情绪,知道问她也问不出个什么来了,心中不由得想,这些阿国女人就该一辈子裹着头巾藏在阳光下头。意识潜伏在光源里,“光”迪莉娅转而向远方的“诗人”询问。 “‘诗人’,我们这边的情况——” 她的意识还没传输完,就被神坛前面站在“诗人”旁边的诺曼打断。 诺曼声音虽然柔和,但语气里的冷冽可没有隐藏。他说: “迪莉娅,如果你们十六个人都无法拦截下库耶奇娃的话,我该考虑向黑桃q申请大换血了。‘诗人’现在很忙,忙着执行更加重要的任务。另外,联合军方面的领航员被牵制住了。” “先生”都这么说了,“光”也就升不起勇气再次问询。她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这边的战场。 失去了身体的话,只能寄存意识在光中,相当于一团概念体,无法发挥实质性的能力。不过,她本身也就是一名指挥型领袖。 “诸位,‘诗人’在执行更重要的任务,无法在短时间内为我们提供帮助。不过好消息是联合军方面的领航员也被牵制住了,无法给库耶奇娃提供支援。自由军的四名战士们,请你们开始以螺旋围绕方式收拢包围圈。‘击落者’,你负责干扰库耶奇娃的移动路线;‘信使’,你负责远程火力,打断库耶奇娃的天赋引导……” 迪莉娅虽然一开始就遭到了击杀,但她意识还是很清醒的,立马针对情况做出指挥。 同一个进化者网格里的其他十五名进化者按照迪莉娅的指挥,开始对库耶奇娃进行包围。 与此同时,迪莉娅在远处观察局势。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弄清楚为什么“夜晚”的“夜幕降临”突然就对库耶奇娃无效了。 …… 乔巡躲在水塔里,目睹了库耶奇娃的干净利落的战斗过程。 “只用了十三秒,斩杀一名五阶进化者……” 他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差距。即便同为五阶进化者,依旧有着十分明显的差距. 他没有放松警惕,尽全力为库耶奇娃提供“充当眼睛”的服务。 “超算视域”在“贪婪”的加持下,发挥出更加强大的效果,除了增强脑力计算、高精度高帧数的环境识别外,还多出了一样高效通感的能力。 所谓高效通感,即多个感官识别可以相互转化。 比如,看到一片树叶的从树上落下,其震动方式被识别后,能够高效能地转化为听觉信号,即便听觉被屏蔽了,也能够识别这样的信号。 当乔巡将高效通感这样的能力也借由共感器传递给库耶奇娃后,她整个人像是打开了新世界。 库耶奇娃有那么一瞬间愣在原地,心里嘀咕: “真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啊。” 这让她十分兴奋。她发现自己跟乔巡共感意识后,认识世界的方式都完全改变了。原本在她的世界里,画面就是画面,声音就是声音,气味就是气味,几乎不会联系起来。 但是现在,高效通感的作用下,一切感官的识别信号都联系了起来。 她看见一个物体在移动,立马就能赶在物体移动震动传出声音之前,分析出可能的声音信号,然后做出反应。 这看上去只是那么几毫秒的时间优势。 但,在这样高强度的对抗下,几毫秒的优势能被轻易放大。 同样的,她也能根据声音判断出物体的移动方式。 比如说: 此刻的库耶奇娃正遭到四个自由军战士的包围。这四个战士始终没有露出身影,在高速移动着。 但是他们移动制造的声音被库耶奇娃感觉到了。她能轻易根据这些声音判断出他们的移动方式。 “螺旋式包围……很好……” 库耶奇娃识破了对方的目的后,一双蓝色的眼睛绽放光彩。 她开始引导符文能量团。 而专门负责压制她引导符文能量团的红桃9“信使”见状,立马释放出高频震动信号,通过震动空气,制造信号通道,然后在信号通道里输入异常电信号干扰她的引导过程。 但,早在“信使”开始开始释放高频震动信号的时候,空气变化频率就被水塔中的乔巡捕捉到了,也就等同于被库耶奇娃捕捉到了。 库耶奇娃虚晃一招,驱散还没引导完成的符文能量团,捡起地上的一块地砖猛地朝“信使”所在的位置抛过去,随后大步一踏,如猎豹奔袭猎物一样迅速逼近。 库耶奇娃的突然变招让“信使”猝不及防,自己的天赋还没引导完成,直接就被近身了。 躲在较低位置的她直接就被库耶奇娃斩首了。 “信使”的头颅滚在地上,被风吹出老远,还睁着眼睛。 远处,感受到这一切的“光”差点意识不稳直接溃散了。 她难以理解,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前一刻还在引导符文能量团,后一刻就开始突袭了? 不,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是库耶奇娃! 黑色革命从不吝啬时间与精力在调查其他国家和组织高阶进化者上。所以,像库耶奇娃这种知名的高手,黑革调查过很多次。 “光”验证一遍又一遍库耶奇娃的资料,确信她不应该具备这种能力。 免疫“夜晚”的“夜幕降临”,极强的识别能力…… 这不是库耶奇娃该有的能力。毕竟,她是一名铁打的对抗性战士。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有人在暗中帮她。并且,这个人有极强的环境识别能力。 “光”相信“先生”所说,联合军的领航员被牵制住了,无法为库耶奇娃提供帮助。 以往的战斗经验告诉她,这片区域里,有第二个联合军的进化者! “光”想明白这一点,顿时尖叫着在进化者网格中说: “‘音乐家’!发动‘音浪贯穿’,无差别攻击包围区域里的一切建筑!把库耶奇娃的协助者揪出来!” 北方向,一间地下室里,手持苏格兰风笛的“音乐家”微笑着点头。 奏响音乐。 庞大的音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激射。 “音浪贯穿”是他的招牌天赋之一,凡是存在能传播声音的介质,就无法规避这个天赋。 从天上掉落下来的每一朵雪花,都白尖刀似的音浪绞杀成粉尘。 音浪越过声音介质并破坏它们。 躲在水塔中的乔巡听到一声“咔嚓”后,身下的冰层顷刻间变成湮粉扬起。 他站在这个堆积了无数细小冰晶的水塔里,微光从外面照进来,让周围变得梦幻迤逦。 不过,美丽的代价是致命的。 …… 音浪穿过人的身体跟穿过水塔、冰层的身体所得到的反馈是不同的。 地下室里,“音乐家”胸口的领结发出一声蝉鸣,这一声蝉鸣让他猛然惊觉,立马站起来,大声在“诗人”编辑的进化者网格里说: “发现他了,位于我西南方向129m处的水塔里!” “光”迪莉娅顿时变得乖戾起来,沉声说: “‘刺客’、‘猫’、‘狼牙’,去处理他。其他人攻击库耶奇娃。” “好的。” 接到命令的几人迅速做出动作。 剩下的十五个人当中,梅花j“夜晚”继续施加她的负面影响,方块q“击落者”则是随时做好干扰库耶奇娃行动轨迹的准备,红桃10“音乐家”则是演奏音乐,引导他们的天赋,以更加准确的姿态命中库耶奇娃。 他们都不是正面对抗者,在战场的边缘充当“辅助”、“控制”一样的角色。 正面对抗者,需要直面库耶奇娃攻击的几人全都是自由军的战士。 四个自由军战士在内圈以螺旋式行进方式包围库耶奇娃,其余的五个自由军战士则在第二包围圈,防止库耶奇娃逃跑,同时做对抗支援。 这样的阵容极其豪华。加上已经退场到指挥台的“光”,攻击十六个五阶进化者,只是为了将库耶奇娃直接制服,不留下任何隐患祸端。 不过,仔细一分析,很明显就能看出来。 黑色革命方参与进来的进化者大都是辅助、控制,诸如黑桃9“光”、红桃10“音乐家”、梅花j“夜晚”、方块q“击落者”。而并非辅助角色的红桃8“猫”、梅花9“狼牙”、方块j“刺客”也没参与到正面对抗中。 正面对抗范围里,第一包围圈和第二包围圈的九个人都是自由军的战士。 这种两极化的战术安排,明显是对自由军不利的。 自由军的几名战士也不是傻子,能够明白这种情况。但,他们生来就是信仰真主的战士,生来就是匍匐在真主脚边的士兵。他们不会质疑真主,不会质疑逊尼派的教旨信仰,三个领袖叫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他们就是忠实的信徒。信仰高于个人意志。 剩下的十五个人迅速分成四条线。 第一包围圈率先对库耶奇娃发起攻击;第二包围圈堵死她的退路;辅助控制则是在战场边缘给库耶奇娃干扰; 第四条线,“猫”、“狼牙”与“刺客”已然锁定水塔中的乔巡,向他逼近。 库耶奇娃在哪里,战场中心就在哪里。她感受到敌人的战术开始变动后,立马想到一种可能,迅速观察四周。很快,她发现有三条精神轨迹在向乔巡毕竟,连忙通过共感器联系乔巡: “有三个人在向你逼近!快跑。” 被库耶奇娃这么一提醒,乔巡从梦幻迤逦的冰晶之光中回过神来,将“超算视域”拉到极致。 识别。三条精神轨迹。 判断。都是五阶进化者,能量层级高于自己。 分析。三个方向,其中一人速度很快,一人攻击性很强,一人潜伏能力很强。 然后。做出决策。 乔巡跳出水塔,朝离三人较远的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但是,红桃8“猫”速度更快。她身形很瘦,柔韧性极高,机动能力也十分优秀,在这复杂的环境里,有着比乔巡更高的反应能力。更关键的是,她的天赋重点强化了双眼。双眼的识别帧高达1000帧。 即便不如乔巡,但是她能精准捕捉到乔巡的每一次移动的画面。 于是,她如同夜里黑色的闪电,从地面迅速绕着水塔的塔柱,抵达踏定,然后踩着一条电线,掠向乔巡。 逼近,然后亮出锋利的爪子,狠狠一抓。 呲! 乔巡的后背被撕开,皮开肉绽,同时身体重心受到影响,险些直接跌落下去。 远处,库耶奇娃看到这样的场面,顿时皱起眉。她知道乔巡不是一般的四阶进化者,但是,他面对的可是三个五阶进化者啊。 能行吗? 当她弄清楚了是哪三个五阶进化者在攻击乔巡的时候,确信了,不行!她立马判断出,乔巡无法逃脱。 一个“猫”,负责高速缠斗; 一个“狼牙”,负责正面对抗; 一个“刺客”,负责暗中突袭。 这样的配置就算是她都会觉得麻烦,何况乔巡。 这分明是针对性的攻击,敌人的目的显然是要将乔巡迅速解决。 不,这样下去不行。 他挣扎不了多久! 库耶奇娃通过共感器说: “向我这边靠近,我可以帮你解围。” 乔巡从空中落下,折身进入一座废弃大楼,问: “你自己都被困住了吧,还能帮我?” “把你送出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哈哈。” 库耶奇娃似乎还很乐观。 乔巡知道她那边的情况,两个包围圈,周围还有干扰和负面影响的辅助。这显然,不是什么乐观的情况。他本着负责的态度问: “我如果离开了,你应该很危险吧。” “那就要看你们共和国那位领航员能不能尽快脱身了。” 乔巡清楚,失去了他这一对“眼睛”,库耶奇娃几乎无法在十多个五阶进化者的围攻下脱身。 他说: “算了,你先解决你那边的情况吧。他们有两个包围圈,你不要被第一个包围圈困住了,被困住的话几乎就无法脱身了。” “你要冒险?你解决不了他们三个人。他们是特意针对你的,缠斗、对抗还有突袭一应俱全。” “不算冒险。不过,我暂时没法做你的‘眼睛’,你先撑一会儿。” 简单说完,乔巡切断联系。他要全神贯注。 “喂!” 库耶奇娃大声喊。但已经无法传递给乔巡了。 疯了吧。 在她的判断里,乔巡是如何也不可能在三个能相互配合的五阶进化者面前脱困的。 他到底要做什么? 太冒险,太自大了吧! “缺乏经验的毛头小子……” 库耶奇娃从战术腰带左侧取出一根注射器,打在脖子上,里面的“能量升华剂”让她整个人立马变得暴戾起来。她必须要快点突围,然后去帮他。 希望他能撑久一点。 她双拳相抵,顿时爆出冲击波,掀开周围的积雪。 随后,像一头猛虎,扑向第一包围圈中的某人。 拳头,最直接的拳头招呼在这些自由军战士身上。 …… 乔巡这边。 “猫”速度太快了,一次又一次向他发起攻击。虽然攻击都不致命,但每次都会让他的行动轨迹变得不稳定。 这个娇小瘦弱的女人的行进轨迹是跟乔巡的行进轨迹相互缠绕的。 通过“超算视域”的计算和判断,对方有突袭位,有对抗位。 他清楚自己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立马会陷入对抗位。而他一个四阶进化者,正面的对抗是一定吃亏的,何况敌人是三个。 所以,不能停下来。 必须在高速移动中摆脱他们,或者……解决掉他们。 事实上,从他告诉库耶奇娃不用管他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 一个很清楚具体的作战方案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推演着。他要找到每一个环节的漏洞,找到每一个环节的最优解。 首先,整个战斗过程必须在高速移动中解决,避免落入正面对抗的下场, 其次,要降低“猫”对自己的影响, 还要防住“刺客”突然发生的袭击, “狼牙”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是落入正面对抗后才需要面对的。“狼牙”速度不快,没法短时间内追上他。 最关键的是,不能拖。拖下去,库耶奇娃会很危险,她此刻面对的可是十二个人。 分析优劣势。 优势是自己的天赋多,配合多,功效多; 劣势是能量层级低,天赋造成的影响对他们有限。 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乔巡更加了解这里的环境。方圆八百米内,都是一座被战争破坏程度很高的区域,正在修缮当中,存在大量的裸露钢结构、工程车、沙石材料等等。 环境比起之前的市集要更加复杂。 也更加适合乔巡。 他是基于这些,才会那么冷静地对库耶奇娃说不要管他。 “猫”的爪击从右上方来临。乔巡的1200帧双眼先一步捕捉到了,做出反应,向右下方移动。 右下方是一个工地上临时搭建,用来供工人休息的木板房。 他一脚踩了进去。 “猫”凭着高机动能力,在空中就完成了方向的转换,扭身追击。 但,她刚接触到木板房,立马吃了一记“治阳”的爆轰空间。 虽然伤害有限,但结结实实的是拖延了她的步伐。 一下子,乔巡拉开她三十米远。 “猫”迅速摆脱干扰,继续追击。她在进化者网格中说: “‘刺客’,目标习惯上下调整身位,下一次攻击,你偷袭他的下身位,我攻击他的上身位。” “好的。” 穿着紧身衣的“刺客”没入黑暗之中,开始潜行。潜行空间里,一切障碍物都对他无效。 在“刺客”进入潜行空间的瞬间,乔巡的“宰阴”察觉到某一股精神轨迹忽然消失了。 他稍稍一想就明白,这是突袭开始了。 敌人会怎么突袭? 从哪里突袭? 这是要弄明白的。 对于一个刺客而言,刺杀目标前要搞清楚目标的行动惯性。 乔巡不敢肯定后方的“刺客”是否会这样思考。但他明确地告诉自己,不能按照习惯进行移动。 于是乎,他开始修正自己的行进轨迹,做好应对准备。 前方五十米处,是一座十二层楼高的钢结构。因为暴风雪的缘故,变得稍稍不稳定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乔巡第一次用上刚偷来的天赋“主宰”,开始控制那一面大型钢结构的磁场。 五十米的距离,很快消失。 乔巡抵达钢结构,在穿过一个高两米,宽一米五左右的空隙时,敌人的攻击开始了。 “猫”再次出现在他上方,进行爪击。 这时候,往下方移动,能够规避攻击。 但,“宰阴”时刻都在体型乔巡,对方还有一个“刺客”。 所以,不能往下方移动! 他扭身,猛地转向左边。 这时,一团阴影忽然在他下方爆开,吞没了他的小腿。 如同无数根针在扎。 这些针挑断了他小腿的神经,直接让他失去对小腿的控制。 但紧接着,“生南斗”完成了修复。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乔巡躲开了这一次攻击,跃进钢结构后方的毛坯房。 很危险。如果当时他向下方移动,那么他整个人都会被阴影吞噬。结果就是全身神经失控,来不及修复,然后落入正面对抗的下场。 “猫”和“刺客”都惊讶了。 居然……躲开了,这都能躲开的吗? 乔巡站在毛坯房里,看着二人说: “逃了那么久,该我反攻了。” 说完,早已被“主宰”控制的十二层楼高的钢结构以五倍重力加速度坍缩,瞬间变形堆积在一起,弯曲成一个封闭巨大的钢球,将“猫”和“刺客”困在其中。 钢是困不住他们的。这一点乔巡很清楚。 所以,他要玩个大的。 用“主宰”控制钢筋,对立面的两人进行饱和穿刺的同时,乔巡捏造出一个又一个经过“贪婪”加持的“治阳”爆轰空间,输送到这个大钢球了。 他要,搓一个超大螺旋丸! 乔巡不计成本,用上了从海上列车带下来的纯净符文。 纯净的符文能量充当爆轰空间的原料。 待到后方的“狼牙”追上来的时候,刚好, 他用掉半块纯净符文,捏了二十个“贪婪—爆轰空间”。 引爆。 钢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坍缩,直至将内部空间压缩到极致,然后猛然爆开。 身处爆心的“猫”和“刺客”吃到的最纯粹的爆轰空间。 爆炸的火光是白色的。 刺眼的白色。 远处,刚撕碎一名自由军战士的库耶奇娃忽然看到乔巡所在的方向升起了一个小太阳。 小太阳照亮了半个kabul市中心。 恍惚间,她以为共和国或者联邦的大型衍生符文炸弹又来了。 轰! 光之后,是声音和冲击波。 成片的建筑倾塌。 “光”迪莉娅无法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只得在进化者网格中问: “‘猫’,发生什么了?” 无人回应。 “‘刺客’!” 无人回应。 “‘狼牙’!” 这次有了回应。 “狼牙”气若游丝,虚弱地回答: “‘光’,我们失败了。‘猫’和‘狼牙’死亡。” 迪莉娅只觉一声惊雷在意识中炸开。 …… 乔巡拖着惨不忍睹的身体爬出废墟,催动“生南斗”和“枯木逢春”治疗。 “妈的,玩得有点过火了……” 希望这个时候不要来人啊。 他通过共感器对库耶奇娃说: “凯瑟小姐你好,我已摆脱控制。” 说话很费力。 喘了口气,继续说: “请等我五分钟,我马上过来支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