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之祸》 第1章 宗门覆灭 东山郡·飞云宗 名为“飞云”的匾额碎成几瓣,躺在坍塌的山门废墟中。 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破空而来,瞬间击穿重重殿宇,将一位白须老者钉在高大的石碑上。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和长碑。 云端之上,隐隐有一道穿着黑袍的身影,袖袍一挥,那雪白长剑荧光一闪,一条巨大的白色灵蛇凭空出现。 生境后期强者,能运用生气孕育出自己的灵之生物,这条白蛇就是此类。 “快……快跑……”白须老者奄奄一息,用尽最后的力气聚起一道灵光,护送少年逃走。 只见那灵蛇大嘴一张,喷出一团毒雾将老者拢住。 一代强者便血融骨销,神魂俱灭。 “不!师尊!”小少年哭嚎着,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小婴儿,被熟悉的灵光托着,化为一道流光向远处遁去。 白须老者也是生境强者,有搬山蹈海之能,在东山郡负有盛名,却在那神秘黑袍人手下走不出十招! “我们合力阻它!”又有几名青衣长老飞身前来。 灵力喷薄而出,合力结成一张遮天盖日的巨网,挡住那白色巨蛇的去路。 只见那白蛇之尾忽地亮起华光,一道道棱刺竖起,猛然甩尾一击,摧枯拉朽般破了那巨网。 几名青衣长老遭受重击,血洒长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蛇尾洞穿身躯,再无声息。 飞云宗已然是残垣断壁,横尸遍野,李梁只能眼睁睁看着长老们接二连三战死,为他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灵光拽着他逃命,山岭在飞速倒退,李梁催动灵宝死死护着怀中的小师弟,满腔悲愤,心中大恸。 为什么!飞云宗在东山郡一直保持中立,也不曾招惹过什么大人物。 那隐在云雾中的黑袍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是一场毫无道理的屠杀! 李梁在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 在外历练三载,此次回来是参加小师弟的百日宴,精心挑选的贺礼还没送出去,踏入宗门却只见满目疮痍,流血遍地。 一夕之间,亲如家人的师兄妹,恩重如山的师尊、师母,如同草芥一般被隐在云雾中的黑袍杀死…… 若能逃出生天,他日必要那人血债血偿! 突然,李梁汗毛直竖,神魂都为之战栗,高境界的威压像滔天巨浪一样压过来,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灵光带着他如流星般掠过天际,出了飞云宗二三十里地,还是被人锁定气息。 华光一闪,恐怖的灵力凌空袭来,拖着他飞逃的灵光陡然溃散,那是师尊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没了灵光护体,李梁不过刚入藏灵境的小修士,在威压下动弹不得。 他身体一晃,从半空摔了下来,狠狠砸在一处庙宇顶上,掉了进去。 荒庙破败无人,四处结着蛛网,满是灰尘。 中间有一尊人身鸟头的石像,鸟嘴直而长,形似鹳鸟,向上仰着,其左手执剑,右手托一宝瓶,看起来像山间化形的妖兽。 李梁正摔在那石像前,心中了然此时已是退无可退。 顾不得浑身剧痛,催动防御灵宝乌金玄甲裹住小师弟,将他藏在那石像之下的空处,盼其能有一线生机。 “哐当——”荒庙屋顶被狂风掀飞,木屑与烟尘四起。 李梁凝心聚气,本命灵剑分出数百道剑影,凝成一道白鹤剑阵。 “那就来吧——”只有一招的机会,明知道是螳臂挡车,李梁还是调用了全部的灵力。 剑阵狠狠呛上罡风,像是撞上一座高山。 “嗡——”剑身在嗡鸣,像是最后的怒吼。 “咔嚓——” 突然宝剑巨震,剑身断裂成三段,灵光都黯淡下去。 本命灵剑被毁,李梁遭受重创,直接被罡风撞到空中,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被空气中一双无形的手捏住。 “啊——”剧痛让他嘶喊出声,护身的玄甲已然失去作用,他浑身的骨头都被捏碎了。 就像捏死一只小虫一样,李梁被扔出去,撞上那仍矗立在原地的巨大鸟头石像。 “噗嗤”尖嘴部分直直将他刺穿,李梁挂在上面,神魂开始涣散。 “哼。” 恍惚间,他听见一声冷冷的哼笑,像高山之巅的苍雪一样让他遍体生寒。 最后,他隐隐看见一个黑影从山林里走出,看身量应该是一名男子,不像是隐在云雾中的那位。 李梁自诩东山郡的少年天骄,12岁修到锻体九重,14岁正式踏入修仙之门,成为藏灵境修士,在东山郡风雷大会上拔得头筹,谁都要感叹一句: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宗门覆灭,流血漂橹,他也死在一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荒庙,真是造化弄人。 任你天赋卓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蝼蚁。 李梁心生绝望,坠入无边黑暗,再无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万籁俱寂,无风无月,只有星斗闪烁。 此间山林再无一个活人。 尸体仍挂在石像的尖嘴上,血滴落下,在石像脚下汇成小水洼。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石像眨了一下眼睛。 …… 北山郡·玉带城 大雪下了三日,今日晌午终于停了,云开见日,扫净积雪,大街上又复行人,买卖声、车马声连成一片。 “哪里来的小无赖,装死也不找个宽敞地方。” 锦衣小少爷一脚踢开面前灰扑扑的绊脚石。 灰衣小童翻滚几周,撞在酒楼旁的雪堆上,露出一张冻得发紫的小脸来。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姓李那小子吗?”锦衣少爷嗤笑一声,面露不屑。 “来人捆了这小子,丢到城外喂妖兽。” 锦衣少爷身后跟着四名仆从,其中一位刀疤脸沉声道:“少爷,老爷吩咐过,仙家收徒之日将近,少惹事端。” 锦衣小少爷刚想发火,随即想起什么,脸色一变:“算他运气好。” 说完便高昂着头,领着仆从进了酒楼。 “哒哒——”又有一垂髫小童从街角跑出来,蓝棉袄上全是补丁,急匆匆地,小脸上满是慌乱,差点撞上过路的马车。 突然他神情一僵,瞧见了躺在雪堆里不知死活的灰衣小童,连忙跑过去将他从雪堆里扒拉出来。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快醒过来。”蓝袄小童用力晃着灰衣小童,发现他冻得浑身青紫,吓得大哭起来。 想背着人往医馆去,可灰衣小童比他高出一个头,他背不动,走出几步就摔在地上。 卖豆腐的赵娘子是个好心的,见他们实在可怜,将人抱到自家铺子里,弄来些干净的雪,给灰衣小童搓热身子,又端来热水和米粥。 蓝袄小童连忙擦干眼泪,跪在地上向赵娘子磕头行礼:“多谢赵娘子救了我哥哥,赵娘子人美心善,是活菩萨在世。” 赵娘子连忙让他起来:“你这小子倒是嘴甜,你娘经常在我这里买豆腐,我照顾一二也是应该的。” “这样冷的天,你哥哥怎么会倒在雪地里?”赵娘子认识这两个小孩,穿蓝袄的是弟弟李昭,穿灰衣的是哥哥李南星,家住在燕子巷。 小孩的母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螓首蛾眉,柳夭桃艳,坊间都在传,他们的父亲是传说中的大修士,但到底不是红尘中人,在凡人小城留下一段露水情缘,挥挥衣袖一转身继续去寻仙缘了。 赵娘子不知这传闻到底是真是假,不过两个小童的日子不好过倒是真的,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瘦弱许多。 李昭双手捏着衣角,手指用力到发白,叹声道:“是娘亲病重了,郎中说要用老参吊着,可是家里穷,哪里用得起人参,哥哥便出来找活干,久久未归,我这才来寻他。” “这世道,人活着就是一个难字。”赵娘子似有感悟,慈爱地摸了摸李昭的脑袋。 冬天太阳落得早,李南星在日落西沉时醒了过来,直愣愣地坐在木床上发懵,任由弟弟如何喊他的名字都不曾回应。 这可急坏了李昭,家里的娘亲卧病在床,等着人参吊命,屋漏偏逢连夜雨,哥哥又“傻了”,人生在世果然是一个难字。 赵娘子挑开李南星的眼皮,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后者毫无反应。 “坏了,会不会是失了魂了。” 说着赵娘子就要去请东街的神婆过瞧上一眼,李南星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袖,神色一片清明。 “多谢赵姨救命之恩,南星感激不尽。”李南星从床上跳下来,小大人似的,对着赵娘子行了一个作揖礼。 李昭激动地扑上来抱住他,又是笑又是哭,反复嘟囔着:太好了,太好了…… “你这孩子,醒了就好,不必多礼。”赵娘子松了一口气,又送了些米糕给他们吃。 拜别赵娘子,李南星一手提着米糕,一手牵着弟弟,走在回家的路上。 “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躺在雪地里?”李昭担心地问他。 李南星沉默了半晌。 “我去了城外,只在山下寻了一圈,遇上了熊瞎子,悄悄逃回来了。” 李昭又惊又怕,紧紧揪住李南星的衣袖:“你疯了,城外有多少妖兽你不知道吗?” 玉带城外就是北霁山,山中妖兽无数,但也有大量珍贵的药草,走投无路的人上去碰一碰运气,运气不好的葬身兽腹,运气好的能寻到一两株珍贵的药草,发一笔横财。 平日里,只有会些功夫的猎户敢去山脚下转悠,猎一些未开灵智的凡兽。 李南星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好半晌他才哑声道:“没有办法了,就算是把我卖了也换不来十个银元,不如去城外碰碰运气。” 李昭默默松开他,既定的现实令人绝望,他们都知道,家中吃一顿饱饭都是奢望,他们不可能买得起一支人参。 苍白的月光洒在青石板铺成的街巷上,白茫茫的一片,就像少年们茫然的未来一样。 其实李南星没说实话。 他不止去了城外,还上了山。 北霁山上密林遮日,昏暗一片,传闻妖兽遍地,一旦被盯上了,下场比死还惨,有些妖兽喜欢吃活人,享受猎物一点一点被吃掉的样子,那让它们愉悦。 李南星完全是抱着必死之心上山,不知在山里转了多久,倒真叫他碰见一株灵草。 一尺高、枝蔓翠绿,拇指大小的叶片托着一颗火红的果实,上小下大,形似葫芦。 虽然认不得,但一看就不是凡物。 只要这一株,娘的病就有救了,李南星心如擂鼓,轻轻地将它挖出来,放进药匣子里。 小童急匆匆地下山,山外早已夜幕低垂,林中光线本就昏暗,脚下一踩错,便从坡上滚了下来,脑袋撞到碎石上,当时不觉得痛,冲进城中才发作,小童倒在雪堆里,雪下的太大,街上无甚行人,无人发现多了一具尸体。 是的,尸体。 李南星没有活过那个雪夜,倒下的第一个钟头就冻死在街角。 站在这里已经不是李南星,是死了、又活了的飞云宗首徒——李梁。 李梁尚且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在死人身上复活,并且拥有李南星的全部记忆,但这世间的玄妙即使他游历四方,见识许多,也没有参透。 奇怪的是,那株灵草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复活与其有无关联。 世道艰难,妖兽横行,还有藏在暗处的禁区,修士都不易,凡人的生活更为艰难。 今夜无雪,月亮渐渐升到高空,照亮一片透明的灰色云霭。 身边的弟弟紧紧拉住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李梁心底叹息一声,心道占了人家的身体就要照顾好他的家人。 他前世是个孤儿,六岁被师尊捡回飞云宗,修炼十载,瀑布下锻体,星空下观灵,心中想着遨游四海,志向是做一代游侠,没想到刚刚踏入修士门槛,宗门便遭遇大劫难。 而他不知道撞上怎样的大运,又回到这个喧闹的红尘世界。 藏在石像下面的小师弟有没有被那黑衣人发现?宗门还有没有其他人活下来?那黑袍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能保护好小师弟,李梁始终心中有愧。 可是,现在他变成一个十岁的凡人小童,一切的真相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不管怎样,李梁,现在是李南星了,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找出那黑袍人,替宗门报仇。 兄弟俩走进偏僻小巷,停在一处小院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妇人咳嗽声。 她咳得厉害,仿佛要把内脏都咳出来一样。 “娘——”李昭高喊一声,冲进屋里。 第2章 前往北霁山 进了门,见一妇人盖着棉被靠在床头上,她脸上未施粉黛,眉眼依然精致如画,只是整个人过分消瘦了,此时那双美眸中盛着盈盈泪花,右手紧紧攥着衣襟,仿佛那样就能止住咳嗽。 “娘——我把哥哥带回来了。”李昭连忙扶着她躺下,从想桌上倒杯水喝,却发现已经凉透了,于是转头去了厨房。 “娘。”李南星凑到床前蹲下,“孩儿没用,还没凑齐买参的钱。” 妇人抬起手来,慈爱地摸了摸李南星的头,眉眼弯弯:“人参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用得起的,只要你平安回来,什么都好。” 其实他娘曾经是大城中富贵人家的小姐,姓白,名叫白锦。 祖上显赫,与齐国皇室还有些亲戚关系,齐国皇室便是北山郡凡人世界的统治者。只是某一年城中遭了妖兽,家中人都死了,留她一个侥幸存活,流落到这座边远小镇,靠做绣娘养活自己,后来嫁给他那便宜老爹。 便宜老爹是猎户,会些拳脚功夫,经常去城外猎一些凡兽换钱,那时他们家日子过得不错,也算是镇上的富人。 只是李昭出生的第二年,事情急转直下。 那便宜老爹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过往鸾凤和鸣、父慈子孝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昔日时光竟如同镜花水月、梦幻泡影。 那日,他就站这小院里,声称他堂堂一个修士,怎能在红尘世界中蹉跎岁月,于是不顾妻儿哭泣挽留,挥挥衣袖,转头就奔赴他的大道去了。 以李南星前世的经历来看,此人也许是封住记忆渡劫的修士,劫一过去,记忆恢复,想起来了修士身份。 利用凡人渡劫,实在令人不耻。 从他走后,家里进项少了大半,白锦一个人独自抚养两个孩子。 她重新拾起绣娘的活儿,可那不够,养不活一家三口,于是她就出去给人家洗衣服,一双手不复往日娇嫩,到处是深深的裂纹,这才勉强维持生计。 只道人生坎坷命运多舛,白锦一生都在经历离别。 可能是郁结在心,又过于操劳,终究是害了病。 这病总也治不好,一来二去耗光了家里的钱财。 “西市有一家铁匠铺子,我明天去问问那老板收不收学徒。”李南星趴在床沿,给他娘掖好被子。 白锦脸色白得像纸,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还小,怎能让你去做那又苦又累的活计,把桌上那幅绣图给我,还差一些,做好了能换些吃饭的银子。”李南星只是一个十岁小童,怎么做得了那种重活。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李南星连忙给她拍背,重新将被子盖好。 “那药铺子我也去问问,或许能成。” 其实早已经问过了,西市的、东街的药铺子都不收人,只是他另有打算,说出来先稳住白锦。 “是我没用,一身病,拖累了你们。” “您说什么呢!是我们拖累了您。”怪来怪去,那便宜老爹反而隐去了身影,只是白锦不提,没人会再提起那伤心事。 李昭在厨房煎了一碗草药,喂白锦服下后,她便沉沉睡去。 长空如墨,寒风凛冽,整个镇子都安静下来,兄弟俩回了自己的小屋子,缩在棉被里取暖。 “小昭,我准备明天再去一次山上。”李南星突然道。 李昭本来迷迷糊糊就要坠入梦乡,一个激灵清醒了:“不行!” “你放心,我就在山下找,不上山去。”李南星上辈子毕竟是修士,虽然现在变成一个十岁小童,但宗门教会他那些本领可没忘。 凡人要想修仙,先要锻体,经历锻体九重,肉体经脉强健才能容纳灵气。 现在这副身体太过瘦弱,要想快速进入锻体一重,必须找些灵草调理身体。 想着,他捏了捏李昭的手臂,李昭也瘦得皮包骨头,若能锻体走上修士的路子,想来他们家的日子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一般寻常百姓想寻仙问道,就要参加宗门的收徒大选,若能拜入仙家,才能得到修炼的法门,步入修仙之路。 若无心法,不得法门,极易误入歧途,成为痴傻之人。 好在,李南星前世身为飞云宗首徒,诸般心法、功法早就牢记于心。 “小昭,你想成为修士吗?” 李昭沉默半晌,估计是想起了那便宜老爹。 他出生第二年,那人就走了,所以他没什么印象,只知道父亲为了求仙缘抛妻弃子。 如今李昭七岁,先前家里还过得去时,在镇上的学堂读了一年,先生夸他聪颖。 如今家里已经交不起束修,镇上又没人收这么小的孩子做工,李昭就留在家里照顾白锦。 “……我想有什么用,要是去那些仙门洞府求学,先不说家中无米盐、路途遥远,我们要是走了,娘怎么办?” 李南星闻言,一骨碌坐起来,狡黠一笑:“我有法子。” “哪来的法子?”李昭疑惑道。 李南星编了一个故事,说他在城外遇上了一位老修士,那老修士传他法门,告诉他如何修行。 李昭半信半疑:“真的?” “骗你作甚。”李南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往后一躺,“先别告诉娘,我怕她担心。” 任李昭再问,李南星都不作回答,因为他太困了,宗门大劫、死后重生,这一切都在消耗他的心神。 于是倒头进入梦乡,再一夜无话。 天微微亮时,李南星便翻身下床,以往在宗门修炼,只需彻夜打坐吸纳灵气,躺在床上睡觉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感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李昭和白锦还在睡,李南星悄悄出了院子,往城外赶去。 街上行人两三,早起的商贩已经开始叫卖,寒风中传来食物的香气,李南星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昨日到今晨,只吃了一块米糕,腹中早已空空,不过他身无分文,只能埋头赶路。 出了北门,再走十里便是北霁山。 玉带城虽然是一个小城,坐落在北山郡边陲,但因为靠近北霁山,有皇族修士设下的护城大阵,寻常妖兽进不来。 路上雪积得不厚,李南星一边赶路,一边运转《通玄古经》,这是修真界流传最广的基础法门。 流传广并不代表它普通,其中微妙玄通无数,奥义无穷,即使是当世顶尖强者也不敢说完全参透。 仙路漫漫,是羽化登仙之路,也是尸山血海之路,传说这本古经可追溯到上古乃至太古时期,是众多先贤在漫长岁月中摸着石头过河,一点一点完善的智慧结晶,真迹早已失散,现在流传世间的都是抄录本。 初入门者可用它打下坚实基础,强者可用它更上一层楼,被誉为最实用的基础法门。 按照《通玄古经》所说,初入玄门者要静心凝气,调息吐纳,神观内腑,先感应先天之气,这先天之气便是构成生命最基本的东西,也有人称之为生命本源之力。先天之气在身体中不断流转、转化,推动生命体不断发展、变化。先天之气若是受损或流逝,生命就会枯竭,最后衰老而死。 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感应到先天之气,无法踏入修炼之门。 感应到先天之气后,便可引动先天之气运转周天,打通人体中闭塞的九个窍穴。 要想进入锻体一重,就要引动体内先天之气冲开第一个大穴——灵台穴 李南星上辈子感应先天之气用了一个月,已是远超常人。 如今,因为重生的缘故,感应先天之气异常顺利。 他动心起念,脐下便微微发热,丹田之中先天之气被引动,一时间气血升腾翻涌,身体都暖和了些。 …… 晨曦洒向大地,李南星终于赶到北霁山脚下。 一座高耸入云的奇山,山间云雾如凶兽吐息,像拔地而起的通天屏障,挡住来人所有前进的路,壮美非凡。 仔细听,隐隐有妖兽长啸,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她的危险性。 深吸一口气,李南星心脏狂跳,一种奇怪的兴奋在这具瘦小的身躯里苏醒。 “我大概天生喜欢冒险。”李南星扯出一个略显疯狂的笑容。 旋即迈步向山中走去。 一双隐秘的眼睛睁开,李南星若有所觉,四下张望,没发现什么。 第3章 寒潭冰棺 雾锁山头,浮光霭霭。 北霁山密林深处,山势越发陡峭,李南星废了些时间爬上来,四周古木参天,树枝藤蔓虬结成一张密网,再加上这神秘的山雾,视野范围十分有限。 李南星深谙这密林危险之处,这是低阶妖兽经常出没的地方。 一到三阶的妖兽被称为低阶妖兽,他们灵智低下,实力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锻体期一到三重,是锻体期修士最好的磨刀石。 不过,现在他肉体凡胎,遇上任何一只都有致命的风险。 好在这浓雾让他看不见,那些低阶妖兽也看不见,只能凭借气息和声音判断方位。 所以,只要调息闭气,就能减少被妖兽发现的危险。 上辈子李南星没少在林子里窜,什么地方易生灵草他再熟悉不过,每次宗门历练总能快别人一步,还得了个“狗鼻子”的诨名。 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一簇幽灵草,很多人用它布置隐匿气息的法阵或者丹药,这玩意跟一般的杂草长得没什么区别,但是草尖上有小小一抹幽兰,不仔细很容易略过去。 李南星选择更粗暴的用法,他立刻将幽灵草碾碎,抹在身上,将气息完全隐匿。 随着深入,这林中雾气越来越湿润,到最后几乎要凝成水雾,李南星身上更是湿了一片,前面或许有一处寒潭,寒潭附近能找到水云草,是锻体的好材料。 这期间他又寻着几颗凡品冬根,虽然不能用于修炼,但能在镇上的药铺里卖了,换些银两。 突然,李南星脚步一顿,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血腥味。 血中无腥臭味,是人类修士。 李南星眼神一凝,看来今天北霁山的客人不只他一位。 有人受伤,说明前方有厉害的妖兽。 仗着幽灵草在身,他不怕被人发现,再者,水云草生在寒潭附近,可以拼一把。 …… 果然是一方寒潭,寒气弥漫出来,连骨头都要冻碎掉。 李南星猫在草丛里,发眉结霜,四肢几乎僵硬不能动,连忙运转心法,行气几周天,才让肌肉稍微缓解。 四周十分静谧,不见有人类修士的踪迹,只有山崖上泉水滴落寒潭的声音。 那潭深不知几许,一株水云草生在潭水边的空地上,通体晶莹,摇曳生姿,看起来品质不错。 终于找到想要的东西,李南星咧嘴一笑,上前摘草。 水云草是常见的灵草,低阶修士用来锻体再合适不过,有洗经伐髓之妙。 “呼——”有破空声传来,李南星就地一滚,顺手摘了那水云草塞入怀中。 一支毒刺插在刚刚的位置,若不是他躲得快,早已化为一滩血水。 李南星定睛一看,一只紫云蛛趴在树冠处,头部长了一对巨大的毒牙,背长满毒刺,足尖生利爪,几乎和虬结的树枝融为一体,难怪他方才没有察觉。 糟了,紫云蛛是二阶妖兽,被它缠上就是死路一条。 数根毒刺破空而来,李南星脚下生风,运转起飞云宗独有的身法才堪堪躲闪,那毒刺有好几次擦身而过,凶险万分。 我身上有幽灵草,甩开它,进了林子,便找不到我的踪迹! 李南星一边躲一边往来时的林子跑,可那紫云蛛似乎洞悉了他的意图,腹部丝囊一张,喷出数道强力蛛丝,封住出路。 这里变成了它的狩猎场。 紫云蛛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到蛛丝上,喷出剧毒液体,逼得李南星不得不退到寒潭边上。 越近寒潭,寒气越盛,霜雪又爬上他的身体,这寒气似乎过于浓郁了,如同处于极地冰川中,仿佛随时都会被冻僵。 紫云蛛在前,寒潭在后,逼得他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电光火石间,紫云蛛凌空跃起,喷出蛛丝,要卷他入腹。 李南星非但不躲,反而主动伸手钩住蛛丝,蛛丝上有强烈的腐蚀性,手上那块皮肉很快就要烂成血水。 趁此机会,李南星用力一扯将那大蜘蛛甩向寒潭,紫云蛛喷出更多蛛丝,黏住寒潭上的石壁。 就在此时,寒气升了上来,那蛛丝瞬间结冰,直接碎裂,紫云蛛一下落入寒潭,挣扎几下,迅速化作一座冰雕,沉入潭底。 “呼呼——”李南星大口喘着粗气,整条手臂剧痛无比,手掌上尽是烂肉。 刚刚站在这寒潭边上,李南星便觉得寒气逼人,寒潭有异,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不过当下要紧的是赶紧进入锻体一重,否则带着这么重的伤势,会引来更多妖兽。 李南星退回林子里,藏在一棵参天古树上,盘膝而坐,将所有注意力凝聚在内腑,心念心法,引动体内先天之气继续运转周天,准备冲击第一处窍穴。 呼吸便是自然道法,他慢慢地将呼吸吐纳调整到与周围的环境同频,一口吞下水云草。 水云草入口就化为精纯药液,药力随先天之气一起运转周天,一股暖流充斥全身,全身的经脉都舒展开,一些灰色的物质自皮肉上浮现出来,这便是人体内的杂质。人食五谷杂粮,进入人体后转化为水谷之气,一部分提供能量,一部分形成杂质,附着在筋脉、窍穴处。 在运行数个周天后,李南星心有所感,调动先天之气聚成一道金色气旋,使气旋冲开第一处闭塞窍穴——灵台穴。 “呼——”周身一轻,仿佛挣开了身上无形的枷锁,至此踏入锻体一重。 李南星跳下树,感觉身体轻盈许多,肉体结实不少,不再是之前弱不禁风的麻秆了,连烂掉的手臂也在慢慢生出新肌。 灵台穴位于头顶百会之下,是神识开启的关键,李南星眉心一热,感觉到灵台清明,识海已开。 他放出神识,感应到的东西更加清晰,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生的缘故,这一次的神识更加凝练,寻常锻体一重,神识只能放出体外十米,而李南星却能放出近百米。 回到寒潭边上,李南星用神识探入其中,一开始还好,越深入越觉得惊异,这寒潭能冻住神识! 神识越往下,寒意越难忍受,仿佛用尖锐之器刺入大脑不停搅动。 “还可以再深入。” 在承受能力到达极限时,他看见潭中出现了一口棺材。 玄冰做的棺材,棺盖表面雕刻着一只竖眼和类似藤蔓的花纹,妖异十足。 “咚……咚……”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响,李南星汗毛倒竖,飞快撤回神识,迅速跑出寒潭所在的空地。 非常怪异的感觉,那棺材中是活物! 第4章 蛇妖 那寒潭冰冷异常,说不定就是因为那口冰棺。 最可怕的是那种濒死的危险感,李南星有预感,若是神识再多停留一分,会发生非常恐怖的事情。 不敢在此多停留,李南星施展身法,往水雾稀薄的地方逃去。 刚逃出去四五里地,他又闻到了风中的血腥味。 难道是之前受伤的人类修士往这边逃了? “救命……救……”极其微弱的呼救声,听起来像是小孩子的声音。 “不对,难道是上山采药的凡人?”李南星心下生疑,想到之前“自己”上山采药的经历。 如果真是凡人小孩,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李南星当即下定决心,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来到一处竹林。 “救……命……嘻嘻…呜呜…”那声音还是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直觉让他脚步一顿,不敢再往前。 没看见有人,但那声音一直在。 “嘻嘻……救……” 李南星转身就跑,那东西从一开始就一直在他附近,只是要用声音把他引向某个地方! “救命!”声音变得尖锐又刺耳。 很近,可能就藏在某一棵树上,李南星不敢松懈,放出神识扫过附近的大树。 “……呜呜……嘻……” 一只手! 树上有一只人手! 怎么回事? 李南星心头一跳,之前闻到的血腥味是从那手上传来的! 断手攀在树上,骨节分明,食指上还带着一枚储物戒! “嘻嘻……” 这鬼东西速度奇快,眨眼间竟越到了前面,变掌为爪,冲着李南星脖子掐来。 “大爷的。”李南星暗骂一声,仰头躲过那手上,却见一黑影要缠上来,当即聚气一掌拍上去,将其击飞。 脖子被差点缠住了! 李南星突然意识到,这玩意不是断手,而是一条蛇。 它杀死了一个人,然后穿了他的皮。 没有猎物的时候,就吃这张皮,吃到现在只剩下一只手! “嘻嘻……”手掌中间突然裂开一条缝,露出冰冷的黄色三角眼。 这条蛇是一阶妖兽,那断手的主人却不像是低阶修士! 恐怕这条蛇引我去的地方能杀掉高阶修士! 李南星暗自心惊,飞快折了一根粗树枝,作打蛇棍。 “嘶嘶”手掌中吐出猩红的蛇信子,旋即像飞箭一样射过来。 李南星抄起树枝就迎上去。 前世我斩过九阶大蛇,你这小蛇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打蛇打七寸,李南星深谙此道。 第一棒敲在断手上,蛇头藏在里面,打得蛇妖晕头转向。 但那蛇速度奇快,吃了一棒后迅速挪开,蓄势飞扑要咬人脖子。 第二棒又敲在断手上,不过那蛇控制断手接住了木棍。 李南星桀然一笑,趁机掐住蛇七寸,一脚踩住蛇尾。 “救……救命……” 这条蛇还在学之前被它吃掉的人,果然妖兽论狡诈,以蛇类为首。 李南星右手发力,捏爆它的心脏,血溅了一身。 杀人蛇彻底软倒下去,死透了。 那断掌的主人生前可能是某宗门弟子,初出茅庐,不幸被这妖兽蒙骗,葬身北霁山。 李南星取了他的储物戒,将断手找地方埋了。 这储物戒本身是黄品灵宝,里面还有不少好东西。 赤炎草、白帝草……有好几株黄品灵草 回灵丹、生肌丸、驱虫粉……一些寻常的丹药,一般修士外出历练都会携带的东西。 最让李南星意外的是,里面还有十颗灵石,只不过他现在还用不到。 宗门子弟总是要比散修富裕的,李南星感叹道。 想起之前自己储物戒里面的几万灵石,一阵肉痛。 对了,顺手把蛇尸收进去,回去能还能煲一锅汤。 回程的路上再没遇见别的妖兽,到是挖到十几株凡品草药,去药铺换一颗老参不成问题。 解决了心头大事,李南星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从北霁山下来,日已西沉,黄昏之光洒在少年身上,他步伐轻快,身后却拖着长长的影子。 “哥!”李昭在城门处等着,正向他挥手。 李南星冲他灿然一笑,扬起手上的布袋。 “你身上怎么全是血!哪儿受伤了?”急忙跑过来的李昭,焦急地看着脸上、衣服上全是血的兄长,伸手摸摸这儿,摸摸那儿。 “不是我的血,遇到一条小蛇 。晚上回去能煲一锅汤啦。” 李昭知道,虽然李南星说的轻描淡写,但今日之行一定凶险万分。他哥的衣服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袖子都只剩半条了。 “哥,你昨天说……修行的事儿……是真的吗?” “都说了,骗你干嘛。今天我就用那法门,杀死了一条蛇呢!”李南星在用他剩下半条袖子,把脸上的血擦干净。 “那你教教我。”李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好,回去就教你。” 李昭想通了,成为修士,再怎么样也比现在吃不饱饭的境况强,还能帮着哥哥去城外找草药。 兄弟俩进了城,将袋子里的凡品药草分为几份,分开跑了几家药铺,换了二十五个银元和五十个铜币。 又用十个银元买了一株老参,买参的时候李昭没忍住掉眼泪,“有救了,娘有救了!” 回到燕子巷,还没进院子,李昭就像一只归巢的小燕子,嚷道:“娘!看看这是什么!” “回来啦?”白锦坐在床上,正绣那幅没做完的绣图,听到动静慌忙往身后一藏。 “娘,你怎么趁我不在偷偷赶工!”李昭眼睛尖,一眼就发现了她藏在身后的绣图。 “待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白锦无奈道。 “看!我们买到老参了!”李昭献宝似的,拿出一个棕色木盒。 “这是……你们哪来的钱?”白锦惊讶地看着他。 李南星拿出五个银元和五十个铜币交给她,“运气好,在山上挖了些草药。还抓了一条小蛇。” “你去了北霁山!咳咳……”白锦一急又开始咳嗽,李昭连忙给她拍背。 “娘亲放心,我没受伤。”说着,李南星还当着白锦的面转了一圈。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咳……可当初你爹都不敢……”白锦话语一顿,自觉说错话。 李昭皱眉正要讲话,院门却被粗暴地敲响了。 “姓李的小子,给我滚出来!” 第5章 吴邈 “哥,是吴邈。”李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吴邈是镇上吴员外的儿子,今年满十一,仗着家里有钱,平日里嚣张跋扈,带着仆从欺凌弱小,镇上的百姓都绕着他走。 两年前,李南星和吴邈还在同一个学堂念书,看不惯他目中无人欺负穷学生,在巷子里教训了他一顿。 吴邈虽然长得壮,但论拳脚、耍狠,李南星要比他强得多,毕竟他那便宜老爹跑路之前好歹是个猎户,从小就训练他站桩、挑水,他的力气比同龄人要大的多。 把吴邈揍了个胖头脸肿,吴员外那人是个黑心的,本想着找李南星算账,但转眼又想到李南星他爹是个货真价实的修士。 虽然他求仙缘说走就走,谁能保证他转头又回来了呢? 在凡人眼里,修士就是仙人,凡人开罪不起,只能咽下这口气,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吴员外明面上不找麻烦,暗地里没少使绊子,偷偷买通了学堂的先生,让李南星的束修提高了一倍。 那以后没多久,白锦病了,李南星直接退学,找了家酒楼做店小二补贴家用。 那吴邈不找他麻烦,找酒楼的麻烦,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没人敢招惹吴家,久而久之,酒楼老板就把他辞退了。 防着李南星揍他,吴邈天天带着四个身强力壮的仆从招摇过市,没事的时候就过来砸门,可不叫人讨厌。 “我出去,你守在屋里。” 李南星大步流星出了屋子,把院门一开,瞧见吴邈和他的四个仆从,还有一个低着头的老头。 “哟,居然还活着呢?不知道昨天是谁像死狗一样趴在大街上,挡了小爷的路。”吴邈讥讽道,他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的织锦外袍,腰间系一根玉带,手拿折扇。 若这一套穿在别人身上,李南星会夸一句风流潇洒、光彩照人,但穿在吴邈身上就是暴殄天物,透露着一股邪劲儿。 “不长眼的又来干什么?”吴邈眼睛小,长得像老鼠脸,李南星故意这样激他。 “你骂谁不长眼?”吴邈一下就炸了,平日里要是有人盯着他眼睛看,他定会叫人吃上一顿拳头。 李南星咧嘴一笑,指了指院子外面的野猫:“我说它呢,年纪轻轻瞎了眼,总是往我这院子来。” “你……好你个李南星!”吴邈听出来他在阴阳怪气,一伸手把后面低着头的老头抓过来,“你嘴皮子功夫厉害,偷鸡摸狗的功夫也厉害,对吧?冯掌柜。” 原来低着头的老头是东市药铺的冯掌柜,不久前,李南星正是在他家药铺买了一株老参。 “哦?敢问冯掌柜,我偷什么了?”李南星挑眉。 “一……一株……老参。”冯掌柜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蚊子似的,含糊不清。 “大点声!”吴邈一脚踹在冯掌柜身上。 “一株老参!” “听见了没,你从冯掌柜那儿偷了一株老参!”吴邈朝四个仆人挤眉弄眼,五官都皱成一团,故意喊得很大声,让街坊四邻都听见。 有好事者凑热闹,过来围观,一时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小子竟然敢偷人参……” “李家都吃不起饭了,当小偷也不奇怪……” “不会吧,看着不像……” “我听说了,他娘病得严重……听说快不行了……” 这年头,穷没什么大不了的,穷人是大多数,可要是名声坏了,才是人人喊打,街坊邻居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吴邈吴少爷哟——”李南星喊得又大声又委屈,“这您可是冤枉我喽——” 他有点想笑,在玉带城,谁的名声能坏过吴家少爷啊!吴邈时不时来闹一回,周围的人都知道他是来找茬的。 “人证在此!我还能冤枉你这胆大包天的小偷?”吴邈双手叉腰,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天地良心,我今儿下午是买了一支老参。”李南星刻意强调了买字。 “大伙儿都听见没!这小子穷得吃不起饭,还能出钱买人参,谁信啊!”吴邈轻蔑一笑,目露嘲讽之色。 “不好意思,我在西市药铺王掌柜那儿买的人参,跟您和这位冯掌柜没有半点关系,您要找偷东西的人,到别地儿找去,别在我家门口撒野!”李南星从怀里拿出一个药包,拆开了,里面是一株老参,而外面包的纸是王氏药铺的专用油纸,上面盖着王氏药铺的红章。 原来进城以后,李家两兄弟跑了几个药铺,除了卖了凡品药草,还对比了价格和质量。 西市王氏药铺的人参稍贵,但品质不错,李南星买了一株。 东市冯掌柜那里,价格便宜,但品质稍次,李南星又买了一株。 这冯掌柜要诬陷他偷参,他干脆一口咬死没去过。 “确实是王氏药铺的油纸。”有人立刻认出来了。 “没错,这红章好认。” 吴邈瞪了那人一眼,脸色黑下来:“笑话,你偷了参,随便找张王氏药铺的油纸包着,谁认得出来。”他明明亲眼看见李家两兄弟从东市药铺子里出来,这李家穷得揭不开锅,哪来这么多钱买药。 “巧了不是,我抓的药材多,特地让掌柜的给我开了张单子。”李南星笑了笑,又从怀里摸出一张单据,上面列着今天买的所有药材,第一列就是那株老参,右下角还盖着王氏药铺的红章。 “您要是再不信,我可以亲自陪您去王氏药铺对峙。” 王氏药铺是玉带镇最大的药铺,背靠官府,是个不怕吴家的主,李南星不用担心他反咬一口。 “各位!瞧瞧他身上的烂衣服,买得起这么贵的药材吗?说不定这钱才是偷别人的!”吴邈气不过,上前揪住李南星的衣服领子,就是要让李南星难堪。 “您之前说我偷参,这会儿又改口说我偷钱,什么东西到您嘴里都成了黑的。” “我抓住一条小畜生,买了它的胆换钱,不行吗?”李南星说小畜生的时候紧紧盯着吴邈的眼睛,右手发力,把揪在他衣领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再说了,穿的烂怎么了,穿得烂就是小偷?”说罢,李南星眼睛扫过围观的好事者。 这话一出,四周的人都散了,他们好像才想起来,吴邈是个欺市霸街的纨绔,而他们都是穿得破烂的穷人百姓。 吴邈吃了痛,还没占到便宜,顿时气急败坏,捂着手指大叫:“都他妈给我上,弄死他。” 第6章 教训 吴邈四个仆从,其中一个身条细细,又弓着背,像一条虾。 他眼神阴冷,冷笑一声,最先冲上来。 只是,李南星拳头还没砸到他身上,那人就叫唤着,软倒在地,像一条死虾。 另一个是刀疤脸,身材壮实,肌肉虬结,一看就是练家子,实力最强,李南星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剩下两个都是普通家丁,冲上来想要围攻,被李南星一脚放倒,捂着肚子起不来了。 “废物,都是废物。”吴邈在一旁干着急,他知道李南星拳脚厉害,之前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这刀疤脸是他爹花重金请的打手,应该有几分真本事。 李南星看着瘦,但他已经进入锻体一重,肉身强度比起这刀疤脸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拳下去,刀疤脸居然感觉肩膀发麻。 “你这小娃娃好生厉害。” “一般一般。”李南星捏了捏拳头,他只是想试试肉体强度,还没运转体内的先天之气。 刀疤脸脸色冷了下来,猛地出拳,疾如迅雷,掀起一阵阵劲风。 李南星灵巧闪过,看准机会,一矮身,攻他下路,一脚踢在刀疤脸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 “没用的东西!”吴邈破口大骂,“用刀!用刀!你的刀是摆设吗?” 刀疤脸迅速爬起来,伸手抽出腰后的大刀,露出一个嗜血的笑来,原本没想用刀,可这小娃娃实在厉害。 他抡起右臂,肌肉隆起可怕的轮廓,手里的大刀猛然向李南星劈去。 李昭透过窗户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想要冲出去,又怕给兄长添麻烦,只能暗自祈祷:一定要小心呐! “我让你躲!我让你躲!”刀疤脸操着可怕大刀,刀锋锐利如电,舞得呼呼作响。 李南星灵巧敏捷,避其锋芒,像是翩飞的蝴蝶。 “砍他!砍他!”吴邈看李南星处于下风,兴奋地拍手。 刀疤脸却越劈越急,每次都堪堪擦过李南星的衣角,这种感觉让他越发暴躁:“小老鼠,你只会躲吗?” 李南星却不急不慌,侧身闪过一刀,还有闲心骂了吴邈一句“聒噪” “呼——呼——”刀疤脸喘着粗气,劈刀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李南星先前测试了自身力量,现在又测试了自身速度,十分开心雀跃。 只见他双足一顿,身姿如燕,凌空飞起,竟然翻身踩在了刀疤脸头上。 刀疤脸勃然大怒,劈刀往上一砍。 李南星向后一倒,双腿一蹬,踹在刀疤脸屁股上,将那刀疤脸踹飞。 刀疤脸撞到墙上,彻底晕过去,倒在巷子里口不省人事。 李南星稳稳落地,对吴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吴邈顿时吓得一哆嗦,拉着三个仆从跑了。 一边跑一边大喊:“你小子别得意,仙门来人,就要收我为徒,就算你爹是修士又如何?等我成了修士,定将你打得满地找牙!” 原来如此,之前吴邈碍着他有一个修士老爹,不敢真的动杀心,今天却一反常态,鼓动那刀疤脸杀人,敢情是有了后手。 不知是何方仙门下山收徒,听吴邈这样说,想必和吴家有些勾连。 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提升境界。 仙门来人,不知道是什么境界,若是杀过来,他一个锻体一重的小修士可抵挡不住。 “哥,你太厉害了。”李昭跑了出来,瞧见刀疤脸死狗一样倒在地上,欣喜道。 “晚些时候就教你。”李南星摸摸他的脑袋。 兄弟二人合力把刀疤脸从巷子口,拖到大街边上,当然,主要出力的是李南星。 那把刀是好刀,算是凡品中的上乘,李南星收了这把刀,准备卖了换些银子,再去锻一把剑。 上辈子师尊教他的飞云宗剑法,他不想丢掉。 …… 兄弟俩把剩下的蛇煲了蛇汤,一家人许久不曾吃过荤腥,今晚上每个人都吃得一脸满足。 那根老参,被李南星切成薄片,放在灶上蒸软,喂给白锦吃了。 白锦到底是病人,精力不济,不多时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李家两兄弟便去院子里说话。 “坐到这里来。”李南星拍拍对面的空地,让李昭盘腿坐在地上。 “舌抵上腭,唇齿轻合,手结定印。” 李昭乖乖照做。 “接下来,我要说便是心法,一定要记牢了。” “修炼之道,首在静心。心如止水,意守丹田,感应体内先天之气……”李南星背的正是《通玄古经》,当年师尊为他讲经数月,如今他将这古经教给李昭,李昭也算是飞云宗的弟子了。 师尊,飞云宗只要还有一人,飞云便不灭。 还有小师弟,那件防御灵宝乌金玄甲,是李南星专门收集的玄品灵宝,内部空间可压制生气,令其生长停滞,内置灵石,可供运转三年。 三年时间,他至少要回到藏灵境才能驭风飞行,达到归海境才能保证自身安全,回到飞云宗旧地。 但从未有人能在三年内横跨两个大境界。 李南星心有所感,望向如墨长空,一道流星划过天际,像是对李南星的回应。 命运的丝线在某一刻交错,跨越生死,已经能称作奇迹。 …… 玉带城·吴家 “爹,李家那混小子欺人太甚!”吴邈受了委屈,一路跑着回来的。 吴员外正跪在祠堂上香,听完吴邈的话顿时勃然大怒,“混账!我不是叫你最近安分一些吗?一天到晚,安逸生事端。” 吴邈一噎,不甘心道:“那小泼皮把你找的打手都揍趴下了!而且不知怎么回事,他竟然有了许多银钱。” “哼,他蹦跶不了多久了。”吴员外捋捋他的八字胡,眼里透出阴狠之色。 “爹,是不是仙人要来了。”吴邈兴奋起来,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为修士后,将那李家小子踩在脚下。 “仙人传讯,下月中旬。”吴家和那仙人算是远亲,听说是风火门的修士,吴员外通过一些门道和他搭上了关系,送了不少美人,这才换来一个收徒名额。 只要吴邈入了风火门,有了修士撑腰,吴家就可以在这玉带城横着走了。 “入仙门后,我定叫那小泼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吴邈和吴员外旋即相视一笑,释放出露骨的杀意。 第7章 不速之客 翌日,李南星便提着那大刀去西市铁匠铺子。 铁匠叮叮当当正打铁,听了李南星的要求,承诺给他打一把铁剑,只要了5个银元。 铁是凡铁,自然比不上炼器师所炼的灵宝,不过李南星还在锻体期,一把凡品铁剑倒是够用了。 武器的事情说定,李南星又花50个铜币买了一斤猪肉,送到赵娘子那里,以谢当日救命之恩。 小城中消息传得极快,昨日那吴邈找李家麻烦的事,赵娘子也听说了,嘱咐他多加小心,两人又说了一些家长里短,李南星便告辞。 俗事已了,李南星开始专心修炼。 北霁山是凡人敬而远之的凶山,但对修士而言却是历练的好去处。 大妖隐于深山,低阶妖兽不敢靠近他们的领地,都在外围栖息生存。 李南星打算全身涂抹幽灵草,在外围伏杀低阶妖兽。 “唔,第四十六只。”快速抹去脸上腥臭的血液,李南星自语道。 整整一个月,就像躯壳里装进了一只知杀戮的野兽灵魂,不知死活地惹上各类妖兽,白苍狼、紫云蛛、虹飞蛙……低阶妖兽叫他杀了个遍。 最后,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甚至盖过了幽灵草,现在一些低阶妖兽都不敢再接近他所在的区域。 李南星身上也多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其中最严重的一处几乎将他整个腰腹撕裂,拜一只二阶妖兽翘尖犀牛所赐。那伤口足以让一个凡人当场毙命,李昭见了差点晕过去,他被迫在家修养了三天,《通玄古经》拼命运转,调动先天之气修复伤口,这期间两人都没敢让白锦看出异常。 高强度的生死厮杀也带来惊人的效果,李南星要突破了。 他寻了一处僻静山洞,洞中杂乱无比,没有妖兽踪迹,稍微清扫一下,他便盘腿而坐,静心凝气,神观内腑。 呼吸吐纳间,丹田处先天之气如海浪翻腾,李南星先引着先天之气顺着经脉运行几个周天,让周身气血通畅、经脉舒展。 然后一举冲上几处大穴,经过这段时间的拼杀,先天之气更加深厚、凝练,已有破竹之势。 一处、两处、三处,这一次竟然一下冲开三处窍穴,李南星头上渗出汗水,忍着酸涩之感调动先天之气不断冲刷这三处窍穴,直至堵塞之感完全消失。李南星的衣衫完全湿透,皮肤上黏着厚厚一层灰质。 锻体四重!命门、太渊、神阙三处大穴被冲开,让肉身强度有了质的飞跃,此时若再挨上翘尖犀牛一击,想必只会擦破一点皮。神识也更加凝练,李南星放出神识,百米外树叶下的小虫、阳光下的浮沉都清晰可见,感知能力提升了不少! 李南星满意地笑了笑,用清水将自己擦洗干净,起身准备投入新一轮厮杀。 时间紧迫,要在三年之内重回飞云宗旧地,他一刻也不敢停歇。 “噗!”一柄铁剑凌空一斩,剑势如虹,剑光如匹练般飞出,竟将一条巨蜥之尾直接斩断。 巨蜥剧痛,双目赤红,大吼一声,发起狂来。 它脊背上生满尖刺,头顶处有一根通透如红玉的赤色大角,李南星已经领略过其坚硬程度,若是挨上一击,不死也要半残。 李南星目光凝重,长剑一抖,体内先天之气疯狂运转,聚气于双腿。 巨蜥腾空跃起,头上赤色大角神霞四射,其体型庞大犹如一座小山,冲着李南星撞过来,掀起一阵狂风。 李南星佯攻其头部大角,实则施展飞云身法,脚下生巽风,一步十寸,转眼移到那巨蜥身后,对着断尾处又是重重一刺。 此身法快速而不定,飘忽渺然如天上流云,难以捉摸。 只见他步步生风,云散风流,若是藏灵境施展身法,这巨蜥只能看见李南星的残影。 “吼——”巨蜥惨叫一声,大怒,掉头攻来,赤色大角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把山壁撞出一个大洞。 “真是不长记性。”李南星故技重施,将这巨蜥耍得团团转。 “轰轰——”巨蜥最终被李南星一剑破开腹部,倒在地上,含恨而终。 那巨蜥赤角是炼器的好东西,通透如红玉,坚硬程度比金属更甚。 早在交手前,李南星就看上了它。 “嗤!” 正要取角,几只飞剑化作绿带破空而来,绽出道道碧绿神光,六支悬绕在巨蜥尸体周围,连成一座光牢剑阵,还有三支冲他刺来,剑势迅疾如狂风,直取要害。 “什么人!”李南星拔剑凌空一斩,挡开那三支飞剑,手臂震得发麻,当即放出神识,感应到樟树密林中有一位不速之客,观气息,竟是锻体八重的修士,比他整整高了四个境界。 很快,林子里走出一位青年男子,身穿精致白袍,袖口和衣摆处有暗红色花纹,腰间坠着一块令牌,手握一把青色长剑。 “这巨蜥之角是我早就看上的东西,不想死的话,现在可以滚了。”白衣人语气轻佻,眼色森然,仿佛带着天生的优越感,脸上尽是轻蔑之色。 好一个早看上,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李南星心中冷笑。 不过是碰巧遇见他与这巨蜥搏杀,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李南星目光扫过他腰间的令牌,此人神情倨傲,目中无人惯了,定是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 “在下观道友气宇轩昂、身姿不凡,敢问道友在哪座仙府修行?”李南星拱手向白衣人行礼,偏过头悄悄观察他手上的青色长剑。 那青色长剑竟然是一件灵宝,此人的储物戒内想必还有不少好东西。 白衣人对他恭敬的样子很是受用,神色越发高傲:“小子,算你识相。记好了,我乃风火门范胜,以后见了我最好绕着走。” “原来是范师兄,敝人早听闻风火门的厉害,还想过登门求师,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风火门的师兄。”李南星面露激动之色。 “哼,风火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范胜上下扫过李南星,看他灰衣上还打着补丁,顿时皱着眉头走远一步,“瞧你这穷酸样。” “是是是,只有如师兄这般龙姿凤章、轩然霞举之人才配得上风火门这样的仙府。”李南星谄媚一笑,对着范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8章 秘宝 范胜蔑他一眼,挥手召回空中悬浮飞剑,只见那几只飞剑化为一道道碧绿流光,和他手中的青色长剑融为一体。 然后他挥剑一斩,只见一道华光闪过,那巨蜥之角被他完整地削下来,收入储物戒中。 李南星眸色幽深,开口问道:“不知范师兄对山中秘宝有没有兴趣?” “秘宝?”范胜不费吹灰之力得了赤红大角,心中甚是自得,挑了挑眉毛,“真有秘宝你还会告诉我?” “小子怎么敢欺骗师兄,这山中真有秘宝,只是小子力小量微,无福消受,不如将消息告诉范师兄,日后若得机缘进入风火门,还要多请范师兄照拂。”李南星说得真诚,说得卑微,脸上不甘和肉痛交织在一起,仿佛作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范胜眼珠子转了转,双臂在胸前交叉:“若我真得了这秘宝,为你在长老前美言几句,也不是不可以。” 料想一个小小锻体四重修士没胆量骗他,于是提起青色长剑挽了一个剑花,下巴高高一抬:“带路。” “师兄这边请。”李南星脸上堆着虚笑,领着范胜走上一条林径小道。 小道通往密林深处,无数千年古木拔地而起,翠绿树枝层层相叠,遮天蔽日,二人走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 “怎么还没到,你小子最好别耍花招。”眼见越走越近深山,他再自负也知道深山中有大妖,即使是宗门中的长老也不敢轻易涉足,范胜开始生出一丝不耐烦。 “师兄莫急,就在附近,再说了,师兄要杀我易如反掌,我怎敢欺骗师兄。那秘宝在一处寒潭底下,附近有一只五阶妖兽,不知师兄是否……”李南星话音间熄,话中未尽之意范胜听懂了。 “笑话,区区四阶妖兽,我有何惧?易如反掌。”范胜神情傲兀,他倒是有倨傲的资本,凭他手中灵剑和锻体八重的实力,诛杀五阶妖兽绰绰有余,就是遇上八阶妖兽也能战个来回。 “那小子就放心了。” 两人又走了一盏茶功夫,空气中的水雾越来越多,几乎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衫,这次不用李南星解释,范胜也知道此处有异,握紧青色长剑,提防随时可能扑杀而来的妖兽。 水雾中的寒气越来越盛,冻得人四肢僵硬,骨头都在发痛,两人眉发上皆生寒霜,范胜的情况要比李南星好一点。 “前面便是那处寒潭。”李南星拨开一处虬结在一起的藤蔓,露出后面的空地,空地尽头偏左的地方便是那处寒潭。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山石上的水露滴落寒潭的清脆之音,寒潭水色碧绿,水雾缭绕,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翡翠,静静地躺在那里,和之前离开时一样,没发生什么变化。 “不过一处普通寒潭,能有什么秘宝?”范胜虽然嘴上这样说,却已经感到此处非同寻常,这寒气竟然让锻体八重的修士都感到刺骨,若无奇异之处绝非可能,他心中涌上一股兴奋,不知那秘宝是何品阶,若是重宝,得手后立刻将此人杀掉,日后便不怕惹来他人争夺。 想到这里,他漆黑的眸中笼上一层阴云。 “师兄,就在那寒潭之中。”李南星穿过缠绕攀援的藤蔓,踏足空地中央,指了指寒潭深处。 范胜直接将挡路的树枝藤蔓一剑斩断,心中仍保有一丝警惕:“你说的五阶妖兽在哪儿?” “或许是提前感应到师兄气息雄厚强盛,那妖兽畏惧,已经逃远了。”李南星指给他看周围古木上残余的蛛丝和毒液,表示这里曾经真的有妖兽存在。 “哼,有些灵智的畜生罢了,不足为惧。”范胜冷笑一声,并不把妖兽放在眼里。 两人行至寒潭边上,饶是范胜也有些受不了这彻骨的寒气,直接祭出一只青玉手镯,霞光流转,竟然是一件黄品防御灵宝。 青玉手镯被催动,生出一道道青色光环,将范胜整个包裹进去,不再受寒气侵扰。 李南星看得眼热,他手中可一件灵宝都没有呢! 范胜忙着观察潭水,才不管他的死活,李南星就要冻僵了,他疯狂运转《通玄古经》引动部分先天之气护住心脏,再分出一些流向四肢骨骼,即便如此,也只是缓解了冻僵的趋势,于是他默默站远了些。 “废物。”范胜看见他后退,骂了一声,直接用神识探入潭水之中。 寒潭之水冰冷刺骨,神识进入时让范胜一个激灵,适应片刻才继续下潜。深潭无光,水中一片漆黑,把神识延伸到极致,他感知到下方真的有一件东西吸引着他的神识,非常微妙的拉扯感,只是他的神识只能停留在那东西上方五尺的位置,那是他放出神识的极限。 “果然有宝贝。”范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当即收回神识,欲将青玉手镯催动到极致。 \"师兄要小心啊!\"李南星一脸诚挚。 “你,退到那边去。”范胜嫌弃李南星杵在这儿碍事,将他赶到后边去。 李南星求之不得,麻利地退到空地边上,默默祝他没命。 范胜眸色一凝,双手结印,霎时间白袍无风自动,锻体八重的威压释放开来,下一刻青玉手镯突然爆发出强烈霞光,被催动到极致,将范胜团团包裹住。 “噗通!” 范胜带着青玉手镯直接跳入水中。 李南星都要为他的勇猛鼓掌,不愧是大宗门的弟子,好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修士,真不知道是感叹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笑一声:大傻子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潭中顿时神光大亮,碧水荡起阵阵水波,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范胜已经深潜下去。 李南星默默后退到林子里,心中惴惴不安,默念身法口诀,随时准备溜走。那寒潭中的冰棺妖异无比,让人心悸胆寒,此时若是被惊动,不知会爆发怎样的大恐怖。 等了莫约十息的功夫,范胜仍无动静,不知是否被冻死在深潭中。 李南星不敢再停留,正打算施展身法溜走。 “咚——咚——”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又一次在耳边响彻,充满浩瀚的生命之力,一丝奇异的气息自深潭泄露出来。 “咚——” 李南星浑身发冷,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这一次不光他听见了,山中妖兽也听见了。 一时间无数妖兽齐齐咆哮,想要震慑诡异的心音,吼声响彻云霄。可下一秒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第9章 神秘古殿 寒潭之水仿佛沸腾一般不断泛起涟漪,可李南星无比清楚那潭水能将一只二阶妖兽直接冻碎! 有东西要出来了! “咚——” 又是一声心跳,仿佛从九重高天之上传来,又仿佛是在耳边响起,空间忽然在这一刻错乱。 “咚——” 李南星的心跳忽然和这一声重合,恍惚间,他已经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心跳还是那棺中心跳。 一座古老的殿宇在眼前浮现,青石基座上满是斑驳的痕迹,但它仍如磐石般稳固,时间也不能将它磨灭,静静矗立在看不清的虚空之中,像是一位超脱时间的守望者。 大殿顶上是青灰色的琉璃瓦,屋脊两端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巨鸟,振翅欲飞。四周墙壁上刻满了玄奥、晦涩的古字,李南星不认识那些古字,却能模糊地感到一些玄之又玄的辉光,要将他的神识都吸进去。 那金色辉光好温暖,让人如处身生命初生的泉水之中。 古字炫目而玄妙,其中含有大道真意,耳边隐隐响起梵音和一些听不清的轻声絮语,空灵悠远不知从何处传来,令人心驰神往。 “噗——”李南星猛地喷出一口血来,他双目刺痛无比,鲜血顺着眼角缓缓流出。 刚才,就在那古字要将他神识吸进去时,他背脊微微一热,心头狂跳,直觉疯狂预警,尽管那辉光让他觉得无比亲切,想不顾一切与之融合,或者说是回归。 那是幻境还是真实之景?传说中一些古老的阵法足以做到跨过时间和空间传讯,但李南星没有见过。 李南星捂着狂跳的心脏一阵后怕,刚才的某一瞬间,差一点连反抗的念头都被抹去。 更可怕的是,那座神秘古老殿宇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识海之中,无法抹去! 如此庞大的信息强行挤入识海,他的神识应该是受损了,若非他重生神识比一般修士更加强大,这会儿早已识海溃散爆体而亡。 大脑中传来一阵阵剧痛和眩晕之感,各种奇怪的金石之声嗡嗡作响,夹杂在一起,让李南星跪在地上干呕不止。 从未听闻过这样一座古殿!手段恐怖让人遍体生寒。 其危险程度绝对不亚于当世那些颇有威名的通灵仙宝。 “呼——呼——” 李南星伏在地上喘息,背后,一双手突然从寒潭中伸出,攀住寒潭边缘一撑,一个满是寒气的身影翻了出来。 他身上几乎全部是冰渣,浑身青紫,散发着可怕的寒气。 是范胜!他竟然活着出来了,直面那口恐怖的冰棺之后还能全身而退,范胜身上难道还有什么秘宝? “咔咔——” 范胜像是冻了千年的古尸,每走一步,其关节都发出僵硬的嘎吱声。 “范师兄?”李南星迅速爬起来,有些站立不稳踉跄几步,揪住几根藤蔓稳住身形。 “……” 范胜抬头,露出一张青紫的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腕上的青玉手镯碎了一块,变得暗淡无光。他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继续僵硬地迈步,向着李南星的方向走过来,身上嘎吱声越来越大。 不对劲,他的关节都被扭断了!李南星才发现范胜的双腿像是被反扭了一圈,骨骼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支撑起整个身体。 跑!来不及多想范胜身上发生了什么,李南星忍着脑中剧痛,强行放出神识,一边逃命一边紧盯着范胜,唯恐其发生新的异变。 “……别跑……”范胜嗓子里发出沙哑至极的声音,像是被沙砾反复磨擦过。 “傻子不跑!”李南星施展飞云身法,身形飘逸,如驾清风,同时运转《通玄古经》,将先天之气灌注于双脚之中,让他跑得更快。 那范胜身上分明双腿已断,却能诡异站立,现在蹒跚走了几步,像是适应了,突然健步如飞起来。 “嗒、嗒、嗒” 七扭八歪的跑步姿势怪异无比,像是新长出来的四肢,彼此不熟。 虽然好不协调,但速度奇快,飞速向李南星奔来,像一只张牙舞爪的人形妖兽。 “……死……”范胜喉头滚动,没有张嘴却发出声音。 “说的很对,师兄你已经死了,死了就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没有了,你若是有执念也别来找我,找那口棺材去。”李南星转身挥出一剑,凌厉剑气化作一道流光攻向范胜。 范胜往后一仰,身体以一种诡异的柔韧性对折起来,躲过这一道剑气。 那绝不是活人能做出来的动作! 范胜忽地停下来,拔出腰上系着的青色长剑,学着李南星的样子一挥,九道绿色神芒冲天而起,如流光一般对着李南星杀来。 他体内先天之气已经消散,早已是一具死尸,为何还能发挥出灵宝的威能? 难道是死气?李南星只听闻传说中的死境大能能够调动死气,其中玄秘之处不是现在的他能理解的。可若是死境强者,一缕威压就能将他碾成粉末,根本不用在这林子玩猫鼠游戏。 “锵锵!” 李南星击退飞剑,不过那青剑毕竟是不凡的灵宝,剑气在李南星身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口子。 “嘶。”李南星吃痛,身上鲜血如注,他用手压住,仍血流不止。 浓烈的血腥味散了出来,这味道让范胜兴奋起来,双眼转为赤红之色,数次挥动那青色长剑,虽然猛烈但毫无章法,斩落周围许多树枝。 “不能继续下去了,那东西用剑越来越熟练,再跑下去迟早是个死。” 李南星回身跃起,凌空挥出一剑,斩向范胜头颅。 范胜不闪不躲,持长剑格挡,震得李南星右手发麻。 一击不成,李南星用力一跃,像飞燕一样轻巧地落在树梢上。 不等他喘息,范胜剑芒随后就至,李南星不得不在树冠间来回跳跃。 “……死……”范胜一剑斩断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古树轰然倒下,一时间枝叶乱飞,尘土漫天。 李南星自空中落下,劈下雷霆似的一剑,范胜举剑挡住,李南星猛地收剑,落地矮身一脚踢上范胜膝盖。 范胜双腿本就已经折断,挨上李南星一脚,他立刻倒飞出去,两只小腿和身体彻底分家,在空中散架,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没了腿,我看你还怎么追我。”李南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身上又被剑气削出一道口子。 没想到,那范胜在草丛中挣扎几下,竟然又“站”了起来。 第10章 死而未僵的范胜 范胜没了小腿,居然靠着膝盖和大腿杵在地上保持直立,那断口处咕咕往外冒血,将周围的土地都染成一片猩红色。 “嗬……嗬……”他嗓子里发出难听至极的吸气声,李南星甚至觉得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死……”范胜又动起来了,就像一个只知执行杀戮命令的傀儡,不把他彻底毁灭就会一直追杀你直到天荒地老。 由于他只靠大腿走路,导致场面看起来十分诡异,他仍然走得飞快,只是每走一步都拖出一道血印子,看得李南星一阵肉痛。 范胜肯定已经死了,一定有什么力量在支撑他的行动。 李南星一边躲闪,一边放出神识探查范胜的灵台识海,但此时的范胜太过妖异,不知道这种变化和那神秘古殿有什么关系,李南星只敢分出一小缕神识。 “咻——” 青色光剑如虹光般划破虚空,来势汹汹,但只有剑气却无剑意,若是范胜还活着施展这一剑,以其高过李南星四个境界的实力,他必定凶多吉少。 正要飞身躲闪,李南星脑袋里突然传来针扎似的疼痛,让他动作慢了一瞬,差点被那剑气削成两半。 不对!刚刚有东西“咬”了他的神识一口。 这种感觉很奇怪,收回来那一小缕神识破了一个缺口,就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上面咬了一块下来,他神识本就受损,这下更是伤口上洒盐。 竟然能直接啃噬神识,李南星心中惊异,此刻的范胜、冰棺、古殿,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难道范胜进入寒潭之后直接打开了那口冰棺,将冰棺里的活物放出来了? 不,那冰棺之中的恐怖心跳能直接影响整个北霁山的生灵,任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其中蕴含着庞大的生命之力,若是出世,必定搅乱风云引起大乱。 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杀死范胜,找出他体内神异! 李南星表情凝重,范胜生前是锻体八重修士,现在,虽然他断了双腿、用剑不如活着时候熟练,计算下来仍有锻体六重的实力,比自己高了两个境界。 “活人还能被死人难倒不成?”李南星自语,提剑迎上范胜,长剑一抖,剑光疾起,专攻范胜拿剑的右手。 单论剑道,就算是活着的范胜也比不过李南星,上辈子他就习剑,一招一式皆由师尊亲自指点,他日日挥剑三万,绝不会在这里输给一个不神不鬼的死人。 剑招,剑势,剑意! 李南星沉心挥剑,将所有注意力都倾注于此,一剑、两剑……李南星不知道自己挥出多少剑,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添了多少伤口。 他仿佛与剑合为一体,以剑为引,形成一片剑域。 前世,他藏灵期才领悟的剑域,现在竟然被他施展出来。 此刻,范胜的攻击轨迹都在他眼中都清晰可见! 破绽!李南星身形一动,他手中长剑如同游龙,瞬间刺向范胜的脖子。 范胜身体诡异向后一折,就要躲开这一剑。 还没完,只见李南星一拧身,在空中旋转,顺势攻向范胜右手,将他整个右臂齐齐削断,青色长剑也倒飞出去,不知落入密林何处。 没了武器和一条手臂,范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成爪,迅疾如电,爪向李南星心脏。 李南星侧身一让,扯住他左臂,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将那范胜的脑袋也斩了下来。 脑袋咕噜噜地滚到一边,无头的身体倏然软倒下来,不再动弹。 “呼——嗬——”李南星消耗巨大,用剑撑着地剧烈喘息。范胜的血喷了他一身,现在他浑身是血,自己的血和范胜的血混在一起,身上还有尘土泥泞,异常狼狈,像是从深山里跑出来的人形野兽。 虽然消耗大,但不是没有收获,这么大一个移动宝库,李南星怎么会错过呢,他眼馋灵宝好久了。 李南星坐在地上歇了一会,起身把范胜的青色长剑捡回来,剑柄上刻着青云两个小字。 青云宝剑,不错,以后就跟了我了,原本那把铁剑正好留给李昭。 李南星走到无头尸体处,把范胜手上的储物戒也扽下来,还摸了摸他身上有没有其他宝物。 “两张符文!”范胜怀里居然藏了两张藏灵境强者所刻的符文,符文是藏灵境以上强者才能使用的玄通,以自身灵力为墨笔,在符纸上刻出属于自己的道纹,神识越强大,境界越高,刻出来的符文越强。 范胜这符文便蕴含着藏灵境强者一击的威力,想必是风火门某位长老所刻,怪不得范胜有底气跟自己去找“秘宝”,不过现在都归我了。 再来看看储物戒里面有什么,李南星兴奋地搓手,范胜这小子简直是一只肥羊。 范胜死了,抹除他的神识印记非常简单,李南星的神识一探进去,印记就溃散了。 \"五株珍贵灵草!\" “我去,竟然还有一件防御法器!”原本那青玉手镯碎了,李南星还有些遗憾,没想到范胜身上竟然还有一件。 这是一件青藤甲,能护住心脏肺腑,挡住致命攻击,李南星立马将它穿在身上。 若是之前有这灵宝,李南星不至于被范胜的剑气刮出这么多口子。 “好东西。” 又翻出几瓶生肌丸,李南星一口气吃了五颗,身上的伤口开始飞速愈合。 “还有一块碎掉的玉佩,这是什么法器?”李南星拿出来一看,玉佩碎成两半,拼起来是一行古篆。 “风……火……门,范胜。这是风火门发给弟子的魂玉!” 魂玉一般有一对,一块留在宗门,一块带在身上,若是弟子死了,两玉便齐齐碎开。这魂玉还有一个功能便是定位,玉碎时,其中小型阵法运转,直接将此处位置传回宗门。 “遭了,风火门怕是已经知道范胜死了,迟早会找到这里来。” “咯咯——”奇怪的扭动声。 “什么东西?” 李南星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言出法随,让风火门的人找到了。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震惊地抬头,惊得合不拢嘴,无头的身体竟然还在动! \"范师兄,你有完没完了!\" “……嘻嘻……” 分开的头颅突然翻过面来,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微笑,仿佛是对李南星的回应,若不是那颗头颅此时滚在地上,甚至会觉得亲切。 第11章 高阶蛇妖 李南星不敢停留在原地,双脚用力点地,跳到树冠上。 无头尸体在地上扭动几下,又“立”了起来,那场面实在惊异,让李南星想起了传说中的无头战神。 头颅在地上无端滚动起来,像是在找他的身体。 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密林中还有一双小腿在行走,而且是只有一双小腿,一前一后地“走”,分明是之前被李南星踢断的小腿,范胜的腿! 它们难道还能拼起来不成? 李南星现在无比希望风火门的人赶到,来瞧一瞧他们门下的弟子有多么神异! 当然他也只敢想想,不出意外的话,风火门的人到了,第一件事情一定是拿他的命祭天,告慰范胜在天之灵。 “咻——”范胜的右手也来了,蹭在地上,怪异地扭动,向它的身体靠近。 范胜的身体各部位好像自己生出了灵智,他们彼此配合着,七扭八歪地想要拼成整体。 李南星看不下去了,“我范师兄已经很可怜了,你们怎么能亵渎他的尸体。” 话音未落,他一脚踹上“站立”的无头尸体,将它们再次打散。 “……嘻嘻……”头颅突然发出了小孩的笑声,眼睛死死地盯住李南星。 “……死……” “吃……” 无头尸体和范胜的两只小腿都在讲话,有的声音像范胜,有的像小孩。 不对,那是蛇! 李南星迅速回忆起一个月之前,就在附近,他杀过一条一阶妖蛇!那蛇口吐人言,诱他去往某处竹林,藏在一只断手中对他攻击。 “竟然还有同类。”那天晚上李南星回去用那蛇煲了汤,看来是吃了人家的后辈,惹来了蛇族的报复。 李南星不会忘记那断手主人是怎么死的,这蛇妖异非比寻常。他们钻入人体的时候,能控制四肢,甚至能代替人类修士使用灵宝。 那竹林中一定藏着什么致命的危险,或许是高阶妖兽所在。 而且,范胜是从那寒潭中爬出来的,蛇群早在寒潭中就钻入了他的身体。山中百兽皆畏惧那冰棺中的东西,这蛇反而在那寒潭中来去自如。 李南星觉得他摸到了一些真相,这蛇和寒潭中的东西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当机立断,李南星直接挥剑将断腿削成两段,断腿处露出一段黑色的蛇尸,发出阵阵腥臭。 果然,肢体内骨头的位置被蛇代替了,只是这只小蛇很短,比那天所见的蛇要短很多,只有人的小腿长短。 别的蛇类都是越修炼体积越大,这东西反而越来越小。 诡异的是,刚刚这一只蛇仅仅二阶,而这些蛇合在一起竟然有锻体六重的实力!不知是如何办到的。 李南星脸色难看地望向范胜的脑袋,那脑袋里必然有一只五阶以上的蛇妖,而且那蛇妖还有啃噬神识的本领。 “绝不能让他们合在一起。”李南星祭出青云宝剑,宝剑分裂为十道剑影,道道青光流溢,化作光剑向范胜的残肢们刺去。 “噗噗” 穿刺声接连响起,范胜的四肢和身体被钉死在地上,其中的蛇妖身死,化作一滩滩血水。 唯一避过光剑的是范胜的脑袋,它咕噜噜滚了一圈,真实地灰头土脸着。 “范师兄,你的剑真好用,比我那铁剑好用多了。”李南星发自内心地赞叹,如今他手握黄品灵宝,比那铁剑厉害十倍,即使对上五阶妖兽也有一战之力。 “嗤嗤——”头颅好像在生气,发出怪音。 “没说你,你又不是范师兄。” 头颅好像更生气了,咕噜滚几下,竟然腾飞起来。 竟然是神识托着脑袋飞起来了! 李南星惊愕,修士一般到了藏灵境神识才能强大到托起实物,这四阶蛇妖竟然能做到。 它身上一定有某种神通,能够吞噬其他生物的神识转而增强自己的神识。 脑袋向他飞来,张嘴要咬住他颈部。 “说你不是范师兄,你还生气了。”李南星想到一个可能,那蛇妖入主了范胜的脑子,吞噬了范胜的神识,有可能此时并没有炼化完成,它混淆了自己的身份。 李南星提剑就砍,要将那脑袋砍成两半。 那脑袋竟然不避不闪,自己往剑上撞。 “唰” 白花花、红彤彤的东西溅了李南星一脸,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有一道灵光自血光中浮现,直冲他眉心而来,李南星挥剑去挡,没想到那灵光竟然毫无阻碍地穿过剑身,没入他眉心识海。 不好!那蛇诡异无比,竟然直接进入了他的识海,不像蛇,更像一条小虫。 李南星立刻在识海中凝起神识,绞杀灵蛇。 识海显然是灵蛇最擅长的战场,灵活躲闪,它并且不断吞噬李南星的神识,搅得李南星头中剧痛无比。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任他啃噬吗? 剧痛中,李南星下意识想起《通玄古经》中所记载的玄法,引先天之气冲入识海,用最纯粹、最磅礴的生命本源将那东西绞杀,只是强行冲击识海,必会让识海受损,很大程度可能变成痴傻之人。 赌一把!李南星口念《通玄古经》,聚起先天之气冲上识海。 就在此时,识海中金光大盛,隐隐有雷霆之声,轰隆作响,那灵蛇突然停了下来,像是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一座神秘古殿竟然在识海中显现身影,虽然只是一道模糊的光影,却足以显现它的神威。 只是一瞬间,李南星奈何不得的灵蛇直接炸开,散开成点点灵光,被古殿光影尽数吸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光影竟然凝实了一点,然后渐渐散去。 “之前我的神识因它而受损,没想到现在又因它而获救。”之前在寒潭幻象中出现的神秘古殿竟然直接浮现在他识海之中,不知是怎样神异的手段,现在的李南星拿它毫无办法。 “罢了,除了强行挤入识海之中,这金色古殿没有对我造成其他伤害,反倒救了我一命。”李南星勉强把古殿划为中立,把那灵蛇划为敌对势力。 这灵蛇倒是诡异无比,竟然能直接进入识海,冰棺、灵蛇、古殿,看来这北霁山看来藏着诸多秘密! 李南星受了伤,不敢多留,运转身法,向山下奔去。 他离开后没多久,一道流光划过天际,在北霁山中降落。 第12章 送别 一位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老者,面色阴沉晦暗,手掌中托着一块破碎的玉佩。老者单手结印,双指凝聚灵力,对着碎玉一点,碎玉中蕴含的一丝气息便漂浮出来,在空中游弋几瞬,化为一道流光,冲着另一处山头飞去。 老者紧随其后,身上红色道袍被疾风吹得猎猎作响,这是风火门长老身份的象征。 不多时,流光掠入一处密林,停了下来。 一片狼藉,拦腰折断的古树歪七竖八倒了一地,血腥味很浓,看得出来此地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胜儿!”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这副惨烈景象还是让红袍老者又惊又怒。 范胜脑袋裂成两半,四肢散落在四处,若不是那身上的风火门弟子服饰,老者几乎认不出这就是范胜。 “究竟是哪个畜生杀了你,手段竟如此残暴!”红袍老者震怒,双手结印,施展灵力将范胜的尸体拼凑起来。 “剑伤!”范胜的零碎拼起来之后,老者首先看到了他脑袋上的裂口,分明是被利剑所伤。 身上的灵宝和储物戒都不见踪影,这是有人杀人夺宝! 老者放出神识,强大的神识立即覆盖了整座密林,他双眉拧得能夹死苍蝇,搜寻一番却没有捕捉到用剑之人的气息,若不是是那人借用某种手段掩盖了气息,就是此人境界高于他。 “不对!是妖兽气息。”老者看到了范胜小腿里的半截蛇尸,脸色一黑,“只是二阶妖兽,怎伤得了胜儿?” “如若是驭兽宗的修士,驱使低阶妖兽也不为稀奇……” 说着,老者以灵力为钩,将那蛇尸拉出来。 蛇身通体漆黑鳞片而蛇头上却有一点红色菱形印记,“灵影魔蛇!”,老者脸色骤然大变,连退数十步,离开那蛇尸。 “这种魔物怎么会出现在北山郡!此事必须上报宗门……不,是整个北山郡。”老者喃喃自语,几乎掩盖不住自身的惊惶。 他忍着心头惊惧,极不情愿地用一玄色灵盒将那半截蛇尸封好,袖袍一挥,范胜的尸体被裹入紫色真火,灼烧时隐隐有黑雾冒出,然后化为飞灰。 “胜儿,等此事了结,我必将害你之人碎尸万段。” …… 李南星回了城中,用储物戒中的凡兽皮换了些银元,又在集市上买了一只鸡。 他不担心风火门能找到他,斩范胜时他身上涂了许多幽灵草,气息被完全隐匿,沾满范胜之血的衣服也扔到了山谷之中,唯一有风险的便是那些灵宝。风火门的人必然能够认出那把青色长剑是属于范胜的灵宝,看来最近还是只能用回铁剑。 巧的是,在城中又碰上了吴邈。那家伙让一个衣弊履穿、极其瘦弱之人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他坐在那人背上吆五喝六,洋洋得意,身边还有几个仆从拍手叫好。街上之人皆畏惧吴家势大,不敢多看。 忽然,吴邈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瞧见了李南星,连忙慌慌张张从背上跳下来,他不敢再靠近,远远地冲着李南星比了一个砍头的手势,然后带着仆从灰溜溜走了。 李南星冷笑一声,吴邈大概还想着借修士之手来杀了自己,他心中无惧,即使是藏灵期的修士来了,他还可以利用范胜的符文逃脱,不过家中弟弟和母亲都是凡人,若是被那修士找上门来,恐有性命之忧,得找个由头送他们秘密离开玉带城。 回到家,李昭兴奋地跑过来告诉他:“娘的病好了许多,甚至可以下床走走了!。” “拿去炖汤。”李南星笑笑,摸了摸他的脑袋。 李昭接过鸡,心中一片感慨,“咱们家终于过上有肉吃的日子了。”一个月之前他们还在为了生计四处奔波,为了娘的身体愁成一个个小老头,现在一切都在好转,未来也不再一片黑暗,这一切都是因为兄长成为了传说中的修士。 我一定要成为修士,保护娘亲和兄长,李昭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个月来,李南星天天为他讲解《通玄古经》,那些玄妙、晦涩的古文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种子,李昭渐渐心生向往。原来世界如此之大,凡人穷极一生都不能丈量,原来人体中有那么多奇妙的法门,只要通过修炼,人就能飞天遁地、施展神通。 李昭现在还是感应不到古经所说的先天之气,不过那些晦涩又深奥的古经已经被他全部牢记于心。 兄长为什么能这么快就踏入修士之门呢?那些玄之又玄的法门,若没有兄长指导,我不可能有所感悟,这大概就是仙人们所说的天赋吧。 李南星不知李昭心中所想,他正满脑子琢磨之后的打算,听闻玉带城往南三十里有一处小镇,若是李昭与白锦秘密出城,到那小镇暂居,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这几天,收拾家中细软,你带着娘出城。”李南星突然出声,把李昭吓了一跳。 “哥,出什么事了?”好好的,怎地要出城。 李南星讲了吴家与某修仙宗门有联系的事情,李昭气愤不已,\"那吴家平日里横行霸道、恃势凌弱,不见仙人降下惩戒,我们不过反抗一二,却要被他们赶尽杀绝。\" “修士还不是仙人,他们只是更强大的凡人,有利益就会被收买,比普通人更加心狠手辣。”有的修士自诩为仙门中人,视凡人为蝼蚁,才不会管凡人的死活,有邪道中人还会抓凡人去炼大药。 三日后,李南星弄来一辆驴车,藏在城南外的林子里。再带着李昭和白锦穿着斗篷从北门出城,从城外绕到城南的林子里。 两个人上路不安全,李南星便亲自送他们到三十里外的小镇,此镇名为榕树镇,镇中心有一棵巨大的古榕树,少说有千年寿命了。 李南星前几日来过,在此地租了一个小院,三间屋子,带一个小厨房。 将弟弟和娘亲安顿好之后,李南星便要回到玉带城。 “南星,你过来。” 他们此行借的是“此处风水宝地,适合修养身体”的由头,可白锦怎么会察觉不到奇怪之处呢,大儿子整日早出晚归,小儿子语焉不详,家里突然多了进项,他们能吃上人参、吃上肉,必然是李南星做了什么,而这次突然改换住处,一定是遇上了棘手的麻烦。 白锦心疼地摸上李南星的脸颊,眼中隐隐有泪光,哽咽道:“答应娘,照顾好自己。” 李南星露出一个笑容,“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哥,一定活着回来。”李昭走上来跟他告别,在他耳边低声道。 “放心。” 夕阳下,小少年的影子越拉越长,白锦望着李南星的背影久久不语,那样小小的身影却撑起了整个家。 第13章 仙人 “昨晚上你瞧见没,星陨如雨,划破长空。听家中老人家说,是百年难遇的奇景哩。” “瞧见了,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要我说,那才不是什么星陨!”张麻子用折扇遮着脸,神神秘秘道。 “怎地不是星陨?那光雨如龙,光照地,长竟天,皆如古籍所言。”有人不服气,反驳他。 张麻子神秘一笑,“我目力极好,视夜如白昼,昨夜分明是仙人乘风而行,速度极快,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神光,依我看,是往北霁山方向去了。” “吹牛吧你,仙人速度那么快,能被你这凡夫俗子看清身形?” 屡次被反驳,张麻子也有些火气了,“本就是仙人降世,我还敢编排仙人不成?不怕死的,你就去吴家瞧上一眼!” 此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为何是吴家?” 张麻子左瞧右瞧,发现此处没有吴家的人,于是低声道:“今早黎明时分,我远远瞧见有一道神光,落在了吴家院子里。” “真是世道不公,仙人居然会降落在吴家。”有人长叹一句,显然是被吴家欺负过的人。 “此后吴家势必会更加猖狂,要我们这平头百姓怎么活啊?”立即有人附和。 隐在人群中的李南星暗自心惊,昨夜他顾着修补神识之伤,心神全部沉入识海,完全没有注意到玉带城上空发生之事。听人们描述,来的都是能够乘风飞行的仙人,那么其境界必然在藏灵境之上。 北霁山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惊动了附近各仙门修士,会是什么?一时间李南星只能想到那口寒潭中的冰棺。 在我走后,说不定又有人进入了寒潭,发现冰棺之后上报了宗门。 那口冰棺和我识海中的神秘古殿不知有何联系,若是有机会,可以混在他们之间再去一探究竟。 还有那吴家,李南星实在想不到吴家能拿出什么换得一位藏灵境以上的修士出手,那人前来应该是为了北霁山上的异动。 必须要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了,多一个境界,多一分生还机会。 那天他从北霁山回来就隐隐有突破的迹象,丹田处先天之气如海浪般翻涌,李南星为了基础更为扎实凝练,主动压制了境界,运转《通玄古经》将先天之气压缩得更为凝实。 先天之气是生命之本,随着修炼会在体内越聚越多,若是修炼到锻体九重圆满,便要将先天之气凝聚压缩为源丹,凝丹成功,才能踏入真正意义上的修士境界——藏灵境。此境界便可引天地灵气入体,御风腾飞,施展诸多神通。现在,李南星只不过是提前为凝丹做准备。 只是神识之伤修复极为缓慢,若无修补神识的灵草,靠他自身慢慢温养,不知等到猴年马月。 …… 玉带城·吴家 院子大大小小跪了一片,下至家丁、杂役,上至吴邈、吴员外,吴家上下无一例外都跪在院子里,不敢抬头看那堂上高坐之人。 之前张麻子并没有看错,确实有一位藏灵期的修士降落在吴家院子,但除了他,还有几位锻体期的弟子居于此地。 “范长老,此处便是弟子在凡间的一处家宅,如今让出来,供所有长老和各位同门暂作休憩之地。”一位身穿白袍,袖口处有红色暗纹的弟子,对堂上之人谄媚一笑,“这院里的人可供长老和各位同门随意差遣。” “嗯,你有心了。”范长老淡淡道,他瘦骨嶙峋,身披一身红色道袍,虽然瘦极,但精神矍铄,看起来很是威严。 得了一句赞美,吴天德大喜,招呼下人引各位同门入住。 他本是风火门一个外门弟子,实力只有锻体三重,但他机灵又会说话,甘言蜜语、一来二去哄得范胜收了他做小弟,有了范胜的帮助,他很快搭上范胜的叔叔——范长老。 之前他答应吴员外收徒本是无心之举,那吴员外送了不少美人给他,于是他顺势答应了这个情求,没想到正赶上此次仙门共杀魔蛇,他趁此机会表示自己在附近有一处歇脚之地,可供师兄弟们歇脚,本以为范长老不在乎此类琐事,没想到他答应了。 若是此次表现的好,范长老没准会将他升为内门弟子。 想到这里,吴天德心中愉悦,看到吴员外那张老脸也不觉得碍眼了。 “吴叔伯,你还有何事啊?”论辈分,吴天德的确该叫吴员外一声叔伯,可他是高傲的修士,这一声叔伯叫的毫无敬意。 “不敢,不敢,怎能让仙人叫我叔伯,仙凡有别,仙凡有别。不知仙人之前允诺小人之事……”一声叔伯叫的吴员外冷汗都下来了,他心中打鼓,唯恐惹怒眼前这座大佛。 “我答应你的事情还能反悔不成?把你儿子叫来吧。”吴天德眉头一挑,漫不经心地踱步去了别的院子。 “吴邈,你这蠢猪,还不快跟上。”吴员外回身一瞪眼,一脚踢在吴邈身上。 吴邈立刻屁颠屁颠跟上去,内心却惶惶不安,畏惧仙人神威,院子里那些人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唯恐目光惹来仙人责罚。 但是,若他能成为其中一员,该是何等威风?李南星见了他,只能把头低到尘埃里。 “你年岁几何?”吴天德一边把玩院子里的山茶花,一边问吴邈。此花娇艳,可终究是凡花,若是能得一株紫阳灵花,送给小师妹,她必然对我青眼相加。 “回……回仙人,小子今年十一。”吴邈从小到大从未如此恭敬过,他学着从前在他淫威下卑躬屈膝的穷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正是修仙的好时候,起来吧,论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表哥。”吴天德今年三十,他入仙门时已经十八,师尊说他误了时辰,若是从幼时开始修炼,绝不可能才锻体三重。 “是……仙人……仙人表哥。”吴邈颤巍巍趴起来,恭敬道。 吴天德大笑,看他畏惧的样子十分受用,以往在宗门内都是他畏惧别人,整日笑脸相迎、伏低做小,后来跟了范胜,别人开始对他卑声好气,但一转头他还要对着范胜卑躬屈膝。现在,吴天德盯着吴邈,内心十分畅快。 “这便是修仙法门,你记住,不可外传。”吴天德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正是《通玄古经》。当初风火门有长老开坛讲经, 他听得浑浑噩噩,懂了大概,修仙法门懂了,其中玄妙之处如同天书,他参悟不透,如今教会一个毛头小子倒是不成问题。 吴邈双手接过,神情激动。 翻开《通玄古经》顿时两眼一黑,其中都是玄奥的古字,语意更是晦涩难懂,其中有些字他甚至没见过,在学堂读书时他光顾着作威作福,真本事一点没学会。 “仙人表哥……这古经……有些许难懂……”吴邈支支吾吾,害怕吴天德嫌弃他愚笨。 “这是仙家秘法,自然晦涩难懂,其中奥秘无穷,若是如此轻易就被你小子参透了,仙人还叫什么仙人。每日戌时来找我,我为你解惑。”吴天德自己也半斤八两,但他自觉高人一等,至少他掌握了修炼的法门。 “多谢仙人表哥,有了您的指导,我定能打败李家那小子。”吴邈心中熨帖。 “哦?怎么回事,说来听听。”眼下正好无事,吴天德愿意找点乐子。 第14章 麻烦找上门 吴邈小眼珠子一转,把发生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越说越委屈,好像他才是被欺凌的弱小。 “仙人表哥一定要为弟弟做主啊!” 吴天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吴邈是什么人,他闲庭信步、悠然自适,半晌才慢慢开口:“俗事而已,我何等身份,没精力关注你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听个乐子也就罢了,没必要为了此等小事浪费时间。 “弟弟不敢以琐事劳烦仙人表哥,只是那李家小子有背景,听闻他父亲也是一名修士,只是前些年跑了,不然我也不会如此束手束脚。”吴邈观吴天德神色仍古井无波,灵机一动,将话锋一转,“可惜了李南星他娘,是我们十里八乡最漂亮的人,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若不是带着两个拖油瓶,恐怕早已改嫁……” 吴天德听到有美人,果然眼神一亮,来了兴趣,“哦?细细讲与我听。” “那白锦本是大家族的千金,不知怎么流落到我们这里,肤若凝脂、容颜绝色,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吴邈说得夸张,但事实也相差不多。 “如此绝色女子,在这红尘世界中颠沛流离,着实可怜,不如随我登上仙殿,共享极乐。”吴天德眼露精光,面泛红光,他在风火门附近强占了一处三进大院,先前吴员外送了他许多美人都安排在那里。 “你说她住在哪儿?” “燕子巷,他们家住就在巷口,您要是想去,我随时可以为您带路。”吴邈谄笑着,心中畅快无比。 李南星你小子就等死吧,仙人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蝼蚁。 “带路。” 吴天德语气轻松,仿佛就是出去赏花观月,而不是去做卑鄙无耻之事。 …… “李南星,你给我滚出来!”吴邈一脚踹上院门,踹的院门嘎吱作响,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哪个不长眼睛的渣滓又来你爷爷门前犯浑?”李南星慢悠悠地从房门中出来,瞧见吴邈那张愤怒的老鼠脸,小眼睛眯在一起,皱皱巴巴的,猥琐无比。 “李南星你不要嚣张,我把你后爹带来了,还快出来叫爹。”吴邈刚想生气,但很快又得意洋洋起来,现在他有了十足的底气。 “滚!”李南星眼里没什么温度,与面上波澜不惊相反,他内心涌起无边的怒火。吴邈这杂碎,竟然将主意打到了他娘身上。 吴邈谄媚一笑,往旁边退了一步,请出身后之人来,“仙人,我都说了这小子太不识相,他居然叫咱们滚。” 只见一身穿蓝袍,头戴玉冠的男子出现在小院门口,端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在下不过是听闻美人落难,心生怜悯,想救她于水火之中罢了。” 此人正是吴天德,为了给美人留下深刻印象,他还特意换了一套衣衫。 “你就是那仙人?”李南星心中想要发笑,面上却装得如同真正十岁孩童一样,十分惧怕的样子。面前之人不过锻体三重,也敢以仙人自居,好不狂妄。 吴天德昂首站立,下巴高高一抬,眼神仿佛睥睨一切,自超凡脱俗:“既然知道我是仙人,还不下跪。” “我只听过跪天跪地跪父母,为何要跪你这什劳子仙人?”李南星手放在下巴处,仿佛在思考,像一个天真的孩童。 “仙人就是天,你理当跪我。”吴天德端着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一双眼睛却往屋里瞟。 “人家都说仙人超凡脱俗、逍遥物外,身着霓裳羽衣,能腾云驾雾,你实在不像?”李南星实话实说,一点不给这“仙人”面子。 吴天德顿时心头起火,感觉自己的威严被挑衅,厉声道:“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不让你吃点苦头,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时迟那时快,吴天德一掌击在院门上,一股劲风袭来,摇摇欲坠的院门立刻爆裂开,无数木屑灰尘散落一地。 吴邈被仙人手段惊得瑟瑟发抖,大叫:“仙人表哥好厉害!” 吴天德嗤笑一声,抓住李南星的领子,将他提溜起来,“小子,看见了吗,这就是仙人之力。” 李南星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然后狠狠咬上他手臂。 锻体三重的肉身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所伤,吴天德心中轻蔑,但他不知李南星比他还高一个小境界。 “啊!”手臂剧痛,吴天德惊叫一声,手一松,李南星顺势掉了下去,转头就跑。 “区区凡人怎敢伤我!这小子身上有些玄异!”吴天德动了真火,顿时脚下生风,向李南星追去。 如果张麻子所说为真,那吴家必定还有藏灵期修士坐镇,若要诛杀此人,不能引起城中修士注意,就必须离开他的神识范围。 李南星刻意放缓速度,保持一个吴天德眼看要抓住,但是又抓不住的速度,将他钓往城外。 “小滑头,你别跑!” 吴天德心中恼怒,这小子滑溜溜的像泥鳅,以他修士的速度竟然赶不上,果然有些问题! 李南星还有闲心回头冲吴天德做了一个鬼脸,“就这舔着脸还说自己是仙人呐?” “等我抓到你,看我不把你剥皮抽筋!”吴天德气急,祭出自己的宝剑,斩出一道剑气,酒楼的屋檐都被他削下来一块。 吴天德手中竟然也是一把黄品灵剑,不过品阶不如范胜那把青色长剑,应当是黄品下阶。 一时间街道上人群四散,皆惊慌失措。 “前面逃的,好像是李家小子!”张麻子,不愧是他,在一片鸡飞狗跳中看清了前面奔逃之人。 旁边有人贬损:“又显着你了,李家小子不过是一个凡人,怎么会被仙人追杀?” 张麻子哼笑一声,拍拍身上的落灰,讥诮道:“今早你还不信有仙人降临呢!如今还不是被打脸?” 李南星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北城门,期间吴天德挥剑无数,皆被李南星躲了过去,行至一条大河前,李南星蓦地停了下来。 这大河上原本有一座桥,前几日还在,不知被谁毁了去。 “继续跑啊,怎么不跑了?”吴天德仰天大笑,“小子,我给过你活路,是你自己不珍惜。”话音未落,吴天德便迅速袭来,剑指李南星咽喉。 李南星从容一笑,施展飞云身法,轻灵一退。 “要埋葬你这样的杂鱼,玉带河都嫌脏。” 第15章 别跑了 “就凭你这样的蝼蚁,也敢叫我杂鱼。”吴天德冷笑一声,双眸中如有彻骨寒冰,右腿凌空一摆,狠狠踢向李南星胸口。 李南星矮身一闪,旋即变掌为拳,狠狠击在李天德肋间,将他击退。 “你果然是修士,你那修士爹教了你不少东西吧?”吴天德脸色难看,没想到今日竟然看走了眼,被这个十岁小童摆了一道。 “废话少说。”李南星拳法迅猛,身形灵活多变,吴天德光凭拳脚功夫竟然招架不住。 吴天德啐了一声,祭出自己的宝剑,刹那间,长剑急如骤雨,华光四起,剑尖闪着点点寒芒,向李南星刺来。 李南星手腕一翻,一把青色长剑出现在他手中,瞬间与吴天德之剑撞在一起,一时间火花四射,青红神芒交织在一起,令人目眩。 吴天德之剑剑身不断震动,发出阵阵嗡鸣声,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要握不住剑。 “轰——”神芒爆开,吴天德被击飞出去,在地上拖出一道深痕,他一脸茫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他咬了咬牙,提剑就要再攻,不信这小畜生的境界竟然比他还高。 突然,他眼神一凝,仿佛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东西。 “范师兄的青云剑,怎会在你手上!” “哦?难不成你也是风火门弟子?”李南星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吴家请来的人竟然是风火门弟子,真是冤家路窄。 “范胜是被你所杀?!”吴天德心中惊异无比,没人比他更知道范胜的厉害,锻体八重修士,风火门内门弟子,范长老的子侄!随便一个身份丢出来都能压死他,那么厉害的人物,竟然死在这小鬼手下。 “你想错了,我捡了他的剑而已。”李南星坦坦荡荡,两只眼中写着真诚和无辜。他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可惜吴天德不信。 吴天德不是傻子,他扔下李南星转身就跑。 范胜死了,范长老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小鬼,只要他回到城中,将此事告诉范长老,范长老必然会记他一功!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来时吴天德紧追李南星,现在他逃如丧家之犬。 “别跑啊,都说了不是我杀的,你跑什么!” “不是死在你手下,也必定与你有关!你等着吧,范长老不会放过你的!”吴天德撒丫子狂奔,将之前那种装腔作势丢了个干净。 吴天德不精身法,演武堂讲学之时,他光顾着看小师妹去了,这会儿倒开始后悔起来,那李南星紧咬着他不放。 “这种事情都被你知道了,我怎么可能放你逃走。”李南星眼中寒芒一闪,身法运转,身轻似燕,手中长剑宛若游龙,瞬间将吴天德挑飞在天。 “啊——”吴天德尖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上骨头不知道摔断几根,瘫在原地难以动弹,背脊处还有一道深深的剑痕。 “都让你别跑了,这下跑死了吧。”李南星啧了一声,慢慢踱步到吴天德身旁。 “你别杀我!你别杀我!我错了,我错了!我告诉你范长老的事,只要你别杀我。”吴天德一向能屈能伸,此时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哀求道。 李南星一屁股坐在吴天德背上,将他压得又呕出一口鲜血来,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那范长老是什么境界?” “藏灵境中期!他是我们风火门长老,有一把骨扇,是玄品灵宝,非常厉害,我亲眼见过能将修士削成肉泥。”吴天德声音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但李南星知道他在演戏,一颗生肌丸下去他就能活蹦乱跳。 “还有呢?”屁股用力一坐,压得吴天德惨叫连连。 “还有……还有一件防御灵宝,叫做灵龟复甲,还有符文,不知数量。” 李南星面色凝重,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上范长老必是凶多吉少。 “那么多修士去北霁山干什么?”昨夜许多修士去了北霁山,莫非真是冰棺已经生变? “范长老从北霁山带回来一个神秘灵盒,那之后风火门中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然后北山郡召开北盟大会,说要上北霁山诛蛇。” 李南星几乎立刻想到那怪异灵蛇,不仅能吞噬修士神识,还能无视阻碍直接进入识海。范长老一定是找到了范胜的尸体,也知道那蛇的妖异之处,否则不可能如此大动干戈,就是不知道范长老有没有发现那口冰棺。 “为什么诛蛇?”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外门弟子,长老不会告诉我这等辛秘。”吴天德说着说着还有些委屈。 李南星手掌一摊,示意吴天德自己动手。 吴天德咬了咬后槽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自己的储物戒交到李南星手上,“可说好了,东西和消息都交给你,你要放我一条生路。” 李南星颠了颠手中的储物戒,粲然一笑:“放心,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 “你!”吴天德话还没说完,李南星抱住他的脑袋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吴天德便软倒下去,再无声息。 “若是放你走了,你势必第一时间回去通知范长老。” 吴天德死了,李南星开始例行搜刮。 除了那把品质还行的灵剑,吴天德储物戒里还有一只灵盒,可保新鲜之物不腐。除此之外都是些凡品零碎、几套衣物,看来吴天德也是穷鬼一个。 “没发现魂玉,看来他真的只是一个外门弟子。”李南星将吴天德的尸体拖到树林子后边埋了,以免被其他人发现端倪。 原本李南星担心吴天德被杀之后,范长老会立即得到消息,他在城外可以立即逃到北霁山里去,不过现在倒是有时间去处理一些遗留的问题。 …… 玉带城·燕子巷 吴邈正惶恐不安,吴天德追杀李南星走后,他便大摇大摆进了李家院子,却发现此处早已人去楼空。 “若是仙人回来发现此处没有美人,一怒之下将我杀了可如何是好。” “他不会杀你的。”李南星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浮现。 “啊!”吴邈吓得大叫,“怎么是你!仙人呢?” “你去下边问他吧!”只见寒芒一闪,吴邈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接下来该去北霁山了,如今那里修士众多、山系庞大,范长老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他一个也不是易事。 第16章 热闹的北霁山,传说中的魔蛇 与之前幽寂的北霁山大不相同,山上时不时传来蛮兽野妖的嘶吼,山间有华光与神霞不停闪烁,山下多了许多营帐,李南星数了数足有数百顶,上面还有五花八门的宗门标记,看来北山郡地界的各宗门都派了弟子前来诛蛇。 “咻咻——” 两道身影从山间丛林中掠出,速度极快,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们。 “孟师兄!是九阶妖兽食火猿!”其中一道身影落在一顶营帐前,他身穿青色弟子道袍,腰带上镶嵌一枚奇异宝石,此时发丝凌乱道袍有损,面色微微凝重却不慌张。 “吼——”一只百米高的火红猿兽从山林中冲出,一路撞倒山石古木无数,发出一声震天之吼。 虽然李南星离得远,但仍被那吼声震慑住心神,耳膜鼓动,溢出丝丝鲜血,直到先天之气运转,化作点点金光修复伤口,护住心神,这才好受一点。 火红猿兽像一座小山,奔跑起来,大地都发出沉闷的震动之声,他双拳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将山麓砸出几个巨坑。 “好恐怖的猿兽。”不知道那修士是怎么惹怒了它,竟然从深山中追到外围来了。 霎时间,一位身穿青玉色长衫的修士从一顶营帐中闪身而出,化作一道神芒冲天而起,只见他手中持一把青铜仙灯,那仙灯灯芯一亮,绽放出无上光华,火红猿兽被那华光裹住的一瞬间,竟然直接化为一滩浓血,蒸发为血雾。 “孟师兄越来越恐怖了。”营地里剩余的青袍弟子连连咂舌,皆被这一招杀猿兽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就是飞星楼的天骄——孟林,据说已经摸到归海境的门槛了。”营地里其他宗门的修士惊叹道,说起一些仙门八卦来。 “人家是飞星楼楼主之子,那资源丰厚,灵草丹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岂是我等普通修士能追赶上的。”显然有人心生妒忌,暗中愤愤不平。 “嘘,你生怕飞星楼的弟子听不见吗?”有人低声警告。 在北山郡,飞星楼可是横着走的一流宗门,是无数修士一生只能仰望的无双仙府。 “天赋才是最重要的,孟林八岁入道,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就快突破归海境,此等速度,就算是你有一座丹药山也达不到吧。”又有仰慕孟林的修士反驳之前那人。 “那飞星楼算什么,我悬空洞亦有不世天骄,早已突破归海境。”悬空洞弟子不服气,出声反驳。 “呵呵,什么狗屁天骄,北山郡问鼎大会怎么不见他参加,缩头乌龟一个。”与悬空洞有嫌隙的修士立刻与之呛声。 “你们宗门的首徒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你也好意思与我争论?” “诸位都是北盟仙府弟子,不要伤了和气……”人群中有一佛门弟子,见他们越吵越凶,连忙站出来劝架。 半空中的孟林乌发飘散,俊逸出尘,身材修长,清瘦却不显孱弱,青玉色衣袍随风舞动,给人的感觉灵动又轻盈,像是一阵清风徐徐吹过。 华光过后,他手提青铜仙灯,缓缓落于地上。 四周弟子便围上来,称赞道:“孟林师兄,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们都会被那猿兽砸成血泥。” “托灵宝之威而已,山中情况如何了?”孟林温和地笑笑,不矜不伐。 “有其他宗门的道友在外围发现几条魔蛇,都是些低阶蛇,数尽斩了。长老们都在深山中,不知情况如何。”刚从山中出来那名弟子回应道。 “孟师兄,长老们在找什么?”有弟子疑惑道,前些日子北盟突然召开大会诛杀魔蛇,飞星楼中数位长老竟然亲自出动。 孟林沉吟片刻,开口道:“此蛇名为灵影魔蛇,或许与上古辛秘有关。长老们没有透露太多。” “这蛇看起来就是低阶妖兽,怎会与上古辛秘扯上关系?”有之前去过山上杀蛇的弟子不解道。 孟林刚要开口,眼色陡然一凝,望向一簇丛林,脸上浮现警惕之色,惹得一众弟子都望了过去。 \"孟师兄,怎么了?\" “没事,只是一只凡兽。”孟林神色恢复平静,接着讲到:“又是灵影又是魔蛇,这蛇恐怕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传闻中,凡是与魔扯上关系的,都会引发可怕的事情。” 长老们直奔深山,外面这些弟子们也没有发现寒潭。 李南星悄悄缩回树后,这人太过敏锐,他不过想凑近一点,就被人察觉了。 “这蛇竟然与魔族有关。”一弟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世间有残存古籍记载,在一个无尽遥远的时代,这片大地上曾经有魔族行走,他们诡异莫测,残忍嗜杀,最重要的一点,凡有魔族踏足之地最终都会发生骇人之事,后来天地之间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魔族突然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 万年前,有当世强者在一处遗失秘境中得到一本名为《伏魔录》的残本,上面记录了诸多魔族信息,若不是这残本,恐怕世人还以为魔族只是一个远古传说。 不光是一众弟子感到震惊,躲在山林中的李南星也感到惊异,那蛇行事诡异,不仅能操纵尸体,还有吞噬神识的玄通,竟然是一种魔物。 如今魔族已经销声匿迹数万年,怎会突然在北霁山现身,想到那冰棺,李南星顿时遍体生寒,那其中若是沉睡着一只大魔,恐怕整个北山郡都不得安宁。 李南星突然心中发慌,浑身寒毛倒竖,不是因为那冰棺,而是因为一盏青铜仙灯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窝在草丛里没动,因为知道跑也跑不过,刚才见识过这盏灯的威力,一个照面就能将九阶妖兽化为血雾。 抬头一看,青玉色长衫,袖口有银丝勾勒的太极图,腰间坠着一枚奇异的石头,像是星辰陨石,来人正是刚刚盯住他的孟林。 “这位小友,何故在此窥察我等谈话?”孟林声音温和,如山涧清泉,清新悦耳,让他这话不像质问,更像是在问候邻居家的调皮小孩。 “见过这位师兄,我瞧见北霁山有流光闪过,仙门弟子尽聚于此,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李南星恭敬地作揖行礼,额角冒出汗来。 这孟林瞧着不像是不讲道理之人,更何况他说的都是真话,孟林应该不至于为难他。 孟林先向他回一礼,然后直视他的双眼,眼眸中似有神芒暗暗浮现:“你并非北盟修士?”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李南星心头浮现,仿佛整个人都在那双眼中无所遁形。 第17章 异变 所谓北盟,就是北山郡一些宗门组成的同盟,相传在漫长岁月中,北山郡出过一个大妖,名为狱炎,其本体是一只九霄狐,弱小时期为人类所伤,道成后便大量屠杀凡人和修士,北山郡一时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几番斗争下来,甚至有几位大能死于狱炎之手,于是北山郡成立北盟,联合众多仙府,共同诛妖。 自此,这北盟便传承下来,北山郡若有大事发生,便召开大会共同商讨。如今北盟长老会有一位盟主,一位副盟主,十二位大长老,每一位都是北山郡极富盛名的强者,其中最厉害的盟主便是飞星楼的楼主,孟林的父亲,孟方海。 北盟众仙府弟子已然知道北霁山之事,在此鬼鬼祟祟的李南星便极为可疑,他既不能说自己是北山郡某个隐世宗门的弟子,那太容易被戳穿,也不能说自己是横跨疆域来游历的他域修士,因为这片土地无比辽阔,一个小小的锻体期修士根本无法乘风而行,也无法通过疆域级别的传送阵,那其中一丝空间之力就能将他碾成碎片。 这孟林定是修出了能分辨真相的奇异灵眼,不能在他面前说谎! “我父亲是北盟中某仙府修士,我娘是凡人,前些年他丢下我们走了,我便想来碰一碰运气。”李南星一张小脸上尽是委屈,他说得诚恳又真挚,除了碰运气找父亲这事,其他都是实话。 孟林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你是自行摸索修炼的?” “此前遇到一位老先生,他见我可怜,传我一本《通玄古经》,我误打误撞入了仙途。”李南星不好意思地笑笑,就像真正的十岁小童一样,手指绞紧衣角,略显局促。老先生便是师尊,从凡世中捡了他带回飞云宗,传他法门,虽然是上辈子的事情,这样也不算说谎吧。 “那古经玄奥晦涩,你能从中找出修行法门,倒是个极有天赋的。”孟林眼中神芒消失,带上一丝笑意,“我是飞星楼孟林,若是此番事情顺利解决,等到明年三月,你可来我飞星楼参加弟子入门大选,若是成功,便可修习仙门法术,成为一代天骄,到时候寻你父亲也不是一件难事。” “多谢孟师兄。”李南星面露激动之色,虽然一大部分是装出来的,但他不禁对孟林高看一等。 一般大宗门弟子总是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见了有天赋的人,第一时间想的是抹杀而非拉拢,而孟林却让人心生亲近,宛如三月春风,温和而不失生机,带来无尽暖意。 李南星难以避免地想起飞云宗的师兄们,他们亲如手足,相互砥砺,外出历练时可以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彼此,他们谈笑风生、分享喜悦,那是最快乐的日子。 如今,他莫名重生在他域的土地上,师门上下数百人尸骨未寒,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原本他计划做散修,等修到藏灵境就回到东山郡,可回到东山郡之后该怎样查,李南星还没有头绪,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将实力提上来,才能报仇。也许加入一个大宗门,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突然,悬空洞弟子惊叫起来,声音都在颤抖:“魂玉……魂玉碎了!” “你说什么?谁的魂玉碎了!” “长老的魂玉全部碎了!”那名弟子脸色惨白,他是专门看管魂玉的弟子,门中所有长老的魂玉竟然在一瞬间爆裂开来。 接下来营地中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们宗门的碎了!” “我们也是!” “发生了什么!” “长老们的魂玉竟然都碎了!那其中可有藏灵期后期的高手啊!” “深山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异变!” “我们回宗门禀报吧,长老们都死了,我们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传言说的果然不错,沾上魔族必生邪门之事,我们这些人只会成为它的养料。” 无名的恐惧此刻摄住了所有人的心神,营地里开始喧喧嚷嚷,所有人如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各宗门留下来的精英开始维持秩序。 “孟师兄!齐长老和田长老的魂玉也碎了。”有飞星楼的弟子面带焦急,来找孟林这根主心骨。 孟林面色凝重,手掌一翻,一块古朴的铜镜出现。 这是一面极为稀有的追踪灵宝,飞星楼不愧是大宗门,李南星看得咂舌。 “开!”孟林低喝一声,双指一点,往其中注入灵力。 这铜镜面上慢慢泛起水纹,道道神霞在境神上流转,随后孟林祭出一只宝瓶,一滴血液流出,被吸入镜面之中,十息过后,镜面平静下来,化为一道光幕,光幕中有一张黑色大床,材质像是玄玉又像是精铁。 只见这大床浮现在光幕正中,静谧安详,却不见诸位长老身影,连尸体也没瞧见。 “这天罗镜从不出错,怎地找不出长老们的身影?”飞星楼弟子惊讶道。 孟林皱着眉头,又往铜镜中注入灵力,滴入另一瓶精血,铜镜中发生了变化、 “一朵花?” 只见刚刚的黑色大床消失不见,一朵紫色的花静静在虚空中绽放,花瓣轻柔,如同神纱,虚幻又飘渺,轻轻摇曳。 “好美!”围观之人纷纷感叹,目光渐渐呆滞,更有甚者将手伸入虚空,想要抓住那朵奇妙之花。 李南星暗觉不对,那朵花正在动摇他们的心神,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将众人召唤过去,他神识之中,金光若隐若现,那神秘古殿竟然又要浮现出来。 好在孟林眼中神芒一闪,及时撤走灵力,铜镜光幕顿时散去。 那一瞬间,所有人心中竟然生出一种浓浓的遗憾之情,仿佛被无形的寂静虚空包裹,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青铜仙灯一亮,金色光点洒落一片,驱散了那种诡异的感觉,众人这才清醒过来,神色各异。 竟然只是一朵花的虚影就叫他们心神大乱,这北霁山深处有大恐怖。 “刚才诸位都看见了什么?”孟林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刚刚若不是他的灵眼觉察出端倪,就连他也要被那东西“召唤”过去。 “一朵蓝色的花在虚空之中,似幻似梦,美丽无比。”有弟子回应道。 “明明是红色的。”有人反驳他。 “都不对,是紫色的,像铃铛一样。” 大家各执己见,这才知道大家看到的花竟然不一样。 “我修出的灵眼名为洞悉之眼,可堪破一切谎言幻想,方才我看见的……是人的头颅。” 孟林顿了顿,沉声道:“是齐长老的头。” 第18章 分歧 “齐长老的头颅?!”众人皆变了脸色,传闻中有魔踏足的地方无一例外都会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在那深山之中不知发生了什么,让各仙府长老同时身死,长老的尸体也沦为异变的土壤。 \"还有那张黑色石床,不知是哪位‘长老’……\"有人提起最开始光幕中的黑床。 “可那黑色石床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心神,或许只是周围的环境。”黑色石床出现时,他们都凑近观看,没有出现异常。 “天罗境以精血寻踪,寻找的是长老本身,之前那滴精血来自田长老。”孟林眼中有悲痛闪过,苦涩地开口。 “也就是说,田长老很可能并非幻象类的异变,而是躯体直接改变。”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沉默,没人预见过这种事情的发生,齐长老的头颅幻化成一朵妖艳至极的花隔着数千里,只凭虚影摄人心魂、乱人神智,田长老疑似幻化成一张黑色石床,不知有何诡异之处。 别人不知道,但李南星很清楚,那虚化之花一定与灵影魔蛇有关,虚幻之花绽放时,他识海中的神秘古殿被触动,隐隐显出实相,帮他抵御住那股动摇心神的力量。 \"齐长老他们真的身陨了。\"飞星楼的弟子黯然神伤,二位长老和他们感情颇为深厚,平日里没少受他们教诲,今日却莫名其妙地死在那深山之中,神魂不得安宁。 其他宗门的弟子也是一阵颓丧,那可是归海境的强者,放在整个北山郡来看也是顶尖水平,更是此次带队诛蛇的最强战力,连这等强者都道消身陨,更何况他们呢? “各位北盟的道友,我已派人将此事告知北盟长老会,还请大家稍安勿躁,按照原定计划,我们只在外围杀蛇,不会进入深山。”孟林作为在场实力最高之人,站出来安抚人心,他面上仍镇定自若,看起来十分靠得住。 大部分人都冷静下来,外围的魔蛇大多数都是低阶,他们都是锻体六重以上甚至藏灵期的修士,杀一些低阶魔蛇不成问题。 “哼,谁说这外围没有危险?几个时辰前我宗门便有一位弟子死于此蛇口下,你是盟主之子,自然不用进去送死。”悬空洞门下有不服孟林的人此刻跳出来反驳。 “冯卓,你还好意思说,你悬空洞弟子不听劝告,非要一意孤行,中了那魔蛇圈套,险些酿成大祸。”飞星楼的弟子站出来揭露他偷换概念。 悬空洞之人素来飞扬跋扈,不把其他仙府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听取他人的意见,孤行己见最终自己丧了性命,竟然厚颜无耻地拿出来借题发挥。 “长老们同时殒身于此,深山中的大魔已经被惊动,说不定此时已经到了外围,正要把我们也变成那种诡物,不如早早撤退了好。”有人惧怕魔族,站出来附和冯卓。 “怕死你就直说。” “你!我不过是想让大家不要做无意义的牺牲!” “这位前辈,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你我已经占得一丝先机,若真有大魔出世,十里外便是玉带城,我们现在走了,那些凡人百姓该如何?”飞星楼一位锻体六重的弟子音吐明畅、铿锵有力,他是飞星楼最小、修为最低的修士,脸上毅然赴死之色让诸多修士都为之侧目。 那人被一个小辈说得脸红,默默退进人群中不再作声。 “你们飞星楼倒是大义凛然,不如你们进山杀魔蛇,我们守在外面。”冯卓面色带有几分阴骘,突然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我们自然会进山诛杀魔蛇,倒是你们,叫什么悬空洞,不如改名叫乌龟王八洞好了。”说着,飞星楼众弟子哄然大笑。 “哈哈。”李南星本来在一旁看戏,听此一言也笑出声来。 那悬空洞冯卓顿时脸色一沉,朝他瞪过来:“哪来的毛头小子,区区锻体四重,也敢来这里找死。”手掌中灵光一聚,竟要直接动手。 “我不过跟着笑笑,你就要动手,你们悬空洞这个洞是不是只有你心眼子那么小啊。”李南星对他做个鬼脸,迅速缩到孟林身后。 “砰” 两道灵光对撞,是孟林出手将冯卓的攻击化解,“冯兄未免戾气太重,他只是一个十岁小童,你竟然出手如此狠辣。” “黄口小儿,不出手教训一下怎么知道天高地厚。”今天被人接二连三下了面子,冯卓眼中尽是怨毒。 李南星对他连翻白眼,这冯卓只会挑软柿子捏。 “我会带着飞星楼弟子继续进入北霁山外围诛杀魔蛇,不强求各位道友一同进山,守住山下营地便可。”孟林向众人拱手行礼,一片至诚。 “孟道友,我苍雷宗愿一同前往。”一个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的壮汉站了出来,他手提一把重锤,站在这里像一堵高墙。 “我们赤月阁也去!”一位红发金眸的女修士朗声道,她是赤月阁此次带队的领头。 没多久,又有不少宗门加入进来,现在有一半的宗门选择进山,一半的宗门选择留守,留守的宗门里竟然还有风火门,李南星一眼认出了他们的弟子服饰,还以为他们都在城中,原来城中只是一小部分。那范长老没跟着去深山,反而在城里猫着,估计是为了揪出杀范胜之人。 “我也去。”李南星轻轻捏住孟林的袖子,抱大腿之心昭然若揭。 但孟林并不在意,他只是担心李南星进去有危险,“小友回到玉带城中便好,你不过锻体四重,年龄尚小,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李南星努努嘴,示意他看向冯卓的方向,悄声道:“那个哥哥太凶了,你们一走他就要揍我。”城中他不敢回去,此时范长老恐怕已经发现吴天德久久未归,吴邈也没了,很容易查到他身上。这营地里也不敢留,那冯卓还有悬空洞的一众弟子一定会拿他这个无门无派的人撒气。 孟林皱眉,凭他对冯卓的了解,这像是冯卓会干的事情。 “那你要紧跟着我们,不要私自行动。”孟林最终被说服,答应了李南星的请求。 第19章 竹林 由孟林领头,一行人扎入北霁山茫茫林海之中,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山间的雾更浓了些。 李南星跟在队伍中间,心中顾及着寒潭之事,显得忧心忡忡。 但这次他们走的是另外一个方向,山势更为陡峭,左右皆是悬崖峭壁,像是有人用斧头强行将一座山头劈成两半,一半密林丛生,一半尽是坚硬光秃的山石。 不知走了多久,浓雾扑上来笼住了全部视野,好在孟林手中提着青铜仙灯,它散发出金色的光辉,将面前浓雾都驱散开来。 “大家相互看顾,盯紧彼此周围之人,这雾有些古怪,恐生变故。”孟林声音严肃,警惕之色愈浓。 “这青铜灯到底是什么品阶的宝贝?”李南星问前面一个飞星楼的弟子,名叫纪风,正是飞星楼最小的弟子,他们俩走在队伍最中间。 小少年本来板着脸,一脸严肃地警惕着四周,闻言将他从头到尾审视一遍,恐是将他当成觊觎宝物的人。 “不知。” “我就是好奇,没什么别的意思。”李南星笑笑,不再烦他。 这纪风年纪小小,性格却像个古板的老头,想来不是故意骗他,是真的“不知”。 或许是惧于青铜仙灯之威,一路上竟然相安无事,一行人安全走出迷雾,没有损兵折将。 等他们行至林中一处地势平缓之地,孟林提议以此处为临时营地,向外搜索魔蛇,众人纷纷赞同。 “遇到浓雾就向营地过来,我会在此处留下一簇灯火。”说着飞星楼弟子拾来一堆枯枝残叶,做了一个简易篝火堆,孟林双指一并,以灵力为引,分出一缕灯中之火。 “砰” 篝火被引燃,腾起耀眼的青色火焰,如同悦动的生命之火,形态时而剧烈变换,时而轻柔摇曳,火焰周围的空间因为高温而扭曲。 好厉害!即使是一缕分火也有如此强劲的威能,李南星看得眼热,对那青铜仙灯越发好奇。 三个修士留在营地看顾灯火,剩下一百多位修士,分成诸多小队,向四周展开搜索。 为了保证每个小队实力均衡,李南星和纪风被编在孟林的队伍里,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其他宗门的弟子,分别是锻体八重、藏灵期前期。 孟林厉声嘱咐:“三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要回到营地!” “是!” 诸小队立刻有序散开,像一张蛛网般张开,悉悉索索地深入密林。 “我们也出发,注意警惕四周,那魔蛇会吐人言,不要被表象迷惑中了圈套。” 五人简单组成阵型,由孟林打头,李南星和纪风紧盯左右,其余两人盯着后面,有条不紊地前进,随着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吼——”巨兽咆哮之声此起彼伏,从各个方向传来,很快又消失。 山间的风里除了土壤中腐烂的霉味,还挟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看来其他小队遭遇了妖兽。 不知走了多久,山中又亮堂起来,他们出了密林。 李南星心中慢慢升起不祥之感,他们越走越远,皆隐匿了自身气息,但没有遇到任何妖兽,这太过顺利了。 他转头去看孟林,孟林也是一片凝重之色。 “孟师兄!那儿有一片竹林。”纪风剑指右前方,大概二三百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一片翠绿的竹海,夕阳霞光下竹影摇曳,幽静又神秘,有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竹林!李南星呼吸一滞,肌肉开始不自觉的紧绷,头皮都要炸开了。第一次遇见魔蛇时,那蛇就是想要将他诱入一片竹林,那断手的主人便是死在竹林之中。 怎么会是竹林,他们明明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莫非是有东西干扰了他们?眼前都是幻象?可是孟林有洞悉之眼,号称能堪破一切幻象,若真是幻象之类,他一定最先发现不对。 李南星深吸一口气, 安抚狂跳的心脏。 或许不是同一片竹林,李南星凝视前方竹海,仔细回忆起种种细节,发现这里的竹子好像要高一点。 可是不安仍未缓解,他耳边甚至开始响起隐隐约约的低鸣声,像是某种杂乱的絮语,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拉入了未知空间。 “孟师兄,这竹林中有些不对劲。”李南星猛地抓住孟林的衣袖,急声道。 “明明是就是普通的竹林啊,你这小鬼头不要一惊一乍的。”队伍中来自火苍门的弟子放出神识探入竹林之中,并未发现异常。 “如果你害怕,就站在我的身后。”纪风虽然皱着眉头,板着一张小脸,但是语气中充满生硬的关切,他比李南星大上几岁,师门教导要照顾弱小。 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李南星耳中嗡鸣,像是浸入水潭之中,他双眼发直,脸色近乎惨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尘粒在空气中的浮沉都变得缓慢,竹影在缓慢扭曲、褪色。 笔直细长的竹影慢慢弯折,在视野里摇曳,留下无数斑驳重影。 那像是什么?李南星脑中缓慢地划过这个问题。 “蛇!”李南星大喊一声,眼中突然黑暗一片,一对巨大的蛇眼在面前睁开,猩红无比,只是注视了一秒,连神魂都要被其中的冷意冻碎。 突然,这种感觉如同潮水一样消退,一道温暖的灵力从背后传来,将他从某种状态中拉出来。 是孟林! “呼——”李南星大口呼吸,脸上全是汗水,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从水中被捞出来一样。 “多谢孟师兄相救。” “你刚才突然说蛇,我猜你是被某种东西拉入了幻境。”孟林盯着李南星的眼睛,双眼中有某种神芒隐隐流转。 “他们呢?”李南星仍感觉心有余悸,左右四顾,却发现此处只有孟林,纪风他们却不见身影。 “他们在前方竹林之中。”孟林指了指竹林深处,果然有几个人的身影。 此时再看那竹林,所有诡异之处已经全部消失,竹影摇曳,竹叶轻吟,沙沙作响,令人心旷神怡。 “走吧,我们继续前进。”孟林伸手把他拉起来。 李南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动。 “怎么不走?” “孟师兄,我记得你腰间系了一块星陨之石,怎么不见了?” 第20章 竹林诡事 孟林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秒,旋即绽开一个笑容,过来拍了拍李南星的肩膀,道:“有警惕心,很不错,那星陨之石我收进储物戒中了。” “哦?我看这竹林仍是心有余悸、心中惶恐不安,师兄不如将青铜仙灯祭出,以防竹林中未知的危险。”李南星仍然站在原地,不肯向前走一步、 “不用担心,我用神识将竹林中探过了,既无魔蛇也无妖兽,可以放心通过。”孟林皱起眉头,像是不明白李南星为何如此忧心。 “喂——” 竹林之中有人喊了一声,是火苍门的那位弟子。 “小孩儿,你要是不敢走就留在那儿吧,我们先去前路探探,回程时再捎上你。” “孟林师兄,这附近没什么危险,就让他在这里等我们吧。”另一位赤月阁的弟子也高声喊道。 两人的声音奇异地回荡在竹林间,久久不息,四周似乎非常辽阔与空旷。 孟林饱含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婉言道:“任务要紧,你若不愿意继续前进,就在此地等我们吧。” “嗯。”李南星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像是如释重负,就站在原地目送他进入竹林。 孟林背过身,温和的面容此时阴沉如水,眼底泛着刺骨冷意。 \"你们还真是心思缜密,你唱红脸,他们唱白脸,就想哄我进那片竹林,对吧?\"李南星冷笑一声,揭穿事实。 这幻境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展开的,李南星直觉是从看见那巨大的蛇眼开始的。 他本能地警惕那片竹林,在孟林救他之后,竹林却变得静谧安适,一片祥和,其中必然有大问题。 “嘶” 见伪装失败,“孟林”也没有必要继续演戏,他的身体突然扭曲、拉长,像是某种极有韧性的胶质材料,头骨蠕动几下,变成一颗硕大的蛇头,猩红的三角眼中充满怨毒之色。 一只二阶魔蛇! 大蛇如离弦之箭一样暴射而来,蛇嘴大张,露出内部尖锐而细长的獠牙,闪烁着森然之光。 “区区二阶!”李南星刚要祭出宝剑,却发现自己的储物戒根本不在身上,电光火石之间,干脆就地一滚,让那蛇的攻击扑空。 “为什么储物戒不见了?”一路走来,储物戒一直好好戴在他手上,就算是误入幻境也不可能遗失。 不对,李南星看向自己的双手,隐隐有些虚幻,这是神识凝成的身体! 一开始他没有发现异常,是因为他的神识强度根本不足以凝为实体。 “这里是识海!”只有在识海中他的神识才能凝为实体,可是他这竹林和魔蛇是怎么进入他识海中的? “啪” 魔蛇甩动它长满坚厉鳞片的蛇尾,李南星双手挡在身前,这二阶魔蛇的神识之躯,在识海之中实力竟然不止二阶! “唔”尖锐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像过电一样传遍全身。 这是神识攻击! 李南星神识已经比同阶修士强大数倍,在这魔蛇之下竟然讨不到好处! “我神识本就有伤,这样下去一定会被这魔蛇耗死。”李南星狼狈躲闪,神识之躯上又添许多伤口,神智也因为这些破损而产生一些混沌感。 那蛇的神识之力如此之强,明明可以将我杀死,为何还要诱我去那竹林? 之前对上那高阶魔蛇时,它直接进入识海吞噬我的神识,并没有多此一举。 至少目前看来,二阶魔蛇没有吞噬神识的能力! 关键就在那竹林,首次遭遇魔蛇之日,那东西要将他引入竹林,如今在识海中,这魔蛇竟然也要将他骗进竹林。 “吃不到你就急眼是吧?”李南星越退,这魔蛇攻得越猛,有几次差点咬上他的脖颈。 李南星化拳为掌,拳法如同狂风暴雨,迅猛有力,连空气都被拳头撕裂,发出低沉的爆响。 可那蛇鳞坚硬无比,丝毫不受影响,李南星的拳头就像打在玄铁之上,一道伤口都没有留下。 “若是在外界,这一拳下去,魔蛇早已心脏爆裂而亡,为何识海之中却如此强横。”李南星有些昏沉,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想要抓住却抓不住。 有力量在影响我的神智,李南星猛地甩了甩脑袋,运转起通玄古经,欲将昏沉之意驱散。 但是下一秒,他如坠冰窖。 感应不到先天之气,像是和肉身切断了联系。 “……嘻嘻……”魔蛇发出小孩子的笑声,一张蛇脸上居然让李南星看出了嘲笑之意。 “啧。”李南星拼命凝住神识,自行修复那些破损之处,可是收效甚微。 对了,竹林内那几人肯定也是魔蛇幻化而成,怎么不见他们一起攻来? 最怪异的事情就在这竹林! 居然无端出现在的识海之中。上一次在寒潭面前,神秘古殿直接挤入了我的识海,我因此神识受损,这竹林怎么会无声无息出现在我神识之中? 不,有一个被他先入为主的问题! 他只能在识海中凝出实体,他下意识以为这是在他自己的识海之中。 但这其实并不是他的识海,是魔蛇的识海! 李南星心中还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关于那片竹林。 李南星曾经看过一本古竹简,一位大能将识海修炼到极致,得到无上神通,置于体内的虚幻识海能在现实世界中出现,成为一种大杀器。不过这种说法被当世大能贾夜先生评为无稽之谈、懦词怪说,有人尝试过走这条修炼之路,皆以识海崩裂为终,没有人成功。 “我看到的竹林或许是一片外化识海,这世上神异之事众多,死而复生之事闻所未闻,外化识海也未必只是传说。” 李南星望向竹林之中,蛇影摇曳,密密麻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聚拢,快要分不清哪里是蛇哪里是竹,让人浑身发麻,毛骨悚然,不该叫做竹林,应该叫做蛇巢。 一只二阶妖兽的识海怎么可能容纳这么多神识之躯?况且那些魔蛇只集结,却不出竹林,只围观眼前这只二阶魔蛇暴打他,这是什么怪癖? 有什么限制让它们不能出来! 李南星眼光一凝,心下惊异,“那竹林也许是所有魔蛇识海的连通之处!” 只是靠近现实世界的竹林就会被拉入某条魔蛇的识海,若是直接进入竹林,神识恐怕立即被群蛇吞噬干净。 世人对魔族的了解实在太过有限,除了魔蛇,一定还有别的什么让竹林成为联通识海的媒介。 第21章 脱困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从这识海之中脱困。 “这魔蛇神识之躯坚硬无比,远远超过其本身实力应有,在外界我能杀它,可见其神识并非想象中那般强大。万事万物必然遵循规律,就算是魔族也不能凭空增长实力,其中玄妙之处恐怕就在这竹林。” 李南星的拳锋凛冽,如同呼啸的北风,虽然不能攻破那魔蛇鳞甲,却足以将它击退。 抓住这个时机,李南星足尖一点,朝着远离竹林的方向,抽身疾退。 魔蛇见他想逃,径直弓起身体,蓄力弹射过来,如同夜中鬼魅,只留下一道空中残影,直扑李南星大腿。 李南星顺势在空中拧身,凌空一踢,将魔蛇踢飞数十米,但他的神识也一阵剧痛,像是踢上了坚硬巨石。 “……死……”魔蛇发出嘶哑之声,这次不像小孩,像是将行就木的枯瘦老者。 这竹林中的魔蛇到底吞了多少人的神识,李南星怀疑,他们原本没有这么高的灵智,寻常低阶妖兽灵智低下,这魔蛇不仅共享识海,在某种程度上还能吸取人的记忆,他们甚至会用范胜的尸体驱使范胜的灵宝。 “任他们发展下去必成大祸。” 李南星和这魔蛇一来一回斗了数十次,远离了竹林数百米,竹林中的蛇影愈发狂躁,数尽纠缠在一起爬行蠕动,像一个巨大的麻线团,看得李南星倍感恶心。 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其中怨毒之色若能化为实体将如巨浪一样将他淹没,好在,它们无法涉足竹林之外。 “噗嗤” 李南星面色一喜,这一拳竟然将那魔蛇之麟打散,制造出实实在在的伤口。 果然,他想的没错,离那竹林越远,魔蛇的神识之力就越弱!只要杀了这魔蛇,就能脱离识海。 李南星心神大定,朝那魔蛇挑衅一笑,勾勾手指:“来呀,怎么不追了。” 魔蛇嘶吼一声,像是被惹怒,血口大张,猩红的蛇信吞吞吐吐,在原地停住,不再前进。 “啧。”李南星一个箭步上前,主动攻上魔蛇,变拳为爪,又撕扯下几道鳞片,痛的魔蛇双眼愈发猩红。 “啪——”蛇尾拍得啪啪作响,李南星左右躲闪,灵机一动,主动露出一个破绽。 那蛇果然上当,以惊人的速度弹射出击,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缠上李南星的身体,巨大的力道猛地收紧,要将他的神识体挤碎。 “就是现在。”李南星一手扼住蛇头,一手抵住用劲抵蛇身,快速向远离竹林的方向跑去。 蛇身剧烈挣动,要从他身上下来,李南星忍着神识剧痛,将这条蛇“绑架”! 果然,逃出数百米之后此蛇已经难以对他造成威胁,如同真正的二阶妖兽,翻不起什么风浪。 “先前不是很能打吗?”李南星提溜着蛇尾,将它在地上摔来摔去,又觉得不够解气,将魔蛇提起来打了几个死结,让它拧的像麻花。 “……卑鄙!”魔蛇奄奄一息,竟然还能吐露人语。 “说这话你不脸红吗?”李南星把蛇头捏起来,有些好奇魔蛇如何共享识海,还有这蛇头上的红色菱形印记,遗憾地一无所获。 “你们这些蛇究竟是哪儿来的?”李南星选择直接提问。 “……”蛇头立刻装死,不再动弹。 “喂……刚刚不是很能耐吗?”李南星猛摇蛇头,让它装死不能。 “你们都会死!”魔蛇浑身泛起黑色魔光,一涨一鼓,竟是要自爆。 “永别了!”不等魔蛇反应,李南星右手发力先捏爆心脏,魔蛇神识碎裂,识海自然崩塌。 山林、天空、竹林,一切事物都在旋转、褪色,李南星感到浑身一轻,竟然慢慢飘起来,识海崩塌后他不能再维持人形,化作一团神识光团。 无尽的黑暗就要将他包裹,但很快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住,慢慢下沉,熟悉的感觉让他放松身心。 模糊的视野慢慢变得清晰,一座辉煌古朴的殿宇出现在他面前,檐角巨大鹳鸟振翅欲飞,墙上古字光耀夺目。李南星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进了别的识海,这古殿平时不显身形,他的神识被吸走之后倒是显出来。 “这意识之海似乎有许多神秘之处不曾为世人发现,不知无垢书院中是否有古籍收录。”无垢书院是东山郡最古老的传承,其中古籍经典无数,号称收纳世间所有藏书,各宗门弟子若能通过考核,便能进入书院借阅典籍。 李南星不敢看殿宇墙上刻的古字,试探地推了推厚重的殿门,殿门毫无反应,李南星便用上全部神识之力,殿门沉重无比,像是在推一座小山。 终于,在李南星不断努力下,露出一条头发丝一样的细缝,丝丝金色神光从其中漏出,猛地钻入李南星的眉心,然后殿门迅速合上,将李南星震飞出去。 神识被修补了一些!先前与那魔蛇纠缠,神识变得破破烂烂,刚刚那金色神光像丝线一样穿梭其中,竟然有此奇效,这古殿中到底有什么神异之物? 李南星又凑上前去推古殿之门,可是这一次无论他使出浑身力气也没能撼动殿门分毫。 “呼——还是先回现实世界中吧。”神识消失,肉体就像空壳,在外面不知道情况如何。 李南星一睁眼,一盏青铜仙灯在上空浮浮沉沉,道道光辉从上空洒下,神圣祥和,像是仙霞流转,将这片区域笼罩其中。 “你终于醒了,发生了什么?”是纪风,他一张小脸板着,严肃又认真,“方才你说竹林中有异,直直倒在地上,孟林师兄探查你情况之时,其余两人也倒了下去。” 李南星这才看见,他身边竟然还躺了两人,是火苍门和赤月阁的弟子。 “不好,先前是魔蛇将我的神识弄到了它的识海之中,一定是那诡异竹林在帮它。”李南星连忙爬起来,探向两人识海之处,没有任何波动。 “我们昏迷有多长时间了?” “一盏茶的时间。”纪风立刻回答道。 “那竹林就是蛇巢,通过竹林,魔蛇群可以共享识海!若是他们的意识被拉入竹林之中,一定会被蛇群吞噬!” 纪风神色惊异,难以置信:“共享识海之事闻所未闻,等等,你说那竹林便是蛇巢?” “等等,孟林师兄呢?”李南星惊觉。 “去了竹林之中!” 第22章 不灭星灯 “孟师兄——”纪风朝竹林高喊一声,声音在竹林中飘荡,回应他的只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很凝重,一股凉意从脚踝爬上脊背。 纪风沉吟片刻,脸上仍是一往无前的坚定:“若这竹林真是蛇巢,孟师兄一定遇到了麻烦,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竹林寻孟师兄。” 话音未落就要动身,李南星赶紧揪住他的衣袍,急声道:“那竹林可能是某种外化识海,进入竹林可能被拉入群蛇识海之中,其中高阶魔蛇众多,有吞噬神识之能,你去了只会白白丧命!” “可我总不能扔下孟师兄不管。”纪风一向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些焦急,他从小就跟着孟林,问道修习之疑难皆由师兄指导,虽是师兄弟,但关系比亲兄弟还要深厚。 “你能操控这青铜仙灯吗?”李南星沉思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看向悬在他们头顶的灵宝,其表面流转着淡淡华光,如同晨曦之光,神秘而圣洁。 “可以操控,虽然发挥不出其威能,但能护住我们的神识。”纪风口念法诀,青铜仙灯上下晃了晃,缓缓落到他手中,其中心有一团炽热的白色火焰,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让人不敢直视。 “带上这两位前辈,我们一起进竹林。有这仙灯相护,竹林不能将我们的神识带走,魔蛇或许会现出真身。”李南星作出最后决定,纪风表示赞同。 李南星一挥衣袖,一辆细长板车凭空出现,他小声念叨了一句:“感谢吴公子倾囊相助。” 这多亏了吴天德的储物戒,吴天德虽然没什么灵宝和灵草,但准备了很多俗物零碎堆在角落,甚至还有一张床。 两人将两位昏死的前辈搬上平板车,纪风掌灯,李南星拉车,一行四人向竹林进发。 “呼——”李南星站在竹林之前,深吸一口气,刚从识海出来,仍对此心有余悸,那密密麻麻虬结在一起的蛇类让他浑身炸起鸡皮疙瘩,几欲作呕。 “走吧,我们今天就闯一闯这蛇窟!”李南星拉着板车脚尖一点,迅速冲入竹林。 纪风跟在他身侧,控制仙灯光辉,笼罩住所有人,警惕暗中存在的危险。 进入竹林之中,预想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夕阳余晖下竹影摇曳,一切都无比平静…… “奇怪,一只蛇影也没瞧见,难道是畏惧仙灯之威?”李南星心中惊疑不定,转头问道:“你们家这仙灯到底是何来历?” “此灯名为不灭星灯,听长老们说过,它是遥远岁月前诞生的东西,最初的来历已经无法考证,作为飞星楼的镇楼之宝一代一代传承至今。”纪风解释道,关于这不灭星灯的事情也并非什么辛秘,北山郡的修士基本上都知晓一二。 “这样强大的宝贝随随便便拿出来用,难道不会被人眼红吗?”李南星惊讶道,杀人夺宝在修士中是常态,一件灵宝的争夺可能会引起宗门大战。 “不灭星灯属于飞星楼,永远不会被抢走。”纪风解释道,说完他又沉思了一会儿,继续开口道:“曾经有一位强者闯入飞星楼,杀了当时的楼主夺走不灭星灯,没想到第二天,星灯自己回来了,没人知道为什么,而那名强者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不信邪,再次带走不灭星灯,次日,星灯又自己回到飞星楼,那人被发现暴死在家中。从此以后,无人再敢打星灯的注意。” 李南星听得啧啧称奇,这不灭星灯的来历恐怕有大秘密。名叫不灭星灯,或许真是天外奇珍,在遥远的岁月长河中,有一颗星辰陨落凡尘被人炼化成一件法器。 四人一路步履不停,足足走了半炷香的时间,以修士的脚力,他们早该到达竹林另一头,除非这片竹林大得超乎他们想象。 “已经走了这样久,这竹林广袤无垠,我们不见蛇踪,也不见孟师兄的身影,小心生变。”纪风感觉竹林仿佛是一座巨大的绿色迷宫,来处与终点皆不可见,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若这竹林真有这么大,那其中魔蛇的数量将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李南星也非常纳闷,以他们的速度,甚至能翻过三个山头,怎会一直在这片竹林之中。 清脆的鸟鸣声不时传来,不多时,一只巨大的弧光鸟从高空划过,掀起阵阵狂风,将竹杆吹得东倒西歪,像海浪一样波动起来。 灵光一闪,李南星开口道:“不对,我们来的时候山势陡峭无比,现在道途平坦如行至山谷之中,我们不知不觉已经离开了原来那座山头。” 纪风瞳孔骤然一缩,他们可能不知不觉已经入了北霁山深处,这其中可有杀死归海境长老的大魔。 “也许这中间有什么空间阵法,悄无声息地将我们送到另一片竹海。”李南星仰望可惜锻体期修士不能御风而行,不然就可以飞到半空去,不用在林子里打转。 “若有阵法隐匿在此,孟师兄一定会发现,他一定是主动进入的。”想起孟林的洞悉之眼,悄悄松了一口气。 李南星却没有那么乐观,他亲身经历过那蛇的狡诈之处,孟林也有被骗入其中的可能。 “嘻嘻……”小孩的笑声! “有蛇!”李南星条件反射,立刻祭出青云剑,长剑化为四道青色流光向有声音的方向刺去。 “嗤——”光剑全部插入地中,没有命中任何生物。 纪风也祭出自己的宝剑,只身挡在板车之前,猛然间挥剑一斩,一个速度极快的黑影从他面前飞掠而过,那东西被剑气击飞,没入竹海之中不见踪影。 “不是蛇,是一个小孩!”纪风方才看清楚了那黑影的身形。 “真小孩?”李南星眉头皱的死死的,事情又再一次超乎了他的预料往不知名的方向奔去,他不会听错,那种笑声和之前遇到的魔蛇一模一样。 “我不会看错。大概两三岁,眉心一点红色。”纪风见过魔蛇,那蛇头上也有一种菱形的红色标记,加上那种笑声,这两者必有关联。 李南星也想到了,有些迟疑地问道:“会不会是魔蛇化形?” 一般归海境的大妖才能化为人形,但刚才那怪物绝不是归海境的实力,否则他们早已化为飞灰。 第23章 青黑手印 纪风想了一下,回答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对魔族的了解甚少,只有一本残缺的《伏魔录》,仅仅记录下一些魔族特征,其余的信息都消失在古远的岁月中。” “总之,魔族诡谲莫测,也许并不是真正的小孩,魔蛇能钻进人的身体操控尸体行动。”李南星见过断手和范胜的身体就是这种情况,眼下他们不能断定。 纪风点点头表示同意,突然看到了什么,脸色突变,指着板车上急声道:“两位前辈脖子上多了一道青黑手印。” 李南星一看,果真如此,两位前辈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巴掌印,正是两三岁童子手掌大小,青黑泛紫,像是中了一击毒掌留下的痕迹,脉象一摸,果然中了剧毒,“快用银针封住他们周身大穴!” 纪风闻言立即出手,分别以十二只长针封住二人身上大穴,防止毒血流遍全身,可惜已经有些晚了,二人脸上已经开始泛青,嘴唇发乌。 “最多三个时辰,如果无法解毒,他们必死无疑。”纪风收手,面沉如水。 李南星翻了翻储物戒,找出一瓶回气丸,给他们喂了下去,虽然不能解毒,但可以让先天之气加速流转,抵抗剧毒。 “若是他们能醒来,自行运转先天之气,这蛇毒便可解毒,你我二人皆无灵力,只能去寻孟师兄。”纪风去探二人的识海处,仍然毫无能力波动。 这两人神识久久不归,再这样下去,不会死于蛇毒,而是死于神魂破碎。 “刚刚我们都未曾发现那怪小孩接近,这仙灯之辉也不起作用。”李南星突然想到很重要的一点,那怪东西根本无惧于仙灯之威,大摇大摆地留下手印,发出一声嘲笑,然后逃走了。 现在看来那不是逃走,而是一种挑衅或者戏弄,再走下去,他们可能全军覆没。 “支撑不灭星灯的灵力快要耗尽了,没有灵力,我无法使它发挥出威能。” 就在他们进退两难之时,一道流光从遥远的地方飞速掠来,不过十息之后就来到了他们面前,正是孟林。 他衣袍散乱,俊秀的脸上有一些血迹和污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打斗。 “你们怎么跟过来了?” “孟师兄!”纪风欣喜若狂,刚要上前一步,却被李南星拉住衣角,扭头问道:“怎么了?” 李南星面色如常,双眸微微一眯,谨慎道:“孟林师兄,你腰间的星陨之石呢?” 这星陨之石便等同于飞星楼弟子的身份令牌,每一块都不同,绝无造假的可能,而现在孟林身上却没有。 孟林微微一愣,顿时了然,衣袍一挥,星陨之石重新出现在腰带上,其表面闪着微妙而神秘的微光,像是繁星闪烁。 “进入竹林不久后,我感觉到一股力量想要抽走我的神识,星陨之石微微亮起神光,那莫名的力量便退却了,我为了引蛇出洞,将它收了起来。” 这下李南星和纪风都松了一口气,眼前这人是真的孟林。 “孟师兄,你刚才去了哪里?对了,快来看这二位前辈,刚才出现一个怪异小孩给他们下毒,三两岁的样子,竟然能隐秘地接近我们,甚至不惧不灭星灯之威。”纪风往旁边一让,露出昏迷不醒的二人。 瞧见二人惨状,孟林立即用灵力帮他们逼出剧毒。 “嗤嗤——”一股黑雾从二人皮肤中飘出,孟林立刻用霸道的灵力将其全部击散,“好浓烈的毒,若不是你二人封住他们周身大穴,恐怕会立刻化为一滩脓血。” “蛇毒已解,但他们识海空空毫无能量波动,神识久久不归,恐生变故。”孟林看向李南星,问道:“敢问小友之前神识去了何处,如何归来?” 于是李南星把之前的经历又讲了一遍。 “共享识海,今日真是开了眼界,飞星楼中有一册修炼识海的典籍,有数位先贤曾经尝试,无一例外全部失败,最后这典籍被列为禁书。”孟林也感到一阵诧异。 接下来他说起自己的经历,“竹林中有一处空间法阵,刚刚被启动过,我跟着一丝气息追到这里。前面数里处有一座巨大的花园,奇珍异草皆错落有致,浓烈的花香四处弥漫,中间一条长廊不知通向何处,地上皆是白玉砖头不落凡尘,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私人花园,还未踏入其中,一股恐怖神秘的气息便弥漫在四周,我不敢再往前,我怀疑长老们便是去了这里。” “从未听闻北霁山中有这样一处秘境,以往不乏有各大宗门在此围猎妖兽,怎地从未遇见过?”纪风迷惑道。 “不,仔细想想,三百年前赤月阁有一位弟子在北霁山失踪,赤月阁长老没有找到尸体,最后以杀人毁尸草草收场,五十三年前有一位悬空洞弟子在北霁山失踪,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孟林沉吟片刻,想起一些宗门辛秘来,对于大宗门来说,一两个外门弟子死在外面都是小事,可是精心培养的亲传弟子要是死了,就是大事,特别是找不到尸体的时候,他们总会怀疑是其他宗门杀人夺宝,这样的事件就会闹上北盟执法堂,北盟都查不出来的事情只有不了了之。 来北霁山之前,孟林曾经翻阅过执法堂的记录,这些人的失踪被他重点划了出来。 “听风火门的家伙说,他们有个叫范胜的,前几日也失踪了,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纪风知道范胜是因为营地里的风火门弟子总是吹嘘范胜天赋异禀,骗骗小宗门的弟子就罢了,还想骗倒他,做梦。 李南星闻言有些心虚,不好意思,那家伙算是一半一半吧。 “我们现在立刻回到之前的临时营地,如今蛇巢的位置已经明确,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请示盟主,那片花园给我的预感十分不详,不是我们能触及的秘境。”如今他们五人,倒了两个,剩下两个都是锻体期,继续留在此地不是明智之举。 “两位师兄,火苍门前辈的呼吸消失了!”李南星一直注意着两位前辈,有一瞬间他感觉不对,伸手一探,果然气息消失了。 孟林将神识探向他的识海,果然识海已经崩碎,大罗神仙也难救。 “怎会如此?”逃出的秘诀不难想通,这位火苍门的弟子是锻体八重,比他高出四个境界,虽然李南星的神识之力比他强上一点,但也不至于殒命。 “这位前辈曾经用神识进入竹林!” 第24章 空间法阵 在竹林之前,这位火苍门前辈曾经用神识探入竹林,恐怕那之后不久他的神识就被拉入竹林之中,面对群蛇围攻,不幸殒命。 “一定要请盟主端了这个蛇窝!”纪风愤愤不平,一拳打在竹竿上,将那竹竿拦腰击断,横飞了出去。 一些黑色的液体缓缓从断口飞溅出来,落在土地上竟然冒起青烟。 “剧毒!这些竹子中竟然有剧毒液。”纪风震惊道,这一路上过来他们根本没有留意过这竹子中间是否有蹊跷。 “我们赶快回程,久恐生变。”孟林用直接用灵力驱使板车,向空间法阵所在的方向掠去。 纪风和李南星紧随其后,行了数里路,几人终于找到了来时的空间法阵。 孟林开启灵眼,眼中有蓝色神芒流转,缓缓形成一个奇异的阵法图案,突然他眼底带着一丝诧异,道:“坏了,空间法阵被什么东西破坏,竟然残缺了一部分。” 他一挥衣袖,隐匿的法阵立刻显现,居然是一座非常庞大的巨型法阵,可同时供上万人通过,右上角果然残缺一片,被人蓄意破坏。 “或许是我们之前见到的怪小孩,它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我们,破坏法阵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李南星觉得之前看到的怪小孩故意让他们留在这里,不知道有什么企图。 “就是那怪东西干的,他知道竹林奈何不了师兄,便想将你引入深山,其中有大魔,连归海期的长老都殒命。”纪风托着脑袋沉思,得出结论,“现在问题来了,我们怎么回去?” “试一试修复法阵?”空间法阵是修士感悟天地中的玄妙法则,一般称之为源则,借助灵力和一些仙材刻画出的阵法,其本质是一种法则与借势,若有人能洞悉这种法则,填充适当的仙材,便可以修复法阵。 孟林眼中神芒流转,紧紧盯着法阵残缺一角,感应源则,大概过了十息,他双手聚合,一道道神霞喷涌而出,旋即变掌为指,以灵力为笔墨勾勒阵法一角。 残缺的阵法一笔一笔被修复,辉光莹莹,就像一台精密设计的机器,其中源则之力开始缓缓运转,孟林画的很慢,这座阵法过于精细和庞大,要耗费他很多灵力和精力,此时万万不可分心,否则会被源则之力反噬。 纪风和李南星不敢打扰他,暗自戒备着周围。 莫约十息之后,纪风听见了粗重的呼吸声。 “呼……” “嗤……” 像是谁在大口呼吸。 纪风皱眉,转头问李南星:“你怎么这么紧张?” “?!”李南星立刻意识到不对,祭出宝剑,青云剑上迅速暴起神芒,斩出惊人的一道剑光,让整个竹林顿时华光大亮。 有什么东西正飞速向他掠来。 “锵锵” 兵器相接的声音,李南星的青云剑竟然撞上一把战斧,两兵爆发的气浪直接将他掀飞出去。 “轰——”又是一道巨响。 是纪风和巨斧撞在一起,将那巨斧逼退。 只见他祭出一只紫色的宝葫芦,通体晶莹像是由一块紫色神玉打磨而成,葫芦口中有紫气倾斜而出,此地顿时紫气蒙蒙,紫光流转辉耀四方,那黑色巨斧再不能往前一步,被紫气牢牢困住。 “那是火苍门的前辈!”李南星目光一定,从烟雾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人,正是刚刚死去的火苍门之人,他僵硬地从板车上坐了起来。 \"你守在这里,我去迎战。\"纪风如一道闪电,凌空一踢,将那人踢飞出去。 李南星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一张小脸上阴沉不定,这火苍门的人明明是识海碎裂而死,根本没有机会让魔蛇入主,怎么可能重新站起来? 识海!李南星想到一件被忽略的事情,他回到识海后,那座神秘殿宇兀自出现,十分蹊跷!上一次古殿主动出现就是一只高阶魔蛇强行闯入他的识海,最后被绞杀,化作点点光芒。 “小心他识海之中的高阶魔蛇!”李南星立刻大喝一声。 也许是靠近竹林那一刻,就有高阶魔蛇和上次一样进入了他的识海,他的神识被抽走,魔蛇入主其中,却没想到撞上古殿显威,又被绞杀。 那古殿能吸收魔蛇的力量,转化为某种力量助我修复神识! 李南星立刻想到了推开古殿大门后那些丝丝金线,后来无论怎么推都无法打开一丝缝隙,原来是能量不够转化。 “扑哧——”纪风祭出自己的宝剑,将那人捅了一个对穿,鲜血流了一地,竟然是黑色的。 “咻咻——” 一道血光突然袭来,纪风差点被射中,连退数十步。 火苍门之人双眼之间竟然裂开一道竖眼,猩红无比,异常邪恶,让人觉得世间所有的怨毒都盛在了那样一只眼中。 阵阵黑雾从体内喷出,此人像被完全转化为一只魔,浑身的血管都暴起,像是盘根错节的老树根,骇人无比。 “别看他的眼睛!”血腥之眼中有泛起波澜,摄人心魂,若是直视必会被他操控,李南星挥动长剑,十道青芒形成剑阵,挡在纪风身前。 “砰” 血光和剑阵对撞,霎时间神光冲天,震起的气浪将周围竹子都化为齑粉。 “呼——”纪风没有等待,立刻飞跃而起,落在这魔人背后,一道利落的剑招直接斩向其脖颈。 “咔咔” 这魔人竟然直接扭断了自己的脖子,以一种怪异的方式耷拉在胸前,借此躲过这一击。 “攻他脑袋,那魔蛇就藏在他识海中。”李南星大喝一声,接连斩出两三道剑气,逼迫魔人接连倒退,陷入他与纪风的夹击中。 “斩!” 几个回合下来,纪风终于寻到机会,只见他长啸一声,紫色宝剑凌空一斩,血光四溅,彻底将魔人之首斩成两半。 “不好!” 那魔蛇果然故技重施,从识海中窜出来,化作一道白色荧光就要钻入纪风的识海。 电光火石之间,李南星凝出一道神识,将那白影击退,纪风趁机往后一翻,立即避开数十米,挥出一道剑气,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剑气从白影中一穿而过,白影毫发无伤。 “嘶!你真的是饿了!”神识被啃噬的痛楚传来,李南星立刻将神识收回来,那魔蛇果断放弃纪风,追着他来,化作一道莹白色的流光,从眉心进入他的识海。 “轰——”剧烈的疼痛在脑中轰鸣,识海中泛起滔天巨浪,试图将那短小魔蛇淹没。 第25章 识海内战魔蛇 魔蛇速度更快,极速逃开,在识海中兴风作浪,好不快活,好像它原本就是识海中的生物,此刻像是回到了家。 李南星在识海中用全部神识之力凝成躯体,在识海中与魔蛇大战。 “我的神识虽然有伤,但是比上次更强了。”不知道是金色丝线的功劳还是与魔蛇的厮杀的作用,他的神识之躯更加凝练,上次他在这魔蛇手下几乎讨不到好处,此时竟然能战个一来一回。 “来战!” 好胜之心彻底被激起,李南星越战越勇,虽然伤口连连,但杀意更胜。 这边李南星在识海中战得火热,在外界的身体径直倒了下去,纪风只看到白光一闪,有东西没入李南星的眉心处。 “遭了!”纪风大喊一声,放出神识感应李南星的识海处,还有剧烈波动,想必李南星的神识正在和那魔蛇交战,可是他没办法帮忙,若是强行入侵,李南星一定会受伤。 他立刻将不灭星灯召唤过来,护住李南星周身。 “孟师兄还在画阵,无法分心,你再多坚持一会儿!” 识海之中 手掌大小的魔蛇在识海中来回窜动,背上竟然生出一对白色短翅,不像是蛇,更像是一只白色小蛾,在李南星密集的拳风灵活躲闪,它在这识海中仿佛更加恣意。 为何它能凭空化翅? 突然,李南星灵机一动,白色的神识之手缓缓蠕动、变化,化为一柄长剑,寒光凛冽,要斩杀尽一切敌人。 “好!”在识海内,神识之力竟然可以这样使用。 浪涛四起,杀气喷涌,神识之剑剑意锐利,交织出天罗地网,华光爆裂,李南星与那魔蛇缠斗数十个回合,搅得识海内天翻地覆。 以往只有生境强者才能在外界凝实神识,或者将神识之力凝聚成刺针用来暗杀、偷袭,但那很容易被觉察。 从没听过有人会在识海中战斗,也就没人琢磨神识可用的技法,不知飞星楼的那本禁书上是否有相关记载,李南星心有所感,神识本就是无形的力量,为何不能为我随心所用。 左手直接化为一道银色长链,将那魔蛇锁住,不过魔蛇也不是吃素的,它有吞噬神识的玄通,直接吞噬银链上的神识之力,不过李南星右手剑速度飞快,立刻向它斩去,魔蛇为了贪这一口神识之力,躲闪不及,竟然真的被李南星斩出一道口子,露出点点金光。 “呼——”李南星身上全是口子,神识之力过度消耗让他有些发晕,但他还是露出一个有些狂妄的笑来。 继续磨练下去,我的神识之力会更进一步! 识海震动,海水卷起巨浪,识海上方的天空竟然有雷声隐隐作响,有什么在云雾中翻滚不停。 我对识海的控制竟然也在加强!识海或许真的有修炼之法,这万年之间魔蛇不曾出现,先贤们无法利用它修炼神识之力,或许这才是他们失败的根本原因,不知道日后可否借飞星楼那本禁书一观。中州大陆上的无垢书院藏书无数,若能进入其中想必会有不小的收获。 “噌噌——” 魔蛇身体上又被李南星刺出一道裂口,血液一样的金色液体流出,浮在空中,然后被古殿吸走。 “嘶——”魔蛇嘶吼一声,或许是吃了痛,竟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一息之间,只有巴掌大的身体竟然发生了变化,竟然隐隐地在缩小,很快它从巴掌大缩成了拇指大! “锵锵” 李南星一剑斩在它身上竟然发出金石之声,像是砍在了铁甲上。 “原来缩小是为了增强防御!无比凝实的神识之力宛如盔甲。”既然如此,我是否能增强剑的攻击力? 李南星立马学着魔蛇收缩自己的神识之力。 凝实!再凝实! 神识之力不够,他便散去躯体,只留下右手之剑。 若有旁人能看到这副场景,一定会大吃一惊,一只纯白之剑与一只小虫正在交战。 李南星大吼一声:“破!” 纯白之剑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竟然真的将那小虫一剑斩成两半! 几滴金色的液体在识海中漂浮,古老殿宇墙上的古字泛起点点金光,将金色的液体全部吸收。 李南星重新凝聚人身,不看墙上古字,直接走到古殿前推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重,像推动一座小山。 “开!”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终于将古殿推开一丝缝隙。 这一次竟然飘出整整一滴金色液体,想必上次的丝丝金线,古殿这次显得大方了许多。 或许古殿自行动手会消耗一部分能量,这次我自己斩杀魔蛇,它吐出的东西就多一点。 那滴金色液体缓缓融入他的神识之躯,带来非凡的效果,神识之躯上的伤口全部被修复,力量更加凝实,他感到温暖和充盈,一种奇异的感觉蔓延开来,神识之躯上竟然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再看识海边缘竟然出现一座小小的山丘,很是神异。一些神识强大的人,识海中会有各种异象,没想到李南星在锻体期就达到了。 他现在更强了!若是此时与那魔蛇一斗,绝不会再像刚才那样惨烈。 “是个好东西,那么多你就给我一滴。”李南星一张小脸皱的像苦瓜,低声喃喃道。 古殿就像听懂了他的声音,殿门一关,将他拍飞出去,落入海水之中。 还真的是个小气鬼啊!李南星不敢大喊,只能在心里腹诽,没想到下一秒直接被震出识海。 “?”李南星睁开眼睛后一阵发懵,这样都行?到底是谁的识海啊。 “孽畜,吃我一剑!”纪风凌厉剑锋闪电般袭来,就要将他脑袋劈成两半。 “等等是我!”李南星大喊一声,不敢再发呆,往旁边一闪。 纪风及时收手,沉声道:“我看你睁眼后双目发直,还以为那魔蛇已经控制你的身体。” “我用神识与那魔蛇大战三百回合,如今已将它斩成两段。” 纪风终于松了一口气,复盘起来:“那魔蛇居然没有实体,是纯粹的神识之体,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先例。” 李南星耸耸肩,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魔本就万年未出现过,我们缺少关键信息,这说不定就是它被称为魔的原因。” “轰隆——” 纪风与李南星立刻紧张起来,转头才发现是空间阵法被修补好了,孟林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水,一副灵力虚耗过度的样子,看来修复这样一个庞大的阵法,对藏灵境后期也是极为费劲的事情,若不是极有天赋之人,绝不可能完成。 “我们可以走了。” 第26章 回到营地 “孟林师兄!”二人齐齐喊道,纪风冲上来将孟林扶住,“这空间法阵太过庞大,只是修补一角就如此耗费心神,不知是何方大能的布置。” “此阵精妙之处令人惊奇,耗费少量材料却可以多次使用,若能完全参透,想必大有裨益。刚才你们与那魔蛇交战,有没有受伤?”孟林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些恢复体力的丹药,交给二人。 “没有大碍,侥幸将魔蛇诛杀。”李南星示意自己还好,接过补气丸,一口吞下去,先天之气在丹田内沸腾,运行至各处经脉,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还能和魔蛇大战三百回合。 这大宗门恢复体力的丹药确实效果好,到了藏灵境的时候我便能自己炼制一些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孟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一招手,示意他们赶快撤离。 李南星拉着板车,和二人一起步入空间法阵。 脚下法阵爆发出夺目灵光,不知名的晦涩符号和图案交相出现,几乎是瞬间,他们出现在另外一片竹林。 “是这里没错,小心竹林中的魔蛇偷袭。”催动不灭星灯将几人都罩住,孟林一边观察竹林,一边思考李南星所说的共享识海之事,“若说这蛇林真是一片外显的识海,我们要想彻底毁灭它,必须用神识进入其中。” “可我见过其中群蛇相互缠绕,数量极为庞大,竹林还会增强魔蛇的神识之力,若是直接进入其中恐怕会被蛇群撕碎。”李南星沉吟片刻,思考了一下这种可能性。 这竹林既是蛇巢,也算是监牢,之前我被拉入某只二阶魔蛇的识海之中,明明近在咫尺,一些高阶魔蛇却无法从蛇巢中主动出击,而火苍门的前辈却不同,他被直接拉入蛇巢之中,魔蛇竟然能直接进入他的识海,这中间还有不少未知的秘密。 “若是像大长老那样的生境强者,神识之力如大海一样磅礴,对付一个蛇巢,应该不成问题。”纪风提出自己的观点,到现在为止,他只见过之前那一只高阶魔蛇。 “目前掌握的信息是:低阶魔蛇只能在竹林附近将人的神识拉入它的识海,但它没有吞噬神识的能力,只能将人骗进竹林,然后高阶魔蛇吃掉神识,低阶魔蛇在外界吃掉肉身。还有,一些高阶魔蛇可以直接进入我们的识海。最令人忧心的是,我们对魔的了解少之又少,蛇巢中未必没有更厉害的东西。”李南星真正担心的是那蛇巢中还有大恐怖。 寒潭中的冰棺不知道封印了什么,或许与这蛇巢有一些关联。想起那些在耳边响彻的心音,李南星心中仍有余悸。 很快他们便出了竹林,向来时的营地飞速赶去,中途又遇上了一只飞快逃窜的魔蛇,被纪风一剑斩了去。 “若能让魔蛇都出了那竹林,想必灭掉他们会容易很多。”纪风抖抖剑身上的蛇血,“不如我们用真火之力将那竹林烧个一干二净,火苍门的人带着真火葫芦。” 李南星想了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真火之力可灼伤神识,对付魔蛇有先天优势。 孟林出来泼冷水了,他沉声道:“那竹林本是识海外化,可以显形,自然也可以回归飘渺的识海,轻松逃走。” 李南星突然心惊,上次他遇见竹林根本不是在这座山头,难不成蛇巢真的会移动! 说话间,他们终于靠近了临时营地,不灭星灯的一缕分火仍然熊熊燃烧,各宗门的弟子围坐在附近,有的人经历了一场血战,衣衫上全是血,有的人靠在大树上休息,而有的人不见踪影。 “孟林!你们可算回来了,说是三个时辰回来,你们怎么去了五个时辰?正打算请人去寻你们。”一位留着大胡子的壮汉眼睛一亮,脸上的愁云都散了一些。 “碰上一些麻烦,各小队的情况如何?”孟林视线一扫,发现人数明显少了一些,皱起眉头。 “各有折损。”大胡子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有一个小队遇上一只紫神熊,那熊兽不足畏惧,三两下就收拾了,可那熊尸中突然蹿出一个诡异的小孩,一出手便是致命攻击,无人可挡,最终只有一名苍雷总的弟子逃回营地,那小孩畏惧火焰之威,不敢再进一步,消失在丛林中。” “我们也遇上了。”李南星与纪风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惊异之色,那小孩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他们,并不畏惧不灭仙灯之威。 不,或许并不是不惧怕,而是李南星和纪风都没有灵力,无法发挥出不灭仙灯的威能,可是他们两个并没有遭受攻击,这也是奇怪之处。 “这里的事情上报北盟了吗?”孟林问道。 “已经传讯,大概再过一个时辰,大长老们便会赶到。”大胡子看了看他们的队伍,也有减员,问道:“你们为何去了如此之久?” “我们遇上了蛇巢,火苍门的前辈因此殒命,赤月阁的前辈仍昏迷不醒。” “蛇巢!”大胡子震惊,四周各个宗门的弟子也围过来。 “那蛇巢有神异之处,我们猜测蛇巢为一处外显识海……”孟林将他们经历的事情娓娓道来,还提到了空间法阵和神秘的巨大花园。 “识海外化?实在邪乎,此乃旷古未有之事。” 有人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些辛秘往事,道:“你们还记得无忧宗吗?那无忧老鬼坚信识海可以修炼,有人曾经见过他将识海显现出来,只是非常短暂。” “但是从那之后没多久无忧老鬼就因识海爆裂而亡,从此之后无人敢踏入此步。” 李南星心中一震,居然真的有人能将识海显现出来,很多人走这条路的结局都是识海崩塌,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旁人均不得知,或许踏错一步万劫不复,但这并不代表前方无路可走。 “这魔族有这等妖异手段,为何几万年以来销声匿迹?”有人疑惑道,这一点也是长久以来修真界一直争论魔族到底存不存在的原因,若不是一本《伏魔录》横空出世,恐怕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个虚幻的传说。 “我赤月阁有一道残缺神旨,据说是从很久远的时代传下来的神灵真迹,只剩下诛魔两个字,说不定在那个时候,魔就是被杀光的。” 第27章 雾中 “先不说这个,那丛林中的神秘花园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我怀疑长老们就是殒命于此。”有人提起孟林所说的巨大花园,妖冶十足,处处透露着诡异。 “连孟林都望而生畏,恐怕不是我们这些小修士能参与的事情喽。” “我倒是想进去见识一下,根据我的经验,一定有不少宝贝……”有大胆的修士跃跃欲试。 “宝贝也要有命拿,与魔有关的地方被称为不祥,你想去送死可别拉上我。” 临时营地里讨论声经久不息,李南星在一旁听得起劲,还打听到不少陈年辛秘。 当年的杀人狂妖狱炎曾经想将北霁山占了修自己的王宫,不知什么原因最后退走了,后面北霁山又出过几只大妖,皆被北盟荡平,之后北霁山一直作为弟子们历练的场所,再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事。 “各位道友,此事事关重大,需等候大长老们的到来,对后续之事作出定夺。现在我们立即回到山下营地。”孟林高声喊道,召唤所有人出发。 忙活了大半天,现在已是夜静更深之时,一队小小的人马在山岭间若隐若现,不停穿在密林之中,走到半山腰处,浓雾又笼罩了过来。 “这雾气倒是怪,怎么都不散。”有人奇怪道。 “诸位,和来时一样,互相照看着,这浓雾有些问题。”说罢,孟林立刻祭出不灭星灯,将前路照亮。 前方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小部分被照亮,连光都无法穿透其中,修士们一个跟着一个,不敢懈怠。 突然队伍中有修士大喊:“少了一个人!” “怎么回事?”孟林站在队伍最前端,高声问道。 大雾使所有人都隐在雾里,隔得远了看不真切,纪风和李南星就跟在他身后,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整个队伍顿时停了下来,未知的危险感蔓延开来,所有人都将武器祭出,一时间剑拔弩张。 “没有少人啊?”他前面的蓝衣修士左右看了看,疑惑道。 “你后面是一个穿白衣的修士,刚刚还在,我一转头他就消失了!”那名修士焦急地说道,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还描述了一下那名白衣修士的外貌,“很瘦削,眯缝眼,眼角有一颗小痣,比我矮一个头,真的,我没骗人。” “我后面一直都是你,没有其他人。”蓝衣修士也愣住了,他记得身后一直是这位苍雷宗的弟子,他们紫色的弟子服饰很特别,胸口有大片银亮色的花纹,绝不可能认错。 “各个宗门的都想想,有这号人吗?” 此话一出,众人相互看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难道不是他们少了一人,而是中间混入了其他人? “闹鬼了不成?”李南星嘟囔着。 纪风反驳他:“我们是修士,需知晓此方世界没有鬼魂,肉体死亡,或许神魂仍在。” “神魂也不能随便在外面乱飘吧。”李南星腹诽纪风这个小古板。 “出了迷雾再说。”孟林当机立断,继续停在此处百害而无一利。 一行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大气不敢出,互相拉扯着,在迷雾中加快了脚步,走了莫约一盏茶的功夫,大雾还是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加之又是半夜三更,总感觉会有庞然大物隐在暗中窥视着所有人。 “啊!”一声尖叫从队伍中传来,响彻云霄,惊起飞鸟无数。 “你想将妖兽都引来吗?”接连一惊一乍,已经让队伍中有些人开始恼怒起来。 尖叫的修士还是之前的苍雷宗弟子,此刻他缩在一群修士之间瑟瑟发抖,捂着眼睛难以置信,颤抖道:“我又看见他了,出现在我前面,只有几秒又消失了,没有生气波动。” “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在捣鬼。” “你到前面去,我走你这个位置,我倒要看看是何人装神弄鬼。”大胡子把苍雷宗的弟子赶到前面去。 一行人又在迷雾中走了许久,再没有怪事发生,直到接近山脚处,雾气变得稀薄,视野内能看见更多东西了,众人心中松了一口气,不再挤作一团。 大胡子快走几步,追上刚刚那人,一下拍在他肩膀上:“说,你这小子是不是故意装神弄鬼?” 本意是开玩笑,可这小子一声不吭,大胡子迷惑,又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只见此人浑身一晃,直愣愣地面朝下趴在地上,大胡子用手一探,原来是死了。 “有人死了!”大胡子冲着前面大喊,他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被碰了一下竟然直接横死过去,这找谁说理去? 孟林脸色一沉,快步过来,探上此人的鼻息,确实是死了,而且是瞬间死亡。 李南星想到了什么,去探他的识海,没有魔蛇,一切正常。 “刚才他和谁走在一起?”孟林向周围的人询问。 “我!”人群中一个火苍门的修士高举手臂,“刚才我走在他旁边,没听见他再说什么白衣修士,一切正常。” 孟林眼神一凝,道道神芒在眼中流转,他正在动用灵眼,可惜的是此人身上没有障眼法,也没有什么隐匿之处,仿佛就这样无端地横死。 “他是我师弟,锻体九重实力,除非遇上高境界的强者,怎么可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苍雷宗的弟子眼中满是悲痛和难以置信。 “此一路上唯一的异常就是他说看到了白衣修士。”纪风开口,“但我们队伍里显然没有这人。” 又有人开口道:“说不定就是这怪雾搞得鬼,雾中有我们不知道的魔物或者妖兽,藏在雾中杀人,我见过一种隐翅鬼蝶,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修士,使其爆体而亡。” “但他身上没有致命伤口。”大胡子将死者身上扒拉了一遍,只有一些小伤口,经过白天的事,大家身上都有一些,不足为奇。 孟林盯着这些伤口开口问道:“白天他和谁一起行动?” 大胡子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他就是今天遇到怪小孩之后逃回来那个苍雷宗修士!跟他一起的人已经全部死了。” 这只小队最后竟然无人生还,像是一种如影随形的诅咒。 纪风与李南星对视一眼,立即想到了剧毒的手掌印,可眼前这位并没有中毒。 第28章 山下营地 大胡子摸着他的胡子分析道:“怪小孩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我们,也能藏在雾中将人杀掉。” 李南星沉吟片刻,提出了其中的漏洞:“且不说找不到致命伤,那个白衣修士又怎么解释呢?怪小孩要是杀人悄悄杀了便是,根本没有装神弄鬼的可能。”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死因。”孟林又用神识将此人彻底探查了一遍,仍然没有收获,此人就像是命数已尽,自然死亡,看不出任何别的信息。 但没有信息就是最大的问题,在这场大雾中屡次“见鬼”后,自然死去,像是直接被夺走了生命,这种感觉让孟林觉得很不好。 “在我们老家,有黑白无常的说法,说不定这小子之前看到的白衣修士就是那白无常哩!”有人提出大胆的猜测。 有人鄙夷他,道:“你是新入门的小修士吗?居然还信这些!”大多数修士认为,人死后神魂直接消散在天地之间,或化为天地灵气,或化为虚无。 “基于我们中间根本没有那个白衣修士,他是出现了幻觉,大雾之中人人神情紧张,辨别不出真实和虚幻。”火苍门的弟子说道,“幻觉的来源可能就是迷雾。”说罢他瞄了一眼周围稀薄的雾气,警惕之色又爬了上来。 “带上尸体,先去山下营地。”查不出死因,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干耗,孟林下了命令。 一行小队歪歪扭扭顺着山路终于彻底走出雾区,远远地看见山下营帐中生着火,一片安静祥和,众人纷纷脚底生风,飞掠而下,藏灵境的修士直接乘风而行,落于自己宗门的营帐之前。 “各宗门的领队,请立刻点清自己宗门的弟子,核对人数。”北霁山上异变重重,今天发生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孟林还是觉得谨慎为上。 很快营地各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回答。 “苍雷门人数没有问题。” \"火苍门人数没有问题。\" “听风阁也没问题。” “赤月阁也没有……等等,人不见了?”后半句的声音陡然拔高,让众人纷纷朝那个方向看去。 “发生了什么?”孟林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飞掠至赤月阁弟子处,放出强大的神识,扫过整个营地。 李南星在营地里四下看了看,也发现了问题。 人都不见了。 劫后余生的小庆幸让他们忽视了营地异常的安静,否则他们早该第一时间发现。 “留下来镇守营地的人全都不见了。”赤月阁的弟子沉声道,刚才他只是四处扫了一眼,却发现其他营帐里空无一人。 有人觉得十分气愤:“这群胆小的,之前就说要跑,现在他们真的跑了。” 听风阁的人觉得不对劲,迟疑地开口:“悬空门等仙府都是大宗门,至少在表面上,不会轻易做这等令人耻笑之事。” “他们做的烂事还少吗?北山郡清风镇被妖兽袭击,他们是最先跑的!” 突然,孟林眼神一凝,眼中爆发出一阵神芒,神秘的符号在他眼中流转,青衣飘逸,黑发浮动,像是传说中的神灵。 “还有几人在营帐之中!”他化为一道神霞,在半空中打出一道奇异的掌印,狠狠轰向悬空洞的营帐。 “砰——” 悬空洞营帐上有一道正在运转的阵法,此时被掌印击碎,爆发出的气浪将周围无人的营帐都掀飞起来。 几个悬空洞弟子缩在残缺的桌子底下瑟瑟发抖,为首的正是一向看不惯孟林的悬空洞领头冯卓。 “这悬空洞还真成了乌龟王八洞了。”大家见惯了冯卓趾高气扬的样子,哪里见过他缩手缩脚的样子,一时间纷纷大笑。 奇怪的是,要是平常有人敢说悬空洞一句坏话,冯卓早就跳出来教训人了,可现在他还是缩在桌子底下,像是没有发现他的“乌龟壳”已经被掀开了。 “喂——到底怎么回事?”几个人冲上去,将几个悬空洞弟子拉出来,发现他们神情浑浑噩噩,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不要杀我……” “杀他!是他害死了小师妹……不是我……不是我……” 冯卓倒是没有胡乱呓语,只是眼神发直,歪倒在地上发抖。 众人纷纷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为了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慷慨出手。 “啪”、“啪”、“啪”…… 大家才不会对他们心生怜悯,不由分说就是几个大耳刮子打上去,打得几个悬空洞弟子胖头脸肿。 最先清醒的是冯卓,他捂着自己的脸,痛的呲牙咧嘴,高声骂道:“哪个王八蛋敢打小爷的脸!” “废话少说,营地里的人呢?”纪风直接用剑指着他,质问道。 冯卓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恐惧,梗着脖子吼道:“我不知道,他们死哪儿去了关我屁事,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就祭出法宝,将自己全身笼罩,任众人如何逼问,再不透露任何一句。 此时,另一位悬空洞弟子也清醒过来,他泪流满面,说一句打一个哭嗝,让众人听着无比心烦。 “你们走之后……营地周围突然起了一场大雾,有人毫无征兆地在雾中凭空消失,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凭空抹除,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规律,有人祭出武器抵挡,可那没有用,卓哥说他们是被大魔吃了,呜——” 大雾,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一层阴影,他们刚从大雾中归来,没想到山下还有更大的危险。 “那你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说话!”一个飞星楼的人一脚踢在悬空洞弟子的身上,他支支吾吾,嚅嗫半天,只顾着哭,不再开口了。 接下来两个人的说辞也大抵相同,不过有一个人说看见了雾中好像有东西,当问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时候,都像是锯了嘴的葫芦,死活不肯开口。 “此中定有蹊跷。” 大胡子板着脸,战斧一挥,一时间炽光大作,抵住其中一位悬空洞弟子的脖子,厉声道:“不说我就让你去见你们悬空洞李长老。”悬空洞李长老在上一次行动中殒身,早已回归天地之间。 “我说我说……”那名弟子吓得脸色惨白,刚要开口,被冯卓一眼瞪过来,那眼中威胁之意甚浓,若是眼神能杀人,他早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第29章 献祭 “别管他,你老实说,他不敢拿你怎样!”大胡子战斧往地上重重一砸,立刻砸出一小坑来,扬起的泥巴让冯卓吃了一嘴。 那名悬空洞弟子猛地摇头,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地里,任凭大胡子怎样捶他都不再说一句话。 “孟林师兄,你看这是什么?”李南星在悬空洞的营帐里转了转,发现一张红色兽皮,上面有微妙的气息,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冯卓愣了一秒,立即爆射而出,化作一缕流光向李南星冲过来。 “他想抢!”李南星根本躲不过藏灵境强者的一击,好在大胡子及时抽斧一砍,将冯卓挡开。 孟林接过兽皮,瞬间皱起了眉头,聚起灵力将兽皮定在半空中,双手掐诀,之间兽皮上红芒大盛,竟然挣扎着要逃跑,但孟林手上还有不灭星灯,白色辉光将笼罩四周,将那震动的兽皮强行压制,不一会,红芒消退露出它本身的样子,上面竟然有一道阵法。 周围的修士见了皆是面露惊诧,高声道:“血祭阵法!” “看那嗜血之光,肯定已经用过了。” 冯卓暗暗咬牙,死死盯着李南星,一双眼中怨毒之色甚浓,一副想要把李南星抽筋剥骨的样子。 李南星之前就隐隐感觉不对,那兽皮上有阵法气息,就挂在悬空洞的营帐中,若不是悬空洞人皆是神智不清,恐怕他们会第一时间将这东西收起来。 想到营地里那些消失的人,李南星心中有一个不好的猜测,厉声道:“你们能活下来是因为用了血祭之法?” 地上的悬空洞弟子猛地一抖,没有说话。 “怪不得只有你们悬空洞的人活下来了,原来是做了这等阴损之事!”大胡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里迸射出火花,眉毛倒竖,恨不得活剜了几人。 有人冷笑一声,质问冯卓:“你们说,在那神秘大雾中消失的人,不会还没有你们血祭的人多吧!” “修仙本就是你死我活之事,仙缘靠的是争!是抢!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冯卓祭出一只青色铜炉,浑身青气,烈火焚烧的声音从他的炉子中传来,他双手掐诀,将炽热的炉中之火对准刚刚说话之人。 那人实力没有冯卓强横,对了一招之后节节败退,但孟林绝不会任由冯卓撒野,他衣袖鼓动,双掌一变,如晶莹的玉石,有神光流转,带着恐怖的威压打向冯卓。 “咔嚓——” 只是一掌就将其青炉击碎,冯卓失了本命灵宝,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的气血一下子萎靡了下去。 明明只是差了一个小境界,轻描淡写的一击就将他击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孟林永远高高在上?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有什么错?我不杀那些废物他们也会被大雾吞噬!不如用来保住我的命。你永远有重宝、有长老护着,你这种伪君子才不会明白活下去有多难!”冯卓跌坐在地上,不甘心地大吼,声音嘶哑难听。 “今天你们能献祭他们,明天你就能献祭我们。”孟林对他的话没有什么感触,更为难听的话他也听过,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杀了他,还是交给大长老们处理?”大胡子举起战斧跃跃欲试。 “你们不能杀我!我是悬空洞的人,依照北盟协定你们不能杀我——”冯卓被大胡子压在地上,巨大战斧悬在他脖子上三尺,动弹不得,好不狼狈。 孟林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大长老来了就说悬空洞趁人之危,血祭北盟弟子,手段残忍,罪不容诛。” 只见寒光一闪,冯卓的脑袋和脖子彻底分家,一骨碌滚到泥地里去,死了。 “大雾之后都发生了什么?说!”纪风踢踢缩在地上装死的悬空洞弟子。 “卓哥说大雾会吃掉所有人,他一道阵法,是他手上最强的保命手段,只要献祭活人就能启动,横竖都是死,不如用他们的命换我们的命。我们听了卓哥的话,将还没在雾中的人都杀了,启动血祭,我们躲在营帐中,大雾还是扑了过来,但是没有带走我们,只是陷入了幻境。” “这三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吧!”大胡子咧嘴一笑,眼中满是怒火,手中战斧寒光凛冽。 剩下三个悬空洞弟子知道自己活不了,想要遁走,被众人抓住后狠狠暴揍了一顿,当场殒命。 事情解决之后,众人有的回营帐修炼,有的围坐在篝火前东谈西说,李南星对北山郡了解不多,坐在偏后的位置竖起耳朵听。 “这北霁山最近真是怪事连连,以前我经常在这一片历练,从没出现过这种事情,什么魔蛇、大雾都没见过,藏灵后期在这山上是横着走的实力啊!” “这浓雾肯定与魔族有关,若不是飞星楼的不灭星灯,我们肯定都要葬身大雾。” 说起大雾,李南星之前只身前往北霁山时也闯入过大雾之中,为什么那时候没事? 不,早在原身第一次上山的时候就遇见过大雾,难道原身的死也有蹊跷? 李南星想了一会,暂时没有线索。 “悬空洞吹嘘自己有不世天骄,那会是真的吗?”众人的话题已经从大雾转到悬空洞。 有人神神秘秘地看了四周一眼,低声说道:“碧水宗的人见过,据说俊朗如玉、龙眉凤姿,是个顶厉害的人物。” “真的假的?比起孟林如何?”有人悄悄瞄了一眼坐在营帐之外默默修炼的飞星楼弟子。 “那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想必是各有千秋!我更喜欢孟林老弟。”后面几句话他突然提高了音量,面对飞星楼的人他们总是有些畏惧的,毕竟是顶级仙府,随便一个长老都比他们掌门的修为还高,开罪不起。 “你这滑头!” 接下来零碎的仙门八卦李南星不感兴趣,就在营地周围附近转了转,这片空地他之前也来过,待到半夜,没见过大雾侵袭的场景。 苍雷宗的弟子忽然高喊一声:“尸体发生了异变!” 李南星凑过去,发现是之前死在山上的苍雷宗弟子,全身的血肉都干瘪了,皮肤皱皱巴巴像是干枯的树皮、龟裂的大地。 第30章 北盟来人 “让我看看,这小兄弟之前只有二十几岁吧,现在看着得有九十岁了……” “真是诡谲之事,他已经身死,尸体怎么会无缘无故变老。” 一位蓝衣老者仔细看了看尸体的骨骼和牙齿,沉声道:“不,恐怕他是将自己的寿命给出去了,这才是他丧命的真正原因。” 老者虽然只有藏灵境的实力但已经有五百岁,见过许多离奇怪事。 “寿命?这怎么给,再说了他怎么会主动将自己的寿命给出去。”苍雷宗的弟子疑惑道。 蓝衣老者用剑柄点了点他脐下三寸的位置,解释道:“我们越是修炼丹田内先天之气越旺盛,这是就是生命本源,他查不出死因、死后血肉干枯,这还不像是寿数已尽吗?在死的时候,他体内的先天之气都被人抽走了。” “我曾经在西北州游历过一段时间,有一个着名的宗派叫做无恨宫,你们听说过吗?”蓝衣老者捋捋胡子,眼中露出那种追念往事才有的神情。 有一个人想起来了,大声说道:“就是那个号称有仙方的无恨宫?据说吃下按照仙方所炼制的丹药可以延长寿命,寿数不够的修士都想挤进去。” “老夫当年也轻信了仙方之说,去做了几年外门弟子,才发现所谓仙方都是胡扯。”说到这里老者面目严峻,语气也冷了几分,“他们有一种秘法,能够直接抽取他人的生命本源!有一次叫老夫无意撞见了,九死一生才逃出来,修为也因此寸步不进。” 孟林向他行了一礼,恭敬道:“老前辈,这秘术有可能隔空施展吗?” 蓝衣老者摇摇头,表示自己了解不多,“我只知道,他们不过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人的先天之气就被抽走了,迅速衰老下去,化为枯骨。” 李南星皱起眉头,若是只通过交谈就能随便抽走别人的先天之气,这也太毛骨悚然了,说不定对方身上有什么秘宝。 “现在有两个猜测,一是与神秘大雾有关,二是与怪小孩有关,我更倾向于怪小孩。”纪风托着下巴,提出自己的观点。 所有人都在穿过大雾,只有此人白天被怪小孩追杀过,这是唯一的变数。 李南星也倾向于后者,但对方没有对他和纪风动手,这是最令他想不通的事情。 没过多久,成为枯骨的尸体竟然直接化为飞灰,除了他身上的衣物,再没有留下什么。 所有人都有些消沉,一天下来,营地里一半人的人都死了,长老们也殒身于此,魔蛇和未知的危险仍然在暗中窥视。 “对了,赤月阁那位前辈怎么样了?”李南星想起来和他们一起进山的那位前辈,之前在临时营地的时候连板车一起交给了赤月阁的人。 纪风在擦自己的剑,闻言指了指一顶红色帐篷:“在赤月阁的营帐中,由他们宗门的弟子照看。” “他是藏灵境的修士,高阶魔蛇没有进入他的识海,只要神识之躯不被拉入竹林,应该最快清醒过来才对。”李南星回忆起自己的经历,他的神识之力比寻常修士强大是没错,但也只能达到藏灵境修士的水平,得到神秘古殿的金液后能达到藏灵境中期的样子,赤月阁的前辈也是藏灵境中期的强者,怎会拖这么久? “那竹林可能不像我们推测的那样简单。”李南星想过用高阶魔蛇来提高自己的神识之力,但要碰到不在蛇巢中的高阶魔蛇并不是一件易事。 还是要提升实力啊,这北霁山危险重重,他盘腿坐下,开始修炼,继续凝实体内先天之气。 …… 天空中有雷鸣声轰隆作响,几十道神霞从遥远的天际飞掠而来,不过几息就出现在在营地上空。几十头巨兽上坐满了修士,大约有三百多人,其中为首的是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身穿绣着精致云纹的白袍,非常华贵,一看就是身份尊贵之人。 “副盟主!” “不是说大长老们带队吗?没想到副盟主居然亲自来了。”有年轻弟子惊讶道,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副盟主,有些兴奋。 有人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低声道:“你这呆瓜,这不是说明事情比想象中还严重吗!” 议论归议论,众人以孟林为首迅速集结起来,对着半空中的巨兽群行礼,齐声道:“恭迎副盟主、大长老。” 李南星混在人群之中,也跟着假模假样的行礼,那白袍老者好强的气息,更有一直不能直视的威仪。 “这个老头什么来头?”李南星以神识传音给纪风。 “悬空洞的掌门,生境中期强者,不是善茬。”纪风回应他。 “诸位不必多礼。”白袍老者一挥衣袖,所有巨兽缓缓降落在营地外,他脚踏一道神霞落于营地之中,身后紧紧跟着一位玄衣青年。其他各个宗门和北盟执法堂的人也从巨兽上下来,进入营地之中。 这些巨兽最少都是藏灵境的实力,扇扇翅膀都能带来一阵飓风,北盟之人真是好生威风。 “孟小友许久不见,如今你也可以独当一面了,老夫甚是欣慰,你父亲总是操心你,叫我多看着你一点。”白袍老者上前一步拍拍孟林的肩膀,脸上尽是慈爱之色。 孟林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恭敬道:“劳烦王老挂牵着晚辈,如今北霁山形势严峻,有王老坐镇,晚辈心中顿时踏实了不少。” “你啊,许久不见都生分了。”王老捋了捋他的胡子,旋即将身后之人引至身前,介绍道:“这是悬空洞的宇文黎,跟你差不多年岁,一直在悬空洞中避世修行,此次我带他出来历练,见见世面,你们年轻人之间可以多多交流。” 宇文黎一身玄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眉眼之间全是冷气,身长玉立,将自己挺得像一杆长枪,仪表堂堂、俊美无涛。 人群中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这就是悬空洞的不世天骄?” “我以为他们吹牛皮,没想到竟然真有此人……” “我都跟你说是真的了,传说已经达到归海境,比孟林还高一个境界……” “果真是一表人才啊。” “这下子飞星楼和悬空洞双龙之争,有热闹看了。” 第31章 狂傲的宇文黎 孟林一身青衣,袖口太极银纹翻飞,飘逸宁人,如清风明月,与宇文黎的气质截然不同。 他神情谦和,拱手行礼:“见过宇文兄。”语气淡淡的,但让人挑不出错处。 宇文黎仍站在原地不动,他上下扫了孟林一眼,一开口就是足足的火药味。 “你就是师尊说的天才?我看不过如此。我赏你一次与我对决的机会,压下境界与你比一场。” 这话太狂,除了王老仍是笑眯眯的样子,周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飞星楼的人更是面沉如水,狠狠盯着宇文黎。 有人腹诽,不愧是悬空洞养出来的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狂妄之人,不过人家狂妄有狂妄的资本,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多嘴的。 既然对方傲慢无礼,孟林自是没有必有以礼相待,他脸色仍是风轻云淡、落落大方:“承蒙王老谬赞,孟某怎能称得上天才,放眼大千世界,天纵之才无数,更有宇文兄这样的不世天骄,孟某自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敢妄称天才。孟某也想与宇文兄切磋,但魔族重新出世,兹事体大,余以为眼下应当以此事为重。” 李南星听懂孟林小小地阴阳了一下宇文黎不知天高地厚、没有大局观,想笑,但想起悬空洞之人都是小心眼子,他又憋回去了。 宇文黎冷哼一声,扬言道:“传闻果然不可尽信,都说飞星楼孟林神秀之资、有勇有谋,师尊还让我以你为榜样,没想到是个不敢应战的胆小鼠辈。” “你这人好大的口气,问鼎大会怎么不见你出来一战,躲在哪里当缩头乌龟呢?”飞星楼的弟子怒不可遏,一定要出这一口恶气。 宇文黎双眼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蔑视,道:“你又是哪根葱,藏灵境都没有的废物也敢出来乱吠。”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大多数人都被这句“废物”囊括了进去。 “孽徒,你小子狂傲无比,真不知谁能治得了你,你比人家大多少岁,还和小辈争论,还不快向飞星楼的小兄弟道歉。”王老说是这样说,却不会真的让宇文黎道歉,他巴不得处处压着飞星楼,但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宇文黎冷哼一声,留给孟林一个冰冷的眼神,扭头就走。 “孟小友,我这徒弟顽劣得很,初出茅庐,心气高了些,等我回去教训他。”王老仍是笑眯眯的,轻描淡写就将此事揭过。 “孟小子,还是说正事吧,之前派过来的弟子已经折损近半?”一位蓝衣的中年人开口,一脸严肃,让人想起执法堂上的铁面判官。 “方长老,长老殒身后各宗门出现分歧,最终我们分出两队,一队上山诛蛇,一队镇守营地……”孟林详细讲了竹林和神秘花园之事。 “去的人都死了?”方长老皱起眉头,这么大的折损率,任何宗门都会肉痛一番,更何况那些都是花了大量仙财和精力栽培的弟子。 孟林摇头,凝声道:“去的弟子死伤皆有,殒命的十三个,留在营地的,只活了四个。” “怎么回事?”方长老惊讶,本以为山上会更加危险,没想到营地里出了大事。 “营地周围起了大雾,能够悄无声息地将人抹除。”说到这里,孟林看了一眼王老,“悬空洞的弟子为了活命将营地剩下的人血祭,只剩下他们四个。” 此言一出,方长老震怒,王老面色上也不好看,毕竟是他悬空洞的人做了不光彩的事情。 “那四个孽畜呢?给我滚过来!” 李南星瞅着这个老头要演一出大义灭亲的好戏,可惜孟林不给他机会。 “回王老,那四人要逃跑,已经被我们斩了。” “做的不错。”方长老认为这样处理一点毛病没有,四个害群之马,死有余辜。 王老铁脸色不愉,但还是出声附和,李南星看得出来,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说不定就要找个无辜之人开刀。 “方长老,不知接下来如何安排?”孟林问道。 “此事牵扯甚广,盟主跟其他疆域的大宗门告知了魔族之事,说不定中州也会来人。你们还是守着营地,天亮之后我们几个长老去会一会深山之中的玩意儿。”方长老将他们的魂玉都交到执法堂弟子手上,但其中没有王老的。 孟林他们进入营帐中商讨计划,外面各宗门的弟子就回了自己的营地。 “那个方长老是什么实力?”李南星扯扯纪风的衣袖,给他使了个眼色。 纪风还在生气那个宇文黎的事情,闷闷道:“方长老是执法堂长老,生境前期实力,其余五位长老都是归海境后期的实力。” 都是高手啊,看来风火门也不是什么大宗门,留在城里的那个范长老不过藏灵期中期,还比不上人家的普通弟子。 “别在这生闷气,那宇文黎未必是孟林师兄的对手。”李南星仍觉得孟林深藏不露,别看他温和谦逊,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实则杀伐决断,这种不露锋芒比狂妄的宇文黎更加高明。 “越没底气的人喊得越凶。” “你个小鬼头倒是很有眼光。”飞星楼的人现在看李南星比较顺眼,觉得他小头小脸,一本正经地坐在这里分析装小大人,十分可爱。 “你到底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怎么一直跟着孟师兄?”有弟子好奇道。 “我没有宗门,入仙途是偶然,我父亲是修士,前些年丢下我和娘亲走了,看北霁山来了诸多修士,我来此处碰一碰运气。”李南星故技重施,委屈巴巴。 有女修士看他可怜,还送了他一件黄品的防御灵宝,“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你爹叫什么名字,今后我可帮你留意几分。”纪风这个小古板也开口了,一天的相处下来,他们已经能算作朋友了。 “他叫李六奇。”他的便宜老爹也许根本不是北山郡的人,名字也可能是假的。 果然,纪风没有听说过此人,周围的飞星楼之人也摇摇头,安慰他总会找到的。 李南星本来就没想找,胡乱点头糊弄过去。 营地里远远地过来一行人,是悬空洞的弟子,飞星楼的人没找过去,他们反而来找茬了。 “你们飞星楼的人惯会耍嘴皮子,一旦真动起手来就怂了,你们说是不是啊?”悬空洞的人哄笑一片,讥讽之色溢于言表。 第32章 帐中议事 “我当是谁,这不是手下败将曹凯吗?又来找揍?”飞星楼一位弟子大笑出声,祭出自己的灵宝,是一根通体玄黑的长鞭,一鞭下去能打出一道可怕的沟壑。 “你!孟林不过是一个不敢应战的鼠辈,有宇文师兄在,下一届问鼎大会,榜首肯定是我们悬空洞的。”曹凯眉毛倒竖,输给飞星楼一直是他心头之恨,最不愿提起的事情。 “你们悬空洞平时就龌龊,遇到危险先献祭同盟弟子,王八洞里呆久了,自以为天下无敌,其实就是一个王八蛋而已。” “污蔑罢了,留在营地的人都死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动手杀的,这不过是你们的一面之词罢了。”曹凯双手叉腰,拒不承认,现在营地里他们悬空洞实力最强,他有十足的底气。 “咕噜咕噜”…… 一个脑袋滚了过来,被人踩在脚底,露出满是血痂和泥土的脸,正是冯卓的脑袋。 “真相怎么样,你去问他呀!”飞星楼弟子踩着脑袋,一脚踢飞出去,正好滚到曹凯脚下。 悬空洞众人顿时脸色一变,像是被人狠狠打了脸。 “哼,一个废物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于束!你敢不敢和我再战一场。”可怜冯卓的脑袋,又一次飞射出去,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手下败将,有何不敢。”名叫于束的飞星楼弟子长鞭一挥,直取曹凯面门,就是冲着打脸去的。 曹凯祭出一把铜剑,有奇异的灵光包裹在上面,将长鞭震开。 两位都是藏灵境中期的实力,打得有来有回,各色神光喷涌而出,李南星躲在一旁观战,两人不相上下,论气息飞星楼的弟子更强,论灵宝悬空洞的人要更上一层。 “我说你怎么有胆子出来犬吠,原来是得了一件宝贝。”于束盯着曹凯手上那把铜剑,心下了然。 曹凯催动铜剑,奇异光芒绽开,剑身上开出一朵奇怪的莲花,有可怕的威压传来。 一剑生莲!李南星震惊,不过下一瞬又平静下来,是那古怪铜剑的威力,并不是曹凯的剑招。 不过李南星总觉得那铜剑在哪里见过,有一些眼熟,但是他从来没见过曹凯。 “只会借灵宝之威,你永远赢不了我。”于束手掌一翻,凝成一道燃烧的掌印,与那古怪莲花狠狠相撞。 “轰——” 若不是有禁制,巨大的劲风要将营地里的营帐都掀翻。 \"呼——\"于束身上挂了彩,青衣上全是裂口和划痕。 曹凯看上去更惨,头上的玉冠碎了,脸上破了一道口子,衣服上全灼烧痕迹。 “谁让你们在营地里私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你们两个不知道吗?”听到动静的方长老从营帐里出来,脸色铁青,像是要吃人的凶兽。 于束和曹凯都停了手,不敢再动,所有人都很怵方长老,没人想领教北盟执法堂的刑罚。 “精力这么充沛,不如明天跟着我们一起进山!”方长老的话混含灵力,回荡在整个营地之中。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种警告。 聚在此处的人都散了,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营帐。 “你给我等着。”曹凯没有说出声,但他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于束一眼,转身走了。 方长老一挥衣袖,将营地四周的禁制全部加固,有了归海境后期强者出手,一道朦胧的光幕将整个营地笼罩,光幕上有晦涩玄奥的字符若隐若现,持续了几息的功夫,慢慢隐于空气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李南星的错觉,一种很隐晦的窥伺感离开了,若不是这光幕开启,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那一丝不对劲。 什么时候沾上的?李南星猛地转头去看纪风,纪风不明所以。 只有他被未知的视线窥视了,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位小友,请跟我进营帐。” 李南星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方长老看的是自己,顿时心敲响警钟。 “我?” 方长老还是那样严肃,仿佛不耐烦一般,先进了营帐。 李南星没有办法,步履沉沉,跟了进去。 “方长老找南星干什么?”有飞星楼弟子疑惑道,毕竟李南星只是一个锻体四重的小孩,跟长老们商议的事情能扯上什么关系。 纪风回答道:“或许是与魔蛇有关,他是目前唯一进入魔蛇识海还活着的人。” 赤月阁的那位修士还在昏迷不醒,不知道再次醒来的是蛇还是人。 …… “你说在这竹林之中魔蛇能够将识海连通。”王老摸着他的胡子,神情还是一副和蔼的样子,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是晚辈的猜测。”李南星垂首,扮演懂事的乖小孩。 “同你一起的两位修士,一位惨死,一位昏迷不醒,他们的实力都比你强,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王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怀疑,问题尖锐但语气温和。 “晚辈被拉入魔蛇识海,遇上的只是一只二阶魔蛇,在缠斗中误打误撞发现越远离竹林,那魔蛇神识之力越弱,侥幸杀了它,这才逃出。” 方长老点点头,认为他说的话可信:“有时候运气比实力更重要,孟小子试过了,他说的话不假。” \"关于竹林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王老接着问。 \"在魔蛇识海中,竹林内群蛇盘结在一起,数量庞大,不知实力深浅。不过他们似乎无法从竹林中出来,要不然晚辈必死无疑。\" 孟林补充道:“火苍门那位弟子的神识便是被吸入竹林之中,最后识海崩塌而死。高阶魔蛇出现在他识海中,操纵尸体攻击我们。” “纯粹的神识之体,让人防不胜防,放任下去必将酿成大祸。”方长老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旋即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和纪风为什么没有进入魔蛇识海?” “我猜测竹林之中的东西畏惧我们身上的星陨之石。”孟林手掌一翻,一块形似玉佩的奇石出现在他手上。 王老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摩挲起这块星陨之石,道:“我观这星陨之石中有一道符文,是出自盟主之手吧?” 孟林神情茫然了片刻,像是陷入回忆之中,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这符文一旦触发,相当于生境后期强者的全力一击。孟小友,盟主对你用心良苦啊。”王老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第33章 无理的要求 这营帐里沉寂了片刻,没有人开口,李南星如坐针毡。 气氛很奇怪,李南星察觉到孟林的神色有一瞬间变得极不自然。 这盟主应该就是孟林的父亲,不过他们的关系好像没有外界传闻那样和睦。 这个王老好像一直以孟林长辈的身份自居,一再提起他父亲,表面上看像是好意,实则是故意引起孟林的情绪波动。 一种沉闷的、压抑已久的东西好像要在营帐中狠狠爆发,掀起惊天巨浪淹没一切。 突然,方长老打破沉寂,肃然开口:“这么说那魔蛇是畏惧强大符文,看来蛇巢并非无解之事。” 总算是活过来了,李南星松了一口气,但他并不完全肯定魔蛇是畏惧符文之威,那星陨之石上分明有星辉闪动,含有一丝星辰之力,在竹林之中这星陨之石微微发出神芒,让魔蛇退却,不像是符文的作用。 奇怪的是,王老和诸位长老好像没能发现其中蕴含的星辉,也许是并不在意,李南星知道,对于这种绝对强者来说,这一丝星辰之力微不足道。 李南星偷偷去瞄孟林,发现孟林只点头,并不多做解释。 也是,生境后期强者的全力一击恐怕能将整个北霁山荡为平地,这种理由更能说服各位长老。 最终,王老拍板定下计划:“深山不可不探,蛇巢不可不除,天亮之时,老五带队破蛇巢,我和其余长老去会一会那巨大花园。” “只是要辛苦孟小友和我们这帮老骨头一起去冒险了,那花园中恐有神瘴迷雾、妖魔幻象,不灭星灯光耀万物、驱邪避难,其威能只有你飞星楼之人才能发挥。”老头子笑眯眯的,像是在说明天一起去踏青这种小事,而不是在说一件让人足以丧命的大事。 李南星心中咯噔一下,那神秘花园只是外围就让孟林感到一种不祥,其中种种更是妖异十足,连归海境初期的长老都殒命其中,孟林不过是藏灵境后期的实力,若是真正进入其中,恐怕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而且,这老头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孟林去探路啊,不去就要被扣上一个临战退缩的黑锅,去了又有身亡命殒的风险。 孟林再怎么说也是盟主的儿子,这老头有恃无恐的就要让人家去送死,恐怕这对父子的关系比李南星想象的还要糟糕。 方长老立即表示反对,他厉声道:“此事太过危险,孟小子只是一个年轻小辈,哪有让小辈冲在前面的道理。” “孟林可以留下来坐镇营地,那山中怪雾之事还没有得到解决。”有其他长老也站出来附和两句。 但出乎意料的是,孟林一点头居然答应了,他沉声道:“晚辈手执不灭星灯有一定自保能力,加上身上有符文无数,可为长老们掌灯开路。” “好小子!王某果然没有看错你,真是麟子凤雏、年少有为。我就知道盟主将不灭星灯交给你准没错。” “孟小子,这可不是宗门历练,前路危险重重,长老们尚且没有完全把握,你切莫冲动行事!”方长老两眉倒竖,眼中似有重重寒霜,他是爱才之人,绝不希望看到孟林命陨北霁山。 “方长老不必为我忧心,王老是生境强者,即使那深山中有大恐怖,想必王老出手必可平乱。”孟林一板一眼地回答,神色如常,不像是在赌气或者逞能。 方长老生气是生气,孟林执拗,他更多的是担忧:“你!既然你决意如此,我便不再劝你,进了那花园首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晚辈谨记。”孟林向他躬身行礼。 “悬空洞的那位宇文黎哥哥比孟林哥哥更加厉害,如果有他的帮助,想必会更加顺利吧!”李南星眼神天真,语气诚恳,望着王老发出会心一问。 那王老果然脸色微微一变,还是笑眯眯道:“宇文哥哥初出悬空洞,缺乏实战经验,他又是个不听指挥的,若是贸然行动恐怕会乱了计划。” 李南星小脸一皱,一副崇拜之心被击碎的样子,低声喃喃道:“原来宇文哥哥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厉害嘛。” “他能去得,我为何不能?”只见营帐之门被人大力掀开,一位玄衣之人大步流星进入帐中,脸上尽是不满之色。 李南星只是想在嘴上出出气,没想到宇文黎真的在帐外!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王老眉宇有怒气涌动,原本笑眯眯的神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宇文黎恃才矜己,自然容不得有人能压他一头:“从前你总说孟林是天纵奇才,将他比作天上星辰,说其他人望尘莫及。我如今早已将他超越,他不过是一个不敢与我一战的鼠辈,为何他能去,我不能去?” 宇文黎好像缺点脑子,这话几乎是把王老架在火上烤,这两人都是年轻小辈,凭什么孟林可以去,宇文黎去不得,飞星楼有秘宝,难道悬空洞没有吗?除非你是故意让孟林去送死。 李南星几乎要笑出声,他顺势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向宇文黎,表示自己的崇敬之心又立起来了。 这个王老头应该从小就拿孟林刺激宇文黎,导致宇文黎一碰上与孟林有关的事情就失去理智。 啧啧啧,多可怜的孩子,这就是你鸡娃的后果。 “你这逆徒,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王老气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生境强者的恐怖威压弥漫而出,将宇文黎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吐出一口鲜血。 其他长老替宇文黎拦了一下,劝阻道:“都是些年轻气盛的孩子,就是想争一争高下,涨一涨见识,没必要大动肝火。” “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永远不如孟林?”宇文黎被威压按着跪在地上倔强地抬头,不怕死地问道。 王老嘴唇颤动几下,李南星猜他想说“你这是去送死”,不过碍于周围太多外人在,他骂不出口。毕竟他不让自己的弟子去送死,却让孟林去送死。 最终他冷哼一声,压住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明天你要是不听指令,我第一个取你项上人头。”话音刚落,他衣袍一甩,出了营帐。 倔强如王老,最后还找补了一句,让人觉得他不想带宇文黎去是因为宇文黎毫无纪律。 “你瞧好吧,我会彻底打败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只是一个被吹嘘出来的花架子。”宇文黎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擦干净嘴角的血,眼中的恨意像是要把孟林撕成碎片。 第34章 行动开始 副盟主走了,宇文黎放完狠话也拍拍屁股走人。 “宇文黎这孩子有冲劲,但好胜心太重,不好。”一位长老望着某人扬长而去的身影,作出了自己的评价。 “天赋绝佳,心性还需磨练。”方长老板着一张脸,沉声道。 “行动计划已经拟定,天亮时刻启程。大家回去去休息吧!”方长老发话,众人都散了。 李南星跟着孟林走出营帐,心里不免担忧起来。 “孟林师兄,你为何答应副盟主一起去?你明知道那花园中危险无比,此次前去可能是九死一生!” 孟林自嘲地笑了笑,李南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如此落寞的表情。 “他把那盏灯交给我,不就是这个打算。” 他?这个他不出所料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盟主。 李南星正想接着问,却被孟林拉到偏僻处,只见他看了看四周,手掐法诀,一个结界出现在两人四周。 “你不该得罪副盟主,在北盟中他就是半边天,宇文黎是他看得重之又重的徒弟,你坑他一手,虽然他表面上不会和你这小孩计较,背地里一定会使绊子。”孟林一脸严肃,告诫他其中危害。 李南星刚想说自己不是小孩,心里有分寸,却想起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小孩,想要说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副模样被孟林理解为“委屈”,他拍了拍李南星的肩膀,温声道:“我知道你是想我为打抱不平,我心底十分感激。但副盟主是一个虚伪之人,又是生境强者,至少你现在不该与他正面对上。” “他很阴,我不喜欢他。” 李南星知道孟林身上应该还有其他保命的手段,但是他无法注视着一个好人,最起码对他还不错的人去送死,这是一件坏事,所以他忍不住刺一刺老头。 “孟师兄,你们谈什么呢?”纪风发现他们躲在暗处,立刻跑过来。李南星发现他气息又强了一点,隐隐有突破的征兆。 “没什么,一些明天的计划。”孟林对他笑笑,“你要突破了?” 纪风点点头,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再过几天他就要晋级锻体七重了。李南星不免回想自己是不是懈怠了修炼,还是停留在锻体四重,但是他的速度其实已经非比寻常了,一个月前他还是一介凡人。 “你们都加油,早日突破藏灵境,乘风而行,逍遥天地。”孟林一手揽着一个,步调甚至有些轻快,将他们赶回飞星楼的营帐。 李南星突然觉得有些伤感,像是看见了一个赴死的人正在作出他最后的嘱托。 “孟师兄,我听长老说你也要去那深山?”三人刚刚回到营帐,飞星楼的弟子就炸开了锅。 “田长老和齐长老都是归海境强者,连他们都死在了深山之中,长老会怎么能让你去?”有孟林的师弟急声道。 “我只跟你差了一个小境界,我去找方长老,让他把人选换成我。”于束一拍巴掌,就要出营帐。按照辈分,他算孟林的师兄,哪有缩在师弟身后的道理。 “于束师兄,此事已定,万不可更改。盟主将此事交给我,自有他的考量。”孟林没说是副盟主还是正盟主,众人都以为他说的是王老。 人群顿时小声了不少,直到有人在周围布下隔音结界。 “那个小心眼老头就是气不过我们飞星楼在问鼎大会上压了悬空洞一头,竟然故意让孟师兄去送死。” 有人翻出自己的储物戒,拿了许多防御灵宝出来,“孟林师兄你都带上。” “我也有。”说罢他从身上脱下一件防御玄甲,“这是去年问鼎大赛的奖品,玄灵铠甲,可挡住归海境强者一击。” 众人都开始翻找出自己的储物戒来,一时间丹药、灵宝齐飞,李南星看得连连咂舌,不愧是大宗门,他想想自己储物戒里面那些零碎,直呼上不了台面。 孟林无奈地婉拒了大多数他用不上的东西,只收了一些丹药和那件玄灵铠甲。 “好了,我不会死的,有那么多长老在,方长老也是生境强者。” 大家都知道,那只是安慰人的话语,孟林要去的是一个连长老们都不敢保证的危险之地。 “孟师兄,一定要保重。”纪风这个小古板看上去快要哭了,他手中紧紧攥着剑身,紧到手指发白。 \"放心。\"孟林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像从前出门历练时一样。 纵是飞星楼弟子再不舍,夜晚也将过去,他们迎来了破晓黎明。 “咻——”几道身影乘风而起,脚踏虚空,来到营地之上,以王老和方长老为首,旁边是四位长老,孟林和宇文黎分别站在两端,隔着最远的距离。 他们衣袍猎猎作响,在空中不断翻飞,营地中的人都要仰望。 “执法堂何在?” “到!”一声齐吼响彻云霄,惊起飞鸟无数。 “杜广,执法堂暂时交给你指挥,将这片营地给我守好了。” “是!”这位叫杜广的执法堂弟子是藏灵境后期的强者,头戴银冠,乌发蓝衣,手持执法堂长老的手杖,看脸上硬邦邦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小号方长老。 突然,又有几十道身影冲上虚空,结成一个小队,都是藏灵境以上的强者,来自各个宗门。 “老五!蛇巢就交给你了!”方长老拱手。 “放心。”五长老也是一脸凝重,“保重。” “动身!”王老发布指令,两个队伍如同数道神虹向山中极速射去,很快隐于重峦叠嶂之中。 现在营地里只剩执法堂的小队、一些伤员和锻体期的修士。 李南星本来想跟着那位五长老去探蛇巢,可是人家最少都要藏灵境的弟子,只能作罢。 “算了,现在把实力提升上去才是重点。”李南星在飞星楼的营帐中开始自己的修炼。纪风在他不远的位置打坐,为自己的突破做准备。 先天之气为生命的根本,根据《通玄古经》记载的秘法,李南星将先天之气运转起来, 在周身各处经脉中游走开拓,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的先天之气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点。 “呼——试着冲击太渊穴!”灵巧的先天之气如浪花一样,一下一下缓缓冲击闭塞的太渊穴,只要将其打通,李南星就能成功晋升锻体五重。 第35章 营地危机 一下、两下、三下……再经历了数不清的冲击下,闭塞的太渊穴终于出现松动,李南星引导先天之气凝成气旋直直冲向太渊穴,杂质和灰雾不断从他皮肤表面渗出,像是厚厚的泥痂,经脉一点一点被拓宽,韧性也变得更强。 “轰——” 这奇异的轰鸣来自李南星体内,先天之气犹如飓风不断冲击着,终于在一轮又一轮不知疲倦地震荡下,太渊穴被冲开,李南星顿时浑身一轻,柔和的微光在体内慢慢浮现,气旋散开,他发现体内的先天之气变得更加充盈、澎湃,凝实得更像是金色的雾气,向着这条经脉更深处弥漫。 “锻体五重!”李南星猛然睁开眼睛,他长出一口气,慢慢感觉肉身的变化。 果然,达到锻体五重之后,身体变得更加轻盈,经脉的韧性提高了不少,若是现在一拳打在山石上,可以将其化为飞灰。 在他全神贯注晋级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一天一夜,纪风此时不在帐中,连其他飞星楼弟子也不在,李南星用储物戒里的净水将自己擦洗干净,换了一套新的衣服。 走出帐门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天还没亮,他看见飞星楼和其他宗门的弟子都聚在营地的西北角打坐修炼,纪风也站在人群后面,持剑而立像是在戒备什么。 李南星眉头一皱,脚尖一点,飞掠而去。 “发生什么了?” “昨天夜里,执法堂轮值的师兄发现有可疑的黑影在营地外时隐时现。” “黑影?”李南星立即想到了苍雷宗弟子死前看见的白衣修士。 “不过黑影无法进入结界,他们的行为更像是在引人出去。大家都知道有危险,没人上当。” 纪风板着一张小脸,指了指营地上方漆黑的天空:“已是辰时,若是寻常日子早该天光大亮,可是你看……” “有东西笼罩住了营地四周?”李南星看着如墨般的天幕,有什么东西正在奇怪地滚涌,贴着结界光幕。 “不知道是什么,像是黑色的浓雾,又像是深山中的瘴气。”没有人知道结界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北霁山的诡异之处太多了,结合之前的诡异大雾,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试探。 “虽然很难相信,但结界的能量正在一丝一丝的削弱。”纪风脸色沉沉,语气严肃,“现在营地四个阵眼都有弟子守着,但只有执法堂的弟子拥有灵力,若是持续下去,营地会被攻破。” 外面那古怪的黑雾竟然能直接消解生境强者布下的结界。这座山就像从千万年的沉睡中醒来一样,开始活动起筋骨,要让无数人类修士回忆起被遗忘在时间长河中的无尽灾祸。 “进去的长老们如何了?”李南星问道,若是长老们出事他们现在就该思考如何逃命了,还有孟林,不知他最终能不能活下来。 “魂玉安好,没有别的消息传来。”纪风也担心孟林,时不时就要去放魂玉的地方看一眼。 “有东西在雾里!”东南角有人高喊一声,是悬空洞弟子的方向,他们来的人多,独守一个角落。 “一张人脸!” “不,是高立东,我的师弟!他怎会在结界之外!”有人十分震惊,竟然看到了熟悉的人脸。 “他是上一批来到营地的人!”显然又有人认出来了。 根据之前的消息,营地的神秘大雾中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竟然又出现了。 李南星等人也从西北角过来,看见光幕之外真的有一个人直挺挺地立在黑雾之中,只能看清脸,脖子以下都是黑影。 “不像是活人。”李南星心中断定,那张脸上死气沉沉,在黑雾中苍白得诡异。 “所有人!看紧阵眼,有灵石的都把灵石放进阵中!”执法堂的杜广命令道。 众人纷纷把灵石放在阵眼中,光幕上各种玄奥的符号流转,莹莹亮光不停闪烁。 “看上面!”纪风厉声高喊,剑指结界顶端。 李南星定睛一看,一张苍白大脸竟然紧紧地贴在众人头顶的结界上,没有瞳孔的眼睛无神地望着众人,不知道在那里窥视了多久。 “是我们风火门的人!”一位风火门弟子认出了头顶上那张脸,吓得大喊一声。 那张脸好像对他的声音有了反应,紧紧贴着结界移动,脸都被挤得变形,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来到风火门弟子的头顶,嘴唇翕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风火门弟子瞬间骚乱一片,有人仔细辨认大脸的口型。 “懂……意……思?” “不对,是都要死!”风火门弟子祭出武器,剑指苍白大脸。 苍白大脸上咧出一个异样的笑容,鲜红的血液从他嘴里不断溢出,他用脑袋砸向光罩,脑袋上也涌出血液,光罩竟然有一瞬间黯淡,好在有灵力补充,华光一闪,将那大脸弹开,在一阵黑雾的包裹下,苍白大脸消失不见。 “黑影也不见了!”那个名叫高立东的黑影也从营地前消失了,众人都隐隐觉得不妙。 杜广面沉如水,将自身灵力注入禁制之中,继续这样下去结界迟早会破。 “之前消失的人在雾中发生异变,那个苍雷宗弟子看到的白衣修士会不会是这种情况?”李南星摸着下巴,觉得此事并非不可能,这些诡异的人影保持着一种死了又好像活着的样子,对人的声音还有反应。 “很有可能,不过我要抓紧时间突破了,如果结界破裂,多一份实力多一分保障。”纪风这个小古板严肃起来就像一个小老头,他认真地看着李南星,最后一句话是在提醒他抓紧时间修炼。 李南星无奈地点头:“我知道。” 他才刚刚晋升,还达不到锻体六重的水平,至少要让先天之气更加凝练。 纪风回了营帐准备突破,李南星顺势坐在营地的西北角,跟飞星楼其他弟子混在一块儿专心打坐,这时候所有的人都在拼命提升自己的实力,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一块接一块的灵石被消耗,执法堂的弟子换了一轮又一轮,就这样勉强坚持到傍晚,结界的光芒却越来越弱,让人忧心。 “能联系上五长老吗?”杜广急声问道,几个时辰以前,他们向外发出传讯纸鸟,这是归海境强者才能炼制的传讯灵物。 “没有回信。” 第36章 结界破了 “魂玉情况如何?”杜广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头上都是汗水,给结界补充灵力的大头是他在承担,即使他是藏灵境后期强者也经不起如此长期大量的灵力消耗。 “副盟主他们的魂玉完好无损,五长老这边碎了几个。”看守魂玉的弟子回答道。 “五长老这边都是藏灵境的弟子,竟然有人殒身?”杜广惊讶道。 “都是藏灵境前期的,魂玉同时崩碎,不知发生了什么?” “邪门之事越来越多了,现在我们被隔绝在此地,联系不上长老们,若是想要得救,只有等到盟主或者中州来人了。”杜广吃下几颗回灵丹,努力将自己的气息调回巅峰时期。 “结界越来越弱,我们最多撑到明天早上。”有人叹气道,修士们越来越疲惫,这已经是最乐观的推测了。 “别说丧气话,能坚持一刻是一刻。” 李南星仅有的十颗灵石都悄悄塞进阵眼中了,现在他根本用不上灵石,不如用来争取时间。 北霁山就像一个被打开的魔盒,消失万年的魔族在这里重现人间,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消失过。 整个营地内都很压抑,藏灵境以上的修士疯狂吸纳灵气,再将灵气输入结界,他们仿佛不是修士,而是某种转化灵气的灵宝。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营地中的灵石已经耗尽了。 “噗——” 一个比雾更黑的东西被摔到结界上,像是人形又像是某种妖兽。 “轰——” 结界巨震,像是某种终结的号角,光幕上出现一道裂缝。 杜飞瞳孔一缩,祭出自己的灵宝,一面通体古铜色的巨大盾牌,迅速将裂隙堵住,众弟子纷纷效仿,有防御性灵宝的都打了上去,将那裂隙填满。 “不对劲!有大量的生物在接近!” “后面!你看!” 数不清的黑影贴在结界上,露出苍白的脸和没有瞳仁的双眼,这些都是之前见到过那种只能看清看不清身体的怪物,密密麻麻的,占满整个结界外层,他们曾经在营地里面,现如今他们又回来了。 “坚持不了多久了。”李南星心中立即有了决断,这么大量的冲击,结界根本扛不住的。 果然,没多久只听见“咔嚓”一声,结界顿时布满裂纹,碎裂在虚空之中,如墨般的黑雾直接弥漫进来。 “杀!”杜广大吼一声,和迎面扑来的黑影战作一团,此人生前竟然也是藏灵境后期的修士,苍白的脸上满是冰冷的杀意,杜广一剑刺中他的心脏,可是仍不能将其消灭,他们是某种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活尸。 “啊——”有弟子直接被黑影掐住脖子提到空中去了,隐入黑雾再无动静。 一时间各种灵宝、武器乱舞,神芒吞吐,霞光乱飞,无数黑影扑杀过来,像是传说中索命的厉鬼。 “嗤——”一位赤月阁的弟子被洞穿,血溅了李南星一身。 “该怎么办?”李南星连忙去营帐中找纪风,看他双目紧闭、气息不稳,现在显然是突破的关键时刻。 突然李南星寒毛倒竖,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袭来,他条件反射性就地一滚,一只苍白的爪子落在他刚刚所在的位置,溅起尘埃无数。 青色长剑祭出,化作数道青色光芒,瞬间将黑影的身体洞穿,没想到黑影诡异一笑,被洞穿的黑色身体竟然直接化为黑雾,只剩下一个脑袋,向李南星爆射过来。 李南星立刻结剑阵去挡,没想到脑袋竟然直接转了个方向,奔着纪风而去。 “不好!” 青色的光剑随后飞出,朝着脑袋射过去,“来不及了!”李南星目眦欲裂,又一次,又一次他无法救下朋友。 “扑哧”…… 血肉被划破的声音! 是纪风自己拔剑将那脑袋劈成两半,看他气息拔高了一截,应该是成功晋级了,李南星松了一口气,“结界已破,快逃!” 二人出了营帐,遍地都是残肢断臂,黑影乱飞,让人分辨不清局势。 “啊!” 不仅仅是黑影,那些不断弥漫的黑雾也非常危险,就像悬空洞弟子描述的一样,有些人陷入黑雾中就被抹除干净,一点气息都不剩下。 “砰!”李南星一脚踹上一个黑影,剧痛传遍整条腿,仿佛骨头都要碎裂开来,“这黑影既可化为黑雾,也能凝成实体!” “砍脑袋!”纪风的剑招很玄妙,飘逸诡谲,让人猜不到落点在哪里,只见他手腕一转,直接将一个大脸劈成两半,落到地上不再动弹。 李南星青色长剑一分为十,直接洞穿一个黑影的脑袋,此人生前是锻体六重实力,他们两个一路上还算幸运,没有遇到高出太多境界的敌人。 “没有黑雾的范围越来越小了!”众人越打安全范围越小,他们能击退黑影,但无法抵挡神秘的黑雾。 有人连一声叫喊也没发出来,就消失在黑雾之中。 “结阵抵挡!”杜飞和执法堂弟子铸成灵力之墙,但黑雾很快将他们的灵力消融、腐蚀,包围圈越缩越小,令人心生绝望。 “我不要死!”有弟子哭嚎着,打出自己的最后一击,随后被黑雾淹没不见踪迹。 “不——”有人被远超自己境界的黑影咬穿脖子,还没有进入黑雾就横死在地上,被黑影怪物啃噬血肉。 “这黑雾只吞活物!” 有悲观的人哭喊着:“那又怎样,还不是死路一条。” 下一秒,他被黑影直接抓住,落入黑雾之中。 没办法,修真界就是这么残酷,任你天赋禀异,任你天骄豪杰,遇上超越境界的事情都要死! “师妹!别吃我!”有人在黑雾中看见了熟悉的人脸,想打感情牌,却直接被人脸锁定,被咬住脖子就此殒命。 “到此为止了吗?”李南星不甘心,他还在奋力抵抗,他还有大仇未报,宝贵的重生之命怎么能葬送在这里! “扑哧——”纪风对上了一个藏灵境的活尸,手臂上立即多了一条深深的伤口。 李南星将残缺的青玉手环掷出,这来自已故的范胜师兄,虽然残缺但仍有作用,勉强替纪风挡下一击。 “就算是螳臂挡车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李南星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染衣袍。 第37章 星陨之石 厮杀仍在继续,血腥味弥漫在营地之中,即使藏灵境强者用灵气抵御黑雾,安全的范围还是越缩越小,很快大家就挤作一团。 “我们拿这黑雾毫无办法,若是不灭星灯在就好了!”飞星楼的弟子疲倦地叹息。 “还不是他们悬空洞的掌门,故意让孟林师兄去送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悬空洞弟子泄愤一样砍出一刀,差点将飞星楼弟子挤进黑雾。 有人冷哼一声,不服气道:“孟林不过鼠辈而已,我们宇文师兄是自己主动请缨。” 这件事情李南星可有发言权了,不过他没心思理会双方的骂战,黑雾越来越近,接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该怎么办? “纪师兄,试一试你的星陨石能对付这黑雾吗?”李南星突然想到了竹林中的魔蛇畏惧星陨石上的星辉,或许这条路可行。 纪风闻言,迅速扯下腰间的星陨石,口念法诀,星陨石振动两下,一层薄薄的星辉浮动,竟然真的让黑雾退却了一丝! “星陨石有用!”纪风高喊一声。 霎时间,所有飞星楼弟子取下腰间星陨石齐声共念法诀,一片辉光亮起,像黑夜中闪烁的群星,一种隐秘的源则波动荡开,让黑雾的弥漫停住了。 “星辰之力指引黑夜!”飞星楼弟子的声音都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他喊出了飞星楼古典中记载的一句隽语。 星陨之石是从飞星楼地底的巨大天外飞石中取下来的碎片,被楼主炼化后作为弟子令牌,多年以来飞星楼弟子都将其视为装饰物,没想到竟然有此奇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悬空洞的弟子,他们悬空洞也有重宝,可那不是给普通弟子用的,于是他们沉默下来,盯着星陨之石,眼中闪过羡慕和贪婪之色。 看着众星闪耀华光流转,如不灭星灯一样散发出圣洁之光,一种奇异的静谧感将众人笼罩,如身入界外虚空,万物的初始与终结都在这里发生,空间与时间都变得模糊。 那是什么?一些炫目的光芒在眼中出现,不断跃动,勾勒出一片羽毛的形状,李南星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轻飘飘的,如同一片羽毛置身虚空之中沉浮,心中被什么拨动了一下,那种感觉让他觉得亲切又喜悦,他立即聚拢神识去探寻,一种隐秘的呼唤仿佛来自虚空深处,引着他的神识到了群星之中。 “这是?” 一张无比虚幻的小图缓缓出现,它的光辉太过暗淡,它的玄奥晦涩更难以揣摩,似乎是维持这张图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只维持了几息,那图案便溃散了。 那种如同回归本源的奇异安谧也悄悄退去,众人如梦初醒般四下张望,若不是这周身黑雾仍在,头顶星陨之石仍然散发着点点辉光,大家都以为经历了一场幻梦。 “好生玄妙,我内心从未如此平静。”杜广抚摸着自己的心口,难以言喻的宁静和安谧仍然残留在他体内,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一种神奇的道蕴。 飞星楼弟子直愣愣地望着星陨之石,好半晌才说了一句:“好安宁啊。” “我曾经有过这种感觉,中州无垢书院的学者在北山郡讲经,我有幸听过一场,他一开口,我识海中便有洪钟之声震荡,立刻心如止水,再不起任何波澜。”赤月阁弟子盘坐在地上,将刚刚所得就地炼化。 悬空洞弟子们也在窃窃私语:“不过是几枚星陨之石,竟然有让人当场悟道的能力,这飞星楼的秘密可真是不少。” “刚刚一定引动了天地间的源则,只是太过隐秘,你我都未曾察觉。”有人后知后觉,想要再次回到刚才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却不得法门。 纪风也闭着眼睛,炼化刚刚体悟到的玄奥之意,只见他双手合抱,肉身上隐隐有星辉闪动。 飞星楼的基础法门不是《通玄古经》!李南星有些小小的惊讶,不愧是底蕴超级深厚的大宗门,《通玄古经》以玄奥精妙着称,号称最强的基础法门,飞星楼内必定有不外传的绝世古经足以与《通玄古经》媲美,或许将归海境之后的修炼法门也一并贯通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一本《通玄古经》就足够使用一生,它是基础法门,止步于归海境,关于后面的部分,有人说是失传了,有人说仙途到此终了,往前便是死路。但仍有人更进一步,成为生境强者,大多数人是自己摸索出法门,但底蕴深厚的大宗门有自己的辛秘传承,他们有不传于世的古法,正是这种古法让他们强于他人,永远屹立不倒,传承至今。 李南星猜测那些大宗门的古经也是某些强者在遥远的岁月中摸索出来的,只是那些强者更有悟性,留下的传承更为精妙。 至于《通玄古经》是否完整的问题,时间太过久远已经无法考证,只知道数万年来只传下来现在看到的这一本,连当世寿命最长、活了最久的老妖怪也不敢断言。 “我竟然精进了一个小境界。”有苍雷宗的弟子惊讶道,他原本是锻体八重,刚才心有感悟便盘腿打坐,竟然直接进阶锻体九重。 “我没有晋升,但我的灵眼更加清晰,浊气和灵气区分得更加彻底!”这是执法堂的藏灵境弟子。 李南星竖起耳朵左听右听,居然无人谈论虚空之中那张小图? 他立刻虚心求教旁边一位飞星楼弟子,“敢问这位师兄,刚才我冥冥感知到虚空之中有一丝波动,不过我修为尚浅,又无师尊教导,不知那是什么?”他说得非常模糊。 飞星楼的师兄非常乐意替他解答:“这很正常,毕竟你无门无派的,没有人告诉你。我们将那波动称为源则,若是能感悟一二,对修士大有裨益。” 源则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它们无处不在,但它们不会被轻易察觉,有大能修士为寻求源则丧生险境,也有藏灵境修士体悟数道源则,一跃成为生境强者。如今世间所流传的源则以空间阵法居多,其余的都是大宗门的不传之秘,并且非常稀少。 “多谢师兄解惑。” 他刚才没有留意源则,心神全部被那张虚空中的小图吸引住了,那张小图玄奥晦涩至极,明明就出现在群星中间,竟然只有他一人看见,连飞星楼的弟子都不曾察觉。 第38章 摹刻小图 那小图上到底是什么东西,虽然光图消散得极快,但李南星已经将其全部记下来了,但奇怪的是他根本无法在脑海中将那小图复现,只要一将心神倾注在上面,所有的细节就会模糊,看不真切。 “这是为何?明明已经铭记于心,不会出错!”李南星不信邪,既然无法呈现出整张图,便专注地想那小图的一角。 专注心神是修士的必修之课,但高强度的专注耗费更多心神,李南星苦苦坚持,那小图的一角还是模糊一片,像是被一层白蒙蒙的薄雾笼罩。 “刚才能看清,我现在也能看清!”李南星几乎就要力竭,但他仍未放弃。 “开!”心底暴喝一声,模糊的一角终于变得清晰,那小图的右下角只有一段折线,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什么,但有一丝奇妙的感觉萦绕在李南星心头,直觉告诉他那东西很重要。 “不好,竟然又要消散!”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记得这个东西的全貌,但是有某种力量在限制他看到全貌,一旦消散,看过的东西又会记不清楚。 或许是他实力不够,或许是存在某种封印,总之他现在没办法揭开这张小图的全貌。 “必须记录下来。”李南星拿出纸笔,一气呵成,歪歪扭扭的折线在停笔那一刻就全部消失,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李南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源则之力在波动,就像有一只规则之手将其全部抹掉。 笔记行不通,李南星灵机一动,将那折线直接刻进识海之中,当即以神识之力为笔,识海山丘为纸,不过这是一件极为耗费力量之事,每一笔都无比艰难,若非李南星神识强大,第一笔就已经虚耗过度,识海崩碎而亡。 最后一笔落成,那张小图又变成模糊一片,像是一个小小的印记,散落在识海深处的记忆宝库中。李南星顿时觉得头眼昏花,脑中翻江倒海,神识之光黯淡无比,这是过度使用神识的后遗症。 相反的是,一条歪歪扭扭的折线出现在山丘上,像是一条爬行的小虫,也像是某种神秘的古文字,李南星没有见过。 “嗡——”识海山丘突然开始巨震起来,歪歪扭扭的折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竟然要崩碎开来。 若是碎裂,识海之内必定遭受重创,李南星立即控制识海,用仅剩的神识之力安抚剧烈震动的山丘。 “不行,完全控制不住!”脑中剧痛无比,不只是肉身,更多的是灵魂撕裂般的疼痛,常人根本难以忍受,但李南星不是第一次经历灵魂撕裂之痛,他死死咬着牙,没让旁人瞧出异常。 天地间竟然有某种源则想要将小图抹除,源则到底是天地中的自然法则,还是某个强者的意识规则?恍惚间李南星意识都有些涣散了,若是世界不允许那神秘小图存在,那它又是如何出现于李南星眼前呢?此事细想起来有大恐怖,不被天地允许的光图,只出现在他一人眼中。 “轰——”关键时刻还是神秘古殿出手了,神殿上的古字爆发出炫目的金光,整个识海内便静下来,浮动扭曲的折线不再变化,山丘不再巨震,只有激荡的海浪和残留的剧痛表示这里刚才发生了一场灾难。 “你究竟是什么来历……”李南星精神萎顿,此次消耗的神识之力只能慢慢修养回来,若不是有古殿镇守识海,恐怕他会识海崩裂而亡。 “多谢!”尽管知道不会有人回答,李南星还是冲着古殿大门行礼道谢。 那条歪歪扭扭的折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知道凭什么引来了源则,李南星叹气,祸福相依之事,古人诚不欺我。 外界,黑雾不曾退散,星光仍然璀璨,双方僵持在原地,那些黑影倒是早已不见踪迹,此地成为堡垒,也成为囚牢,众人纷纷席地而坐,盘腿修炼起来。 执法堂的弟子轮流警戒着四周,以防黑影再次来袭。 “传讯纸鸟有没有动静?”杜飞问道。 “还是没有,我们放出去的灵鸟或许根本没有送到长老手上就被销毁。”一位执法堂的弟子展示手中的另一半传讯纸鸟,黯淡无光,毫无反应。 距离营地被攻破已有四个时辰,他们在这里困了三个时辰,盟主不知什么时候到来,长老们杳无音讯。 “魂玉有变化吗?” 之前看守魂玉的弟子已经死在黑雾中,幸好众人眼疾手快,将放置魂玉的灵盒抢了回来。 “去蛇巢的弟子又有折损。”几块魂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碎裂了。 “诡异的魔蛇,去的基本上都是藏灵境的弟子,竟会相继折损。我们之前杀过低阶魔蛇,根本没有那样难缠……” “这哪是诛蛇行动,我们先被这些魔物收割了。”有人唉声叹气道。 “早知道跟着掌门去探深山,有生境强者庇护,总好过困在这里。” “怪不得孟林和宇文师兄要跟着掌门,要不说人家是天骄,比我们聪明多了。” 悬空洞弟子抱怨个没完,搅得大家都无法专心修炼。 “在里面和在外面有什么区别,都是去送死。有人还巴不得别人多死一点。”悬空洞一位女弟子开口道,语气中怨念满满,将仇恨的目光投向飞星楼,如今飞星楼的弟子幸存最多。 李南星头大,悬空洞弟子最喜欢挑事,吵来吵去总是输给飞星楼,但是永远不死心,一旦安全了就要生事端。 飞星楼的弟子不明所以,有人开口质问道:“你们悬空洞什么意思?” “你们飞星楼有星陨石不早拿出来,害的各位同门白白送命,果然都是一群虚伪小人。”女弟子言辞激烈,舌锋如火,眼中怨毒之色比魔蛇更甚。 “只差一息我师兄便能获救,你们好狠毒的心!我奉劝各位同盟,别跟飞星楼走得太近。” “……” 若不是刚刚亲身经历过生死厮杀,众人都要信了。 飞星楼的人都要气笑了:“你悬空洞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真有一手,我飞星楼弟子也折损了不少,你眼睛是瞎了吗?” “她相好的死了,她惦记着死人,现在神智不清,哪里会记得这份救命之恩。”有其他宗门的弟子混在人群中,阴阳怪气道。 悬空洞女弟子大怒,发狂一般攻向此人。 第39章 怪小孩来袭 “去死吧你!”凌厉的铁掌带着劲风攻进人群之中,有些人避之不及,被无辜牵连,差点落进黑雾之中。 “你好大的戾气!想把我们都弄出去送死是吧!” “悬空洞素来目空一切,谁让人家是大宗门呢,我们这些小宗门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劈柴。”火苍门弟子讽刺道,他刚刚差点被推进黑雾之中。 悬空洞女弟子闻言又要打出一掌,却被执法堂的人挡住。 杜广眉头紧皱,冷下了脸,厉声道:“谁再敢挑事,执法堂不会再客气!”藏灵境后期的威压陡然散开,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悬空洞女弟子面如土色,悻悻坐下,没有再开口挑衅,但仍然用怨毒的眼神盯着飞星楼弟子,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飞星楼弟子不再理会她,转过身专心修炼。 “我体内的先天之气已经可以凝成水雾,若是短时间内想更进一步,恐怕需要一场生死之战。”李南星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要想快速晋升,除非碰到难得的机遇,否则只有以命搏命。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总有一种紧迫感,这种紧迫并非完全来自复仇之心,还来自一种冥冥中的预感,李南星一直笃信这种天生直觉,有什么一直催促他,不要停下,停下就是死路。 李南星引导先天之气游走四肢经脉,不断将筋脉拓宽,让经脉的承受能量进一步加强,为藏灵境容纳灵气做准备。 “若是能多一些淬炼肉体灵草就好了……”他喃喃自语,目前储物戒中的灵草都用不上,大多都是炼制伤药的。 “嗡——” 突然起来的动静把众人吓了一跳,皆是左右张望,祭出武器戒备起来。 “是传讯纸鸟!”执法堂弟子捧着一只通体发着莹光的纸鸟,只见它不断振翅,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悬停在半空中。 “五长老?”杜广沉声问道。 “……” 纸鸟没了动静,只是悬停在空中。 大家的心都提起来了。 “魂玉安好,恐怕是这黑雾影响了传讯。”灵盒中的魂玉与先前没有差别,安安静静地躺在灵盒之中。 “咯咯——”一声奇怪的响动突然炸响,像是有人在咯咯笑,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奇怪?”李南星觉得有些不对,这笑声是纸鸟里传出来的动静,但不像长老发出的声音。 “是蛇,魔蛇也会这么笑!”有弟子面色瞬间惨白,觉得这笑声非常耳熟。 “难道五长老他们也陷入了险境?” 有人摇摇头,否定他:“或许是纸鸟被别的东西截获了,并没有传到五长老手上。” “它或许就在附近,大家不要松懈!”杜广将纸鸟捏住,让其无法发出怪动静。 “有一只脚!”有人大喊一声,指着东北方向。 一个非常小的黑影从黑雾中闪过,速度非常快,大家只看见一道残影。 “怪小孩!”大胡子立即想起了昨天的怪事,捏紧了手中战斧,随时准备迎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张的氛围又升起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 四周万籁俱寂,连风声都停止了,只能听见彼此的心音,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众人的心跳声混在一起。 “是不是有点太大声了。”有人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有些异样,他的心跳也没有那么剧烈。 有人用灵力将自己包裹住,声音果然小了很多,他提醒道:“是直接在耳边响起的声音,不是我们自己的!” “这心音来的蹊跷,我体内的灵力都在翻腾。” 有人用法诀封住耳朵,那心音仍咚咚作响,像是直接在识海中响起。 杜广让大家都镇定下来, “一定是山中发生了异变,大家都清楚这北霁山十分诡异,我们不要乱了阵脚。” 人群中只有李南星如坠冰窖,他永远不会忘记这声音来自哪里。 寒潭! 有人进入寒潭深处,触发了那口冰棺。 应该是五长老他们,那寒潭真的与蛇巢有某种关联吗?难道那冰棺中葬了一条蛇王?! 李南星被这心音震得发懵,识海中古殿金光大盛,所有古字开始浮现、盘旋,隐隐有飘渺的仙音出现,跟心音对抗。 突然黑雾中有寒光爆射而来,阵阵劲气荡开,风声犹如鬼泣。 “退!”李南星暴喝一声,拉着纪风的后领子,倒退两步。 只见一把钢刀插在原来的位置,刀身颤动,发出森寒之光。 “是师兄的刀,刚才已经殒身在黑雾之中。”赤月阁弟子认出这刀的主人,将钢刀提了起来,发现刀柄上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手印。 李南星厉声道:“别碰!上面有毒。” “的确有蛇毒,足以要了一个藏灵境修士的命。”杜广沉声道,聚起灵力将刀柄上的剧毒抹去,双手一捏,化为飞烟。 “啊——”风火门弟子痛苦地大叫,他全身渗出鲜血,满地打滚,他背后竟然也有一个小掌印!此人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化作一滩脓血。 “什么时候?” 众人纷纷自危,查看自己身上是否有那漆黑掌印,有人还真的发现了一个,立刻服下高阶解毒丹,用灵力将毒气逼出。 “那小鬼速度奇快,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我们!”大胡子吼道,“看起来他不惧星陨石,是个更加难缠的怪物。” “咯咯——” 笑声从黑雾中不断传来,各个方向都有,那小孩速度极快,连藏灵境后期的杜广都无法捕捉他的位置,此举更像是戏耍。 “那纸鸟在他手上!” 原来一开始的传讯纸鸟根本没有飞出去,都被这小鬼截获! “补灵网!”悬空洞弟子祭出他的法宝,一张青色的巨大灵网在空中张开,扑向黑雾一侧,不过扑了个空,补灵网上的青光反倒黯淡几分。 “可恶,这小鬼怎么能免疫黑雾!” “让我来。”一只晶莹的玉盏飞到空中,一缕气旋在玉盏中生成,慢慢变为一个吸力巨大的旋涡,对着黑雾慢慢张开。 黑雾如翻滚的墨浪,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若隐若现, 仿佛要被漩涡吸入玉盏之中,“有戏!”众人大喜。 但没过多久,玉盏吸了太多黑雾,直接碎裂开来,一只小手从黑雾中一闪而过,不见踪影。 “速度这么快,莫非是掌握了某种空间法阵?”李南星心中有所怀疑,刚要说出自己的猜测,一股巨力将他狠狠推向黑雾之中! 第40章 无尽域 那速度太快了,李南星甚至还没有看清是谁出手,一定是境界远高于他的人。 “南星!”纪风急着伸手去抓他,可惜晚了一步,李南星已经被卷入黑雾不见踪影。 “咻——” 飞星楼弟子迅速出手,几道飞星索如闪电穿入黑雾,皆是无果而归。 “到底怎么回事?”纪风面沉如水,小小的脸上满是怒意。 “或许是被那小鬼暗害了,速度奇快,我们根本防不住。”其他宗门的弟子也是一脸灰败,有人就在他跟前被抓走,他被重挫了士气。 纪风严肃地否认:“上一次我跟他都遭遇过这小鬼,他要是杀我们,何必等到现在才动手?”他心中更倾向于人为陷害。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有内鬼?”悬空洞弟子眉毛一挑,嘴角一歪,做出一个挑衅的笑来。 “再说你们飞星楼果然知道些内情,杜领队,知情不报可是大事。” 纪风冷笑一声,“具体情况早已告知副盟主,大家也知道此事,你们悬空洞听不进人话,关我们何事。现在我们谈的是陷害南星之人,你东拉西扯不会是心虚吧!” “笑话,我杀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干什么,根本不值得我动手。”悬空洞之人大声哄笑。 杜广没说话,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中的某人,一把将其揪出来。 “刚才是你的气息!” 众人都变了脸色,特别是悬空洞弟子,像是打翻了调料盘,精彩的很。 “是你!” “白婧你这蛇蝎心肠,这种阴损之事果然是你干出来的。”飞星楼弟子震怒,出手之人竟然就是之前挑事的悬空洞女弟子! 白婧见瞒不住了,主动站出来,双手叉腰神情倨傲,口气无比傲慢:“要怪只能怪他站的位置不好,刚好在我出掌的方向,我不过是攻击黑雾中的小鬼,意外罢了。” “去你的意外!那可是一条人命!”有脾气不好的飞星楼弟子想要直接动手,被执法堂的人拦下来了。 “你们飞星楼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那都不是你们飞星楼的弟子,一个闲杂人等罢了,死了也就死了。”白婧笑了,她并不把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放在眼里,或者说这正是她对李南星下手的原因,既可以解心头之恨,又可以下飞星楼的面子,何乐而不为呢? 纪风紧咬着后槽牙,他跟李南星才认识几天,已经成为了朋友,孟林师兄曾让李南星参加下届弟子大选,纪风相信以李南星的实力一定可以通过大选,到时候李南星就是他的师弟,怎么能不算飞星楼的人。 他刚要上前一步,却被杜广伸手拦住了,后者对他轻微地摇了摇头,表示现在危机未解,不能再损兵折将。 白婧得意地笑了,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还没等她高兴多久,杜广高声宣布:“悬空洞弟子白婧行事恶劣,蔑视生命,此事结束后北盟执法堂将追究到底。” 平时看不见的,执法堂不会追究,到了眼皮子底下还敢挑事,就是不把执法堂看在眼里,为了维护执法堂的权威,白婧也跑不了。 白婧顿时一僵,执法堂的威名整个北盟都知道,没人愿意落到执法堂手中,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酷刑。 不过她转念一想,他们这些人也许根本不能活着回去,如果侥幸能活,她直接趁乱逃回悬空洞,即使是执法堂的人也不能拿她怎样,再说了掌门还在此地,总不会任由外人欺负她一个内门弟子,她立即有恃无恐起来。 “那白某就等着执法堂。”她不以为然地退到悬空洞弟子中间,无视飞星楼人愤怒的眼神。 …… 混沌中,一个身影从地上缓缓爬起来,他身体僵硬,还没站稳就要摔下去,像是受了重伤的孤兽。 “这是哪里?”李南星被推入黑雾中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眨眼间竟然来到另一个地方。 这里灰蒙蒙的一片,天空布满乌云,寂静得可怕。到处是残垣断壁、石砖瓦砾,来自远古岁月的气息在这片空间中弥漫,此地像是一片巨大的废墟,一眼竟然望不到头。 李南星就是在一堆乱石瓦砾间醒过来的,身体不过微微动弹,一种难以忍受的剧痛便席卷了全身,肩膀的骨头好像全碎了。 “噗——”他啐出一口血沫,咬着牙打开储物戒,幸好范胜的储物戒里有不少治伤的灵丹,他吃了一颗黄品上阶的,身上的剧痛才慢慢减下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能爬起来打坐,运行先天之气将药力更好的转化,一些莹莹紫光浮现在他身体表面,这就是好丹药的强大药力。 “呼——”伴随着最后一次调息,碎骨已经全部长好,身上的伤口也都修复完毕。 “出手伤我之人至少是锻体九重实力,只一掌就将我重伤。”李南星将胸口已经烂成碎渣的青藤甲扯出来,这东西也来自范胜,如今替他挡了一击,彻底化为废品。 “不知之前卷入黑雾的人是不是都到了这里。”李南星想起雾中归来的诸多黑影,觉得这个地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入眼尽是灰色,时间好像停滞了,连天上的流云也一动不动,灰压压一片,让人心生苦涩和苍凉。 李南星像是无端出现在废墟中央的小蚂蚁,被置入无尽的碎片汪洋,茫然不知所措。他看了四周,没有任何明确的方向,全是碎石瓦砾,不知道原来是怎样一片辉煌的建筑群,又是遭受了怎样的毁灭性打击,成了如今这片狼藉。 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李南星在碎石间穿梭跳跃,行了几里路,仍然茫茫如大海行舟,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世间难道真有无尽域?我不信。” 这“无尽域”的说法是一本叫做《百轮杂记》残破古书上传下来的,由于写的东西太过离谱,被人们当作解闷的话本,其中提到作者机缘巧合进入一片神域,其疆域无边,即使是生境强者的速度也无法行遍整个区域,神域之景像是荒败的原野,不生草木,毫无生机,作者用了三千年西行,仍是苍凉的大地黄土无边无际,于是作者掉头东行,又走了三千年,找到原来的裂口,从缝隙里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我可没有那么长的寿命。”李南星喃喃道,不过《百轮杂记》虽然荒谬,但有一件事情没错——这里一定有入口,无非是裂隙和阵法。 第41章 废墟挖宝 “继续沿着这个方向,留意不同寻常的东西,这里是一处废墟,或许能找到残缺的文字。” 又行了数十里路,李南星瞧见遥远的天际有一根巨大的石柱,通体灰色,柱体上似有繁复的花纹,突兀地立在天地之间,如亘古岁月之前遗世独立的巨人种族,也像是贯通天地的巨木苍干。 “那里或许才是整个废墟的中心!”走了这么久终于看见不一样的景观,那里一定有重要信息。 李南星加快了速度,在碎石碎瓦上不断飞掠,突然他身形一晃,竟然踩塌了一处,一堆碎石间有一个黑色的东西露了一角出来,像是某种玄铁做成的巨大匾额。 \"居然是用玄铁之精炼来出东西!\"李南星大为震惊,玄铁之精是一种珍贵的炼器材料,在炼器时只需加上一点就能让所炼之器金刚不坏、削铁如泥,一般在拍卖场才能找到玄铁之精,一两能卖上千块灵石。 这样珍贵的东西居然只是用来炼作一块匾?这个废墟的来头恐怕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好重!”李南星拉住黑匾的边缘使劲往外一拉,以锻体五重的力量竟然无法将它撼动,仍然死死地卡在碎石当中。 既然如此,李南星直接把旁边的碎石都搬开,对于李南星来说,扫开这些千奇百怪的碎石反而是一件易事。 古怪的是,有一些碎石一被触碰就化成了飞灰,一种极淡的毁灭波动仍残留在其中,让人心悸无比。 “好可怕的攻击。”至少是生境强者,恐怖的灵力波动在久远的岁月中也不曾消散,留下可怕的痕迹。 挖着挖着,这东西的一半真身终于露出来了,根本不是匾额,因为上面没有字,看起来更像是一张床板了,用这么大一块玄铁之精打造一个无用的东西,李南星想象不出来。 “起!”李南星暴喝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双臂凝起巨力,僵持十息之后,终于将其撼动。一张巨大的玄铁板被他抽出来,足足有两米之长,通体玄黑之色,一种天精地华的独特神芒在上面流转。 李南星汗如雨下,将那东西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下,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图案,就像一块普普通通的板材。 “或许底下还有东西。”这是李南星的直觉在作祟,他不相信真的有人用玄铁之精炼制一张板子,上面连道纹都没有! 接下来几个时辰,李南星就像疯了一样在此地到处般挖掘碎石堆,累了就吃灵丹,饿了只能喝储物戒中的净水,一来二去,体内的先天之气倒是凝练了不少,想要的东西还没挖着。 “究竟是哪位先辈如此阔绰,此地说不定是远古的超级大宗门,人家根本不在乎一块玄铁之精。”李南星躺在碎石上大喘气,调整体内先天之气。 天上的流云根本没动过,灰蒙蒙的一片,宛如末日倾颓景象,或许这片空间的时间已经永远被定格在毁灭的那个瞬间,李南星莫名觉得有些悲戚。 休息了一刻钟,他一个翻身爬起来,自我鼓劲:“振作!继续找。” 修仙界有一种妖兽名为负甲鼠,体型虽小但身上的坚甲难以破除,它能够钻入山体之中挖掘一些秘宝,有钱的修士通常会养上一只作为寻宝的利器,李南星现在觉得自己像一只负甲鼠,要将这废墟挖穿了。 “白玉做的地板!”越挖李南星越是震惊,他成功挖到了废墟之底,一个三米深的大洞底下,将飞灰扫净之后,露出下面白色晶莹的地板,竟然是极有灵气的白玉。 李南星都要傻了,他见过白玉做的灵宝,见过大宗门用白玉做雕龙玉柱,见过白玉炼制的玉床,就是没见过用白玉铺地板的。 “好大的手笔……”李南星突然有些信了,只怪自己没见识了,能用白玉铺地板,怎么不能用玄铁之精做床板呢! 这么大一片废墟,李南星看它的眼神都变了! “叮叮——”李南星企图把白玉地砖敲下来,但显然这里残存着某种禁制,无论是灵宝攻击还是拳头轰上去都不见成效。 “可惜!”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宝贝就在你面前,你却无能为力。 那是?李南星眼尖,又看见一块黑色的东西,隐藏在旁边的碎石层最底下,他伸手去摸,又是玄铁之精! “……”他不管拿不走的白玉了,直接开挖玄铁之精。 经过长达半个时辰的劳作,李南星灰头土脸的从地洞里钻出来,身上背了一块两米长的玄铁板,这东西死沉死沉的,比之前那一块还要厚重。 这一次不同,玄铁板上有了雕刻图案!李南星用水将板上的灰尘都洗净,露出其原本的雕刻图样。 下方是一些舒卷的祥云纹萦绕在群山之间,一条通天河流挂上方,画面正中是一条巨龙盘旋在一根通体之柱上,龙首衔着一只宝珠,龙尾被一只宝环穿过,好生威武,即使没有直面巨龙,李南星仍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强大气息。 “这柱子不会是那一根吧!”李南星对比了一下远在天际的巨大石柱,发现真的有可能,但如果按照板子上的比例来看,巨龙将石柱衬得像一根竹竿!真实的巨龙该有多么庞大? 根据现存的古书记载,真龙比魔族消失的时间更加久远,没人能肯定真龙真的存于世间,但大能们坚信,因为某种龙纹图腾仍然能沟通天地源则,就像遥远岁月前他们曾经连通的那样。大能们认为真龙是天生具有天地玄通的存在,被天道宠爱的造物。但仍有人反对,认为既然是被天地宠爱,怎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大能们的解释是,真龙一族早已羽化飞仙,超绝界外,不再显身于凡尘世界。 这种有争议的事情,无垢书院的学者最喜欢开大会相辩,通常吵个十天半月也不会有结果,但能给旁人提供了解辛秘的机会,所以即使不是书院的弟子大家也很喜欢参加。 “此地宫殿楼宇在坍塌前的规模非常巨大,难道是传说中龙族所居之地!”李南星摩梭着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刻,面露疑惑。 第42章 棺材 “若是真龙种族,那真相可能不是全族飞升,而是被灭绝……”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李南星脑中,但旋即又被他否定,“真龙强大无可匹敌,若是真有人或生物能将其栖息之地全部毁灭,恐有真仙之力。” “不过这玄铁板看起来应该是被拆成了几片,这里的图案并不完整。”李南星仔细研究了上面的花纹,发现有几处明显的断缺。 继续挖说不定能揭开困扰世人数万年的秘密!揭开废墟的真面目!绝不是他贪图几块玄铁之精! 李南星顺着之前的地洞继续横向深挖,中间还遇到几盏破碎的石灯,中间的用的是鱼胶,全被他挖出来收入囊中。 “四周不见山峰,广袤无垠,说不定是一片深海!”见了鱼胶,李南星心头更加惶恐,传闻龙宫之中点的都是鲛人泪,那是用鲛人炼制的蜡烛,珍贵无比,现在挖出来这些虽然称不上鲛人泪,可都是实打实用海中妖兽炼制而成的。 没过多久,李南星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它们卡在不同的缝隙中,有两张是连在一起的,为了方便带出地面,李南星将其拆了,一片一片运到地面。 “沉死了,这些加起来起码能卖上千万灵石。”李南星忍不住笑,脸上的汗都忘了擦,感受到一丝暴富的喜悦。六片巨大的玄铁之精,他敢打包票,即使是现存的超级宗门也没见过这么多。 “先拼起来看看!”李南星搓搓手,动手将玄铁板按照图案拼接起来,越是拼凑,越觉得不对劲。 原本在他的想象中,这些玄铁板应该拼成一幅巨大的玄铁壁画,但是他发现纹路接不上。 “这是一个“盒子?” 很快六块玄铁板全部拼好,李南星左看右看,越发觉得这东西像是一口棺材,两米长,一米宽,而且很深。但棺盖又不像寻常的棺盖,像灵盒的盖子,要说用来装东西也不是不可以,这一定不是人族造出来的东西。 棺盖上的雕刻花纹最为精美,描绘了一条巨龙腾飞而起,周身都是祥云与霞光,只见它龙尾在凡尘、龙身在仙界、龙首竟然超脱仙界,进入虚空,几个神秘的符号正对着龙首之上,仿佛是巨龙真正追寻的东西。 棺身四周除了盘龙石柱,右侧还刻了一些古老的纹路,不知是灵纹还是文字,其形清瘦细长,每个图案的差别很小,有一种神奇的道蕴流转在其间,李南星用神识去探,识海中立即浮现了这些纹路,泛着深青色的神光,在识海中浮动几下,竟冲着山丘上去了,它想要将自己印刻在这里!李南星用神识之躯前去阻挡,一阵青光大盛,神纹竟然直接穿过他的神识之躯,李南星只感到一阵冰寒之感袭来,要将他的神识都冻碎了。 “铛——”识海古殿中钟声振响,青色神纹像是受到重击,在空中摇曳数下,化作几点灵光消散了。 令人奇怪的是,虽然青色神纹自作主张想要留在他识海内,他却没有感觉到敌意,不过古殿应该不会害他,其中应该有什么古怪。 \"真是棺材的话,里面原本应该有一具尸体,棺身已经解体,想必尸体已经化为飞灰。\"李南星在四处寻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残骸,也再没有发现什么宝贝,于是他对着天地间行了一礼,直接将棺材拆成板子收进储物戒。 这东西太重,差点将储物空间压塌,储物戒闪光几下,还是平复下来,没有落得个爆裂而亡的下场,只是今后难以往里面装东西了,不过李南星手上还有两枚储物戒,不怕没地方装。 收拾好东西,李南星继续向着擎天石柱的方向飞身而去,行了莫约一个时辰,那石柱还是远在天边,仿佛永远不能靠近的彼岸他乡。 赶路的时光并不枯燥,李南星始终惦记着废墟之下的宝贝,时不时停下来四处张望,大多数时候一无所获,在赶路的第二个时辰,他挖到一支白灵玉做的如意,虽然其中道纹已经破碎,失去了神力,但是白灵玉将来可以重新炼制灵宝。 “一定是大能留下的灵宝,一般的灵宝经历这样毁天灭地的一击早就化为飞灰。” 废墟上开始出现一些框架残存的庙宇,几根半断的主梁,一面腐朽的残垣,一些斑驳的阶梯,这些庙宇原本一定十分高大,看那些模样残存的纹饰,是世间未有的建造风格, 穿梭庙宇间,李南星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仿佛置身于荒古前的某处圣殿。 “一把折扇?” 一座古庙的阶梯上突兀地放了一把灵木制成折扇,一展开,一只灵狐跃然纸上,其中道纹仍在,可以使用! 不过看起来有一点太新了,果然,李南星在右下角发现一枚隐藏的神识标记,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其抹掉了。 “也许先前在雾中消失之人的武器。”好端端的在此遗落,说不定有什么古怪!那些黑雾中归来的黑影、消失的白衣修士,说不定都与此地有关。 李南星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戒着四周变化。 越走周围石砖和殿宇的年份好像变得更加古老,它们有的什么也不剩,化为废石,有的还屹然挺立,李南星还从中翻出一支封印在灵盒里竹简,略微残破,但内容完好无损,看着和玄铁棺上的字不一样,像是人类所使用的某种古字,无垢书院肯定喜欢这样的东西,李南星将它用新的灵盒保存好,全部收入囊中。 渐渐的出了古庙群,废墟到了尽头,荒芜的原野还没有走到尽头,若是藏灵境修士御风而行,想必会快上许多。 荒芜的灰色原野上不生草木,了无生机,大地上有数道深如沟壑的裂纹,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无尽深渊。 “变大了一点。”石柱在视野中变大,说明还是在接近的,不是不可到达的彼岸,“此方世界如此之大,或许我已身置他处,不在北霁山之中了。” 有黑色的植物从沟壑深处爬上来,之所以称作植物,是因为其样貌如同巨大的藤蔓,但质地却如磐石一般坚硬,也许它们曾经是植物,大地断绝生机后,它们也发生了异变。 “呼——”李南星攀着石藤,越过十米宽的沟壑,它们有的地方相互虬结,可供人通过,有的地方布满尖刺,表面却特别光滑,稍有不慎便会被刺穿。 第43章 都死了 “这片原野上曾有生机,因为遭受毁天灭地的一击,所有生命都覆灭了。强大的生物能留下残骸,弱小的生物只能化为飞灰……”李南星在石藤上发现一具妖兽的骸骨,看起来是一只魔牛,它的骨架非常庞大,头顶巨角仍然散发着森然寒光,死因是被石藤洞穿了躯体,如今正悬挂在沟壑正中间,以其骨骼的强度,再挂上一万年也不会有所改变。 “若是能取下来炼成骨甲、骨剑也是不错的,可惜以我目前的实力无法撼动任何一根骨头。”李南星不死心地试了试,一把宝剑削上去,宝剑竟然直接碎裂成两段,根本无法在骨头上留下一丝伤痕。 算了,李南星只好作罢,沿着石藤的方向继续往前攀爬,莫约三个时辰,接连爬过几条这样的鸿沟,一路上妖兽的骸骨真是不少,这里是巨藤天生的捕猎场,即使是有翅膀的妖兽也难以跳脱它尖利的藤刺。 “风火门的人?” 远方的藤刺上竟然挂着一个穿着风火门弟子服饰的尸体,在藤刺上摇摇晃晃,无风自动。血迹已经在石藤上凝固、干涸,像某种妖异的阵纹。 果然之前被卷入黑雾的人也朝着通天石柱的方向去了,只是不知道此人为何死在了这里,李南星本能地觉得不详,决定绕开这根石藤。 他刚后退一步,却见尸体睁开了眼睛,空洞的双眼冒出碧绿之光,死死地盯着李南星,嘴唇微张,吐出几个沙哑的词:“我们……已经……死亡……” 说完,他竟然抬起手将自己从藤刺上拔了出来,鲜红的血从那个血洞里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白袍,但惊人的是,血洞竟然在慢慢愈合,很快就从他的胸口消失了。 “你没死?”李南星一边保持安全距离,一边打量眼前的“人”,他刚刚明明探出此人生机已经断绝,可刚刚血洞愈合时,气息又出现了。 “我已经死了。”此人在石藤上歪歪扭扭地向李南星走来,突然脚下一滑,又撞上一根藤刺,大腿被整个刺穿,血又喷溅出来,看得李南星一阵肉痛。 李南星飞快地后退数十步,质问道:“你明明没死,为什么说自己死了?”此人的状态很怪,浑浑噩噩如同活尸,可他身上流的是鲜血,身体本能也在不断让其自愈,可他就像失去痛觉一样,不断被藤刺刺穿,又拔出来,身体让伤口愈合,然后又被刺穿。 “死了……进来的那一刻……都死了……”此人脸上终于不再是完全的麻木,一种苦涩的笑从他脸上一闪而过,旋即他跌跌撞撞地继续走起来,一路碰上无数尖刺,留下一道道血痕。 李南星瞳孔一缩,什么叫做“进来的那一刻都死了”,这里难道是传说中的冥界地府吗?可那只是凡人的传说,是无稽之谈。 “你身上明明有生机!”李南星不信,用神识去探此人体内本源,虽然气息微弱,可仍然未曾枯竭。 风火门弟子不再回答,一脸灰败之色,踉踉跄跄地行走在崎岖的石藤之间,他并没有冲着李南星追过来,而是向着李南星来时的方向,一路撞过去了。 他好像根本不怕死,也不怕坠入深渊之中。就像他说的,他已经死了,一个死人不会恐惧死亡。 前面或许有什么东西扭曲了他的认知!李南星自认体内气血旺盛,先天之气并未断绝,只要生命本源没有枯竭,就不能叫做死亡。 “咔嚓——”这一次风火门弟子直接撞断了自己的腿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只见他晃晃悠悠,身体一歪就要倒向深渊。 电光火石之间,李南星一个飞扑,抓住了他的手腕,厉声问道:“你感觉不到自己体内的先天之气吗?你根本没死!” 风火门弟子竟然直接闭上了眼睛,仿佛自己不是要掉下深渊,而是要坠入黑甜的梦乡,他手腕一挣,竟要脱开李南星的手。 “前面到底有什么?” “都是虚妄!”说罢,他用上真劲,震开李南星之手,只身坠入深渊,很快就看不见了。 李南星站在原地久久不语,他救不了一心求死之人,也救不了一个认为自己已死之人。前路未知,茫茫荒原上真是死气沉沉,连活人都觉得自己死了。可是后方没有出路,即使掉头回去也会被困死在废墟,不如前去见识一下前方到底有何神异! 他没有被风火门弟子吓住,仍然坚信自己的判断。 翻越沟壑之地,入眼仍是荒芜的灰黑色原野,不肯多添一丝色彩。李南星在荒原上疾行,路过一些未干涸的水洼,全都是黑水,这水竟然也死了,连腐物都不存在,半点生机也无。 疾行数十里,石柱又变大一些,可还是那样遥远,让人觉得它也在远离你,不让人轻易地靠近。附近开始出现一些小的山坡,像隆起的土堆,一些土坡上有残破的石亭,最远的石亭中隐隐约约有几个黑影闪动。 “人形不一定是人。”李南星隐匿身形,躲在一个土坡后面暗中观察,那几个黑影闪动几下,突然相继倒了下去,有一个径直滚下山坡,不再动弹。 又等了一刻钟,李南星悄声摸上去,滚下山坡的是悬空洞弟子,生机已经断绝,彻底死了。他胸口有一处掌印,竟然是直接被人震断心脉而死。 李南星面沉如水,立即来到那石亭中,有三个人歪七竖八地躺着,都是尸体,有的死于战斧,有的死于掌印。 石亭中没有打斗痕迹,也就是说,这几人是自杀,或者是让对方杀了自己。 “死亡和毁灭成了这片大地上最常见的事情,鲜活和生机倒成为了异端。”李南星收了他们的储物戒,但他们的本命灵宝已经自毁,不能再用了。 他过多停留,前路让他惴惴不安起来,究竟是生路还是死途? 无人能够回答。 四周山坡开始变得高大,像是真正的小山,只是毫无生机,让它看起来像是沙土堆积的小山,一座又一座,连成一片,让原野走到了尽头。 “若是凡人,恐怕一辈子走不出这片原野。”即使是看到了尽头,李南星又疾行了三个时辰,才来到山坡下。 “玄铁棺上的群山,恐要再花上几个时辰才能将其翻越。” 第44章 陈安师兄 山不算高,李南星翻上一座山顶,眺望通天石柱,矗立在群山之中。它巨大无比,就像是远古传说中的巨人之躯,顶天立地,无上神威。 “好宏大的石柱,有人修建还是天地自然孕育?”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这样一尊庞然大物,李南星仍然被其震慑心魂,久久不能释怀。 石柱像是插在一片巨泽之中,水雾缭绕,看不清底部的真实情况,目前所见皆为死物,不知这大泽之中会不会真有一条玄棺上所绘之巨龙。 “有人在另一个山头上。”李南星远远地看见一个人,青衣翻动,手执一柄银色长剑,傲然凌立于山巅,气势不凡。 “是飞星楼的人!”他立刻飞掠过去,半刻钟后,一阵清风掠过,他踏上彼山之巅。 “见过师兄,敢问师兄可寻得归去之法?”李南星落在他的背面,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是你啊。”飞星楼的师兄回过身,李南星在营地里见过他,但没有说过话。观其眉宇之间,竟然也有一丝灰败之色,这令李南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青衣师兄开口道:“回去?可我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天边传来,随时要消散在风里。 李南星没来由地觉得一阵伤感和无力,凝声问道:“师兄何出此言?你我身上生机并未断绝,丹田中先天之气依然充盈蓬勃。” “你看这天上流云,我站立于此观察许久,不曾见其有一丝变化。”青衣师兄指了指灰蒙蒙的天空,眼中像是有无数的愁苦和遗憾。 天上的流云确实没有变化,李南星一开始就观察到了,这只能说明此处时间凝滞或者存在某种幻象,并不能说明他们已经死了。 “晚辈不懂,还请师兄解惑。” “你这一路走来可看见过活物?” 李南星沉吟片刻,活物是看见了,可没过多久就死了,他沉声道:“遇见过其他宗门的师兄,他们也说我们在进来那一刻就死了……” “不是我们进来那一刻就死了,而是我们死了才能进入这里。你还不明白吗?这里是一片死地。”青衣师兄反驳他。 一片空间彻底断绝生机,才会被称为死地,一旦有“活人”在死地上行走,无处不在的源则就会发生变动,死地就会活过来,凝聚的时间会再次开始流转。通常情况下,能进入死地的活人都是传说中的绝世强者,其他人踏入死地的瞬间只会被强大的源则之力化作尸体、残魂、骸骨和灰尘。 现在,他们已经在这片荒原上行走了很久,凝滞的时间还是没有恢复。 李南星有些背脊发凉,这确实是一个疑点,但这片大地如此广袤,不一定真的已经断绝生机,彻底沦为死地。 “可死了的人总不能再死,你我这样的存在又是什么呢?。”李南星感觉自己揪住了一些端倪。如果我们死了才能进来,既然已死,石亭那些人怎么可能又死一次,他检查过,那些人生命本源尽毁。 “残魂、执念,某种能量……本源在消散,很慢很慢……”死地确实容易吸引这些东西,弥留世间的残魂终究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我仍然难以相信。”李南星仔细感受体内的先天之气,依旧蓬勃充盈,与在外界时毫无差别,再者之前玄铁棺上的字还进入了他的识海,若他只是残魂,识海怎么可能存在。 青衣师兄一声叹息,指了指通天石柱顶端,开口道:“我们都认为那里有出口,你也这样认为对吧?可那里没有出口,只有真相,你若不信,便去那里看一看吧。” “多谢师兄提点,师兄怎么称呼?”李南星忽然想要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陈安。” 李南星与他拜别,一路上又遇见几具尸体,都是其他宗门弟子,皆是自戕。他回望身后的山头,陈安还站在那,久久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塑。 “也许陈安也不相信自己死了,他仍在等待有人告诉他一切都是幻象。” 穿越群山,李南星身至大泽之前,巨大石柱连通天地,上面雕刻有无数繁复花纹,像是传说中的真龙图腾。 大泽之上黑雾弥漫,让人看不真切,那山外的黑雾竟然缘起于此。 数道黑影在雾中穿梭,悉悉索索的呓语不断传来,让他想起之前的黑影怪物。 “都……死……” “死……” “哪里来的怪物,尽会装神弄鬼。”李南星拔剑,青色剑光照亮迷蒙雾气,光剑飞刺而出,接连刺中了几个黑影,他们的身体消散,但头颅仍然存在。 “你……死……” “都要死……” 几个脑袋还在叽叽喳喳,像是喋喋不休的报丧鸟,非要见证死亡才肯离去,李南星打出一张符文,藏灵境的灵力波动陡然炸开,所有脑袋们都化为飞灰。 “先前的人为何会转变为这种怪物?” 这巨大石柱贯通天地,即使仰起脖子也看不到顶,又在大泽中央,要想上去,是登天之难。 李南星脚尖点水,踏波而行,如轻盈的蜻蜓,一路行至石柱之下,他猛地旋身,扣住石柱上的花纹,整个人攀了上去。 “呼——”他深吸一口气,此一行便没有退路,不管是真相还是出口,他都要爬上去看一看。 踩着石柱上的雕刻花纹,那些巨大的凹槽是极好的落脚点,李南星犹如巨树上攀爬的蚂蚁,一寸一寸地前进,同时他打量起石柱上的雕刻,它们十分巨大,李南星只能看到一小部分。 有人向天空献祭了一样东西,那件东西从祭台上腾空而起,消失在云层中。再往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云雾翻滚,雷电交加,参与献祭的人都死了。 “这件东西引来了天罚!”李南星猜测,那样恐怖的劫云,九死一生之局。 再往上,画面突然变了,故事全部中断。一条巨龙之尾出现在石柱上,一只宝环穿过龙尾,李南星像是攀附在龙尾上的小虫,顺着他的身子一路向上。 爬了不知多久,久到时间都要模糊、忘却,他已经身入云海,有点茫茫不知身在何处,以修士的目力可以看到向上百米便是龙首之处,可石柱仍未到达尽头,直直插入云层之中。 “真是通天柱?” 第45章 天门 “按照玄棺上的图画来看,这里曾经盘踞了一条巨龙,最后巨龙腾飞,追寻界外之物而去。这种说法倒是与大能们不谋而合。” 图腾上的龙头衔了一颗宝珠,并非花纹雕刻,而是真正的宝珠,镶嵌在石柱之中,莫约脸盆大小,外表光滑圆润,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不过,宝珠被非常强大的禁制保护,一般人根本难以破开,如果强行取出,恐怕会造成可怕的灾难。 “源则!”一股奇异的波动勾动了李南星的神识,他闭眼细细感悟,只得到了残缺的一点感应,那条源则就像重入大海中的小鱼,再难寻到踪迹。 即使是残缺的源则也有大用处,李南星分出一缕神识之力将源则记录下来。 “与空间之力有关,若是细细感悟,也许能弄出一个阵法!” 真龙图腾真能引动天地间的源则,不愧是天地的宠儿,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仙兽。 李南星不敢贸然前往宝珠之处,一旦触动禁制恐会万劫不复。 他立即改换另一条路线,没想到爬到中途,还有意外收获。 一片成人拳头大小的鳞片,蓝紫光华流转,梦幻无比,它长在龙脖子的位置,就像一枚真正的巨龙之鳞从图刻上浮显出来。 “坚硬无比,比玄铁之精还要可怕!”但是这枚鳞片比起石柱上的巨龙要小得多,真的是传说中的真龙之鳞吗? 一种彻骨的冰寒突然从鳞片上传来,如同握住了一块玄冰,要将人骨头都冻碎,先感到的不是剧痛而是麻木! 李南星立刻让先天之气汇聚在手掌之下,温暖的生命本源彻底将寒气驱除。 “好生神异,只是一块小小的鳞片,差点废掉我的手掌,不知道其主人有何种通天神力。 不过,已经到了龙首,还没有看见陈安所说的真相,看来真的在石柱之顶。 越往上爬,空气越寒,无处不在的罡风划破他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又过了一个时辰,李南星翻身踏上石柱之顶——一个巨大的平台。 平台中央有一张石桌和一根石凳,像是知道有人会来到石柱之顶而做的陈设。 但石桌上空无一物,李南星上下找了,连一丝道纹也无,就是一块凡石所制,没什么特别。 真相藏在哪里?高天仍是灰黑色,四周连一丝云彩也无,太阳也不见踪影,此处只剩下空荡的石桌,寂静得让人心慌,就像陈安所说,这里是一片死地。 李南星识海大开,放出神识在这片空间细细感知,不知过了多久,虚空中某处被触动,竟然生起阵阵涟漪。 “有一道门。” 巨门出现在天空中,不知由何种材料铸成,复杂的图腾和符文刻满整面门体,甚至有很多从未见过的生灵,让李南星大开眼界。有巨鸟背后生有八只翅膀,巨蛛腹部长满竖眼………这些图腾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从这门上飞身而出,展现惊世神威。 这门看起来太久远了,仿佛无尽岁月前就矗立在这里,等待有人将它推开。 李南星双手触上它,一种古老的气息将他包裹,出人意料地,门自己轻轻开了,没有发出李南星想象中沉重的“轰隆”声。 天门后是什么?出口还是界外? 奇异的五色光芒在门中闪烁,一切都很扭曲和模糊,像是另一个混沌的、天地未开的世界。 “五色神域。”李南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觉得五光绮丽无比,它们相互交织融合,比他所有见过的灵光、神霞还要美丽。 这门后就是真相吗? 谨慎起见,他分出一缕神识进入门后,进进出出十几次,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呼——” 李南星深吸一口气,一脚跨入门内。 “轰隆——” 不知何处而来的雷鸣声在耳畔轰然炸响,仿佛此举引动了天怒,听雷声像是要将他劈成劫灰。李南星目眩头晕几乎站立不住,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化作一道光,和不断扭曲的五色神光融为一体,只要融为一体,雷劫就劈不到他了。 身体在解体,神魂在分离,但奇迹般地不觉得危险,仿佛这是回到万物本源的必经之途,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五色神光的一部分,不断扭曲、旋转,离门外的世界越来越远,他像是一条裹挟在水流中的小鱼,流动的神光就要将他带走了。 可是,他还有大事没有完成,怎能离去?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接下来是成百上千个念头。仇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小师弟还在石像之下吗?李昭和娘亲在榕树镇是否安好…… 我还不能走!一个一个念头像水滴一样凝聚起来,神魂慢慢重新聚起,融合的部分开始脱出,肉体也开始聚合,他从混沌中归来。 李南星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站在门中,五色神光仍然闪烁,却没有令他目眩的感觉了。 神域内一片祥和,它不再试图将李南星同化, “是幻象吗?” 李南星检查自己的身体与识海。 “不,我的肉体变得更加强横,骨骼被增强了不少,不仅如此,还有一丝五色神力漂浮在丹田之中,想必今后可以将其炼化。”这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一种馈赠。 似乎有某种玄妙的联系,李南星冥冥中有感,对着五色神域行了一礼,感谢它的馈赠。 神域内轻轻波动,又有一幅画面出现在李南星眼前。 离开许久的营地仍然笼罩在黑雾之中,一些人被黑影杀死,尸体瞬间消失在雾气之中,一些人是进入黑雾后直接消失。突然画面一转,荒芜的碎石瓦砾出现在视野,刚才的死人又活了过来,站在废墟上茫然四顾,又都朝着一个方向赶去,李南星知道,这扇门内就是他们的去处。 他看见了陈安,看见了风火门的弟子,看见了悬空门弟子,也看见了他自己。 “这就是真相吗?”李南星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如果他现在只是一缕残魂,神域的馈赠就变得毫无意义。 先天之气在丹田内沸腾,顺着经脉运转数个周天,让他浑身充满力量,无一丝颓败之感。 他进入黑雾前并非尸体,没有任何画面能说明他已经死亡。 “我坚信我还活着。”李南星心中下定决断,将最后一丝怀疑从心头剔除。 “此地是死地吗?” 五色神域中开始轻轻震动,原先的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蓝紫色的蛋,光泽灰暗,气息快要断绝,但并不是完全的死物! 第46章 一线生机 “并非完全的死地,尚有一线生机!”李南星观察那枚蛋,足有一个人头那么大,不知是什么妖兽留下的。其外表光滑无比,呈蓝紫色,上面有一些复杂的神纹,一闪一灭,如同微弱的呼吸,四周有黑色的雾气缭绕着它,但神纹一闪,黑雾就会消退,神纹一灭,黑雾又围拢上来,看起来十分妖异。 它可能是远古生物的后裔,真龙、巨鸟、古蛛……或许就是这天门上未知生灵留下的后代,是这片大地上最后的生命,它正在与死亡与衰败的命运对抗。 这种远古生物的强大超出李南星的想象,毁灭一击后,它竟然存活了下来,成为荒芜世界仅存的微光,它顽强的生命力一直是支撑着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一万年,或者是几万年,或许更加久远,没有人知道。 “可是这枚蛋的情况很不好,光芒已经无比黯淡了,若是它死亡,恐怕这里会沦为真正的死地,就连我体内的生机也会被迅速转化。” 李南星心中有了决定,出口的位置尚不知晓,但是这枚蛋却有了模糊的信息——一个有水的山洞。 或许我可以先寻找这枚蛋,稳住它的生机,再去找出口。 “轰——” 眼前的画面突然消失,五色神域将李南星推向门外,天门就此关闭,消失在灰色天穹之中,任由李南星如何感知都无法再次找到它的踪迹。 天门究竟是何人所铸,为何而来,这一切都还是未知的秘密,恐怕涉及到远古辛秘。 李南星又回到空旷的通天石柱平台,他没有过多停留,纵身一跃,从平台上直接跳下去,穿越层层灰云,在落到龙首时,他双手成爪,直接抠住某处图腾,停住下降的趋势,然后又松开,径直下落,如此反复几次后,李南星降落在大泽边上,回到灰色的群山之中。 “呼——”巨大的体力消耗,但体内的先天之气却更加凝练,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磨练与收获并行,风险与机遇齐驱。 陈安师兄还立在远山之巅,非常渺小,一动不动,李南星几乎要认为他也变成了那种沟壑中爬上来的诡异石藤,在某个瞬间被石化,从此成为数万年不变的石像。 李南星飞跃而上,刚才在通天石柱上的罡风让他长发散乱,衣袍破碎,像是一个误入修仙界的乞儿。 “我还是坚信我没有死,此地并非死地,尚有一线生机。”足尖轻点,李南星停在陈安面前,虽然狼狈不堪,但他神情仍然坚毅,双眼中像是有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这样的坚定连陈安都为之侧目,他轻声道:“你看见了什么?” “在天门中看见我们进入这里的过程,有些人确实死了,但我们还活着。”李南星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安。陈安并不是死后才进入这里的,他也是被黑雾裹挟进来的。 陈安摇了摇头,他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掌,五指修长,指节分明,蕴含着蓬勃的力量,从手茧可以看出这是一只练剑人的手。 李南星不明所以,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陈安示意他仔细看自己的掌心。 “怎么会这样?”陈安的手心竟然在李南星的注视下渐渐变得透明,就快要消散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遇见你之前,在看见真相之后。” 李南星想要握住陈安的手掌,没想到直接从手掌中穿过去了,像是握住了一片空气。他又去碰陈安的身体,没有消失的部分仍然温热,仍是活人之躯。 “可是,你身体里仍有生命本源。”李南星不敢置信地用神识去探陈安的丹田处,生命本源仍然存在,只是变得更加微弱。 陈安也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生命本源正在减少,他轻声道:“我也坚信我没有死,这是我一直站在这里的原因,但它真的发生了,我不得不信。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只是死亡过程被放慢了,就像抽丝剥茧一样,本源正在消散。” “不对!我们进来的时候都活着,只是世界正在死亡,它会慢慢地将所有人的生命都耗光。” 李南星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进来的时间,陈安比他早进来几个时辰,将死未死之地已将他拖向死亡的漩涡,一起覆灭。 他们就像登上了一条注定覆灭的大船,被动地驶向名为死亡的深渊。 “空间死亡是大势所趋,我们何其渺小,根本无法阻挡。”陈安面露遗憾,他也曾挣扎,也曾质疑,终究是败在死亡铁蹄之下,看着自己的生命本源一点一点被抽走,化为残魂。 “不要放弃,还有一线生机。那枚妖蛋不死,还有转圜余地。”李南星沉声道,他还没有被现实击垮,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去吧,你还有时间。我的死亡已经无法逆转。”陈安掀起衣袍下摆,露出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消散了,他已经无法再踏出一步。 “陈师兄!”李南星看着他,面露不舍,可现在时间紧迫,他必须要马上找到那枚蛋,延缓死亡的时间。 “这个你拿着,我已经用不上了。若你能见到飞星楼的人,他们会懂的。”陈安把储物戒和星陨石取下来,交给李南星,这是他身上最后的东西,失去了它们也就失去了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李南星不敢说保证的话,因为他也不能确定能不能成功,他只是对着陈安行了一个礼,郑重道:“无论如何,不要轻易放弃。” 李南星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消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之前在石亭上,悬空洞的弟子选择自我了结,在沟壑中,风火门弟子选择自我放弃,但那永远不会是他的选择,但他向来是不服输的人,他相信陈安也是不服输的人。 说罢,他飞速向山间赶去,现在时间就是金钱,就是催命符,他不敢有丝毫停歇。 陈安释怀般笑了笑,他发现李南星这个小鬼头和孟林小时候特别像,特别是那样笃定的神色,一旦认定的事情绝不回头,就算前面有一座大山、一片大海,他也会一闯到底,他若是能出去,日后必会大放异彩。 第47章 希望与绝望 “在哪里?”李南星将自己的神识全部放出去,经过古殿金液的修补和淬炼,他的神识已经能扩散到周围三百米之远,可是不够,远远不够,群山太过庞大,山系绵延几千里,往北去甚至看不见山的尽头,往西去,大泽尽头一条长河穿梭在山间,像一条跃动的灵蛇,左弯右弯消失在天际。 “群山太庞大了,山洞里有水,我先沿着大泽找。” 值得庆幸的是,山上皆是枯木,毫无生机,有的光秃秃一片,一览无余。有的山洞空荡荡的,曾经有妖兽居住,不过现在只剩下一些飞灰残骸。找了一刻钟,他仍然一无所获,感应不到任何生机。 “犹如大海捞针,不给一点活路啊。”李南星擦擦头上的汗水,他现在更加狼狈了,小脸黢黑,像是在泥里滚了一圈,身上的衣服一块吊着,一块咧着,像是上古时期就窝在山里的野人。 “喂——有人吗?”李南星大喊,声音在山间回荡了几十下。 几个游魂一样的人出现在各个山头,没有人出声,凡是来到这里的人,有些人自戕,有些人浑浑噩噩,绝望如幽魂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心气垮了,人也就垮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抽干生命本源,化为骸骨。 “帮我找一枚蓝紫色的妖蛋,在一处有水的山洞中!找到它我们或许还有活路。”李南星不死心地吼着,想要叫醒他们的魂。 可是他们早已听不进任何话语,晃晃悠悠地从山头消失了,默认自己必死无疑。有一个人被李南星说动,想要下来找他谈话,但刚走到一半,他的腿兀地消失了,停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一步,绝望在他脸上蔓延,没多久他便自戕了。 “可恶!”这片世界真是要将所有人都拖下水,这下真是孤军奋战了。 又扑空一处山洞后,李南星突然停下来思考,先前他过于慌乱,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被忽略了。 远古仙兽再怎么强大,也是一枚没有孵化的妖蛋,能在毁天灭地的一击中存活下来,一定有禁制庇佑,李南星立刻想起白灵玉做的地板。 “不是山洞,是地窟!” 底下河的水可以渗透地窟,那枚妖蛋可能就在白灵玉之下的地洞里。他当时就觉得奇怪,用那么多白灵玉铺设地板,还设下种种禁制,当年覆灭世界的一击都没有将其击碎,看来是当年的强者有意为之。 “不想死的就跟着我——”李南星知会一声,立即转身飞奔向来时处,也不管有没有人跟着他。 速度提到极致,他快得像一阵风,李南星抛开一切念头,专注地运转飞云身法,飞跃、奔跑,像是一缕跃动的神光,他越过群山,越过山坡上的石亭,再一次来到沟壑之前。 “呼——”李南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奔跑过,无论是先天之气还是身法都运转到了极致,他快的像一缕流光,幸好五色神域将他的肉体变得更加强大,还能支撑住这种过度虚耗。 行至沟壑前,石藤上都是鲜血,不知道又是哪些绝望之士留下的伤心痕迹。 “冲!”有了第一次经验,李南星在石藤上没有多废功夫,一口气冲过数条沟壑,重新踏上满是碎石废墟的庙宇遗迹,有一行人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血撒了一路,像是游荡的活鬼。 “不想死的跟着我。”李南星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往来时的方向奔去,补充体力的丹药都被他掏了个干净,身体像是不断接满又放空的水池,这样的消耗让他全身的皮肤上都渗出鲜血,比这些人好不到哪里去。 有几人歪歪扭扭的,还有行动之力,真的跟了上来。 “你有办法出去?”其中一人跟在李南星后面,扬声问道。 “有延缓死亡之法。”李南星回应。 身后那人顿了顿,还是跟在李南星后面,要是有活下去的方法也好,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之后又有几人跟在李南星身后,他们都还没有放弃。 几道身影如流光一样窜出去,穿梭在飞石瓦砾之间,在逃命的速度下,几人终于来到李南星之前挖出来的大洞面前。 “白灵玉铺的地板?”几人大为震惊,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财,居然用来铺地板。 “别震惊了,现在挨着这一块挖,这下面还有空间,或许能找到入口。”李南星直接挖起来,用神力将碎石瓦砾扔向别处。 有人狐疑道:“这下面难道有什么仙丹妙药?” “一枚蓝紫色的蛋,找到它,是我们能活的关键。” “直接砸开不就完了,让我来。”说罢此人祭出一块紫色神锤,雷电之力萦绕在锤身上,猛地砸向白灵玉,顿时火花四溅、烟尘四起,但白灵玉仍然完好无损。 “好强的禁制!”众人都是一阵失望,这么强的禁制,他们真的能进入其中吗? “一定有入口,他们总不可能将活物封死在里面。”李南星不再多言,将自己的神识之力铺开,寻找废墟之下可能的入口。 几人像负甲鼠一样在废墟中挖起来,个个灰头土脸,一脸丧气。 “啊!” 过了一个时辰,其中一人大叫起来。 “找到了?” “我的手……”此人欲哭无泪,他的手突然变得透明,从石头堆里直接穿过去了。 他愤愤道:“你该不会是骗我们,挖了这么久什么都没见到,我还不如去找出口!”怨毒的眼神盯着李南星,一副要把李南星吃了的样子。 其余几人也停了下来,他们心中有希望,但不多,很容易就会被击溃。 “我没有兴趣开这种玩笑。继续挖!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彻底消失。”李南星厉声道,他也感觉自己体内的先天之气正在一丝一丝的流走,果然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死地的影响就越大。 “没有……还是没有……”一位火苍门弟子一边哭一边挖,他的一只手只剩下半只手掌,入口还是不见踪影。 绝望悄悄蔓延,它是死地最常见的情绪,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时间越久堆积越深,慢慢变成压在众人心底的一块巨石,死亡将近的威胁让众人都喘不过气来。 第48章 地宫 “能不能别在这叽叽歪歪的,嚎得人心烦。”听风阁的女修士一掌震碎一块巨石,碎裂的石子崩了一地。久久寻不到入口,她的左手已经消失到大臂处,这让她心头有无形的怒火在燃烧,“这该死的妖兽到底把入口藏在什么鬼地方了!” 说罢她又将怒火洒向一根断裂的石柱,将其化为齑粉。 没有人敢去触她的霉头,大家心里都在忐忑,死亡的钟声快要敲响,或沮丧、或宣泄、或平静面对。 “轰隆——” 石柱的粉碎让废墟底部杂乱的结构瞬间改变,一时间浮尘四起、碎石乱滚,片刻后竟然真的露出一道地门来。 仍是白灵玉做成的地门,中间有两个小巧的玄铁门环,精美复杂的花纹和图腾刻满整个门面,一左一右刻了两位英勇强壮的守卫,手持神武,怒目圆瞪,像是要将所有擅闯者撕成碎片。 “找到了!”女修士狂喜,马上伸手去拉门环。 “小心!”李南星迅速提醒,可是女修士的手更快,已经握上了铁环。 “好强的禁制!”她被门上强大的禁制所伤,整条右手被寒冰冻裂,难以愈合。 火苍门的弟子见状立即祭出自己的灵宝——一只通体火红的宝葫芦,葫芦口微微一倾吐出一道白色的火焰,火舌迅速卷上玄铁门环,不断灼烧。 恐怖的高温让附近的空气都开始疯狂扭曲,几人像是置身于熔炉之中,甚至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玄铁门环在火焰缓缓亮起,蓝紫色的光一闪一灭,速度越来越快,大家都以为禁制快要被化为灰烬,没想到铁环猛然爆发,寒冰之气如浪潮一般扑来,将白色真火连同宝葫芦一起冻成冰柱。 火苍门弟子皱起眉头,沉声道:“这是我火苍门从地心引上来的真火,可焚尽万物,连灵魂都会被灼伤,竟然奈何不了这寒冰。” “地火不行再试试我这天雷。”苍雷宗弟子又祭出他的大锤,雷电之力不断交织化作一道闪电劈向铁环,铁环巨震不止,禁制之力疯狂颤动,光芒黯淡了一点。 “有戏!一起上!”李南星大喊。 几人将自己的灵宝全部祭出,一时间各种霞光吞吐、电弧闪烁,齐齐攻向白玉之门。 白玉门巨震,门上的禁制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在众人的坚持下完全溃散。 “若不是之前这里遭遇过重创,我们绝无打开它的可能。”苍雷宗弟子伸手拉开地门,露出一节长长的石梯,不知通往地底何处。 李南星的神识探进去,地底很黑,石梯的长度超过了三百米,一直通向地底深处,比想象中还要狭窄。 “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马上下去。”听风阁的女修士看着自己开始消失的右手急切道。 “走!”李南星打头阵,率先进入地洞之中,众人紧随其后。 “我来照亮!”地洞中亮起火光,火苍门弟子做了几只火把交给众人。 火把能照亮的范围有限,一条狭窄的石阶隐在黑暗中,不知道往下到底有多深。众人的速度很快,一行人不断飞掠,在深入地底大概一千米的地方停下了。 “怎么不走了?”苍雷宗的弟子问道,他在最后面,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前面没路了。”李南星面前是地洞尽头的石壁,石梯就通到这里,无法再往前一步。 火苍门弟子在石壁上摸索一阵,试图找到暗门,但石壁上凹凸不平,只有当初挖掘留下的凿痕,“旁边没有暗门机关。” “轰——”李南星拔剑斩向眼前的石壁,凌厉的剑锋立即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但后面是实心的,并没有空间。 “右上方多了一个小洞!”火苍门弟子立刻观察到异常,之前并没有这个小洞。 李南星立即调转方向,对着小洞一剑劈去,一道寒光闪过,附在面上的泥土脱落,露出一个凌乱的洞穴,像是某种野兽从里向外刨出来的通道。 “这……感觉不像是真正的通路。”火苍门弟子用火把照亮其中,一些杂乱的刨痕布满整个洞穴,与修建地道的方式完全不同。 “管他是不是真路,现在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说完,她越过李南星,直接跳入其中。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不过这洞穴通道非常狭窄,一些地方只能容许几岁的小孩经过。 “太窄了!”女修士祭出她的战斧不断开路。 又行了数十米,眼前突然变得开阔,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她眼前。 “真的有地宫!”她惊呼一声,从通道里跳出来,落到铺满石砖的地宫之中,四周石壁上竟然还有灯火燃烧,全是鱼胶所制的蜡烛,让整个空间非常透亮。正中间有两把雕刻非常精细的铜椅,还有一些凌乱散落的铜盒子,都是空的。 “好像没有修建完成。”苍雷宗弟子指了指右方的乱石堆和后面凹凸不平的山壁,一些细小的顺着山壁上的石头流下来,在地上聚起一小片水洼。 李南星瞳孔一缩,飞身前去查看,“这里有水,那枚妖蛋就在附近!小心禁制!” 所有人顿时精神一振,四处翻找起来。 地宫虽大,但东西实在不多,几人不费什么功夫就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一些不知是什么年代的青铜、黄铜制物已经丧失了神力,轻轻一碰竟然全都碎了。 “没有……”火苍门弟子高声道。 “我这边也没有。只有很多像蛇又像龙的怪胎。”听风阁女修士搜的北边,除了一些奇怪造型的饰品,没有任何妖蛋的踪迹。 “更像是蛇,只有爪子,但没有龙角。”李南星也找到很多怪异的图腾,他之前猜测这片废墟是真龙居所,可这地宫中的东西却令他大感震惊,一些蛇类妖兽在搞真龙崇拜,做了一些又像是蛇又像是龙的雕塑,更有二蛇戏珠这样诡异的图腾。 提到蛇,众人皆是脸色一变,他们之所以来到北霁山,不就是诛杀魔蛇吗? “这里到处都是蛇的图腾,我们要找的该不会是一枚魔蛇蛋吧?”火苍门弟子心中发毛,这是先入龙潭又入蛇窟啊! 第49章 禁制 “不像魔蛇,你瞧这图腾,蛇头上没有那菱形标记,应该是普通蛇妖。”李南星指着一处图腾,一条巨蛇腾云驾雾,脑袋上并无菱形标记,竟然要像龙一样要腾飞至虚空之上,一堆小蛇挤在地上仰望着它,一些蛇族大妖化作人形跪在地上膜拜。 “这是蛇族大妖成仙的时候吗?”听风阁的女修士来了兴趣,听风阁素来知道世界上诸多秘闻,此处竟然有她未曾听过的辛秘。 “未曾听过蛇族有真仙,若是真有,此地也不至于沦为死地吧?” 苍雷宗弟子耸耸肩,唏嘘道:“可能是以失败告终,也可能就是杜撰。” “这里有一处机关!”李南星发现蛇眼处有一点突出,用剑插了下去,没想到是一道暗藏的机关。 “咔嚓——” 地宫右侧石壁上裂开一道暗门,如同幽幽张开的蛇口,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 “好黑!”地宫中都点了鱼胶蜡烛,偏偏这一间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他们手中的火把也无法将其照亮,着实有些诡异。 苍雷宗弟子手中紫云大锤一抡,分出十道紫色闪电,眼看着就要刺入门内,却被无形的力量挡住,无法再近一步,只僵持了一息,闪电陡然溃散,爆发出的波动让众人连退数十步。 “又有禁制。”苍雷宗弟子嘴角溢出鲜血,他遭到了严重的反噬,连肋骨都被震碎几根,这次的禁制比外面更强。 火苍门弟子祭出一道符文,蕴含来自藏灵境长老的全力一击!符文轰然炸开,门中泛起道道涟漪,强大的禁制之力自虚空中显现出来,青色的复杂文字和奇怪符号不断流转,将符文之力轻轻化解。 众人反被符文爆炸的波动逼得后退数十米。 火苍宗弟子又打出数道符文,皆被禁制阵法一一化解。 “完全不起作用!” 连藏灵境的攻击都无法将禁制破开,他们都是锻体期的修士,在这样一道由远古强者所布置的禁制面前如同蝼蚁。 到此为止了吗?一线生机就在禁制之后,他们却再难靠近一步。 “啊——”听风阁女修士的左脚开始消失,她大吼一声,不甘心就此消亡,她全身气血突然燃烧起来,原本锻体九重的实力硬生生提到了藏灵境! 她使用了秘法短暂地提升了自己的境界,李南星知道那会让人付出一些惨痛的代价。 “破开!”强大的灵力波动从她身上传来,一把漆黑的战斧狠狠砍上禁制阵法,爆发出耀眼的青光。 但奇迹仍然没有发生,战斧上出现道道裂痕,如同蛛网一样扩散开来,最后直接崩碎,化为飞灰。 本命灵宝被毁,听风阁女修士直接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一面石壁上,昏死过去。 或许是接连被挑衅,禁制法阵上的文字竟然自己浮动起来,只是发生些许变动,那可怕的威压就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竟然凭空生出想要四处逃窜的感觉。 “这禁制是超级强者布下的,凭你我之力根本无法破开。”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以为我们还有活路吗?” 火苍门弟子咬了咬牙,高声道:“我们一起攻上去,破阵而死总比被这邪门地方吸干来得光彩!” 其余几人强忍着惧意,纷纷祭出武器,就要攻上去,却被李南星伸手拦下来。 “什么意思?小鬼,这可是你拉我们来的,现在你怕了?我告诉你,今天破不开也是死路一条,我已经撑不到下个时辰了。”火苍门弟子其实自己也怕,说这些话只是为了提一口气,仿佛有这口气撑着,他就敢攻上去。 李南星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去地宫中捡了一个蛇头雕像,只见他轻轻一掷,蛇头雕像穿过禁制,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这阵法只能让蛇通过!可我们之中根本没有蛇族。”有人惊讶道。 李南星没有说话,捡起几个小雕塑挂在自己身上,试探性地靠近阵法。大家不再开口,小心翼翼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禁制对李南星的靠近没有反应,青色符文不断流转,没有暴起的迹象。仔细一看,这些青色符文清瘦细长,竟然和玄铁棺上的灵纹有些类似,这可能就是蛇族的古文! 来到阵法面前,李南星先拔下一根头发试了试,安全通过。他又伸出一根小手指,缓缓触上禁制,没有遭到阻拦,直接穿了过去,于是他心中稍微安定一些,一咬牙直接跨入禁制之中。 “不对!”李南星在心底惊呼一声,禁制的力量暴涨,巨大的威压几乎要将他完全挤扁,他胸口剧痛,喷出一口鲜血。 “小鬼!”禁制阵法突然大亮,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不忍心看李南星被阵法压成肉泥。 储物戒中有异动!李南星发现那枚蓝紫色鳞片在储物戒中微微发亮,他手腕一翻,将鳞片藏在袖子里。 转动的阵法停止了,凝滞了一瞬后,青色符文上的威慑力骤减,就像被什么东西镇住,禁制居然直接打开了。 李南星也有些震惊,他在通天石柱上取下来这枚鳞片竟然并非龙鳞,而是蛇族鳞片!一条大蛇曾盘踞在通天石柱上!李南星不由得怀疑那通天石柱上的图腾和灵纹都是蛇族所刻,连那根通天柱也有可能是为了效仿真龙建造的,它们真的在搞真龙崇拜。 一阵沉默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禁制就开了?” 火苍门弟子盯着李南星,眼中惊疑不定,他抖着声音开口道:“小鬼……不,小友不会是蛇族吧。” “我是人族。”李南星无语道。 “你一喷血,血沾到法阵上,这禁制立刻就开了。”火苍宗弟子仍在狐疑。 李南星不想暴露蛇鳞的事情,只晃了晃手中的蛇族雕像,解释道:“可能是这些雕像上残存的蛇族气息。” “别说废话了,我们赶快进去。”苍雷宗弟子的整个右臂已经消失,他催促众人赶快行动。 李南星第一个踏进去,却被其中的景象镇住了。 一条巨大的蓝蛇盘在房间顶上,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它的身躯太大了,挤满了整个石壁,尾巴却垂了下来,旁边有一枚蓝紫色的小蛋和一些碎掉的蛋壳。 第50章 救出蛇蛋 “好大的蛇!”进来的人在心底感叹,他们都被震慑住,不敢发出一点响动。 “只是一段时空投影。”李南星松了一口气,通过神识发现屋顶大蛇并非实相,有一些强者能够在空间中留下自己的道纹,将昔日身影再现于未来的时空。 “这条巨蛇生前无比强大,至少是生境以上。” “你看它的尾部,居然有六道竖纹,这是真正的蛇族强者,差一点就突破死境了。”听风阁的女弟子也清醒过来,只是气息非常萎靡,她指着巨蛇尾部啧啧称奇,此等大妖若是在世,必定掀起腥风血雨。 巨蛇影像很快消散了,就像曾经的巨蛇本体消亡在数万年前的时空中一样,不再剩下什么。 众人不再有所顾忌,快步来到蛇窝面前。 蛇蛋的情况已经不太妙,其气息无比微弱,周身的神纹都黯淡下去,比李南星在五色神域中看到的样子还要萎靡。 “我们怎么稳住它?”众人有些着急,他们和这蛇蛋相当于同命了,蛇蛋一死,他们也会被死地转化为骸骨。 “灵液、灵草都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吧!” 大家将储物戒中的灵液都拿出来,摆了一地。 “这是我火苍门玄火灵液,只一滴便可活死人肉白骨。” 整整一瓶浇上去,蛇蛋的气息不但没有变强,反而弱了几分。 火苍门弟子瞬间被众人围殴,“你小子故意的是吧!” “你们火苍门卖东西果然没用。” “试一试我们听风阁的百草泉水!” 蛇蛋被放置在一盆泉水中,浮浮沉沉,飘来飘去,蛋壳上神纹亮了一瞬,竟然将全部的灵泉水都吸了进去。 “有效果!” “我觉得这蛇蛋摸起来像石头一样凉凉的,应该喜欢阴寒的东西。”听风阁的女修士分析道。 她身上还有一株雪幽草,此时也拿了出来,将其碾成药液,滴落在蛋壳之上。 果然神纹又亮了起来,将药液吸收殆尽,不断衰弱的气息也稳住了。 “生命本源的流失变慢了!”苍雷宗的弟子惊喜道,他的右脚不再消失,体内先天之气慢慢稳定下来。 “继续喂,这个宝贝可真是我们的救星。”必死之局被扭转,有更甚者竟然抱着蛇蛋亲了一口。 李南星手上有悬空洞弟子的储物戒,其中藏物更是丰富,当他拿出两株极灵草和三株白霜草的时候,众人都震惊了。 “这位小友,藏物颇丰啊。”有人羡慕地说道,语气有些酸酸的。 “侥幸罢了。”李南星这是运气好,纯靠捡,他实际上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穷。 五株珍贵的灵草被做成药液,蛇蛋饿极了,药液全部被它吸得干干净净,生命波动彻底稳住了,还有隐隐上升的趋势。 众人挑挑选选,又做了些灵液给它灌下去,这下蛇蛋彻底醒了,只见它在地上滚了滚,像是撒娇一样,朝众人要吃的。 “这家伙是个无底洞啊……”大家纷纷露出肉痛的表情。 这一轮下来,把众人的储物戒都掏空了,再没有东西可以投喂。 蛇蛋也知道要不着东西了,渐渐安静下来,陷入沉睡之中。 “好在消失的趋势已经止住了,但死地的转化还将继续,这小东西一旦扛不住了,我们还得死。”听风阁女修士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灵草已经不够,我们得在这之前找到出口!”李南星沉声道。 “蛇蛋旁边怎么有碎片?”火苍门弟子缓过来,指着蛇蛋旁边的碎蛋壳问道。 “看样子原来有两枚蛇蛋,有一枚已经破壳而出。”李南星捻起一些碎蛋壳,发现两枚蛋的气息非常相似。 “我们来时那个洞穴可能就是它挖的。”火苍门弟子立即想起那个不同寻常的野洞。 “说不定早几万年前就逃出去了,现在恐怕已经成了一具骸骨。” “走吧,去找出口,时间仍然很紧迫。”苍雷宗弟子示意大家撤退。 李南星盯着那蛋壳出神了一阵,一挥衣袖,将蛋壳都装进储物戒中,旋即转身跟上众人。 “这大宝贝谁拿着?”火苍宗弟子一手托着蛇蛋,艰难地问道。蛇蛋好像特别不喜欢他,一直要从他手上滚下去。 “我不行,我的手都消失了。” “我也不行,我的脚没了一只,走不稳给大宝贝摔了怎么办。” 其实大家都是害怕蛇蛋朝他们要灵液,一个个储物戒里都被掏光了,根本承受不起这种消耗。 最后“大宝贝”被托付给他们中间,最健康、最阔绰的李南星。 “小鬼,端好了,这就是咱们的命。”苍雷宗弟子嘱咐道,嘴角竟然挂着一丝笑容。 李南星无语地看着众人耍宝,将蛇蛋塞进自己的储物戒中,蛇蛋似乎也知道这是个大户,安安稳稳地躺在储物戒里不动了。 \"关于出口的位置,你有什么看法。\"听风阁女修士问李南星,她仍然蔫蔫的,境界从锻体九重掉到了锻体八重。 因为李南星带他们寻到了一丝生机,所以她将李南星的建议作为优先考虑。 “我想去另一边看看。”李南星考虑了一下,这片大地如此广袤,所有人都奔着通天石柱而去,另外一边反而没有人去查看过。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火苍门弟子表示赞同,大呼志同道合。 于是一行人向着来时之地的方向疾驰而去,化为一道道流光。 赶路途中,听风阁的女修士问道:“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李南星现在蓬头垢面,浑身上下都是血,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像是从山中跑出来的小野人,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服饰。 “无门无派。”李南星诚实道。 听风阁女修士眼中露出惊异,道:“你倒是个极有天赋的。”一些凡人城镇中会有散修,他们大多数因为有奇遇步入仙途,但因为资源匮乏,没有加入宗门的他们修炼非常艰难,但李南星小小年纪已经达到锻体五重,已经比宗门中的新弟子还要快了。 “他和飞星楼走得近。”有人酸溜溜地说道,躲在最后面,李南星见过他,是悬空洞的人,曾经跟着曹凯来飞星楼营帐前叫阵。 李南星不理他,也不理会其他人变幻的眼神,兀自向前冲去。 “你们有没有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苍雷宗弟子的耳朵比常人更加灵敏,他依稀听到了一些响动,顿时停了下来。 “这里都要变成死地了,哪还有其他活物?”火苍门弟子竖起耳朵,没有听到任何响动,“要有也是咱们之前见到的骸骨,那都死多少年了,总不会有骷髅成精吧?”说完他大笑三声,然后尴尬地发现众人并没有笑。 听风阁女弟子面沉如水,骂了一句:“你个乌鸦嘴!” 第51章 骷髅大军 “咔咔——”令人牙酸的骨骼扭动声不断传来。 “骷……骷髅兵……”火苍门弟子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尽是骇然之色,两腿战栗不止,几乎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放眼望去,无数骸骨从数万年的沉睡中醒来,沟壑之下、碎石瓦砾之间,他们有的残缺,有的完整,密密麻麻汇成一片骷髅的海洋,无一例外向着这个方向奔来。李南星看见了熟悉的牛头巨兽,它庞大的骨骼竟然站立起来,以超越寻常的速度飞驰而来,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别愣着,快跑!”苍雷宗弟子大吼一声,拽着他赶紧逃命。 “我们还是逃不掉……”火苍门弟子一边逃,一边哀嚎,他从没见过如此声势浩荡的追杀场面。 “闭上你的乌鸦嘴!”听风阁女修士大怒,恨不得把他的嘴巴缝上。 “轰——” 前方的碎石堆中突然冒出来一只蛇形骸骨,它只有一半长,其余的部分也许已经化为飞灰了。蛇类灵活的身体让它占了大便宜,速度奇快,像箭一样射入人群之中,直冲着李南星而来。 李南星祭出自己的宝剑,青色长剑顿时化出十道光剑,狠狠刺向蛇头,但他并不恋战,趁此机会拔高速度,很快就飞掠到百米之外。 接下来,一路上都有不断钻出的骸骨,虽然数量比不上后面的骷髅大军,但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没完没了的,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火苍门弟子又一次祭出他的宝葫芦,号称焚尽一切的白色真火总算发挥起它的作用,将面前的蛇骨小队化为飞灰。 李南星望向后方浩然奔来的骷髅大军,凝声道:“一片世界的死亡不可阻挡,这可能和某种源则有关,死地发动骷髅兵是为了杀死我们手上那颗蛇蛋,消灭最后一线生机。” 就像人的衰老一样,衰败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除非有更强大的能量来扭转一切。 “快到我们来时的地方了!” “找出口才是最重要的,千万别和它们纠缠!”听风阁女修士一掌击退半条蛇骨残骸,单脚点地,脚下若有清风托着,疾速飞掠而过。 废墟开始剧烈震动,细小的飞沙和碎石都被震飞,庞大的骷髅兵团已经踏上这片土地,速度极快。 众人脸色都很难看,将速度提到极致,很快已经路过他们当初进入这个世界的地方。 李南星已经放出神识仔细感应周围的每一寸空间,他提醒道:“空间法阵、裂隙、祭坛,什么都不要放过!” “咻咻——” 一只骨刺竟然穿云而来,直取李南星的心脏。 李南星拔剑一挡,一股巨力从骨刺上传来,竟然让他倒退数十步,他抬头看向天空,一只骨鸟在空中盘旋,酝酿着下一次攻击。 “好大的骨鸟,生前一定是大妖。”苍雷宗弟子也被天上这只大鸟震惊,看其骨骼上隐隐流动的金光,生前恐怕是归海境的妖兽,即使肉身尽毁只有骨骼,它也不可小觑。 “怎么办,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火苍门弟子祭出一面火红的盾牌,红色的霞光喷涌而出,在众人附近形成一道结界。 “铛——” 又一根骨刺袭来,带着凛冽寒光,轰然撞在结界上,猛然爆碎,留下一道裂痕,盾牌的红芒都黯淡了几分,威力十分强劲。 “又来了!” 骨鸟不知疲倦地攻击,骨翅一扇,又有数道骨刺向他们射来,让人心生绝望。 连续承受三次攻击,结界很快崩碎,火红的盾牌上生出道道裂痕,已经不能用了。 火苍门弟子脸上一阵肉痛,骂道:“靠,又废掉我一件宝贝。”说完,他又祭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红色盾牌,但比刚才那只还要巨大,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看什么看,我这是有备无患。”火苍门弟子瞪回去,火红的盾牌又一次展开结界,将众人笼罩进去。 “有一辆古战车!”悬空洞弟子惊呼一声,在逃亡过程中发现一辆残破的战车陷在乱石堆里,灵纹残缺了一部分,但还能驱动。 众人迅速将它挖出来,它周身破败不堪,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好在还可以用符文驱动。 “快上车!”火苍门弟子将盾牌安在车顶,抗住骨鸟又一轮骨刺攻击,其余几人也祭出自己的武器,围绕在战车周围,这下看起来真的是一辆战车了。 “吱呀——”古战车灵纹亮起,又一次飞驰起来,比众人原来的速度还快,但它正在发出古老又脆弱的呻吟声,所有人都在担心它会中途散架。 操纵古战场的是一位悬空洞弟子,其余的人负责挡开沿途的突然袭击,“左边!” 一只蜥蜴骸骨从地底钻了出来,可怕的尾骨就要挨上战车前轮,千钧一发之际李南星一剑削断了它的尾骨,十道光剑同时出手,将它钉在原地。 天上的骨鸟速度比战车更快,它如闪电一般袭来,锐利的尖爪从天而降,结界遭受重创,几乎又要碎裂。 一支洁白的霜箭突然从结界中爆射而出,带着藏灵境后期的全部能量,将骨鸟的右翅彻底击碎。骨鸟在空中无声地哀鸣,歪倒下去,落在废墟中,无法再次振翅而飞。 “小鬼,厉害啊!”火苍门弟子拍拍李南星的肩膀,刚才那一击无论是时机还是位置都非常精妙,若不是李南星真的只有锻体五重,他还以为对方是什么隐藏的高手。 “哐当——”战车突然剧烈晃动,大家还以为又有骷髅兵来袭,结果是碾上了一块巨石,差点原地散架。 “你怎么驾车的!”听风阁的女修士眉毛竖起,眼中隐隐有怒火,她刚才站在战车边上,差点被抖出去。 “抱歉!”悬空洞弟子不敢再走神,全神贯注地操纵战车。 “靠!你们看天上。”一人指着天空大喊。只见满是灰云的天空中又多了几只骨鸟,它们巨大的骨翅不断闪动,像闪电一样迅猛。 “真是要赶尽杀绝啊,太狠了吧!”一只骨鸟都让他们忌惮无比,多来几只他们还有活路吗?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去那山峰上,我们需要更大的视野。”听风阁女修士厉声道。 第52章 击杀骨鸟 古战车很快驶离原来的废墟进入一处荒野枯草之地,尽头有一座灰黑色的山,只要到山顶上能够快速掌握周围的地形。 “你们发现没有,往我们去的方向骷髅兽变少了,他们大多数都是从通天石柱的方向爬出来的。” “确实,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死地想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一开始就将他们往通天石柱的方向吸引,引导他们自戕,彻底成为死地的一部分,死地不想让他们去的地方或许才是真正的出路。 “小心,它们下来了!”几只骨鸟煽动巨大的翅膀,俯冲而下,骨刺像暴雨一样爆射而出,古战车在骨刺雨中不断穿梭,虽然已经避过大量的骨刺攻击,还是有一些砸在了战车上,结界顿时裂成碎片,他们已经完全暴露在骨鸟尖利的巨爪之下。 “你还有灵宝吗?”悬空洞弟子急声问道,他头上全是冷汗,操纵战车是一件非常耗神的事情,特别是上面和后面都有强大追兵的时候。 火苍门弟子看着越来越近的骨鸟巨爪也是心头发慌,忙乱中从储物戒中掏出一门沉重无比的火炮,他顿时大喜:“尝尝你爷爷的灵火炮。” 灵火炮迅速架在战车上,炮身很重,但整体很小,炮口喷射出数道白色火球,恐怖的高温将空气都焚烧起来,一只骨鸟被击中,全身的骨头迅速燃烧起来,像是传说中浴火重生的凤凰,其他几只骨鸟也暂避锋芒。 打完这一击,火苍门弟子的气息迅速萎顿下去,再也站不住,歪倒在一边,喃喃道:“不行了不行了,虚耗过度。” “好强的灵宝,你一个锻体八重的修士,火苍门居然也舍得将它交给你。”苍雷宗弟子啧啧称奇,稀奇地摸上这门灵火炮。 “是师尊担心我此行有意外,偷偷塞进来的。”想起师尊,火苍门弟子眼中隐隐有泪光,本来是以防万一,没想到此行还真的碰上了意外,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师尊。 “疯了,它们冲过来了。”李南星本能地感到危险,几只骨鸟竟然分散队形从四个方向冲过来,古战车根本避无可避。 “飞起来!”听风阁女修士紧抓着战车边缘,打出一道强大的符文,藏灵境的灵力蓬勃而出,形成一把巨大的天刀,挡开飞来的骨刺。 “灵纹残缺,根本飞不起来啊!”悬空洞弟子都快哭了,这辆数万年前的老古董,能驱动已经是奇迹,周身灵纹早已残缺不全,丧失了飞行能力。 来不及了,就要撞上了! “全力将我击飞,对着这里!”李南星急声道,他把蛇鳞塞在胸口,被打上一掌也能撑住。 苍雷宗弟子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蓄力一击,李南星胸口挨上一阵巨力,喷出一口鲜血,瞬间倒飞出去。本来直奔战车而来的骨鸟瞬间改换方向,朝李南星攻去。 一只、两只……五只骨鸟全部过来了,速度很快,李南星在空中翻飞,巨大的骨翅在他身前展开,巨爪大张,就要将他洞穿! “小心!” 战车上的人见了这一幕,皆是心惊肉跳,替李南星捏了一把汗。比刀锋还要尖利的骨爪,若是挨上一下,必死无疑。 “去!”李南星施展身法,飘渺如流云,竟然躲开了这一击,然而危险还没结束,另外四只骨鸟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轰隆——” 灵光骤起,巨大的爆裂声从空中传来,是李南星又使用了一张符文。两只骨鸟被击碎了翅膀,全部从空中跌落下去,与此同时强大的灵力波动将李南星掀飞出去,让他瞬间躲过剩下两只骨鸟的袭击。 “好小子,时机把握得真准。我们掉头去接他!” 战车猛地一扭,往李南星掉落的方向飞驰而去。 “别过来!”李南星大喊,剩下三只骨鸟仍然咬着他不放,战车此时过来会被撞成碎片。 战车只好又掉头,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糟糕,后面的骷髅兵赶上来了!”一大群不速之客已经踏入荒野,带着荒蛮和死亡的气息紧随他们而来。 “速战速决。”李南星从高空不断下坠,他灵机一动,掷出陈安的飞星索,抓钩瞬间钩住一只骨鸟的背部,借力一荡,竟然翻到骨鸟背上,另外两只骨鸟立刻调转方向,一起撞过来,速度极快。 三只骨鸟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它们撞得粉碎,而李南星早就非常迅速地从鸟背上跳下来,利用飞星索回到战车之上。 “厉害!”火苍门弟子对他竖起大拇指,“我比你高三个境界,但我不像你一样勇敢。师尊总是说我缺乏胆量,今天我算是见识了,我叫乔远,希望和你交个朋友。” 乔远从储物戒里摸出一瓶恢复体力的丹药,递给李南星。 “多谢,我叫李南星。”李南星喘着粗气,这一番战斗消耗实在太大了,几乎是以死搏命,猛吃了几颗丹药才恢复过来。不过苦战让他体内先天之气积聚起来,周身的气血都在沸腾,应该很快就能突破锻体六重,也算是因祸得福。 “快到山脚了!” 山上仍然光秃秃的,只有几棵老树留下了它们干枯的身体,没有在时光中化为尘屑。 “可惜了,都是灵树,若是活到现在,恐怕能结出仙果。”乔远面带可惜地看了一眼那些老树,它们根系遍布整个山体,不知道以前有多么茂盛。 “后面的牛魔要追上来了!”苍雷宗弟子用乔远的灵火炮发出一击,顿时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白色的火球爆射出去,落入骷髅大军之中,将很多骷髅兵烧成骨灰,然而它们的数量依然庞大,好像所有死去的生灵都赶了过来,它们是旧日的强者,在今日要重现峥嵘岁月。 它们早已无法发声,但从它们奔跑的巨大的骨骼上仍然能感受到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冲上山去!”古老的战车终于冲上山坡,老树留下的根系让此路颠簸无比,也不知道它们之中谁更加古老。 苍雷宗弟子突然伸手指着山巅之上,厉声道:“有人!” 众人定睛一看,山头上真的有一道人形黑影,看不真切。 “或许是其他活下来的人,比我们先到这里。” 不管前路是什么,他们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即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过去。 第53章 太阳祭坛 “喂——你是谁?”乔远扯着嗓子高喊一声。 山上的身影没有回应,这让众人感觉很不好。 “管它是什么,先轰上一炮。”听风阁女修士说干就干,拉着乔远的灵火炮对着山头黑影直接发动攻击。 “轰——” 白色火球爆而出,直接在山头爆裂,白色火焰烧尽一切,连山头的土壤都被焚尽,那黑色身影立在火焰之中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古战车巨震了一下,一块车板被直接击穿,一根枯树根从车底冒了出来,犹如地下突然长出来的尖刺。 “乔远你个乌鸦嘴!” 地下的枯树根突然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如同数道铁钉,将古战车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砍了它们!”李南星率先拔剑,十道光剑斩向不同的树枝,不过是一些早就枯死的树,挡不住他们! “铛——”一剑砍上去竟然有金石相击之声,这树根竟然已经完全石化,其他人的刀剑也吃了瘪,无法将它们破开。 比起骷髅来说,这些树根显然更加难缠,乔远的真火也在这里失效了。 “让我来!”苍雷宗弟子祭出他的紫色大锤,磅礴的雷电之力萦绕在大锤上,重重砸下,迅速将数根枯枝化为碎末。 战车再次飞驰起来,只是更加残破,车身上满是窟窿眼,听风阁的女修士尝试修复上面的灵纹,但它们太过古老,想要弄懂它们的规律,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一棵树,是一棵树!”山顶上的黑影终于被众人看清,原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完全石化的树,光秃秃的,只有树干,没有枝叶。 “绕过去。”李南星觉得那树妖异得很,就像乔远说的,若是活到现在早已开了灵智。 战车摇摇晃晃,不往别处去,直往树处开去,悬空洞弟子大惊:“怎么回事,战车不受控制了!” “让我来!”一人代替他控制战车,发现战车确实已经失控。 “你们被影响了,别盯着树看。”听风阁女修士察觉出不对劲,那树可能身怀某种神通,能够影响人的神智。 悬空洞弟子马上闭了眼睛,收回神识,果然不再受到影响,驱使战车绕路去山顶的另一侧。 “这树已经死了这么久,竟然还有这般神通,太过妖异了。” 有人神情恍惚,想起一件往事,语气中是难以压抑的恐惧,“你们知道四方山庄吗?” “知道,百年前覆灭的一个小宗门,北盟调查后发现是妖兽所为,然后那个地方就被封禁了。”听风阁的女弟子回忆了一下,确实有一些耐人寻味的异常之处。 “不是妖兽,是一棵妖树,调查当日我师尊也去了,他说妖树怪异无比,摄人心神,所有人只要踏入四方山庄,被会魇住,无论怎么走都会走向那棵树,又死了很多人,后面是一位北盟大长老出手,才将妖树诛杀。但是,回来以后,当初调查四方山庄的人却不约而同地出现怪事,一些人突然苍老而死,另一些人失踪了,就连我师尊也消失了。”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要去找一棵树。” “再怎么妖异,这棵树已经死了。”乔远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心头有些发毛。 “那棵树也死了。”此人幽幽开口。 听完众人都感到一阵恶寒,多年以后他们不会也折返回来,找这一棵树吧? 李南星认为那些人可能是被种下了某种标记,就像潜藏在泥土之下的种子一样,达到某种条件就会破土而出。 说话间,战车终于驶上山顶,骷髅大军也到了山脚下。 “太阳?” 乔远去看天空,仍然是灰蒙蒙一片,“哪有太阳?” 李南星指着东面,灰黑色的大地上竟然有一个形似太阳的巨大祭坛。 “就去那里!” 祭坛,李南星记得通天石柱上也有一个巨大的祭坛,只是参与祭祀的人都死了,很有可能是同一处。 灵纹发出幽幽荧光,战车再次出发,飞速疾驰,化作一道蓝色流光。这一次没有骨鸟阻碍,他们只花了一刻钟就来到祭坛面前。 “庞然大物啊!”乔远不由得感叹。 青铜炼制的原型祭坛,非常巨大,繁复的符文和图腾让人眼花缭乱,一只腾飞的真龙出现在祭坛中央,和通天石柱上的龙图腾非常相似。 “这个文字?”李南星之前在荒庙得到一本古籍,上面的文字又与这里的符文比较形似。 “奇怪,此处有空间源则波动,但不存在空间法阵。”听风阁女修士放出神识,只感应到曾经这里有过空间波动。 乔远跳下战车,用手指沾了一些祭坛上的土灰,凑在鼻尖嗅闻片刻,道:“这里发生过血祭,你们看这些凹槽中的黑泥,全是血。” 放眼望去,整个祭坛图腾凹槽中全是这样的黑泥。 “血泥数万年仍未消散,你们看,这些血中还有一丝神力。”乔远惊疑不定,在这里被献祭的恐怕是些传说中的神兽、仙兽,只一滴宝血就可以让修士们打得头破血流,这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祭坛上的图腾。 “看起来像是传说中的真龙一族在向天祭祀啊。” 一个头生龙角的是人形生物左手持权杖,右手高举一个盒子,看起来像是族长或者祭司,所有人都跪拜在他周围,一腾飞的巨龙像是从盒子中飞出,一直冲上云霄。 这里的记载和通天石柱上又有些差别,李南星怀疑它们并不是同一个时代的造物。这里的祭坛看起来更加斑驳古老,文字也不同。通天石柱和地宫里的那些蛇形雕塑,也许才是蛇族留下的。图纹到这里结束,祭坛上古老的文字很多,但无人可以辨认其意。 “我们怎么才能离开,难道要启动祭坛?” 李南星摇头,道:“看这祭坛如此巨大,不知道要多少生灵之血才能启动,况且这里已经沦为死地,凭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启动祭坛。” “那就换个地方继续找,我不信这里没有出路。”苍雷宗弟子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巨大骨骼,突然想到,“那些妖兽会不会是因为血祭才死的,就像你说的,这祭坛不知多少生灵才能填满。” “而且血祭不知道发生了几轮……”乔远也附和道,真龙一族强大无比,号称天道的宠儿,也只有它们能够做到如此大规模的献祭了。 李南星咽了口唾沫,若真如此,他好像知道这片世界沦为死地的原因了。 第54章 要活着 这个世界如此是如此广袤,就他们见过的那些奇异、未知的生灵图腾和骸骨而言,数万年前此地必然生机盎然、万类并作。因为大量的杀戮和献祭,这片大陆上的生机几乎断绝,此方世界的衰败就此开始。 当然,这只是李南星的猜测,通天石柱上有一幅画面始终让他感到迷惑,大祭司向上天献祭了一个宝盒,之后雷云翻滚,上天降下天罚,最后所有祭祀的人都死了。这个宝盒在更古老的青铜祭坛上也出现了,里面究竟装了什么惊天神物? 而且,这个世界曾经遭受过毁天灭地的一击,或许与天罚有关,此后衰败和死亡不可扭转,彻底向死地转化。 “走吧!”悬空洞弟子急声道,“骷髅兵已经追过来了!” 巨大的牛头骸骨直接从山头上跃下,它的骨骼巨大又非常坚硬,落在地上竟然引起大地震动,不知其生前是怎样的传奇大妖。 “咚”、“咚”……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会带来一声闷响,像是践踏在众人心头,一种难以言喻的威慑气息跨越数万年时空扑面而来,像是回到了荒蛮的远古时期。恐惧,让人的神魂都在战栗,在这样的生物面前,人类就是一群蝼蚁。 众人迅速跳上战车,留下神秘的太阳祭坛,直奔东边而去。 乔远捂着胸口,仍然感觉一阵阵发麻,他低声道:“太可怕了,这就是远古生物的震撼力吗?某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已经被它吞入腹中,化为一滩浓血。”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苍雷宗弟子附和道,那种感觉他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李南星搓搓自己的胳膊,连他也感觉一阵恶寒,说不定这片古大陆上真的有不少人族修士葬身妖腹,在那种荒蛮的时代,面对这种天生强大的生物,人族一点优势也没有。直到现在,这些大妖依然为祸人间,具有得天独厚的神通之力。 “向左!”听风阁女修士突然大喊一声,半空中有一具骨骼被直接投掷过来,战车及时躲过,骨骼猛地砸在地上,直接化为一堆碎片。 “又来了!”像下雨一样,密密麻麻的妖兽骨骼被投掷过来,脆弱的骸骨落地直接化为碎裂的骨头渣,强大生物的骸骨直接向他们发动攻击。 乔远的灵火炮又一次发挥了关键作用,数道白色火球将大片骷髅兵焚尽,死得不能再死,但灵火炮内储存的灵力已经用完,无法再次使用。乔远躲在战车里喘着粗气,猛吃了一瓶丹药,他迷惑道:“之前就想问了,它们早已经死得透透的,是什么力量在驱使骸骨?” “砰” 有人被骸骨抓住,扯下战车,皮肉都被撕烂,留下模模糊糊的一滩肉泥。 “锵——”李南星一剑挡住爆射过来的骨蛇,剑身爆出火星,这蛇骨比想象中还要坚硬,交手几个回合,骨蛇尾巴一卷竟然直接勒住他的脖子,一阵巨力死死将他限制住,呼吸越来越困难,千钧一发之际,李南星肉体爆发神力直接将骨蛇崩碎,化为一地骨渣。 这要得益于五色神域的馈赠,让他体内多了一丝五色神力。这丝五色神力还没有完全被炼化,等将来彻底融入体内,不知道会有多强大。 “死气。”李南星捂着脖子咳嗽了一阵,接着回答乔远刚才提出的问题。死气这种东西一般会出现在乱葬岗、坟堆,或者死了很多人的古战场,现在这片将死之地最不缺少的就是死气,之前影响他们生命本源的也是死气。 “对那些大能来说,这里倒是个好地方。”听风阁的女修士嗤笑一声,她也很狼狈,本来就失去了一手一臂,现在全身上下都是被骨兽打出来的伤口,久久难以愈合。 “死的人越来越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苍雷宗弟子也受了不小的伤,照这样下去他们根本跑不出去,全部都会死在路上。 丹药、灵草都要耗尽,不是被骷髅兽杀死就是力竭而死,他们连出口的影子都没寻到,没有人想死,可是整个世界都想杀死他们。 “你们看,那牛头巨兽绕开了祭坛!”乔远指着祭坛周围,那里的骷髅兵都绕着祭坛走,不敢踏上祭坛一步。 他们之前的猜测可能是真的,连牛头巨兽都畏惧祭坛,它可能曾经殒命于此! “早知道就死守在祭坛了!”乔远哀叹一声,不过谁也不敢拿生命作赌,他们之前也不确定祭坛有此神效。 \"找不到空间法阵我们还是会被困死在祭坛之上的,你忘了蛇蛋吗?我们身上已经没有灵草了。\"李南星提起蛇蛋,他储物戒内的蛇蛋立即滚动了一下,仿佛昭示自己还活着。李南星趁机用神识安抚它,蛇蛋表面很冰,和那枚蛇鳞给他的感觉非常类似,他立即把胸口处拳头大小的蛇鳞跟蛇蛋放在一起,果然蛇蛋变得兴奋,高高兴兴地挨着鳞片滚动几圈,连身上的生命波动都强了不少!它极有可能就是蛇鳞之主的后裔。 蛇蛋越强,他们能够生存的时间越久,接下来就看机遇和造化了。 “除了祭坛,这片大地上再无别的奇异之处,往哪里走?”悬空洞弟子十分迷茫,已经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前方茫茫一片全是灰色,更加荒芜。时间仍然凝滞,根本看不到希望。 “一直向东去,我们已经无法回头。”听风阁的女修士作出最后决定,即使是被骷髅兵追杀,也比在祭坛坐以待毙强。 “杀!” 战车上剩下的人都打出了真火,武器不断吞吐霞光,被打烂的灵宝和骨渣撒了一地,战车上到处都是血,原本摇摇欲坠的车顶彻底粉碎,灵纹又缺失一块,速度也慢了下来。 随着最后一张符文被用掉,战况急转直下,有人被咬断脖子,有人被击穿心脏,任谁见了都要说这是无比惨烈的一仗。 “完了,做了这么多,我们还是会死在这里!”乔远一边哭一边打散一只骨熊尸骸,他身上有几个血洞,全身的气血都虚弱下去,很快就会失血过多而死,成为骸骨中的一员。 所有人身上的丹药都已经耗光,现在真的是强弩之末了,“师尊,我见不到你了……” 李南星的体力也到了极限,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胸膛剧烈起伏,连心跳声都显得疲惫。 他是诸位修士中境界最低的,应付起骷髅兵来也更加吃力,但他仍然没有失去活下去的信心。 “挥剑,斩杀!” 坚持,继续坚持下去,转机就会出现,他这样笃定。 即使我的双手沉重如铁,我也能挥剑,即使我的力量枯竭,我也能将敌人斩杀。 要活着,要活着!这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灰色荒原上,无尽的厮杀,没有尽头的逃亡还在继续。 第55章 新生 “噗——”古战车陡然一歪,有人直接摔下战车,落入骸骨兵的包围中,失去性命。操纵战车的悬空洞弟子被骨狼咬断脖子,已然歪倒在一旁,不省人事。 “战车不能失控,你去控制战车。”听风阁的女修士也快不行了,腹部被捅了一个大洞,连肠子都露在外面,来不及塞回去,她的生命正在疯狂流失,声音都在发颤,还有几只猿类骨兽正在和她僵持。 可是人越来越少,他们根本分不出人去控制战车了。 苍雷宗的弟子被巨熊骸骨砸了一下,半个肩膀都塌下去,嘴角鲜血直冒,他的眼神空洞无比,已经是无意识的本能在挥动大锤了。 李南星的青云宝剑已经断裂,剑体灵纹已失,身上肋骨不知道被撞断了几根,大腿被一只妖兽的尾骨洞穿,若非被强化过肉体,这一下就能让他当初毙命。 “乔远,你去控制战车!”李南星用飞星索钩住乔远,他差点被一只骨兽拖下战车。因为失血过多,他已经有些神智不清,闻言强行打起精神,勉强控制住七扭八歪的战车路线。 “要活着!要活着!” 事实证明,人被逼到绝境之中心中再无别的杂念,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所有人都保持同一个信念,战到最后,几乎都是身体的本能在防守。 “咔嚓!” 古战车从中间裂开了,灵纹彻底黯淡下去,这件数万年前的老古董终究禁不住折腾,殒身于骸骨之中。 “完蛋!” 众人被骸骨团团围住,不断有新的骸骨兵从天而降,远山上还有比牛头骨兽更大的巨兽骸骨不断出现,比它脚下的山峰还要高大,这种阵仗,用来对付生境强者也不为过。 “哈哈,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死前能有这么大排场,值了!”苍雷宗弟子仰天大笑,手中重锤已经碎裂,雷电之力消散在虚空中。每一个人都很凄惨,他们不过是想要拼出一条活路,但这世界上全是死路。 骸骨们仿佛在窃窃私语:来吧,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员。 妖兽们的魂魄早已消散在天地之间,仅剩一副骸骨还要供天地驱使,不知是它们更可悲,还是李南星等人更加可悲。 实在太难了,活着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储物戒中的蛇蛋也感觉到危险,不断滚动,蛋壳上的神纹全部亮起,能看到其中有一条小蛇不断翻滚,像是要做最后挣扎。 杀戮是骷髅兵的本能,它们不会停止,人们的反抗也没有停止,只是力量非常微弱,马上就会被淹没。 白色骨刺在李南星眼中不断放大,但是他来不及躲开了。 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死亡的大手又一次捏上了他的咽喉,生与死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很近。 “又要结束了吗?”可是李南星仍不甘心,他尽力旋身,骨刺没有命中他的脑袋,但洞穿了他的肩膀,剧痛无比,但痛意味着值得庆幸,他还活着。 但是,难熬的下一秒到了吗? “轰——” 下一秒,天地陡然发生剧变,一个巨大的漩涡搅动天上永远滞涩的灰云,像是海上的风暴,一切都旋转起来了。大地上的骷髅又一次倒伏下去,就像过去数万年一样。天地间的能量正在疯狂暴动,狂风四起,就像是一片世界真正走到尽头的样子,霎时间天地改色,浓稠的黑色不断涌动,连空间都要崩碎,宛如末日之景。 “死地的时间不再凝滞,是新生还是毁灭?”李南星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处巨石上,身体中的血都要流尽了。 “嘀嗒——” 一滴雨落在李南星脸上,冰冰凉凉。他仰望天空,越来越多的雨从天空中落下,汇成一场倾盆大雨,雨珠顺着干涸的裂缝渗透下去,滋润灰色的无垠大地。 “是活水,死地被逆转了。”雨中含有一丝生气,如尽数被李南星的身体吸收,滋润他身体的每一处窍穴和经脉,之前被死地抽走的生命本源再次变得充盈,如同巨浪一样沸腾起来,助力他修复全身可怖的伤口。 大地也活了过来,细小的苔藓在雨水中生出,绿油油的,从小小一团,长满一片,然后慢慢爬满整片大地,灰色渐渐褪去,生机重新回来了。 巨响之后,天空被彻底撕裂,一道巨大的裂口横贯长空,露出界外虚空,李南星太累了,模模糊糊地,他看见一位黑袍人出现在裂隙之中,紧接着又有几道身影出现,不知道是怎样的盖世强者,举手投足间竟能撕裂空间,改换天地。 旋即,李南星坠入无边黑暗,彻底昏睡过去。 在他昏过去以后,又有数百道身影出现在空间裂缝中,化作流光向这处原野飞掠而来。 …… 再次醒来,李南星躺在营帐之中,左右看了看,乔远和那位听风阁的女修士也躺在不远处,不见其他人。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发现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愈合结痂,断裂的骨头也接好了,像是有人给他喂了顶级伤药,否则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先天之气在丹田内凝成一个小球,浮浮沉沉,比之前的状态更加凝实,而且有两处窍穴已经被冲开!我突破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在他根本没有意识的时候竟然直接连上两阶,成为锻体七重的的修士。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李南星抬头一看,原来是纪风撩起营帐之门走了进来,一向古板的小脸上还有几丝喜悦,不过很快被他按了下去,恢复小古板的样子。 “我这是在哪里?”李南星一开口才发现嗓子沙哑无比,像被沙砾磨过一样。纪风取出一些灵泉之水,李南星喝了整整一碗,才感觉自己的嗓子恢复原状。 纪风算了算日子,道:“此方空间,北盟的营帐内,你已经昏迷四天了,第三天你像凡人一样发起高烧,居然是在昏迷的时候进阶。好在玉壶宗的医修给你喂了一些丹药,助你晋升。” “多谢玉壶宗的前辈了。”幸好没出大岔子,要不然李南星肠子都能悔青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当时看见天空出现一道巨大裂痕,空间都被撕裂了。” “距离你在黑雾中消失已经过了半个月……” \"半个月?\"纪风还没说完,马上被李南星的惊呼打断了,他知道死地内时间停滞,但这里并非完全的死地,可见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极为缓慢了。 纪风理解他的震惊,继续解释道:“你消失后不久,盟主就来了,解了营地之困,我们一行人跟着盟主的队伍先去找五长老,可是那片竹林消失了,只留下一些尸体,五长老等人不知所踪。盟主揪出尸体里的魔蛇,但魔蛇很快自行爆裂而亡,没有留下有用的信息。” 第56章 孟林失踪 “我记得五长老是归海境的强者,他怎么可能出事?”李南星疑惑道,那位五长老起码是归海境中期的实力,对付高阶灵蛇绰绰有余,还有那么多藏灵境的强者跟着,怎么会出事? “五长老的魂玉还在,只是寻不到踪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纪风摸着下巴,也对此事感到迷惑,“盟主怀疑竹林有转换空间之能。” 说起这件事情,李南星突然回忆起第一天他们进山诛蛇的时候。 他第一次遇见竹林是在有寒潭的那座山上,第二次遇见是在另一座山上,他还以为是竹林广大,互相连通,没想到人家是直接移动过去的。 为什么会冲着他们来?刚好在必经之路上。 李南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竹林不会是冲着他来的吧?每次都有魔蛇诱他进入竹林,见他逃脱之后还有些发狂的迹象。 也有可能是因为孟林,竹林之中有空间法阵,那怪小孩想引孟林去往神秘花园,一定有某种企图。 纪风接着讲到:“竹林消失也打了北盟一个措手不及,就连盟主也推算不出五长老的下落。然后我们一路追进深山,找到了孟师兄所说的巨大花园。”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花园中寂静一片,有大量打斗痕迹,许多植物都焚毁了。然后我们顺着气息,在一处神殿中找到了副盟主、方长老和宇文黎。” 李南星有些不祥的预感,问道:“孟林师兄他们呢?” 纪风的表情有些不对,他先是悲伤,然后变得异常愤怒:“孟师兄也失踪了,但魂玉还在。” “什么?”李南星十分诧异,接着问道:“他们一起行动,不可能分开,到底什么情况?” 纪风冷笑一声,把声音放得很低。 “宇文黎和副盟主的话不可信,他们说孟林和其他长老受到迷惑,自己走入一处迷阵,他们想要阻止,但孟师兄刚踏入一步迷阵,就从原地消失不见。可是孟林师兄修出洞悉之眼,手上又有不灭星灯,怎么可能被迷惑?!” 李南星也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先不说副盟主本就有意让孟林去送死,那花园本就妖异无比,踏错一步都有性命之危,孟林怎么可能掉以轻心? “执法堂的方长老怎么说?” 纪风把经过都讲了一遍:原来,进入花园之后,大长老们就察觉到此地妖异无比,种种杀阵相叠,一步踏错恐有杀机,他们合力毁了这些杀阵,一步步深入花园。 花田中有不少灵草,宇文黎去摘,竟然引出一条巨蛇,至少是生境实力,不过有副盟主在,这条巨蛇翻不起大浪,经历一番大战之后,将巨蛇斩杀。 问题就出在这条巨蛇的尸体上,他们一路闯入神殿中,像是蛇族圣地。 神殿中央供了一尊蛇头神像,墙上还有一些壁画,画的是巨蛇腾飞之景,还有一些字符,方长老猜测那是蛇族文字,除了这些,神殿中再无其他东西。他们一出神殿,却发现刚刚巨大的蛇尸消失了,连副盟主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长老们心生警惕,却见神殿后面发出红色神光,几人绕道神殿之后,后面竟然是山崖,有一道红色光柱从深不见底的山崖中射出。方长老说那红色光柱中含有无可匹敌的神力,比副盟主还要强上几分,他们不敢贸然行动。 正要退回神殿之中,却闻见一股奇异的花香,之间一朵极其美丽的鲜花绽放在在虚空之中。 长老们何其强大,一眼堪破其中幻象,方长老出手打散虚空之花,露出齐长老的头颅,揪出隐藏在脑袋中的魔蛇,只有半个指头大小,与其说是蛇,不如说是一条小虫。 杀死魔蛇后,又生异变,孟林师兄说神殿中的蛇头神像有异,可副盟主说什么都没看见,让孟林跟着其他两位长老前去查看,他们踏入神殿之后,不过瞬间,三人直接消失了。 “盟主没说什么?这分明故意让孟林踏入陷阱。”孟林毕竟是盟主之子,虽然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僵硬,但盟主不可能真的让孟林去送死吧? 没想到,纪风的表情更加扭曲,他几乎是咬着牙,道:“盟主说孟林没有性命之忧,先诛魔……” 北盟盟主竟然如此冷血,连自己儿子的下落也不关心? “他们消失之后呢?” “副盟主感受到殿中有空间波动,等他们踏入神殿的时候,波动已经消失了,神殿中的蛇头神像也没有变化,他们在神殿中等待片刻,此间再无任何异动。” “然后,他们出了神殿,后山中的红光大盛,花田中的植物都‘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黑色魔蛇,与副盟主他们厮杀成一团,但奇怪的是,魔蛇被杀后露出真身,就是花园中的植物,只是魔蛇残存的力量所化,他们怀疑山崖底下还有大魔。” 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大魔,《伏魔录》上记载,魔族可能是一棵树,可能是一只强大的妖兽,也可能只是一块石头,他们如何诞生、如何繁衍都是未知之谜,可惜《伏魔录》只是残本,后面的内容都失传了。 “盟主出手诛魔了?” 纪风点了点头,道:“我们与大长老们会合后,盟主纵身前往山崖底下诛杀大魔。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听师兄们说,山崖下只有一条巨大的魔蛇尸体。” “副盟主击杀的那条巨蛇尸体?”李南星疑惑道,因为之前它神秘消失了。 “并非如此,方长老说之前那条并非魔蛇,只是普通蛇族大妖,山崖下面才是真正的灵影魔蛇。”纪风否认道。 按照李南星的了解,魔蛇修为越高,应该越变越小才对,这之间一定还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竹林!他曾推测过那是一种外显识海,莫非就是山崖下那条巨大魔蛇的识海? “将魔蛇尸体焚尽之后,我们便去寻找失踪的竹林和五长老,半个月来毫无线索,更别说孟林师兄了。” “前几日,盟主他们在神殿发现一处隐匿的法阵,其中玄妙晦涩连盟主都大为惊叹,修补法阵后却发现根本无法运行。不过,盟主自有通天手段,直接撕裂空间,我们这才踏入这片未知的空间。” “对了,盟主说等你清醒,他要见你。”纪风突然抛出一条重磅消息。 第57章 北盟盟主 李南星知道会有这么一遭,跟着纪风出了营帐。 到了营帐外面,他才发现整个世界已经大变样,恢复了生机和活力,原野上已经长满翠绿的青草,它们还在蔓延,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就连远方绵延的山脉也染上青绿。 贯穿长空的空间裂缝已经消失,李南星用手触摸大地,一股温暖的生命之力从大地深处涌出,一阵一阵如同水波向外荡漾开来,那场美妙的灵雨使这个世界再次拥有了永不干涸的生命之泉。 “这就是顶尖强者的实力吗?其力量足以改天换地。”李南星向往的,正是成为这样的强者。 原野上大大小小的白色营帐鳞次栉比,穿过营帐群,一个巨大的青铜祭坛映入眼帘,仍然那样古老和斑驳,因为原野已经焕发新的生机,祭坛显得无比突兀,像是亘古之前留下的时空投影。 没想到北盟竟然选择在祭坛附近附近扎营,李南星左右张望,还发现了一些陌生宗门的弟子,也在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他。 纪风一路领着他,走到一处最大的营帐之前,道:“就是这里了。” 进入营帐之后,一位身穿玄色古朴道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营帐正中,双眸紧闭,像是在闭目养神。整个人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面前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孤高又冷漠,没人敢挑战他的威仪。 突然,他睁开眼睛,漆黑的双眸中有青色神光闪过,两道目光像锐利的箭朝着李南星射来,让人感觉你的一切都被他洞悉无遗。没有人能在这样一双眼睛下守住秘密。 “洞悉之眼!”李南星暗自心惊,这位一定就是北盟盟主孟方海,不愧是孟林的父亲,那双洞悉之眼比孟林还要炉火纯青,叫人心头发慌。 李南星暗自扫视一圈,营帐中除了北盟盟主,王老和几位面熟的大长老坐在一旁,其余的人都站着,之前没有见过。 “拜见盟主、副盟主、各位大长老、诸位掌门。”纪风恭敬地行礼,李南星跟在他后面有模有样的学。这营帐中可了不得了,整个北山郡的强者都在此汇聚,看来对这次诛魔行动非常重视! “这位小友,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出乎李南星的意料,开口问话的不是盟主,而是坐在他旁边的副盟主——王老。 王老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不错,问话的语气慈祥又和蔼,但他一向以假面示人,谁也看不出他真实的想法,李南星还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得罪过这个虚伪的老头。 “回副盟主,小子身上的伤大多痊愈,已经没有大碍。”李南星弓着身子行礼,低头回答道。只要他表现得卑微有礼,这老头就不能找他的茬。 王老捻着长须,眼眸如同黝黑的潭水,笑意不达眼底:“我记得你,你倒是命硬,每次都能绝处逢生,小小年纪竟然只靠自己就突破到锻体七重,一定有很多奇遇吧?” 此话一出,周围眼观鼻,鼻观心的长老和掌门纷纷侧目,表情发生微妙的变化,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李南星。 李南星冷笑一声,这老头唯恐他先在这死地中得到什么宝贝,直接提出来,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看来以后得防着他们杀人夺宝了。 盟主在此,李南星不能说假话,他立刻哭丧着脸,委屈道:“我一直走背运,被卷入黑雾之后,就从一片废墟上醒来,随便挑了一个方向碰运气,没想到瞧见一根巨大的通天石柱,我以为那里有出口,在路上还碰见了很多死人” “还有陈安师兄,他告诉我通天石柱上有真相,我就爬上去了,没想到遇见一扇天门。” 那通天石柱顶上,这几天各位长老和掌门也上去过,根本没有什么天门,他们看了一眼稳坐的盟主,窃窃私语道:“这莫非就是奇遇?” “哦?天门之中有什么?”王老来了兴趣,他也去到过通天石柱之顶,以他的神识强大程度,根本不可能漏过什么天门。 李南星描述道:“哪有什么奇遇,分明是死局。我踏入其中,看到了很多尸体,都是消失在黑雾中的人,它在告诉我,我们已经死了。” 王老眼中精光闪过,道:“这里是传说中的死地,你们本该化为骸骨,但你却活了下来,为什么?” 这老头越发笃定李南星从那天门中获得了好处,步步紧逼,誓要让李南星吐出点什么来。 李南星眼神突然变得坚毅,一脸信心爆棚的样子,朗声道:“因为我有坚定的信念!” “……”众长老面面相觑。 纪风看着他,露出赞许的表情,肯定地点头。他也赞同,作为修士就是要有坚定的信念,这样的人才能绝地逢生。 “除了信念呢?”王老瞄了一眼盟主的脸色,发现盟主面上不动声色,就像一座高冷的大冰山,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好继续问道。 “因为我有坚定的信念,我觉得自己没死。我问天门,此处真的是一片死地吗?天门不断变幻,最后显现出一颗妖兽之蛋。” 此话一出,连盟主都微微变了脸色,要知道,这是一颗上古妖兽之蛋,可能是传说中的仙兽、神兽!他们一直怀疑此处是真龙一族飞升之前的栖息地,那颗蛋可能是真龙的后裔! “那颗蛋呢?”王老有些急切地问道,目光不断在李南星身上逡巡,像是要用目光将他身上的秘密都扒出来。 “您别急,听我细细道来。”王老越急,李南星就讲得越细,显得自己毫不藏私、格外真诚,偏偏总是讲不到重点。 王老有些不耐烦了,他只想知道蛋的下落,对李南星的经历不感兴趣。 李南星知道也他不感兴趣,所以有些关键之处直接一笔带过,讲的全是真话,但又有所保留,“……我们一直找,最后听风阁那位女修士误打误撞找到了地宫之门。” “我们进入地宫,里面有一道禁制,禁制之后就是这妖蛋,见它奄奄一息,我们就凑了一些灵草,这才将它稳定下来。之后,我们一直被骷髅怪追杀,这些您都知道了。” 讲到这里,李南星才去储物戒里摸蛇蛋,这一摸不要紧,他瞬间变了脸色,周围的人也被他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蛋不见了?!”储物戒中空空如也,连那枚蛇鳞也不见了踪影。 第58章 妖蛋失踪 王长老脸色冷了下来,不愉道:“北盟议会堂是一个严肃的地方,小友还是不要开玩笑的好。” 李南星哭丧着一张脸,道:“我对天发誓,真的不见了。” 说完,他直直对上了盟主的眼睛,两道锐利的目光正在审视他,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直取识海深处。这些大人物都有非凡手段,令人心生恐惧,李南星不敢想别的,专注地回忆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戒。 众长老盯着他,就像在盯一个偷蛋的贼,生怕他将妖蛋私藏了。 片刻后,盟主开口道:“他没有说谎。” 孟方海的声音听起来和他的外表一样,严肃至极、冷淡至极,让人联想到苍茫的山巅白雪,和孟林看起来完全是两种性格。 盟主都开口了,王老不好继续逼问妖蛋下落,沉声道:“你最后一次看见妖蛋是什么时候?” “被骷髅兵追杀的时候,当时我已经快死了。”李南星回忆了一下,当时大家都以为自己死定了,连那小蛇也不例外,蛋壳上的神纹全部亮起,之后他便无暇再管妖蛋,全力对付骷髅妖兽去了。现在想来,极有可能是那个时候发生了变化,蛇蛋直接从储物戒中遁走了,真是个没良心的。 方长老摸着自己的胡子,把李南星的话仔细分析了一下,道:“这妖蛋是什么模样?竟然能从储物戒中直接遁走。” “回方长老,是一枚蓝紫色的蛇蛋。”李南星猜想,这种蛇恐怕有类似于空间之力的神通。仔细想来,与这蛇族有关的地方都与空间之力脱不开干系,消失的竹林蛇巢、突然消失的孟林和长老,还有将他卷入此方世界的黑雾! 李南星能想到的,周围的长老也想到了,惊诧道:“蛇,竟然又是蛇!” “此蛇一定拥有空间移动之力。” “没想到这片古老天地留下的最后一条生命,竟然是蛇。” “真龙栖息之地竟然被蛇族侵占了,真是荒谬啊!” “还不能确定这是真龙居所,除了外面那祭坛上的图腾,我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真龙存在,说不定是蛇族在搞真龙崇拜。” “那些巨大的妖兽可不一般,就论其骨骼强度,至少也是生境程度,都是传说中的仙兽、神兽,天生神通、强大无比,若不是真龙一族,谁能将其献祭?” 孟方海一挥手,所有的讨论声都停了,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围着李南星慢慢踱步,冷不丁开口道:“你认为是真龙居所,还是蛇族造物?” 李南星一愣,盟主居然放着一众长老、掌门的意见不管,转头来问他这个小毛孩。李南星沉思片刻,认真道:“我猜测祭坛是真龙一族留下的,废墟遗迹是蛇族留下的。” “理由?” 李南星挠挠脑袋,认真道:“外面的祭坛更加古老,而地宫里有很多又像蛇又像龙的雕像,还有蛇族的文字。传说真龙一族早已超脱界外,根据祭坛上的图腾,我猜测,真龙一族的登仙可能与祭天有关,蛇族入主了这里,他们在模仿真龙一族,想要举族登仙!” 这话太过大胆和荒谬,连王老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且不说真龙一族是否真的举族飞升,那是世界的造物、天道的宠儿,就算举族飞升也是天道允许,蛇族这样的奸诈妖兽怎能和真龙相比? “黄毛小儿,口无遮拦,区区蛇族还想举族登仙?小儿妄言,盟主不要轻信。”一位掌门般的人物站出来反驳道。 孟方海没说他信了,也没说他不信,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竹林的消息也是你带出来的?” 这件事情大长老们都知道,为什么又问到竹林上面去了?这位盟主的思维实在跳脱,李南星老实地点点头。 “我听说过你的猜测,很是大胆有趣。外化识海之论,就算是长老们也不敢轻易提出,倒是个有见识的。”孟方海拍了拍李南星的肩膀,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李南星觉得有一丝反常。 果然,王老眼珠子一转,一丝精光闪过,围着李南星转了一圈,开口道:“你只是散修?” 这些人果然没安好心,现在又怀疑起他的身份来!李南星这个身份只是一个碰巧结了仙缘的散修,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古籍、典论,有关识海的古籍在修仙界虽然算不上稀有,但绝非是他这个刚踏入仙途的十岁小毛孩能接触到的! “只是散修。”李南星说得坦然,一是因为他的身份真实存在,任北盟去查也只能得到这个结果,二是他头上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修士老爹,实在不行就推到失踪的父亲身上。 王老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又被李南星坦然的态度骗倒,盟主也没有什么表示。 李南星接着说道:“这些都是听营地里其他师兄提起,我擅自猜测得出的结论,做不得数。”他低下头,显得非常谦虚。 说罢,营帐外面匆匆进来一个人,穿的是北盟执法堂的弟子服饰,像是有要事禀报,见营帐中有其他人,便站在一旁等候。 见李南星这里问不出更多东西,孟方海挥手让他和纪风退下。 李南星和纪风前后出了营帐,正要回到原来的营帐,迎面碰上宇文黎,他仍旧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孟林失踪以后,他显得更加目中无人了,在北盟几乎是横着走。 “哼。”经过他们的时候,宇文黎冷笑一声,讽刺道:“你的孟林师兄今天找到了吗?” 纪风怒目而视,就要拔剑,可他们相差两个大境界,跟宇文黎动手,他只会重伤,他们飞星楼又会被悬空洞的人取笑,于是他咬着牙,就当没听见宇文黎的挑衅,拉着李南星就走。 “我讨厌你的眼神。” 宇文黎却不会轻易放过他看不顺眼的人,他玄袍舞动,一道掌印迅速打出,纪风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击飞出去,接连撞塌了几座营帐,惹得营地内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那可是归海境的一击! “纪风!”李南星脚尖一点,迅速飞掠过去,纪风凄惨地躺在营帐废墟之中,口中呕出大片鲜血,浑身都在颤抖,但他的眼神仍然愤恨,死死盯着宇文黎,手中攥着一把土,捏到手指都发白。 第59章 真龙至宝 李南星用神识一探,纪风伤势之重,数条经脉被震断,连五脏六腑都被打出裂痕,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宇文黎故意将力量控制在一个不会让纪风当场毙命,却会让纪风重伤垂死的程度。这一切甚至就发生在北盟议会堂的营帐之外,他丝毫不畏惧盟主的威能。 “欺人太甚!”飞星楼的弟子及时赶过来,给纪风喂了保命的丹药,药力顿时化作纯粹的生命精能,慢慢修复他体内的伤痕和裂口。 “宇文黎!你在营地里就敢出手伤害同盟,丝毫不把北盟誓约放在眼里!” 有一个飞星楼弟子想出手跟宇文黎一战,被众人拦了下来,他的实力不够,若是硬碰硬,也会落得个重伤垂死的下场。 一小队白衣人御风而来,迅速将这片地方围住,“执法堂在此,营地中禁止私斗!悬空洞宇文黎违背北盟誓约,此事结束后到执法堂领罚。”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 “此事又被揭过去了,回去之后再罚,有副盟主谁敢罚他?” “被打的还是飞星楼弟子,盟主不管吗?” 有人隐晦地摇摇头,低声道:“你没听说吗?北盟准备让宇文黎和孟林去参加月塔秘境,为的是争取头名,现在孟林失踪了,宇文黎成了独苗,可不得捧在手心里吗?” “月塔秘境三百年才开启一次,我听说上一次争取头名的是北盟之外的世家之子,如今两百多年过去了,那位天骄已经步入生境,好恐怖的晋升速度。” “宇文黎天赋绝佳,可行事太过嚣张跋扈,太没规矩了。” “现在实力就是规矩,北盟指着他在整个北山郡年轻一代中立威,要打那些世家的脸。” 李南星将这些零碎的信息都牢记于心,原来北山郡不止北盟独领风骚,还有众多世家虎视眈眈。 “虫子就是虫子,轻轻一捏就快死了,没劲……”如众人所料,宇文黎根本不把执法堂放在眼里,他高昂着头,直接进入营帐,像一只高傲的黑孔雀。 没一会儿,宇文黎的声音从营帐中传了出来,李南星只听清了一个词:“……宝盒……” 中气十足,不像是在谈话,倒像是吼出来的,也许是王老又跟他吵起来了。自此之后,众人都称宇文黎气焰之狂,号称北盟年轻一代最强,已经不把王老和盟主放在眼里了。 “宝盒!”李南星瞬间联想到图腾上那只重复出现的宝盒,那可是能引来天罚的器物,北盟的人留在这里是要找它? ………… 北盟议会堂营帐中 执法堂弟子这几天将废墟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李南星他们挖出来的地宫,还发现另一处坍塌的密室,密室中有一尊蛇头神像和一张完整的妖兽皮,妖兽皮上都是蛇族文字,看起来非常重要,而那蛇头竟然和花园神殿中的蛇头神像一模一样。 长老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里的蛇族和外面的魔蛇究竟有什么联系?” “也许就是同一种蛇族妖兽,经历某种异变,然后沦为魔族。” “你的意思是说,魔族并非天生,而是此方生灵经过某种异变而来?” “这只是我的猜测,关于魔族的一切都是谜,连来自中州的那位大人都不清楚。” 孟方海仔细查看那张刚刚挖出来的妖兽皮,清瘦细长的蛇族文字布满整片兽皮,竟然还残存有一丝道蕴没有消散,被孟方海的灵力一激,瞬间爆发出无上威压,所有人都被震慑住,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虚空中有一只巨大的蛇眼将他们盯住了。 仅仅只是一道气息就将众人镇住,无法想象留下这张兽皮的蛇妖该有多么强大。 “这上面记载的东西恐怕与那宝盒有关系。”孟方海沉声道,他虽然看不懂蛇族文字,但仍然从那一丝道蕴中窥见不凡之处,捕捉到一些零碎的信息。 “那宝盒真的是真龙一族至宝吗?”有长老问道。 “不止如此,其中恐有登仙之密。”孟方海冷不丁抛出一记重磅炸弹。听闻涉及登仙之事,众长老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若是北盟能抢先得到那宝盒,在场的各位都有机会能登临仙界。 成仙!他们修炼一生,不就是为了羽化飞升、得道成仙! 细数过往数万年还没有人族大能成功登临仙界,若是这份殊荣落到他们北盟头上,那是开人族先河,万古流芳之事啊。 “我等愿追随盟主,共夺宝盒!” 宇文黎刚进营帐就听到这一句,旋即大声表示:“我也要去寻那宝盒!” 孟方海没什么表示,反倒是王老变了脸色,现在尚且不知宝盒位于何处,宇文黎才刚刚达到归海境,目前最重要的任务仍然是提升实力,备战月塔秘境。 “你去干什么,你只会添乱!”王老严肃起来,立即开口拒绝。 方长老也皱眉,北盟议事堂不是小辈胡闹的地方,宝盒之事更是事关重大,整个北山郡或者整个人族的命运都将被那只宝盒改变。 “如果是孟林要去,你绝不会拒绝,对吧!凭什么他能去我不能去?”宇文黎仍然记得之前的事情,孟林这个人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现在孟林失踪,他心头还是哽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让人烦躁无比。 他一直在等一个彻底打败孟林的机会,好让这屋子里的一众长老日后想起孟林,只会想起那是他宇文黎的手下败将! 听到孟林的名字,众掌门、长老的脸色都很精彩,有人偷偷去瞄盟主的脸色,但孟方海仍是一副不动如山的冷淡样子,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此事重大,不是你们这些小辈能参与的!”宇文黎还想说什么,王老一个凌厉的眼刀制止了他,将他赶出营帐。 王老面上不好看,孟林失踪之事本来就与他有关,若是真的触怒盟主,事情就不好收场了,他面露愧色:“孟小友失踪一事老朽也有责任,但孟小友有不灭星灯相护,还有两个长老跟着,盟主不必太过忧心。” “嗯。”孟方海还是那样冷淡,仿佛失踪的并不是他儿子,而是一些无关紧要之人,转头说起另一件事情,“刚才那个孩子不简单,他很聪明。” 王老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道:“我现在就派人去查他的身份。” 第60章 神旨 纪风被送到了李南星原来躺的伤员营帐中,乔远和听风阁的女修士还在昏迷之中。 “我一定要杀了他。”飞星楼弟子愤愤不平,恨不得将宇文黎剥皮抽筋,剁碎了喂妖兽才好。 纪风是飞星楼最小的弟子,不过锻体七重,宇文黎却对他下如此狠手,实在让人气不过。 “要是孟林师兄在就好了。”提起孟林,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如今孟林下落不明,只剩下一块还在运转的魂石,实在让人忧心。 “都在这儿围着干什么,知道实力比不上人家,还不快去修炼!”飞星楼的一位白须长老听闻此事,叫来了玉壶宗的医修为纪风看伤。 玉壶宗的丹药非常神奇,不愧是专攻医术的大宗门,纪风苍白的脸上慢慢转为红润,体内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因为长老的驱赶,大家都散了,但李南星本来就住在这个营帐中,他坐在床边上开始复盘。 有一件事情,李南星困惑许久,百思不得其解,这悬空洞的掌门是生境中期强者,北盟盟主是生境后期强者,为什么悬空洞丝毫不惧飞星楼之威?还敢当面挑衅,不怕得罪了盟主,一掌下去全灭吗? 纪风叹气道:“盟主根本不管飞星楼的事情,飞星楼上下都是揽星真人在打理,我和孟师兄都是揽星真人座下弟子。孟师兄说,盟主的身份只是盟主,飞星楼主只是一个挂名。” “也就是说,在北盟盟主眼中北盟要重过飞星楼,对吧?”李南星突然想到,作为北盟盟主的孟方海肯定是希望北盟更加强大,悬空洞也是北盟的实力来源之一,所以他不仅不会压制悬空洞,反而乐于见到悬空洞的成长,也是基于这一点,人精似的王老才会巴结在孟方海身边。 李南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位盟主,从北盟盟主的角度来说,他做的不错,但从飞星楼的角度来说,他并不是称职的楼主,借用孟林的话“只是个挂名罢了”。 “那,剔除盟主之后,飞星楼和悬空洞,谁的实力更强?”李南星不了解他们这些大宗门的实力,于是直接开口问。 “就所有公开的信息而言,不分伯仲。”这些信息都是公开的,所以即使李南星不是飞星楼的一员,纪风也能告知。 换言之,两个宗门都留有后手,或许是不出世的太上长老,或许是绝世秘宝。真是可怕的底蕴,果然,这些大宗门能够从上古传承至今,不知道消灭了多少敌对势力才能走到今天,绝不可小觑。 “你最近也要小心,副盟主在针对你,他很阴。”纪风嘱咐道,李南星现在成了关键人物,王老那群人现在还怀疑他身上有秘宝,北盟绝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我知道,如果乱起来了,我就偷偷溜走。”李南星低声道,他有一种预感,北盟要找那件宝盒,那可是事关真龙一族的重宝,尽管北盟死死捂住这个消息,但北盟内部不是铁通,消息一定会传出去,这片空间注定会热闹起来。 “对了,这是陈安师兄的储物戒和星陨之石……陈师兄,没能逃出来……”陈安储物戒里的东西差不多都在逃亡中被消耗掉了,李南星将这些东西交给纪风,借用了他们的飞星索。 第二天,乔远和听风阁的女修士相继醒来,和李南星一样,他们也被带到议事堂问话,不过李南星并不担心,他之前说的都是共同经历,不会有什么相悖的地方。 果然,没多久他俩就被放回来了,听风阁的女弟子叫谢瑜,她伤得最重,体内的生命本源近乎干涸,好在有玉壶宗的灵泉滋润,消失的一手一脚已经回来了,可是失去的寿命无法挽回,除非再次晋升。 “这次算是你我命大,再晚半分钟,我们都必死无疑。”谢瑜伤到了根基,但她还算乐观,没有为自己失去的修为和寿命自怨自艾。 乔远耷拉着一张脸,哭了半天才缓过劲来,“那么多人只活了我们三个,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骷髅在追杀我,严重阻碍了我的修炼进程。” 提起此事,三人都是一阵沉默,毕竟是一起同生共死的人,他们一起拼到了最后,却有很多人倒在黎明之前。 “那只蛋真的不见了?”大长老专门问了他们关于蛇蛋的问题,但蛇蛋一直放在李南星的储物戒里,他们并不清楚。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它自己从储物戒中消失了。”李南星无奈道,他没有骗大长老,他也在附近找了,根本没有蛇蛋的踪迹,那蛇蛋自己跑了还带走了李南星收集的那片蛇鳞,让李南星一阵肉痛,本来还想用它做护心鳞甲的。 乔远的宗门长老来看他,为了答谢李南星的救命之恩,还送了李南星一件防御法器和一些修复伤口的丹药。 第三天,方长老从外界抓来一只蛇妖,归海境的大蛇,已经能够化作人形,妖异的脸上有一道长疤,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方长老五花大绑抬进议事堂。 一张古老的兽皮被摊开在他面前,清瘦细长的文字泛起幽幽青光,蛇妖眼睛都看直了,颤声道:“圣……圣纹……这是神旨!” 说完,他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额头都磕得一片血肉模糊,嘴里喃喃道:“既见神旨,犹如老祖亲临!” 方长老顿时压住他,以免他磕死在这里,“说!这兽皮上写了什么?” “啊——不能说,不能说!”蛇妖惨叫一声,宛若疯癫,猛地在地上打起滚来,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抽取了神智,就要化为原形。 孟方海果断出手,一道强悍无比的结界将蛇妖笼罩,不让他与兽皮直接接触。 蛇妖立即安静下来,七窍都在流血,整个气息都萎靡下去,成了一条半死不活的蛇。方长老抓住他的脖子,逼问道:“兽皮上写了什么?” “不能说……不能说……会死的!”蛇妖连连摇头,血流了一地。 王老直接祭出一把妖刀,架在蛇妖脖子上,厉声威胁:“不说你现在就会死。”生境强者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得蛇妖全身的骨骼都断裂,但即便是如此,蛇妖也不肯开口。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蛇妖已经维持不住人形,化作一条青色小蛇,痛苦地嘶吼着,要他说出兽皮上写了什么,竟然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孟方海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搜魂。” 搜魂是禁术,被搜魂之后会变得痴傻,连死都不如。 王老立即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法诀,澎湃的神识之力侵入蛇妖识海之中,实施搜魂之术。 蛇妖顿时一僵,剧烈颤抖起来,浑身气息迅速灰败下去,颤声道:“……我说……” 第61章 蛇族辛秘 “兽皮上是螣蛇一族的神旨,那是最古老的蛇族,右上角的这个圣纹是他们的徽记,象征变化和不测之事,即使是现在,某些蛇族中也供奉着他们的神像。” “神旨上写,螣蛇一族是灾祸和困厄的信使,为天道所不喜,所以没有族人能够登临仙界,蛇族老祖已臻至造化之境,却始终被困在尘世之中,寿元将近却无法再进一步,于是……”蛇妖的声音小了下去,这些都是绝世辛秘,说出来等于背叛老祖宗啊! “继续!”王老一脚踩在蛇妖尾巴上,痛得蛇妖仰天大叫,不敢再犹豫。 “于是,蛇祖决定……决定化龙。” “什么意思,这螣蛇一族和龙族有什么关系?”一会儿是蛇一会儿是龙,这螣蛇当属蛇族,与真龙一族相比,乃是云泥之别啊。方长老想起地宫中那些又像龙又像蛇的雕塑,难不成这蛇族和龙族真的存在密切联系。 蛇妖咳出一口血沫,愤恨道:“别瞧不起我们蛇族,远古时期我们蛇族称霸的时候,你们人族只是万兽附庸,地位还不如负甲鼠。” “少说废话!”王老又踢了他一脚,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是真实的历史,也是人族无法忘却的血泪史。 “咳……咳,在我们蛇族有一则传闻,真龙消失之后螣蛇才出世,螣蛇是真龙后裔,蛇祖是最接近真龙的一个。”蛇妖眼中闪烁着向往,他对那蛇祖自是崇拜无比,今日竟然能见到老祖亲自留下的神纹,死也无憾了。 “传闻真龙一族早已举族飞升,逍遥界外,若真的留下后裔,也该是龙才对,怎么可能是蛇。”有长老质疑道。 “这兽皮上真实记载着化龙,难道这不是证据吗?”蛇妖激烈反驳。 孟方海冷冷瞥了他一眼,道:“继续。” “蛇祖凭借天地间一缕气息,找到真龙祖地……螣蛇族中血脉最纯的一支追随他来到此地。” “这里真的是真龙祖地!”长老们震惊,这个消息放出去一定会震动四海八荒,整个修仙界都要抖三抖。 “关于真龙举族飞升一事或许与某种仪式有关,蛇祖在真龙祖地发现阴阳两座祭坛,于是他决定效仿真龙,举行祭祀仪式。他在龙池之中挖出一只宝盒,这就是祭坛图腾上最重要的东西,不可或缺。” “竟然有两座祭坛,我们只发现一处太阳祭坛。”方长老掏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此方世界的概貌。 “宝盒取出后,龙池翻涌,险些酿成大祸。于是他们在龙池中修了一根通天柱,镇压龙池之祸。之后,蛇族屠尽此地生灵,万灵成为血祭的祭品。吾儿……这是蛇祖写给他孩子的神旨!” 孟方海与王老对视一眼,那枚蛇蛋很可能就是蛇祖后裔! “若是成功,蛇祖即将飞升仙界,这张神旨是他开始祭祀前,留给孩子的祭祀之法,后面的文字用了秘法,我也无法读懂。” 祭天成功了吗?众人不敢肯定,通天石柱上的图腾记载,祭祀之人全部死亡,宝盒进入云层,然后引来恐怖的天罚,整个世界遭受毁天灭地的一击。很可能是螣蛇冒充真龙,妄图飞升仙界,此举触怒了天道。但通天石柱上还刻画了一条飞天巨龙,那是成功飞升的蛇祖吗?还是蛇族美好的期望? 神旨到这里结束了,也是揭开了绝世辛秘的一角。真龙一族真的举族飞升了吗?时间太过久远,连真龙祖地都坍塌成一片废墟,留下信息的是螣蛇还是真龙,没有人能确定。 “还真叫那小子说对了,通天石柱和废墟都是蛇族造物,只有祭坛是龙族留下的。” 王老捋了捋他的胡子,“已经派人查过那小子的真实身份,竟然真的是散修,步入仙途两个月,已经晋升到锻体七重,这种速度,连宇文都赶不上。这小子身上一定有些奇遇。说不定蛇蛋和宝盒都被他藏起来了。” 孟方海却摇头,淡淡道:“他不曾说谎,只是巧妙地隐瞒了一些事情。让我的洞悉之眼无法看穿。” “真是小滑头一个,我直接将他抓来搜魂。”王老眼珠子一转,发现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李南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鬼头,却身怀重宝之谜,着实该死,就算是死在这里也没人敢说什么。 方长老很不赞同,反对道:“不过一个十岁小童,你的决定太过残忍了。” 伤员营帐中,李南星没由来地得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不明所以,继续自己的修炼。 “先不要动他,我们先去所谓‘龙池’一探究竟。”孟方海作出最后决定。 蛇祖在龙池中挖掘出宝盒,或许他们也能再次寻得宝盒。 …… 正当大人物们围着宝盒团团转的时候,弟子营地中也发生一件怪事。 玉壶宗的营帐前,执法堂的弟子都来了,将“案发场地”牢牢围住。 李南星和纪风等人也在旁边凑热闹,只见玉壶宗弟子端出几个空盆,里面装着一些灵土,这是养殖灵草的好东西,不知他们端出几盆来是何用意。 \"如诸位所见,这是我玉壶宗种的灵草,上午还健在,下午便只剩下空盆。不知那位道友‘借’走了,明日之前还回来,我玉壶宗不再追究。\" 玉壶宗的人都穿白袍,腰间配有灵草香囊,女修占了大多数,说话温温柔柔的,没有太多戾气。 玉壶宗大多都是医修,但实力并不输于其他宗门,对种植灵草很有心得,很多大宗门都在玉壶门购买丹药和灵草,不是能轻易得罪的宗门。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偷玉壶宗的灵草?” “谁啊,这么想不开去偷玉壶宗的东西,玉壶宗长老可是归海境实力!” “那个穿的像乞丐的,瞧你那鬼鬼祟祟的模样,不会就是你偷的吧。”有人故意指向人群之中,人们纷纷转头去看。 李南星原本是凑个热闹,没想到又有人无端地将矛头指向他。他身上穿的还是从玉带城里带出来的凡布麻衣,背后还有几个补丁,比起周围这些大宗门的弟子来说确实有些寒碜,可是也称不上乞丐吧! 李南星看向说话的人,是风火门的弟子,果然是范胜师兄的同门,一天不找麻烦身上就皮痒。 “空口白牙就污蔑人偷东西?你这么迫切地站出来,不会是你偷了灵草吧?”纪风知道风火门是什么货色,直接站到李南星这一边。 第62章 岳震 风火门弟子摆摆手,轻蔑道:“我只是提出自己的猜测罢了,我们之间散修最穷,谁不知道啊?” “难道穷就会去偷?笑话,你们风火门是有钱有势,不会都是抢的吧?”李南星讽刺道,从范胜此人的作风来看,风火门弟子应该经常强抢别人的战果。 果然,围观的一些人变了脸色,不少人都被风火门欺负过,特别是一些小宗门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穷了谁也不会穷了风火门……”一个声音混在人群中附和道。 “没听说吗?风火门连宗门大殿都是抢来的……”这件事并非捏造,风火门以前是小宗门,不过他们经常故意挑事,侵占其他小宗门的灵宝仙材,一步一步壮大自己。 风火门弟子被下了面子,立刻恼羞成怒道:“小乞丐,你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得很。”李南星冷笑道,他并不想惹是生非,但有些人总是喜欢来找他的麻烦,无非是看他是散修,专挑软柿子捏。一般散修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但李南星偏不妥协。他知道,这个营地里很多人看不起散修,他们是仙府弟子,习惯了颐指气使,习惯了趾高气昂,若不是看他和飞星楼走得近恐怕早就来找茬了。 “不过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也敢诋毁我风火门!”风火门弟子当即祭出武器,一只玄色铜炉出现在半空中,炉口神光大盛,道道烈火喷薄而出,向李南星席卷而来。 李南星站在原地没动,双手交叉在胸前,仿佛那炉火对他没有任何威胁,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让风火门弟子更加愤怒,催动灵宝让火焰更盛。 “噗——” 风火门弟子突然和他的铜炉一起倒飞出去,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何人阻我?!” “营地之中禁止私斗!风火门是不把执法堂放在眼里吗?”执法堂的领队不再是杜广,换成了一个威严的断眉青年,他身穿执法堂弟子白袍,腰杆挺得笔直,颇有方长老的风范,强大的威压释放出来,各种刺头都得掂量掂量得罪执法堂的后果。 李南星对风火门的人做了一个鬼脸,他可是严守纪律的好散修,风火门的蠢家伙竟然当着执法堂的面动手,实在是胆大包天。 风火门弟子灰溜溜地跑回来,他不敢和执法堂的人对上,但是原本随意拿捏的人让他吃了瘪,他心头不爽,绝不肯善罢甘休。 于是,他只把矛头对准李南星:“小乞丐,敢不敢和我营地外一战!” 众人都以为李南星会拒绝,毕竟风火门那位可是锻体九重的实力,明摆着欺负人,根本没有必要应战。 “战就战!”李南星居然欣然接受。 人群中顿时窃窃私语,大多都是不赞同的声音。 “这小子不要命了,营地之外可不算是私斗。”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岳震可是锻体九重的实力,这小子才锻体七重,恐怕凶多吉少……” “不过风火门的人一向飞扬跋扈,我倒是希望他们被打脸。” 风火门的岳震本来都准备另找机会教训李南星了,没想到李南星一口答应了,他顿时大笑起来:“算你小子有种,在下风火门岳震!请诸位同盟做个见证,我可没有逼他,是他自己答应的。” 纪风担心地拉了拉李南星的衣袖,道:“太冲动了,他故意挑衅你,一定会下死手!”李南星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心中有数。 乔远和谢瑜见过李南星单挑五只骨鸟,对李南星的实力比较放心,对他说了一句加油。 谁也没想到这场由玉壶宗灵草被盗窃引发的骚动,竟然引发了风火门弟子和一个散修的战斗,围观的人群跟着他们一起来到营地之外。 “这场决斗与宗门无关,你飞星楼的人不许下场。”风火门一向唯悬空洞马首是瞻,但并不代表他们有勇气直接和飞星楼对上,李南星和飞星楼弟子走得很近,岳震留了个心眼。 “那你们风火门的人也不许多管闲事!”纪风厉声道。 “那是自然,先说好,接下来的战斗,生死不论!”岳震祭出他的玄色铜炉,狞笑一声,率先发起进攻。 赤红的火焰从铜炉中倾泻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鸟,恐怖的高温让竟然让原野上的矮草自燃起来。 “卑鄙无耻!他分明是动了杀心。”纪风寻常仙门之间斗法讲究点到为止,而这岳震分明是想要了李南星的性命,恶毒无比。 李南星的青云剑在大战骷髅兽的时候已经折断,现在他手上只有一把铁剑,一拿出来就惹来冷嘲热讽。 “这小子果然是个穷散修,你看那把寒酸的铁剑,怎么敢用它和灵宝对打?” 有人惋惜道:“可惜,他是个好苗子,若是能进入仙府修炼,必成大器,但今日恐怕要折损在此了。” “终究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用看了,岳震只用灵宝就能将这小子斩杀。” 纪风暗自为李南星捏了一把汗,岳震的铜炉很是厉害,更何况两人本来就差着境界,这下李南星完完全全处于劣势了。 火鸟啼鸣一声,迅速朝李南星掠来,那恐怖的火焰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化为飞灰,什么也不剩下。 李南星挥动铁剑抵挡火鸟,剑身一触上火鸟就融化成铁水,连一息也没撑住! “哈哈,看你小子拿什么跟我打。”岳震眼神闪了闪,狂笑出声,一个连武器都没有的人,也敢和他叫板。 火鸟直扑李南星面门,火舌就在眼前,而李南星速度更快,他向后一仰,和火鸟完美错过,他脚尖发力,迅速闪到一旁。他躲,火鸟继续追,两个人的战斗变成一人一鸟的追逐战。 “走吧,那个小鬼只是在逞强,他现在拿岳震毫无办法。” “我倒是觉得他应该有后手……” 李南星不断跳跃、躲闪,岳震嘲笑他像是被戏耍的猴子,劝他乖乖受死不要顽抗。 火鸟猛地加快速度,李南星被火焰燎了一下,手臂上顿时起了一些血泡,看上去十分可怖。 “这就是它的最快速度。”李南星心里有了定数,脚下生起巽风,速度陡然快了一倍,双手成爪,直取岳震咽喉! 第63章 击杀 “好快,火鸟竟然追不上他了!” 岳震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反应过来,以拳头对上李南星的爪击,以高境界的肉体强度足以碾压李南星,他这是在找死! 李南星速度很快,灵活避开岳震的拳头,瞬间转换攻势。 “啊!”岳震大叫一声,三条血痕突然出现,他竟然被李南星爪伤手臂,怎么可能? 李南星的攻击没有停止,他一脚横扫向岳震下盘,带起一阵劲风。岳震躲避不及直接硬抗这一脚,对方传来的恐怖力道要将他骨头都震碎了。 “你的肉身怎么可能这么强!”岳震被震退几步,心中惊疑不定,将火鸟召回,护在自己周身。 “怎么不可能?”李南星被火鸟燎伤的手臂已经全部长好,光洁如初,像是根本没有受过伤的样子。这几天他一直在炼化体内的五色神力,皮肤、骨骼、血肉都有一丝五色神力运转其中,他的肉体强度早已今非昔比。 岳震催动玄色铜炉,他学聪明了,不与李南星比肉身,以灵宝对上赤手空拳的李南星,赤红的火焰四射,此地早已成为一片火场,浓烟滚滚一片,隔绝了周围的视线。 “受死吧!”又一只火鸟从铜炉中飞出,李南星在两只火鸟的夹击中不断躲闪,他速度太快了,两只鸟的攻击间隙中还能近身攻击岳震。 几番交手下来,两人都挂了彩,但是李南星 不过这两只火鸟实在烦人,看来要先击碎岳震的铜炉! “轰——”李南星找准机会,佯攻岳震胸口,岳震畏惧他肉身之力,果然控制铜炉抵挡在身前。 李南星体内神力流转,手臂上竟然有五色光芒环绕,一拳轰在铜炉身上,铜炉周身灵纹爆发,两股力量狠狠相撞,突然爆裂开来,李南星被震飞出去,咳出一口血来。 岳震看见李南星受伤顿时大喜,正要乘胜追击,却见他的玄色铜炉颤动几下,竟然直接碎裂成三瓣,炉身的灵纹都破灭了。 “我的血炎铜炉!”李南星仅以肉身之力一拳将他的灵宝打爆了!好可怕的肉体强度,岳震难以置信。 铜炉消失,火鸟于半空中溃散,岳震如遭重创,喷出道道鲜血,李南星的拳锋随后就到。接下来不管他祭出什么灵宝,都被李南星一拳打碎。 岳震失了灵宝只能以跟李南星拳脚相斗,可李南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每一次进攻都是杀招,打得岳震节节败退,竟然招架不住。 “你别得意,我还有符文!”岳震储物戒一闪,两道强大的符文悬浮在他周围,散发着藏灵境的可怕威压。 “去死吧!” 不好!符文瞬间变成两个强大的火球,就要将李南星吞噬其中。 李南星祭出一面黑色大盾,这是风火门长老之前赠与他的防御法器。他将自身笼罩其中,火球狠狠撞上大盾,猛然爆裂开来,其恐怖的灵力直接将黑色大盾撕碎成碎片,李南星立刻闪到一旁,还是被灵力之威震伤了内脏。 “咳……咳……”李南星吃了亏,就要连本带利的拿回来,不容片刻喘息。他嘴角还在淌血,但拳头已经打在岳震脸上,一些牙齿飞散出去,岳震在地上翻滚几下,麻利地爬起来,脸肿的像是猪头,彻底落入下风。 “我要杀了你!”灵宝和符文已经耗光,岳震双眼血红,目光若是能杀人,李南星早已死了千百次,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在一个低他两重境界的散修手里。 两人化作流光缠斗在一起,李南星的肉身上有一层薄薄的辉光,看起来神异无比,打得岳震肋骨碎了三四根,连腿骨也碎了,口吐血沫,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我认输……我认输……”岳震的脸太肿了,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听见他一阵支支吾吾。 李南星一脚踩在岳震背上,祭出一把青色的断剑,猛地插在岳震头颅旁边,“眼熟吗?” “果然是你……范胜的死和你有关……”岳震浑身都在发抖,因为他感受到了李南星对他的杀意。 “之前你故意挑衅我,是看到了这把剑,对吧?”李南星扯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提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死得很惨。但不算是我杀的。” “你杀了范胜……范长老不会放过你的……”岳震惊恐万分,他先前只是怀疑李南星与范胜的死有关系,没想到范胜真的是被李南星所杀。 李南星用断剑抵住他的脖子,闻言冷笑一声:“都说了不算是我杀的。” 岳震不想知道范胜是怎么死的,他只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别杀我!我不会告诉范长老!” “是你自己说的,生死勿论。”李南星没有多说,断剑一挥,岳震的头颅被他斩下,滚出散发着浓烟的火场。 “啊!岳震!”头颅滚到了烟尘之外,被围观的人看见了。 “我就说岳震必赢,那小子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岳震死了!” “什么?!” “岳震竟然被锻体七重的散修打败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直到李南星从滚滚烟尘中走出,众人才如梦初醒,岳震是真的死了,被人割下头颅,随意扔在一旁。 李南星手上还拿着岳震的储物戒,其中只剩下一些丹药和灵草,他掏出两颗吃了,慢慢修复身上的伤口。 “岳师兄!你小子好狠毒的心,居然杀了岳师兄。”风火门一位穿白色道袍的女弟子站出来,剑指李南星,“你怎么可能赢了岳师兄,一定是使用了什么阴损手段。” 李南星双眸闪过一丝寒光,冷冷地开口:“岳师兄说了,生死勿论,在场的人都是见证,你风火门果然都是出尔反尔之人。” “你!”风火门女弟子气急败坏,想要出手,却被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顿觉脸上无光,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狠话:“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随时恭候。”李南星挑眉。 回到营地之中,纪风立刻用赞赏的眼光上下打量他,仿佛要将他盯出一朵花来,以长辈的口吻欣慰道:“这半个月来,你成长了不少。”之前李南星说要参加飞星楼的入门大比,纪风就将他当作师弟看待,像个小大人似的,让李南星哭笑不得。 \"不好了!执法堂那边的消息,玉壶宗的灵草又被偷了。\"有人从远方跑过来,焦急地通知大家。 这下李南星的嫌疑是彻底洗清了,但偷灵草的贼实在胆大包天,竟然敢在执法堂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第64章 可疑牙印 玉壶宗营帐前又多了几个空花盆,其中一株还残留着一支根茎和仅存的一片叶子,十分凄惨。 执法堂的弟子正在四处查看灵草贼留下的痕迹,所有人都皱着眉头,毕竟这是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还成功逃之夭夭,这让执法堂的威信受到了挑战。 看见回来的是李南星,而岳震不见踪影,连执法堂的人都有一些震惊,顿时多看了他几眼。 “什么情况啊?我们都在营地之外观战,这灵草失踪的事情可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我们的嫌疑可以排除了,各个营帐里还有不少的人呢!\" 执法堂的断眉青年蹲在残存的那一盆灵草前仔细观察,突然开口道:“你们看,这像不像一个牙印?” 仔细一看,叶片上的确有一块缺口,边缘很不齐整,像是被人啃了一小片,根茎断裂处倒是很整齐,像是被利器割断的。 “不是牙印吧?怎么会有人直接上嘴啃?”乔远指着那一小块缺口,“而且这个缺口太小了,或许是这个小贼被发现时揪掉了一块。” 断眉青年用手摩挲着缺口处,眼底多了一缕诧异:“这里就是齿痕,甚至有规律,但缺口很奇怪,不像是人留下的,应该是某种妖兽。” “但是这里没有留下其他痕迹,也没有妖兽气息。” 另一位执法堂弟子从营帐中出来向断眉青年汇报,他们将玉壶宗营帐周围翻了个底朝天,竟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这个偷草药的贼真有两把刷子。 “难道是圣兽宗的人,只有他们会驭兽之术!”人群中有弟子惊呼道,圣兽宗的弟子都住在营地最西边,北盟长老们的巨兽坐骑都是他们在看管。 玉壶宗的人站出来为圣兽宗讲话了:“不会是圣兽宗,我们之间签订过契约,只能用灵石购买灵草,若是他们违约,契约便会反噬。” “此事蹊跷,或许应该上报长老们,有未知的妖兽潜藏在暗处窥伺营地!”断眉青年定下此事,带着几个执法队的人,往议事堂的方向去了。 执法堂的人走了,围在此处的人群也散了,李南星和乔远等人回到伤员营帐中。 “按理说,这里曾经是一片死地啊,除了我们,这里的生灵都死绝了,哪儿来的妖兽?”乔远疑惑道,他们是真正从死地里逃生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李南星听闻此言,浑身一僵,终于想起一件事情来,“那枚蛇蛋,唯一的生机……” “我靠,难道那枚蛇蛋已经成功孵化?”乔远也想起来了,他们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经历数万年的沉寂之后,在生机回到大地的重要时刻,蛇蛋的选择一定是出世。 那枚蛇蛋可是远古巨蛇的后裔,它怎么可能甘心继续蛰伏下去! “所以说,真的是那枚蛇蛋?”谢瑜也有些意外,他们对那枚蛇蛋还是有些感情的,毕竟是相互救命的关系,之前听闻蛇蛋不见了的时候,还有些遗憾。 李南星沉吟片刻,低声说道:“蛇蛋能从我的储物戒中自己消失,自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玉壶宗的灵草。” “林秋白说灵草叶片上是妖兽齿痕,现在想想,不就是小蛇啃的吗?”乔远恍然大悟,他当时觉得齿痕奇怪,如果换成一条小蛇爬在上面啃食,见人来了就直接遁走,所以留下了一小点齿痕,非常合理啊! 原来那个断眉领队叫林秋白,李南星默默地把这些大人物的名字记牢。 谢瑜回忆起那蛇蛋吞吃灵草、狂喝灵泉的样子,一阵肉痛,“就这猛吃猛喝的风格,是那条蛇能干出来的事情。” “好可怕的天生神通,连归海境的高手都没办法找出它的气息,不愧是远古生物的后裔。” 李南星咂舌,这才是让他最感到惊异的地方,这种蛇身负空间转化之能,任游各界,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和出现,若是用在战斗中,能成为瞬间夺命的杀招啊。 乔远沉吟片刻,有些迟疑地开口:“此事要告知长老们吗?” “林秋白已经去了,我们能想到的事情,长老们也能想到。”谢瑜很快反应过来,或许长老们已经开始开始下令抓蛇了。 “它要是被抓住,下场肯定很惨。”乔远搓了搓胳膊,不寒而栗。 他们都看见了,从议事堂中拖出来一条蛇,半死不活的,现在还被关押在牢笼中。 “不过长老们为什么要抓那条青蛇啊?难道与蛇蛋有什么联系。” 谢瑜捶他的脑袋,“笨啊,地宫里到处是蛇族文字,肯定是揪条大蛇过来解读蛇文。” “你们还记得祭坛图腾上的宝盒吗?我觉得盟主和长老们留在这里是为了找它。”李南星摸着下巴,低声道。 他本来不确定,但看到那只半死不活的蛇妖时,他心中有了定数,长老们肯定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需要解读上面的蛇族文字。 纪风托着下巴听了半天,抛出一条消息:“盟主和长老们现在不在议事堂中,早些时候他们往西边去了,带了很多人。” 李南星等人立刻对视一眼,齐声道:“通天石柱!” 西边正是通天石柱所在的方向,群山中央还有一片大泽,一直往西延伸而去,有一条歪歪扭扭的大河一直奔流到天际尽头。 “难道那宝盒在大泽之中?”李南星猜测道,他之前为了寻找蛇蛋,沿途翻越过几座大山,没有发现宝盒的踪迹。 谢瑜眉心紧蹙着,眼底闪过一丝疑虑,道:“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通天石柱的图腾上,宝盒已经被献祭到天上消失了才对。” 宝盒隐入云层之后就失去了踪迹,之后上天降下天罚,李南星怎么看都觉得那宝盒都是能够带来灾难的东西,甚至隐隐约约透露着不祥,那宝盒中到底有什么? …… 真龙祖地·龙池 数道身影御风而行,化作道道神光,降落在大泽之前,正是孟方海一行人,以他们的速度横跨这片广袤的原野,竟然也要了一刻钟之久,足见这片大陆的广袤。 “启禀盟主,龙池上飘着很多黑影怪物,不过实力不强,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只是黑雾无法驱散。”一位青年躬身道。 此人正是执法堂的杜广,他原本正带着执法堂弟子探索原野,接到消息后就等在此处。 方长老一震衣袖,磅礴的灵气打出,大泽中泛起惊天巨浪,黑雾被冲散了一些,但很快又聚拢起来。 先前他们来过这里,盟主已经出手过一次,将那全部黑雾驱散,没想到此刻又聚拢起来,源源不断地从大泽中升上来。 “这上面浮动的黑雾全是死气,比之前山脚下的更加浓郁,难以散尽。”方长老摇头,“想要根除,恐怕要潜入大泽深处。” 第65章 偷吃的小蛇 茫茫的黑雾飘荡在整片大泽之上,坟场都不会有这么浓郁的死气,这大泽底下恐怕埋葬了千万生灵,才能形成如此恐怖规模的死气之泽。 即使是生机重回大地,也没能改变这片大泽的死寂。 “蛇祖说他们屠尽此处生灵,看来此言不虚。”有长老行至大泽中央,发现不断有死气升腾,就是来源于这片大泽底部。 方老摸着他的胡子,轻轻摇头,道:“我看未必是蛇族之祸,真龙一族也进行过祭祀,螣蛇一族不得不修了这根通天石柱来镇压龙池之乱。” 血祭是一种非常残忍的手段,为上天所不喜,真龙一族本是上天宠儿,怎么会选择用这样一种方式飞升? 又或者,血祭真的是为了飞升吗? 孟方海又一次出手,来自生境后期强者的恐怖灵力如水波一样荡开,大泽上的黑雾立即被震散在虚空之中,但水仍是死水一潭,黑洞洞的,用神识去探,深不见底,不知道底下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 “王老和方长老随我下去,其他人等在岸上,若是有异变,立即离开!”孟方海冷冷地发出命令,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话音刚落,他纵身化作一道神光,径直潜入龙池之中,一阵神辉涌动,但很快黯淡下来。 王老和方长老紧随其后,没入黑色大泽中,不见了踪迹。 其余长老、掌门均是归海境的强者,神情紧张地守着大泽,生怕有何异动之处。 而等待注定是一件漫长的事情,众人在岸边等了一天一夜,大泽之下仍无动静,可黑雾又围了上来,只有头颅没有身体的黑影怪物又出现,不知他们从何而来,如同暗夜的幽灵一样在这里飘荡,久久不肯离去。 最令人痛心的是,这些“怪物”大多是他们门下的弟子,有的还是掌门座下亲传弟子。 不等执法堂的人动手,掌门们亲自送“徒儿”们上路,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救赎了。 岸上气氛沉闷下来,死气多的地方待久了,人也变得死气沉沉起来,尽管各位长老们不那样认为。 “盟主他们不会已经出事了吧?”一位宫装美妇担忧道,看服饰,她是赤月阁的长老。 但其他掌门人很有信心,反驳道:“怎么可能,这三位已经是咱们北盟最强的人!生境强者,世上没有他们不能进入的地方。” “要是连他们也出事,恐怕我们北盟无缘这登仙之密喽……” 北盟的大长老们脸上不动声色,实则心中打鼓,以生境强者的实力,一天一夜足以神行万里,如果没有出什么意外,这片大泽的深度恐怕超越他们的想象。 …… 营地中,偷窃玉壶宗灵草的妖兽自然是没有抓到,盟主和大长老们不在营地,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找到那妖兽的踪迹。 后来执法堂用灵草做诱饵,设下陷阱,由留守营地的玉壶宗掌门亲自把守,倒真叫他看见了一抹残影。 只是速度太快了,那道小小的黑影带着灵草凭空消失了。 “李掌门是归海境中期的高手,那妖兽恐怕也在此列。”执法堂领队林秋白纳闷道。 连李掌门亲自看守都防不住的妖兽,深入营帐之中只为偷吃灵草,这说出去谁能相信?还好是吃灵草,若是吃人,恐怕这营地里的弟子都要人人自危了。 李掌门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年纪很大了,很瘦小,只比李南星高一个头,看起来很面善。 只听他迟疑道:“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察觉到了它的气息,没有我想象的强大,反而有些微弱。” 李掌门肯定没参加北盟议事堂的会议,不然他肯定会联想到那枚蛇蛋。 执法堂弟子面面相觑,气息微弱,却突破了层层守卫,从两位归海境强者手中溜走。 听到这种描述,李南星等人越发认定就是那条小蛇在偷吃。 没想到,事情不但没有解决,反而变本加厉起来,那妖兽好像知道玉壶宗的营地有重兵把守,立即转换了目标。 第二天,营地中陆续有人丢了灵草,而且都是好好放在储物戒中的灵草和灵泉,执法堂一一盘查下来,发现只有风火门和火苍宗没有丢过灵草,显得格外可疑。 丢了灵草的人均是一脸肉痛,有些灵草是他们的珍藏,自己都不舍得用,竟然叫妖兽偷了去。 “说!是不是你们私养了妖兽,我前天见过,岳震就从炉子里放出一只火鸟!”有人质问风火风门的人,他是苍雷宗的弟子,根本不惧风火门、悬空洞的淫威。 “放屁!那是灵纹火鸟,根本不是妖兽,你们根本是在诬陷我们风火门。” “那怎么解释你们没有被偷走灵草!” “笑话,我偌大一个风火门还用去偷你们的灵草。”白衣女修出声反驳,正是昨天那位警告李南星的女修士。 眼看着又要打起来,执法堂的林秋白出来维持秩序,他高声道:“诸位!先冷静一下,不止风火门没有被偷,火苍宗也没有,我们或许可以推断出这妖兽怕火。” 只有风火门和火苍宗的人喜欢炼火,连灵草都是火晶草、炎灵花这样的珍奇。 知情人士李南星和乔远默默对视一眼,心道可能就是如此,想当初乔远用玄火灵液投喂蛇蛋,没想到蛇蛋不仅没活过来,反而更加虚弱,还把大家吓了一跳。 这下营地里的人都学起风火门和火苍宗来,篝火四起,火把插满营帐,远远望去,连天空都映成红色。 \"这下好了,我看什么牛鬼蛇神,敢从小爷这里偷灵草,如果让我抓住它,一定要将它烤来吃了。\"悬空洞弟子愤愤不平,他们是灵草大户,被偷的灵草最多,心都在滴血。 而飞星楼有了纪风的提醒,只丢了几株灵草,损失不大。 李南星默默腹诽,如果你敢把它烤来吃了,第二天就是你们掌门把你架在火上烤。 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李南星独自回到营帐中,盘腿坐下,炼化体内的五色神力。 如同最丝滑的绸缎一样,五色神力盘绕在他的丹田上方,与先天之气凝成的小气旋泾渭分明。 这是一股奇异的神力,李南星每次只能从中抽取一丝,慢慢融进先天之气中,这个过程很慢很慢,不过每炼化一丝,肉体就强上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正沉浸于炼化之中的李南星突然感觉外面有什么异动。 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一条拇指大小的小蛇正鬼鬼祟祟地爬到他的储物戒上,见他醒了,亲昵地蹭了蹭手指,然后钻入储物戒之中。 “?!” 李南星震惊得合不拢嘴,这是什么情况? 第66章 传说中的龙宫 “祖宗,你这样我可解释不清了!”如今营地里四处生火,这小蛇没办法继续偷吃灵草,竟然回来找他了。 李南星赶紧将神识探入储物戒中,果然有一条蓝紫色的小蛇蜷在里面,一呼一吸非常缓慢,像是陷入了睡眠中。 李南星把它抓出来,拇指大一条小蛇,鳞片细密,冰冰凉凉的,非常柔软,像一条小虫,根本看不出来是它偷吃了那么多灵草。 “你这小东西,在外面一顿狂吃,现在被人追杀想起我来了?还有那块鳞片,是不是被你私藏了?”李南星用手指头戳戳蛇脑袋,小蛇在他手掌缓缓翻身,一副安然酣睡的样子,并不理会李南星的骚扰。 “装睡是吧!”李南星用两根指头把小蛇捻起来摇动,发现它的身上有一片鳞片颜色更深,更坚硬,果然是之前的那枚鳞片,不知道用什么秘法被小蛇转移到自己身上去了。 这招管用,小蛇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李南星这才发现它的眼睛竟然是冰蓝色的,和密室里见到的时空投影一模一样,那应该是它的亲人吧。 小蛇迷糊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蹭蹭他的手指,又安心睡了过去。 “不对。”李南星觉得小蛇的气息有一些紊乱,用神识一探,发现它体内的力量正在疯狂暴动,换做一般人早已爆体而亡,但在小蛇体内竟然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要崩溃又没有崩溃的平衡,而且这些能量正在缓慢地被转换吸收。 这下李南星知道了,这小蛇吞吃了太多灵草、灵液,现在是吃撑了,体内积攒的能量太多太杂,只能通过身体自身机能不断转化,所以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愧是远古妖兽的后裔,只是肉体强度就叫人望尘莫及,更别说那些未知的天生神通,真让人眼红羡慕。 恐怕再次醒来,这小蛇的实力会迈上一个大台阶。 “我也得专心修炼了,总不能叫这刚出世的小蛇赶超了去。”将小蛇重新放进储物戒之后,李南星盘腿打坐,全力炼化自己体内的五色神力。 …… 龙池岸边,众长老、掌门都在此修炼、调息,不知过了多久,黑沉沉的大泽表面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一道黑影从漩涡中冲出,速度快到极致,众人只能看到其残影,瞬间遁入虚空不知踪迹。 紧接着三道神光冲天而起,一些黑色的玄冰从漩涡中射出,落到岸边上。 一些长老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冻成冰雕,直接碎裂开来。 龙池周围十几里的地方都化为冰封之地,高耸的山峰都被冻裂,化作冰渣子,很快就湮灭成灰,彻底消失了。 “极寒之气!” 众人纷纷腾空而起,远离那几块骇人的黑色玄冰,同时用灵光护体,驱散空气中霸道的极寒之气。 “盟主!” 孟方海三人全身散发着诡异的黑色寒气,脸上都冻得青紫,发须上更是结了坚冰。方长老的情况更差一些,他被孟方海拉着后领子,双眼中没什么神采,嘴唇不断哆嗦着,已经被寒气入体,陷入危险之中。 “都别过来。”孟方海大喊一声,他手中握着一只青铜钥匙,不祥的黑光缠绕在钥匙表面,非常骇人。 三人降落到一处山峰上全力调息,体内不断溢出神光,将黑色寒气不断驱出体内,这些黑色寒气扩散开来,直接将他们身下的山峰冰冻住,一直蔓延了好几里。 过了好半晌三人的脸色才变得正常,只是方长老的脸色仍然很苍白,像是受了不小的伤。 “盟主,你们情况如何?”众人赶了过来,把三人围在中间。 “并无大碍。”孟方海淡淡道,“这龙池越是往下,极寒之气越浓,和死气融在一起,非常棘手。” “可有什么发现?”这是众人都好奇的问题,刚才隐隐看见有一道黑影遁走,不知是什么怪物。 孟方海眉目间黑压压地透着冷然之色,沉声道:“是宝盒遁走了,速度极快,连我都跟不上!” 众长老们面面相觑,刚才遁走的黑影居然正是他们一直想找的宝盒,以生境后期强者的速度都无法赶上。 方长老叹息一声,道:“这龙池极深,下面都是远古巨兽的残骸,数以万计,散发着浓浓的死气。” “不过我们在最深处发现一座巨大的水下宫殿,还捡了一把青铜密钥。那殿宇高大宏伟,四壁流转着温润蓝光,镶嵌着无数宝石,璀璨万分。” “难道是传说中的龙宫?” 有长老知晓一些远古秘闻:远古时曾有龙宫现世于云海之上,古修士追而寻之,但无论速度有多快,永远和龙宫隔着一段距离,根本无法靠近。 这个说法被一些人认为是虚妄之谈,那龙宫就是海中蛟蜃吐出的一片幻境之象,根本不存于世,或者干脆就是有心人捏造的故事。 方长老也不敢肯定,偏头去看孟方海,孟方海没有回答,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老摇了摇头,遗憾道:“我们没能进入其中,如同传说中一样,我们全速前进,与那宫殿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无法再靠近,这下面极寒之气太浓了,就连我也觉得冰寒刺骨,不能继续追踪下去。在我们就要离开时,突然发现了宝盒的踪影,正要去取,它极速遁走了。” 有人猜测道:“莫非只是幻象?连盟主这样的强者都无法进入其中。” “并非幻象,宫殿真实存在,我们都能感受到它古老的气息。”王老开口了,语气之中非常笃定,“有源则之力在阻止我们靠近,将那片空间都扭曲了。” 涉及源则之力,众长老都变了脸色,感叹道:“不愧是真龙一族,天道的宠儿啊!” “那一定是龙宫,并非不可到达,你们还记得吗?通天柱上镶嵌了一颗宝珠!”赤月阁长老兴奋地开口,之前他们尝试取下宝珠,却发现宝珠的力量支撑着整个通天柱,若是取出,恐怕会引发倒塌,“那一定就是龙珠。” “蛇族神旨记载,蛇族从龙池中取了宝盒之后,险些酿成大祸,这才修了通天石柱。宝盒和龙珠都有可能来自龙宫。” 苍雷宗的掌门泼了她一瓢冷水:“不一定自龙宫之中,当年宝盒与宝珠或许就散落在大泽底部,如今的境况和当时不一样了。” 孟方海望向高耸入云的通天石柱,说起另一件事情:“通天石柱和龙珠极有可能是用来镇压那些生灵骸骨的。” “那些远超我们想象的强大生物,永坠池底,不断散发出浓郁的死气,多到你们无法想象,这种死气的堆积足以生出异变,引发可怕的动乱。龙珠中有极其精纯的真龙神力,用来镇压万灵死气,再合适不过。” 这片大泽远比他们想象得还要神秘,真龙祖地的旧事也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残酷。 第67章 亡灵归来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是否接着追踪宝盒?”有掌门问道,虽然宝盒遁入虚空,但一定还在这片天地间某处,因为他们没有感受到空间被撕裂的波动。 “不急,先弄清这把钥匙的来历,我怀疑它与宝盒有关。” 孟方海摸索着手上这把青铜钥匙,不详的黑光不断环绕着它,神力无法将其驱除。 而且皮肤一触上它,就有一股能冻碎骨头的极寒之气涌出来,要将他的手掌冻成坚冰,极其霸道。 王老也认为青铜钥匙与宝盒存在某种联系,道:“或许是开启宝盒的钥匙。” 孟方海将钥匙收进灵盒,双手掐诀,在灵盒上布下一道堪称恐怖的禁制,一来防止极寒之气外泄,二来防止有心之人将它偷走。 他屹立于山巅,仰望高天,任由狂风将他玄色衣袍吹的咧咧作响。 浓云不断翻滚,一根巨大的通天石柱隐入其中,直通苍穹之上,他能感受到宝盒正是从那里遁走,又想起李南星所说的天门,眼中寒芒闪过,转眼又归于沉寂,就像面前深不见底的大泽。 “咻——” 孟方海乘风而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山巅之上,不过须臾之间他便来到通天石柱顶部。 一张空荡的石桌和石凳仍在此处,一丝灰尘也无,数万年未曾变动过,也许蛇祖曾经也独坐于此,凝视天穹之上,质问苍天为何阻他飞升之路。 孟方海衣袍一撩,正坐在这石桌前,闭上双眼,放出自己强大的神识。 方圆十里都被他恐怖的神识覆盖,虚空、天穹,每一个角落都被感知过,可还是没有“天门”的踪迹,也许在他撕裂空间的那一刻天门就遁走了。 一道身影也飞身而来,踏足广大的石柱平台。 “方海,你觉得真有天门存在吗?”王老也来到石柱之上,站在石桌旁边,沉声询问。 他也曾在此感应过,没有找到天门踪迹,怀疑李南星他们是被死地影响,看见了幻觉。 “或许。先回营地吧!” 孟方海和王老回到山上,带领众人往营地飞去。 一只遁走的宝盒,一把神秘的青铜钥匙,一座无法靠近的水下宫殿,这就是此次行动得到的全部信息,也不算是空手而归。 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一柱香的时间后,大泽中又起波澜,死气不断翻涌,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只有头颅的北盟弟子,而是一些阴森的巨大白骨。 非常缓慢地从深渊中爬上岸,紧接着更多头骨自水面下涌上来,密密麻麻地布满整片大泽,它们深深的眼窝中闪动着幽幽的绿火,像是从炼狱归来的亡灵。 “十几万年,你我在此沉寂十几万年了……” “数不清了……已经太久了……” “我的魂灵已经残破不堪……就要消散于天地之间……我恨” “数万年禁锢,啮噬我等魂灵,复仇……” \"杀了他们……杀光它们……\" 无数轻灵的呓语在此回荡,嗡嗡声一片,像是大泽掀起的水波声,不断荡开,群山之间皆是杂乱的絮语,极寒之气迅速蔓延,将群山都冻住了。 很快,有两只白骨架战作一团,仅以骨骼之力轰塌了两座山脉,不少巨兽骸骨被它们波及,打碎到一边。 “是你杀了我……害我被困于此数万年……哈哈哈,可是你也没能逃脱……” 其中一只白骨不再反抗,它是蛇族骸骨,一具骸骨上容纳了多个魂灵,眼眶中绿火不断闪动,一会儿变成这只魂灵,一会儿变成另外一只,直接被攻击它的白骨击碎,化作几道闪着绿火的残魂,飘荡在半空中。 “毁了它!若不是它,几万年前我们就能遁入轮回。”一只巨大的白色骨骸爬上通天石柱,大力撞击着,石柱岿然不动,骸骨上出现一些小坑。 无数的白色头骨飞上来,幽幽绿火迸发出青光,围绕住整个石柱,无数个声音在重复:“毁了它!” 攻击通天石柱的骸骨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爬完一整根石柱,它们撞击着、啃噬着,力量是惊人的。 图腾在脱落,不断有裂纹生成,从底部开始向上蔓延。 突然,石柱上的宝珠爆发出柔和的神光,将整片大泽笼罩,当下就有许多骸骨自燃起来,残魂化为飞灰,什么都不剩下。 可是,骸骨太多太多,死了一批又有新的一批从大泽中爬出来。 岸上、大泽中、石柱之上,奇形怪状的骨骼们前赴后继,它们像是啃食的蚂蚁,无穷无尽地“淹没”着通天石柱。 “该死的龙族——” “啊——粉碎它!” 无尽的仇恨在这里诉说,可是它们的仇人早已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残破的魂灵无一不在提醒他们,十几万年已经过去了。 龙珠在众骸骨的攻击下终于破碎,其中的真龙神力被残魂们撕扯干净,湮灭为虚空。 “轰——”天地间一声巨响,通天石柱彻底塌了。 孟方海等人此时已经到达营地上空,听到这声巨响,全部僵住身形,遥望那个方向。 \"怎么回事?!\" “龙池方向有异变发生!” 整片大地都在震动,残魂们正在狂舞,庞大的石柱已经倾塌,重重地砸下来,一部分直接将数座大山化为齑粉,一部分沉入大泽掀起滔天巨浪。 声势浩大,响彻整片天地,就连营地中的弟子都纷纷惊惶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天哪!通天石柱塌了!”藏灵境的弟子都飞身至半空中,亲眼目睹了通天石柱的毁灭,惊慌失措道。 李南星原本在修炼,也被巨响惊动,迅速从营帐中出来,听闻此事亦是满脸骇然。 他心道定是盟主他们做了什么,才引起大泽剧变,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笼罩在他心头。 于此同时,天地仍在巨震,并非通天石柱坍塌引起的震动! 营地旁边的青铜祭坛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一道光柱自祭坛中央升起,直通天际,引发了天地巨震。 众长老脸色难看,因为他们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波动以祭坛为中心波动开来。 不止如此,片刻之后,遥远的天际尽头,比通天石柱还要遥远数百倍的地方,也有光芒闪动。 “第二个祭坛出现了!”王老沉声道,如蛇祖所说,这片天地中真的有两座祭坛,相隔千里,遥遥呼应。 孟方海脸色十分难看,如同大泽底下的黑色玄冰,语气无比凝重:“我们现在要弄清楚的是,祭坛为何自己启动了?!” 第68章 酒仙神碗 孟方海等人降落在祭坛附近,天地间的震动仍未停止,群山在崩塌,化作滚石和土块,狂风卷积着一切,新生的嫩草被连根掀起带上天空。 碧蓝的高天早已改换颜色,大片雷云疯狂翻滚,不多时就会降落下来,又是一场天地浩劫。 这幅末日之景,如同数万年前一样,天罚将毁灭一切生机。 营地中的众弟子开始慌乱起来,他们大多是年轻一辈的修士,哪里见过这种毁天灭地的场景。 生机才重回大地不过几日,又要被拖入深渊了吗?众人耳畔不约而同地响起同一句话:世界死亡的命运不可扭转。 王老施展法诀,祭出一只青绿色的玉碗,玉碗壁布满密密麻麻的神纹,这是一件无比强大的灵宝,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玉碗所带来惊人威压。 “竟然是酒仙神碗!那可是悬空洞的镇世秘宝!”悬空洞弟子惊呼一声,认出了这件传闻中的宝贝。 阻止这场灾难吧!所有人都在祈祷。 一阵神光大盛,酒仙神碗飞身至祭坛顶端,陡然变得巨大无比,大到正好遮盖住整个青铜祭坛。 碗中溢出点点水珠,最后倾泻而下,倾倒在青铜祭坛之上,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致命的酒香。 飘飘然如同登临仙境,甚至有人立即晕倒在地上,说起酒后的胡话来。 李南星有些头晕,走路直打晃,说出来的话也迷迷糊糊的:“不愧是酒仙神碗,倒出来的都是仙酒。” 纪风和乔远已经和大部分人一样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酒仙神碗号称醉倒世间一切,青铜祭坛上空,酒液不停倾倒,青铜祭坛中间的神光被浇灭了一瞬,又七扭八歪的亮起来。 这光柱也像喝醉了似的,这儿那儿地不断扭曲着,但它仍然牢记自己的使命,虽然路径无比曲折,仍然连通天际,像一条不断扭动的通天灵蛇。 营地里的弟子们都烂醉如泥,歪歪扭扭倒了一地,只有归海境以上的强者还能站立。 酒仙神碗失败了,王老心中也有了一些火气,泄愤似的不断倾倒神碗中的酒液,面目渐渐扭曲起来,眼眶如食腐兽一样血红无比,死死盯着灵活扭动的光柱。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连他也被神碗的气息影响了。 孟方海及时出手,一道强大无比的灵力结界直接笼罩在王老身上,瞬间王老清醒过来,召回空中的酒仙神碗。 “没有祭品,祭坛如何启动?”方长老疑惑,根据祭坛上的图腾,血祭是不可缺少的环节,现在祭坛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祭品。 听风阁的掌门沉声道:“祭坛或许只是一个阵眼!开启后仍然可以血祭,只要血祭的阵法足够庞大,血祭的能量都会流向这里。” “怎么可能,若祭坛只是阵眼,那这个血祭之阵该有多么庞大……”赤月阁长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突然意识到了,怎么没有可能呢? 此地有阴阳两座祭坛,而且两座祭坛相隔非常遥远,大泽之中的万灵骸骨,沟壑中的死尸无数,它们都是祭品,而且按照真龙一族的规模,阵法巨大才是合理的。 “咚”、“咚”、“咚”…… 巨大的心跳声从远方传来,与大地的震动渐渐一致,让所有人的心脏同时开始难受,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捏住了一般,根本喘不过气来。 “啊——” 营地中有锻体期的弟子直接心脏爆裂而亡,最终化作一团血雾,飘向祭坛中央的神光。 “血祭开始了,我们就是祭品!”有人尖叫一声,却也在心音震响时刻化为一团血雾。 “该怎么办!” 慌乱中,众人纷纷祭出自己的灵宝,抵御这巨大的心音攻击。 李南星身上已经没有防御灵宝,他疯狂运转体内五色神力包裹住心脏,那种沉闷得让人想要发疯的感觉终于减轻不少。 孟方海袖袍一挥,青色的灵力倾泻而出,巨大的结界笼罩整片营地,那种让人恐慌的夺命手段才没有继续收割人头。 在遥远的天际尽头,所有掌门、长老都看见了骇人的一幕:一具足以令人疯狂的高大骨架从不断崩溃的世界中显露身影,心脏跳动之声正是它发出来的。 它太高大了,甚至比曾经的通天石柱还要高大。 根本看不出它的形状,因为还有无数的骨骼冲天而起,它们可能是鸟类妖兽,也可能是牛魔妖兽骨骼,原本完好的骨架全部解体,为了更好的而拼凑与融合。 它会成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不断扩散,众人的每一根汗毛都在战栗。 “好强大的波动!” “每一具骨骼生前都是足以匹敌生境强者的妖兽,这样的聚合之躯不是你我能抗衡的!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听风阁掌门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样恐怖的气息,若是再等下去,必然全军覆没。 “我们已经无法离开了。”孟方海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早已在第一时间尝试撕裂空间,可是这方天地已经被庞大的血祭阵法锁定,霸道地封锁一切,无人可以从中遁走。 “为什么会是血祭?迫害它们的凶手早已飞升,没理由报复在我们身上!” 没人知道为什么。 恐惧顿时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血祭之阵,连灵魂都要被永世禁锢在此处,比死还要可怕。 李南星等人对视一眼,脸色出奇一致的难看,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地狱了,没想到还要再经历一次更加恐怖的炼狱。 这次的亡灵大军比上一次还要可怕,无数骨骼在重组,一道道绿芒缠绕在骨架周围,它们疯狂呓语着,不断融合着。 充满怨念的残魂早已在数十万年的折磨中疯狂,如同地狱之火炽烧着周围的一切。它们在分离,它们也在合一。 那是数以万计的残魂,是这片大地上曾经的一切。 “众弟子听令,结十方阵!” 方长老手中紧握一只玄色宝剑,心中还算镇定,恐惧这种情绪在任何时刻都只会添乱,即使是遇到超越自己境界的敌人也不能露怯,这是方长老一直秉持的信念。 营地中的弟子们也镇定下来,藏灵境以上的弟子迅速掐诀结阵。 十方阵是有名的大杀阵,是一名大能机缘巧合下洞悉了一段源则才创造出的绝阵,通过巧妙的阵法设计,将每个人的力量运用到极致。 锻体期的弟子也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为十方阵助力。 一道金色的巨大阵法在天空中出现,神光无比耀眼。 神秘晦涩的古字与符号不断流转变幻,强大的灵力波动甚至驱散了一片翻滚的劫云,由几百人凝成的十方杀阵就此成型! 第69章 骨龙 “助力杀阵!”由孟方海带头,十几位掌门、长老飞跃至半空中,引动法诀,为十方杀阵增添更强大的灵力。 不止如此,众长老都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一时间天空中悬浮着各种吞吐神光的神兵利器,让李南星大开眼界。 特别是盟主孟方海,手中高举一道金色玉印,神异非凡,像是执掌天兵的神将,宝相庄严不可侵犯。 空中大阵颤动一瞬,金光更加璀璨夺目,如同燃烧的金轮,恐怖的波动连空间都出现一丝扭曲,就算是当世大能见了此阵也只能仓皇遁走。 “好恐怖的阵法。”李南星被这道阵法展现出来的威力惊讶,这已经可以说是北盟最强一击了! “轰隆——”天空中翻涌着金色的神光,一种奇异的气息缠绕在阵法符文之间。 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震,像是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正在推着他们,这只手来自上天。 十方杀阵竟然引动了源则之力! “攻祭坛!”孟方海下令,所有人一齐催动阵法。 “杀!”众人齐声大喝,数不尽的金色灵光从阵法中爆射而出,声势浩大无比,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数道金芒如同神箭密密麻麻射向青铜祭坛,朦胧的血色微光从青铜祭坛上亮起,织成一片血色光幕,竟然让金芒无法穿透,钉在血色屏障上无法再更进一步。 “妖兽之血!”残留在祭坛上的宝血发挥了它们的余热,如同火油一般猛烈地燃烧起来,整片祭坛上都是火焰,焚尽一切金色光芒,让攻击全都失去作用。 “为什么阻止我们毁去祭坛?它们葬身此处,连魂灵都化作养料,不应该助我们一臂之力吗?”有弟子疑惑道。 “过去的时间已经数不清了,妖血中残存的微弱意识早与祭坛同化,只会保护祭坛。” 只是一些残存的宝血,就能让号称北盟最强的攻击瓦解,可见当年那些传说中的生物有多么恐怖,众人已经无法想象传说中的真龙一族该是怎样的惊天之姿。 孟方海催动金印,周身神力暴动,不断旋转的金印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苍穹之上,像是不断燃烧的星辰,眩光刺目,旋即他大吼一声:“攻向金印所指!” 可怕的杀阵再次催动,这一次攻向它们来时的空间裂隙,是整片空间最薄弱的地方。 整个世界都在颤动,天空中的云雾被金芒打散,露出变为血色的天穹,隐隐有无形的神纹在空中浮现,正是运转的血祭之阵,竟然将这方天地都包括进去,任何人都别想逃脱。 “当” 金芒所至,天穹泛起阵阵涟漪,顿时红光大盛,神纹显现威能,完全不同于蛇族文字的奇妙细长符文布满整片天空,将金芒吞噬殆尽。 李南星心中惊愕,他在荒庙中得到过一本古老的竹简,上面正是这种文字,莫非竹简真是龙族留下的东西! 孟方海的金印也被挡住了,燃烧的金印狠狠撞在血祭之阵上,爆发出耀眼的华光。 血祭之阵不甘示弱,红光炸裂,喷出黑色的烟雾,将金印完全包裹住,传出怪异的腐蚀声。 “噗——”孟方海喷出一口鲜血,金印倒飞回来,印身变得斑驳,连周身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王老扶着孟方海,发出一声叹息,道:“来自远古的阵法,数十万年后仍然完美无缺,必定是由最顶尖的强者亲自刻下,以我等之力不可撼动。” 两次攻击下来,众弟子的灵力都被耗尽,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脸色苍白得像是死人。 十方杀阵虽然厉害,但是对修士的消耗非常大,连归海境的长老都吃不消了。 但好在,灵石和灵液都不少,大家很快恢复体力,准备下一次进攻。 “骸骨组成了一只巨龙!”掌门们惊呼道,只见一只骸骨拼凑而成的巨龙出绝贯天地,只是一次摆尾,让群山都化为齑粉。 它全身白色的鳞片闪着诡异之光,瞳孔中燃烧着幽幽绿火,像是一只复活的骨甲真龙。 “真龙一族血祭了它们,它们反而重新汇聚成一条龙?” “一直仇恨的东西反而深入灵魂,它们有意识地汇聚成它们认为最强的生物。” “他嘴中叼着东西!”方长老惊呼一声。 一只青铜色的宝盒被骨龙叼在嘴间,正是青铜祭坛上的神秘宝盒,祭天仪式的关键! “不是遁走了吗?怎么会在骸骨手中!”那天宝盒自虚空中遁走,连盟主都没有追寻到它的踪迹,这巨大骨龙聚合不过几息,怎么可能捕获青铜宝盒? 长老们说话并没有避着弟子,李南星听了个清清楚楚。那宝盒再现,难道骨龙是想再一次重现祭天登仙之路吗? 果然,方长老看出了端倪,厉声道:“血祭是它们发动的,我们正好是它的祭品,死得不能再死的妖兽,竟然还想登仙?” 骨龙现在是万灵之躯,无数杂乱、疯狂的残魂已经聚合成万灵之魂,它疯狂、偏执的念头比常人更盛。 李南星想通了,数万年的仇恨是一方面,但万灵最大的执念还是成仙。 无数人挤破头颅都想踏上仙途,最后登临仙界,妖兽也不例外,特别是这些远古传说中的强大妖兽,也许曾经它们离仙门只有一步之遥。 有弟子苦笑道:“就我们这几百号人,流的血加起来还不够十分之一的祭坛,就算它将我们全杀了,最终也无法完成血祭。” 这倒是实话,但骨龙的神智并不清醒,恐怕只是按照万灵记忆中的本能驱使在行事。 它正在发威,不管眼前是什么,直接冲撞过来,群山都化为齑粉,骨嘴一张,竟然真的吼出一声龙吟! 吼声震天动地,众人的耳孔中流出鲜血,有的人甚至被震伤了内脏。 “他冲着我们过来了!”赤月阁长老警示,狂风烈火都不算什么,这骨龙才是最危险的东西,还没有靠近就让人神魂战栗不止,反抗之心都被吼碎了。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面对远超境界的强敌,即使是孟方海在这里也无济于事,难道真的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吗? 李南星对这个疑问真的很熟悉,难道他又要死在这里了吗? “结阵!” 十方杀阵重新集结,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没了信心。 第70章 盟主被骨龙吃了 骨龙速度极快,如此广阔的原野只需要几息便可横渡,它死死盯着营地所在的地方,一双幽幽绿火化成的双眼很是阴森,无人不在它的视线下战栗。 “来了!”孟方海寒声道,他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金色玉印沾了精血顿时恢复神威,助力十方杀阵。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全力输出自己的灵力,金色大阵爆发出耀眼华光,无数金芒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这是属于北盟的生死之战! “当”、“当”…… 巨龙袭来,金色箭雨爆射在骨龙身上,精纯的能量爆开,炸开成千上万朵金焰之花. 骨麟被不断削落、炸成粉碎,十方杀阵在它身上造成了数千道伤口。 还没等众人欣喜,一只巨大的龙尾从爆炸产生的烟雾中猛地浮现,狠狠击在金色大阵上,数名弟子吐血倒飞,狠狠砸在地上。 但没有时间留给他们疗伤,一颗丹药下去,又飞身而上继续战斗。 锻体期的弟子看得焦急却无法亲身上阵,只能祭出自己的灵宝助阵,可是收效甚微,在强大的骨龙面前,这些攻击还不如挠痒痒。 而且,那些被炸碎的骨头渣子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然又回到骨龙身上,重新结合在一起。 “这骨龙本就是已死之躯,我们的攻击根本对它无效!”方长老头上的发冠都被震碎,此时披头散发好不狼狈,纵观各宗门的长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孟方海在刚才的一击中承受了大部分压力,此时嘴角已经溢出鲜血,气息也有些不稳了,他沉声道:“只有将残魂打碎,才能彻底将它解决。” 那可是万灵残魂,要想将其粉碎,谈何容易? “吼——”骨龙仰天长啸,巨大的龙头迅猛袭来,迎着无数金色箭雨,狠狠撞在十方阵上。几乎是瞬间,金色大阵上出现裂痕,如同蛛网一样不断扩散。 阵法就快要破裂,这个事实浮上所有人的心头。 王老迅速祭出酒仙神碗,芬芳的酒液浇灌在大阵之上,浓郁的灵气填补上空隙,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击大阵必破,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腥甜的血液哽在喉头,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根本无法撼动必死之局。 苍老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彻:“都要死。”无人知晓那声音来自哪里,可能是这片世界数万年前留下的时空投影,也可能是面前的万灵之躯。 骨龙眼中幽幽绿火闪动,一种彻骨的寒意,它不会留给众人喘息的时间,一招神龙摆尾扫上大阵中心。 “咔嚓” 十方杀阵彻底崩碎,连萦绕在此的源则之力都已经消散,避开万灵骨龙的锋芒。 众弟子倒了一地,有人重伤倒地陷入昏迷,有的直接被震成血雾,化为血祭之阵的养料。 李南星等人也被波及,阵法崩碎的波动直接将他们掀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块巨石上,即使是有五色神力抵挡,他也感觉到了那种会让人爆体而亡的恐怖威力。 “跑!”没了大阵,直接对上骨龙只有死路一条。王老带着宇文黎化作一道流光迅速远遁,不过一息的功夫就逃出几十里,不见了踪影。 弟子们大乱,跟着他们仓皇逃跑,但大多数都被巨龙之吼震成齑粉,伤亡惨重。 孟方海遭到激烈的反噬,全身气息都萎靡下去,已经受了重伤。但他还是留下来,双拳之上灵力涌动,对上远超他境界的骨龙,为北盟弟子的逃命拖延时间。 “跑了又能苟活到几时?”也有长老不跑,追随盟主战斗到最后一刻。 “砰” 灵力所化的巨手打上骨龙的身躯,像打在玄铁之上,根本无法击穿它的鳞片,各种神芒闪烁,非常轻易地将这一击瓦解。 孟方海又打出数百道灵力巨拳,骨龙毫发无伤,越发疯狂起来,逼得孟方海喋血连连、节节败退。 一只白鹰从孟方海身体中飞出,迅猛非凡,就要抓啄伤骨龙之眼,那是生境强者用生之气造出的灵物, “吼” 巨龙吐息,森寒的绿色火焰不断喷出,誓要焚尽一切,白鹰在烈火中剧烈挣扎,只坚持了几息,被彻底焚为虚无。 这还没完,强大的龙骨直接撞上去,它的身体来自无数远古巨兽的骨骼,不仅是坚硬的盔甲,还是天生的武器,隐隐有神纹流转。 只见孟方海胸前白光一闪,护体的灵宝直接破碎,浑身的骨头都不知道碎了几根,他遭受重创,从高空跌落下来,被骨龙一口叼住,吞入腹中。 “盟主!”残存的弟子悲呼,被无尽的绝望淹没。 剩下的长老和掌门根本撑不过一招,直接被巨龙之尾洞穿身躯,然后被血祭之阵完全吸收,连骨头渣子也没剩下。 就连方长老,也被巨龙吐出的绿色火焰化为飞灰。 北盟,已经完全支离破碎。 血流成河,身边的人在沉闷的心音中不断爆开成血雾。 李南星几乎麻木了,他好像又置身于宗门覆灭那一天。他和纪风等人都是锻体期弟子,根本无法御风而行,大多都死在了逃亡的路上,现在也只不过跑出几里地而已。 接下来的逃亡就是一场收割。 骨龙现在倒是慢下来,它聚合了万灵的恶念,猎物死亡还不够,还要戏弄到他们崩溃而死。 溃逃的人族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些蝼蚁,数万年前它们都吃过人族,并不是作为食物,而是作为消遣的乐趣。 它是索命的厉鬼,是众灵的夙愿,是万古的仇恨,它也是恶劣妖兽的集合,李南星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那张龙脸上的戏谑之色。 它的巨尾就像重锤一样,不断砸下,每次落下都要死一小片人,剩下的人疯狂窜逃。 真龙一族也曾这样戏弄过万灵吗? 李南星无法知道答案,只是觉得无比悲哀,这就是此方世界的宿命吗? 三场血祭,无数生灵的埋骨之地,每一次都要在血色中落幕,只要宝盒与祭坛尚在,也许等他们死后数万年,结局又会重演。 天上的雷云在翻滚,红色闪电不断落下,好像在催促骨龙完成血祭。 霎时间,天地间都是血光一片,堪比炼狱。骨龙长啸一声,连周围的群山都震碎了,数不清的弟子当场殒命。 “龙吟可啸长空,震碎山河。没想到吾等以这种姿态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真龙,呵呵……” 纪风趴在李南星背上奄奄一息,他的五脏六腑都被震伤,浑身的灵宝都碎,若不是李南星背着他逃走,早已化作血泥。 李南星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肋骨不知被震碎几根,视线中不断有黑色的微光闪过。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声,若不是五色神力护住内腑,就连他也要软倒下去,变成一团肉酱。 第71章 争夺开始 乔远是灵宝大户,这一路上又一次消耗光了他的灵宝,也正因如此,他的状态要好上一点。 “来不及了!”它的巨大尾巴就是死亡之镰,横扫出去,收割无数人头,现在这条龙尾已经来到了李南星面前,以他们的速度,根本逃不出它攻击范围。 乔远已经面露绝望,他们所有的招数已经用尽了,根本逃不出骨龙之手! 这一击下来,必死无疑。 “死马当活马医吧!” 电光火石之间,李南星脑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储物戒辉光一闪,一口两米长的玄铁精之棺从储物戒中召唤出来,它太重了,落地时竟然砸出一个深坑。 “乔远!”李南星大喊一声,背着纪风迅速跳进棺材里。 突然有一口棺材出现,乔远惊呼了一声,反应也很迅速,紧接着他后面跃入棺材。 “好赖死了之后还有一口棺材!”说完他紧闭双眼,等待即将到来的命运。 储物戒内,小蛇似乎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鳞片下的神纹一闪一灭,如同呼吸一般散发着朦胧微光。 在李南星看不到的地方,棺体右侧也发出一阵阵柔和的青光,一些蛇族文字从上面飞出,化作一道绿光,钻入储物戒中。 小蛇突然感觉脑袋里多了东西,觉得奇怪,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周围还是熟悉的环境,又心安理得地睡过去了。 在那之后,一股特殊的气息包裹住棺材,棺身散发着朦胧的蓝色光芒。 下一刻,棺盖紧闭,巨龙之尾随后而来。 “咚——” 一股巨力将棺材击飞出去,三人在棺材内部巨震,几乎要昏死过去,但万幸的是棺材还没有碎裂! 李南星承认自己是在赌命,赌这口在天劫之下都没有碎裂的棺材能够承受龙尾一击,没想到真的扛住了,这玄铁之精果然是稀世之材! “轰——”又是一声巨响,棺材不知道落到了哪里,三人被重重地甩到棺材内壁上,乔远和纪风彻底晕过去,李南星同样眼冒金星,视野里漆黑一片,缓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逃过一劫了?”李南星微微掀开一点棺盖,发现棺材落在一堆乱石中间,离刚刚所在地方起码有十里之远。 骨龙很快将这片土地上的北盟弟子屠尽,血祭之阵的光芒越来越亮,连天空落下血色闪电频率也变快了,有一道正巧劈在玄铁棺前,将众多巨石化为飞烟。 可是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注定不会成功的血祭,即使他们全部都死在这里,也根本达不到青铜祭坛的条件,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杀戮罢了。 还没等骨龙去追先前逃走的人,带头逃跑的王老反而自己跑回来了,他脸色铁青,身后数位逃跑的弟子也回来了,一脸灰败之相。 在他们身后,一团庞大的红色劫云不断靠近,极其粗壮的闪电不断落下,宛若数道舞动的巨大灵蛇,将许多弟子吞噬,无人能通过这样可怕的地方。 前后夹击,一条生路都没有,王老不得已动用秘法,将自己的气息提升到生境后期,正面迎上骨蛇的攻击。 如同螳臂挡车,王老根本不是骨蛇的对手,连酒神仙碗都被打出一道缺口,灵纹黯淡下去,不复昔日神威。 “啊!”王老惨叫一声,被骨龙击飞出去,在原野上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就在此时,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从虚空中出现,像是仙人之手,散发着无比圣洁的光芒,直取骨龙口中宝盒。 骨龙在半空中灵活游曳,正要躲开这只突然出现的手,一把银白色的长剑自九天之上疾驰而来。 血祭之阵直接被撕开一道口子,它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抢在仙手之前,将骨龙狠狠钉在大地之上,骨龙剧烈挣扎一翻,竟然不能挣脱。 仙手又一次洞穿虚空,这一次它真正拿到了龙口中的宝盒,不再过多停留,就要遁入虚空。 “一根锁链凭空出现,牢牢缠上宝盒。” 一手一链激烈地争夺着宝盒,那只白色银剑也参与其中,每一次都是杀招。 大战太激烈了,无数法诀、掌印喷薄而出,打到连天地都为之变色,李南星甚至看见天空出现了好多裂隙。 随着血祭之阵的破灭,刚才恐怖的劫云均已消散,红色的闪电也不再落下。 “好强!看来有不世强者正在赶往这片世界。”李南星缩在棺材之中,那样强烈的波动,比孟方海还要强大数倍。 骨龙被斩断后很快就恢复原状,它愤怒地吐出龙息,很快被莹白的手掌震成无数碎片,不止是身躯,就连万灵之魂也被击散一部分,化作众多残魂,不断呓语着。 一位白衣女子脚踏神虹,自高天飘然而来。 她黑色的秀发轻轻舞动,朦胧优美的曲线隐藏在雪白无瑕的神袍之下,一道轻纱遮住她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同大海的眼眸,让人不自觉地被她的双眼吸引,自愿沉醉其中。 这个女子让所有人自惭形秽,她太特别了,像是仙子落下凡尘,圣洁的气质让所有人呼吸一滞,唯恐惊扰仙人。 连支撑骨龙也安静下来,无数残魂浮动出来,如同被净化一般,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李南星吃惊于这种圣洁光辉,仿佛她的到来让这片天地的杀戮与罪恶都消失了,连心也沉静下来。乔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眼睛都看得直了。 这奇妙女子立于云巅之上,一挥衣袖,一道柔和的辉光闪过,宝盒立即挣脱铁链,径直飞向女子手中。 但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顺利,银白色的长剑化为一条巨大的白色灵蛇,咬住宝盒不松口,就要远遁而去。 白衣女子周身点点灵光浮动,直接禁锢住灵盒,衣袖下莹白的双手直接穿过虚空,握住斑驳的青铜宝盒。 眨眼之间,这青铜宝盒就到了她怀中,白衣女子正欲飘然而去。 又有一位身着铠甲的男子踏破虚空而来,拦在她身前,冷冷开口道:“紫阳圣女想去哪里?将宝盒留下,自行离去便可。” 说话间,两架玉辇撕开赤色天空,由可怕的巨兽拉着,强硬地挤入此方世界,玉辇上萦绕着数道神霞彩云,十分神异,不知是什么大人物驾临。 一位灰袍老者自最前方的玉辇中现身,竟然也是一位生境强者。 只见他热络道:“在场的都是老熟人啊!我家主人说了,留下宝盒便不为难你们。” 这位生境强者竟然只是一位奴仆?! 第72章 群雄并出 紫阳圣女和那位穿着铠甲的男子脸色齐变,眼底尽是深深的忌惮。 宝盒是真龙一族的至宝,一得到消息他们就动身往这里赶,为的就是抢先一步夺得至宝,没想到还是碰上了棘手的人物。 “哼,合天宗未免太过霸道了,你们已经有一件仙宝在手,还想多占一件不成?这宝盒还是收入我大易宗为好。” 铠甲男子眸色一暗,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得罪合天宗与得到宝盒,还是后者更加重要,再加上他们大易宗也不止来了他一人,到时候拼一拼,未必不是合天宗的对手。 巨大的锁链飞到他手上,每一处都刻满可怕的灵纹,看上去像是由灵纹组成的锁链,看起来非常灵怪。 下一瞬,他直接攻向紫阳圣女,灵纹锁链直取她怀中的宝盒。 紫阳圣女不会坐以待毙,她直接将宝盒掷出,自己飞身急退,灵纹锁链果然掉头直奔宝盒而去,就要触及宝盒之时。 须臾间,一双莹白如玉自虚空中浮现,握住宝盒消失不见。 “好一招虚空手,不愧是紫阳圣女!”铠甲男子像是早料到如此,竟然直接在紫阳圣女身后出现,原来的位置上竟然只是一道无比真实的“虚影”。 他双手结印,直接攻向圣女本人。 紫阳圣女如大海般碧蓝的双眼中泛起波澜,身上白色神袍不断鼓动,没人看清怎么回事,她已经消失在原地,徒留一片洁白的流云翻涌。 铠甲男子的攻击落空,但下一秒他的灵纹锁链直接攻向虚空中某处,果然有一道倩影在那里浮现,与此同时一只云手悄然抓向铠甲男子的后腰。 可以看得出来,这二人实力旗鼓相当,谁也不能奈何谁,打得难舍难分。 玉辇上下来的老者一直笑眯眯地观战,没有出手的意思,以他的实力并不是那两人的对手,真正可怕的还是坐在玉辇中的那人,一直不露锋芒,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喘息。 “南星,喂!你怎么了?”乔远之前看得心惊肉跳,注意力全在大战上,此时才注意到李南星有一些不对劲。 他没有看紫阳圣女和铠甲男子的大战,反而目光沉沉地盯着半空中的银色白剑,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那把剑看起来看起来着实不凡,一看就是大能强者才能驱使的宝剑,不知他的主人是何等风姿绰约。 乔远想起李南星只剩下一把铁剑,于是大方地表示此次要是活着回去,他一定为李南星打一把好剑。 李南星只是沉默地点头,又过了好半晌才轻声道谢。 乔远觉得他更奇怪了,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总不能是被这些大能斗法吓住了?他旋即又想起李南星来北霁山“目的”就是为了找他的修士爹,这把剑不会是他爹的吧? 乔远越想越觉得合理,顿时觉得那银剑的主人可恶起来,故意用气音骂道:“这银剑乍一看神俊无比,其实就是花架子,不如我们火苍门流焰戟,那才是真正的神兵。” 李南星无奈地笑笑,点点头,他心中现在无比纷乱,如同理不清的毛线团,心中只有那把可以化作灵蛇的银色宝剑,它的主人会是谁呢?隐藏在玉辇中那位合天宗之人吗? 大战有了胜负,紫阳圣女显然将虚空手运用到了极致,铠甲男子有几次吃亏在这上面,真叫她横渡虚空而去。 “紫阳洞的小辈了不得,成长下去必然成为西洲灵阳一代的第一人。”灰衣老者赞赏道。 玉辇中的人轻笑一声,不予置评。 铠甲男子面色沉沉,若是正面对决,他不会输给紫阳圣女,可是紫阳洞的虚空之法实在神异,每次要拿住宝盒时,都被她溜走。 “合天宗的人难道只是来观战的吗?”他朗声道,也不急着去追紫阳圣女,他知道合天宗的人是不会放任宝盒被带走的。 灰衣老者不改神色,依旧笑眯眯的样子,朗声道:“不急不急,年轻人要沉住气才行啊。” 铠甲男子眼神闪了闪,紧盯着紫阳圣女消失的方向。 不多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虚空中道飞出来,正是紫阳圣女,她白色的衣襟上竟然染上猩红的血滴,如同落雪的红梅,煞是凄美动人。不过紫阳圣女还是那样平静,没有慌乱之色,怀中仍然抱着青铜宝盒。 “竟然能伤得了那仙子一样的人物,看来还有高手藏在暗处。”乔远低声道,将棺材板都拉下来一点。 和他们一样,所有幸存的北盟弟子都找地方躲了起来,连王老这样的人物都只能龟缩在一块大石之后暗自心惊,唯恐惊扰落天上的战斗。 一架华贵无比的神舟自高天浮现,数道神虹与七色的祥云托着它,犹如天神之船驾临。 一个古老的齐字如同神纹一样流光溢彩,随着神舟上的大旗不断飞扬。 “北山郡的齐家也来了,他们号称拥有最古老的人族传承,平日里根本不出世,就连秘境都不屑于参加,没想到这次竟然现身了。”乔远惊讶道。 对于北盟来说世家是死敌,但齐家是真正的隐世世家,几千年以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根本不理会北盟的宗派之争。 神舟最前端,一位身穿蓝色法衣的男子负手而立,头戴银色发冠,长眉入鬓,一双黑色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眼角有一些细纹,诉说岁月的痕迹。 正是他出手打伤了紫阳圣女。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连铠甲男子都凝重地盯着他,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我北山郡的至宝,岂容你们西洲的人带走?”这声音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洗礼的洪钟,他每吐一字都伴随着灵力波动,回荡在整个世界中。 见他目光在那柄安静的银白色长剑上顿了顿,让李南星的心都揪紧了,会是他吗?不过下一秒,齐家男子就一扭过头去,不再凝视。 “哈哈,这宝贝无主,自然是谁有本事谁带走。”灰袍老者大笑,毫不畏惧这新露面的强者。 他朗声道:“诸位,既然来了就别藏着猫着,大家许久不见,出来叙叙旧吧!” 话音刚落,果然有数道身影自虚空中出现。不知不觉竟然来了这么多人,而且这些人的实力都在生境界以上!都是顶尖强者。 第73章 乱局 “北山郡的宝贝就应该留在北山郡,你们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一位绿袍老者站出来附和齐家,他主张北山郡的人同仇敌忾,先把其他疆域的人赶出去,最后再由北山郡的人争夺至宝。 “师尊!” 悬空洞的王老惊呼一声,认出了天上的绿袍老者,他将消息传出之时,师尊还在闭死关,他没抱任何希望,没想到师尊竟然出关了。 这下悬空洞的弟子大喜,也不躲着了,直接飞身至王老身后,一起仰望天空中那位绿袍老者。 “那就是太上长老吗?看起来比掌门还要年轻。” “乱说什么呢?那可是真正的大能。” “北山郡看来已经无人可用了,竟然将你这么个老不死的搬出来了。”一名紫发的年轻男子站出来了。 他皮肤白皙,身材瘦弱,叉腰站着,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阴柔之美,而且他偏偏长了一双狐狸眼,看起来十分邪媚。 “无恨宫的妖人也敢染指北山郡,你们不是正在被玄道宗追杀吗?竟敢在此露面。”有女子高声讽刺道,她身着火红战袍,软甲在身,手握一把玄色长枪,英气逼人。 提到玄道宗的事情,紫发男子嬉笑之色立刻消失,面目沉沉的,眼中翻滚着浓浓的血色。 “当” 不知是谁先出手了,一道白色飞箭先攻向紫阳圣女,不过这一箭先射在青铜宝盒身上,是紫阳圣女有意为之,她借助这一箭的威势飞速向后掠去,躲开上空袭来的无双大掌。 有许多人还没有出手,上空已经乱做一团,五颜六色的神光迸发,武器吞吐神霞,全部围攻紫阳圣女。 “紫阳洞的小友,若你还不放手,一定会死在这里。有些人可不光是为了宝物而来。”看戏的灰袍老者突然开口道。 紫阳圣女神袍染血,面纱轻轻浮动,可以看到她嘴角有丝丝鲜血溢出,显然在这样的围攻下,就连她也无法全身而退。 灰袍的老者说得很对,有些人不光是冲着宝盒而来,崭露头角的天骄一直是他们诛杀的对象。 她贝齿轻咬,心中有了决断,将青铜宝盒掷向神舟的方向,同时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好一招祸水东引,我以为这圣女真是表面那般圣洁无瑕,没想到暗暗在心里记仇呢。”乔远看得起劲,竟然点评起来。 一滴水落下来,砸到他的脑袋上,他去摸才发现是血。 “我靠!”乔远惊叫一声,李南星也吓了一跳。 一抬头,紫阳圣女正站在棺盖上,刚才滴落的正是她手掌上的鲜血。 “这位……仙子,在下无意冒犯,您大人有大量……”乔远颤声道,大气不敢出。 这样强大的人物,一根指头就能将他们全部摁死。 紫阳圣女并没有在意他,美目闪烁,正在打量这棺材。 这下换作李南星心头一紧了,这圣女不会抢不到宝盒,转头看上他道棺材了吧。 好在紫阳圣女只是打量了一阵,旋即消失在虚空之中。 乔远立刻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师尊一直说他嘴欠惹祸,他再也不多嘴了。 神舟上的齐家人很快就被围攻,但比起紫阳圣女来说,他更加游刃有余,一把金光炫目的折扇打开,数道灵光划破长空,击落飞来的神武。 每招扇法都非常灵动,让人难以捉摸,一时间围攻的众人竟然无人能近其身。 看来这齐家人的修为比想象得还要厉害。 “合天宗的道友还不出手?”有人见久攻不下,便想搅乱战局,越乱越有机可乘。 玉辇上的布帘被一只手轻轻捞起,两名侍女打扮的女子从玉辇上飘然而下,轻拉住布帘静守在两旁。 一个男人从玉辇上慢慢走下来,他一身月白色长袍,身材修长,长发未系披散在身后,瑞风眼熠熠闪光,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俊美无比,像是传闻中的散仙。 乔远倒吸一口凉气,抓着李南星的胳膊使劲晃悠,然后凑在他耳边悄声道:“我见过他的画像,那是西洲最有名的人物,西洲皇室的三皇子啊!据说从小入了道门,没想到正是合天宗。” 果然,半空中有西州的人惊讶道:“没想到合天宗竟然将三皇子派过来了,能一睹三皇子的风采,此次空手而归倒也无憾了。” 三皇子没有多说话,直接和齐家男子战成一团。 那威势撼天动地,一个掌印就是一道深坑,一招扇法就能将空间撕裂,围观的众人都不敢再靠前,只敢偷偷地放冷招。 再打下去连这片空间都会崩塌。 李南星还在看那把银白色的长剑,他心道不止如此,还有人隐藏在后面没有出手。 半空中二人都打出了真火,武器法宝吞吐神光,招招都蕴含着致命杀机,没有人手下留情,青铜宝盒的归属也在两人手中不停变换,争夺个不休。 紫发的邪媚男子悄悄使用秘法,一把金钗隐匿住气息向战局中飞纵而去,不过激战的两人都不是吃素的,神力迸发,将这柄金钗击了个粉碎。 但紫发男子并不恼,找准时机,继续在暗中放冷箭。 不得不说,论使用阴毒手段无人能出无恨宫其右,好几次打在关键之处,迅速扭转了战局。 “越乱越好。”阴柔男子痴痴一笑,身法犹如鬼魅,躲过两人的攻击。 突然,一只灵力所化的大手洞穿虚空而来,直接抓向三皇子手中的宝盒,无视正在酣战的两人,直取宝盒。 三皇子目光一凛,与齐家男子对视一眼,合力攻向灵力大手。 大手虚闪几下,直接溃散了。不过须臾之间,数道大手落下,势要将两人镇压。 三皇子身形飘逸,抱着宝盒只剩下一道残影,让那些大手扑了个空。 齐家人也不是吃素的,宝扇金光一闪,震散数十道大掌。 “何人在此躲躲藏藏,出来光明正大地一战!”声音回荡在天地间,久久不息。 虚空中传来一声冷笑,此方世界忽然刮起风来,风越来越大,一人带着一对巨大的羽翼浮现在众人头顶,每煽动一下,天地间就刮起风暴,李南星的棺材盖都快被掀起来了。 不仅如此,他身后还跟着数百道“奇形怪状”的身影,有的人身鸟头,有的背生八足,有的头生可怕巨角……全部都是称霸一方的大妖。 第74章 妖族 “今日我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谁敢带走我们妖族的东西!” 为首的巨翅人双眼血红,只有最中间有一点黑色的瞳仁,皮肤苍白隐隐发青,颈部布满可怖的青筋和几根可见的红色羽毛。 他的双翅同样是血红色,有奇异的火焰在羽毛末端若隐若现,不知本体是何等凶猛的禽类。 这宝盒是真龙一族的至宝,说是妖族的东西也没错。 在场的人族修士面色都不好看,他们能感受到面前这些大妖身上无比强横的威势,妖兽一族肉体强横,一些王族天生具有某种神通,很难对付。 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竟然让妖族得到了消息。 “哼,宝贝早已无主,只凭本事抢夺!再说了,你凭什么断定这是你妖族的宝贝?”紫发男子双手叉着腰,眼神睥睨一切,仔细看他手中已经暗暗捏着一只金钗,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心中已经感到这些大妖的棘手。 一个生了三只头颅的妖族女子大笑,声音尖锐又刺耳,让在场的人都觉得不适,这声音竟然是一种灵力攻击。 领头的巨翅人嗤笑一声,冷声道:“你们人族向来虚伪无比,此地是真龙祖地,这宝盒是真龙一族的至宝,怎么不是我妖族之物?” 紫发男子瞥了一眼三皇子手中的宝盒,翘着兰花指,掩着嘴笑了:“你说是妖族之物,我还说这是遗失的人族宝贝呢,这上面既无妖族文字,也无妖族图腾,还不是全看一张嘴怎么说。” “没有必要多费口舌,直接动手吧!”一位三米高、生有六只大手的壮汉脾气暴躁,一刻也不能忍受,爆发出冲天的妖气,直接动起手来。 六道大拳带着无可匹敌的劲风袭来,杀气直冲云霄,连空间都扭曲了一瞬。 巨翅人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无数道火红的羽毛像天幕中坠下的火流星,每一道羽毛都燃烧着可怕的妖火,向人族修士爆射而去。 刚才还战作一团的人族修士们此刻站在一起,齐家人祭出自己的宝扇,施展无上法诀,宝扇上盈盈金光闪动,化作数千道金芒,将红色羽毛包裹住,璀璨华光一闪,将所有红色羽毛都湮灭。 其他人也纷纷出手,人和妖大战在一起,都打出了真火。 自远古以来,人族一直受到妖族欺压。 妖族天生强横,肆虐世间,动不动就是屠城,造成血流成河的惨事,它们将人族视为可供杀戮的乐趣。 直到某一个时代,人族大能横空出世,横扫妖域,斩杀数十位大妖,人族才慢慢有了喘息之机,渐渐发展起来。 这个时代被称为辉光时代,人类终于爆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现在一些人族祠堂还供奉着这些大能的神像。 直到如今,妖族仍然横行霸道,但人族也有了抵抗的实力,不会再任由妖族骑在头上。 “杀!”红袍女子大喝一声,手中长枪舞动,直接洞穿了一只猿形大妖,将它的妖丹都挖出来,直接捏碎,恐怖的波动爆开,让无数的大妖都变了脸色,肃杀之气更盛。 三头的妖族女子张大嘴巴,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所有人的耳膜都受到音波攻击,不断冒出鲜血来,连神智也有一瞬间的凝滞,被大妖趁机割下头颅,就此身陨。 “啊!”棺材之中,乔远和李南星也捂着流血的耳朵哀嚎,若不是他们眼疾手快将棺材盖上,恐怕他们会直接化作一团血雾。 真是神仙斗法,凡人受苦。 “轰——” 不知是谁的攻击,竟然将天空打出一个大洞,露出撕裂的虚空。不止如此,连荒芜的原野中也被打出数道深渊,若是有人掉落下去,可能直接坠入虚空,迷失在未知的空间裂隙。 大战仍在持续,铿锵之声不绝于耳,武器不断爆发神光,两方各有折损,但人族修士这边明显势微,陨落了很多强者。 “人族还是和从前一样,只配做妖族豢养的宠物,跪在地上摇尾乞怜。”巨翅人被齐家人的折扇所伤,一道深深的血痕从他的额角一直划到下颚处,配合他苍白的皮肤和血红色的双眼,看上去十分可怖。 “呸,我看你的羽毛不错,给我当赶路的坐骑吧!”双方都在互戳心窝子,每一招都是杀招,要打到只剩最后一人,不死不休。 大战太激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此处,但李南星注意到了,在某个隐蔽的角落,一柄银白色的长剑轻轻颤动起来。 李南星的心脏也随之颤动,甚至比长剑颤动的频率还要快。 “轰隆” 破碎的天空中还有惊雷炸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仰望高天之上。 银白色的宝剑比闪电更为迅速,化为一条巨大的白色灵蛇,盘旋在天空之中。 一道身影伴随惊雷缓缓降落在蛇头顶上,此人带着兜帽,黑袍猎猎作响,强大的气息让所有人忍不住战栗。 “是他!” 李南星衣袍下的双手紧紧捏成拳头,甚至手指渗出血液,内心中正刮起一场大风暴。 他永远不会忘记,正是这条白蛇将他的师尊吞入腹中,正是黑袍人屠戮飞云宗上下满门!短短几月不见,此人好像又强了几分,如此血海深仇,何时才能得报。 “你认识他吗?”李南星问乔远,越是仇恨,他的声音却越是平静,像是不起波澜的深潭,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乔远被问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思索道:“看起来不像是北山郡的人,若是有这等强者,早已带着宝盒远遁,根本不用等到现在才出手。” “你认识这把剑,不认识这个人?”乔远疑惑道,看李南星之前的反应,分明是认识那把银白色宝剑的。 李南星沉默地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妖族的强者目光沉沉,他们明显感受到了,此人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族修士,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黑袍人没有开口,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身上分离出来,直取三皇子手中的宝盒。 三皇子下意识去挡,但那影子直接穿过他的手掌,留下可怕的血洞,黑影甚至带来某种粘稠的毒液,让他的手掌短时间内无法愈合。 “敢问前辈是何方人士?”齐家男子拱了拱手,这黑袍人实力深不可测,他想要带走宝盒,想要留下他,恐怕不是易事。 第75章 黑袍人 “不管你是什么人,想要带走宝盒,先过了我这一关。”六臂妖族仰天长啸一声,将六臂上聚满恐怖的妖力,重重砸向黑袍人。 黑袍人不躲不闪,脚下灵蛇喷出云团一样的毒雾,包裹住六臂妖族,将他的皮肉全都腐烂掉了。 六臂妖族浑身一震,一种淡黄色的神力从身上溢出,很快将烂掉的皮肉修复如初,所以这惊天动地拳招仍然落了下来,威力不减分毫。 黑袍人终于出手了,没人看清他何时掐诀,一道光剑圆阵与六臂妖族撞在一起,华光散尽之后,六臂妖族连退数十步,一只手诡异地折着,受了不小的伤。 反观黑袍人,他只后退了半步,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叫妖族强者看了窝火。 巨翅与六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浓浓的忌惮之色,微不可察地点头,带人一起攻上黑袍人。 围观的人族修士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要不要出手,因为黑袍人对他们并不友善。 “嘶嘶” 黑袍人脚下的灵蛇吐出毒雾,将黑袍人围在中间,若是想要近身,必须穿过毒雾。 巨翅人双翼猛烈扇动,企图利用风暴将毒雾驱散,可是那些毒雾就像凝固住一样,根本不受影响。 “啊!”有妖族修士惨叫,这次的毒雾比上次还要强大,不少妖族的翅膀被毒雾腐蚀,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甚是骇人,但仍有数位大妖穿过毒瘴,围攻黑袍一人。 一场血腥的战斗一触即发,各种神光挤作一团,打到浑天地暗,比之前的大战还要激烈数倍,天地间都在微微颤动。 现在这片世界看起来比之前更像是荒无人烟的废墟,除了青铜祭坛,其他的山脉、碎石废墟,全部化为齑粉,天上漏了几个大洞,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即使是黑袍人,面对众多妖族强者的围攻,也逐渐变得吃力,但是他很强,无人能从他手中得到宝盒,数百招之后,黑袍人祭出一只白色飞舟,就要横渡虚空而去。 “拦住他!”人族修士也坐不住了,数道法器飞出,一时间长剑、鼎炉、锁链、大刀、拂尘……各种武器齐齐飞出,欲将黑袍人禁锢在原地。 “杀了他。”李南星一边希望黑袍人就此惨死在众人的围攻之下,一边希望黑袍人能惨死在自己的剑下。 黑袍人脚下的灵蛇直接化为银白色长剑,撕破面前虚空,让众人的攻击全部落空,这一剑显然消耗了他很多力量,银色的剑身都黯淡下来。 不过这个空隙已经让他一脚踏上飞舟,四周空间之力隐隐波动,就要带他远遁。 “还没有结束!”三只头颅的女子张开大嘴,尖啸可怖的声音让众人都捂住耳朵。 只见她手中华光一闪,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被她掷出去,速度极快地附着在黑袍人手中的宝盒上。 黑袍人反应很快,直接用灵力将其轰碎,可是那些碎渣很快就聚集起来,牢牢攀附在宝盒表面。 碎渣不断蠕动聚集,众人这才看清,这个拳头大小东西竟然是一只小小的头颅,不过一瞬的功夫,竟然又生出数十个,吸附在宝盒表面,不断啃食。 “婴头兽!”这是一种臭名昭着的炼物,死去的婴儿头颅被炼化成器物,由生境强者赐予一缕生气,便可活动过来,这种东西只要生气源源不断,就不可能被消灭,曾经引发过骇人的灾祸。 黑袍人停顿了一瞬,脚踏白色飞舟,回身射出一道神光,将三头颅的妖兽女子洞穿,这也导致他又被群妖纠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但是,一直被婴头兽啃食的青铜宝盒不再扮演一个只是被争抢的宝物,宝盒上的纹路微微发光,那些不断增多的婴头兽像是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不断尖叫着,自燃起来。 “果然是宝贝!”众人眼睛都红了。 下一瞬,宝盒竟然直接挣脱了黑袍人的禁锢,腾空飞起来,就连黑袍人都愣了一下,立即施展灵力化作一只大手向其抓去,虚空中同样还有数只灵力大手,将宝盒牢牢地锁定在这片空间。 宝盒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左右逡巡,躲过接二连三的抓向它的大手,可是有太多人在觊觎它,无数神光、大手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直接将它困住了。 很快,黑袍人的灵力大手如同巨钳一样卡住宝盒,宝盒上的纹路直接燃烧起来,挣开灵力大手,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足以刺痛所有人的双目,眼前白茫茫一片,根本无法看清任何东西,比直视烈日还要可怕。 混乱中,众人只听见“咔嚓”一声,像是宝盒打开的声音,然后光芒骤然消失,所有人的眼睛都是花的,那神芒不知不觉间已经刺伤了他们的眼睛,两道血痕顺着脸颊流下来,很是凄惨。 众人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宝盒是生气了,但从未听过器物化灵的先例,不过没时间思考那些了。 光芒消失后,宝盒直接将抓住它的灵力大手焚尽,以极快的速度,在人群中飞掠,以顶尖强者的目力只能看见残影,像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 有些强者驱使灵宝阻碍企图以灵宝自爆阻挡它的去路,但宝盒横冲直撞出去,将诸多阻碍全部洞穿,就连铠甲男子的灵纹锁链都崩碎掉,一路畅通无阻直射向高天,就这么轻易地逃出了众多强者的包围圈。 “追!” 众强者觊觎宝盒这么久,怎么可能容许它逃脱,立即化作数道流光乘风而去,更有甚者直接遁入虚空,阻拦宝盒离开。 没想到这场宝盒争夺战最后还是以宝盒遁走结束,乔远对那宝盒没什么兴趣,说晦气还来不及,毕竟这宝盒是祭天的关键,也是数次引发生灵涂炭的东西。 如果能选择他宁可用宝盒换一个离开此地的机会。 不过围观这次大战,他脑袋瓜子里被塞入了大量的信息,不免对那样的强者心生向往,动辄毁天灭地、撕裂虚空,再也不用像他们这样每次都靠运气死里逃生。 “我们也赶快撤吧,这里很多空间裂隙,赌一把说不定能直接回到北霁山。你怎么还在发呆?” 乔远一回头却发现李南星望着天空某处,神情呆滞,像是在发呆,连在他面前晃手都没有反应。 乔远以为他还在想黑袍人的事情,快速缩回棺材内,将昏迷的纪风背到自己身上。 “哦,好。”好半晌,李南星终于从那种呆滞的情况中回过神来。 第76章 五色神光 其实李南星并不是在发呆,他的意识回到了识海。 在刚才的混战中,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宝盒大亮之后,他们都闭上眼睛,缩到棺材中。 没想到,有一团五色神光趁此机会飞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这东西李南星很熟悉,它一定来自于天门。上次天门馈赠过他一缕五色神力,仅仅一丝,就让他的肉体今非昔比,虽然炼化起来非常缓慢,但那些炼化的五色神力已经融入他肉体之中,关键时刻救了他很多次。 而现在,识海中这团五色神光是怎么回事? 这存在于天门之内的东西,怎么会突然进入他的识海。 之前盟主和长老们登上通天石柱时,并没有看到他所说的天门,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李南星猜测它是自己遁走了,或者有某种连盟主都无法发现的阵法将天门隐匿了。 李南星也问过乔远和谢瑜,他们也踏入过天门之中见到过“真相”,但他们的经历并不相同,通过观察,李南星发现只有自己获得了五色神光。 为什么五色神光总是青睐他呢?这个问题让李南星既欢喜又担忧,这种不知目的的馈赠背后,真的没有任何隐患吗? 李南星这一瞬间思考过很多,但是馈赠也好,隐患也好,以他目前的实力只能被动接受,毫无反抗之力。 “刚才宝盒爆发后,五色神光就出现在我的识海之中,青铜宝盒与消失的天门,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密切的联系。可惜的是,宝盒一直在那些强者手中争夺,我没有机会能详细察看宝盒上的图腾和符文。” 那可是能引来天罚的宝盒,与龙族血祭息息相关,那里面可能有登仙的契机,也可能有一件盖世仙宝。 李南星不信盒子里只装了一团五色神光,五色神光虽然神奇,但你要说它能助力龙族登仙,那才是天方夜谭。 不知道最后谁能摘得胜利的果实,想起那个黑袍人,李南星心中发冷,如果是黑袍人取得宝盒,他的复仇之路就会更加艰难。 不过,那些世间的顶尖强者抢得头破血流,没想到最后让他这个无名小卒占到一丝便宜,恐怕知道了都会吐血三升。 李南星尝试用神识之力将其包裹炼化,但是五色神光浮动几下,只是被包裹住,无法融入神识之中,也无法被炼化。 怎么回事,只能看,不能用? 李南星又是一阵尝试,五色神光如同一个会发光的小球,在他识海上空沉沉浮浮,一会儿被巨浪淹没,一会儿停留在山丘之上,就是不能为他所用。 神识之力尝试将它驱赶到神秘古殿面前,这一次一向无所不能的古殿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动静,像是对这个东西不感兴趣。 体内的能够炼化,怎么识海之内的不能炼化?或许是能力还不够,神识之力不够强大,李南星将此归结于自己的境界太低,听到乔远的呼喊后,立即回到现实世界之中。 刚刚遭受过重击和翻滚,现在半个棺材都被沙子和石土埋住,他们身上都是血液和泥土搅弄在一起的颜色,活像从墓里爬出来的新鲜尸体,非常凄惨。 “你这防御灵宝好生特别,居然做成棺材的样子,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没防住,我们死了也有口棺材,不用担心暴尸荒野。” 乔远面露羡艳之色,用手轻轻摸索棺材盖子。乔远显然没认出这是玄铁之精做的棺材,可能他也想象不到有人会用那么多珍贵的仙材来造一口棺材。 “这真是一口棺材,不是防御灵宝。”李南星无奈道。 乔远脸色变化几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夹杂着一丝李南星不理解的复杂,只听他叹息道:“南星啊,你父亲只是重新踏上仙途,不一定……不一定……” 李南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无奈地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这是我捡的棺材。” “在这破地方捡的?”乔远惊讶,两个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从来到这片死地之后就一直在找出口和逃命,根本没有心思去挖掘宝贝。 李南星点点头,将棺材从废墟中刨出来。 将棺材上方的碎石都清理掉后,乔远面露惊疑,看看李南星,又看看棺材,悄声道:“这上面还刻着一条真龙,你不会是挖了真龙的墓吧?” 李南星指了指棺侧的瘦长文字,沉声道:“我更怀疑这是蛇族留下的东西。” 说罢,他将棺材收进一枚储物戒中,仿佛要回应李南星说的话,原本躺在另外一只储物戒中呼呼大睡的小蛇,竟然突然出现在棺材中,仍然在消化那些它偷吃的海量灵草,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 乔远见李南星神色有变,疑惑道:“怎么了?” 李南星摇摇头,看了一眼王老所在的方向,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要离开这里,除非找到出口,或者像那些大能一样撕裂空间,横渡虚空而去。 现在这里能指望上的只有王老,他一定会带着北盟剩下的弟子一起离开,但是王老不是善茬,他本来就怀疑李南星身上有古怪,如果发现他又一次死里逃生,一定会找个理由一起清算。 这个老头动辄就是阴险的招数,如今避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棺材降落的附近,有几道被那群强者打出来的空间裂隙,他们隐匿气息,很快来到裂隙附近。 “这些空间裂隙不知道通向何处……”一共三处空间裂隙,有些灰蒙蒙一片,有些闪着奇幻的炫光,还有的是纯粹的黑暗,他们都代表一个未知的可能。 运气好的话他们能回到北霁山,运气差的话就会迷失在裂隙中,无法回到现世之中。 “选哪个?”乔远也有些纠结,他怕死,也怕迷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空间裂缝中变化多端,甚至有归海境以上的强者在其中迷失。 听闻有人进去的时候还是年轻模样,出来以后已经过去几千年,少年迅速化为白发苍苍的老头,韶华不再,旧人难寻,最终落得个老死的下场。 “赌一把?”李南星挑眉,现在他们没有别的出路,与其被王老拿捏,不如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第77章 空间裂隙 “赌!”乔远下定决心,这片空间本就和北霁山存在一些联系,他们顺利回去的可能性很大。 李南星分别朝三条裂隙中扔了石子,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他倾向于选择中间这条布满奇幻眩光的,因为这光让他觉得熟悉,与天门之后的五色神域有些类似。 “等等。”正要踏入其中,乔远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怎么了?” “你没有听说过吗?越美丽,越危险。这条裂隙充满迷幻之光,我怕我们会永远迷失啊!”乔远脸上满是纠结和焦虑。 李南星看向另外两道裂隙,灰蒙蒙和黑漆漆,他用眼神询问乔远,到底选哪条。 乔远顿时左右为难起来,这两道裂隙看起来都不怎么样,一条比一条不详,最终他还是妥协了:“好吧,还是中间的看起来靠谱。” “这样,我身上系着飞星索由你拉着,要是我拉两下绳索,你就拉我出来,要是我猛拽三下绳索,你就进来。”李南星思索了一下,抛出最稳妥的方案。 乔远想了一下,觉得可行,他在外面可以及时救出李南星,只是李南星承受的风险更大一些,于是他郑重道:“注意安全,若是这条路行不通,下次换我进去探路。” 虽然他很怕死,但不会让朋友替他承担风险。 李南星点点头,将飞星索交给乔远,又把抓钩牢牢系在自己身上,旋即不再犹豫,直接踏入布满眩光的裂隙之内。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就像被卷入了深潭中的漩涡,李南星在无尽的眩光中晕头转向,身上像有一阵巨力牵引着,不断旋转,翻转。 这是正确的路吗?李南星也不知道,时空裂隙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或平稳或震荡,也有直接到达另一个地方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漩涡才停了下来,李南星茫然四顾,发现自己还在裂隙之中,身上的飞星索牢牢系着,离身后的出口只有一步。 “难道刚才都是幻觉?”李南星向深处走去,这里的空间很曲折,到处都是七彩的眩光,让你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裂隙之壁,只能一点一点尝试。 一直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看到一点微弱的光,那里一定就是出口!李南星飞掠过去,穿过裂隙光亮处。 “这是?” 李南星从裂隙中飞身而出,落到一处殿宇之中。 一只巨大的青铜蛇头像立在殿宇中央,非常斑驳与古老,岁月在上面留下了独特的痕迹,却没有磨灭它的威仪。原型一定是一位强大的蛇族强者,或者说是蛇族的重要人物。 蛇眼处镶嵌了两颗晶莹剔透的蓝紫色宝石,在殿宇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神光,无论李南星走到哪里,那双蛇眼都用冰冷而死寂的眼光盯着他,让人不寒而栗。 这座巨大的蛇头雕像与蛇族地宫下的那些又像龙又像蛇的雕像是同一种铸造方法。整个蛇头都被非常细致地刻画,每一处鳞片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挣脱青铜外壳的束缚,彻底活过来。 “这里难道就是纪风所说的神殿。”李南星欣喜,看来他的运气还不错,穿过裂隙后直接回到了北霁山中,他连忙将飞星索猛拽三下,让乔远赶紧过来。 神殿中空荡荡的,李南星四处翻找了一下,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一座蛇头雕像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神殿外面是无数白色玉石铺设的广场,广场紧紧接着一条长廊,看不到尽头。两边种满各种李南星没见过的花草,奇形怪状,但色泽非常鲜艳。 殿宇一些地方破损了,想来是长老们之前在此打斗所致。 “这里的玉石虽然比不上真龙祖地,但仍然是非常昂贵的材料,这些蛇族可真是大手笔。” 他又在裂隙出口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乔远那边却始终没有动静。 李南星又拽了三下飞星索,感受到了一些阻力,但没有回应。空间裂隙的出口已经缩小了一尺,若是一直停留在里面,恐怕会被永远关在里面。 “不好!难道是出了什么危险?!”李南星将飞星索系在神殿的大柱上,立即翻身而上,再入空间裂隙。 “啊——”一声尖叫从另一方传来,正是乔远的声音。 “乔远!”李南星大喝一声,顺着飞星索的方向找过去,有了绳索引路,李南星很快找到了乔远所在的位置。 “你怎么在上面!” 乔远手上系着飞星索,身上背着纪风,悬在布满眩光的通道上方,李南星根本不记得空隙中有这条向上的岔路。 “我是跟着飞星索在走,可是这裂隙中还有其他东西,像是一双手,它把我提起来了!” 乔远欲哭无泪,本来他一路顺利,走到此处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抓着他的双手,将他越拉越高,眼看着就离出口越来越远了。 李南星蹬在裂隙之壁之上,很快来到乔远身边,祭出铁剑,在乔远上方用力斩出一剑,拉着他的东西好像被斩断了,直直掉落下去。 乔远叫苦不迭,他刚落到地上,又有无形的力量攥住他的脚腕,就要把他往地里拖走,“什么鬼东西!若是小爷的灵宝还在,必将你们烧成灰烬!” 李南星的剑光随后而至,无形的东西又被斩断,他立即高声道:“一直往前跑,别停下!” 乔远玩命地跑起来,中途被看不见的东西绊倒数次,很快爬起来,终于快到出口处,他瞳孔猛然一缩,急声道:“裂隙快关闭了!” 裂隙出口不断蠕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很快就缩到只容许一人通过的大小。 乔远先把纪风送出去,立即折返回来,将身上的飞星索掷向李南星,“接住!” 电光火石间,李南星斩断拉住自己的无形之手,接住飞星索,乔远立即向外猛拽,将他拉出裂隙出口。 在李南星身后,缝隙之口刚刚闭合,若是再晚上一瞬,李南星便会被永远困在裂隙之中。 “吓死我了,只差一点点,要是因为救我而害你搭上性命,我这下半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乔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刚才他爆发了从未有过的速度,那种心悸的感觉还没有完全褪去。 李南星劫后余生,感叹道:“幸好我只有十岁。”若是成年人的体型,他肯定有一半还陷在裂隙之中。 “裂隙中怎么会有活物?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自从来到这北霁山,怪事就没有断过。”乔远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裂隙中最多迷失,怎么可能有活物。 李南星沉声道:“也许那些人不是迷失,都被未知的东西抓走了,没有人活着回来。所以被断定为迷失。” 第78章 金色大蛇 “我发誓,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多杀局,我们一直在逃命,你数数,我们死里逃生多少次了?” “这是这么多年小爷最狼狈的一次历练,灵草、灵宝……什么都没捞到,差点赔上一条命,还是我师尊有先见之明,根本不参与……” 乔远歇够了,很快爬起来四处探索,猛地一回头,被神像惊到了:“我靠,这么大一个蛇头!跟我们在地宫里看到的那些雕塑好像。” “我怀疑这就是蛇族领袖的神像。祭天之后惹来天罚,有一部分蛇族逃出来,又在这里重建了蛇族神殿。你看外面铺设的玉石,与真龙祖地很像。” 李南星指了指外面的小广场,白色玉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乔远咂咂嘴,感叹道:“这蛇族真是有钱,就算是残部也能造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神殿。” “对了,之前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就是这个……” 李南星从储物戒中将呼呼大睡的小蛇放了出来,整条蛇蜷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好像比之前长大了一点,不过还是只有巴掌大,一呼一吸十分平稳,看上去甚至有些可爱。 “这个祖宗怎么跑回来了!”乔远还是第一次看见它,十分稀奇,忍不住用手指去戳小蛇的脑袋。那些泛着蓝紫色幽光的鳞片非常柔软,冰冰凉凉的,手感非常不错。 “它这是怎么了,一直在睡。” 李南星尴尬道:“你忘了,它吃遍整个营地的灵草,吃撑了而已。” 一直安静的小蛇在乔远的“骚扰”下缓缓睁开黑豆豆似的两只眼睛,呆愣了一会,猛地一口咬上乔远的手指头。 “靠,这小东西也太记仇了。”乔远捂着自己的指头怒骂,小蛇尖利的獠牙竟然将他的手指咬出一个小口子,“没毒吧?” 李南星也没想到小蛇有这么大气性,连忙查看乔远的伤口。 “没有毒。它不是讨厌你,是讨厌火,你是玩火的高手,它很敏锐的。” 好在乔远的指头上只是普通伤口,没有剧毒,很快就愈合如初。 小蛇摇头晃脑的,蹭蹭李南星的掌心,很快又陷入沉睡,身上神纹一闪一亮的,煞是神异。乔远觉得这家伙就是在记“玄火灵液”之仇,早就憋着坏呢! 李南星掌心托着小蛇,在巨大的蛇头神像面前转了转,蛇头蓝紫色的宝石双眼仍然投以冰冷而死寂的视线,像是僵化已久的蛇头尸体,未能表示其他反应。 乔远纳闷道:“这是蛇族神殿,这蛇头神像可能是它老爹,这都没什么反应?” 李南星摇摇头,将小蛇收回玄棺之内,道:“都只是我们的臆测。” “孟林师兄就是在这里失踪的……”纪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歪歪扭扭地靠在神殿柱子上,咳出几滴鲜血,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你怎么样?”李南星将他扶正,他伤得很重,连五脏六腑上都有裂痕,但生命本源未受损伤,此时正在疯狂修复体内的暗伤。 纪风又是一阵咳嗽,他哑声道:“还死不了。方长老说此地有迷阵,以他的实力都不能堪破。” “那我们得赶紧走啊,怪不得我总觉得后背发凉,有什么东西盯着我似的。”乔远搓搓胳膊,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像不断有寒气冒上来似的。 “咳咳……看上面!”纪风说得太急,被血呛住了,慌忙指向神殿顶上。 一条巨蛇盘在房梁顶上,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我去……跑啊!”乔远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背起纪风就向殿外冲去,李南星也紧随其后。 巨蛇全身覆盖着金色的鳞片,巨大的身躯蠕动起来,昏暗的光线下泛起金属的冷光,很快就从神殿顶上落下来,森寒可怖的大嘴张开,吐出腥臭的蛇息。 “嘶嘶” 迷瘴一样的翠绿的毒雾从神殿开始向外弥散,若是被它沾上一点,很快就会化为脓血。 三人已经逃到神殿外的小广场上,唯一的出路只有那条长廊。 “你不是说大蛇已经被副盟主斩成两段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条?”乔远哀嚎道。 “那条蛇的尸体是自己消失的,果然有诡异!”李南星记得,这条大蛇可是有生境强者的实力,这下麻烦大了! 一道金带闪过,速度极快,从众人头顶掠过,落在朱红长廊上方,巨大的蛇头锤下来,猩红的蛇信子吐露出,森然注视着众人,这下连唯一的出路也被堵住了。 很快,翠绿的毒雾慢慢笼过来,即使是不呼吸,毒素透过皮肤钻入人体之中,蚀烂他们的肉体,非常霸道。李南星三人不断后退,被困在广场中央,无路可逃。 金色的大蛇只吊在长廊之上,不再靠近,翠绿的毒雾之中,一双泛红的蛇眼冷冷地睁开,像要一直注视着他们三人化为脓血。 纪风疑惑道:“它要杀就杀,把我们困在这里干什么……” 李南星双眼微微一眯,的确,以生境强者的实力,想要杀掉他们就是一招的事情,怎么可能在这里慢慢耗。 “快,把那小崽子拿出来,这可能是个叔叔伯伯、姨娘姑母什么的!没准看在亲戚的面子上,能放我们一马呢!”乔远呲牙咧嘴,被毒雾腐蚀的皮肤剧痛,一张脸都皱在一起。 果然,在李南星将小蛇再次拿出来以后,巨蛇大口一张,竟然将所有的毒雾全部吸入腹中,慢慢靠了过来。 乔远大喜过望:“果然是亲戚,还是这小祖宗面子大啊。” “别松懈,这可是妖兽,它把小蛇带走,照样可以杀了我们。”李南星仍然面色凝重,胸腔中的心脏剧烈跳动,紧张地注视着大蛇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召唤棺材。 巨蛇出乎意料地安静下来,身体如同一条光滑的丝带,在地面上蜿蜒爬行,徐徐来到李南星面前。 李南星咽了一口唾沫,巨大蛇头形成的阴影笼罩下来,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让人的神魂都忍不住战栗。 与李南星手掌中这条小蛇比起来,巨蛇实在是太大了,是小蛇的数百倍。巨蛇低下头颅,凑近李南星的手掌,用鼻子轻轻蹭动沉睡的小蛇。 或许是今天多次被人打扰,小蛇也有些不耐烦了,咕噜一个翻身,吐出一团紫色的毒雾来,只有巴掌大的一小团,很快就散在空气里。 “蛇……蛇大爷,这可是我们千辛万苦才救出来的,您看在它的面子上,就放我们走吧。” 乔远说话都在哆嗦,大蛇太近了,隐隐透出的生境强者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仿佛下一秒就会血口大张,将他们全部吞吃入腹。 第79章 关于魔族 巨蛇的眼瞳微微泛起金光,下一瞬它的身体爆发出一阵华光,陡然缩小,幻化成为人形,一个金发竖瞳的青年出现在三人面前。 他的身材均匀而健硕,宽肩窄腰,皮肤是金色的,每一寸肌肉都彰显着力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胸口有一道伤口,贯穿整个胸膛,还在嗤嗤往外冒血。 蛇族青年面露怀念之色,仿佛有无尽的悲痛在他眼中翻滚,沉默了半晌,他终于开口了,嗓音很沙哑:“这是蛇祖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从李南星手掌中接过小蛇,用指尖轻轻抚弄小蛇,一缕灵光从他的指尖飞出,钻入小蛇的眉心,这是一种蛇族的护符。 小蛇皮肤下的神纹缓缓亮起,随着呼吸一闪一灭,而蛇族青年的气息迅速虚弱下去,这道护符消耗了他的生命本源。 李南星与乔远对视一眼,他们之前的猜测竟然蒙对了。 本以为蛇族青年会带走小蛇,没想到他竟然又把小蛇轻轻放回李南星的手掌,眷恋地摸了摸小蛇尾巴。 “您不带它走吗?”李南星疑惑道。 蛇族青年摇摇头,指着身上的血痕,低声道:“我被你们人族的强者所伤,很快就会死了……”他转身走到神殿前的阶梯坐下,非常疲劳的样子。 “这……”先前被王老所斩杀的大蛇,就是面前的蛇族青年,胸前那道伤疤凶险无比,是真正致命的伤口。 “真龙祖地里面怎么样了?”片刻后,他开口问道。 李南星把救得蛇蛋,血祭又一次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说了。 听到血祭,蛇族青年瞳孔一缩,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道:“竟然还有人敢开启血祭,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李南星隐隐觉得,眼前的人可能知道很多辛秘,于是他开口问道:“前辈,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蛇族青年陷入久远的回忆中,低声道:“螣蛇一族号称真龙后裔,体内仍有龙族的血脉之力,而蛇祖是最接近龙族的人。” “在那个时候,他已经修炼到顶峰,只差一步便可升仙。但是,与龙族不同,天道不喜螣蛇,蛇祖永远不可能迈出那一步。于是蛇祖带领螣蛇一族回到真龙祖地,取出龙珠,准备化龙。” 李南星三人都露出了惊异的表情,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然后,蛇祖突然发现了真龙举族登仙的秘密,就是那血祭之法,龙池下密密麻麻全是巨兽骸骨,证实了血祭确实发生过。” “以他的通天之能,很快就找到了仙盒,效仿他屠尽一切生灵,祭天升仙。那根本不是登仙之法,我们都被骗了,灾难从此开始,仪式开启不久后,天劫不断,死了很多族人……” “蛇祖飞升成功了?”李南星回忆起通天石柱上的内容,最后有一条巨龙出现,盘绕在通天石柱上。 蛇族青年摇头,道:“蛇祖消失了。” “族中很多长老认为他渡劫失败,已经在天罚中化为飞灰。血祭之后,真龙祖地化为荒漠,生机枯竭,不断向死地转变,那时候死了很多族人,最后只逃出来一小部分,在这里重建蛇族神殿,等候蛇祖的消息。” “您是他们的后裔?”乔远问道,因为蛇族青年不像是活了几万年的样子。 “是,我虽是螣蛇一族,但血脉传到我这一辈,已经非常微弱了。刚才那些旧事,都是族老们口口相传。我们世代在这里守护神殿,不曾踏出秘境一步。” 李南星摸着下巴,问起另外一件事情:“前辈可知北霁山中魔族之变?” 蛇族青年竖瞳泛出丝丝金光,手臂一挥,一个金黄的灵力虚影出现在三人面前,正是一个两三岁大的小童,眉心有一点红,正是李南星与纪风之前见过的怪小孩。 纪风紧接着问道:“魔族重新出世,与他有关?” “我不能确定,他身上有蛇族气息,几百年前,不知怎么潜入我族秘境之内,很快就被赶跑了。” “但是从那以后,一些族人变得狂暴失去神智,甚至开始互相厮杀,很多族人因此陨落。他们最后完全变了样子,将我们视作仇人。最后秘境内爆发了一次大战,那些人全部被封印。” 蛇族青年指向长廊中的各种珍奇异草,“很多族人被埋在这底下。” “魔族消失的时间太久远了,连蛇祖都不能肯定世界真的有魔,一开始我们也不确定,直到我的族姐也产生了异变。她是我们中血脉之力最强的,还清醒的时候,她反复念叨一句话……” “注视一直存在。” 谁的注视?为什么注视?这句话让大家都不知其意,涉及到更深层次的辛秘。 “没人懂她是什么意思,只当她失了灵智,开始胡言乱语。但她的异变很慢,我们都以为她能成功抵抗下来,没想到有一天她完全异变,杀了很多族人,最后我亲手杀了她。” 蛇族青年眼中闪过痛色,“可悲啊,螣蛇一族现在只剩下你手中这个小家伙了,我本来以为看不到希望了……” “后山的蛇尸就是你族姐?”纪风惊讶道,那巨蛇尸已经被盟主烧成飞灰了。 蛇族青年苦笑一声,道:“那是我最后的族亲,我不想让她和魔族埋在一起,所以将她放在后山祖地,但她死后魔气仍然不散,神魂不在,肉体却没有腐坏。我想,秘境之外的魔物可能和她有些关系。” 他也没想到,由于自己一时心软,酿成大祸。 “那个怪小孩我们也遇见了,他似乎故意把我们引向蛇族秘境。”纪风沉声道。 “他身上具有蛇族气息,也有令人恶心的波动,十有八九就是魔族。”蛇族青年咬牙切齿,怪小孩几乎让他的族人全灭,他怎能不恨。 说了这么多,蛇族青年的气息微弱下去,他全身灵光闪动,就快要消散了。 “前辈,神殿中除了通向真龙祖地的阵法,还有别的机关迷阵吗?”纪风急声问道,这事关孟林的下落。 蛇族青年否认:“神殿中只有通向真龙祖地的空间阵法。”语毕,他化作许多灿烂的灵光,消散在蛇族秘境…… 一句飘渺的话从天空中飘来,如同神灵低语:“一直向东就能出去,带它走吧,越远越好……” 第80章 限制不灭星灯 小蛇虽然还在沉睡,但它似有所感,眼角处溢出一滴泪,滴落在李南星的掌心。 “唉,修仙一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没想到因为登仙之事,整个族群都覆灭了,只留下这个小不点,也算作是螣蛇一族最后的希望吧……”乔远唏嘘道。 李南星重新将小蛇收回棺内,感叹道:“你可别忘了,小不点可是蛇祖的孩子,若是蛇族之人所说为真,那么它体内也有真龙血脉,成长起来说不定是第二个蛇祖呢!” 乔远点点头,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真龙血脉啊……这回咱们可是长见识了,如果把这个消息卖给无垢书院,说不定都不用通过他们的考验,所有典籍任由你我畅读。” “算了吧,要是你敢把这个消息告诉无垢书院,小不点一定会被中州那些老妖怪抓走,能不能保住血脉都是个问题。” 纪风以前见过无垢书院的学者,大多数都是怪人,他们为了探寻一个真相,能做出一些不择手段的事情,不能以常人的头脑去揣度。 乔远显然也想起来了,莫名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提此事。 三人对着神殿的方向鞠了一躬,算是谢过蛇族青年的不杀之恩。神殿中巨大的蛇头神像仍然冷冷地注视着所有人,注视着玉石广场中的一花一木。 祭天之后的蛇祖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相已经无人知晓,注定被淹没在岁月之中。 “接下来怎么办?”乔远问道,“如今北盟遭受重创,山中魔蛇却仍未剿除,不如我们各回各家?” 纪风趴在乔远背上,长叹了一口气,李南星知道他是为了孟林师兄的事情忧心,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我担心的是,神殿内并没有设下迷阵,孟林师兄怎么会消失,难道王老真的骗了我们?骗了盟主?” 纪风愤愤道,他还是怀疑王老有问题,毕竟这位副盟主一直针对飞星楼,针对孟林,若不是他的无理要求,孟林根本不会跟着他们一起来这里,根本就是奔着害死他的目的。 李南星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柱子,眉头轻轻蹙起,分析起来:“当时方长老也在,他不会骗人,王老说的是实话,神殿中真的出现了迷阵。” 乔远见他们两个还没有要走的样子,干脆把纪风放下来。 一屁股坐在神殿前的台阶上看向李南星,道:“可是,这就与那位蛇族小哥说的话相矛盾了,难道是他在说谎?可是他没有理由骗我们。” “不,他们都没有说谎。”李南星顿了顿,只身走进神殿中,神识之力放开,神殿中除了那道非常玄奥的古老空间阵法之外,再没有任何阵法波动的迹象。 李南星转身看向纪风,沉声道:“你们忘记了吗?还有人知道这处蛇族秘境,并且可以自由出入。” “你是说……怪小孩!”纪风茅塞顿开,有一条模糊的线索变得清晰起来。 “之前分小队诛蛇的时候,那怪小孩就想将孟师兄引入花园!但孟林师兄没有上当。” 李南星点点头,接着说道:“那阵法不是蛇族之人设下的,所以他断定神殿中没有迷阵。但怪小孩一向神出鬼没,他要是想隐匿气息,连蛇族中的强者也发现不了。” “也就是说,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里设下阵法,等待孟林师兄踏入其中。” 三人一阵背脊发寒,原来那么早的时候,暗处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孟林,早早设下陷阱,只等待猎物踏入。 “可是他既然有这等能耐,为什么不直接在营地中动手,偏要将人引到这里来?”乔远抓了抓脑袋,还是有想不通的地方。 “而且你我两人也遇到过他,他要是想杀人,我们早就死了。”纪风也想到了一些漏洞之处。 李南星沉吟片刻,开口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键的信息还没有被发现。孟林师兄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 “北山郡年轻一代的榜样、天之骄子、北盟未来的盟主、飞星楼未来的楼主?”乔远列举了一些孟林身上的头衔。 李南星摇头,这都是虚伪的身份头衔,不可能是他被怪小孩特别关注的原因,否则最应该消失的应该是风头正盛的宇文黎。 纪风突然汗毛倒竖,颤声道:“是不灭星灯啊!孟林师兄一直带着不灭星灯。” “可不灭星灯永远属于飞星楼,他根本抢不走,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乔远开口道,这是整个北山郡宗门都知道的一件事情,不算是辛秘,就算那怪小孩打的是不灭星灯的主意,他注定要失败。 “不是抢,而是限制!不要忘记了,他是魔族啊,沉寂数万年后重新现世的神秘种族,我们根本不了解他的真实实力。” “你们想想,蛇族秘境中有那么多强者,竟然拿他毫无办法,并且不断被他同化,直至灭族。而我们却一直活得好好的,难道我们比那些蛇族大能还厉害吗?” 李南星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他搓了搓胳膊,继续说道:“所以,只有一个原因——他惧怕不灭星灯的威力。你们还记得吗?当时在临时营地,有一缕不灭星灯的分火,当时怪小孩追杀苍雷宗的弟子,追到营地之后就退走了!” 乔远一拍大腿,朗声道:“没错,当时我也在营地之中,亲眼瞧见那怪小孩退走。” 李南星头脑中刮起一场风暴,在神殿中不停地踱步。 他又想起了一些细节,继续开口道:“在竹林的时候,孟师兄被引走之后,纪风和我带着不灭星灯去寻他,转头就碰上了那个怪小孩。” “但他没有杀我们,反而是对昏迷的二位前辈下毒,若不是孟林师兄及时回来,你我二人肯定要追上去寻找解毒之法,带着不灭星灯一起。” 纪风把李南星说的总结了一下:“所以说,他惧怕不灭仙灯,但这个东西对魔族构成了威胁,所以他拐弯抹角地想了个法子调虎离山。” “没错,遇到不好对付的东西,直接把它转移走,这可比正面对决容易多了。”李南星冷笑道,这怪小孩还真是诡计多端啊。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为什么他只能在神殿之中下手?还得费劲把人引到这里来。”乔远摸着下巴,也来到神殿之内。 第81章 鬼打墙 “很简单,蛇族青年说怪小孩身上有蛇族气息,这神殿中或许有什么东西能助他一臂之力……”李南星四处摸索,借神殿中的大柱之力,直接翻身到了神殿顶上,仔细摸索一翻。 纪风也撑着身体站起来,踉踉跄跄回到神殿之中,看向李南星,道:“那孟师兄会被送到哪里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另一个空间,或许是其他的疆域,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会很近。而且按照那怪小孩的狠毒,我猜一定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别担心,孟林师兄的魂玉没碎,他很厉害,我相信他一定能够活着回来。”乔远拍拍他的肩膀,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安慰的托词,孟林能否回来,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李南星在穹顶间仔细摸索,蹭了一身灰尘,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叫他摸出一些门道。 “你们看,这里有一根星罗玄藤!”李南星摩挲着穹顶上一条像麻绳的东西,之前他们还以为这是神殿上的浮雕设计。这东西一半露在外面,一半陷在穹顶的玉石中,还有禁制保护,根本无法取出。 “你还见过星罗玄藤?”乔远立马翻身上了穹顶,到另一侧摸索起来,不一会他也发现了东西,惊讶道:“真的好多星罗玄藤,起码有数十枝,和穹顶同化了,根本不能取下来。” “星罗玄藤是制作阵法的仙材啊,这一定是蛇族为了维持真龙祖地的阵法而留下的东西。”纪风记得盟主曾经修复过这里的玄奥大阵,可是阵法并不能成功运转,莫非被人刻意破坏了? “你们看穹顶最中间,多了一个东西。”李南星用飞星索钩住穹顶上方,慢慢爬过去,用手一摸,最中间处果然有一个突兀的骨头碎片,上面纂刻着一些复杂的符文。 “不用想了,怪小孩一定利用了这些仙材将孟林师兄弄走了!”乔远下了定论。 李南星跳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遗憾道:“阵法已经完全消失,就算是盟主也追寻不到它的终点。” 阵法这种东西,只要改动一点点,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仙材变动,阵法的目的就完全不一样了,若是有人能够将阵法复原,或许可以找到它的目的地。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怪小孩现在没了顾忌,说不定就在哪里等着将我们都变成魔呢!”乔远问道。 纪风捏了捏拳头,旋即又松开,阵法的踪迹不可追溯,他们也无能为力。他沉声道:“先离开北霁山吧,魔族暗中窥伺,这里太危险。” “嗯。”李南星点头,如今的北霁山已经不适合他们这些锻体期的小修士,值得一提的是,那些来自各疆域的大佬,只顾着争夺宝盒去了,完全不把魔族的事情放在心上,真是讽刺。 乔远背起纪风,三人又一次走出神殿大门,踏上白玉铺设的广场,向长廊走去。 “这下面埋的可都是异变的蛇族之人,提高警惕。”李南星嘱咐道,不敢松懈,将铁剑祭出握在手中。 来到长廊之中,花影摇曳,藤蔓四处攀爬,绿意盎然,是十分美丽的园林之景,但知晓真相之后,再没有人能欣赏得起来。 三人行了半个时辰,身后的神殿已经看不见了,但长廊仍不见尽头,如同一条巨大的飞蛇,在奇珍异草中不断前行,而三人就像是骑在蛇身上的小蚂蚁,茫然着,不知前往何处。 “蛇族修这么长一条走廊干什么,根本看不到尽头。”乔远嘟嘟囔囔,抱怨道。 “对于藏灵境以上的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有我们这种用双脚丈量大地的锻体期修士才会叫苦不迭。” 李南星也感到无奈,在真龙祖地的时候他们不停赶路、逃命,出来以后还得不停的赶路逃命,根本没有机会修炼。 乔远欲哭无泪:“这次回去之后,我修炼的时候再也不偷懒了。” “我们会不会一直在打转,这里的刻字刚才好像见过。” 纪风指着长廊顶部,那里有一些蛇族文字,他刚才扫过一眼,还有印象,“我们之前进来的时候,是借了盟主的力量,共乘一道神风,我们就来到了玉石广场,根本没有察觉这长廊的异样。” 乔远前后看了看,这一路虽然非常蜿蜒曲折,但没有岔路,他迷惑道:“不会吧,这里只有一条路,我们一直向前走,怎么会绕回来。” “试试就知道了!”李南星拔剑跃起,用铁剑在廊柱上留下一道剑痕,“用来做标记。” 三人继续向前飞掠,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慢慢暗下来,月亮高挂夜空。 他们还没能走出这长廊,以锻体期修士的体能,都累得停下来,坐在长廊中不停喘息。 “绝对有问题,这会儿就算是藏灵境以上的修士也得纳闷了,没人会修这么一条无用的长廊,我们可能陷入了幻觉。”乔远瘫坐在地上,拼命调息。 “可是之前刻的剑痕也不见了,我们并不是原地踏步。” 李南星有些迷失了,恍惚间,他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矗立在天边尽头,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看不真切,他指着那团漆黑,疑惑道:“之前……有那个东西存在吗?” “什么?”乔远立刻警惕起来,顺着李南星手指的方向看去。 真的有一个高大的黑影,朦朦胧胧地显出身影,像是非常高的建筑。 “不是之前就有的,我肯定!”乔远面色难看,这还没出蛇族秘境,他们又遇到了怪事,命运难道一定要将他们杀死在北霁山中才肯罢休吗? 李南星一声叹气,他感觉,正常人和正常事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自此重生以来,辛秘的往事、无数的怪事都缠了上来,让人没有喘息的空间,一刻都不让人歇着。 他们就像被抽动的陀螺,只能不停的转动,被动地被卷进各种漩涡。 “留在这里还是继续走下去?”李南星询问大家的意见。 “不走,咱们就留在这里,这东西突兀地出现,摆明了就是想让我们自投罗网,我们偏不让它如意。” “留下来吧,正好我也可以调息,将体内的伤修复。”纪风脸色苍白,脖子上都是冷汗,是疼的。 李南星点点头,现在是晚上,也许前方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正在等着他们,如果要闯,也要等到大家都恢复到不错的状态,他一挥衣袖,巨大的棺材落在长廊中央。 “还是躲进棺材吧!这样安全一些。” 纪风惊讶地围着棺材转了一圈,疑惑道:“我们就是靠这口棺材躲过骨龙攻击的吗?” “没错!”季远非常熟练地跳入棺材之中,拍拍旁边的位置,兴奋道:“快来呀!” ilwxs.com 第82章 惑人花香 李南星把小蛇放进储物戒中,三人都躲进棺材之中打坐修炼,只在棺盖处留了一条小缝,以便观察黑暗中的未知黑影。 就这样,三人一直修炼到第二天清晨。 从长廊底下望出去,天边翻起了鱼肚白,在这片隐匿了数万年的秘境中,清晨的到来总带着几分喜悦与庆幸。 数万株奇花异草在晨风中摇曳,露水微微打湿了棺材表面,李南星露出头来,趴在棺材边缘,对着遥远的天边怔怔出神。 那里曾经有一个高大黑影,隐在黑夜的帷幕下,和他们僵持了整个晚上。 “昨天晚上的黑影不见了。”李南星爬出棺材,一翻身来到长廊顶上,放眼望去,一条蜿蜒的长廊穿过万顷花田直通向天际尽头,前路仍然茫茫未可知。 乔远爬到长廊顶上,站在李南星身边眺望,“果然是怪事,一到白天就隐匿身形,只出现在晚上,这蛇族都没了,尽留下些吓人的东西……” 奇异的香味从他鼻尖飘过,来自周围这些奇花和不知名的灵草,它们每一株都无比珍贵,可没人敢去采摘,因为它植根于鲜血的土壤,有魔蛇的残存的气息,随时可能被引动。 “可惜啊……” “我们继续赶路吧,还是早些找到出口为妙。”经过一夜的修复,纪风的脸色仍然苍白,但他体内的伤稳定住了,至少不再咯血。 季远把他背到背上,李南星又在廊柱上留下一个标记,三人很快离开了这个地方,继续向前飞驰。 又过了几个时辰,太阳高挂,已经快到晌午,他们仍然在长廊中,这条路真的没有尽头,无论三人如何望眼欲穿,都没有见到出口的影子、长廊的尽头。 “难道长廊不是出去的路?我们走错了?” 乔远不免怀疑起来,昨天和今天用的时间加起来,就算是北霁山脉也翻山涉水爬过去了,可这长廊无穷无尽,蜿蜒曲折,叫人心中不安定。 “蛇族小哥说一路往东,太阳升起的时候正对着长廊,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而且入口处的确有一条长廊,并非假象。”纪风否认道。 “那就是有无形的力量在误导我们,一直在走一段循环往复的路,让我来找找有没有隐匿的法阵。”乔远打起十二分精神,甚至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李南星四下看了看,撕了一张布条,捂住自己的口鼻。 纪风扭过头看见他,问道:“你怀疑是花田的问题?” 李南星点点头,沉声道:“我也不太确定,只是试一试。” 又跑了两三个时辰,在走到一处拐弯的地方,乔远眼看着李南星往长廊外掠去,一脚踏入花田之中,看身形还要继续往前走。 他连忙冲上去拽住他的腰带,急声道:“你疯啦!那可是魔蛇葬身之地!” “?” 李南星也愣住了,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左右看了看。 花田和长廊在他眼中都已经错乱,一条岔路若隐若现,根本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象。 他定了定神,迟疑地开口:“这里好像有一条路。” 说罢,他径直撞向一根廊柱,居然直接穿了过去,踏入花海之中,留下纪风和乔远在原地面面相觑。 “果然是花田的问题!它的香气干扰了我们的感官。”李南星指了指鼻子上的布条,有了这根布条,他只吸入很少一部分花香。 乔远走过来,伸手摸到那根廊柱上,果然摸了个空,“太贼了,这谁能想到,在我眼中这根廊柱实打实的存在啊,根本看不出是虚幻之相。” 他和纪风立即学着李南星的样子,用布条把口鼻包住,花香少了很多,但眼中仍未浮现真实之景,仍是从前的样子。 “跟着我走。” 李南星一招手,往花田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眼中的世界纷乱无比,花田和长廊的影像在他眼中不停变幻,搅得人头晕眼花,若是行错一步就要踏进花田之中。 就这样艰难地走了数百米,一座高塔出现在李南星的视野当中,他顿时停住了,身上汗毛倒竖,额头上沁出冷汗。 这座高塔与夜幕中的那个高大的黑色剪影如出一辙。 “怎么不走了?”乔远拍拍李南星的肩膀。 “因为我不再确定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在他眼中,百米高的石塔就耸立在长廊尽头,绿色的藤蔓爬满塔身,上面还开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灵动小花。 瘦高的身影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昨晚他们看见的不是幻觉,这座石塔真实存在。 乔远彻底没了脾气,他苦笑道:“走吧,既然只有这一条路,无论前面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剑林,我们都要闯一闯。” 太阳快落山了,红色的余晖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和难以消除的紧绷,不停的赶路和高强度的专注让所有人都有些萎靡不振。 但光线越是昏暗,李南星的视野越是清晰,画面不再变幻,直至繁星落入夜空,长廊的全貌也清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路程便轻松起来。 很快到了长廊的终点:一条石头铺设的小径,通向一座孤零零地拔地而起的高塔。它很高大,三人必须仰着脖子才能看到它的塔尖。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通路、 “这些花好像受到阳光的影响,白天才释放迷惑我们的香气,现在一点都闻不到了。” 乔远摘下布条,四处嗅闻,空气中的花香都散尽,他们被迷惑的感官也恢复了,“幸好这不是毒,要不然我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南星望向头顶的繁星,周围的花田和长廊,若不是身处蛇族秘境之中,这里称得上是一处美景。 “正因如此,昨天晚上我们才能看见这座高塔。”纪风从乔远背上跳下来,也来到石塔面前,用手触摸那些斑驳的痕迹,纳闷道:“这座石塔比神殿的建造时间还要久远。” 石塔看起来非常古老,塔身上除了那些缠绕的绿藤,还有青苔和乱七八糟的斑痕。 塔底有一道木门,灰扑扑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再往上看,塔身上还有一行圆形的窗户,全都紧闭着,一点光亮也没有。 李南星轻轻推了推木门,上面挂着一把青铜锁,出人意料地,原本紧闭的木门自己打开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如同行将就木的老者的呻吟。 青铜锁掉在地上,它并没有锁住。 门中黑洞洞的,像是张开的深渊之口,要把他们都吸入其中。 第83章 时空投影 乔远手拿火把,率先踏入门中,一张石床首先映入眼帘,紧接着是一张木头做的木桌和几张椅子。 椅子已经被虫蚁啃食得不成样子,乔远一凑近,椅子就被他带起的微风化为齑粉,不知几万年没有人进来过了。 桌子还算完好,面上摆了一支蜡烛,乔远将它点燃之后,整个空间都亮堂起来,明如白昼。 “鱼胶做的蜡烛!” 乔远这才看清这支蜡烛与蛇族地宫中所点的蜡烛是一模一样的,只需一小块便可驱逐所有黑暗。 “看来曾经这里有蛇族之人居住。” 李南星发现了一些蛇族文字,刻在石头上,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发现了一些青色的蛇鳞,只是已经失去光泽布满灰尘了。 李南星扶着纪风在石床上坐下,自己到处去搜查。 这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房间,还有一个小木柜里装着几捆竹简,只是时间太久了,有些字已经被虫蛀掉了,不再完整。 还有一些散落的陶罐和铜酒樽,堆在角落里,结了一层厚厚的蛛网,稍微动一下就会带起一阵浮尘,呛得人直咳嗽。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器物,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小爷倒是要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非得让我们进来。”乔远拿着火把去了楼上,从外面看这石塔大概有四五层。 李南星端着那竹简仔细研究,这上面都是蛇族文字,看得多了,也能找出一些规律。 每一张竹简最左下角的位置,都有非常形似的文字,每次只有一两处变幻,李南星猜测那是记录日期的文字。 这些竹简是按照日期记载的,可能是屋子主人的记事簿或者是笔记。 “这些东西可以带走,以后小不点可能需要。” 李南星将这些竹简一股脑地塞进储物戒中,那些铜酒樽看起来也十分精美,不过上面的灵纹都已经消散了,都沦为凡器,但李南星还是将它们收入囊中。 纪风欲言又止,看着他如同过境的蝗虫,将屋子里的东西搜刮走,虽然那些东西大多数没什么用,但李南星这股架势实在有些夸张。 李南星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穷嘛,两个月以前,我们家连饭都吃不起,这些都是凡品的器物,能拿去换些银钱。” 现在的日子不好过,银钱能攒一点是一点,毕竟他娘亲和弟弟还是凡人,还要在红尘世界中讨生活。 纪风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上面传来一阵响动。 \"啊!\" 不多时,楼上传来一声尖叫,听动静,是在石塔顶部。 “乔远!” “别过来!”是乔远焦急的声音。 李南星飞速赶往塔顶。 乔远缩在一个角落,脸上全是灰尘,在他对面,一条青色的长蛇从塔顶的横梁上吊下来,一双金色的蛇眼冷冷地看着他们,蛇嘴微张,露出森然獠牙和猩红的蛇信。 大蛇虽然骇人,但李南星却松了一口气,冷静道:“这是时空投影,并非真实的大蛇。” 话音刚落,大蛇转过身子,挪动几下,回到横梁上,不再死盯着乔远。 “可是……”乔远哆嗦着伸出一只手来,手掌上俨然是一个还在流血的血洞,他的整个手掌都被洞穿了。 “什么东西伤你?” 乔远飞快爬起来,跑到楼梯口的位置,用眼神示意就是那条大蛇。 “怎么可能?”李南星肯定那大蛇只是时空投影,绝不可能跨越时空伤人。 果然,没过多久,青色大蛇的影像消散了,留下一些散落在横梁上的蛇骨,看上去非常晶莹,泛着幽幽的绿光。 “奇怪,刚才它真的喷出一口毒液。”乔远痛得呲牙咧嘴,调动体内先天之气,很快将血洞修复,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李南星小心翼翼地走到中央,这间屋子更小了,比底层的屋子小了两倍,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很窄的桌子,有一个一尺高的蛇头神像端立在上面,非常威严与肃穆。 只是有人靠近,神像的底座便微微发亮,轻轻颤动起来。 “不是投影攻击,是这神像,这里存在某种禁制法阵,一旦靠近便会攻击。”李南星轻轻后退半步,神像果然平静下去,不再异动。 “疼死小爷了,为什么会在这里留下一段时空投影,这些蛇族就像知道会有人到这里一样?”乔远嘟嘟囔囔,往空气中狠狠踢了一脚。 李南星垂眸,脑子闪过一些可能,顿时陷入思索之中,只听他低声喃喃道:“早就知道……” “你记得吗?我们进地宫的时候,那条冰蓝色的大蛇,当时也把我吓了一跳……”乔远还在絮絮叨叨,但李南星的思绪已经远去,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黑雾故意将一些人送往真龙族地,而所有人都向通天石柱的方向赶去,最后得到所谓的“真相”。 然而最巧合的是,他在通天石柱上得到一枚蛇鳞,而这枚蛇鳞刚好可以打开地宫的禁制,地宫中也有一段来自数万年前的时空投影,冷冷地注视着众人。 为什么要留下投影呢? 修仙界的人普遍认为,时空投影只是一些古时候的强者施展法诀在一方空间中留下了自己的道纹,让昔日之景能够跨越时空,作为一种“我存在过”的象征或者用来传递一些辛秘。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无一例外都是古时候的大能。 可现在,李南星有些怀疑这种说法。 时空投影那种如有实质的视线,如同锐利的神光穿透了时间,直接落到他身上,仿佛与投影主人的真身面对面,让人感受到真实的威压。 “真的只是投影吗?” 远古的蛇族大能或许真的有通天手段,让目光穿过无尽的时间长河,用真实的双眼窥探到了未来。 李南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恶寒,预见未来,真的有强者能做到吗?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他一路都在被算计。 能够抵挡天劫的棺材,能够开启禁制的蛇鳞,自己跑回储物戒的小蛇,还有这花田中唯一通向高塔的长廊,以及眼前这座还在运转的神像,一环扣着一环,缺少一件东西,他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南星的脸色变来变去,乔远十分纳闷,急忙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我在想怎么破了这个禁制。” 李南星将小蛇从储物戒中拿出来,靠近神像的位置。果然,一道神光闪过,禁制自动解除了。 乔远兴奋地跳起来,但李南星高兴不起来,他看着手掌上的小蛇,一双或者数双看不见的大手,正在肆意搅弄他们的命运,这种感觉让他遍体生寒。 第84章 蛇族手杖 禁制已经解开,两人带着小蛇来到蛇头神像面前。 蛇眼处自动凹陷进去,一阵刺眼的华光过后,神像头顶裂开八道缝隙,像花瓣一样展开了,露出中间一条细长的手杖。 手杖顶部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无数灵光在其内部涌动,像是具有生命的活物。手杖的形状也非常特殊,并非笔直的,带着弯折的弧度,更像是某种植物的枝干。 “这是什么宝贝?” 乔远去摸手杖上的蓝色宝石,一股寒气从宝石的表面渗透出来,瞬间将他的手指冻成一条冰块。 不过乔远的先天之气中融进了一丝玄火,这种寒气无法伤害他,很快就化掉了。 李南星将它抽出来,其下端是一个尖角,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他摩挲着手杖表面,非常光滑。 突然李南星将手杖转了个方向,将它横过来,举在乔远面前,问道:“你觉得这样像什么?” 乔远摸着下巴,思考道:“能像什么,树枝?蛇?不过这样横过来有些像是鹿角……” “你说,这会不会是龙角做的?”李南星将这个手杖翻来覆去地摆弄,其形状越看越像是真龙图腾上所刻画的龙角形状,尤其是这种微微弯曲的弧度。 “不可能吧,这可是蛇族地盘里翻出来的东西,可不是在真龙祖地,蛇族怎么敢用龙角做手杖啊?再说了,真龙一族飞升的时间更加久远。” 乔远面露惊讶之色,但他仔细看这根手杖,确实与龙角有些形似。 “这东西不一定是蛇族炼成的,没准是龙族留下的,通天石柱上也有一颗宝珠,我怀疑那就是一颗龙珠。而且螣蛇一族自称真龙后裔,能得到龙族遗留的东西,并不奇怪。” 李南星握住这根手杖,将它靠近沉睡的小蛇。 手杖顶部的深蓝宝石顿时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那些内部的灵光也疯狂涌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想要冒出来,但被宝石本身限制住,将它远离小蛇之后,手杖立刻沉寂下来,再不表示什么。 “这就是留给小不点的东西吧,没想到它才那么一小点,就坐拥这样的宝贝了,真是让人羡慕啊,不愧是蛇祖的孩子。”乔远羡慕道。 李南星眸色一暗,若不是蛇祖的孩子,怎么会跨越数万年时光,精心布置这场一环扣一环的“生死”之局呢?所有人都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是,李南星不禁想到,如果真的能够窥探未来,蛇族怎么会不知天罚,蛇祖怎会死于天罚…… 最令人费解的是他们为什么将蛇蛋留在真龙祖地,而不是当时就将它转带走,为此还要跨越万年时光大费周章地布局…… 这一切如同迷雾,刚抓到一丝苗头,立刻从他手中溜走了……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精心操盘,还是无数巧合的堆砌,只有一个目的:不仅要将这小蛇平安带出去,还要保证它取得蛇族留给他的宝物。 李南星原本以为花田中的迷幻花香是魔蛇搞的鬼,现在看来这就是蛇族的精心布置,为了让他们来到这座石塔,取走手杖。 乔远带着李南星就往下走:“走吧,这上面没什么好看的,有几层都是空房间,什么都没有。” “等等,我想再看一眼神像。”李南星拉住他,重新回到蛇头神像旁边。 由于蛇头神像打开成八瓣,看起来像是被炸开的,李南星重新把它合起来,聚合成一个完整的蛇头神像。 神像并不重,整个抬起来之后,李南星发现它的底部还有一个圆形的暗槽,用火光照亮,里面结构非常复杂。 “这个神像和神殿中的神像不一样,你瞧,这后面多了一道机关。”李南星把神像递给乔远。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奇怪的东西,也许能用得上……”乔远端着神像噔噔瞪跑下楼去,李南星跟着他,来到底楼。 原来第一层的石壁上还有一个奇怪的木枝,乔远将神像对准它按进去,竟然可以完美契合。 整个石塔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在楼梯底部,竟然打开一道向下的暗门。李南星原本以为那是用来挂东西的支架,没想到竟然是暗藏的机关。 “这里面是向下的楼梯,很深,不知道通往何处。”乔远跳进去,向下走了一段,楼梯一直延伸下去,看起来很长,并且很窄。 “我们走吧。”李南星招呼纪风过来。 纪风刚要从那石床上站起来,却猛地顿住了,有一股力量拉着他,并且要将他拖入石床之内,这股力量太强大,他真的一点一点倾倒下去。 李南星连忙飞扑过来拽住他的右手,大声喊道:“乔远!” “来了!”乔远赶快从地道里飞跃上来,拽住纪风的左手,“怎么回事?” 一双石头一样的大手从石床中伸出来,抱住纪风的腰,石床表面像水一样波动起来,纪风已经有半边身体陷了进去,若不是抓得快,纪风一定会被石床全部吞噬。 “这石床有异!斩断它!”李南星手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量,与拽着纪风的那股劲抗衡。 “啊!”纪风痛苦地呻吟,两股力量正在角逐,他的身体如同撕裂般疼痛,就像是要活活被人撕扯成两半。 乔远将李南星的铁剑握在手中,对着石头手臂用力一斩,石手坚硬无比,竟然将铁剑崩断了! “不行啊!”乔远焦急道,持断剑又斩了几下,铁剑彻底崩碎了,只剩下一个剑柄。 “用那把手杖!”李南星心念一动,手杖顿时滚落在地上,乔远眼疾手快地捡了它,以手杖尖利的末端,狠狠锥向石床手臂。 就像受到难以想象的伤害,石手抽搐几下,竟然缩了回去,变回原来的样子。 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纪风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骨头不知被挤断几根,歪倒在一旁,大口喘息,片刻过后,他虚弱道:“你们还记得吗,在营地的时候,我们通过天罗镜看到的黑色石床……” “你是说这石床就是飞星楼的田长老?!”乔远惊讶道。 李南星眸色一暗,带着两人远离石床数十步,沉声道:“也就是说,这里有高阶魔蛇。” “田长老生前是归海境强者,只是肉体强者就够我们吃一壶的,我们还是快走吧。” 虽然有神奇的手杖在手,但他们面对的毕竟是未知的魔,乔远觉得还是先逃命为好。 第85章 田长老 一次诛蛇行动,将一切都改变了,有太多的人陨落,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蝼蚁。 纪风对着石床鞠了一躬,无论田长老变成什么样,那都是曾经教导他的尊长。 乔远背着纪风,三人很快进入地道之中。 在他们走后,石床如同水波一样荡漾起来,一个人形的生物从石床中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立到地面上,没多久就适应了躯体,也跟着进入地道之中。 “咳咳……这里一定尘封数万年了,空气滞涩,一股怪味。”乔远冲在前面,让人鼻酸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我猜,这条道一定是专门留给我们的。”李南星跟在他后面,高举火把。 “这密道也太长了,这是通向哪儿呢?太黑了。”乔远疑惑道,火把的光照亮的范围有限,这下边一点光都没有,黑暗不断围拢过来,好似能将火光都一口吞吃了。 走了许久,地道不再向下,改为向上的楼梯。 “呀,刚才走得太急,忘了拿走那根鱼胶做的蜡烛!”李南星可惜道。 鱼胶珍贵,若是能带出去,能卖不少灵石。 “别管什么蜡烛了,你看前面,好像有一道铁门。”乔远突然瞥见一些不同寻常的反光,手指前方,黑暗中有一道门若隐若现。 很快,三人到达门所在的地方,这是一道厚重的铁门,很低矮,上面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门上插着铁栓。 李南星轻轻一抽,门就开了。 “这么轻易?”乔远还以为又有什么机关需要破解,没想到门已经开了。 “东西已经拿到了,自然没有理由为难我们。”李南星率先钻过门洞,踏入一片花田之中。 他这才发现,话好像说早了,他们还没出蛇族秘境。 “怎么还是这里?”乔远探出脑袋,见到面前的花田也有些发傻,绕来绕去怎么还是在蛇族秘境之中。 这道门开在一个小山坡上,周围有一丛杂草掩着,平常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长廊在那边。”纪风指着他们背后的方向,漆黑一片的花田中,如同蜿蜒的巨蛇,静静地趴伏在花田之中。 三人不敢在花田中多待,脚尖点地,回到长廊之中。 在他们身后,一只手从门缝中伸了出来,那只手非常僵硬,死死抠在铁门上,铁门很快凹陷下去,只留下几个变形的指印。 繁星在三人头顶闪烁,这一次蛇族秘境还不算坑人,只走了一刻钟,三人便看见了真正的出口——一片竹海出现在长廊的尽头。 “就是这里。”纪风认出来了,盟主就是从这里带他们进入蛇族秘境的。 “这片竹海也不是善茬,小心竹子中的剧毒液。”虽然看到出口,李南星不免有些忧心,因为他们失去了不灭星灯,根本对付不了怪小孩。 “这一路只能看运气了,希望别碰上棘手的妖兽。”乔远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化作一道残影,跃入竹林之中。 夜风让竹林轻轻摇曳,如同不断舞动的妖魔,莎莎的声音让三人都紧绷着心弦,生怕有哪支竹竿突然变成噬人的魔蛇。 很快,三人便来到空间法阵附近。 乔远摸着胸口,一颗心砰砰跳着:“这一路顺利得让我心里发虚,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总不能一路都倒霉吧!”纪风回想这一路,什么都叫他们碰上了。 “你别说了。”李南星不知道该说乔远是乌鸦嘴还是预言家,本该在此地的空间法阵怎么也找不着,无论李南星用尽神识去探,根本没有阵法的波动。 “真的是这边吗?这里到处都差不多,或许是你记错地方了。”乔远现在真的开始心虚了。 “我记得,就是在这里。”纪风作证,他来过这里两次,绝对不会记错。 他们都放出神识去感应阵法踪迹,阵法就像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夜风还在呼呼刮着,吹凉了每个人的心。 乔远挠挠脑袋,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砰” 许多竹子无端地倒了下来,差点把乔远砸个正着。 放眼望去,竹子全部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断面很不整齐,像是被人撞断的。其中的毒液撒了一地,在黑夜里升起青烟。 一个黑色的脑袋从倒塌的竹堆中冒出来,没有五官,若不是火把的微光,他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田长老!”纪风惊呼一声。 没想到田长老一直跟在他们后面,黑石般的身体虽然僵硬,但并不沉重,走动时完全没有足音,以一种奇异的状态站到了大家的面前。 “跑!”李南星扯着乔远的袖子,立即飞掠出去,在这些竹子间不停穿梭。 田长老非常不灵活,四肢如石头一般僵硬,但他拥有巨力,以至于一路走来,撞倒了许多竹子。 他没有嘴,却发出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嘶哑的呼喊:“纪风……回来……” 这声音纪风无比熟悉,几乎让他哽咽,他忍不住回头看,没有光,他几乎看不清田长老的身形。 “他认出我了,是不是还有意识,或许他没有死。” “别天真了,我还见过会叫救命的尸体,那可是魔族,怎么诡异都不为过,里面可是有高阶魔蛇。”李南星急声道,现在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跟田长老对上肯定是必死无疑。 “前面没路了!”三人面前是一座陡峭的山崖,乔远皱起眉头,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的。 李南星眼睛一亮,有山好啊,田长老腿脚不灵活,进山之后就追不上他们了。 “没路就上山!” 悬崖很陡峭,李南星三人一路踩着老树和山石攀上去,还没爬到半山腰,就听见底下传来一阵闷响,一定是田长老想要爬上来,反而摔下去了。 “咚”、“咚”…… 整座山剧烈晃动起来,田长老竟然直接轰击整座山体,不断有碎石从上面滚落下来,都被李南星用拳头打碎。 “别停下!翻过这座山他就追不上我们了!” “不对,田长老真的上来了。” 纪风一直盯着田长老的动静,没想到他竟然凭借肉体的强度,将手掌直插进山石之中,以一个并不慢于他们的速度追上来了! 第86章 摆脱 “快!”李南星用飞星索卡进一处山石中,拽住乔远的手臂,快速荡到另外一处落脚点。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后,一双石掌随后而至,瞬间洞穿了他们落脚的山石,深深插进岩壁之中。 像一只黑色的蜘蛛趴在上面,虽然他没有眼睛,但总让人感觉他在阴恻恻地盯着每一个人。 “我去,田长老越来越快了!”乔远一只脚踩在凸起的岩石上,另外半边身子都悬空着,努力去够另一块岩石。 他哀嚎道:“我一定要晋升藏灵境,苦练御风之术,到时候谁也追不上我!” 李南星挂在一棵歪脖子大树上,一道巨大的裂隙横亘在他面前。 他轻轻一荡,来到巨大裂隙中间,手脚大大张开,整个人卡在裂隙中间,大声道:“你们先上去,我来把他吸引走!” “要小心啊!”分开走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乔远背着纪风,争分夺秒地往山上爬去,跳跃在山石峭壁之间,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 “咔嚓” 田长老的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就追了上来,就在李南星的正下方。 李南星并不慌乱,他看准时机,等田长老扑上来那一瞬,猛地一松手,向下坠去,成功落到田长老的下方。 田长老现在看起来就像被操纵的傀儡,有灵智,但是不多,完全靠着肉体的强横,在胡乱冲撞,毫无章法可言。 两人在裂隙中左冲右撞,好几次李南星差点被他撞成肉酱。整个山体都被巨力撼动,不断有碎石落下,很多都砸在田长老身上,但他从不避让,任由碎石滚落,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裂隙周围的裂纹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整片块岩壁都会垮塌下去。 “快上来!”乔远的声音远远地从山顶上传来,他们已经到了。 “轰——”果然如李南星所想,裂隙周围开始坍塌,沙土、碎石、巨大的岩块不停脱落。 一片混乱之中,李南星飞身跃出,急速下坠,飞星索及时射出,紧紧扣住一块坚硬的岩石,使他吊在半空中。 再看田长老,他就像山体中长出来的一块岩石,任由头顶上的东西砸下来,不躲也不闪,双臂死死钉在山崖之中。 “田长老的身体为何会与石同化?”李南星一边攀爬,一边疑惑,所有变异的人中,只有田长老最让人意想不到。 “接着!”头顶上传来一声大喊,另一条飞星索放了下来,李南星敏捷地拽住,一股巨力从绳索上传来,很快将他拉了上去。 见纪风和乔远还站在悬崖边上往下张望,李南星急声道:“就跟在后面,快跑!” 三人一路疾行,扎进深山老林,一路不知道翻过了几座山头,跑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才敢停下来休息。 “回去以后师尊问我收获了什么,我肯定会说逃命的功夫又精进不少。”乔远蹲在地上大喘气。 “天快亮了,我们这是逃到哪里来了?”纪风跃上一枝树梢,借着微弱的晨光张望着。 “不管怎么跑,总还在北霁山之中,只有出了山,我们才算安全。”乔远指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道:“玉带城就在东边,我们跟着太阳的方向走,准没错。” “发什么呆呢?”乔远用手在李南星面前晃晃。 “我在想灵影魔蛇与螣蛇一族的关系。”李南星用树枝在泥地里画了起来。 “蛇族小哥告诉我们,自从怪小孩来了之后,螣蛇一族就发生了变异,也就是说,怪小孩可能就是异变的开始。” 纪风接着他的话,说道:“我们在山崖底下发现了灵影魔蛇的尸体,那是蛇族小哥的族姐,也就是说,螣蛇一族堕魔之后就会变成灵影魔蛇。” “这么说起来,魔族并非天生,而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影响了……”乔远隐隐有些激动,“我靠,这么大的秘密竟然被我们发现了,就连《伏魔录》上都未曾记载的隐秘啊……” “但是,那些低阶的灵影魔蛇从何而来呢?还有那竹林蛇巢,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李南星涂涂画画,整理出一个关系树来,这其中的关系他们只理出一个线头,其他的仍然像一团乱麻。 乔远翘着腿,往后一躺,靠在一棵大树上,开口道:“没那么复杂,这怪小孩有让蛇变成魔族的能力,他随便去北霁山中转一圈,到处都是蛇妖,任凭他干坏事,低阶妖兽毫无抵抗之力呀。” “那些魔蛇能变成纯粹的神识之体,而螣蛇一族堕魔之后却不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纪风在关系树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别忘了,蛇族小哥说,他怀疑外界的魔蛇与他族姐的尸体有关。” “识海!盟主探过那条魔蛇尸体的识海吗?”李南星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不过当时盟主的表情确实变了一下。你怀疑那魔蛇的识海化为了竹林?可它已经死了。”纪风仔细回忆了当时的场景,盟主只是微微一眯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将蛇尸焚了个干净。 “并非没有可能。”李南星觉得这盟主实在古怪,像是刻意在隐瞒一些事情。 三人歇够了,继续爬起来赶路。 第二日,他们来到一处秀丽的山峦脚下。 第一眼望去,就知道这山与其他的山很不一样,它比群山更加翠绿,植被更加高大茂密,山尖处有紫气涌动。 半山腰一些迷蒙的雾气缭绕着它,如同神女的身上飘逸的绸带,像是真正的仙山。 “北霁山脉中的山王啊,你们看山顶上,隐隐有着紫气,莫非山也化灵了?”乔远悄声低语,唯恐惊了山上生灵。 这种灵山,一般都是大妖居住的地方,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他们几个碾成骨头渣子。 “绕过去吧,不止是大妖,雾气中有大恐怖。”李南星直觉这山危险得很,不是他们能闯过去的。 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有电光开始闪烁,一声惊雷炸响,如同天崩地裂般直击心灵。 许多粗壮的紫色的闪电不断劈下,很快山间就弥漫出焦味。 三人躲在一处山洞之中,皆是惊疑不定。 “有大妖渡劫?”乔远左右张望,头顶是晴天白日,“这也没有劫云啊?” 没过多久惊雷又至,两道身影在半空中激战,直接洞穿虚空而来,打得天地都生出异象。 李南星觉得那两人的身形无比眼熟,仔细观察了一会,他惊讶道:“是之前的紫发修士,他怎么跟巨翅大妖打到这里来了?” 第87章 无恨宫的紫发修士 紫发修士在半空中跟巨翅人打出了真火,这等修士打起来动辄天崩地裂,连山头都被紫发修士的劲气削去半截。 那巨翅大妖更是惊人,翅膀一扇立刻改天换日,乌压压的浓云如同浪潮一样盖了过来,紫色的闪电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只电笼,将紫发修士困在其中。 躲在山洞中的三人,皆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唯恐被上空的战斗波及。 “难道最后还是妖族抢得了那宝盒?”乔远蹙着眉头,虽然那个宝盒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若是妖族得到之后,凡人城市必将大乱,可能会发生难以想象的流血事件。 李南星摇头,沉声道:“黑袍人的实力更强,我还是倾向于他得到了宝盒。” 虽然是仇人,但李南星不得不承认黑袍人的实力,他是争夺宝盒众强者中实力最强的人。 “轰——” 紫发修士口中吐出一只红色的匕首,这匕首上灵纹闪动,化作一道红带,直接将围困他的闪电牢笼斩断,在电弧爆闪中如同神箭一样射出,直接洞穿了巨翅大妖的翅膀,留下一个可怕的血洞。 “可恶!” 巨翅大妖血口大张,一团紫红色的电球被他吐出,瞬间引来了更恐怖的雷劫,那些碗口粗的闪电立即向他聚拢过来,聚合成一个非常庞大的电球。 乔远惊叹道:“我的天哪,若是挨上一次,堪比渡了一次生死劫啊。” 紫红色的电球向紫发修士爆射而去,黑云下的闪电也组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大网,让他逃无可逃。 紫发修士气定神闲,连站立的姿势都没变过,他只是轻轻撩动头发,看上去还是那么妩媚,朱唇轻启,只说了四个字:雕虫小技。 红色的匕首和那巨大的闪电之球比起来真的非常渺小,可是它无往不利,径直从电球中穿过,让电球在半途中爆裂开来。 “这个紫发修士这么强吗?” 李南星与乔远对视一眼,在之前的大战中,巨翅大妖强悍无比,能和齐家人战个来回,而这紫发修士只是镶边偷袭,没想到他的实力竟然这么强大,让巨翅大妖都落了下风。 “我身上没有你要的东西。” 几个回合打下来,巨翅大妖翅膀上多了几个血洞,但这不算什么重伤,很快就会愈合。 但巨翅大妖打得憋屈,他身上这么多伤口,而紫发修士却毫发未损、游刃有余,让这场战斗成了单方面的戏弄。 “你怎么知道没有?”紫发修士闻言,掩嘴一笑,狐狸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一手背在背后,一手把玩那只火红的匕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巨翅大妖蓦然变了脸色,疑声道:“你不是为了宝盒而来?” 紫发修士眼波流转,轻声道:“我是为你而来。” 说罢,他轻轻撩动自己的长发,耳朵上金色的耳环闪闪发光,美艳非常。 “我呸!”巨翅大妖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不再与他多说。 火红的巨翅一扇,有漫天的红色羽毛如箭般爆射出去,于此同时,风暴来临,山中无数大树被连根拔起,大雨如注,打在皮肤上都会觉得疼痛。 李南星三人若不是躲在山洞之中,恐怕也要被这飓风掀上天去。 “好厉害。”纪风因为之前昏迷,错过了诸位大能的精彩大战,此时也是心生向往。 一出手就是地动山摇,灵力滔天,震慑四方,一招一式均有无上神威。 可惜,巨翅大妖这一击也没能伤到紫发修士,那些红色羽毛一到紫发修士身前就被无形的力量通通震碎,暴风只是将他的紫发吹乱,雨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打湿。 “这么漂亮的羽毛,用来做一把羽扇也是不错的,真是浪费。”紫发青年打了个哈欠,准备结束这场战斗。 他背在背后的手微微一动,掐了一个法诀。 巨翅大妖顿时不能动了,无论他使用什么法诀和玄通,都无法驱动僵硬的身体,连体内的灵气都变得滞涩不能调动,只有丹田处的源丹异常活跃。 他脸色无比难看,厉声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紫发青年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手掌。 霎时间,巨翅大妖身上有无数神秘的符文亮起紫色光芒,不仅是翅膀上,他的瞳孔中、舌头上,每一寸皮肤都密密麻麻布满紫色的符文,让他看起来妖气冲天,比魔蛇看起来还要骇人。 好强大禁锢之术,连逃跑的可能性都没有!巨翅大妖暗自心惊。 “你不会以为我陪你打这么久真的是在玩儿吧?”紫发青年挑眉,缓缓来到巨翅大妖身前。 “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灵宝、灵药,只要你放了我,任凭你挑选。”巨翅大妖咬着后槽牙说道。 “哈哈哈……” 紫发青年笑出声来,他将匕首抵在巨翅大妖的脖子上,好奇道:“若是我要你们妖族的《森罗妖经》,你也会给吗?” 巨翅大妖瞳孔猛地一缩,颤动道:“那是我妖族的修炼法门,人族不能使用,你拿去也毫无用处。” 《森罗妖经》不仅是妖族修炼法门,还是已经飞升的妖仙留下来的绝密典籍,一般妖族都不配修炼,只有王族血脉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作用,而他刚好是一个有些血脉之力的王族后裔。 “我不管能不能用。我就要这个,你会给吗?”紫发修士眸色一暗,手上发力,匕首陷进巨翅大妖的脖子里。 异常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让巨翅大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心中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巨翅大妖还是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被人族踩在头上,在妖族看来这是最屈辱的事情,但屈辱也好,没有什么能贵得过一个命字。 他咬牙道:“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放了我。” 紫发青年脸上划过一丝轻蔑,笑道:“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一切为了妖族,现在就怂了,你们妖族的骨头也不是很硬嘛。” “你!” 巨翅大妖的血色双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他强忍住骂人的话,低声下气道:“随便你说什么,只要你放了我。” 紫发青年目光在巨翅大妖身上逡巡,忽而一转,看向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莹白如玉,猛地虚握一下,巨翅大妖浑身符文闪动,咳出一口血来。 “不好意思,刚才我就告诉你了,我是为你而来。”他又笑了,明媚又灿烂,露出洁白皓齿,却让人心底发寒。 第88章 第八百二十七个 “你无耻!”巨翅大妖怒骂道,他又被此人戏弄了! 紫发修士只专注地看自己的手,嘴巴无声地开合,很快一些奇特的符文从他手背上浮现,与巨翅大妖身上的如出一辙。 巨翅大妖表情突然变得惊恐起来,他嘶吼着:“你在干什么?!” 他体内的灵气被禁锢了,可是源丹却异常躁动,随着紫发修士无声的法诀疯狂旋转起来。 “停下!”他直觉,再继续下去一定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就算你想要妖皇宝血我也可以给你,快停下!” 紫发修士不再理会他,双眼紧闭,完全沉浸于法诀的施展。那些奇特的符文亮起,竟然直接从手背剥落下来,缓缓围绕着紫衣修士。 与此同时,巨翅大妖体内的源丹在经历疯狂旋转之后,“砰”的一声解体了,化作纯净的生命本源。 磅礴的先天之气如同大海一样翻涌,充满巨翅大妖的内腑,欢快地徜徉在身体的每一处。 “你!” 巨翅大妖惊怒交加,竟然感觉自己体内的生命本源正在快速流逝,这种感觉太恐怖了。 紧致的皮肤开始爬满细纹,结实的肌肉不断萎缩,原本旺盛的气血陡然萎靡下去,连巨翅上的火红色羽毛也黯淡下去,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就像一堆干枯的杂草。 与之相反的是,紫衣修士浑身散发着莹白而柔和的圣洁之光,他的皮肤更加晶莹无垢,狐狸一般的眼睛变得圆润许多,整个人越发年轻起来,看上去更加灵动了。 “你这魔人……做这等阴损逆天之事,他日必将遭遇大劫!”巨翅大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连声音都变得沙哑与苍老。 “实话告诉你吧,你是第八百二十七个……” 紫发修士莞尔,修长的食指伸出,轻轻抵在巨翅大妖的丹田,丝丝纯金之气顺着他的手指被引出来,没入自己的身体,巨翅大妖衰老得更快了,很快变成皮包骨头的干柴。 “……诅咒你……”巨翅大妖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话,然后生机彻底断绝,化为一具苍老的尸体。 若是有不知情的人见了,一定会认为他是自然老死的。 “妖兽的生命本源果然充盈。” 紫发修士的脸色异常红润,手腕一翻,手掌中生出一团白色的火焰。 火焰浮浮沉沉,飘落在尸体上,顿时将他焚为灰烬消散在风中了。 这一切完成后,紫发修士扬长而去,留下数不清被折断的参天古树和一片狼藉的山林谷地。 藏在山洞中的三人都被他的手段震撼住,真的有人能抽取他人的生命本源。 “这就是无恨宫的手段吗?实在可怕……” 乔远想起巨翅大妖被抽成干尸的样子,打了一个冷颤,接着说道:“你们记得吗?营地里死的那个苍雷宗弟子,死法好像差不多啊……” \"北盟中难道混进了无恨宫的弟子?\"李南星思索了一阵,当时的情况确实有许多蹊跷之处,但是现在证据不足,无法断言。 “怪不得无恨宫在西州人人喊打,任凭他们发展下去,这跟魔族有何区别?”纪风严肃着一张小脸,憎恶道:“出去之后一定把这个消息告诉盟主……” 提起盟主,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盟主已经葬身骨龙之腹。 李南星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此事不是我们能管的,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无恨宫在北山郡出现的消息悄悄散播出去。” “对!之前听人说,那什么玄道宗的人正在追杀他们,放出消息去,会有人来收拾他的。”乔远猛地一拍大腿,他也看不惯这种妖人行径。 三人从杂乱的山洞口钻出来,到处都是散落的碎石和古木,有些山都被成粉了。 巨翅大妖死了,他招来的乌云还没散却,暴雨不断倾泻下来,将三人都浇成落汤鸡了。 这场大战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将挡在他们面前的高山给劈开了,中间出现一道巨大的峡谷,正好能容他们通过。 “你们看,这么多山被削成两半,只有中间这座完好无损,果然是山王啊。”乔远指着最中间这座翠绿的山峰啧啧称奇。 “鸿蒙紫气正在孕育,快走吧,要不了多久,这里还会有一场浩劫,那是我们躲不过去的。”李南星瞧了,那山顶上有一团紫气正在孕育,十有八九是这座山诞生了山灵。 这样的地生灵物一定会招来天劫阻止它的诞生,但山灵一旦成功出世,整个北霁山都会成为它的道场,数尽炼化成它的一部分。 细数有史以来的数万年,只有一处地方成功孕育了地生灵,那地方在东山郡,世人将其称作长乡山,也是后来以禁区闻名的地方,里面发生了恐怖的流血事件,甚至有大能陨落,从此以后再无人敢踏入其中。 “走吧,穿过去。” 乔远打头,三人进入山隙。这道裂口一定是紫发修士的匕首造成的,断面非常整洁,连最坚硬的石块都被他切开了,许多古木滚落下来,他们运气还算不错,捡了几颗灵草。 “紫根灵草,可惜年份不太够,要是再等上个三五年就能入药了。”乔远可惜道,他手上这枝紫根灵草还是幼苗,还没来得及长成就被斩断,只能算半株灵草。 这些意外之喜大部分都给了纪风疗伤,李南星留下了一株适合锻体期入门的水云草,等到出去以后留给李昭使用,不知道这大半个月过去了,他们过得怎么样。 又在深山中跋涉三日,李南星三人终于来到北霁山外围,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大妖偷袭,都松了一口气,连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饿死我了,这几天都吃些野果子,我一定要打些妖兽来尝尝。”乔远跃跃欲试,对付低阶妖兽,他都不用灵宝,赤手空拳就能将它们干翻。 李南星也有些牙痒痒,他日常饥一顿饱一顿的,这会儿也有些馋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我们路上留意,要是碰上了,就出手。” 乔远挑挑眉毛,笑道:“那我可要让你尝尝火苍门弟子的拿手好菜。” 可奇怪的是,原本山中的低阶妖兽就像蒸发一样消失了,就连个妖兽脚印都没发现。 第89章 重回玉带城 “奇了怪了,妖兽都去哪儿了?”乔远纳闷道。 “这几天山中不太平,那么多强者、大妖出现,肯定都躲起来了。”纪风不觉得意外,低阶妖兽都很敏锐,有个风吹草动的,就会躲藏起来。 正说着,李南星耳朵一动,半空中隐隐有破空声传来,他连忙招呼两人隐蔽起来。 数道流光自上空划过,大概有几十人的样子,都是藏灵境以上的修士,皆御风而行,接连从他们头顶飞过。 “北盟剩下的弟子!”纪风小声惊讶道,“我还以为他们早就破空而去,回到北盟了呢。” “我看清了,领头的是副盟主,我们现在还不能出去。”季远悄声说道,“他们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等人都走完了,纪风指着面前这座山头,低声道:“只要再翻过这座山,后边就是我们来时的营地了。” “他们会去哪儿?直接回北盟吗?”李南星问道,他可不想再碰上这位阴险的副盟主,最好以为他已经死在真龙祖地了,有时候作为一个死人才能不被惦记。 “十有八九,盟主陨落可是大事,现在王老估计火急火燎地跑回去召开大会吧。”纪风回答道。 三人又在原地等了几个时辰,这才开始行动,一座山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很快就出了北霁山,来到一开始驻扎的营地。 不复一开始的热闹,现在营地里到处都是破碎的营帐,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李南星还记得大半个月之前这里是如何热闹,可惜的是,很多人回不来了。 这一趟轰轰烈烈的诛蛇行动,早已背离初衷,被诛杀的对象还好好活着,各宗门的弟子倒是死了大半,可以称得上是惨烈。 回头仰望北霁山,它突然变得神秘起来,就像你永远猜不透那浓厚的雾气中藏着什么一样,只知道两个字——凶险。 “魔蛇的事情,我想长老们不会就此揭过,五长老带着那么多弟子一起失踪了,想必北盟还会再战北霁山。”纪风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乔远一脸灰败之色,坦言道:“我反正是不会再来这个破地方了,此次各宗门都损失惨重,许多长老、掌门葬身此地,我想他们也不会乐意再派人前来诛魔。” 纪风叹息一声,飞星楼此次也有很多人陨落,都是他熟悉的师兄师姐,谁也没想到此一战竟然是这个结果。 魔蛇、冰棺、真龙祖地……李南星敲敲隐隐作痛的脑袋,这一次北霁山之行不仅没有解决疑惑,反而带出来更多谜团。 “那些大能难道不管魔族的事情吗?一旦魔族成了气候,到时候他们也别想逃过。”纪风疑惑道。以他的观点看来,只要那些强者出手,一定能将魔族剿灭,为什么不去做呢? 乔远嗤笑一声,讽刺道:“人家才不管我们这些臭鱼烂虾的,他们眼里只有装有登仙之密的宝盒,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副盟主呢。就算修仙界再乱,只要不波及到他们头上,他们绝不插手。” “你前几天不是还在向往成为那样的大能吗?”李南星打趣他。 乔远敲他的脑袋,猛地拍拍自己的胸膛,坚定道:“小爷向往的是那样的实力,而不是成为那样的人。” “谁不想啊……”李南星笑了,尽管那样的境界离他还很远,但人的心里总要有个信。 不光是为了飞云宗上下数千人的亡魂,更是为了他自己的志向,他想要做强者,不再任人宰割。 “接下来怎么办?\"纪风问道。 “不管别的,先去玉带城,小爷饿得前胸贴后背,小南星请客,现在我能吃下一整头猪。” 乔远摸着自己的肚皮,现在那里已经干瘪下去,什么都没有了。 李南星摸摸自己的储物戒,里面只有一个银元,他顿时苦着一张脸,叹气道:“我身上只有一个银元,你能吃上一条猪腿就不错了。” “我靠,你不是框我呢,真的这么穷。”乔远将他提溜起来大力摇晃。 “你再怎么晃我也只有这一个银元,你看看你穿的什么,再看看我穿的什么?你怎么好意思让我请客。” 李南星身上穿的还是粗布麻衣,乔远身上穿的可是上好的丝绸,不仅如此,他头上还戴着玉簪,腰间坠着一块红色的玉佩,一看就是富家公子。 这样看起来确实有些欺负人了,乔远把他放下来,摸摸自己身上,顿时哭丧着脸道:“我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许久没下过山了,忘了带。” 修士间的交易一般会用灵石,但在玉带城这样的凡人小镇,灵石和路边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根本花不出去。况且现在他身上连灵石都没有。 于是两双眼睛默契地望向纪风。 “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就会有吗?”纪风说着,去摸自己的储物戒,没想到真叫他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来。 “大手笔啊,不愧是飞星楼。” 季远抢过来数了数,里面竟然有一百多个银元,给他高兴坏了:“这下好了,一百头猪等着我们吃。” 李南星嘴角抽搐,艰难开口道:“整个玉带城都不可能有这么多猪。” 说话间,他们很快来到三十里外的玉带城北门,这里没什么变化,连城门口被吴天德砍出的那个缺口都在。 乔远有了钱,顿时大摇大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小南星,还不给我们带路。去玉带城最大最好的酒楼。” 李南星一个激灵,跳起来捂他的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顿时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别叫我的名字。” 乔远不明所以,疑惑道:“怎么回个家跟做贼似的,这城中都是凡人,有何畏惧?”乔远也知道李南星是土生土长的玉带城之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有仇人在,我得躲着点。”李南星从储物戒中拿出一顶帷帽,扣在脑袋上。 “这城中还有人敢欺负你,告诉我,小爷替你收拾他。”乔远拍拍胸膛,一副大哥替你做主的样子。 就连纪风也侧目看过来,表示自己也会提供帮助。 “藏灵境中期的修士你也敢惹吗?”李南星说的正是风火门的范长老,不知道他还在不在玉带城中。 “我靠,你小子进营地的时候才锻体期四重啊,怎么惹上了藏灵境的人?”乔远惊得扬起眉毛。 “我还惹了生境强者呢。”李南星无奈道,这个生境强者特指副盟主。 第90章 大吃一顿 “这样对比起来,好像一个藏灵境修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乔远摸着下巴,作出一番结论,紧接着问道:“那个人跟你有什么仇啊?” 李南星左右看了看,凑在他们耳边,悄声道:“他的侄子找我的麻烦,然后死掉了,但不是我杀的,后来他的弟子又找我的麻烦,被我干掉了。” “这梁子算是结大了。不过你占理,谁让那些人贱得慌,没事就上来找茬。”乔远知道李南星,他不是故意惹事的人,必然是对方没事找事。 这种事情在修士间屡见不鲜,拼到最后根本不会讲道理,只看实力。 “能收弟子,这人应该是个长老吧?”纪风想了一下附近的小宗门都有哪些,发现太多了,根本不能凭此推断出来。 “风火门的范长老,你们也许认识。” “范长老?!那他侄子就是……范胜!”乔远满脸惊讶,他在北山郡问鼎大会上和范胜打过交道。 当时和范胜比拼的是他一位师兄,范胜凭借灵宝之威险胜,乔远出言刺了几句,那时他还是锻体六重的实力,被范胜好一顿鄙视。 “了不得啊,范胜已经是锻体八重的实力了,他平时都仰着脖子跟我们说话。” “范胜的死跟你有关?”纪风也很惊讶,当时他听风火门弟子提过一嘴,但没有放在心上。 “他想杀我,夺走我的战利品,我耍了个机灵,没想到最后他死于魔蛇。”李南星抓抓脑袋,没想到范胜师兄这么出名,连乔远都知道他。 “干得好,我早就想收拾他了,一副眼睛长在天灵盖上的样子,大快人心啊。”乔远大笑三声,引来了旁人好奇的眼神,于是他立即瞪回去。 “这么说起来,你跟风火门之间的仇算是结下了,你还杀了风火门的岳震。今后碰上他们的人,一定要小心啊。”纪风语重心长的说道。 风火门虽然说不上是一流宗门,但要欺负李南星这样的散修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们火苍门向来看不惯他们,你要是担心,就跟我一起回火苍门,只要我跟我师尊提一嘴,不用什么宗门考核,你就能成为我的亲师弟。”乔远伸手去摸李南星的脑袋,被他机灵地躲过了。 纪风不干了,严肃道:“我飞星楼虽然有严格的入门考核,但你有机会成为揽星真人的弟子,还有珍贵的洗髓灵池……” “你们大宗门就是豪横,不过小南星如果真能进飞星楼也是顶好的,我们在哪里不是聚,到时候我还能上飞星楼找你们,面子十足啊。” 乔远越想越觉得可行,整个人都沉入幻想之中,“到时候什么月塔秘境我们也能组队去探一探。” “现在说这些还远着呢!” 李南星无奈地笑了笑,现在他弟弟和娘亲还没安顿好,至少要让他们能够过上安稳日子,李南星才能放心出去闯荡。 “好了,别说这扫兴的风火门了,快要饿死了,带路带路。”乔远一边抱怨,一边捂着肚子。 三人很快来到玉带城最大的酒楼中,正值中午,很多人都在这里用饭,二楼的雅座已经被人包圆,但乔远并不介意,就在大堂靠里的位置坐下了,大手一挥,点了一桌子大鱼大肉。 还特别点了一只烤乳猪,来兑现他之前放出的豪言壮语。 “开吃!”乔远早已迫不及待了,毫无风度地吃起来。李南星也不甘示弱,自从重生以来他就没见过这么多肉,两个人如风卷残云一般打扫桌面,看得纪风直愣神。 “你们……有没有觉得城中的修士好像变多了?”纪风只吃了一只猪腿就饱了,此时他坐在位置上喝茶,观察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毕竟北霁山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有修士也不奇怪。”乔远吃得满嘴流油,若是让凡人知道他们是修士,恐怕会大跌眼镜。 “可是他们没进北霁山,在这儿藏着干什么?”那些人穿的和玉带城中的凡人没什么区别,可是一看他们走路的姿势就能发现不同。 城中的百姓穷人占了一大半,身体大多孱弱,大多数都佝偻着身体,而这些人一个个龙行虎步,气宇轩昂的,绝不是普通人。 “之前北盟中有人走漏了消息,这些人估计是来捡便宜、等着抢宝贝的。”李南星分析道。 这样的事情很常见,一些地方出了秘宝,先到的人进去抢,到手之后还没完,还必须防备着那些等待他们送上门的猎人,他们是暗中窥伺的夺宝者,也是冷血无情的杀人者。 乔远嘴里塞了满满的肉,活像饿死鬼投胎,他口齿不清道:“唔……谁这么黑心……传这种消息,山里边可没有宝贝,只有杀人的魔蛇。” “北盟这么大动静,是个人都得怀疑北盟发现了密藏,再说了,宝贝也有真的,只是大家没命去拿而已。”李南星说道,他用软布擦了擦手指,鼓着浑圆的肚子,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抹轻松的微笑。 在他们这桌后面,又来了一桌人,六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只点了一些酒和下酒的小菜,其中的一个人李南星还很面熟,就是那视夜如白昼的张麻子。 “上次我们打赌,你输了,这次的酒钱你付。”张麻子对同行的一个人说,他坐在李南星正对面,刚好可以看见他眼角泛起的笑纹和咧到耳根的嘴角。 “我付就我付,不过十个铜板,你念叨几天了。”同行的人不耐烦地挥手,接着他又变了脸,神神秘秘道:“你接着讲老吴家那事儿,吴邈那个小王八蛋真的没了?” 李南星瞳孔一缩,谁能想到原本好好坐着吃饭,事情扯到了自己身上。 张麻子神秘一笑,小声道:“真没了。” 虽然他们很小声,几乎是用的气音,但以修士灵敏的感官来说,李南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谁啊,这么胆大,你不是说吴家有仙人降世吗?” 张麻子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不过紧接着他又说道:“你们还记得大半个月前,仙人一剑将这酒楼的屋檐斩下来吗?” “你是说……李家小子干的?所以仙人才追杀他。” 张麻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意味深长地抿了一口酒,“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如今城中像那样厉害的仙人可不在少数。” “可你之前说仙人都走了。”有同行的人纳闷。 “那些是走了,可后面又来了。”张麻子左右看了看,神秘道:“各位以后可别惹事生非,保不齐就冲撞了哪位仙人。” 第91章 走火入魔 与张麻子同行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四处望了望,其中一人小声道:“确实多了很多生面孔。” 张麻子用折扇去敲那个人的头,骂道:“叫你们别乱看!都转过来。” 很快他们就说到其他地方去了,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嫁给了屠夫,什么八十岁的老头又生了一个儿子……都是些街头巷尾闲时的八卦,没什么好关注的。 李南星隔着帏帽深深地看了张麻子一眼,每当他对此人升起疑心的时候,对方就会立即顾左右而言他,谈论起一些荒谬的事情,叫你怀疑他之前说中的事情都是纯粹的巧合。 “嗝——”乔远打了一个饱嗝,李南星毕竟只是一个十岁小童,他再怎么吃也消耗不了多少菜,所以剩下的一大桌子全进了乔远的肚子。 他擦擦嘴巴,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又盯上了别人桌子上的酒,直接要了一坛。 对纪风和李南星说:“小孩子可不能喝酒。” 于是这坛酒又都进了他的肚子。 等到真的酒足饭饱结账离开的时候,乔远已经开始醉醺醺地开始说胡话了,走路也七扭八歪,要不是李南星和纪风一左一右拉着他,早就撞到柱子上去了。 “这家伙酒量这么烂,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李南星无奈道,若不是他们及时拉住,眼前这位小爷就要上房揭瓦了。 因为乔远喝得不省人事,所以他们来到北门附近的客栈开了三间房,把乔远仍在床上,任他呼呼大睡,他们各自回到房间中修炼了。 一路逃亡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稳修炼的地方,李南星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盘腿坐在床上继续炼化起五色神力来。 如同丝绸般顺滑的五色神力在李南星丹田中上下飘浮,精纯的力量被一丝一丝抽出来,慢慢与丹田中的先天之气融合在一起。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极其耗费心神,不过每融合一丝,李南星的肉体就更强上一分,连他的皮肤上也隐隐透出五色的神辉。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漆黑一片,连月亮都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中。 \"若是能够完全炼化,这些五色神力就能覆盖我的全身。\" 李南星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能感受到肌肉中蕴含的神力,不知道凭借这样的肉体对上藏灵境的强者如何。 自从那天见了黑袍人他心中始终有一根刺,黑袍人超乎他想象的强横,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如同一道鸿沟。 情感告诉他应该冲上去将黑袍人撕碎,而理智告诉他,你现在在他面前不过是一个蝼蚁,冲上去只有白白送死。 “不甘心。”这道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他心中不断响起。 “有什么办法能够迅速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问自己,奇遇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除了不断的生死拼杀,他找不到别的答案。 他发狠似的全力运转先天之气,磋磨着那缕五色神光,不再一丝一丝的炼化。 “变强才能复仇……”他对力量的渴求达到巅峰,那是一种灵魂深处透露出来的呼唤。 五色神力的转化越来越快,但凭借锻体七重的力量,他对五色神力的炼化已经到了极限。 最后,这些五色神力几乎是强行与先天之气糅合在一起,这让他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 一些裂纹不断出现在皮肤上,被胀开的血管狰狞又可怕,但他根本不想理会这些伤口,五色神力的转化还在继续。 “变强!”除了变强这一件事情,李南星心中再无别的事情,但那些未被炼化的五色神力让他的经脉都出现大大小小的伤痕,从外表看来,他已然成为一个血人。 突然,识海中的古殿爆发出灿烂的金光,海水泛起惊天巨浪,一声钟磬音仿佛自高天传来,回荡在李南星耳畔。 他猛地从刚才那种执拗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顿时大惊失色,他体内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有一些经脉碎裂,一根肋骨上生出怪异的黑色纹路。 “我怎么会突然走火入魔!”李南星现在脑子一片清明,再不复刚才那种对力量着了魔一样的渴望。 他是想拥有力量,可他并不想被力量操纵! 先天之气的翻涌平缓下来,化作一股柔和的力量修复体内的伤势,慢慢将断裂的经脉修复。 “这些黑色的纹路是什么?”那些骨头上的纹路任由李南星如何炼化,都无法将它从骨头上剔除,黑沉沉地附在上面,像是从内向外的腐坏,透露着不祥。 他猛地睁眼,一双一紫一红的异瞳就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位置,死死地盯着他,悄无声息地,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只是那眼中的冰冷之色让他的神魂都被冻住,只一眼便能慑住心神,这是一双可怕的妖兽之眼! 虚空中只有一双眼睛! 李南星猛退数尺,异瞳一个眨眼,直接向他冲过来。电光火石间,李南星手腕一翻,一把奇特的手杖出现在他手中,他以尖锐的手杖末端直接刺向异瞳瞳孔。 “砰” 如同梦幻的泡影,异瞳被手杖刺中后直接消散了,但那股阴寒的冷意一直没有消散,久久萦绕在李南星身边,他突然有些理解了那句——注视一直存在。 “纪风!乔远!”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担心起两位同样毫无防备的同伴来。 纪风反应很快,很快闪身至房门之前,疑惑道:“怎么了?” “太好了,你没事!” 李南星急忙去推乔远的门,乔远这个喝的酩酊大醉的人还在床上酣睡,打着小呼噜,非常安逸舒适,于是李南星松了一口气,看来那怪异的妖眼只是冲着他来的。 “刚才有妖兽偷袭,我险些走火入魔。”李南星仍然心有余悸,若不是识海中的古殿发威,他这会恐怕已经爆体而亡。 “轰——” 话音刚落,城外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大地在震动,整个客栈都在发出“吱呀”的扭动声,半开的窗户被震得反复关合,哐当作响。 这一下,整个玉带城都醒了,不断有尖叫声从城中四处传来。 李南星快步走到窗口处张望,只见玉带城中一片大乱,四处都是火把的光亮,人群四处奔走,仓皇逃窜。 “地牛翻身了!” “快逃啊!” 一些屋子已经塌了,数不清的百姓被埋在废墟下面,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轰——” 又是一下巨震,更多的房子倾倒下去,这动静绝不是地动! 数道流光飞上半空,都是隐藏在城中的修士,其中一人惊恐大喊道:“兽潮来袭!”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玉带城上空,所有人都的脸色都变得苍白无比。 第92章 兽潮来袭 “兽潮!”李南星与纪风对视一眼,均是难以置信,附近能带来兽潮的妖山只有一座——他们刚刚才逃出来的北霁山! 这可是凡人城镇,遇上兽潮就像鸡蛋砸在石头上,肯定会血流满地的! 李南星站在窗口向上望去,玉带城上空已经被阵法的光辉笼罩,无数玄奥的字符流转,是一个非常庞大的阵法,“城中有生境强者设下的护城大阵,不知能撑到几时!” “要知道具体情况,我们得去城楼上看!”纪风将东西都收拾好了,随时准备出发。 “铛——”浑厚的钟声接连响了三声,这声音有着极强的穿透力,立即在空气中荡漾开来,能传出去好几百里。 这钟声来自城楼上的大钟,用来预警兽潮、通知附近的各个仙府,以及齐国王朝的护卫队。 动静这么大,就算是醉倒的乔远也醒来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眼睛,问道:“怎么这么吵,小爷刚梦见进入藏灵境了,还没飞起来就被吵醒了……” “吼——” 巨大的狮吼声从半空中传来,吓了他一个激灵,酒顿时全醒了,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武器,却摸了个空,立即骂道:“有完没完了,咱们真的从北霁山出来了吗!” “别骂了,我们先去城楼上。”李南星拽着他,三人穿过混乱的人群,来到北城楼之上,很多藏在玉带城的修士都来了这里。 透过护城大阵,密密麻麻的妖兽集结在城外,有三米高的食火猿、如同小山似的紫神熊、数不清数量的紫云蛛……形形色色的妖兽都来了,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这些妖兽化为一股洪流,发狂一般冲撞着护城大阵。 “整个北霁山的妖兽都来了吧……”有人咂舌道,这种情况如果掉进妖兽堆里,只会被碾成肉酱,连骨头渣子都会踩得粉碎。 “为什么突然攻城,一点预兆都没有。” 乔远紧蹙着眉,他们现在连灵宝都没有,万一结界破了,只有赤手空拳对上妖兽。 若是对上低阶妖兽还好,可兽群中还有无数藏灵境以上的妖兽,一旦被缠上,只有死路一条。 不仅是地上,天上还盘旋着几十只巨大猛禽,一只身上长了一对翅膀的烈火金狮悬停在玉带城上空,它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就像是某种死亡的号角,预示着战争和杀戮的开端。 “跑啊!”玉带城中的百姓早已大乱,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场有人晕死过去,有些修士站出来维持秩序:“大家不要乱!结界还没破,我们暂时是是安全的。” 但仍有人慌不择路逃出了北城门,被一只形似豹子的妖兽一口咬掉了脑袋,血溅得满墙都是,这一下将所有人都骇住了,四处逃窜的人群停了下来,发出无声的尖叫。 南边也不容乐观,一群形似野狼的妖兽围堵在南城门,他们的爪子比野狼更为巨大,眼睛在漆黑的夜中亮起令人胆寒的绿光。 “结界攻破之后,整座城的人都得死,诸位道友,和我一起攻上去!”一位灰袍的藏灵境修士冲上高空,祭出自己的灵宝。 那是一把蓝色的大弓,他手指一勾,灵力所化的光箭凭空出现,将盘旋在空中的一只猛禽射中,它猛地爆开成一团血雾。 这一幕振奋了许多人,他们跪在在地上齐声高呼:“恳请仙人救救我们吧!” 又有多位修士出手,他们纷纷祭出自己的灵宝,宝剑、飞炉、葫芦、弓箭。 一时间灵宝齐出,道道神光轰向兽群之中,将正在疯狂攻击大阵的低阶妖兽都打成肉泥,但很快有新的妖兽围拢上来。 有一位藏灵境的修士想走,他腾空而起、御风而行很快就消失在天际,但天空中那些盘旋的凶禽速度更快,很快便有一具尸体从高空坠落,狠狠砸在地上,心脏处被利爪贯穿。 李南星暗暗捏拳,这是他生长的城镇,这座城中生活的都是他熟悉的乡里乡亲,他根本没有办法坐视不管。 李南星看准时机,跃下城楼,猛地踏在一头五阶牛头巨兽的头上,巨大的力量将其头骨踩得凹陷下去,旋即借力在空中凌空一扭,直接将它的头颅踢飞出去,牛头怪轰然倒下。 毫不停歇地,他又攻上一只藏灵境初期的紫云蛛,这次是充满危险的血战,好几次都差点被巨蛛洞穿身体,乔远和纪风也跳下来帮他。 有了他们的带头,城楼上其余的锻体期修士也纷纷下场,加入这血战之中,不为别的,大阵一旦破裂,妖兽会将所有人屠尽,不止是凡人。 跪伏在地上的百姓也反应过来,他们能做的不只有祈祷。 于是他们拿起自己仅有的锄头、铲子、耙子等农具来到城楼之上,这些曾经对他们很重要的东西,都被当作武器掷出去。 工具用完了,就在城中捡坍塌的砖石瓦砾,无论是什么,只要能打退妖兽的东西都被扔了下去。 最后,连腌咸菜的坛子也被抬了上来,其中装着烈酒火油类的东西,一齐砸下去,奇怪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很快,一只火把被扔下来,烈焰迅速席卷了兽群,还真的烧死了几只低阶妖兽。 凡人们焕发出惊人的勇气,李南星知道他们大多都是苦命的穷人,但是他们是最不缺乏生的意志的人,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人啊,无论怎样都会想办法活下来的。 无论是在遥远的、被妖族统治的年代,还是如今这个妖兽攻城的时刻。 血战还在进行,血腥味很快萦绕在整个玉带城中,攻城的妖兽变得更加狂暴,他们吼声震天,要将这座凡人城镇踏平。 越来越多的修士退回城中,都受了不小的伤,可是兽潮大军源源不断,还有更强大的妖兽没有出手。 “小心!”纪风高呼一声。 一只形似土狼的妖兽即将咬上李南星的脖子,腥臭味扑面而来,森然的獠牙泛起冷光,绝不会有人怀疑它的锐利。 李南星刚要闪身,肋骨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的反应都慢了一拍。 “要遭!” 李南星尽力旋身,但无法逃脱妖兽的攻击范围,一定会被咬住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乔远赶到了,他一手拽住土狼的尾巴,狠狠将它摔打出去,一把抓起李南星,跃到城楼之上,气喘吁吁道:“你小子活腻了,怎么敢在战场上愣神!” 第93章 挖骨 “多谢。”李南星面色沉沉,内观体内,刚才剧痛的果然是那根长着黑色的纹路的骨头。 那些纹路又黑又亮,如同腐尸上的黑斑,更可怕的是,这些黑色纹路竟然比之前看到的更长,它还在不停生长。 乔远看他脸色不好,焦急问道:“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出了一些问题。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李南星又重新回到战场。 果然,没过多久,剧痛又发作了一次,但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出现之前的差错。 “太多了……” 妖兽的尸体在城门外堆成一座小山,很快就会被后面奔来的妖兽吃掉,然后转头攻向护城大阵。 护城大阵并非牢不可破,这是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的,可是从山里跑出来的妖兽越来越强,挡在前面的修士也有些吃不消了,纷纷退回城中。 人们担心的事情真正发生了,越来越多可怕的妖兽出现,那些来自北霁山深处的庞然大物,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天哪,归海境的红纹蝎。”有藏灵境的修士惊呼。 一只带着闪电状红色纹路的蝎子自兽群中显露身影,它的体型不算很庞大,但它的实力却不容小觑,赤红的蝎尾上有一根毒刺,要是让它蛰上一下,就能感受到连神魂也撕裂的痛楚。 曾经有修士遭遇过这种妖兽,中了招,直接被活活痛死了。 “守不住的……”有人直接腿软了,跌坐下去。 “往好的想,生境修士布下的大阵,不是那么好攻破的,我们一定能坚持到附近的仙门支援。”有人还算乐观。 “支援个屁,毒麟宗、鬼头坊?等他们还不如等几百里之外的齐国护卫队。” 有人非常了解附近的宗门都是什么货色,他们视凡人为蝼蚁,根本不会出手救助一个凡人城镇,听到了呼救也会算作没听到。 “北盟的人在哪?他们不是在北霁山中吗?为什么不来救人?”也有人觉得很愤怒,将北盟从上到下都骂了个遍。 也有人反驳他:“你都不是北盟修士,凭什么骂北盟,怎么不见你的师门来救我们?” “别吵了,我听说这次北盟出事了,本来我明天就想撤离的,没想到半夜遇到这种事情。” …… 已经到后半夜了,无星无月的一个晚上,黑暗得可怕,但你只要向城门外望去,就能发现无数双闪着嗜血之光的眼睛。 城中的百姓都沉默了,仙人都说了守不住,他们自然无计可施,默默回到自己的家中,等待命运的安排,有些人的家塌了,就蹲在乱石堆旁边,眼中满是绝望和麻木。 使用远程武器的修士仍在攻击,可就像挠痒痒一样,皮糙肉厚的妖兽毫发无伤,至少要比他们高出一个境界。 现在的战斗他们无能为力,李南星找了个暂时无人的地方静下心来处理自己体内的异状,那些黑色的纹路又长长了,几乎爬满一整根肋骨,剧痛也比原来更加难忍。 纪风用神识探进他的体内,见了这东西也忍不住瞳孔一缩,“这是什么?” “之前在客栈的时候,我险些走火入魔,睁眼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双妖兽的眼睛,我觉得此次兽潮跟它脱不了关系。”李南星分析道。 他一直在找那双看着他的眼睛,一红一紫的异瞳的主人,它一定在这附近。 “难道是毒素?”纪风略懂一些医术,他用银针封住李南星周身大穴,防止毒素扩散,又分出一股神识之力,在那些黑色纹路上反复游走。 他面色沉沉,定定地看着李南星,沉声道:“妖兽怎么会让骨头从内生变,这上面并无妖力,也并非毒素,这东西是从你体内长出来的。”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李南星有些意外,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一定与他自身走火入魔有关系,也与那妖兽脱不了干系。 “你总说走火入魔,那是什么样的?”乔远好奇道。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不顾一切地变强,所以修炼的时候过于急切,出了岔子。” 李南星回想了一下,当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变强,其余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你原本就有这个念头吗?”纪风紧接着问道,顺便将他周身的银针都取了下来,李南星顿时感到身体放松下来。 “有是有,但并非那么强烈,这一次就好像突然被放大了似的……”李南星摸准那根肋骨的位置,直接用断剑将这里划开了,伤口深可见骨,血顿时流了下来,染红整片衣襟。 “你不要命了!” 乔远将那只断剑拉开,仔细查看李南星的伤口,他划得太深了,一截骨头露了出来,看上去十分可。 “真的是黑色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 “挖了它。”李南星很痛,脸上全是汗珠,但他仍然坚持这样要求。 “没用的,它是从里面长出来的,除非你取掉这一整根。”纪风急声道,他也没想到李南星这么狠,竟然想直接将黑色的东西挖出来。 “我们虽然是修士,但要重新长一根骨头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管他行不行的,先试一试。这东西是个隐患,留的时间越久,它只会越越长越多。”李南星一咬牙,自己将伤口撑开,示意纪风动手。 纪风没办法,取出一只小刀,在那根骨头上用力一刮,真有一层黑色的东西被刮出来,一接触到空气就如同水雾一样散掉了。 李南星痛得青筋暴起,但他还在微笑,咬牙说着继续。 “这是什么邪物?” 乔远本来看得肉痛,但一见到这黑色东西被挖出来居然会散作一团雾气,顿时觉得此事还有蹊跷,“走火入魔之后,人的体内就会生出这种东西吗?” “据我所知,古往今来走火入魔的人大多疯了,我没有听说过这种黑斑。” 纪风摇摇头,继续刮着那些黑色物质,他加大了力道,那些黑色的东西真的是从骨头内生长出来的,根本刮不完,表面的一层去掉后,露出纯黑色的内里。 纪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说真的,只能整根都取出来。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这个词叫做走火入魔了……”李南星喃喃道。 剧痛之中,他仰望黑色的天空,他现在觉得那里真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第94章 城破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是魔气?”乔远立即弄懂了他的意思,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魔气又是从内而外长出来的,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魔族……” “没有时间了,整根取掉吧。”李南星考虑了一下,如果拖下去,不止这根骨头,连其他的骨头也会长出这些黑斑,到时候就真的无药可医了。 至于缺失的骨头,它并非不能重生,只要找到一株玉髓芝,就能促进骨骼生长。 唯一的困难就是玉髓芝很稀有,拍卖行里也不常见,通常都被深山老林守着,一旦成熟,就会被它们吃掉,可谓是百年难求一株。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决绝……忍住了。”纪风看李南星脸上都是坚决之色,便不再犹豫,再次拿出他的银色小刀,对季远说:“摁住他。” 季远看得一愣,道:“真要取啊,那可是一根骨头……” 纪风用眼神示意他赶快,乔远用衣服做了个布团,塞到李南星嘴里,然后用力按住李南星的肩膀,担心道:“我都不敢想象这有多痛。” “肋骨取出来之后,立即用先天之气修复。”纪风已经按在伤口上了,开始作最后的嘱托。 李南星点头,纪风开始行动,银色的刀子探入深深的伤口之内,长痛不如短痛,所以他手上带着真劲,下刀很快,将那根骨头的一段削掉。 “唔。” 痛是真正的剧痛,李南星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双手捏成拳头,把身下的石砖都砸成粉碎,整张脸涨得通红,死死咬住口中的布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乔远用力地按着他,却不忍心看他的脸,任谁都知道,这是比北盟执法堂刑罚还要可怕的一种酷刑。 很快,纪风找到另一端,将另外一段也削了下来,从血肉之中,抽出一整根黑白相间的肋骨,才过了这么一会儿,那黑色的纹路竟然都快长满整根肋骨。 李南星痛得眼前出现了幻觉,漆黑的夜空出现了星星,它们并不表示什么,只是闪烁着、注视着他。 “啊!”一声惊叫声传来,一个小女孩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扶着墙根快速跑开了。 这一声反倒将李南星涣散的意识拉回来了,他立即用先天之气修复创口,尽管那很慢很慢。 “擦擦吧!”乔远递过去一块绢布,因为纪风脸上有一些血珠,手上全是血,还握着一根骨头,这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剜心挖骨吃人的妖兽。 “你感觉怎么样?”纪风接过绢布,将那根骨头擦干净,露出更加清晰的黑色纹路来,它十分妖异,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没什么大问题。”李南星爬起来打坐,让这道骇人的伤口慢慢修复、结痂,已经炼化的五色神力缓缓在血肉中微微亮起,加速他肉体的愈合。 乔远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小子真能忍,要是换了我,指定被吓晕过去。” 然后乔远建议将这根骨头斩断,看看里面的构造。 于是纪风直接将它切断了,里面已经黑透了,比取暖用的木炭还黑,用小刀刮起一点黑泥来,很快就化作黑气消失了,这种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根骨头怎么办?” “这种黑斑跟诅咒之力差不多,我曾经见过遭受诅咒的人,但他们溃烂的是皮肉。真火能够焚尽一切,如果我的真火葫芦还在,可以将它烧了试一试。” 乔远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戒,他的真火葫芦毁在之前的逃亡中了。 “还是留着吧,万一以后有用呢。”李南星掏出一个灵盒,将这骨头封印在里面。 他脸色还是很苍白,像是溺水后被捞出来的人,有些虚弱。 尽管先天之气已经让他的皮肉之伤结痂,但体内失去一根骨头的滋味还是让他感觉很不好。 高空中烈火金狮正在煽动它的翅膀,它一直悬停在那里,即使隔着护城大阵,也能感受到它身上散发的可怕威压,它并不参战,冷冷地旁观着战局,像是此战高傲的指挥官。 李南星注意到它,直觉那道一直注视着他的视线来自那里,阴冷又潮湿,像是黏在皮肤上一样,怎么都躲不掉。 “那只烈火金狮,很厉害。”纪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团黑影落在他们正上方,极具有压迫感。 一些火流星般的光影从半空中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好半晌才呻吟出声。 原来是几个藏灵境以上的修士被扫落了下来,有人问他们:“上面的情况如何?” “几十只猛禽,速度很快,即使是归海境的强者也够呛。”回答他的是一位藏灵境后期的修士,胸口处有一道巨大的爪印,伤口很深。 “完了,我们算是被困在这里了,要不是听说这里有宝贝,我才不会不远万里来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边陲小镇。”有人的脸色直接灰败下来,坐着等死,开始细数自己后悔的事情。 “现在那些鸟正在我们头上拉屎呢!” 有人指了指天上,不断有火球、闪电这样的攻击落在护城大阵上,大阵的光芒正在慢慢减弱,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轰——” 一只大角犀牛不断冲击着北城门的护城大阵,像用来攻城的撞城锤,却比那东西的威力强上数千倍。 那可是归海境的大妖,若无护城的大阵,光是这一只妖兽就能将整座城市夷为平地。它的皮肉如同最坚硬的山石,弓箭灵宝无法刺穿,只留下一道不痛不痒的白痕。 “太可怕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兽潮。” “我也没见过,那可是归海境的大妖啊,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吼——”烈焰金狮惊天动地的一声吼叫,如同冲锋的号角,所有妖兽都狂暴起来,兽瞳变得血红,它们中的某部分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主动撞上修士们的攻击,兽血已经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看啊——” 李南星三人握紧手中的小刀、断剑等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整个玉带城的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心脏都在狂跳,迎接残酷的命运。 护城大阵的光芒逐渐黯淡到微不可察,最终“砰”的一声消散了。 蓄势待发的百兽大军瞬间冲塌了城墙,铁蹄踏破玉带城,来势汹汹,不可阻挡。 “城破了!” 第95章 再遇蛇童 ilwxs.com “啊!”首当其冲的是修士们,有人被一只妖兽吸入口中,只留下半条身子在外面,很快就被别的妖兽啃食殆尽。 更惨的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们,他们被妖兽巨大的獠牙洞穿,有的被坍塌的建筑直接砸死,有的被庞大的妖兽踏成血泥。 玉带城成了人间炼狱。 “啊!我杀了你们。”如同螳臂挡车,反抗的人类修士被整个掀飞出去,很快落入兽群中,消失不见了。 “孽畜,拿命来!”仍有实力高强的修士在顽抗,血光、华光混作一团,他身上都是血,但如同一道墙一样保护着他身后的凡人。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与天空中那些归海境以上的猛禽战作一团。 他一身粗布麻衣,手掌却如同坚硬的宝剑,斩杀了数只凶猛的禽兽,正是昨天还在酒楼谈笑风生的张麻子。 他神情肃穆,不再是往日那种轻佻的模样,血染麻衣,俨然成了一座煞神,观其气息,竟然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 他斩了空中的猛禽,又来到地面上,与两只归海境的大妖厮杀在一起,救下许多凡人百姓。 玉带城中已然大乱,逃命的、顽抗的人们,胡乱冲撞的妖兽们,一切都失控了。 妖族与人族势不两立,就是因为这样的屠城事件时常发生,它们是数万年来人族传说中嗜血的怪物,不知道有多少人葬身妖腹。 玉带城这样的边陲小城,数百年前曾经遭遇过一次劫难,这道护城阵法就是那时候设下的,几百年来人们已经习惯了这座安宁的小城,没想到毁灭性的打击再次降临。 “乔远!” 李南星眼疾手快地从妖兽口中抢出一个小孩,将她抛给乔远,转身和那似虎非虎的妖兽战作一团。 那妖兽生了个虎头,却长着类似野猪的身体,藏灵境初期的实力,虽然应对很吃力,但李南星血肉中五色神力疯狂运转,他直接以肉身为兵器,直接撕下它的一条前腿。 “厉害啊!”乔远夸了他一句,将那小孩接住,小孩不哭不闹,仿佛已经被吓傻了。 还没等乔远腾出手来,一只飞天大蛇呼啸而至,将他死死缠住,他只来得及高举双手,将那小孩子抛给纪风,“救命啊!” 纪风也自身难保,他用飞星索将小孩子卷住,躲过一只扑来的蓝色风狼,很快又把她抛出去,传来传去又回到李南星手上。 上天观战的烈焰金狮缓缓降落在城楼的废墟上,它的翅膀是漆黑的,看上去充满邪气,有人尝试攻上去,烈焰金狮只是一声大吼,就将他震退,还有无数凡人和妖兽化为齑粉。 “好可怕的金狮,连瞳孔都是血红的。” 李南星也受到了影响,他用力捂住凡人小孩的耳朵,自己的耳朵却流下几行血液,脑中嗡鸣不止,五色神力微微发光,将那种音波余力全部化解。 “你们看!”纪风大喊一声,指着烈焰金狮背上。 李南星忍不住瞳孔一缩,那上面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浑身赤裸,大概两三岁的一个小童,一红一紫的异瞳穿过混乱的人群,直直地望向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李南星避开了那双带有蛊惑之力的眼睛。 “别看他的眼睛!”话音刚落,那小童已经不在原地,没人看清他是怎样消失的,再次见到时他已经出现在李南星面前,小爪子抓向李南星的胸口。 “躲开!”乔远有心想要阻止,可那小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李南星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击,身上多了三个血洞,差一点就洞穿了心脏,他不敢停下,直接向后一翻,落到废墟上边去,这小鬼只是速度快,攻击力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大。 “他就是怪小孩!”纪风大喊一声,这种奇快的速度和诡异的身姿,就是他们遭遇过的怪小孩。 “嘻嘻……”果然,在有人认出他之后,那小童咧开猩红的嘴唇,露出一个怪笑来。 “蛇信!”乔远瞳孔一缩,道出一些端倪来,“他怎么就盯上小南星了。” 这怪异的小童或许应该叫做蛇童,他眉心有一点猩红的印迹,如同滴落在雪中的血液,妖艳又显得非常邪气,他的皮肤很白,苍白且微微泛着紫色,像是冻了很久样子。 附近的妖兽都惧怕他,无一例外地绕过了这片地方,只有那只烈焰金狮缓步而来,强大无比的气场铺开,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但它只站在蛇童身后,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乔远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兄弟们,今天可能咱们就要交代在这个地方了。” 蛇童具有某种非凡的异能,他直接穿过虚空,一爪子攻向李南星的手臂,看招式,是想要将他的手臂直接抓断。 但李南星觉得奇怪,手臂并不是致命的位置,为什么攻击这里?他运转起五色神力,脚下踩着奇异的身法,就连蛇童一时间也摸不到他的衣角。 不过他身后还有着强大的帮手,红眼睛一瞥,烈焰金狮一声吼叫,强大的音波攻击让李南星不得不慢下来,被蛇童直接洞穿了手掌。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纪风捂着流血的耳朵,这烈焰金狮明明比蛇童更为强大,但是经过他的观察,烈焰金狮的动作有一丝僵硬。 那对漆黑的羽毛散发着令人不舒服的气息,这让他想到李南星的那根肋骨,以及蛇族秘境山崖下的大蛇。 他面上惊疑不定,这烈火金狮可能已经有半只脚踏入魔族了。 “他想要储物戒?”李南星虽然受了伤,但他摸清楚了蛇童的目标,正是他手上的储物戒,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接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蛇童嘴巴一咧开始笑了,小孩子喉咙发出“咯咯”笑的声音,但那种表情在他脸上很诡异,不符合他外表的年龄,反而显得无比邪恶,让人怀疑这小身躯中盛装的是一个苍老的灵魂。 李南星蹙眉,还是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蛇童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进攻。他的攻击招招致命,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铛——”断剑砍上蛇童的皮肤竟然发出来金石相击的声音,一些细密的鳞片在它身上浮现,很快又消失了。 蛇族,这蛇童与蛇族存在联系,他刚才怎么没想到,蛇童一定是为了他储物戒中的小蛇而来! 要将那小蛇给出去吗?凭这蛇童的恶劣性,在给出去的一瞬间就会让烈焰金狮将他们都杀了。 蛇族秘境,不知道那些螣蛇一族的强者有没有预见这一天。 正当李南星进退两难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大喊:“齐国护法队来了!” 生境强者的威压一下笼罩了整座城池,妖兽们动弹不得,就连蛇童都僵了一瞬。 但他没有停下,隐藏在皮肤下的蛇鳞隐隐浮现,攻击反而越来越猛了。 第96章 五长老 乔远和纪风反应迅速,闪身来到李南星身边,共同抵御蛇童。 几个回合打下来,他们摸清了,这蛇童应该是藏灵境初期的实力,其身上有某种神妙的玄通,让他在高境界强者的威压下仍然游刃有余,没有人能伤到他分毫。 三人都挂了彩,李南星的伤最重,他的手臂上全是血洞,手掌颤抖不能张合,但储物戒一直牢牢握在手中,没叫那蛇童抢了去。 “哼。”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冷哼,一道金色掌印从天而降,带着凌厉无比的劲风和滔天的灵力,就要将蛇童镇压。 可是蛇童紫色的眼睛微微亮起,他的身体就像被凭空抹去一般消失了,堪堪躲过这一击。很快,他就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冷冷地注视着半空之中。 那里有一位身姿魁梧的男子,身穿玄色劲装,布料紧紧贴合隆起的肌肉,每一块都像是精铁练就。 他双鬓微白,浓眉下深沉的眼睛酝酿着可怕的浓云,嘴唇紧紧抿着,严肃到了极点。 负手而立,一把红色战锤挂在他腰间,像一座高耸而威严的铁塔。 “竟然能在生境强者的攻击下逃走,这小童到底是何方神圣?” “妖兽王族血脉都有天生玄通,我看这就是那天生玄通的作用。” “砰” 玄衣男子铁扇般的手掌在虚空中狠狠一握,许多妖兽直接爆开成血雾,连骨头渣子也没留下。蛇童猩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一丝血痕顺着他的嘴角留下,如同红色的蛇信。 蛇童瞥了一眼身后的烈焰金狮,但好像这一次他的命令受到了影响,烈焰金狮迈出一步后,竟然在原地僵住了,表情非常痛苦,仿佛正在和体内的某种力量作斗争。 见命令没用,蛇童反而露出一个冷笑。突然,一个人形生物从天而降,将青石板铺设的地板砸了个深坑。 他穿着破碎脏污的道袍,半个衣袖都没了,衣袍下摆全是泥水,裤管只剩下半截,赤脚踩在地上,蓬头垢面,甚至散发着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 看清那人形生物的脸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破衣烂衫的人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北盟五长老。 李南星三人对视一眼,他们见过这位五长老,正是被派去清剿蛇巢的那位,很多弟子跟他一起失踪了,没想到是落在了蛇童手中。 五长老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但他仍然活着,体内先天之气仍然如海一样沸腾,那种强大的气息震慑着周围所有修士,竟然也是生境强者的实力! 失踪后再度归来,五长老虽然狼狈,但实力却从归海境提升到了生境。他没有说一句话,布满赃污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身挡在蛇童面前,沉默地承担一切视线。 “什么情况,人族的强者竟然站在妖族一方?”有人质问道。 “有没有北盟的人,这是北盟在助纣为虐吗?”还活着的修士纷纷剑指五长老,要他给出一个解释。 “凡人城镇,死了这么多人,这也是你们故意的吗?”有看不惯北盟横行霸道的人,趁机将这黑锅扣到整个北盟头上。 杀红眼的人们直接攻了上去,反正他们人族也有生境强者在场,无惧这背叛人族的五长老。 道霞与神光齐齐绽放,带着最真实的愤怒和恨意,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浓厚的血腥味,这是刚才厮杀中留下的,有自己的、有同袍的、也有妖兽的。 眼看着那么多同族在身边死去,这位人族强者居然站在妖兽那边,一副维护妖族的姿态,这让怒火在每个人心中熊熊燃烧,如同肆虐的野火,叫人们不再冷静。 五长老手腕一翻,一把长剑出现在他手上,攻向围住他的修士,毕竟是生境强者,只一招,就将围攻的人全部击飞出去。 “你投靠了妖族?”半空中的魁梧男子开口了,他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带着灵力,让话音回荡在整个玉带城上空。 五长老终于有了一些反应,他抬起头来,蓬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对猩红的眼睛,开口道:“他是我的族人,我要保护他。” 他的声音和山下营地要去诛蛇时一样坚定,但那双眼中涌动着陌生的冷意,被他看着,就好像被一只野兽盯住了。 “你已经疯了,你是人族,这不人不蛇的孽畜怎么可能是你的族人?”有人被气笑了,指着五长老的鼻子破口大骂,脸上满是憎恨之色。 听到有人辱骂蛇童,五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寒声道:“他就是我的族人。” 玄衣男子冷哼一声,厉声道:“既然你已经与妖魔作伍,我不欲与你多费口舌,下地狱去吧!” 他手疾如电,手上红色大锤爆发出耀眼的红光,这惊天一锤引来电闪雷鸣,他大喝一声:“诛邪!” 于是携带雷霆万钧的重锤狠狠砸下,光是起势就让几只归海境的妖兽化为齑粉,更别提那些藏灵境的妖兽,统统爆开,化为一滩血泥。 五长老提剑跟他对上,两人一路从地下打到天上,漆黑的天空打到亮如白昼,很是激烈。 趁天上两人打得难分难舍,地上的蛇童动了,他悄无声息地接近李南星,尖利的爪子这次对准了李南星的脖子。 他没有耐心再耗下去了,现在就要取李南星的性命,杀了这个讨厌的人族,他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噗” 出乎意料的是,李南星毫发无伤,而蛇童后退数十步,眼神彻底阴寒下来。 一位粗布麻衣的修士站立在李南星身前,替他挡下了这一击,他手上只有一把普通的折扇,正是这折扇划破了蛇童身上的鳞片,竟然让蛇童受伤了。 眼前的麻衣修士正是张麻子,他看起来与从前有万分不同,连普通的麻衣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神采奕奕,背脊不再佝偻,胸膛也挺起来,整个人立在那里像一杆神枪。 “你要想杀他,先过了我这关。” 李南星面露惊讶,虽然他之前怀疑过张麻子,但他没想到张麻子竟然是归海境的高手。 而且他与张麻子其实没什么交集,纯粹是面熟而已,这张麻子竟然会站出来帮他。 蛇童面沉如水,总是阴笑的他收起了原来戏谑的样子,他已经错过了动手的最佳时机,有一个归海境强者护着,他杀不了李南星。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烈焰金狮突然暴起,黑色巨翅散发着不祥黑雾,像一道闪电,攻向张麻子。 第97章 红眼修士 蛇童顿时发出尖利的笑声,李南星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讲话:“天助我也。” 烈焰金狮身上已经发生了异变,气息节节攀升,竟然隐隐盖过了张麻子,摸到了生境的门槛。 “吼——”狮吼的功力更强了,围观的修士纷纷捂住耳朵,向后倒退数百步。 好在张麻子及时出手,祭出一只灰色酒坛,将烈焰金狮扣在其中,让它的音波攻击没办法扩散,都闷在坛子中了。 这灰色的酒坛子上竟然还有灵纹,这是一件灵宝! 烈焰金狮很快冲开酒坛子,金色的鬃毛无风自动,强大的气息让人战栗,它被激怒,大嘴一张喷出一道炽焰,向张麻子追去,所经之处空气疯狂扭曲,火舌疯狂舞动,要把沿途所有东西都烧成灰烬。 \"好厉害的兽火,比我的真火还要猛烈。\"乔远感叹道,他是用火的高手,一看那炽焰就知道是厉害的东西,不禁为张麻子捏了一把汗。 但是张麻子仍然气定神闲,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扇面上密密麻麻的灵纹被点亮,全部浮空而起,组成一只灵力所化的巨大芭蕉扇,扇动几下就将那炽焰熄灭。 下一刻充满腥臭味的血盆大口张开,那巨大的獠牙上泛着森然寒光,看这架势是要将张麻子整个吞吃入腹,张麻子反手打出几道光刃,冲着烈焰金狮的脖子去了。 强横的肉身果然才是妖兽的大杀器,光刃无法穿透它们厚重的皮甲,张麻子闪身避开,陷入缠斗之中。 蛇童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它一向神出鬼没,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直取李南星心脏。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刚才还在围观的人族修士此时已经团结起来,一股脑的攻了过来,几十种武器吞吐着霞光,一下子就将蛇童淹没。 蛇童自然是施展神通,“嗖”的一下从虚空中穿过,落到一块安全的地方,李南星仿佛能听到它磨牙的声音,恨恨地看着对他进攻的人。 “这小妖竟然还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人族和妖族之间血仇一定得报!”人族修士围在李南星身边,剑指蛇童。 “杀了他!” 修士们一同攻上去,攻守之势瞬间逆转,就算是神秘的蛇童也被打得四处逃窜,若不是他有先天神通,早就被打成一滩烂泥。 “别看他的眼睛!”李南星急声道,蛇童一红一紫的双眼绽放出奇特的光晕,有人避之不及被他蛊惑,停下了攻击,痴痴地盯着蛇童异色的双眼,像是失了神智。 剩下的人觉得惊异,不敢乱看,拉着那些人退了回来。 “啪” 一个巴掌甩在那些失去神智之人的脸上,迷茫的眼神从混沌变得清醒,被摄住的心神都回来了,纷纷感到惊疑不定。 “我刚才怎么了?” “好可怕,我刚才看见了天崩地裂般的末日之景。” “啊!”其中一人竟然拔出长剑,掉头刺向他身边站着的朋友,长剑当胸穿过,那人惨叫一声,当时就毙命了。 “离开他们。”李南星高声喊道,立即拉开身边几个修士。 被蛊惑的其中几人俨然成了与五长老一样的红眼修士,他们毫不犹豫地攻击刚才还在并肩作战的同伴。 “他们被控制了吗?”人族修士一脚踢开一个红眼修士,试图念诵清心咒唤回他们的神智。 没用的,李南星一眼就看出了端倪,那红色的眼睛如同兽眼般冰冷,若非神秘古殿的帮助,他恐怕早就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这些人入魔了! “他是我的族人!”红眼修士们并肩而立,挡在蛇童面前。蛇童好像遭受了什么重击,周身的气血都萎靡下去,脸上的紫色更加浓重。 剩下的修士们面面相觑,这蛇童身上太过诡异,只是一个眼神,就将人族修士变成他的帮手。 就在此时蛇童仰天,发出尖利的一声叫喊,特别像小孩子哭泣的声音,此声一出,天空中交战激烈的五长老和烈焰金狮子全部停手,退回到他身边,蛇童狠狠剜了李南星一眼,三人撕裂虚空遁走了。 “就这么走了?”本来都准备再打一场硬仗了,没想到那蛇童竟然选择撤走。 “抓住这些叛徒!” 剩下的红眼修士也想跟着蛇童逃走,都被半空中的玄衣男子镇压,然后被周围的修士们五花大绑起来。玄衣男子自半空中缓缓落下,负手站立在倒塌的城楼废墟上。 “章大人,受伤的百姓都救出来了!现在开始重建玉带城。”一位同样身着玄衣的年轻男子来到他面前汇报。 被称作章大人的玄衣男子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处理,他踱步来到地上不断挣扎的红眼修士面前,仔细观察着。 在场的修士不自觉地给他让开空间,这位章大人气场十分强大,他的脸庞棱角分明,浓眉下是一双黑沉的眼睛,嘴唇紧紧抿着,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严肃至极、自带威严的人,让人们不自觉地以他为首。 几个红眼修士与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曾与他们同行之人声称他们已经不是原来的人,是被其他生物夺舍了。 红眼修士并非没有神智,相反他们清醒得很,朝周围吐了一口唾沫,大声笑起来:“放我的族人离开,你们这些渺小的人族,祂会一直注视你们,直到你们坠入无边地狱!哈哈哈……” 由于他笑得太过狂妄,很快就被周围的修士打翻过去,脸颊高高肿起,非常滑稽和可笑。 几个红眼修士如同蛆虫一般在地上扭动,像是在模仿蛇类。 “你说族人,你们是什么族?”章大人开口了,一脚踩在刚刚说话的那位红眼修士胸口,将他的胸骨都踩塌下去。 李南星眼光闪动,这章大人看来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咳咳……哈哈哈……”红眼修士只是大笑,被章大人踩得咳嗽也不停下,“咳……注视一直存在。” 第二次了,第二次听见这句话,李南星紧握着拳,想要知道这句话的真意。 章大人不会手下留情,一脚踩穿红眼修士的胸骨,红眼修士挣扎两下,生机断绝而亡,而他流出来的血液竟然是竟然是黑色的。 章大人直接伸手探进他的体内,抓出来一节布满黑色纹路的骨头,这才让他的脸色微微有了变化。 另一位红眼修士恶狠狠道:“殊途同归……没什么区别……祂都看着……” 第98章 魔族修士 “直接搜魂,对付这种嘴硬的家伙,搜魂才是最有效的方法。”一位蓝衣修士愤恨道。 他的师弟没有死在妖兽手下,反而死在这红眼修士剑下,他怎能不气愤。 “搜魂,这种方法会不会太阴损了?” 有人有些犹豫,毕竟搜魂是万不得已才会使用的手段,这些人在一盏茶的时间之前还是他们的同伴,搜魂的结果是不可逆的,万一这些人还有救呢…… 蓝衣修士咬牙道:“对敌人,怎么样都不算阴损,看见这些尸体了吗?这边是我们的道友,那边是城中的凡人。现在躺在这里的不是你我,所以我们还能假装高尚。” “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了,我也不会搜魂这种禁术……” 他们争吵得激烈的时候,章大人作出决定,冷声道:“既然你不肯回答,那就搜魂。” “哈哈哈哈……”红眼修士还是大笑,一边笑一边咳嗽,李南星都怀疑他会不会笑得背过气去。 章大人在他身边蹲下来,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非常古老的法诀,一些淡淡的神识之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很快没入红眼修士的眉心。 搜魂的秘术成功施展,大笑的红眼修士现在笑不出来了,他眼睛向上翻着,识海暴动,身体还在激烈地挣扎,仿佛正承受非人的痛苦。 过了好半晌,章大人站起身来,面色凝重,迟疑地开口:“他没有关于所谓族人的记忆。” 搜魂结束后,那位红眼修士躺在地上,很快又恢复之前那种大笑的样子,痴痴道:“没用……哈哈哈……没用……” 这种情况让周围围观的修士都觉得惊异,搜魂之术可是无往不利的秘术,没想到在这里碰了壁。 蓝衣修士不信邪,快步来到红眼修士面前,再一次施展搜魂秘术,半晌后,他脸色难看,结果可想而知。 李南星也觉得有些遗憾,不能得到魔族更多的信息,他给纪风使了一个眼神,纪风立即会意,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朗声道:“我猜,他们可能是传说中的魔族。” 此话一出,立即引来轩然大波,连地上的红眼修士们也都变了脸色,这种反应几乎是证实了纪风所说。 北盟没有将北霁山中有魔族的消息传出来,大家都以为北盟发现了密藏,所以才来此蹲守,听闻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所有人都神色各异,看上去十分精彩。 “魔族?你说的是《伏魔录》上记载的那个魔族?” “怎么会是魔族,几百年前有一位无垢书院的学者还说《伏魔录》只是后人编纂的故事,我还真当魔族不存在呢。”蓝衣修士恼火地抓了抓自己的脖子,又来到红眼修士面前,扒开他们的眼皮,露出猩红的眼睛和黑瓜子一样的瞳孔。 “你别说,光这眼睛还真不像好东西。” “不是销声匿迹几万年了吗?” “你这小子,毛还没长齐,休要信口胡言。这《伏魔录》上可没有记载人族化魔之事。” “那可不一定《伏魔录》只是残本,说不定遗失的部分记载过。” 人群中央,章大人目光一凝,示意大家安静,沉声问道:“这位小友可有什么依据?” “我是北盟的人,刚从北霁山中出来。想必大家都好奇北盟这次的行动。”纪风拿出自己的星陨之石,系挂在自己的腰间,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果然,一看见星陨之石,所有人都变得严肃起来,毕竟北盟盟主就是飞星楼的楼主,那可是北山郡一等一的仙府,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北盟此次行动是为了诛杀魔蛇,也就是《伏魔录》上记载的灵影魔蛇,五长老就是因为清剿蛇巢而失踪的,我想,他同这些红眼修士一样,都已经成为了魔族。” 有人问道:“魔族到底是怎么诞生的,为何人族也会变成魔族?” 纪风摇头,指着躺在地上的红眼修士们,道:“我们推测,这与刚刚的蛇童有关,蛇童生了一双异瞳,他们刚才都看了他的眼睛。北霁山中有一处蛇族秘境,那或许是魔蛇的来源,都与蛇童有关……” 纪风挑挑拣拣,把一些可以透露的消息说了,但真龙祖地的经历都被他隐瞒下来,这属于绝密,若是被他一个小小的弟子透露出去,副盟主一定会把他抓出来问罪。 “魔族重回人间,这是一件大事。”章大人预感到此事非同小可,一定会牵扯世间生灵百姓,于是他立即派人回去通报齐国皇室,做好迎敌准备。 本以为此事就告一段落,没想到有人从人群中窜出来,揪着纪风的衣领,他手上都是血,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正在缓慢愈合。 他质问道:“屠城的时候,你们北盟的人在哪里?” “我们在城中,怎么了?”乔远硬起腰杆,挡在纪风面前,此人是藏灵境的修士,但他并不惧怕,刚才他也跟藏灵境的妖兽大战过,拼上了性命,没有人能以此责难他们。 “除了你们呢!北盟不是号称北山郡领头吗?屠城的时候他们就在北霁山吧!为什么不来救援?”这个修士神情激动,嘴角好在不断冒血,伤得不轻,他的话引来了许多人的附和。 “北盟愧为北山郡领头,根本不管凡人城镇的死活!” “没错!这是北盟失职,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说法?” “平日里欺压别的仙门就算了,一有大事还是我们这些小仙门顶在前面。” 这话倒是有些以偏概全了,北盟大多数时候还是能担起领头职责,至于欺压小仙们这件事情,连北盟内部都无法制止,更何况不在北盟中的小仙府呢。 北盟说到底只是一个联合议事的中间机构罢了。 纪风将揪住他不放的手挡开,解释道:“此次参与诛蛇行动的北盟弟子和长老,十去其九,很多仙府掌门陨落,副盟主带着剩下的人昨日已经回到北盟紧急议事。” 这种生还比例,已经说得上是惨烈,若是放在一个宗门中,整个道统都可能消亡,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这可以说的上是人族的惨败。 第99章 道别 “魔族凶险,请大家将消息传出去。”纪风向诸位道友行礼,深深地鞠了一躬。 “好了,大家都是人族,如今比妖族还可怕的敌人已经出现,我想,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刻。”章大人声如洪钟,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彻。 “剩下这些魔人怎么办?” “留下一人,其余的带回王庭,齐国皇室会接手此事。”章大人大手一挥,上来几个穿着玄衣的护卫,将这些红眼修士全部带走了,只留下刚才经过搜魂的那位。 他转身看向纪风,道:“北盟的人既然在查这件事情,就请你将此人交给北盟吧!” 纪风点头,出现魔人的事情还是得告诉北盟。 虽然他们在副盟主的眼里已经死了,但事情还有操作的空间,飞星楼有人跟着副盟主一起返回北盟,到时候拜托他们便可。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蓝衣修士站出来反对,不顾别人的阻拦,拔出宝剑想要对剩下那位红眼修士动手。 “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的同伴死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也很愤怒,杀了他们还怎么挖出魔族的秘密?” 有人一脚将蓝衣修士踹翻,“这是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 “呵呵,大事……”蓝衣修士低着头,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走了,一段路,不知道跌倒几回。 过了一会,人群都散了,一些人留下来帮助玉带城重建,大部分人都连夜离开了这个地方。 城中到处都是呜呜的哭声,凡人百姓死伤大半。 有幸存的人相拥而泣,有的人趴在废墟上抱着半边残骸崩溃大喊,有的人疯狂砍砸那些妖兽尸体,有的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低泣,更有半大的小孩矗立在碎石瓦砾之间茫然不知所措。 死亡和绝望在眼前交织,李南星看得胸口发闷,心如刀绞,他问道:“这些凡人该怎么办?齐国、北盟会派人来安置吗?” 乔远摇了摇头,他心里也不好受,苦闷像潮水一样涌来,他长叹了一口气,道:“北盟才不管这些事情,不过齐国可能会发下救灾的银元,可那只是杯水车薪,又有什么用呢……” 家破人亡,没有什么能抚慰他们的心灵,除非时光倒流,死人复活。 废墟边缘,李南星看见了熟悉的人,正是当时帮助了他的赵娘子。 她跪坐在地上,抱着一只手臂,凄惨地哭着,脸上尽是黑色的烟尘和血污,衣裙上染上大片的血迹,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赵娘子,可有受伤?”李南星快步来到她面前,轻轻将她扶起,这才看到,她的腿被砖头砸伤,还在流血。 “南星,是你!你娘和弟弟呢?快去找他们。”赵娘子胡乱抹了几下脸,用还算干净的一块布料轻轻擦拭着李南星脸上的血渍。 看他身上全是狰狞的伤口,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我们玉带城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们都不在城中。别担心我,让我帮您包扎腿上的伤口。”李南星扶着赵娘子坐下,找季远要了一些干净的丝质布条,又管其他修士借了一些伤药,帮她包扎好伤口。 “你身上的伤口……”赵娘子推辞着,让他去处理自己胸口、手上的几个血洞,“流了这么多血,你可怎么办啊。” “我没事,我得了仙缘,已经是修士了,这些伤要不了我的命。” 赵娘子先是惊讶地看着他,突然变得有些惶恐,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紧张道:“仙……仙人……” 李南星连忙让她坐下,解释道:“我不是仙人,就是普通的修士,我们还是像之前那样相处。再说了,我这修士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力气大些罢了。” “听闻你父亲就是修士,没想到你也走上了这条路。不过也好,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你能有保命的手段。” 赵娘子摸着他的脑袋,低声泣道:“我相公被妖怪吃了,接下来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若是赵娘子不嫌弃,随我去三十里外的榕树镇吧,虽然比不上玉带城,但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李南星想了一下,觉得可行,赵娘子一个人留在这里无依无靠,若是和娘亲在一起,也算有个说话的朋友。 但赵娘子拒绝了,她说这里是他们世代生活的地方,哪里能轻易远走,虽然她的相公只留下一只手臂,这条手臂也得叶落归根,要埋在玉带城附近的坟场中。 李南星虽然想让她离开这座城,到安全的地方去,但是赵娘子执意坚持,他只好作罢,扶她去齐国护卫队搭好的临时难民营中去安顿。 “现在此人怎么办,你牵着他回北盟?”乔远踢了踢地上撞死的魔人,看向纪风。 “嗯,事关重大,这魔人是藏灵境实力,虽然有阵法封印,但我还是觉得不放心,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北盟。”纪风真诚地看着乔远,他一个人上路恐怕会遇见麻烦,如果还有一个人跟着,风险就会小很多。 “好吧!”乔远苦着一张脸,他不想去北盟,他只想回火苍门,不过放眼望去,北盟弟子就他们两个,根本挑不出别的人。 “喂!站起来!”乔远去踹那魔人泄愤。 经过两次搜魂,但依然神智清醒的魔人屈辱地站起来了,他恶狠狠地瞪着乔远,口吐狂言:“我会杀了你。” “我呸!小爷今天就站在这里,你来杀呀。”乔远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魔人苦于封印,只能动用面部表情来威慑乔远,扭曲的模样都把乔远看笑了。 李南星从难民营中出来以后,纪风和乔远跟他道别。 “我跟他先走了,得把这蠢东西送回北盟。要找我就来火苍门。”乔远故作潇洒地拍拍李南星的肩膀,实则表情非常复杂,苦闷和不舍都融合在一张脸上。 “保重!”纪风对李南星抱拳。 “你们也要保重,一路顺风。”李南星同样郑重地嘱托,虽然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已经是过命的兄弟了。 李南星目送他们走远,两人拖着一个魔人慢慢出了南城门,往北盟的方向去了。 “呼——”李南星长出了一口气,留在玉带城帮忙重建,大半个城都被妖兽冲垮了,就连燕子巷也没能幸免。 他们家已经坍塌成一片碎石堆,还有一只巨大的紫神熊横死在上面。 “真是死有余辜,东西归我了。”李南星现在穷得叮当响,立即上去挖了它身上值钱的东西,入药、炼器的东西都有了。 有人穿越砖石瓦砾而来,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行至李南星身后。 “李南星,我在找你。” 第100章 三界亭 “之前就想问了,您是什么人?” 虽然李南星背对着他,但他很熟悉这个声音,就在之前玉带城最大的酒楼之中,他们面对面坐着,此人还道破了李南星诛杀吴邈的事实。 “一个故人。” 张麻子“啪”地一声展开自己手中的折扇,这次折扇上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灵纹,而是一幅水墨丹青画。 画的是一处高山,这山高耸入云,流云在它周围飘动,山顶处,渺小的一人迎风而立,闪烁的星辰亦举手可摘。 这扇面上的丹青图竟然流转着丝丝道蕴,让李南星不得不多看了一眼。 “谁的故人,我只认识喜欢在酒楼闲扯的张麻子,我可不认识您这样一位归海境的修士。” 李南星拾掇几块熊珍,将脸上沾到的血都擦干净了,这才走到张麻子近前,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 张麻子笑了一下,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轻轻扇动他的折扇,不复之前故作神秘、装模做样的样子,若不是李南星之前见过张麻子,一定会认为这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样貌没有变化、穿的粗布麻衣也没有变化,单凭气质来看,此人已经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到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我就直说吧,我认识你的父亲。” 张麻子拿出几张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像是一封信,字迹很熟悉,来自的李南星的便宜父亲。 李南星已经预见了,毕竟除了他的便宜老爹,没有人再像他这样突然改变了性情,恢复修士的身份。 于是他淡淡道:“那又如何?” 张麻子此时露出一个有些意外的表情,李南星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扑过来痛哭流涕,露出像小狗那样可怜兮兮的表情。 他还记得李南星父亲离开时,这个小孩才五岁,听说父亲要离开,就抱着他父亲的腿不松手,哭得撕心裂肺,像一只脏兮兮的流浪小狗,直到现在他还是记忆犹新。 于是他好奇道:“你不想知道你父亲是谁,又去了哪里?” “他是谁,又去了哪里,这些都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该知道的,不是吗?”李南星嗤笑一声。 他从未想过了解他的便宜老爹到底去了哪里,现在这位传说中的父亲只不过是一个用的顺手的托词,用来骗骗北盟的人罢了。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怨气,但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张麻子面露怀念之色。 但李南星并不关心他在想什么,转身就要走,张麻子施展法诀,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南星皱眉,沉声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别急,听我说完……” “我不想听。” 李南星突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原本他觉得留下来听听也无妨,可是现在,他开始变得激动和抵触,属于李南星的情绪在他体内复苏,让他失去了冷静和从容。 张麻子只当他是赌气,于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和师兄,也就是你的父亲,我们都是三界亭的修士,因为功法的原因,要想从归海境进入生境,必须渡劫,否者就会发生恐怖的变化,我们谨遵师训,下山渡劫。 “如今你父亲已经渡过劫难,回三界亭去了。” “哦。然后呢?”李南星冷淡道,他已经说服自己接纳那些涌动的情绪,心中不断重复着:现在我已经是李南星了,他的所有情绪我都一并接受。 之后,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少了很多,渐渐平静下来,没入他的心海之中。对付情绪,接受比反抗更加有用。 三界亭,这辈子乃至上辈子他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的仙府,不过就三界亭拥有自己秘传功法而言,它的来头一定不小。 “我接到他给我的传讯,他说师门应允,可以将三界亭的法门传给你。”张麻子不经意间抛出一个惊天消息,饶有兴趣地看着李南星。 李南星狐疑地上下打量他,那可是绝密的功法,就这么轻易地给他? “我没骗你,真的。”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一本很薄的书,封皮上写着“天照灵功”四个大字,看起来比《通玄古经》还要薄。 张麻子将《天照灵功》在李南星眼前晃了晃,接着说道:“不过嘛,只是入门这一册,他说了,归海境以上的功法必须由你亲自去三界亭取。” “不过现在看起来你好像不需要这本基础功法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摸到修炼门槛的?” 说是亲自去取,还是打着保密的心思,李南星刚才就在想,那种绝密的东西怎么可能交给他一个外人。 将这功法交给他,是施舍也是考验,若他连归海境也达不到,那么他就不值得三界亭关注,一本不完整的功法传出去根本翻不起浪花。 若是能达到归海境,顺势就让李南星加入三界亭,成为三界亭的正式弟子,这样以来他们什么损失也没有。 “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到手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李南星伸手就要将那《天照灵功》收进储物戒中。 不过张麻子的手却很快将它收回去了,停在一个李南星刚好够不到的位置,笑道:“别心急啊,你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你是怎么成为修士的?” 李南星瞪他一眼,不确定张麻子是不是在耍着他玩,于是没好气地开口:“山间偶遇一个老头,他传我《通玄古经》。” “真的?”张麻子挑眉,戏谑道:“真不是我师兄给你留下了什么?” 李南星冷笑一声,翻了一个白眼,讽刺道:“难不成我能跟着你师兄留下的烂话本踏入这修仙之途?你未免把他想得太有人情味了。” 便宜老爹走的时候只留下一些凡人间流传的仙人话本,连一个铜板都没多留。 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张麻子还在怀疑他能够成为修士是便宜老爹私自给他留下了功法,对此李南星只想说:滚,滚远点。 张麻子笑笑,这才将《天照灵功》交到李南星手中。 薄薄的十几页,没多久便翻完了,李南星心中惊异,这本功法与《通玄古经》记载的基础法门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却提到了一些识海修炼的方法,这可是闻所未闻的秘法。 大能们从不赞同识海可以修炼,他们声称修炼这些的人都是自寻死路。 “真的假的?” 张麻子知道他在问什么,神神秘秘道:“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若你真把那些所谓大能的胡说八道放在心上,你这一生就被框住了,永远也走不出去。我说的是你自己给自己画的框。” 李南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话倒是很有道理,他旋即又问道:“你说的什么三界亭,在哪儿呢?我该如何去寻?” 第101章 找茬 张麻子轻轻扇动折扇,对他摇头道:“三界亭在哪里,你要自己去寻,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不能告诉你。” 说罢他指了指天上,示意他是对天起过誓的,若是告诉李南星,他就会受到天罚。 这三界亭神神秘秘的,不仅达到归海境是考验,连找到三界亭的所在也成为考验,李南星嘟囔了一句:“装神弄鬼。” 张麻子笑了,用折扇敲李南星的脑袋,道:“随便你怎么说吧,对了,师兄还让我转告你,他在三界亭等着你和李昭。” “他在信上还写什么了?”李南星突然问道。 张麻子把几张灵纸又拿出来,上下扫了一眼:“没有别的了,剩下的都是写给我的。” “只有我和李昭……他一句都没提到我娘亲?”李南星脸色沉下来,没好气地问道。 张麻子突然有些尴尬,扇扇子的频率加快了不少,“额……他说的都是与修炼有关的事情……” 一看张麻子心虚的表情,李南星就知道信中一个字也没提到他娘,对那便宜老爹来说,白锦仿佛只是一个他用来渡劫的工具,毫无半点情分可言。 这种人心中只有他的大道,别妄想和他谈论什么亲情和爱情! 最可笑的是这种人居然要入世才能渡劫,讽刺至极。 “别说他是我的父亲,他不配。告诉我他真正的名字。” “他就叫李六奇,没用假名。”张麻子回答道,他想了半天安慰的话,“师兄虽然是个冷漠的人,但他不会骗人,他对令堂的感情一定是真的……” “我看他很会骗人,不仅把周围的人骗得团团转,还要骗人的一生。前辈,我不想与你争辩这些事情。” 李南星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关于李六奇的事情,他没什么好说的,他对张麻子的印象都比李六奇好。 张麻子拍拍李南星的肩膀,将禁锢他的法阵解开,道:“事情都交代完了,我也该离开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冒昧问一句,您也要回三界亭了吗?” 李南星行了个礼,张麻子虽然是三界亭的人,但救命之恩在前,李南星也是心存感激的。 “我倒想回去,可我的劫还没渡过,这次是因为妖兽攻城,所以我提前醒了。接下来还得再换个凡人镇,酒楼闲趣、快乐人生啊……” “下次见了你,我可就认不出来喽。”张麻子大笑道,冲李南星挥一挥衣袖,一道流光落入李南星怀中,旋即他乘风而起,悬停在半空中。 “李南星,你是个聪明的小鬼,希望以后能在师门中看到你。” 然后,他迎着朝霞之光飘然远去,消失在天边尽头。 张麻子给李南星留下的东西是一些符文,每一张都相当于归海境的全力一击,这让李南星有些意外,他郑重地将这些符文收好,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东西。 这个所谓的李六奇的师弟,比起李六奇来倒是要靠谱不少。 李南星不知道他们的渡劫具体是指什么,但是就张麻子的神情来看,他倒是挺喜欢那种在酒楼里插科打诨的生活,就算要重新开始也不觉得丧气。 罢了,李南星暂且把三界亭、李六奇什么的都甩到脑后,专心于眼前的重建。 有了修士的帮助,城墙修得很快,修士们几乎不需要休息,北城门的城楼又一次立了起来。 那位齐国护法队的章大人立于城楼之上,护城的大阵又一次开启,淡淡的灵光笼罩住整个玉带城,很快隐入空气,这一次的护城大阵比上一次还要强上不少。 然后,章大人开始指挥护法队的人修缮城中被撞毁的房屋。 无数的尸体被运送到城外的坟场埋掉,有的家人尚在,还能立一块碑,不幸的是很多家庭都无一幸免,全部惨死在妖兽口中。 “这不是赵娘子吗?你夫君死了啊,真是可惜啊,当时你们的婚礼我还去吃过酒呢。”一行人在城外拦住了从坟场回来的赵娘子还有跟她一起的几个小姑娘。 拦道的有几十个人,都穿着破衣烂衫,吊儿郎当的,遇到财主老爷,就佝偻着背,像是煮熟的河虾;遇到好欺负的穷人,他们的鼻孔能翘到天上去,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此行人中,无一例外,都是玉带城里有名的泼皮无赖。 他们手上拿着一些木棍,在城外无所事事地转悠,不去帮着修房子,反而来这里找麻烦。 赵娘子想也知道这群小混混脑袋打得什么腌臜算盘,立即将几个小姑娘挡在身后,指着领头之人的鼻子,开口骂道:“赵亦鸣,你这泼皮无赖,真是老天无眼,妖兽怎么不把你这样的人吃了。” 为首的混混头子是个年过三十的光棍,还是个丧心病狂的赌徒,据说年轻时候家里条件还不错,可是因为他染上赌博,很快就把家底输光了。 他觊觎赵娘子的美貌,时常带入到豆腐店闹事,每次都被周围的乡邻打跑。 见到城中出了这样的大事,他反倒幸灾乐祸起来。 “哈哈,我这样的人怎么了,现在活下来的是我,而不是你相公,大爷我洪福齐天,连老天都收不得。不如你跟了我,哥几个有能耐,玉带城修好之后还能帮你把豆腐店再开起来,绝不会让你受苦。”说完,这些人哄堂大笑起来。 “赵娘子,不如跟着赵哥吃香的喝辣的,别总惦记着死人,为死人守寡多不值当啊。”有人挤眉弄眼。 “以后就别叫赵娘子啦,叫大嫂就行啦!” “呸!无耻!”赵娘子脸上气的通红,痛失爱人的悲伤顿时转化为愤怒,一把铁铲子握得死紧,随时要敲上赵亦鸣的脑袋。 “她脸红了,说不定早就芳心暗许了,赵哥,还不将她拿下!” 混混们笑得猖狂,赵亦鸣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快步走到赵娘子面前,伸手想摸赵娘子的脸,被赵娘子打开了。 “我对你算得上是以礼相待,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年轻吗?后面这些小姑娘可比你水灵多了,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赵亦鸣失了面子自然要找回来,他猥琐一笑,对他的小弟使了个眼神。 混混们立刻会意,将赵娘子等人团团围住,手上不干净地,已经去拉扯她们的衣服。 “放开我!”有个小姑娘连踢带打,还是比不上混混的力气。 人群中传来尖叫,路过的人有想帮她们的,却被混混的棍子抽倒在地,其他人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快速走开了,生怕惹上麻烦。 “我跟你拼了!”赵娘子抡圆了手中的铁铲,狠狠敲向赵亦鸣脑袋。 赵亦鸣躲闪不及,被砸到肩骨上,这下他彻底被激怒了,“臭娘们儿,找死是吧。” 第102章 斩杀 赵亦鸣抄起大棒对着赵娘子打下去,一个石子穿越人群飞速掠来,正好打在赵亦鸣眼睛,他捂着痛处大叫,抡起棒子还要打,又一个大石头正中他的脑门。 “谁呀,胆敢戏弄你赵爷爷,快给我滚出来!”赵亦鸣大怒,周围的混混们也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 “我靠,赵哥你眼睛怎么了?”一个混混小弟指着赵亦鸣高高肿起的眼睛惊讶道。 赵亦鸣踹他一脚,破口大骂:“谁他娘的暗算我!给我滚出来,真是不想活了!” 百米之外,一个身影飞速赶来,正是刚从城中赶来的李南星。 他本来在城中心修房子,中途听见有人说起有一伙混混在城外欺负赵娘子,他便火速往城外赶来。 “哪里来的老流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李南星大喝一声,很快来到赵亦鸣面前,凌空一脚,硬生生将赵亦鸣手上的大棒踢断,一个旋身,挡在赵娘子身前。 “李南星,是你这混小子!” 赵亦鸣扔了棒子,从腰后抽出真家伙——一把铁打的大砍刀,其余的混混也纷纷效仿,亮出自己的武器。 这一幕吓得几个小姑娘花容失色,都躲在赵娘子背后,低声哭泣。 赵亦鸣嗤笑一声,出言讽刺道:“李南星,不要以为你会些拳脚功夫就了不得了。长得还没老子的大砍刀高,你这矮萝卜头是想被我们砍成萝卜片吗?”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矮小子,竟然也想学人家英雄救美,再长个几年吧!哈哈哈哈……” “跪下来给我们磕十个响头,我们就放你离开,怎么样啊!” “南星,快走!他们人太多了。”赵娘子记得李南星是修士,但她还记得李南星说过他只是比普通人力气大一点罢了,对付这么多带着刀的人,一定会受伤的! “您不用担心,交给我吧!”李南星对赵娘子说,他目光沉沉,定定地看着赵亦鸣。 这个整天无所事事的家伙,以前跟着吴邈屁股后面当走狗,后来吴邈嫌弃他拉低了富人的档次,将他赶走了,于是他就和玉带城其他闲散人士混在一起,每天在赌坊、青楼这些地方转悠,是从前玉带城中人们最讨厌的家伙。 哄笑声不绝于耳,但李南星却没给他们任何反应,站在原地,挺立得像一棵小白杨。 “一群杂碎还敢在此叫板,不想死的就赶紧滚。” “口出狂言。你娘没死吧?白锦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啊,等一下我就将你的尸体提到她面前,她哭起来一定更美。” 赵亦鸣使了个眼神,被叫做杂碎的人立即散开,将四面八方的路都封住了,不给李南星一点逃跑的机会。 要说起来,这赵亦鸣还是自大,竟然想单挑李南星,中间留出了很大一片空地。 李南星冷笑一声,道:“有种的放马过来啊。” “我倒要看看你这矮萝卜能翻出什么浪花。”赵亦鸣先动了,一尺长的大砍刀绽放寒芒,直接砍向李南星的脖子。 赵娘子惊呼一声,不敢再看,此人一出手就是杀招,残暴无比。 若是换个人来,此时已经人头落地了,但他面前站着的是李南星。 李南星不避不闪,在周围的杂碎兴奋地大笑声中缓缓伸出两个指头,仅凭这两个指头就死死地钳住了赵亦鸣的大刀,让他不能再往下一步。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混混们面面相觑,似乎没有想到是眼前这个结果。 赵亦鸣心中惊异不定,他不信邪,用尽全身的按住砍刀,往下压去,还是不能让大刀靠近李南星一寸。 “你……你……”他语无伦次地想要抽刀,发现刀也抽不回来了。 “你自己挑的事,就要自己承担这个结果。” 李南星面无表情,手指一用力,直接将那大刀夹碎成两端,他手腕一翻,刀尖碎渣化作数道流光飞射出去,洞穿了刚才撕扯少女衣服的那几名男子的心脏。 “杀人啦!杀人啦……”剩下的渣滓们慌忙地四处逃窜,留下脸色铁青的赵亦鸣软倒在原地,手握着一把断刀,身下传来一股腥骚味,这赵亦鸣竟然被李南星吓尿了。 李南星捏住鼻子,一脚踩在他身上,任凭赵亦鸣怎么动都无法挣脱。 “你是修士!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就算是给您当牛做马我也认了,您别杀我!”赵亦鸣这才感到懊悔,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李南星竟然是修士,那可是仙人。 这次屠城的时候他躲在暗处,侥幸逃过一劫,那些修士大战妖兽的经过他看了全程,修士们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将他们全部碾死。 若是早知道李南星是修士,他早就夹着尾巴跑了,哪敢挑衅啊。 李南星目光一寒,厉声道:“你招惹的不是我,而是她们!”一脚狠踩下去,赵亦鸣惨叫一声,觉得自己的骨头都碎了。 “是……是我不长眼,招惹了几位姑奶奶,我错了……” 李南星弯腰捡起那把断刀,正准备斩断赵亦鸣苟且偷生的脖子,城门口却传来一阵骚乱,刚才逃走的几人簇拥着一个黑袍男子从城门口走了出来。 “仙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为您提供的美人被其他人抢了去。赵哥都被他给收拾了,正在地上趴着呢!”一个混混遥指李南星,脸上尽是谄媚之色。 “哪里来的杂鱼,竟然敢拦我的好事。”这个黑袍男子快步赶来,看服饰竟然是齐国护法队的人。 “真是物以类聚啊。”李南星骂了一声,没想到护卫队中也有这种和赵亦鸣一样的人渣。 他脚下的赵亦鸣见到有人来救他,立刻不怕了,恢复嚣张的本性,大声道:“护法队的仙人来救我了,你这小混蛋还不放了我!” “你是何人,胆敢在此动手杀人,根本不把齐国护卫队放在眼里!” 穿玄袍的人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生了一双桃花眼,但眼皮肿胀着,卧蚕底下是浓浓的黑色,嘴唇边上还有一颗毛痣,从面相上来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齐国护卫队就可以强迫凡人女子?真是天大的笑话。”李南星鄙夷地扫了他一眼,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毛痣男不怒反笑,他很胖,一身横肉将齐国护卫队的制服绷得很紧。 慢慢踱步来到李南星面前,半眯着眼睛,毫无所谓地开口:“妖兽破城,护卫队的人救了她们,只是收一点报酬,这不过分吧?还有什么比生命更贵重。” 说罢他肿胀的眼睛看向李南星,浓浓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第103章 毛痣男 “协恩图报,好一个齐国护卫队,你们章大人知道你在外面这样败坏他的名声吗?”李南星瞥了他一眼,朗声道。 毛痣男大笑起来,手指轻轻摸索着他腰间的令牌。 “你倒是威胁起我来。不过章大人又怎样,一个小小的护卫队长,能拿我如何?” 话里话外竟然不将章大人放在眼里,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生境强者。 李南星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观察这位毛痣男的境界,他气息虚浮,脚步沉重却不沉稳,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刻苦修炼的主。 赵亦鸣也见过那位章大人,此时见中年男子十分有底气,顿时大喜,挣扎道:“仙人救我,给这个混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他喊得正欢,忘了他脖子上还有一把刀架着。 “噗” 李南星手腕一动,就将赵亦鸣的脖子削了下来,踩在地上当球,踢到毛痣男的面前。 “既然章大人不能拿你怎样,我今天就替他教训教训不听话的手下。”李南星残刀一翻,一道亮光闪过,他直取毛痣男咽喉之处。 “轰——” 藏灵境修士的压力猛然铺开,毛痣男祭出一把黑色的铁锤,将李南星这一刀挡开。两者相击,李南星后退十步,而毛痣男只后退了一步。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区区锻体七重,也配和我叫嚣?”毛痣男长啸一声,重锤凝聚灵力,向李南星狠狠砸过来。 李南星的断刀只是凡品,两招下来已经碎成齑粉,不能再用了,于是他又掏出那把断掉的青云宝剑与毛痣男的重锤撞在一起,残留的半截灵纹微微亮起,勉强抵住重锤的威力。 毛痣男嘲笑起来:“不是断刀就是断剑,小东西,你好穷啊,应该是散修吧!” 越说他的攻势越猛,一把大锤将城外的泥土地砸出数个深坑,藏灵境的灵力倾泻而出,将李南星逼得四处躲闪。 围观的赵娘子等人看得心惊肉跳,不由得为李南星捏把汗,她们虽然不懂修士之间的境界,但也看得出李南星现在正落了下风。 “南星,小心啊!” 毛痣男的攻击虽然厉害,但都没落到李南星身上,他的速度比不上李南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笨重的身体拖了后腿,以致于李南星还能游刃有余地反击。 比起蛇童来,这个毛痣男倒是好对付很多。 “喜欢跑是吧!” 很快毛痣男就对这种猫鼠游戏失去了兴趣,手掐法诀,一张黑色的大网出现在天空中,将李南星完全笼罩,这网号称天罗地网,在高境界的加持下,李南星今天是插翅也难飞。 “破!”出人意料的是,李南星手中多出一样东西,只见亮光一闪,这黑网竟然破了一道口子,任由李南星从里面钻出。 毛痣男冷笑一声,道:“没想到你手中还有灵宝,倒是我小看你了。”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光,目光不断在李南星手上逡巡。 李南星拿在手上的正是留给小蛇的手杖,不过为了不惹来多余的眼球,他专门用麻布条将其包裹住,只留下一截尾部。 李南星曾经猜测这根手杖是用真龙之角做的,虽然他无法发挥手杖真正的实力,但根手杖本身的来头已经够大了,其尾部尖利无比,划破一个网子根本不在话下。 “我倒要看看,是我这黑炎之锤厉害,还是你的灵宝厉害。” 毛痣男手臂一震,无数灵气围绕在黑炎之锤周围,灵纹不断亮起,这重锤竟然越变越大,几乎是原来的三倍大小,高举起来甚至可以同时将五个人砸成碎片。 “受死吧!”毛痣男高喊一声,用灵力凝聚而成的气团逼得李南星不得不踏入重锤的攻击范围。 “轰——” 重锤落下,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附近的土地也跟着一寸寸地裂开,骇得围观的人群慌忙逃窜,“地崩了,地崩了!” 李南星非常灵巧,趁毛痣男重锤落下那一刻,他已经闪身至毛痣男身前,无比迅猛的一拳打出。 毛痣男心中暗喜,李南星竟然放弃自己占优势的速度转而跟他拼肉身,在差着大境界的前提下这简直就是找死。这下,毛痣男的笑都要咧到耳根了:“蠢货!” “砰” 两拳猛然相撞,毛痣男顿时觉得不对劲,一股巨力从手臂上传来,紧接着是剧痛,然后他被击飞出去,连退数十步才停下来,更诧异的是,他右臂的骨头已经粉碎,耷拉着根本抬不起来。 这一击有效,李南星心里也有了数,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以鬼魅般的速度贴近毛痣男,再次重拳出击。 毛痣男从来没有想过比拼肉体他会输给一个锻体七重的小屁孩,这是奇耻大辱! 磅礴的先天之气从源丹中涌出,生命之力很快将他的断臂修复,刹那间又一次对上李南星的拳头,这一次他准备充分,用尽全部的力气,定叫这小子有来无回。 可输的仍是他。 毛痣男又一次被击飞出去,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败的,整只右手不停地颤动着,手骨又一次碎裂。 李南星皮肤底下隐隐闪烁着五色神芒,正是他炼化后的五色神力,这使他的肉体已经强大到能与藏灵境初期的修士抗衡。 “小子,算你有些本事,不过到此为止了!”毛痣男不是蠢货,硬拼肉体他是比不过了,但他体内还有灵力,这是锻体期修士和藏灵境之间的天堑,就算肉身再强横也无法填补的鸿沟。 数道灵力所化的大掌猛然落下,要将李南星就地镇压,“我看你往哪儿跑!” 李南星踩着飞云身法,身形飘逸如流云,接连躲过数道掌法。 但地面剧烈震动,道道裂纹如蛛丝一样蔓延开来,李南星瞳孔一缩,立即大喊:“赵娘子,带大家退回城中去!” 原来毛痣男的目的根本不是攻击他,而是引发地崩!藏灵境的修士可以御风而行,锻体期的修士可不能。 李南星站立的地方立即坍塌下去,因为周围被毛痣男的掌力化为尘土,他竟然没有借力的地方,就这样没入地缝之中。 毛痣男又是数道掌法打出,对准李南星落下去的地方狂轰乱炸,片刻后,他来到地缝处张望,这下他确信李南星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南星!”赵娘子目眦欲裂,无力地跌坐在城门中央,都是为了救她们,南星才会跟这样可怕的大人物对上。 第104章 大人 “真是不自量力的小鬼,大人您真是智勇双全、所向披靡啊!”欺软怕硬的混混们立刻围拢上去,谄媚的笑堆满整脸。 “一个蠢货而已。去,把那些女人都抓起来,老子要好好享用。”毛痣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摇大摆地往城中走去。 姑娘们尖叫起来,被几个小混混拉着就要拖走。 赵娘子一脸灰败,这恶人实在是太强了,老天为何不开眼,偏让这些恶人入了仙途? 她们躲过了妖兽攻城,却躲不过“救命恩人”,真是讽刺啊! 只是可惜了李南星,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突然,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在毛痣男背后现身。 一只尖利的手杖穿过他的心脏,殷红的血液飙得到处都是。 毛痣男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颤声道:“怎么……怎么可能?” “你高兴得太早了,居然把后背留给我,真是个蠢货!”李南星猛地拔出手杖,鲜血如同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毛痣男躺倒在地上挣扎,李南星果断地一拳打烂他的脑子,让他彻底魂归西天,顺便把他的储物戒取了下来。 红红白白的脑浆溅了李南星一脸,让他看起来像是吃人妖魔,骇人无比。 败了。 连那样厉害的大人物都死了,还在拉人的小混混们又一次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城中逃去。 这一次李南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刚才的断刀被他用真劲震断,化为数十道碎片爆射而出,洞穿了他们的心脏。 “南星!太好了,你还活着。” 赵娘子喜极而泣,连忙过来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她并不觉得这些东西可怕,这反倒是英勇的证明。 一个小姑娘红着脸,递上自己的手帕,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李南星,这让李南星有些不好意思,推辞了她的好意,“你们回城中去吧,屋子已经快修好了。” “南星,你算是出息了,我们玉带城竟然又出了一个修士。”刚刚有帮忙的人也上来表示感激。 也有冷漠旁观的人改换了脸色,凑上来关心李南星:“李家小子,刚才真是惊险,我们都不敢上去,还是你年少有为啊,那英勇的身姿,连你爹都比不过。” “你真是太厉害了,能不能也教教我,怎么才能成为仙人啊?”有个小孩子观战之后对修士心生向往,当场就要拜李南星为师,这让李南星哭笑不得。 “不好啦,齐国护卫队又来人了!”人群外边传来一个声音。 李南星望过去,一队玄衣人马正飞掠而来,为首的正是那位护法队的章大人,这让他微微蹙眉,不知道这位章大人带人前来是何用意,若是来找麻烦的,那这麻烦可就大了。 除了姑娘们和那位跪在地上要拜师的人,刚才围观的众人都散了,护卫队的人黑压压一片,极具压迫感,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事情了。 章大人缓缓降落在地上,他做了个手势,背后的护法队都停在他身后,看上去法纪严明,根本不像是能养出毛痣男这种人的队伍。 “人是你杀的?”章大人踱步来毛痣男的尸体面前,面无表情,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李南星直接点头,承认道:“是我杀的。” 章大人径直来到李南星面前,道:“锻体期修士,哪家仙府的?” 李南星不卑不亢,诚实道:“散修一个。” “为何杀人?” “这位大人,实在是此人欺人太甚,要将我们都抓走,这位小兄弟是看不下去才出手的,您要罚就罚我,这位小兄弟是无辜的。” 赵娘子跪下来,颤抖着声音解释道。她认出此人就是那护卫队的领头,比毛痣男还要厉害。 章大人没表态,居高临下地盯着李南星,像是要听他亲口说出才肯罢休。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挟恩图报,他该杀。” 李南星直视他的眼睛,这位章大人很是高大,李南星几乎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眼睛,深邃得仿佛一座深潭,无法透出任何光亮。 章大人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眼中闪过欣赏之意,转身朗声道:“我齐国护卫队里面出了这种人渣,应当如何?” “杀!”他身后的护卫队齐声答道,他们的声音洪亮有力,气冲云霄。 李南星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没赌错,这位章大人看起来不是那种会包庇手下的人。 李南星将赵娘子从地上扶起来,道:“既然大人也这样认为,可以让我们走了吧。” 不料,章大人却伸手拦住他,沉声道:“她们可以走,你得留下来。” 这让李南星不明所以,这章大人还要把他留下来算账?他使了个眼色,让赵娘子带着剩下的人赶紧离开。 “南星!”赵娘子担忧地看着他。 李南星安慰她道:“没事,你们先回去,我等下再来找你们。” 赵娘子虽然担心,但是也没有办法,带着几个小姑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还有一个等着拜师的小孩子,也跟着她们走了。 “不知大人有何指教?”李南星蹙眉看向这位宛如铁塔一般的章大人,不知将他单独留下来做什么。 章大人摆了摆手,让他身后的护卫队都散了,沉声道:“你放心,我并非想要难为你,只是有些事情要跟你嘱托。” “嘱托?”李南星疑惑,他跟这位章大人唯一的交集就是他杀了毛痣男,有什么值得嘱托的。 “你杀的这位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不单是护卫队的人,还是齐国皇室的宗亲,他身上有魂玉,那些只看血缘不看事实的家伙,一定会上门来找你的麻烦。” 章大人铁扇般的手掌落在李南星的肩头,将他拍得一个踉跄,“小子,你很有勇气,我原本以为你是哪家仙府的弟子,没想到你只是一个散修,可没有背景的散修更容易被清算,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开玉带城吧。” “来的人会是什么实力?”李南星本来不打算在玉带城长待,但是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是不妙。 “至少是归海境。” 章大人眼睛微微一眯,想起了一些往事,沉声道:“齐国皇室有生境后期的强者坐镇,座下更有客卿无数,跟他们硬碰硬,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知道了,多谢大人提点。” 第105章 镇长刘百顺 李南星拜别章大人,回到难民营中。 营帐中生着炭火,赵娘子和小姑娘们占据了很小的一角,八个人只有三张小床。 赵娘子见他平安归来,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见李南星脸上仍有愁云,忍不住问道:“那个大人难为你了?” “为难我的是死人,他的身份并不简单。我得赶快离开这里,去找我娘亲。” 李南星拿出一些银元,这是他从纪风的钱袋子里拿出来的,正好交给赵娘子她们。 “这些钱您拿着,章大人会安排你们出城,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南星,谢谢你!”赵娘子没有推辞,这些银元正是她们现在所需要的。 李南星刚要离开,一个小身影从角落里窜出来,抱住他的大腿不松手,“师父,带我一起走吧!” 正是之前嚷嚷着要拜他为师的孩子,和李昭的年纪差不多,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小袄子,小脸上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望着李南星。 “小孩儿,你的家人呢?” “他们都被怪物吃了……我想学本事,为他们报仇!”他哭起来,伤心极了,泪水和脸上的泥浆混在一起,留下一道道泪痕。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现在玉带城中大多是失去家人的幸存者,像小孩儿这般年龄的孤儿不在少数,他们的未来一片迷茫,无依无靠,宛若浮萍。 李南星呼噜一手他的脑袋,用拇指揩干他的眼泪,轻声道:“我是去逃命,这一路上危险重重,比留在玉带城中危险多了,你不能跟着我。” “我不怕危险!”小孩儿立即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把自己擦成一只小花猫。 李南星头疼地蹲下来,解释道:“我知道你很有勇气,可是勇气不代表一切。你会遇上比妖兽还危险百倍的东西,连我都不能保证自身安全,更何况是你呢?” 小孩儿这才松开了李南星的大腿,坐在地上闷声落泪。 李南星拍拍他的肩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泥蛋,我叫泥蛋。”小家伙站起来,将棉袄衣角掀开,那里绣了两个小字,正是“泥蛋”二字,针脚细密,看得出来缝制的用心。 “小泥蛋,等我下次回来玉带城,便教你修仙的法门好不好?”李南星把他脸上的脏污擦干净,抛出一个承诺。 他突然觉得心中沉重,这世界太残酷,赋予妖兽天生的神通,赋予它们强大的肉体,而人族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才换来如今的栖息之地。 “真的?”泥蛋瞪大眼睛,连忙伸出一个小拇指,“我们拉勾。你不能骗我。” “当然是真的,我不骗你。”李南星跟他拉勾,又送了他一些能吃的野果子,“好了,我该走了!” “南星,保重啊!” 李南星摆摆手,出了难民营,直奔北城门,确定没有人跟着他之后才绕道往南边去了。 榕树镇与玉带城相隔三十里地,对于修士来说并不算远,他一路飞掠,在日落前赶到了榕树镇。 这里并没有受到妖兽的影响,一片静谧,镇中心的古老榕树叶子掉光了,余下一些枯枝。 但它仍活着,没有被严寒的天气冻死,伸手摸上去,李南星能感到其中蕴含的生命本源,非常磅礴,源源不断地涌上每一条枝干,为即将来临的春天做准备。 李南星时常疑心,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长寿的生物,它们动辄活上数万年,经历数不清的沧桑和变化,有些树甚至比人类出现的时间还要久远,可是它们大多数没有灵智,这才是最不可思议的部分。 “咚咚!” 李南星来到他租借的小院子面前,叩响院门,“娘亲、李昭!是我回来了。” 他等待了一会儿,屋里静悄悄的,这才惊觉不对劲,镇上其他人家都升起炊烟,而他们家寂静得很,像是根本没有人在屋里。 李南星直接跃进院中,猛地打开房门,果然空荡荡的,桌椅上甚至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们能去哪?”李南星问出口,可是没有人能回答他。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而冰冷,仿佛时间都凝固住了,李南星觉得血液在倒流,他看见桌子上有一些隐藏在灰尘底下的血迹,不多,只有几滴而已。 李南星急匆匆地推开其他房间的门,生怕看见两人的尸体,万幸的是,房间中空荡荡的什么可疑的痕迹都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南星在屋子里四处翻找,之前带来的衣物都在,还有李南星之前交给李昭的那本《通玄古经》,被匆忙地藏在床底下,这至少说明他们不是自愿离开的! “梆梆!” 李南星去敲邻居的院门。 “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中传来。 不多时,一个农妇从屋子屋子里出来了,见了李南星,隔着院门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去?” “见过这位婶婶,我想问问您这隔壁的一家去哪了?”李南星规矩地行了个礼,礼貌问道。 那农妇一听“隔壁的”立即变了脸色,“没见过,不知道。” 说完她立即转身回了屋内,把门关得震天响。 李南星心中发沉,转身来到另一户的门口。 果然,在听到隔壁家一家的时候,这家男人的态度大变,就要关门送客,但李南星将门抵住了,沉声问道:“隔壁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是要一个答案,莫非他们的失踪与镇上的人有关系,你们才这样遮遮掩掩!” “你这小孩好生无礼,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快滚开!”男人扬起手掌要打上来,却被李南星狠狠钳住手腕,怎么也挣脱不了。 “不说我就废掉你这只手!”李南星手指发力,男人手上已经出现青紫。 “我说、我说……” 男人痛得大叫,不敢再隐瞒:“半个月前,镇长领着一些人过来将他们抓走了,镇长威胁我们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会受到惩罚。我也不是故意瞒你的。” “镇长是谁,他在哪儿?”李南星松开他的手,彻底黑了脸,无边的怒火烧起来了。 “镇东最大的那间房子,他叫刘百顺。别说是我告的密……”男人哭丧着脸,捂着自己的手腕,颤颤巍巍指了一个方向。 李南星扔下他,径直往镇东飞掠而去,有一间青砖瓦房特别气派,门上还有匾额,写着“刘府”两个烫金大字。 第106章 拆了刘府 “我拆了你这刘府!”李南星飞跃而上,将那匾额卸下来,狠狠砸进刘府之中,砸穿了屋顶的青瓦,落进主屋之中,惊起一片骚乱。 “怎么回事!”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抬着牌匾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上好的丝绸,竟然比玉带城中的人穿的还要奢侈,手指上戴着玉扳指,看上去价值不菲。 李南星猜测此人就是镇长刘百顺。 跟在他身后出来了一位美艳的妇人,头上戴着金钗,手上是玉镯子,娇声道:“谁呀,差点砸到人家的脸。” 这一家人的富有程度远超镇中百姓,那些首饰和衣服绝不是一位镇长能拿出来的,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气死我了!小鬼,你看见是谁将这匾额扔进来的吗?” 刘百顺左右张望两下,只看见了一个十岁大的小孩站在门口,但他不觉得这样小的孩子有能耐能将牌匾卸下来,必定是镇中那些刁民。 “你就是镇长刘百顺?” “就是我,怎么轮到你问起我来了!下人都死哪儿去了?都给我滚出来!”刘百顺很生气,十几个壮硕的家丁鱼贯而出,将李南星团团围住。 “就是你这个杂碎抓走了我的娘亲?”李南星目光沉沉,手在虚空中一握,出现一把黑色的巨锤,这是新的战利品。 刘百顺脸色突变,竟然一转身跑了。 这个心虚的反应说明此事跟他脱不了干系,李南星重锤扔出,刘百顺还没跑出多远,就被重锤砸中脊背,顿时鲜血大喷,摔倒在地上。 家丁们围攻上来,但十八个人全部被李南星一气撂倒,趴在地上哀嚎不止,那美妇还想去扶刘百顺,可那把黑色的重锤死死地压在刘百顺身上,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撼动的。 刘百顺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嘶声,像破烂的风箱。 “说!他们在哪儿?”李南星踱步来到刘百顺面前,将那重锤提溜起来,那美妇吓得花容失色,爬起来跑了。 “嗬……嗬……我不知道……”刘百顺说话,嘴角溢出鲜血,看来这一击已经伤到了他的肺腑,连说话也很费劲。 “你敢说不知道?”李南星直接踩住刘百顺的手掌,用力碾轧着。 刘百顺痛得头上的青筋暴起,很快昏死过去,而李南星才不会轻易放过他,从院子里捞出来一坛子水,数尽浇在他脸上。 刘百顺迷糊了一下,瞬间痛苦地扭曲起来。 “你还敢说你不知道?”李南星将大锤比划到刘百顺的脑袋上,作势要砸下去。 刘百顺知道若是再不说,眼前这位是真的敢砸烂他的脑袋,于是立即大声求饶:“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将令堂和令弟请到在这里来,然后就被他们带走了,至于带去哪里小的也不知道啊……” “他们是什么人?” “一些和您一样的仙人,这一切都是他们逼我做的,小人也不敢忤逆他们呐!”刘百顺挣扎着爬起来,匍匐在李南星脚下,磕头求饶。 听说对方是修士,李南星隐隐有了猜测,立即问道:“他们穿什么服饰?” “白底红纹的道袍,看上去很是华美……不似凡人衣袍。” 刘百顺吞吞吐吐地描述着那天所见的仙人之景:“那天我在镇口,突然有几个气宇轩昂的人出现在镇口,为首的是一个极其瘦削的老头,我看得出来,他地位一定很高。” “其中一个年轻人向我打听最近有没有新搬来的人家。我看他们的装扮非富即贵,不敢隐瞒。再说了,近半年来只有您一家搬来了,他们想查并不难。” “谁知道他们竟然是仙人,仙人布下命令,让我去将她们抓来,小的不得不从,这才冒犯您的家人。” 李南星神色冷峻,眼眸森然,手里紧紧握着重锤。 果然,他预想中最坏的事情发生了,带走娘亲和李昭的,是风火门的人!听刘百顺的描述,为首的瘦削老头一定就是范胜的叔叔——范长老,千防万防竟然还是被他趁虚而入! 风火门抓走他们两个凡人,还不知道会遭到怎样的严苛对待,他几乎不敢去想这个后果。 “轰——”李南星一拳打在刘府院墙上,整面墙轰然倒塌,砖块直接化为齑粉。 吓得刘百顺龟缩在地上,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可是他“嗬嗤”的呼吸声仍然刺耳,让人想起他之前大摇大摆、用鼻孔看人的样子。 李南星心中的怒气如同江水一样汹涌,可语气却冰寒无比:“你一个镇长,再怎么搜刮民脂民膏,能比玉带城中的财主还有钱?” “冤枉啊大人,这些东西都是小人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咳咳…”刘百顺不断哆嗦着,眼睛却心虚地四处乱瞟。 飞星索猛地射出,直穿过主屋,抓出一个管家模样的白胡子老头,他穿的虽然不比刘百顺,但比一般家丁要好上十倍。 老管家是个怕事的,一被李南星揪出来就开始跪地求饶,脑袋都磕出血了,“这些财宝是半个月前那些仙人犒赏的,他们说如果有人来找那家人,就让老爷给他们通风报信……” 李南星目光一凛,将刘百顺的衣服扒开,口袋里果然有一张没来得及被撕掉的符文,“范长老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敢动我的家人,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收了那纸符,李南星重锤横扫,将整个刘府都砸了,然后大步远去。 他没有杀刘百顺,因为刘百顺已经活不长了。 还有什么能比自己重伤不治,还要看着搜刮来的财富一夕之间全部被摧毁这样的惩罚来得折磨呢。 李南星回到他租的小院子里,看着手上这只符文,它一定出自范长老之手。只要撕毁,范长老就会立刻得到消息,赶来将他诛杀。 既然范长老想要借家人将他钓出来,那就说明李昭他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李南星不敢想象他们会受到怎样非人的折磨! 之前从吴天德那里得到的消息,范长老是藏灵境中期的实力,藏灵境中期可不比初期,无论是灵力还是肉身,都迈上了一个大台阶,若是硬碰硬,输的必定是李南星。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快提升自己的实力!李南星躲进小屋内盘腿坐下,他不再压抑体内的先天之气,准备突破锻体八重! ilwxs.com 第107章 锻体八重 从镇长家回来折腾到现在,天早就黑了下来,今夜无月,只有繁星点点。 屋内没有点灯,小小的身影盘坐于木床之上,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小脸上满是肃穆。 这一个月的苦战让他原本还有婴儿肥的脸庞都瘦了下来,但瘦并不代表孱弱,他的皮肤下隐隐涌动着五色神力,小身板中含有可以媲美巨熊的恐怖力量。 李南星平稳了呼吸,内视丹田之中,先天之气已经凝聚成一个小水球,为这副躯体提供不竭的力量。 李南星让这些先天之气分散,化作点点金色的水雾,又让它们凝聚成一道气旋,冲击着闭塞的大穴。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连续冲击了成百上千次,这种堵塞之感才微微减轻。 之前与妖兽搏杀,虽然险象环生,但体内的先天之气却更加凝实了,这才让他有机会冲击锻体八重。 “砰”、“砰”…… 李南星咬牙,奇异的撞击声从他体内传来,不断有汗珠从他身上滴落,汗湿了一身布衣,最后形成一个小水洼。 闭塞的大穴终于被冲开一块小口子,先天之气找准角度狠狠冲击着此处,将那道小口子慢慢拓宽,一点一点磨掉阻塞的杂质。 李南星皮肤上不断析出灰色的“泥质”,这让他几乎成了一个小泥人。 空气中有无形的能量在波动,很轻微,但是那股能量围绕在李南星周围,让他觉得无比亲切。 这是那些他还无法看见的灵气,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灵气亲切地围拢过来,虽然他还无法吸收,但感到周身都畅快了不少,那种咬牙突破的急躁感渐渐消失了。 原本长时间的专注是一件特别耗费心神的事情,但李南星现在心如止水,全身都松弛下来,引导先天之气一下一下冲击着。 毛痣男的储物戒中刚好装了一小瓶灵液,一打开,一股白色的水雾从瓶口浮现,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馨香扑面而来,不用凑近都能感受到其中精纯的生命之力。 “这人渣宝贝倒是不少!正好为我所用。”李南星倒出晶莹剔透的一滴,直接咽下。 只是一滴就蕴含如此丰富的生命之力,灵液入体之后立即化为涌动的水雾,与先天之气融合在一起,这让先天之气变得更加旺盛,像拍打礁石的巨浪,一波又一波地将堵塞之路冲开。 越是往上冲击,每一步都更加艰难,李南星身上的泥质已经结成了厚厚的泥痂,这让他看起如同一个乡间百姓所塑的雕像,宁静地盘坐在这里,仿佛已经渡过了百年岁月。 与平静的表面不同,李南星身体内开始翻江倒海,磅礴的先天之气已经冲开倒数第二处大穴! 奇异的波动传遍身体各处,杂质都被排出体内,经脉被拓宽,一种莹白色的光辉从体内的每一根骨头上透出光亮。 与此同时也有很多灰色的东西从骨头表面析出,不同于那些从内生长而来的黑色纹路。 这些东西被冲刷后,骨骼的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就连李南星体内的断骨处也隐隐有再次生长的萌芽之意,可是这种程度的蜕变还不够,断口闪烁几下,又停了下来。 先天之气的冲刷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李南星骤然睁开眼睛,他扭动几下脖子,那些黏在身上厚厚一层的泥痂自动剥落下来,露出温润光滑的皮肤。 接下来是活动全身的骨头,李南星直接跳下来,用断剑舞了一套剑法,带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头响声,顿时感觉全身都轻灵了不少。 他手掌紧握,感受到肉体下蕴含的充实力量,这就是锻体八重,与七重的时候感觉很不同,李南星闭眼感受到磅礴的先天之气又回到丹田处,凝聚成一个比原来更大的水球,不停涌动着,昭示着这具身体旺盛的生命力。 “不够,这还不够。”要对上的敌人可是藏灵境中期,就算进阶到锻体八重也很勉强。 李南星重新盘腿坐下,尝试以现在的力量冲击锻体九重,第八处穴位再往上,来到最后一处大穴,但闭塞的经脉如同一块磐石,任由李南星怎么冲击都无法打开拓开一点儿。 “还不到时候。”李南星只得作罢,转而炼化起体内的五色神力来。 那些像丝绸一样的五色神力微微发光,分出细细一丝神力融入先天之气中,和它们交缠在一起,慢慢炼化,被炼化的五色神力融入肉体,让李南星的血肉之躯变得更强。 就这样抽丝、炼化,反复锤炼,循环往复无数次,能够炼化的五色神力达到锻体八重能炼化的极限,这下连他的右掌骨上也有了一丝五色神力缠绕,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力量,若是现在让他徒手接毛痣男的一锤,也不在话下。 “不知道以我现在的肉体强度,跟藏灵境中期的强者比起来如何。” 即便肉体强大了不少,但李南星还是有些不放心,将张麻子所赠那本《天照灵功》打开了,基础修炼的法门大抵相同,他翻到最后两页,这里记载了识海修炼之法。 “凝聚神识之力,沟通识海之底的魂盘。”原以为会有非常深奥难懂的法诀,但书上写得浅显易懂,直白得让李南星怀疑这本功法的真实性。 真的不是有人胡乱编造的吗? 李南星认真地把这短短两页纸读了三四遍,上面所记载的功法非常简单,首先用神识之力沉入识海底部,与所谓的“魂盘”产生连接,然后就能完全掌控自身识海。 根据记载,连接魂盘后才算正式开启神识修炼之路,书上把之后的步骤叫做“斩身”。 这部分记载得很不详尽,只是一笔带过,接下来的步骤叫做“造景”,顾名思义就是可以控制识海内的造物。 说起造物,李南星知道一些神识强大的人识海内会出现异相,以前他一直以为那东西是看机缘出现的,原来这种造物还能自己修炼。 想到自己识海之内的小山丘,它自己出现了,不知道跟这本书上记载的秘法有无关联。 “接下来就是连接魂盘了。” 李南星闭眼,意识回到识海之中,幻化成一个白色的神识小人,一头扎入识海之中。 第108章 斩身 识海之中是无尽的海水,李南星一直往下深潜了半个钟头,他从没像今天这样深入过识海,竟然对此地感到有些陌生,是什么阻止了人们对识海的探索呢? 无论是《通玄古经》也好,还是师门传承也好,都没有人提过识海,除了那些尝试修炼识海、被大能们称作自寻死路的人,大家都对识海讳莫如深,连仅存的几本修炼神识之法也被视为禁书。 “在哪里?”李南星寻遍识海之底,除了一如既往空旷的海底,此地再无其他东西。 “难道不是这样的联系方式?” 李南星将神识之力所化的身躯全部散开,回到神识之力的原始形态。 它们像一团白色的雾气一样飘着,中间还间杂着点点金光,竭尽全力地散开,落在识海内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体验很是奇妙,神识之力虽然散开了,但是李南星能清楚地感知到识海内的每一处动静,潮起潮落,每一处浪花都在与神识之力共舞,他像是这边世界的造物者,无处不在他的掌控之下,包括那一处山丘,以及海底的沙尘。 这样奇妙的状态维持了好一会,李南星疑惑道:“我已经掌控这里每一处,为何还需要魂盘?” 此话一出,莫名的力量让所有放出的神识之力全部收缩回来,重新凝聚成为一个神识小人,一道奇异的石盘缓缓出现在小人体内。 “原来沉下去是这个意思。这就是那魂盘?”李南星好奇地打量出现在神识之躯中这个灰色的石盘,它看上去很古朴,圆形石盘上刻着很多怪异的图案。 若不是李南星亲眼看着它从神识之躯内显出身形,还以为它是从外边跑进来的东西。 “这魂盘原本就在神识之躯内。”李南星肆意将神识之躯散开,这魂盘果然消失不见,复现神识之躯之后,这魂盘又出现了。 李南星尝试将魂盘从神识之躯中拿出来,可是一碰上它,手掌直接穿过去了,“这东西不能触碰?” 不同于识海内的小山和古殿,这魂盘虽然在神识之躯内,可就是碰不到。 不过,有了这魂盘之后,李南星不用将神识之力分散到识海每一处,也能感受到每一处的的变化,这种奇妙的感觉一直延续下去。 当世界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下,这是很新奇的体验,他鼓动识海不断沸腾,一会儿掀起惊天巨浪,一会儿在识海中搅动,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识海中央……玩得不亦乐乎。 “连接到魂盘后就算踏入真正的神识修炼了,下一步是‘斩身’,该如何进行呢?”李南星疑惑道,正想出去再翻一遍《天照灵功》,没想到话音刚落,这魂盘竟然剧烈震动起来。 “什么情况?” 李南星大惊,神识之躯内魂盘大亮,一道白色的微光从魂盘上脱离下来,化成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神识小人,看上去还要比他强上几分。 “咻——” 神识小人二话不说,直接挥刀相向,右手手臂化为一把白色长剑,丝毫不给李南星反应的时间。 “离谱!”原来斩身是这个意思,不是对面那个小人把他斩了,就是他把对面那个“自己”斩了。 对招路数一模一样,在对方神识强度更高的情况下,李南星瞬间就落了下风,数次被白色长剑洞穿,差点死在“自己”手下。 “太强了,不能用常规招数。” 李南星感应了一下,他对识海的控制力还在,识海中猛地掀起惊天巨浪,一个浪头将神识小人打翻过去,扑进深海之中。 没等他喘气,一只白色的光箭破水而出,直直射向李南星眉心,不过这一击被他用长剑击落,没有命中。 “还能这样?!”李南星顿觉自己以前的路数太过死板僵硬,老是以为还在外界作战,这可是在识海之内啊!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嘿!”李南星大喝一声,部分神识之力脱离身体,化作一柄重锤,追踪着神识小人,给它来上猛烈的一击。 没想到神识小人更加灵活,在刚要被击中的时刻猛然将自己散开,毫发无损地躲过重锤。 他的聚拢更快,离散的神识之力出现在李南星背面,当胸一剑将李南星洞穿,只是这一剑穿空了,李南星胸口出现一个大洞,正好让这把剑穿了过去,这是李南星学习神识小人的招数。 两人越打越激烈,李南星将神识小人的招数学了个遍,神识之力运用得越来越熟练,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地战斗过。 “你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 身躯消散成数道针芒,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爆射出去,将神识小人的躲闪之路全部堵死,数千道裂口出现在神识小人的身上,浑身的灵光也黯淡了下来。 “噗!”与此同时,数道针芒被神识小人击断,李南星重新凝聚神识之躯时,身形明显小了一圈,这一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好厉害!”李南星越战越兴奋,和那神识小人从海底打到古殿顶上,打到识海中掀起惊天巨浪,震动不已。 一把白色长剑重新回到李南星手上,比起其他武器,他还是喜欢用剑,“你已经被我看破!” 凌厉无比的一招剑光扫出,神识小人想要故技重施地依靠散去躲开这一击,没想到,李南星比他更快一步散开神识之躯,瞬间化作无比剑影,将神识小人团团包围。 李南星的右手并没有散去,执剑紧逼神识小人,将他困在长剑与无数剑影之间,“到此为止了!” 长剑长驱直入,剑影紧随其后,每一道都刺中神识小人,李南星将“自己”乱箭穿心,神识小人彻底崩碎了,化作银白色的光点漂浮在识海之中。 “呼——”李南星长出了一口气,身上都是破洞,神识之力受到很大的消耗,连脑袋都有些眩晕,“这就是斩身,太刺激了。” 那些神识小人散落的神识之光统统被吸引到李南星身上,与他的神识之力融合在一起,不仅修补了身上的伤痕,神识之力还增强了一点。 “这是奖励吗?” 李南星欣喜地察觉到这种变化,话音未落,古朴的魂盘微微颤动起来,又一道白色身影钻出,又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神识小人,不过这一次比上次更强。 “有完没完了?难道是因为我说了那两个字!?” 李南星气还没喘匀,谁知石盘又“生”出一个神识小人与他对战,难道“斩身”两个字就是开启试炼的口诀吗? “三界亭谁写的这本功法,真是太坑人了!” 第109章 挑战风火门 新的神识小人又变强了,杀的李南星左右躲藏,没有人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的弱点,每一招都向着要害处,根本不留一点情面。 但正因如此,李南星也能一次又一次险之又险的避过他的进攻。 “太狠了。”这样的试炼不知道是怎么运作的,这石盘是神识之力与生俱来的东西吗? 这些疑惑都只能暂且按下,李南星没心思想别的了,神识小人越战越勇,李南星刚刚修复好的神识之躯又被打得千疮百孔。 若李南星一开始碰上的是这一个神识小人,他绝对活不过十招,好在有了第一个神识小人的磨练,他的战斗技巧用起来得心应手,还能回击一两招。 “唰” 一个大浪突然打过来,将李南星拍到海里,紧接着几道光箭袭来,几乎是上次战斗的翻版,是神识小人用上了李南星的战略! “他也能控制识海!”李南星暗自心惊,立即借力翻出水面,幻化成一只玄鸟,尖利之爪直袭神识小人的眼睛。 …… 上百个回合交战下来,最终以李南星惨胜利结束,他的神识之力消耗过度,连神识之躯都维持不了。 但是战斗结束后,神识小人化作的点点神光又一次没入他的体内,增强李南星的神识之力。 体内古朴的石盘又一次发亮,李南星立刻警觉起来,不过这一次石盘只是亮了几息,很快光芒就消失了,一切都平静下来。 “看来开启试炼的关键真的是那两个字。” 李南星休息好了,他尝到了甜头,准备再来一轮试炼,当他喊出“斩身”二字后,这一次石盘却没有动静,只是在体内浮浮沉沉。 “难道我猜错了?”李南星观察着石盘,那些奇怪的图案和纹路沉寂着,没有半分要启动的意思。 而石盘边缘有了两道短小的刻痕,规矩地排列在圆形石盘边缘的两条短竖线共同指向中心处,李南星确信这是之前没有的。 如果这两道刻痕代表他通过试炼的次数,那么要将整张石盘刻满,恐怕需要上百次试炼才能办到。 “每次神识小人都会变得更强,恐怕石盘是知道,下一次试炼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通过,看来得提高自身境界才能开启下一次试炼了。” 李南星一拍脑门,将自己从那种狂热的试炼念头丢出大脑。 “这种试炼方法很有效,但也有一定限制,不会无节制的任我索取。要想提高神识之力还有一个办法,杀蛇巢的高阶魔蛇,那玩意可是十全大补丸,就是太危险了。” 李南星意识回到躯体,心念一动,一支雪白的神识之箭出现在李南星身边。 “去!”李南星低喝一声,神识之箭飞出窗外,直接将一块巨石射成碎片,威力惊人。 李南星微微扬起嘴角,他现在的神识强度已经能发动神识攻击了,这还是在锻体期,到了藏灵境之后,他的神识一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默默算了一下,从他突破开始,已经用去两周的时间了,是时候找姓范的算账了! 李南星来到一处空旷的山谷,将那张符纸掏出来撕掉,一股灵光飞快射出,消失在天际尽头。 十息之后,几道流光猛地降落在山谷之中,为首的正是一个红袍的瘦削老头,他身后还跟着五名年轻的白袍修士。 其中有一个还是李南星认识的人,正是在真龙祖地之内,为岳胜说话的女修士。 “还真是新仇旧仇一起算啊。”李南星冷笑一声,站在一块巨石之上,目光冰冷地看着这群人。 “就是你杀了胜儿?”范长老脸色阴沉,眼中怨毒之色涌动。 若是眼神能杀人,李南星早已死了千百次了。范长老看起来像一条过山峰,那是体型最大的毒蛇,任谁都能看出他隐藏在身体中的毒牙。 “不是。”李南星毫不在意地拿出一支断剑,正是之前范胜的青色宝剑。 “这把剑,我捡的,可惜啊,已经断了。” “你这小畜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定要将你剥皮抽筋、碎尸万段,告慰胜儿在天之灵。”范长老双眼猩红,手中权杖一跺,大地瞬间像蛛网一样裂开,整个山谷都在颤动。 “风火门好大的威风,你们将我的家人掳到哪里去了?!欺负两个凡人,风火门还自诩大宗派,不过是跟着悬空洞背后舔屎的狗罢了!”李南星心中怒火燃烧,直接骂道。 “你这小子犬吠什么?那两人早就被我们剥了皮,不过他们嘴很严,始终没有把你供出来,我还想吊着他们的命,可是凡人实在是太弱了,没折腾两下就死了,连仙丹也就救不回来。”其中一位白发修士高昂着头,漫不经心道。 李南星不信,将那把断剑掷出,直取白发修士的咽喉。 范长老刚要动手,风火门女弟子先一步站了出来,将那断剑击飞,咬牙道:“区区锻体八重的废物怎敢劳动范长老亲自动手,交给我穆花好了,岳震师兄的仇,我要亲自为他报!” 叫作穆花的女子想起往事,脸色冻得像冰块一般,眼中却恨得要喷出火。 李南星扫了一眼,这穆花是锻体九重的实力,可她的年纪比李南星大上七八岁,就这样的资质也敢叫别人废物,那她可就是废物中的废物。 “那就交给你,一个蝼蚁罢了,确实不值得我亲自动手!”范长老袖袍一挥,在山谷中布下结界,防止李南星逃跑。 “投降吧小子,现在投降还少受一些皮肉之苦。”一个风火门弟子劝道,脸上全是狰狞之色。 “穆花师妹,就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将这小子的脑袋砍下来,给师兄们当个凳子坐坐,我都站累了。” “听说这小子是从真龙祖地出来的,身上一定有宝贝。”有人搓搓手,已经开始瓜分李南星身上的资源。 说罢,剩下几人还真的从储物戒中拿出茶几和火炉,准备煮茶来喝。 穆花将高高的马尾一甩,倨傲道:“请师兄们放心,穆花根本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一根火红的长鞭出现在她手中,猛地往地上一甩,一条深深的沟壑立马出现在地上。 “受死吧!”穆花飞速袭来,长鞭直取李南星咽喉,打算直接将他绞死。 李南星冷笑,右手疾如闪电般探出,竟然徒手接住了穆花的鞭子,用力一扯,穆花顿时失了平衡,摔了个狗吃屎,脸上全是灰土,好不狼狈。 “啊!”穆花尖叫一声,这是奇耻大辱,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羞辱她! 穆花迅速起身,再次攻向李南星,这次她如同发狂一样,长鞭如同狂蟒,将李南星逼得节节后退,她顿时疯笑起来:“躲啊,我让你躲!蝼蚁鼠辈,我看你能躲多久?!” 第110章 百妖扇 李南星突然一笑,手腕一翻,一把黑色的重锤出现在他手中,轻声道:“剩下的时间,我送你去找岳震。” “狂妄至极!”话音未落,穆花长鞭已至。 “轰——”黑色重锤猛然落下,将那长鞭砸了个粉碎,李南星招式不停,猛然一锤子打在穆花身上。 “噗——”穆花喷出一大口鲜血,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范长老所设的结界上,然后她摔下来,滑落到地上,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旋即晕倒过去,不省人事。 “这一招就叫做辣手摧花!”李南星把重锤扛在肩上,淡淡道:“锻体九重的废物,不过如此。” “穆花师妹!”风火门剩下的弟子震怒,纷纷拍桌而起,剑指李南星,就连范长老阴郁的眼中都划过一丝惊讶。 “我来斩了这小畜生的人头。”又一个锻体九重的修士向李南星攻来,他的武器是一把剑,剑身一震,竟然有虎啸之声,这让李南星多留意了一下。 毫无意外,长剑砍在重锤之上,根本无法撼动李南星分毫,李南星速度很快,狠狠砸中此人的膝盖,响起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这重锤拿在他手中轻飘飘的,速度没减慢一点。 “啊!”男弟子断了双腿,倒飞出去,和他的穆花师妹躺倒在一处,痛苦地呻吟着。 “你还不如你的师妹。”李南星撇撇嘴,又朝剩下的人勾勾手指头,“继续,来一个我砸一个,来两个我砸一双!” “小子我承认你有些实力,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什么都不是。你不会以为打败几个锻体期的弟子就以为自己很厉害吧。” 白发白袍的男修士站出来了,他是藏灵境初期的实力,根本不把几人的小打小闹看在眼里。 “哈哈哈哈……”李南星大笑,他本来都以为这些人都要一起攻上来了,没想到风火门竟然在这件事情上“很有礼貌”。 风火门的弟子果然高傲,根本不觉得李南星能胜过他们,即使事实摆在眼前。 灵力所化的巨手向李南星抓来,李南星凭借身法闪过这一击,鬼魅一样出现在他身后,一拳轰在此人背脊上。 强横的肉体优势显现出来,只听“咔嚓”一声,这人的脊骨断裂,整个人倒下去,在地上挣扎。 这白发修士太过狂妄,竟然不用灵力护体,就连李南星都意外了。 李南星一屁股坐在他身上,问道:“你们风火门的修士是不是绣花枕头啊,这么不经打。” “呸!小畜生,我一定要让你跪下来求我。”白发修士被李南星坐住伤口,痛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想要将李南星掀翻。 “你先站起来再说吧!”藏灵境修士的恢复能力十分可怕,李南星不打算给他翻盘的机会,重锤下去,砸烂了那颗白色的脑袋。 “风古师兄!”白发修士彻底生机断绝,让剩下的三个风火门弟子心中惊疑不定,风古是他们中此行最厉害的一员,竟然就这样死了? 高傲的风火门弟子就此低下他们的头颅,“请范长老出手!” 红袍的范长老将手中权杖一掷,李南星就地一滚,没让那权杖将他洞穿。 “一群废物,宗门的资源都浪费了,一个锻体八重的废物都打不过!”范长老怒发冲冠,干瘪的皮肉上一根根粗壮的青筋凸起,看起来像是一个剥了皮的老猴子。 来了,李南星心中默数,范长老果然老奸巨猾,一把骨扇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李南星身后,趁他不备,想要削下他的项上人头。 但李南星早有准备,飘逸的身法宛如流云,骨扇的攻击擦着他的皮肤过去了,上面附带的灵力却让李南星皮肤上多了一道鲜红的伤口。 “好厉害的骨扇。”李南星在心底惊叹。 那把骨扇使用妖兽之骨炼化而成,各种各样的妖兽都有,每只妖兽取一小块,这一把骨扇起码用了数十种妖兽之骨,扇面上画着几道灵纹,透着危险的气息。 “堂堂风火门长老,对付我这样的锻体八重,竟然也搞偷袭这一套,果然你们风火门爱偷、爱抢,让仙门百家都避之不及。”他讽刺道。 “小畜生,你倒是伶牙俐齿,真想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拔下来。”范长老的眼睛幽幽地盯着李南星,如同从地府中爬出来的恶鬼。 骨扇回到他手中,灵纹大亮,一只可怕的食火猿残魂从扇面上跃出,在灵力的加持下,它竟然拥有了实体。长啸一声,整片山谷都在震动。 灵力所化的妖兽,这骨扇上竟然以妖兽残魂作灵纹,这个范长老果然棘手无比。 风火门弟子兴奋地大叫:“范长老的百妖扇!这下小畜生必死无疑了。” “去!”范长老大喝一声,驱使食火猿猛力进攻,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小山一样的铁拳砸向地面,一落下去就是一个巨坑。 李南星在碎石间跳跃,四处躲闪,这灵纹中生出的妖兽残魂并没有原本的妖兽那样强。 李南星找准它的破绽,黑色重锤变化不停,暴涨至原来的三倍大小,一锤子下去,直接将食火猿打得溃散。 “不怎么样嘛!”李南星啐了一口血沫,轻蔑道。 范长老阴沉的眼中划过一丝恼怒,折扇上的灵纹又一次亮起,这次一次性冒出来两只可怕的妖兽,一只是紫云熊,一只是森林狼。 李南星注意到,这次召唤之后,骨扇上的灵纹黯淡了一点。 这东西是消耗品,不是一直都能用的! 两只凶兽一起攻向李南星,李南星陷入它们的包围圈中。 紫云熊厚得惊人,巨大的身躯撞碎了几座山头,李南星的重锤打上去全被厚厚的皮甲化解,根本伤不到内腑。 而森林狼妖的利爪非凡,很多次差点抓烂李南星的咽喉,在他肉身上留下数道伤口,看上去很是骇人。 “废物快投降吧!” “哈哈哈,这小子要被范长老打烂了。” 嘲笑声不断传来,但李南星心中仍然冷静,这两只妖兽同时进攻确实有些难缠,还要提防范长老的暗算,他灵机一动,往风火门弟子那边跃去。 “各位师兄我来啦!” 第111章 诛杀范长老 三人顿时脸色大变,那样大的两只妖兽,打起来难免误伤他们,这要是挨上一拳,那不得成肉酱了,于是两人拔腿就跑。 跟在李南星身后的妖兽只追着李南星打,可架不住李南星就往风火门弟子的方向逃,一边跑还一边高喊:“风火门的师兄不是很强吗,怎么两只妖兽就怂成这样子?” “我去你的!快滚开啊!” “你卑鄙无耻!” 李南星嗤笑一声,冷声道:“能有你们卑鄙无耻?” 其中一人因为躲闪不及,被李南星抓住脚腕,猛地扔到紫云熊身上。 “啊!”他惨叫一声,被紫云熊直接洞穿了胸膛,鲜血四处喷涌,气得范长老大骂一声:“蠢货!” 期间李南星故意跑到昏迷的风火门弟子身边,那森林狼直接从他们身上碾了过去,不死也得重伤,“范长老的妖兽真厉害,专杀自己人!” 范长老气急败坏,飞身而下,双手飞快结成掌印,直扑李南星面门,要将他打成肉泥。 “三方夹击。”一人二妖将李南星的逃路全部封住,三重攻击同时落下,李南星必死无疑。 要用掉符文吗?李南星手指微动,他手上还有三张归海境的符文,用在这里有些可惜。 电光火石间,李南星猛地抬头,目光扫向范长老,其实这些攻击只来自于一个人,只要解决范长老,一切都会瓦解! 可是这并不是易事,先不说范长老本身藏灵境中期的实力,据李南星所知,他身上还有一件灵龟宝甲,要想一击杀掉他,非常困难。 但李南星选择赌一把,他右臂一震,五色神力全部集中到右臂之上,速度极快地窜出去,赶在两只妖兽到来前,率先对上范长老这一掌。 “自寻死路!”范长老眼中精光大盛,根本压不住嘴角掀起的笑容。 一个锻体八重的小子也敢接藏灵境中期这一掌,亏他之前还高看了这小子一眼,没想到还是一个蠢货。 “砰!”两人一拳一掌对在一起,立刻掀起巨大的波动,李南星右臂巨震,整条手臂不断响起咔嚓的骨裂之声,整个人都倒飞出去,而在背后等待他的正是狼妖大张的嘴巴和森寒的獠牙。 “小子,下辈子记得投一个好胎,见了风火门记得绕着走。”范长老桀然一笑,他承认李南星很有天赋,但那又怎样? 被扼杀在摇篮中的天骄只能叫做垫脚石。 “范长老太厉害了!”缩在角落的风火门弟子欣喜地击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太近了,以至于李南星能闻到狼妖口中的腥臭味,尖利的獠牙就悬在他的头顶,立刻会将他的头颅洞穿,然后吞入妖腹之中。 “哈哈哈……” 范长老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从半空中跌落下来,两个风火门弟子不明所以,不约而同地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追杀李南星的两只妖兽“噗”的一声消散了,李南星向后翻滚,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右臂整个耷拉下来,垂在身体一侧。 “范长老!”风火门弟子来到范长老身前,颤抖着手去试探他的鼻息。 “范长老……死了!”两人吓得倒退数十步,跌坐在地上,不停颤抖着,看李南星的眼神犹如看到了超出常理的怪物。 “怎么可能!” 一个锻体八重的毛头小子竟然杀了藏灵境中期的范长老,这事情说出去都要被骂一句:是脑子被驴踢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事实就在他们眼前发生,风火门弟子祈祷着范长老只是假死,可就跟死了多少天的尸体没什么两样,范长老静静地躺在那里,生机已经全部断绝。 李南星摇晃着站起来,体内先天之气全力修复遭受重创的右臂,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慢慢逼近剩下的两位风火门弟子。 “你这怪物,到底使了什么妖术。”有人崩溃道,李南星越是接近,他们都越是倒退。 虽然都是同阶的修士,但他们的临战之心已经被李南星彻底击溃,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被李南星用飞星索绑在一起。 “神鬼之术。”李南星神秘道,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吓得两个人瑟瑟发抖,把头埋进草地里。 范长老突然暴毙,其实是因为李南星与他对掌之时偷偷放出了神识之箭。 范长老压根不知道他的神识这么强大,再加上他太过笃信李南星会死在妖兽口下,所以放松了心神。 就是这一瞬的机会,李南星的神识之箭没入范长老的眉心,让他的识海崩碎,甚至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像样的反击。 那把骨扇还不错,上面的妖兽残魂还能补充,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除了刚才的狼妖与紫云熊,扇子上竟然还有一处无极鸟的灵纹,就算是李南星也感到一阵后怕。 还好范长老自大,没有将这些妖兽一起放出,否则李南星就必须动用真正的底牌了。 李南星捡了范长老的所有东西,包括身上穿着的灵龟宝甲全部被他扒下来穿到自己身上,他的储物戒中还有不少灵石和灵草,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技法,其中一枚小巧的铃铛引起李南星的注意。 这枚铃铛上刻画着诡异的灵纹,叫人一看上去就觉得连魂魄都要被吸入其中,不敢多看一眼,铃铛没有铃舌,在背部最底下刻了两个蚂蚁大小的字——归来。 “妖兽残魂、铃铛……”看来范长老就是借助这枚“归来”将妖兽残魂数尽捕获,最后将其炼化至骨扇之中。 李南星挑挑拣拣,把风火门重伤的几个人的储物戒全部捡了,里面有一些灵石和丹药,还有他们的灵宝和符文。 终于不再是一穷二白的状态了,此次收获颇丰,李南星终于稍微有了一些安全感,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说,你们把我的家人怎么了?”穆花的血火鞭被李南星用来拷打风火门仅剩的两人。 “啊!”两人齐齐惨叫,身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颤声道:“我们不知道,那天之后范长老和风古师兄就带着他们走了,没有向我们透露。” “谁是风古?” “就是那个被你爆头的白发修士……” 李南星的鞭子随后而至,打得两人惨叫连连,“还敢隐瞒,活得不耐烦了!我再问一遍,还有谁?” “还有张丘师兄……”其中一人指着躺在穆花周围的那人,那人竟然悄悄睁开了眼睛,苟延残喘想要爬着离开。 第112章 失踪 “张丘!”李南星重锤掷出,命中张丘肩膀,将他砸进泥地里,“说!他们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张丘哭了,他吃了一嘴泥巴,还被李南星压得抬不起头。 “你敢说你不知道,我要不学学范长老,将你的神魂抽出来炼化,塞进这骨扇之中。”李南星用骨扇敲他的头,砰砰声不绝于耳,打得张丘一阵阵发懵。 “你的家人其实不在我们手上,风古是在骗你。”张丘说的话让李南星愣住了。 “什么意思?不是你们抓走的?” “本来是的。可是那天半路上突然杀出来一个蓝袍男子,你娘和你弟弟都被他带走了。连范长老都不是他的对手,正是因为范长老和他交手受伤,否则你绝不可能赢过范长老。” “赢不赢的,反正他已经躺在那儿了。” 李南星沉下脸色,一个未知的蓝袍男人,突然出现掳走两个凡人,李南星对此人根本毫无头绪,接着问道:“蓝衣人长什么样子。” “他戴着面具,我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张丘摇头,“他的面具是纯白的,没有任何标记。与范长老对战时没有使用任何武器。” 这样一个成谜的人,为什么会掳走两个凡人,李南星心里发沉,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你们是怎么找到榕树镇的?” “吴天德死后,范长老震怒,顺藤摸瓜查到你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半个月后,范长老收到来自岳震师兄的传讯,推断你的家人一定安置在附近,榕树镇是我们排查的第三个镇子。” “……范长老真是锲而不舍,范胜不会是他亲儿子吧?”玉带城附近那么多镇子,范长老还真是挖地三尺都要找出他来。 张丘一哽,偏过头去,不再理会李南星。 为了避免留下后患,李南星将剩下几个风火门弟子都杀了,唯独留下张丘一人,将他捆了,带回榕树镇的小院中。 李南星给张丘喂了一颗丹药吊命,让他维持一个将死又死不了的状态。 张丘的心气都没了,无力道:“你不如杀了我。”他浑身剧痛,在痛苦折磨中捱过每一次呼吸,这样的折磨难道要一直持续下去吗? “我得留着你找蓝袍人。”李南星想了想,这样张丘很可能因为受不了折磨而自杀,他可没有精力一直盯着他。 于是他转身去厨房鼓捣一阵,再回来时,手上端了一碗汤药。 “喝了吧,喝了就没有痛苦。” 张丘原本梗着脖子拒绝,却被李南星捏住鼻子,不得不张开嘴呼吸,李南星趁机将一整碗东西灌进他的嘴里。 “唔唔唔!” 喝完一整碗,张丘立即歪歪扭扭地倒下去,再也不喊痛了。 “大剂量的安魂汤,加上延长药效的柏泊叶,足够你睡上一个月了。”李南星用飞星索将他牢牢捆住,拍拍手掌,搞定此事。 现在,李昭和白锦的去向成谜,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位神秘的蓝袍男人。 但世界之大,光是北山郡就是凡人一生难以走完的辽阔疆域,更何况其他疆域呢,要找寻两个凡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也许接下来该去一次听风阁,在真龙祖地认识的那位听风阁女修士谢瑜曾经讲过,听风阁掌握很多辛秘消息,若是有需要可以去听风阁发布委托。 当然,这需要支付一笔等价的报酬。 有了大致的规划,李南星定下心来,引动先天之气疗愈被打了个粉碎的右臂。 虽然有五色神力加持,但是跨越境界对上藏灵境中期还是太勉强了,若是寻常的锻体期修士对上范长老,恐怕全身的骨头都得碎裂,当场就得殒身。 还是要加快提升自己的实力,若不是范长老对神识攻击不设防,李南星恐怕还得动用真正的底牌。 若是到了藏灵境,李南星的处境便会好上许多,至少对上范长老这样的人物,也能硬碰硬了。 “呼——”李南星吐出一口浊气,在先天之气的包裹下,碎成渣子的骨头慢慢愈合、重组,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粘合每一个骨缝,重新形成一条完好无损的右臂。 若是缺掉的骨头也能重新长出来就好了,李南星摸摸自己缺掉的那一根肋骨,喃喃低语道。他尝试用先天之气去修复缺失,但是收效甚微,还是需要借助灵草的威力。 第二日清晨,李南星去镇东买了一辆马车,将五花大绑的张丘塞进去,准备带着他一路北上,前往听风阁。 正路过镇子中的榕树,却发现那里围了一圈百姓,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嗡嗡地传开了: “这么小的娃,怎么一个人躺在这里?” “听说前面的玉带城遭了大灾,估计是过来逃难的……” “坏了,额头烫手,恐怕已经害了风寒。” “好心的,有没有人能收养了这孩子,躺在这里怪可怜的。”有人端来一碗热米汤,给昏迷的小娃喂了下去。 “我家三个娃,连他们都养不活哩……” “我家房子都漏风,哪里还养得起娃?” “看病要好些钱呢……” 虽然乐于帮助一把,但是提到收养这件事,大家都面露难色,现在日子苦,这个孩子落到谁家,都是沉重的负担,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吃饭,又不是自己亲生的,没人愿意承担这样的责任。 “要我说,大家都凑一点钱,先带娃去看郎中,这样烧下去,娃都快病死了。” “我出一个铜板。” “我这里有两个。” 好心的人拿出几个铜板,大多数人身上都没几个钱,凑来凑去也凑不拢一副药钱,于是大家脸上都爬上愁云,这娃好歹是一条生命,熬不过去只有死路一条。 李南星摸了摸钱袋子,他还剩十个银元,给小孩看病的钱还是付得起的。于是他跳下马车,挤进人群之中。 “各位乡亲,这看病的银钱我出了,带娃去看病吧。” 李南星挤进大榕树下,一个脏兮兮的小童瑟缩在大树底下,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身上盖着老乡拿来的老旧棉衣,眉眼之间隐隐透着一种熟悉的感觉。 “泥蛋!”李南星惊讶,这个小童正是在他玉带城见过的泥蛋。 “小娃儿,你认识他?”一个老爷爷在一旁守着,正是他发现了泥蛋,还给他盖上了棉衣。 李南星点点头,连忙查看泥蛋的身体,他染上了风寒,额头已经烫手了,脚上也有许多血泡,真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从玉带城走到这里的,玉带城的情况难道有变? 第113章 丰云城 “他叫泥蛋,是我走散的弟弟。多谢各位乡亲出手相救。”李南星感谢了周围每一个人,还留下一百个铜板,当作救人的谢礼。 “小娃儿,快带着你弟弟去看郎中吧,小娃还算是幸运,找到我们榕树镇来了,要是在荒郊野外,早就被野狼吃了。”老爷爷摸了摸泥蛋的脑袋,眼中满是怜爱之情。 李南星和众人道别,将泥蛋抱上马车,驾车折返到镇东,那里有镇上唯一的医馆。 虽然他身上有一些丹药,可那些丹药对于凡人的身体来说太过烈性,更别说像泥蛋这样小的孩子,吃下去一定会被药力撑爆身体。 正是清晨,医馆刚刚开门,坐诊的是一位年轻的郎中。 “大夫,请你看看我弟弟。”李南星将泥蛋抱进诊所之内。 万幸,泥蛋只是感了风寒,诊脉之后,大夫为泥蛋抓了几副草药,并叮嘱李南星,能否退热就看这几副草药了,发热退下去之后需要静养。 李南星借医馆的火炉给泥蛋熬了汤药,喂他喝了下去,或许是那药太苦,泥蛋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一张脸皱得像苦瓜,干呕了几下。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李南星拍拍他的脑袋。 “师父!”泥蛋顾不上难受的身体,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紧紧抱住李南星的胳膊。 李南星一个激灵,比划了一个小声的手势:“我只答应教你法门,可没答应做你师父。” “娘说了,能教我东西的都是老师,您也是我的老师。”泥蛋猛地甩甩脑子,希望把那种昏沉、难受的感觉甩出去,被李南星用力按住。 “别甩了,你患了风寒,需要静养。快告诉我,你为什么到了榕树镇?” “城中来了一位大人,连之前见过的章大人也对他毕恭毕敬,他将您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城中现在正通缉您,我是来报信的。” 泥蛋回忆起那位可怕的大人,那人虽然笑眯眯的,可只会让人觉得他更加可怕,活像一只笑面虎。 他的衣服无比华贵,泥蛋这辈子也没见过那样柔软丝滑的布料。 “竟然来得这么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之前我问过赵婶婶,她说你来了这里。不过我也不敢肯定。”泥蛋手指攥着衣角,害怕李南星因此生气。 李南星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并不怪你,你是为了我涉险,但我还是希望你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泥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李南星接着问道:“赵娘子她们情况如何了?” “她们被章大人送走了,我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李南星松了一口气,这章大人还算靠谱,没有让赵娘子这些凡人被牵扯进修士的纷争。 “你可有看见城中新来那位大人长什么样子?” 泥蛋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人的脸,很胖,脸上都是横肉,比章大人矮了一个头。 李南星根据他的描述在心里勾勒了一下对方的模样,发现在泥蛋的描述下,这个人和之前的毛痣男长得很像,可能也是齐国皇室的族亲,这下好了,估计不止玉带城,整个齐国都会通缉他。 这些皇亲贵戚真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做那等恶事没人敢罚,反倒叫别人更加畏惧他们皇室。 泥蛋的情况看起来稳定多了,李南星跟大夫道过谢,提着几大包草药,带着泥蛋上了马车。 “进去,别在外面吹风。”泥蛋本来想和他坐在一起赶车,直接被李南星赶到车厢内。 泥蛋傻笑着点头,撩起布帘钻进车内,却冷不丁被车内躺倒的张丘吓了一跳,小声道:“车里有个死人……” “还没死呢,只是昏过去了。你别管他,那是个俘虏。” 李南星轻轻拉动缰绳,轻斥一声“驾”,马儿开始跑动起来,蹄声在空荡的街口回响起来,一路向北远去,很快就出了榕树镇,行至一段平原荒野。 泥蛋的脑袋从布帘后钻出来,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师父,您真厉害。”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修行,修到任何人都不能欺负我们。” 李南星拿出李昭留下的《通玄古经》在泥蛋面前晃晃,“识字吗?” “识得一些。”泥蛋接过那本小书,欣喜之心顿时冲淡了身体的难受,立刻翻开来看。 “能看懂吗?”李南星把他的脑袋推回车内,虽然精神头很好,但泥蛋毕竟是带病之躯,旷野的风伤人,一不小心就能加重他的病情。 “有些晦涩,但是我一定会努力看懂的。”过了半晌,泥蛋闷闷的声音才从车厢内传来。 李南星不免得扬起嘴角,泥蛋这小子一定被《通玄古经》难住了,笑道:“不懂的就问我,别自己闷头努力,会出岔子的。” 泥蛋的苦瓜脸立即雀跃起来,兴奋道:“多谢师父。” 泥蛋在马车内“悟道”,李南星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凝练自己的先天之气,期间还为泥蛋讲解了不少经文。 马车终于在天黑的时候走出无边旷野,能看见无数起伏的山峦。 那是庞大北霁山脉的一部分,要想去往极北之地,必须从中间的山谷穿过,而这山谷中有一座小城,要想过去,只能从城中穿过。 那座小城的建筑风格很是奇怪,像是一座尖塔,下面开了一个拱形的城门,想必这里已经出了齐国地界,不知道是北山郡六国中的哪一国。 “你先别下来,我去探探路。” 李南星藏在隐蔽处,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头戴帷帽,装作普通行者,来到城门之前,这座城看起来很小,但是比小镇的规模要大上不少,但城门处却没有行人进出,这让李南星觉得有些奇怪。 抬头一望,城楼上写着三个大字——丰云城。此地距离榕树镇大约六十里地,应该也是某国的边陲小城。 李南星进了城,城中稀稀拉拉几个百姓,他们都很苍老,佝偻着身体,杵着拐杖,在大街上走得非常慢,而且天已经黑了,各家各户却没有多少人点灯,整条大街上漆黑一片。 李南星拦住了一位白胡子老头,问道:“老伯,城中可有住宿的地方?” 老头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南星,沙哑道:“没有。” 李南星不明所以,这么大一座城,怎么会没有住宿的地方,他又去问一位老妇人。 老妇人牙齿都快掉光了,话都说不清楚,不过李南星还是懂了她在说什么:城中没有住宿的地方。 这倒是有些奇怪,李南星在城中逛了一会儿,商铺全部关着,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确实没有供人留宿的客栈。 李南星闪身至没人的巷尾,一举跃上高处,整个丰云城都黑着,只有城中心的高楼灯火通明,看上去有不少人在那里。 第114章 再来酒楼 “那是什么地方?”李南星心中生疑,脚下一蹬自房顶间不断跳跃,很快来到城中心的高楼之前。 “再来酒楼。”原来这是一座酒楼,它很高很大,比玉带城中的酒楼高了几倍,李南星数了数竟然有足足七层。 一群小孩嬉笑着从酒楼里追逐出来,欢声笑语不停。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群美艳动人的女人,个个面如冠玉,只是浅浅扫一眼,却发现她们各有各的美,争奇斗艳,煞是好看。 这些美人跟在孩子的后面出来,互相谈笑着,手挽着手,身着华美服饰,一片其乐融融的样子,连她们走过的地方的空气都是香的,那些香粉惹得李南星打了好几个喷嚏。 “城中是有什么节日吗?”李南星疑惑道,他不清楚这座城的历史,最近也并非凡人间约定俗成的节日。 观那酒楼之上,觥筹交错、吵吵嚷嚷,还有很多人在上面喝酒聊天,栏杆处来来往往,不知道这酒楼到底容纳了多少人,就李南星目测,光是一层就有近百人,这七层一共恐怕得有近千人了。 怪不得初进城时觉得城中空空,原来城中大多数人都集中在这酒楼之中了,这“再来酒楼”到底有什么魅力,全城的人都被它吸引来了。 正想着,一群男人从酒楼中出来了,他们看上去很年轻,个个模样俊朗、丰神挺秀,李南星甚至找不出一张普通人的面孔。 “今天我喝到三杯仙酒,那滋味美妙极了,我觉得我的功力进步不少。” 说话的是其中一位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但他的声音却很粗犷,和他的外表很不相符。 “人家王欢今天得了五杯仙酒,喝完就躺下了,那功力一直往上涨,大家都说他年轻了十岁。” “哈哈哈,明天我可要多讨几杯……” 一行人扬长远去,他们身上都带着独特的酒香,它醇厚又悠长,让人闻上去就醉了,轻飘飘地,好像整个人都泡在酒坛子中,众人的话落在耳边都嗡嗡地听不真切,神魂都在不断升高、飘远。 “啪” 李南星猛然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火辣辣的疼痛将他从那种似醉非醉,飘飘忽忽的状态中拉回现实,灵魂重新回到人间。 “好可怕的酒,那还是人间的酒吗?”只是闻到一点酒香就能将一个修士醉倒,甚至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不过可疑的是,那些人好像都是凡人,喝了这样的酒却能走得稳稳当当,难道这丰云城中人人都是酒仙吗? 李南星悄悄跟在他们后面,这一跟就发现一件怪事,这些人虽然看着年轻,但体内的生机并不旺盛,其中一人的生机几乎快要断绝,但他脸色红润异常,比李南星这个修士看起来还要正常。 入了巷子口,这些年轻的男人各自散开了,纷纷回到自己家中。 李南星尾随生机快要断绝那一位,来到一处房门之前。 “你回来了。”一位美艳的妇人提灯等着他,美目中眼波流转,上下打量着他,轻声问道:“今日喝了几杯仙酒?” 年轻的青衣男子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悄声道:“我跟别人说三杯,其实我得了四杯。” 美丽的妇人笑了,在朦胧的灯光下,这让她看起来如同落凡的仙子。 “先别说我了,今天你得了几颗仙丹?”青衣男子将美妇人揽入怀中,二人一起进了屋子中。 “也是四颗……” 二人声音渐渐小了,李南星蹲在屋顶上,确信这事情非同小可,什么“仙酒”、“仙丹”,就算是修士也不敢随意妄称“仙”字。 一座凡人小城中竟然有“仙酒”、“仙丹”流传,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多时,屋内熄了灯,李南星准备趁两人入睡以后潜入屋中,查看他们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没想到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女人的惊叫,然后是一阵低低的哭声。 “出事了。”李南星目光一凝,直接翻窗而入,快步来到两人床前。 刚才那年轻男子躺在床上,双手合拢在腰腹上,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安详得像睡着了一样。 李南星一眼就知道,他是死了。 美妇人一反常态地没有对他的到来感到惊讶,反倒破涕而笑,一双美目看着他,轻声询问道:“你是来接我前往仙界的小仙童吗?” 李南星紧蹙着眉,出声问道:“你丈夫怎么死的?” 美妇人轻笑一声,抚摸男人安详的脸庞,美目中似有无尽的眷恋:“他已经前往仙界,得道成仙了。” “荒谬!修仙是一步步修上去的,世上哪有一蹴而就的仙丹?”李南星厉声道,径直走到床边,用神识检查男子体内的情况。 他的生机已然断绝,并非毒药所致,身上也未有其他的损伤,看上去是寿数已经,自然老死的。 “你们吃的仙丹、仙酒是再来酒楼里的东西?” 美妇这时反应过来李南星不是来接她前往仙界的仙童了,但是她并没有因为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生气,反而规劝道:“仙姑正在酒楼中赏赐仙物,小兄弟也能得到仙缘,何必来抢我们的。” “我看你们已经入了魔了!说清楚,那仙姑是谁?” 李南星不想和她争辩仙缘的问题,他直觉那“仙姑”可能只是一个修士,不知道用了什么伎俩,将城中百姓骗得团团转。 “仙姑就是仙姑……”美妇的声音像是从云端飘来的一样,忽大忽小,让人听不真切。 李南星还想追问,没想到美妇人向后一仰,双目空空,视线落在虚空中某处,痴痴地笑了:“你来接我了。” 话音刚落,妇人眼中神采顿失,整个人倾倒下来,像是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喂!”李南星扣住她的手腕替她诊脉,但脉搏已经消失了。 妇人已经死了,今夜他们夫妻两人共赴“仙界”,双双死在这寂静如水的夜里。 李南星叹息一声,找个位置坐下,在尸体旁边守了半炷香的时间。 年轻男子的尸体首先发生了变化,他丰盈的皮肤慢慢变得松垮,血肉迅速干瘪下去,只剩下松垮的老皮挂贴在骨头上,像一具耄耋老者的尸体。 没过多久,美妇人的尸体也干瘪下去,同她的丈夫一样,化作一具苍老的尸体。 这样的死状,很难不联想到死在雾气中的苍雷宗弟子。 李南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仙姑极有可能是无恨宫的人,北山郡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无恨宫的妖人。 第115章 月圆尸坑 这里的夜晚太寂静,李南星翻墙而出,入了另一户人家的院子,但这里是空的。 他一连进了多户人家,大多数都是空屋,连灰都不知道落了几层。 偶尔遇到活人,李南星悄悄去探他们体内的生机,很多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可恶!” 更令人绝望的是,很多屋子里躺着的是尸体,他们脸上还挂着安详的微笑,仿佛死后真的登临仙界,享受极乐去了。 一座城的人都被仙姑蛊惑,再过一个月,整个丰云城就会成为一座死城。 “再来酒楼?恐怕很多人无法再来了。” 李南星一拳打在墙壁上,再来酒楼中仍然灯火辉煌,人语、歌声、推杯换盏声不绝于耳,它就像一座巨大的妖楼,整座丰云城的能量都向这里汇集。 “正好修在城中心,无恨宫的人莫不是早有预谋。”现在整座城都是一片漆黑,除了这里,如同一个巨大法阵的阵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中的一切。 李南星没有打草惊蛇,趁着夜色回到城外马车处。 “师父,你咋去了这么久?”泥蛋揉揉眼睛,他已经很困了,但是不敢睡着,一直强撑着,看到李南星回来之后才安心。 “城中的情况不太对,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可能会很危险。”李南星将马车赶到偏僻处,将车上的张丘搬下来,扛在肩膀上。 “也有坏人?”泥蛋的瞌睡跑了,现在彻底清醒了。 “记住,一会儿进了城保持安静,紧跟在我身后。”李南星严肃道。 泥蛋点点头,将嘴巴捂着。 二人带着一个张丘,悄悄进了城,李南星将泥蛋带到一个远离再来酒楼的空屋子,将他们安置在这里,又找来一根粗壮的木棍,将大门死死抵住。 “装作屋里没有人的样子,这几天都待在这里,别出房门。”李南星查探过,这周围的房子都空了,是人最少的一片区域,泥蛋待在这里最安全。 “师父,你要去杀坏人吗?”泥蛋比划了一个打拳的姿势。 “只是查探,如果我打不过她,我们就只有灰溜溜的逃走。”李南星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将他放在木床上,“别把这件事情想得简单。” 至于张丘,李南星为他选了张桌子,就这样硬挺挺地躺在上面,保持昏死的状态。 “如果他醒了,就把这药灌进他的嘴里。” 李南星晃了晃手上的竹筒,将它交给泥蛋。 与此同时,手上储物戒一闪,另一碗药被他拿出来,热腾腾的,还冒着热气,“这是你的药,我看着你喝完。” 泥蛋没办法,捏着鼻子将那碗药灌了下去,苦得直作呕。 “好孩子,你若是觉得无聊,就将《通玄古经》背下来。”李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翻身从窗户处消失了。 从空屋子中出来以后,李南星又来到再来酒楼附近,暗中观察酒楼的动静。 此时已经是深夜,陆陆续续还有人从酒楼中走出来,他们勾肩搭背嬉笑着走远,就算是被人绊倒也不生龃龉,很愉快地相处。 有的人踉跄几步,直接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人们都沸腾了,手拉手围着他手舞足蹈起来。 “莫兄先走一步!” “莫兄等着我,余某随后就到。”说话的人已经开始走不动路了,没过十息,他也躺倒下去,引发众人的又一轮狂欢。 欢闹过后,人们都走远了,留下两具新鲜的尸体,过了一会,四个小厮模样的人从大门中走出,将这两具尸体抬到一条暗巷中去了。 李南星跟着这四人,暗巷七扭八歪的,竟然一路通向城外,是北城门,不是李南星他们进来的南城门。 四人抬着尸体爬上一座低矮的山,火把在山顶停留了片刻,他们扔下尸体,然后折返回城中。 等他们走后,李南星爬上山一看,这是一个巨大的尸坑!一层淡淡的黑雾漂浮在尸坑表面,那是死气。 一具、两具、三具……密密麻麻的尸体像乱柴一样堆在坑中,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苍老的,嘴上噙着一抹微笑,仿佛灵魂已经去了仙界,只留下一具还有幸福残留的躯壳。 丰云城中三分之一的人恐怕都长眠于此。 李南星沉默了,再这样下去,未来这里也许会埋葬全部的丰云城人,人会多到填满整个尸坑。 他正要离开,一片银色的月光突然照亮了山峦和大地,抬头看,一轮圆月从乌云背后显出身形,散发着清润的光芒。 李南星算了一下日子,今天正好是十五,月圆的日子。 银白色的光如同一层薄纱,覆盖在人们的脸上,增添了一丝神秘与不祥。 “极阴之地,极寒之光。” 很多古籍上记录,有的乱葬岗和古战场会生出死气,而凡人的坟场却不会,因为乱葬岗大多是抛尸,尸体得不到妥善处置就会发生异变,诞生出死气。 死气弥漫,久而久之这片地方的生灵就会受到影响,不自觉地断绝生机,滑向死亡的深渊,就像真龙祖地一样。 而圆月也被称为极阴之物,因为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一些古怪的异变总是发生在月圆的夜晚,这是千万年来人族总结的规律,但规律只是规律,没人知道为什么。 曾经,几位活了不知多久的大能在弥留之际声称月亮是仙尸所化,是死亡和恐惧的源头。 可是这种说法并不让世人信服,因为他们他们清醒的时间并不多,晚年大多数时间都在杀戮中度过,人和妖都照杀无误,造成很多悲剧。 世人认为他们都疯了,没人会信疯子的胡话。 唯一能够支持这种说法的证据——这些疯子都来自同一个宗门:西月神教,同样与月亮有无法斩断的联系。 关于月亮,还有一个认同度更高的说法,那就是源则之力,天地初生就存在的源则之力,就像红日永远从东方升起一样,月圆发生异变也是一条不可更改的规则之力。 “会发生异变吗?”李南星在矮山上坐下来,等待异变发生。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尸堆中央,一个很小的神龛凭空出现,一明一亮,吸收着银白色的月华和尸堆中的死气。 “什么东西?”李南星脚尖一点,来到尸坑之中。 神龛只有巴掌大小,中间供了一个长着六臂的女人,穿着仙袍长裙,手执一把宝剑,脸上没有五官,看上去异常妖邪。 “这个女人难道就是仙姑?” 神像底部雕刻着古字与咒语,用神识去触碰,能感到一种玄妙的道蕴,非常朦胧,让人无法明悟其中真意。 “这无恨宫真的大有来头,光是符文和咒语就有这样的神异。”李南星用手指轻触这符文,将它的模样摹刻在心间,或许以后能用得上。 第116章 潜入再来酒楼 “神龛是被人故意布置在这里的,无恨宫的人到底想干什么?这东西不能留下。” 李南星迅速祭出玄黑大锤,狠狠砸向巴掌大的神龛,神龛自不会让他轻易砸了自己,爆发出强烈的白色华光和李南星相抗。 相持不下的对抗只持续了十息的功夫,那神龛突然凭空消失了,让李南星的大锤砸了个空。 与此同时,圆月隐入云层,世界陷入无边的黑暗。 李南星感觉一股阴寒之气从脚底爬上脊背,连忙翻身到了山顶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才他觉得天空中有一道隐秘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那神龛,到底是什么来头?”李南星搓了搓胳膊,刚才变化的天相是巧合吗? 月亮隐退,星星倒是出来了,在天空中不停闪烁着。 李南星从山上下来,回到丰云城中,此时再来酒楼已经歇了,整个丰云城沉入黑暗之中,真正寂静无声的黑暗。 李南星回到泥蛋他们所在的屋子。 泥蛋已经睡熟了,张丘仍然不省人事,李南星寻了个空地,继续打坐修炼,准备明天趁人多的时候混入再来酒楼一探究竟。 …… 天微微亮时,泥蛋醒了,拿着那本《通玄古经》跟自己较劲,这孩子很聪明,晦涩的道理总被他以自己的方式理解,这才一天,已经可以将《玄通古经》背下来半本了。 “师父,怎么感应先天之气啊。”泥蛋摸着自己丹田的位置,他尝试过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什么也没感应到。 “别急,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忘掉这个世界,只关注自己丹田之内,你会感到一种微妙的气感,慢慢的这种气感会越来越明显……” 李南星传授了一些自己的经验,并叮嘱泥蛋一定要慢慢来不要操之过急。 丰云城中还是非常安静,晴天白日,街上却没有一个行人,直到正午过后,才稀稀拉拉有人从家里出来,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再来酒楼”。 很快,城中又热闹起来,小孩子们打打闹闹,跟在男人和女人身后,李南星观察发现,这个群体中没有老人。 进城时他分明看见几个佝偻着背走在街上的老人,他们就像消失了一样,不再出现于街巷之中。 “都成了醉生梦死之人啊。”李南星混在小孩之中,跟他们一起进入再来酒楼。 一进门,一股奇异的芬芳迎面扑来,几个穿着华丽的女子轻笑着前来迎接客人,女人们被引向二到三楼的雅房,男人们则被带到更高的楼层。 李南星和这群小孩子被留在一楼,这里有一些可供玩耍的泥制小人、拨浪鼓和可以骑的竹马。 “我要骑马!”丁点大的小孩爬上竹马,模仿大人们骑马的样子,玩得不亦乐乎。 “小糖人!” 每个小孩都抱着自己的玩具,不哭不闹,只有欢声笑语。 很快,楼上也传来女人们的轻笑声,更上面还有男人们推杯换盏的声音,和李南星昨晚所见一样。 这里太过反常了,如果说人们追求的是极乐,这里倒是能称作极乐之地了,女人都漂亮,男人都英俊,小孩子都快乐,人们都富有,所有人都一样幸福。 只是这极乐背后藏着怎样的极恶,众人已经没有精力去想了,他们相信自己已经来到了极乐之地,死后也会登临仙界。 李南星骑在一只竹马上悄悄四处打量,除了他们现在所待的地方,一楼最里处还有一个戏台子,布置了很多贵重的桌椅,看来经常会有人这里观看演出。 戏台子右边有一处暗门,不知道通向何处。 除此之外,一直都有几个侍女守在门口,接待不断到来的客人。 “这些小厮和侍女都是普通人。”这些人会知道再来酒楼的真相吗?都被蒙在鼓中,还是知道真相助纣为虐? 李南星想要到楼上去看看,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个侍女拦住了,“小孩子只能待在一楼。” \"为什么?\"李南星隐隐注意到几个小厮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乖孩子不会问为什么,去玩竹马吧。”侍女笑了一下,将李南星送回小孩的玩乐地。 没过多久,一排侍女从暗门中出来了,她们手上端着木盘,每个木盘上都盛着一只粉红色的桃子,缓缓来到这群孩子面前,领头的侍女开口道:“领仙桃了!” 她的声音轻柔动听,如同酒楼顶部垂下来那些绸带般轻轻飘荡在空中,让人觉得心头被羽毛轻抚一下。 “仙桃、仙丹、仙酒……”针对不同的人,竟然还有这样的划分。 “是仙桃!”小孩子一哄而上,每人都从侍女手中接过一颗硕大的仙桃,抱着吃起来。 李南星也凑上前去领仙桃,但那位侍女退后一步,没有将仙桃给他,只是略带歉意地看着他,婉言道:“不乖的小朋友这次没有仙桃,下次一定能拿到。” 要上楼的人被定义为不乖,李南星琢磨了一下,装作失落地回到角落。 他趁侍女撤回暗门纷乱的时刻,出手抢了一个小孩的仙桃,从上面取了一小块下来,小孩一瘪嘴就要哭,但李南星眼疾手快地将桃子还给他,小孩立即就笑了,专心吃起桃子来。 李南星研究了一下所谓的仙桃和普通桃子根本没什么两样,其中既不蕴含灵力,也不蕴含任何药力。 再来酒楼这么大费周章,就弄了几个凡品桃子?这事情也太过蹊跷了。 趁着来到酒楼的人越来越多,李南星直接溜出酒楼,从外墙爬上二楼,来到女子所在的雅房。 跟一楼的装潢不同,二楼多了很多美丽的屏风和幔帐,隔开了好几间静室,最右侧的地方也有一道暗门,由两个小厮守着。 要想知道仙丹的真面目,必须要进入暗房才行。李南星在屏风背后躲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侍女们端着仙丹出来,步入雅房之中。 “好机会!” 李南星手指一弹,一个石子从他手中射出,打到一处屏风上,让整排屏风都依次倒了下去,惹来一阵女人的尖叫声,两个小厮立即被这动乱引走了,李南星趁机进入暗房之中。 这暗房在外面看着不显,里面其实很大,可容纳几十个人,房内很空,地上有一些散乱的软垫,中间只有一张大桌子,桌上摆了一些白色的玉瓶。 “仙丹?” 李南星拿起一瓶,核桃大小的仙丹滚落出来,一种隐秘的花香从里面飘出来,用手指碾开,这种香味更甚。 这些仙丹都是用枣泥和花露做的,但仙丹中含有一丝灵力,对于凡人来说,这样微弱的灵力会使人焕发新颜,身体变得更加健康。 “这对凡人来说是好东西啊……”李南星惊疑不定,越来越搞不懂再来酒楼的用意。 第117章 神秘女人 仔细想想,若无甜头,百姓们也不可能沉迷于再来酒楼,想必害人的东西不在这仙丹仙酒之中,这只是一个障眼法。 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机关,李南星在墙上摸索一阵,还真叫他找到一个暗阁。 “塑像?”李南星将东西从暗格中取出来,竟然是一座青铜塑像。 这仍是一座六臂女子神像,只不过这比神龛中那只更大,但模样却没有那么精细,只是大概勾勒了一些身体上的细节。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女子的六只手臂,她的六只手臂各执不同的法器,最中间的两只手拿着一只宝瓶,其余的手上分别是圆形的镜子、细长的宝剑、古老的长弓、斑驳的经书。 若这神像上有五官,不知道该是如何超凡惊艳的女子。 这次的底座上也有一些符文,但并不精妙,也没有道蕴,和神龛中那只根本没法比。 不知道这神像有何作用,李南星将它用布蒙住,收进储物戒中,将动乱的物品复原,溜出暗室。 纷乱的二楼被侍女们整理好,在李南星离开不久后,她们就回到暗室之中。 “既然来都来了……”李南星决定到楼上去看看。 上面几层全是酒桌和棋室,每张桌子上都有一壶仙酒,年轻的男人们相谈甚欢,时不时就要碰杯饮酒,他们喝得很慢,几乎是一点一点的抿,舍不得将酒盏中的仙饮尽。 棋桌上围了很多人,输了的就要将自己这杯仙酒让给别人。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红晕,却没有一个人借酒闹事,一派和谐的样子,和李南星曾经在凡人城镇中见过的不同,这他们太正常了,这反倒让人疑心。 只是闻到那种酒味,李南星就觉得脚下像是踩到了柔软的棉花,飘飘然如登仙,吓得他赶紧用布条将鼻子捂住,没被那酒香醉倒。 “不会是从王老头的酒仙神碗中倒出来的酒吧。”李南星还记得这一茬。 这几层都没有暗门,李南星径直来到最顶层,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层楼没有侍女和小厮,而且异常安静,一踏入就能感觉到这里一定布下了某种结界。 “这里有修士。”李南星刻意屏住呼吸,悄悄来到一处房门前,透过窗纸往里瞧,里面果然有两个修士正在喝那仙酒,这两人都只是锻体期的实力。 另一间房门中也大抵相同,一个女修和一个男修正在对饮,看服饰,他们是赤月阁的人。 “修士竟然看不出此地诡谲。”这种把戏,就算泥蛋这样的小孩也能看出来,这些修士竟然还能安然坐在这里喝酒。 “什么人!”房中女修敏锐地望过来,李南星灵巧一躲,翻身上了房梁,那里勾缠了很多幔帐,只要李南星有心隐藏,没有人可以发现他。 房门轻响,男修士从门中弹出脑袋,疑惑道:“你的错觉吧,哪有人?” “可能是我喝醉了,看你都重影了。”一个晕乎乎的女声从房内传来。 “这可是号称能醉倒仙人的仙酿,你喝了整整一杯,不醉才怪……”男修的声音渐渐变小,已经回到房间之中。 李南星刚松了口气,只过了三息的功夫,房门却又突兀地打开了,女修士推开房门来到走廊上查看,竟然看不出一点醉酒的样子,“还真的没有,是我多虑了。” 竟然诈他! 还好没急着动身,李南星如同一只轻巧的燕子落在另一侧走廊,不敢再待在这间房前。 顶层有几间空房,还有有一间房内的修士已经完全醉倒了,双双躺在地上,李南星悄悄开门进去,检查这所谓的仙酒。 “好浓郁的灵气!”一打开酒壶,李南星就知道这是货真价实的灵酒,那样浓郁的灵气波动,连一般的灵泉都比不上。楼下给凡人喝的,估计都是稀释的灵酒。 再来酒楼竟然有这样的好东西,这背后主使究竟意欲何为? “……”李南星看了看这酒壶中剩下的酒,默默将它收进储物戒中,管他是好是坏,先收了再说,岂能放过这种好东西呢! “实在是太穷了。”李南星叹息一声,若是上辈子,他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抢敌人的酒啊。 一转身,李南星浑身一僵,顿时汗毛倒竖,一个女人正倚在房门上。她穿了一件碧绿色的宫装,慵懒华贵、美艳之至,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手中玩把着一根玉如意,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他竟然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就是无恨宫的“仙姑”吗?! “再来酒楼怎么样?你今天从一楼参观到了顶楼,有什么想说的吗?”女人朱唇轻启,她勾着一缕头发,在指尖不停打转,一双桃花眼,轻飘飘地说着令人背脊发凉的话。 从他进入再来酒楼开始,竟然一直在这女人的注视之下。 “你是什么人?” “你不用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们没有认识的必要。”女人莲步轻移,步入房门之中。 这个女人十分可怕,李南星竟然看不出她的境界,两种情况:要么没有修为,要么境界远高于他,这个女人显然是后者。 李南星藏在背后的手指微动,一张符文出现在他的指缝之中,随时可以发动归海境的全力一击。 “没用的,我要是想动手,你的符文没有机会发动。”宫装女人毫不在意李南星的底牌,径直走到李南星面前,挑起他的小脸左右摆弄了一下,美目之中隐隐透露出不解。 李南星心中发虚,对方竟然毫不在意他的底牌,这也意味着李南星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别激动,我没有什么坏心思。”女人勾起嘴角,芊芊兰指伸出,轻轻点在李南星的眉心,“只是需要你好好睡上一觉……” 李南星顿觉不妙,眼前开始发黑,脑中也开始变成一团浆糊,他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可那只是徒劳,不过十息,他便坠入无边的黑暗。 昏沉中,他像一根不断浮沉的羽毛,不断有浪花打过来要将他拍进海里,但他努力挣扎着,让自己飘起来,越飘越高。 可这时景色又变了,不再是波涛汹涌的海洋,他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六臂女神像! 第118章 谢瑜 天地之间矗立着一尊令人叹为观止的六臂女神像,不是用什么材料铸成,整座神像散发着一种温润的辉光。 神像高达数丈,女神的面容隐匿在层层云雾中看不真切,身前的双手托着一本古老的经书,其余四只手在身后高举着不同武器。 李南星就在她脚下,如同尘埃蝼蚁,只能仰望这宏伟奇景。 超凡出尘,不似人间能有,李南星无法描述心中的震撼,只是站在这座神像前,他心中涌起无边的恐惧与激动。 “这是真仙的神像吗?”他觉得自己问出了声,但实际上他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一种让人战栗的视线从云端投射到李南星身上,他近乎直觉地感应到,这座神像与之前见到的都不相同,隐藏在云雾之后的女神像一定是有脸的。 “砰” 李南星被无形的力量紧紧压在大地上,无法再抬头。 “不可直视,即使是隔着重重云霭。” 太可怕了,只是一座塑像,并非真身,隔着遥远距离瞥来一眼,足以让人胆颤心惊。 李南星毫不怀疑,若是对方有心,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爆开,化作一滩浓血。 这与无恨宫关系密切的女神像究竟是什么大来头,修仙界的人知道无恨宫供奉着这么一座神像吗? “啊!”被压在地上的李南星惨叫一声,背脊像是被人用刀活活剖开,那种剧痛堪比神魂撕裂之痛,他徒劳地抓紧着身下草地,揪起无数带泥的草垛子。 不知道神像是否是迁怒于李南星破坏了她完美的神域,那种痛苦变本加厉了。 一开始是用刀喇,现在开始用火烧。 恐怖的灼烧感让李南星在草地上不停翻滚,可那是徒劳的,他感觉自己是一堆干燥的柴火,只能不断的燃烧,直到生命燃烧殆尽。 …… “李……南星……李南星!” 恍惚间,李南星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那声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仿佛从高天之上传来,在他耳边盘桓。 “醒来!”李南星对自己说,可就像陷入泥沼之中,无论李南星怎么使劲都无法挣脱将他完全包裹的黑暗。 “啪!” 一瓢水猛地泼到李南星脸上,现在他彻底醒了,一脸茫然地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我竟然还活着。”这种呆愣是暂时的,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一样涌来,那种残留的痛意也一并回笼,李南星迅速警戒起来,这里还是他昏迷前所在的酒楼房间。 “你终于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谢瑜?你怎么在这里?”李南星转头一看,叫醒他的正是听风阁的女修士——谢瑜。 谢瑜穿着一身再来酒楼侍女的粉裙,和她原来的穿衣风格完全不同,脸上也画了浓妆,李南星差点没认出来这是那个火爆脾气的谢瑜。 “我还想问你呢!擦擦吧,脸上都是血,开始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死了。”谢瑜递过来一张手帕,让李南星将脸上的血水擦干净。 不只是脸上,李南星全身都在渗血,衣服也烂成布条子,之前那种痛意快将他折磨疯了,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在那种折磨中一点点耗尽生命,然后彻底死去。 “等我一下。” 李南星连忙去查看体内的情况,出乎意料的,他的体内没有任何伤口,炼化的五色神力在每一寸肉和骨头中闪烁,健康得令人发指。 脱了衣服才发现,他身上的血竟然全部来自皮肉之伤,看伤口的样子,大多数都是他自己抓挠出来的,十分狰狞可怖。 那么他进入六臂女神的神域,究竟是幻像还是现实呢?李南星突然不知道了。 “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绿裙的女人?”李南星摸出灵泉,倒了一滴入口,身上的伤口蠕动几下,开始愈合。 那绿裙女人没有杀他,因此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无恨宫的人,将他迷晕又有什么动机。 谢瑜摇头,低声道:“我在这儿呆了一周,从没见过什么绿裙女人。” 她找了张凳子坐下,接着说道:“我进来的时候就看你一个人躺在这儿,起初我还以为你是喝了他们的仙酒,进来一看才发现你全身都是血。” \"我就是被绿群女人放倒的,我看不出她的实力,只能说深不可测。” 谢瑜凝重地点头,秀眉微微蹙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这里?\"李南星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我已经潜进来七天了……” 原来,谢瑜跟着副盟主出了真龙祖地之后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回北盟,而是自己一个人北上,要回到听风阁去。 丰云城又是北上的必经之路,她也发现了再来酒楼的不对劲,装扮成侍女潜了进来。 “你可见过这再来酒楼中的‘仙姑’?”李南星问道。 “昨天见过,只看到一个背影,藏灵境中期实力。她七天中只来了一天,平日里根本不在。”谢瑜小声道,这也是她敢一直待在酒楼中的原因。 这样说起来,绿裙女人并不是无恨宫的仙姑,李南星默默在脑海中给这个女人画了一个问号。 “走吧,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打她不过,不如把消息扔给北盟。” 谢瑜说完就要离开,却被李南星拦住了。 “我们两个合力,也许还有希望。” “你疯了?那可是藏灵境中期,不是锻体期!”谢瑜小声惊讶道,她觉得李南星已经疯了,“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要打仙姑我们也得掂量掂量自身实力。” “我心里有数,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李南星定定地看着谢瑜,眼中都是坚定之色。 谢瑜脸色变换几下,眼中闪过一丝纠结,道:“好吧,明天再来酒楼会有一个升仙会,那位仙姑必定会到场。” “好,那就明天动手。”李南星点头,打算明天在这升仙会上与那“仙姑”交手,这样所有的人都会清醒过来。 谢瑜嘴巴开开合合,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李南星示意谢瑜可以直说。 “你想过没有,对方可能不止仙姑一人,万一还有其他帮手,到时候我们根本打不过。”谢瑜咬着手指甲分析道。 “不管怎样,我们得留到明天,至少得确认具体情况吧,我不想什么都不做就离开。”李南星紧捏着拳头,多拖一天,城中就会多死一些人,这是他们两个共同的担忧。 谢瑜被他说服了,长叹一口气,“那就留到明天,我先下去了,我不能离开太久。” “嗯。”李南星目送她离开。 那绿裙女人不知是什么来头,如果她真是站在无恨宫这边的,那么他和谢瑜早就落在无恨宫手中了。 第119章 神像的作用 趁还有剩余的时间,李南星又入侵了顶楼的暗门,这里根本没有人看守。 暗门中放了十个大酒坛子,装的都是仙酒,酒香都要溢出来了。 李南星捏着鼻子搜寻一圈,又发现一处暗格,还是熟悉的六臂女神像,不过这次女神身前的手中拿的不是经书,而是一个酒壶。 “这神像究竟是用来干嘛的?”李南星现在对那六臂神像都有了阴影,一想到她,就会想到那种难捱的痛苦。 天渐渐黑了,但再来楼的狂欢还没有停歇,除了顶层,整栋楼都热闹起来,小曲儿也拉起来了,众人除了饮酒和吃仙丹,引来了丰盛的晚餐。 “鹿肉、羊腿、烧鹅……”各种珍稀的菜肴由侍女和小厮从酒楼的后厨端出来,送上每一张桌子,无论男女全部大快朵颐起来。 “好家伙。”李南星咽了一口唾沫,这样的菜肴绝不可能出现在平民百姓的桌上,任何一样都不会。 可现在它们出现了,每一桌上都有,菜式精美到连人间的皇族都会咂舌。 穷苦百姓吃一口肉都得等到年关,再苦一点的连春节都喝不到肉汤,现在他们吃到了,不只是一口,而是满满一大桌子。 他有些懂人们为什么对再来酒楼欲罢不能了,因为他们想要的都能在这里被实现。 这样的乱世中,凡人能期待什么?无非是吃得饱、穿得暖、活下去。 而再来酒楼已经远远超越他们的期待了。 可是我的乡亲们,你们知道这是拿什么去换的吗? 李南星躲在角落的桌子底下,悄悄顺来一只鸡腿,剥开皮来检查,这鸡就是普通的鸡,既没有灵力也没有有害的物质,可以说是很正常的一道菜。 “他们到底是怎么夺取寿元的……”这才是李南星最疑惑的事情,最开始怀疑的仙丹仙酒都被排除,看来问题还是出在那“仙姑”身上。 “你怎么吃上了?” 端盘子的谢瑜轻轻踢了他一脚,这桌人特别少,她假装蹲下来收拾脏污,用气声问桌子底下的李南星。 “检查检查,这些菜真是人做的?” “不是人还能是妖吗?后厨现做的,我估计全城的厨子都在这儿了。” 谢瑜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接着说道:“食材凭空出现的,每天都是。” “你确定后厨都是凡人?”李南星觉得后厨可能也有什么猫腻。 “都是凡人,等会儿我再去看看,晚上再说。”谢瑜站起来,端着空盘子走了。 等到明月高挂之时,大家才慢慢歇了嘴,侍女和小厮上来将所有的盘子和食物残渣都撤走了,仙酒和仙丹又回到桌面上,一些赌局和棋局紧接着开始。 女人们的活动则是不同,她们手中拿着绣品,比拼谁能绣得更好,最好的人能多得一枚仙丹。 “真是其乐融融啊。”李南星闪身来到一楼,藏在戏台子后面,左等右等,侍女都出来了,只是不见谢瑜。 又过了半个时辰,后厨始终没有动静,李南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准备去后厨一探究竟,迎面却下来几个小厮和侍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今天几个?” “二十个。” “快了……快了……” “咱们每天都能多领一颗仙丹,怎么还没轮到咱们?” “仙人很忙,总会轮到的,别急啊……” 二十个绝对不是消耗南瓜的数量,李南星知道他们数的是尸体,不仅如此,他们还盼望着“登临仙界”的机会轮到自己。 “再等等吧……” 侍女排队进入一楼的暗房,只剩两个小厮走到大门口守着。 李南星趁此机会溜进后厨,里面没有点蜡烛,也没有人,四处都黑漆漆的。 为了避免被发现,李南星几乎是贴着地板爬行,等了好一会儿,终于适应了黑暗。 后厨最里面竟然还有一道门,看来这就是再来酒楼的仓库。 “砰” 一个黑影闪过,跟地上的李南星撞在一起。 李南星猝不及防被撞,心中警铃大作,右手一握,一把黑色的重锤出现在手中。 “嘘!是我!”谢瑜的长发扫在李南星脸上,伸手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拉起来。 “有什么发现吗?”李南星心中稍定,用气音问道。 “跟我来!”谢瑜勾勾手,示意李南星跟上。 谢瑜领着李南星进入仓库之中,这里堆放着很多柴火和食材,非常杂乱无章。谢瑜来到仓库的墙壁,摸索几下,轻轻一按,一个暗格出现了。 “你猜,这里面有什么? “六臂女神像。”答案很明显,李南星也猜不出别的什么。 “楼上也……” “楼上还有两个。”谢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南星打断。 “这神像有什么用,你知道吗?”李南星接着问道。 谢瑜想了想,回答道:“我猜测,这就是个类似阵法的东西,从其他地方将那些食材、仙酒什么的弄来。” “有道理。”李南星点头,他也想过阵法,只是现在又多了一些证据。 “走吧,没什么好说的。”谢瑜把暗格合上,示意李南星跟上。 李南星又把暗格打开,将那神像掏出来,这一次的六臂女神像手中拿着的果然是一把粟米。 无恨宫的人喜欢用这样的方式做传送阵法吗,还真是虔诚至极啊。 谢瑜愣了一下,道:“你将这神像拿出来干什么,我们会被发现的!” “一开始不知道它们的用处,我将她们都取出来了。” 李南星袖袍一挥,三个神像整齐地摆在地上,“还差一座一楼的,那里时常有人,我还没进去过。” 谢瑜眼角抽搐几下,几乎要崩溃了,握着他的肩膀摇晃道:“这些神像好歹是无恨宫的信仰,要是随意取置,恐怕会引来了不得的事情。” “小鬼头,你知道什么是神像吗?这座神像的原型随时都可能注视到这里啊!” “我知道。但这都是普通神像,不会被注视的。”李南星将三座神像都收进储物戒中。 “普通神像?你怎么知道不会,你难道还见过不普通的?”谢瑜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很崩溃。 “见过,巴掌大小,就在城外的尸坑中。比这些做得更加精细。”当然,还有那个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大神像,那样可怕的经历,李南星不想再回忆第二次。 谢瑜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颤颤巍巍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是,我已经被注视过了!”李南星摸摸脑袋,不经意间说道。 这句话却让谢瑜吓了个踉跄,差点尖叫出声:“什么!” 第120章 仙姑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我感觉自己已经一脚踏过死亡的门槛了。”李南星摸着胸口,仍然心有余悸,那是超越境界因素之外,能够直击魂灵的可怕视线。 谢瑜久久不语,还处于一种震惊的状态中。 “先出去,我去取剩下的一座。”李南星袖袍一挥,将所有神像收进储物戒中。 “你既然知道危险,为何还要冒这个风险?虽然是普通神像,但你也不能保证它没有危险!”谢瑜紧蹙着眉头,伸手拉住他。 “接下来的战斗有用,用完就把它们扔了。”李南星脑中已经有了一个对付仙姑的方法,需要借用这些神像。 “你还要用这神像战斗?!还要把它扔了!”谢瑜彻底傻眼了,一个未知的神像,用了不知道是帮别人还是害自己。 李南星拧着眉毛凑上前来,直视她的眼睛,狐疑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以前你都是直接往前冲了,今天总是瞻前顾后的。” 谢瑜敲他的脑袋,没好气道:“还不是你这个小鬼头行事太过鲁莽,我考虑的是咱们的性命!性命懂吗?” “你怎么越来越像乔远了,不会是真龙祖地里吓破胆了吧。”李南星上下扫她一眼,谢瑜以前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冲劲,现在这股劲好像已经被消磨了。 “这不一样!明知道有危险还要把它留在身边,这是极不明智的行为。还有,你这小鬼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谢瑜双手叉腰冷哼一声。 “走吧走吧,有时候冒一冒风险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李南星和谢瑜一起出了后厨,回到一楼的大堂之中,此时已经是深夜,两个门口的小厮不停打着瞌睡,几乎是闭眼靠在大门上。 李南星打了个手势,谢瑜立刻会意,走在前边挡住他的身体,二人快步来到一楼的暗房门口,打开一道口子。里面很昏暗,谢瑜探进去半个身子,确认所有人都睡着了。 “进……”谢瑜勾勾手,李南星立即跟上。 里面的人比李南星想象的还要多,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全是睡着的侍女。 二人凭借灵活矫健的身姿找到了暗格,里面又是一座六臂女神像,这次最中间的手上捧着一颗仙桃。 “说真的,这是崇敬吗?我怎么觉得这是一种亵渎呢?”李南星看着储物戒中捧着各式各样东西的神像,总觉得无恨宫也不是很了解神像上这位无上存在。 他昏迷中看到的那座巨大神像,更巍峨、更宏大,笼罩着一层神圣之光,与这些神像有着天壤之别。 这也是李南星直觉这些普通神像无法引来注视的原因——那样一个高傲的存在,不屑于向这样粗制滥造的塑像投来视线。 “说什么呢!人家无恨宫的神像,你还能比他们更了解不成。” “等等,神像亮了!”李南星指尖微微一动,将四座神像整齐地摆在桌上。 符文齐齐发亮,没过一会儿,就有仙酒、仙丹凭空出现。 谢瑜跟李南星对视一眼,这神像的用途果然是传送东西,这些符文是传送阵法的一部分。 两人一路出了暗房,各自寻了个地方躲着,静静等待“仙姑”的降临。 …… 日上三竿,彻夜狂欢的丰云城还在熟睡,但再来酒楼提前热闹起来了,侍女和小厮们忙前忙后,布置“升仙会”所需要的物件。 二十张木桌拼成的长龙摆在再来酒楼门前的空地上,一张光滑红绸铺在上面,仙桃、仙丹、仙酒都被摆在上面,还有一些比昨天晚宴更加豪华的珍馐。 一架花马车从酒楼后面驶出,一篮一篮的花瓣满城飘洒,连城东的无人区都照顾到了。 “好大的排场……”李南星看得咂舌,现在是满城花香啊,“真是难为他们了,冬天弄了这么多花来。” 谢瑜摇了摇头,道:“不止,你看后边,一箱一箱的珠宝。” “他们哪儿来这么多凡人珠宝?”李南星纳闷道。 “凡人的珠宝对修士来说还不及一块灵石珍贵,更别提无恨宫这样的大宗门,这些珠宝就是石头,给出去完全不用心疼,因为自有人大把大把地给他们送。” “无恨宫名声这么不好,怎么还有人跟着他们混?” “人人都想求长生啊,修士、凡人哪个不想?”谢瑜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南星一眼。 李南星摸摸下巴,沉吟道:“你也想吗?” 谢瑜想了一下,点头道:“认真说的话,我也想。” 从前,李南星不理解为何人们会对长生有执念,长生之路走到最后总是孤独的,一起老去比一个人独活更有乐趣。 但重活一世,他却有些理解这种执念了,千般万般都汇成“不甘心”三个字,还有夙愿没有完成,还有想见的人没有见到。 总是渴望时光再慢一点,让人能够有机会再往上走一点,摸到那仙界的祥云…… “我现在也有点想了,但不是用这种阴损的办法。我会一步一步打下去,直到成仙。”李南星嘴角勾起弧度。 这话被人听见一定会被嘲笑他狂妄,但是少年人的狂妄总会被原谅,谢瑜轻轻地笑了,没再说别的。 正午的时候,丰云城的百姓醒来了,他们拿出自己最隆重的服装,共赴这场盛大的“升仙宴”。 “听说今天又能见到仙姑。” “上次仙姑点化了数百人,今天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到前面去!” 一时间人头攒动,蜂拥至再来酒楼之前,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李南星和谢瑜都混入人群之中,被当作普通的凡人百姓。 “恭候仙姑!”众人齐声高喊了数十次,一个倩影御风而来,粉色的纱裙在空中灵动,宛若翩飞的蝴蝶,周身还有蓝色的灵力光点浮动,身后跟着两位穿白裙的侍女。 她脚尖轻点虚空,缓缓降落在长桌之上,如同九天之上高雅的仙灵。 “拜见仙姑!”所有人一同跪伏下去,朝着仙姑磕头。 “众生免礼。”仙姑的声音非常轻柔,如同山间飘荡的薄雾,虽然柔和,却能传出去很远,如同空灵的晨钟。 装什么神棍呢?就算是生境强者都没有这样的排场,李南星腹诽。 谢瑜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用眼神示意李南星,这仙姑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女都是藏灵境的修士,硬打他们绝对会输的。 第121章 升仙会 “别急,继续看下去。”李南星气声音说道。 神辉散尽,露出仙姑的真容,此人媚极了,不似李南星想象中仙骨道风的模样。 她的一双眼睛含着无尽的情丝,只一眼就能将众生的魂魄勾过去,从此将她记在心间,再也不能忘却。 芊芊细腰被一根上好的丝带束住,勾勒出曼妙的身材,举手投足间充满了魅惑之意。 “仙姑!仙姑刚才看我了。” “仙姑也看我了。”一个女子激动得快哭了,眼中充满向往之意。 “她太美了。” “升仙大会,正式开始!”白衣的侍女高声宣布,随着她一声令下,再来酒楼内的侍女开始奏乐,琵琶、瑶琴、竹笛……共同奏响一曲仙乐。 人群躁动起来了,拼命地往长桌附近挤,挤到附近又不敢再上前,恐怕冲撞了仙人。 仙丹和仙酒不要钱地发放下去,往日的限制也不存在了,所有人都在狂欢,期盼着自己能够得到仙姑点化,飞往极乐仙界。 这样的盛会在凡人中是不多见的,于是所有人都在纵情欢呼,感性的人已经在抹眼泪了,他们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和幸福。 “每日有这样的美酒佳肴,神仙过的日子啊!”许多人已经醉了,和身边的人抱在一起,互相说着赞叹的话。 “敬仙姑!” “仙姑慈悲!” 台上的仙姑没有戴面纱,露出雪白的脸庞和朱唇,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虽然她只开口说过一句话,但那独特的声音已经印刻在每个人的心间,众人情不自禁地幻想她的笑声。 谁也没想到,这升仙大会竟然是这样展开的。 混在人群之中,李南星隐晦地指了一下台上的仙姑,悄声问道:“你不觉得她长得太高了吗?看起来比你还要高上两个头。” 谢瑜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修,台上这位仙姑竟然比她还要高出不少。 “何止是比我,她比寻常男子还要高上一点。”谢瑜也觉得奇怪,她也没见过这么高挑的女子,妖族化形的女子除外。 “你再看她的手。” 仙姑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大半个手掌都隐藏在衣袖之下,只露出来半截手指,指尖隐隐有灵光闪动。 “好大的骨节。”谢瑜看看仙姑的手,再看看自己的手,发出一声感慨。 李南星隐隐有了猜测,但是此刻按下不表,继续观察这升仙大会的进程,接下来就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倒要看看,这仙姑怎么才能让人升仙! 丰城上空飘扬着花瓣,整座城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此时午宴已经到了尾声,白衣的侍女向前一步,高声宣布:“仙姑度化凡人,携众生飞升仙门!” 重头戏来了!李南星与谢瑜对视一眼,心脏狂跳起来。 仙姑莲步轻移,从长桌上飞身至半空中,双手结印,无数道蓝色的灵光从她身上飞出,化作万千灵蝶,飞向人群之中。 “这没什么。一些灵力的外放而已。”李南星紧盯着空中的仙姑。 人群中一下子炸开锅,他们争相飞扑着灵蝶,就像抓住了登临仙界的票券。 “嘿嘿!仙蝶已入我怀中,带我飞向仙界吧!”灵蝶飞入他的体内,直接消失了。 李南星看得真切,那灵蝶分明是自动消散了,这仙姑故弄玄虚,还没有施展出真正的法诀。 “啊!”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有人毫无预兆地倒下了,正是之前接到灵蝶中的一位。 “飞升了!飞升了!”人群激动起来,陆续有人直接倒下,意识全无。 “怎么会!”李南星心中巨震,这仙姑只是放出无用的灵蝶,任何法诀都没有使用,就这样带走了凡人的生命,怎么可能呢? 一把断剑横空出世,直直射向半空中的仙姑,那仙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袖袍一挥将断剑挡开了。 出了这样的变故,两个白衣侍女迅速反应过来,齐齐掠上高空,厉声道:“何人胆敢扰乱升仙大会,还不速速出来认罪!” 人群中大家也在哗然,最先冒出来的反应不是害怕,而是狂怒。 “谁啊!胆敢破坏升仙会,冲撞仙姑!” “和仙姑作对的都是妖魔!” “是他,我看见是他扔的断剑!” 人群纷纷退开,露出站在中央的李南星。 无数双愤怒的眼睛仇视着李南星,无边的怒火涌动,要将李南星烧个粉碎。 李南星不看他们,只盯着半空中的仙姑,眼中黑沉沉的,他也有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 “打死他!” “破坏升仙会的妖魔!” “竟敢触怒仙姑,杀了他!” 半空中,仙姑美目闪动,用袖子掩唇,对旁边的侍女说了些什么。 白衣侍女会意,厉声道:“升仙会被破坏,仙姑很不开心,但是只要你们杀了这个妖人,还是有机会获得升仙的机会。” 此话一出,人群彻底暴动了,砸向李南星的是拳头、是鞋子、是酒杯、是菜盘子……只要是手边有的东西,全部被砸向李南星,他们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一条人命,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 “杀了他!” “将他的头砍下来给仙姑赔罪!” 太恶毒了,这是百姓们真心实意的仇恨,偏偏李南星还无法对他们下手。 半空中的仙姑笑了,这次不再遮掩,脸上有明显的嘲弄之色,仿佛在说:你拿什么和我斗? 李南星自是不会被凡人所伤,他脚尖轻点,掠上刚才仙姑站立的长桌,朗声道:“诸位,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地上的尸体,他们还是你们熟悉的样子吗?这妖女根本不是仙姑!你们都被骗了!” 地上的尸体已经不复年轻,生机全部被吸走了,化作一具苍老的尸体。 “魂儿走了,肉体自然会衰败。”人们这样说道。 “你们凭什么断定他们前往的是仙界,而不是地府?你们见过这样的死人吗?!”李南星指着地上的尸体斥道。 可是人们不信,一口咬定死人就是去了仙界,纷纷打将上来,逼得李南星跃上再来酒楼的屋檐,一脚将那匾额踢下去,摔成两半。 “果然是妖人!有仙姑撑腰,我们不怕你!”鼓动的人群竟然一个抬着一个,想要爬上来杀了李南星。 第122章 重水 “执迷不悟。”李南星心中堵着一口郁气,却拿脚下的百姓毫无办法,道理讲不通就只有暴力威慑,一把黑色的重锤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横在众人面前。 “你们说她是仙人,我还说我是仙人呢,你们又当如何?”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一个声音冒出来:“妖人法力高强,大家都要小心啊。” 李南星都要气笑了,若是他到了藏灵境,高低也要来一出灵鸟归巢的戏码。 这群人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黑色大锤重重砸下去,没砸到人,反将再来酒楼的门面砸了个粉碎,全部化作齑粉。半空中的仙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侍女做了一个手势。 狂热的民众这才有了害怕的实质,被李南星的手段惊到,后退了数十米。 “诸位子民都退下吧,仙姑已经看到了你们的决心,接下来我将代仙姑诛魔!” 白衣侍女手中华光一闪,一把蛇剑出现在她手中,飞身前来镇压李南星,与此同时数万道灵光迸发而出,化作灵蛇全部袭向李南星面门。 李南星感受到了这一击的危险气息,那白衣侍女必然出尽全力,想要一招就要将他镇压。 李南星怎会如她所愿,手中大锤舞得虎虎生风,将那些游弋而来的灵蛇全部击溃,黑色大锤灵纹闪动几下,暴涨至三倍大小,比李南星整个人都大了数倍。 蛇剑和大锤狠狠戗在一起,爆出数道火花,李南星双臂皮肤下五色神光闪动,双臂一震,竟然将那白衣侍女击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这才停下来。 白衣侍女脸色难看,回身看了一眼那仙姑,仙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轻轻一招手,两个白衣侍女同时攻向李南星。 “仙子们加油啊!” “仙子们正为我们诛杀妖魔,大家给仙子们加油鼓劲啊!” 嘈杂的加油声中,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天而起,对上其中一位白衣侍女。 “真是被你坑惨了!”谢瑜祭出一双战斧,吃力地接下白衣侍女的重击,整个人都被震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来。 这两人都是藏灵境初期的实力,谢瑜在真龙祖地中受伤,修为倒退至锻体八重,和李南星一样了。 “你没事吧!”李南星及时赶到,重锤如同流星般坠落,及时挡开了攻向谢瑜咽喉的一剑。 “小鬼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谢瑜顾不上嘴角血,连忙翻身后撤到李南星身后,服下一颗丹药,迅速调理气息。 李南星一抹鼻子,笑道:“人都是会成长的,我主攻,你策应。先收拾掉这两个小虾米,再收拾那个大螃蟹!” “大言不惭!区区锻体八重,还敢口出狂言。”白衣侍女不屑地轻笑,这小子或许有些本事,可是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 “区区一个藏灵境中期的修士就敢称仙,你们敢对着天道发誓吗?”李南星好笑地看着几人,面露嘲讽之色。 仙姑脸色变动几下,像是要亲自出手,但是她又忍住了,时刻保持她高雅仙人的人设,不能轻易出手。 “还敢胡说!” 白衣侍女一同攻向李南星,她们两个都使蛇剑,出手刁钻狠辣,招招致命。 而李南星灵活得像一条鱼,两人处处紧逼竟然打不中他,还有谢瑜在旁边偷袭,扰乱得两人处处吃瘪,反倒被李南星找准时机,一拳轰在两人脊背上,将她们震出内伤。 “好强的肉身。”谢瑜眼中划过一丝惊异。 比谢瑜更加惊异的是两位白衣侍女,一个小小的锻体八重修士,以一敌二,竟然让她们受伤了。 “竖子尔敢!肉身强又如何,你永远无法跨过这条鸿沟!” 两个人不再同李南星近身交战,凭借自身灵力打出数道掌印,更是凭借御风而行的优势,让李南星挨不到她们的一片衣角。 猛烈的灵力掌印毫无间隙地落下,让李南星和谢瑜落了下风,只能四处逃窜躲闪。 谢瑜喘着粗气,问道:“现在怎么办?” “躲啊!”那两人飞在天上,即使是李南星也没办法把她们揪下来。 “昨天你不是说有办法吗?”谢瑜崩溃。 “这不是情况有变吗?她们学聪明了。”李南星一个急停,差点被一道掌印打中。 “小鬼头,这回要被你害死了!”谢瑜比李南星躲得更加艰难,已经中了一掌,肩膀的骨头都塌下去了。 李南星借着再来酒楼的楼身,飞掠而上,数道掌印随后而至,将半座楼都要打塌了,但他一个旋身竟然腾空而上,打出两道范长老所制的符文! “咻!”谁也没想到李南星突然来这一手,两人堪堪闪避,还是被符文的威力打烂半边身子,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模样十分凄惨。 那可是藏灵境中期的全力一击,对付两个侍女绰绰有余。 “天哪!” 两个侍女跌落下来,周围的百姓都哭了,纷纷跪地:“请仙姑出手,捉拿妖人,还我们一片清净!” “请仙姑出手!” 呼喊声响彻云霄,李南星如杀神一般,衣袍沾血,从半空中猛地落下,了结两个侍女的残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甚至还有心思打趣,“那位仙姑,没听见大家叫你吗?快出手将我镇压呀!” 仙姑不怒反笑,青丝随风飘逸,美目轻轻瞥了李南星一眼,缓缓降落在呼喊的凡人中间,声音如同天籁:“我感受到大家的诚心,必定出手收了这妖人。” “妖人叫谁?”李南星扛着大锤,缓步走来。 仙姑脸色未变,手中多了一个圆润的宝瓶,她玉手在虚空中轻点,宝瓶中轻轻震动几下,一束水柱从不断从宝瓶中涌出,化作水球打向李南星。 “那是重水,千万别碰!”谢瑜急声道,听风阁见多识广,她听说过这种灵宝,修士若是沾上重水行动会变得非常迟缓,如同身上压了千钧铁山,从此再也不能翻身。 不仅如此,重水还会不断渗透皮肤,导致皮肉与骨头分离,最终化为一团糟烂的浆糊和一具白骨尸体。 转眼间,李南星就要被那重水团团围住,根本无路可逃。 “这重水真像你说得那么厉害吗?”李南星额头上也冒出冷汗,这东西若是沾上了,他很难再脱身。 仙姑微微一笑,食指轻点,重水蠕动几下,几乎是瞬间就将李南星完全包裹其中。 “你不能杀他!”谢瑜也急了,慌忙祭出一张灵纸,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整张灵纸竟然微微发着神辉。 但出乎意料的是,还没等灵纸发威,仙姑突然顿住,脸色大变,立即召回了重水,数尽收回瓶中。 第123章 斗仙姑 “放肆,无知小儿,竟敢亵渎神像!”仙姑竟然跪伏下来,不敢直视李南星手中之物,一双秀眉紧紧蹙着,连拳头都快捏烂了。 饶是她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挟持神像。 李南星晃了晃手上的六臂女神像,挑衅道:“这是你们自己留下的神像,也没说不让拿呀!” 谢瑜松了一口气,将那页灵纸收起来。 原来昨天李南星说的用来战斗,并不是开玩笑,他还真的将神像用起来了。 “愚蠢的小子,神像并非你能触碰,还不放开!”仙姑朱唇轻启,念诵一段法诀,李南星手中神像上的符文微微发光,竟然有挣脱的迹象。 见她想要夺走石像,李南星双手成爪,紧紧扣着石像,五色神力在皮肤下涌动,两股力量相争不下,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李南星灵机一动,卸下一点力气,石像立刻受到法诀牵引,连带着李南星一起向仙姑飞去。 飞身到仙姑面前,他手持神像如同舞动铁锤一样,向仙姑猛然砸去,仙姑一张脸失了血色,慌忙退开。 “怎么不敢接招了!”李南星越打越快、越打越猛,而仙姑却连连后退,不敢还手。 “卑鄙至极!无知至极!你会引来大祸!”仙姑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将神像抡起来打人,这是对神像的侮辱,是亵渎!神女会降下责罚,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逃过。 “什么大祸?我都等着!”李南星出手刁钻狠辣,每一击都打向要害。 每当仙姑用浩瀚的灵力攻向李南星,李南星就会用神像去挡,仙姑顾及着神像,拳脚根本施展不开。 “对了,打了这么久,你还没有帮我介绍武器的名字,说说吧,这尊神像叫什么?” “神女的名字岂是你能知道的,孽畜!” 仙姑怒发冲冠,粉色衣裙无风自动,红唇一张,吐出一支迅猛无匹的光箭,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射向李南星。 与此同时,一张蓝色的大网悄然张开,要将李南星吞入网中。 来势汹汹,避开其中一样,必然会被另一样重伤,李南星眼珠子一转,手中立即多了一座神像,两座神像被同时打向不同的方向。 仙姑瞳孔一缩,亲自飞身而上,夺回其中一座神像,而另一座神像则是被光箭一穿而过,直接碎裂开来,露出嵌在其中的阵法符文。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李南星惋惜地看着手中的神像残体,可惜了,如果不碎,他还可以制衡仙姑更久。 仙姑脸上血色顿失,立刻跪下来,以头磕地,颤声道:“神女勿怪!神女勿怪!” 周围的百姓虽然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也随着她跪下来,念的是:“仙人保佑!” “就这样,你还敢妄称自己是仙人,还要引渡凡人登临仙界,真是笑话。”李南星笑意不达眼底,看来无恨宫这神女来头真的很大,无恨宫的人将其奉为真神,连一点冒犯之心都不敢生起。 可是传中那位神女根本不屑于投下目光,死一般的寂静还在延续,仙姑跪伏在地上,念诵着不知名的经文。 一支无形的神识之箭悄然射出,就要没入仙姑的眉心之中,但是下一刻受到力量抵抗,神识之箭在仙姑眉心处停住了,不能再前进一步。 “你身上倒是有不少惊喜,区区锻体八重竟然能使出神识攻击。”仙姑阴恻恻地看着他,眼神中全是怨毒,与之前高雅仙子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现在她看起像是从幽冥地府中爬上来的魔女。 偷袭不成也在李南星的预料之中,他冷声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你用神像来威胁我,我何尝不能用别点别的手段。”仙姑忽然笑了,修长的手指往人群中一点,一个人突兀地失去意识,歪倒下去。 周围的人查看,那人已经死了。 “仙姑又在点化了!” “仙姑渡我!” “仙姑,带我走吧!”一个妇人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着。 仙姑大发慈悲地点了她,然后这妇人面带幸福的微笑,断绝了生机。 没有法诀,没有阵法,谁都不知道这妖人是怎么抽取别人生机的,不知道法门等于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胡作非为。 李南星呵斥一声:“无耻!” “彼此彼此。”仙姑美丽的脸上露出狰狞之色,让她看起来像一朵艳丽的食人花,而地上的民众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跪拜怎样一位妖人。 两人现在完全僵持住了,只要李南星动用神像,仙姑就要点杀。 攻势再一次反转,李南星反倒处处受制,仙姑藏灵境中期的实力被完全发挥出来,一道灵指洞穿了李南星的肩膀。 谢瑜带着她的双斧也加入战斗,替李南星策应,“小鬼头,没事吧!” “一定要杀了她。”李南星咬紧了后槽牙,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骨扇,高喊:“凡人后退!” 一只巨大的紫云熊出现了,捶胸狂吼,妖气冲天,巨大的熊爪直奔仙姑而去。 “是妖兽!” “妖兽又出现了!” “天要亡丰云……” “仙姑会将他们诛灭,仙姑会胜利的,” 仙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脸上阴沉下来,圆润宝瓶一出,重水倾泻而出,要将紫云熊团团围住。 这重水实在是一件难缠的东西,李南星不甘地将紫云熊收回来,重新掏出六臂女神像。 “认输吧!你现在不过是困兽顽抗,跪下来求我,我考虑给你留一具全尸。” 仙姑的声音如同飘渺的风铃,她脚踩神风,带着重水步步逼近,纤细的手指凌空一点,巨大的灵力漩涡在李南星背后出现,要将他镇压。 李南星神识之力一动,在空中画了一道无形的符文,这符文正是从神龛神女像上摹刻下来的,李南星也不知道它有何用,只是突然福至心灵,为何不用无恨宫的东西对付无恨宫的人? 只是刚刚画完,丰云城上空忽然风云突变,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黑色的劫云翻涌,一些紫色的闪电不断在劫云中游弋。 “你干了什么?”仙姑突然寒毛倒竖,一种危险的感觉降临,那种来自神魂深处的恐惧感让她扔下众人,乘着一道神虹快速逃离丰云。 谢瑜脸色也苍白得可怕,她来到李南星身后,小声问道:“小鬼头,你又做了什么?” 李南星摊摊手,心里也有些发虚:“我只是尝试了一些东西,可能是迟来的大祸。” 第124章 阿殊 他指尖微动,无形的符文立即窜了出去,没入仙姑的身体,这一次完全没有受到阻碍。 天上的劫云像是有了目标,轰隆一声巨响,紫色闪电如同灵蛇般咬向逃窜的仙姑,将她从半空中劈下来,遭受重创。 一击之后,劫云消退,丰云城上空恢复一片宁静。 下一瞬,阴冷的视线从遥远的地方投射过来,落在李南星身上,他的脑袋顿时一阵针扎似的疼痛,识海之内巨震,仿佛崩裂。 那种撕裂灵魂的疼痛又来了,瞬间将李南星带回到那个巨大神像的面前。 不是幻觉,这是真实发生的!他的意识回到了六臂女神的神域,李南星被迫匍匐在地上,接受那种惨痛的灼烧。 “不可直呼名讳!” 一段难以描述的语言在李南星耳边响彻,那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晦涩语言,但李南星却听懂了。 “别念了,别念了……”李南星难受得在地上打滚,耳朵流出鲜血,皮肤上裂开道道血痕。 “呼——”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剧痛才消失,李南星喘着粗气,可以确认的是,这是一种惩罚,因为他刚刚直接画出的符文。 那串符文竟然就是六臂女神的名字,只是一个名字就能引动天地异变,蕴含无穷道蕴,这样的人物没有直接将他碾死,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南星一阵后怕,以后再也不能这样鲁莽了。 正后悔着,一种隐秘的源则之力从他身上溜走,留下一点残余的波动,被李南星察觉到了。 “为何会引动源则之力?”大能们说,源则之力是天地间自然存在的,难道那位六臂女神已经强到足以影响源则,这怎么可能? “小鬼头!小鬼头!”谢瑜不停地摇晃着他。 李南星缓缓睁开眼睛,整个人都虚弱下去,那种残余的痛意又来了,如同附骨之疽,一时间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我昏了多久?” “没多久,大概十息。”谢瑜把他扶起来,给了一颗疗伤的丹药,“你到底怎么了?” “大祸降临,我刚刚竟然写出了她的名讳。”李南星咳嗽两声,嗓子里都是血腥味。 谢瑜之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把李南星的骨头按断。 “咳咳……轻点儿!” “你说的该不会是那神像的名字吧!”如果真的是那样,李南星等同于在死神手下走了一遭啊! 李南星点点头,任由谢瑜在原地崩溃,他吃了丹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仙姑呢?” 谢瑜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有一具半死不活的躯体躺着。 仙姑已经不复往日美艳,紫色的闪电将她劈得皮开肉绽,粉色的衣裙都已经散乱,露出大半个肩膀和满是伤痕的雪白皮肤。 眼睛紧闭着,只有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昭示着此人还没有完全死绝。 “是时候替天行道了。”李南星抡起大锤,要终结她罪恶的一生。 “仙姑不能死!” “保护仙姑!” 刚才还怕得瑟瑟发抖的凡人们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挡在仙姑身前,“要杀你就杀了我们。” 李南星蹙眉:“我这是在救你们!” “只有仙姑能救我们!” 仙姑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流出鲜血,哑声道:“你们都是仙的子民,和我一起回到仙的怀抱中吧!” 毫无征兆地,所有凡人全部化为蓝色光点,没入仙姑的身体之中。 她被苍老的尸体包围了…… “可恶啊!”李南星的重锤随后而至,重重砸在仙姑丹田之上,刚刚吸收的生机全部消散。 李南星心中的怒火难以平息,一拳砸下去,用了十成的力量,拳头洞穿了她的身体,一时间鲜血四溅。 “哈哈……”仙姑还在含糊地笑着,她的生命在流失,气息在消散,用气音说道:“如果你不来,他们还能多活几天,多享受几天快乐的日子……” 李南星掐住她的脖子,斥问道:“那种虚幻的快乐算什么快乐?!” “契约早已结下,他们都是自愿的,若不是你的介入,他们还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李南星气结:“你费尽心思给他们织了一个蜜窝,骗走了他们的生命!这叫欺骗!” “都是丰云自己的选择,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几十个老人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巷子里走出来。 其中一位李南星还见过,正是进城时问路那一位老伯。 “阿公,你来了……”仙姑闭了闭眼睛,眼角突然滑落一滴泪珠。 “是丰云的日子太苦了,所有人都熬不下去了。虽然她做了错事,但我们不怪她……”几十个老人来到仙姑身边,将她团团围住,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如同宽慰一个孩子。 李南星不理解,疑惑道:“她骗了你们,所谓的登仙只是一场骗局,人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登临仙界。” “哈哈,虚假的希望总好过绝望,你什么都不懂……”仙姑在流泪,似乎被她称作阿公的人触动了她的心事,她眼中闪过恶意、仇恨,最终停留在怀念。 “丰云……” 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老人们开始念诵当地流传的一种祈福经文,低沉而沙哑的诵经声回荡在空荡的城内更添一种凄迷。 李南星念不懂他们的经,却感受到了经文中温暖的能量,这能量来自几十个老人的体内,它们汇聚成一阵风,带着一个恶者的灵魂飘走了…… 随着生命本源的消散,仙姑身上发生了变化,她脖子上出现了喉结,眉眼也变得更加英气,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男的?”李南星惊讶道,谢瑜也目瞪口呆。 “阿殊是孤儿,男生女相,小时候被人们认作女孩,所以他也认为自己是个女孩儿。因为这个受了很多苦,所以他恨这座城,也恨我们。”被称作阿公的人,轻轻为阿殊合上眼睛。 “他的父亲是修士,也是英雄,是守卫丰云城而死的。所以他又爱这座城。” “丰云一直都很穷,加上妖兽的祸害,这里死了很多人,留下的人们也活不下去了,这里没有吃、没有穿,只留下一座空城。人吃人的事情也发生过。” “大家迟早都是个死,这时候阿殊回来了,他变了很多,可我们这些老人还记得他。” “他说他有吃饱喝足的办法,还有去仙界享福的机会。大家都是自愿的,苦日子过久了,谁不想过一过神仙日子呢?” “很快就有人登仙,我们这些老头子见多识广,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阻止过,没有人愿意相信……没有他,丰云也活不久了……” 李南星忍不住问道:“这个国家的护卫队呢,皇室没有派人下来赈灾吗?” “没人管我们,以前还会派守城的修士,只是死伤太过惨重,丰云从那以后再无人问津。” 李南星心中发堵,明明诛杀了妖人,心中却很难过。 第125章 听风阁的产业 “谢谢你,年轻人,你是好意,我们都知道。阿殊这孩子确实是做了错事,他该杀。”老人拍了拍李南星的肩膀,安慰道。 虚假的希望也是希望吗? 李南星无法苟同,阿殊的做法反而让真正的绝望在丰云城降临了,他让丰云活下去的希望彻底破灭,给众人编织了一个梦幻的泡影,然后投入死亡的怀抱。 怎么活都是凡人的自由,他们挣扎、他们苟活,他们迁徙……无论怎么人都会想办法活下去的,而现在丰云彻底失去了鲜活,只剩下几十个老人。 “您是城主吗?”眼前这位阿公无论是见识还是谈吐都并非常人能够比拟。 “曾经是,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早就不是城中的话事人了。”老阿公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一定是想起了往昔岁月。 李南星了然,接着问道:“城中这些……百姓,应该怎么办?” “小兄弟,你应该知道城外有座尸坑,就将他们带到城外一并焚了吧。”老阿公对他行了一礼,被李南星双手托住了。 “举手之劳,老伯不必多礼。” 李南星看着那些尸体,看到了数不清的人,他们曾经鲜活过,因为一个荒唐的提议,赔上了所有人的生命,但他们都在说:甘之如饴。 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李南星和谢瑜一起运送尸体,将这些可怜的枯骨都送到城外矮山后的尸坑。 那么多人,即使是修士用储物戒来搬运,也足足搬了一天一夜,到最后连小泥蛋也来帮忙了。 “药灌下去了吗?”李南星问道。 “灌了,他睡得像死猪,根本没有醒的迹象。”泥蛋回忆了一下那名“俘虏”,这几天他都在担惊受怕,那“俘虏”可好,一天不用吃喝,只用天天睡大觉,日子过得比他还要舒坦。 “这就是你说的弟弟?你们说什么呢?什么俘虏?”谢瑜好奇道。 泥蛋否认道:“这是我师父。” 谢瑜瞪大了眼睛,打趣道:“可以啊小鬼头,你都收上徒弟了。” “还记得北霁山的怪小孩吗?副盟主走后,他带领妖兽大军,攻陷了玉带城。现在是乱世,修行至少能让他有保命的能力。”李南星回应道。 谢瑜何等聪明的人物,脑子里一过,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安慰地拍了拍泥蛋的肩膀:“是个坚强的孩子……” 泥蛋意外地收到了来自谢瑜的见面礼,一把小巧的匕首,末端还镶嵌了一颗碧绿的宝石,是一件品质还不错的灵宝。 “这也太贵重了……我……”小泥蛋不好意思地看向李南星,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精致的东西,不知道该不该收下。 “你喜欢这把匕首吗?”李南星摸摸小泥蛋的头。 小泥蛋红着脸,纠结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点点头,道:“喜欢。” 李南星笑了,摸摸他的脑袋:“那就收下吧。等谢瑜以后收了徒,我们再回礼就是了。去帮老阿公吧!” “多谢姐姐。”小泥蛋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对谢瑜行了一个礼,激动地抱着匕首跑远了。 李南星看向谢瑜,也道了一声谢。 谢瑜摆摆手,道:“这没什么,我们都是朋友,再说了你也救过我,一点薄礼罢了。” 李南星沉吟片刻,说起另一件事情:“此次北上,我的目的地是听风阁。” “你也要去听风阁?为什么?” “曾听你说过,听风阁什么消息都可以买,对吧?”李南星讲起了神秘蓝袍修士的事情,他想知道能不能买到关于此事的消息,或者是发布通缉令。 谢瑜蹙起好看的眉毛,努力思索了一阵,道:“很有难度,但未必不可行。但是委托的费用高昂,绝对会是一个你出不起的价格。” “听风阁旗下还有拍卖行对吧?” “是有,你准备卖什么东西?”谢瑜好奇道。 李南星晃晃手中刚到手的宝瓶,“把它卖了,能不能抵一些委托的钱?” “重水宝瓶,最多卖五千灵石,像这样的委托,起码要花一万灵石,这还是最低的单价。”谢瑜摇摇头。 李南星嘴角微微抽动,咬牙切齿道:“你们听风阁真是奸商啊,没有朋友间的优惠价吗?” “如果接任务的是我,我可以考虑给你打折,但不幸的是,像我这样的小弟子,根本不可能接到这样的任务。”谢瑜摊手,表示希望渺茫。 李南星叹气,这委托金根本不是穷人能付得起的。 好在他搜刮来的储物戒中还有一些灵石,特别是号称齐国皇亲的毛痣男,他竟然有三千块灵石,这让李南星稍微有了一些底气。 “我娘亲和弟弟失踪,就算付出任何代价,我也要找到他们!”李南星的信念坚定不可动摇,如果连家人都无法守护,他的修仙之路就变得毫无意义。 谢瑜点点头,从一个商铺里“借”来纸和笔,为李南星草草画了一幅地图。 她解释道:“其实委托不用直接去听风阁,我们的产业遍布整个北山郡,离此地最近的拍卖行就在百里之外的青林城。” 地图上,一根歪歪扭扭的线延伸出去,从现在的丰云一路往西北去,穿过一片雨林,就能到达青林城。 “你是直接回听风阁还是去青林城?”李南星问她。 “看在我们过命的交情上,我当你的引路人。”谢瑜很仗义地拍了拍李南星的肩膀。 李南星心中感激,道:“这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事情定下来,两人继续搬运尸体。 最后一具,是阿殊的,原本李南星想要单独将他的尸首焚化,但老阿公说:“还是和大家在一起吧,他也是丰云的人。” 于是,李南星将他和成百上千的尸体扔在一起。 就像一滴汇入大海的水滴,阿殊看上去和他们并无不同,这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小泥蛋站在矮山上,俯看这座巨大尸坑,默默掉了眼泪,沉闷道:“大半座城的人都在这里了,我想起了阿娘和玉带城的大家……” 世界的残酷让他更加坚定了修仙的决心,他再也不想像现在这样无力了…… 妖兽为祸人间数万年,人族和妖兽的厮杀从未停止,有胜绩,但更多的是败局。还要多久人族才能过上真正安稳的日子呢?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李南星想过,恐怕人族必须出一位真仙才能真正震慑狂妄的妖族,让他们不敢轻易侵犯人族领地。 第126章 离开丰云城 尸体已经全部安葬在尸坑中,他们找来无用的枯枝和火油,将整个尸坑扑满。 焚烧定在了第二天清晨,剩下的老伯、老妪都来了,他们拄着木杖,一步步来到矮山之上,静静地等待一切。 谢瑜手掌中升起一团青火,将尸坑引燃。 火,剧烈地烧起来了,火舌卷上高空,恐怖的温度将空气都扭曲,助成百上千的灵魂回归天地之间。 拄拐的老伯、老妪们们闭上眼睛,念诵他们代代流传的经文,是为来世祈福,也为今生超度…… 低沉的诵经声回荡在山间,轻轻的风吹起来了,这让火烧得更旺,仿佛是死人在回应、在告别。 “永别了……故乡和亲人的灵魂……” 数以万计的纸钱被撒向空中,和尸体一起焚尽。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全城人的葬礼,它既简陋,又盛大,连谢瑜这样见惯生死的人都忍不住偷偷抹了眼泪。 余火熄灭后,坑中只剩下青烟和数不清的灰烬。 李南星和谢瑜找来巨石、土块,将这座尸坑填平,还为他们修了一座简易的庙宇,其中供奉着一块木牌,是由老阿公亲自刻的,上面只写了两个字——丰云。 “老阿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南星询问那位曾经的城主。 老阿公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释怀般笑了笑,哑声道:“我们还是留在丰云,说了要守了这里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我是对上一辈先人发过誓的。” 李南星站在城外,目送他们慢慢回到城中,直到最后一人的身影消失,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丰云城未来可能会迁入新的人家,可那得等到数十年或者数百年之后了。 坚守城中的老一辈,唯一的结局就是死守到最后一人,证明这是人类的疆土,它还没有被妖兽攻陷。 “走吧,我们去青林城。”李南星将马车赶来,招呼泥蛋和谢瑜上车。 “这人看着眼熟啊。”谢瑜一上车就看到了沉睡的俘虏,将他肿成猪头的脸翻过来,越看越觉得在哪里见过。 “风火门,张丘,你或许见过。” 谢瑜将那猪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终于敢确定了,这就是张丘。 “下手真狠。我在问鼎大会上跟他交过手他,手下败将一个!”谢瑜使劲打了一巴掌,让那张脸上又多了一道清晰的掌印。 泥蛋立即用崇拜的目光看向谢瑜,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把坏人揍成猪头。 “怎么,还有过节?”李南星好奇道。 谢瑜没好气道:“风火门一向不讲道理,我的一个师妹在一次秘境试炼中,被他们抢了宝贝。” 果然是风火门特色,最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李南星最开始以为只有范胜是这种人,没想到风火门上下无一例外。 “你知道最近会开启的秘境吗?”李南星对秘境来了兴趣,能被称作秘境的,都是历练和寻宝的好地方。 谢瑜想了想,回答道:“月塔秘境,还有三年。其余的没听到消息。” “就是北盟准备派孟林和宇文黎一起去的那个秘境?散修可以去吗?”李南星想起来,北盟弟子中有人提过一嘴。 “当然,但是有修为上的限制,最低藏灵境,最高归海境。上一届参加试炼的大多都是归海境的修士。” 李南星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进度,三年之后他怎么也达到藏灵境了,可以一试。 泥蛋听得津津有味,那是一个他正向往的世界,时不时缠着李南星问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问题。 终于,在泥蛋第三次问到修士能不能飞时,李南星制止了他:“背你的书去,这些你早晚会接触到的。” 马车从早上跑到晚上,大概前进了五十里,月上枝头的时候,他们在一片无人的树林子前停下来生火。 “前面就是雨林,马车恐怕行不通了。”谢瑜往前探了数百米,折返回来,回到马车之中。 “那就留在这儿,也许回来用的上。” 李南星不在意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跃进树林之中,抓了一只肥硕的兔子和一只野鸡,将兔子扒了皮,架在火上烤,没一会儿就传来油滋滋的细响和浓郁的肉香味。 泥蛋情不自禁地凑拢来,瞧那模样,口水都快跌落到地上了。 “没吃过吧!”李南星故意把烤兔子凑到他面前。 泥蛋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激动道:“太香了,从前在家里,只吃过鸡肉,没吃过兔子。” “背出《通玄古经》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李南星从储物戒中拿出常用的佐料,这是他从再来酒楼的后厨中寻来的,留下来也是浪费,不如进了大家的肚子。 一撒上去,香味立即传开了,就连打坐的谢瑜都探出头来,“馋死了,给我留一点。” “你要吃吗?我还以为你们大宗门的人都有辟谷丹。” “有是有,但是有现成的食物,干嘛还吃难吃的辟谷丹,跟嚼干柴一样。”谢瑜吐槽道。 泥蛋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头到尾将《通玄古经》背了一遍,还提出了不少自己的疑惑和见解。 “师父,人人体内都有先天之气,为何有的人始终无法感应到呢?若是人人都能修炼,我们一定不会再怕妖兽。” 李南星摸摸他的脑袋,解释道:“这世界上有一个叫做天赋的东西,有的人花了一天就能感应先天之气,有的人花一个月,有的人需要花更久的时间……” 没有人不曾设想过,若是人族也像妖族那样,一生下来就具有神通,现在的局势肯定不会那样艰难。 可是世事总是不如人意。 泥蛋摸摸自己的丹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李南星所说的天赋,不免开始忧心起来。 “但是,这世界上还有叫做运气的东西。有的人天赋绝佳,却没有机会入道,有的人天赋平平,却屡屡碰上奇遇,一跃成为大能。所以说,不要为无常而担心,顺其自然。”李南星用断剑将烤兔子切成几块,递给泥蛋和谢瑜。 三人立刻大快朵颐起来,野兔子肉质鲜美,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再加上鲜香的调味,泥蛋吃了满嘴的油,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谢瑜则要矜持得多,动作优雅,速度却不慢,她用方巾擦擦嘴,给李南星竖起了大拇指。 剩下的一只烤鸡也被三人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下。 “好了,修炼去吧。”李南星收拾了残局,将马车留给泥蛋和谢瑜,他随便寻了一棵附近的大树,开始自己的修炼。 前日里受的伤已经完全结痂,体内留下的暗伤也被李南星完全治愈,体内先天之气又充盈了一些,再过不久就能冲击锻体九重了! 第127章 诡异标记 李南星的意识深入识海之中,神识之躯中魂盘轻轻震动,不明其意的符文发出辉光,包裹着整个魂盘。 李南星下意识地提高警惕,防备着突然出现的神识小人,可是这一次的神识小人并没有出现,但魂盘仍然在震动,让人觉得有一丝不安。 “怎么回事!”李南星惊愕地发现,他对识海的完全掌控竟然消失了! 无论他怎么发力,识海表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回忆这段时间的经历,唯一牵扯到识海的事情,就是那六臂神女,李南星的神识之体曾经进入过那位存在的神域之中。 那种无法磨灭的痛苦,灼烧灵魂般的痛楚,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李南星昏迷过两次,一定有人暗中布下了后手,若不是这魂盘,李南星可能永远无法发现自己被人动了手脚。 真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手段! 李南星面色凝重地散开自己的神识之力,仔细探查着识海内每一个角落,古殿、山丘、海底、天空……可是他仍然一无所获。 识海内没有任何异常,就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识海封印住了。 不对,这是我的识海,按照《天照灵功》中的说法,只有拥有魂盘的人能够调动识海,问题一定出在我自己身上! 李南星静下心来,不再盲目搜索,而是将自己的神识分成两个小人,开始互相审视。 果然,半刻钟后,李南星在自己的神识之躯中发现一个从未见过的菱形标记,它非常隐晦,若不是李南星一丝一丝地检查过去,根本无法发现。 它也是一种神识之力形成的,几乎和李南星的神识之力纠缠在一起。 菱形标记中间是两撇波浪似的线条,看起来像一只竖眼,四角又生出八条弯曲折线,像是一只趴附的白色蜘蛛。 越看越像是活物,随着神识之力的波动,它的八脚也在颤动。 “嘶” 李南星用尽各种办法,试图将其从神识之躯上强行剥落,可是怎样也无法成功。 它就像长在神识之躯体上的毒瘤,若是剜下来,一定会让李南星的神识重伤,再无挽回的余地。 菱形标记一明一灭,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太恶毒了。”魂盘完全被锁住,这几乎宣告了识海修行的失败。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标记?为了不让他修炼识海?”无恨宫的无上存在忌惮一个还在锻体期的修士,这话说出去,任谁都会觉得李南星已经疯了。 六臂神女的做法李南星看不懂,他需要想办法将这东西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 既然自己行不通,李南星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古殿,它紧闭的大门,诉说着神秘与威严,墙上的古字仍然拥有让人神迷目眩的能力,如同穿越万年时光而来的老者,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拜托了!”这已经是李南星最后的希望了,他快步来到古殿门前,用尽全力推动那扇古朴厚重的大门。 “吱呀” 门开了一条小缝,但李南星还是无法窥见其中的光景,下一刻古殿之中发出一声钟鸣,古老而悠长,李南星顿觉清明,周身轻松了许多。 钟声接连响了三下,第三下的时候,李南星化作一团柔和的神识之光,那枚形同蜘蛛的标记不甘心地蠕动几下,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溃散了。 让李南星无比头痛的东西就这样轻易溃散了。 “多谢!”李南星向古殿鞠了一躬,这神秘古殿不知道救了他多少次了,对此李南星心怀无尽感激。 古殿大门轰然关闭,古字闪烁几下,重新寂灭下去。 李南星重新夺回识海的掌控权,这一次卷起惊涛骇浪,天空甚至有雷云滚动,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跃上李南星的心头。 在他体内,魂盘不再震动,缓慢在他身体中沉浮,一丝幽暗的光掠过两道刻痕,昭示着他已经两次突破自我。 “斩身!”李南星尝试地喊出开启试炼的法诀。 魂盘并无多的变化,这也在李南星的意料之中,恐怕要进入锻体九重之后才能开启下一次试炼。 心思回到标记上,李南星想了一下,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个怀疑的人选,他昏迷时只接触过两人,谢瑜和绿裙女人。 谢瑜不可能对他下手,那么绿裙女人的嫌疑更大。 看那绿裙女人的表现,也不像是无恨宫的人,否则在他潜入酒楼时就该被他抹杀,而不只是留下一枚诡异的标记,让她活到现在。 好像莫名其妙被卷入了一些复杂的事情,未知的存在盯上了他,李南星有预感,这些事情将会把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只是一个锻体期的小修士,这些事情为什么会找上他? “看来接下来要更加谨慎了。”李南星从识海内撤出,意识来到内腑,不断凝练体内的先天之气,为锻体九重做准备。 …… 晨露湿透了李南星的发梢,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滴露水从他的睫毛上滑落,露出清明、深邃的双眼。 谢瑜伸了一个懒腰,她的气息隐隐提升了一截,起起落落,看上去很不稳定的样子。 “又要突破了?”李南星问道。 谢瑜翻了一个白眼, 颓丧道:“这不叫突破,这叫恢复。”在真龙祖地时,她从锻体九重掉到了锻体八重,这确实只能叫做恢复。 小泥蛋揉着眼睛,从马车中钻出来了,接下来的路程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磨练,他也因此有些跃跃欲试。 马车无法深入丛林,李南星将马儿放跑了,把马车收入储物戒内。 “这里是真正的雨林,小心每一只蚊虫,他们可不是常见的蚊蚁,而是隐形的杀手。”谢瑜曾经来过,很有经验。 这里的蚊虫并不是寻常所见的普通凡兽,天麻蚁、星叶蚂蝗、吸血沙蚊……每一样都是致命的毒物,他们很微小,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妖兽。 她有很多同伴因为小瞧蚊虫而丧生,死状凄惨而痛苦:浑身长满血泡、四肢肿胀至十倍大、被成群的蚂蝗吸成人干……数不胜数。 一行人中最危险的当属泥蛋了,李南星让他走在队伍中间,把自己身上的灵龟宝甲脱下来给泥蛋穿上。 “匕首呢?拿在手上。”李南星问泥蛋。 泥蛋听话地将谢瑜送给他的匕首紧紧握在手中,紧张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沉睡的张丘被李南星大发慈悲地接上了双腿,喂了剂量减半的解药。 他迷迷瞪瞪地站起来,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何处,被飞星索拉着,跟着三人渐渐深入丛林之中。 第128章 吸血沙蚊 植物繁密的丛林,湿热粘腻的空气,有一种特殊的云雾常年笼罩在这片密林上空,外面的世界仍是冬天,但这里的季节却常年不改,永远都是又潮湿又闷热的夏季。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浓郁的植物气息扑鼻而来,混杂着潮湿的泥土腥味。 李南星走在前面开路,一把断剑削开繁密的植被,细密的水珠不断从周围的叶片上滑落下来,很快沁湿了他的衣袍,紧紧黏在身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好闷。”泥蛋的一张脸热得通红,额头的发丝上全是汗水,他想把衣服解开,却想起谢瑜的嘱托,默默把袖口扎紧了。 “我们该往哪儿走?”李南星问道。 谢瑜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那里的植被更加茂密,树冠黑压压地相互遮盖,如同一个树海形成的山洞。 在这样生长着成千上万种树木的地方,迷路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它们同时吞吐着扰人的迷瘴,让你心中既定的方向悄悄改变,最后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深陷其中,繁密的枝叶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用谢瑜的话来说:它们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无法开口说话的精怪,就是有心不让你顺利通过,戏弄每一个妄图穿越密林的愚蠢之徒。 李南星锐利的目光扫过一切,他的注意力全力集中,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顺着这个方向一直往下走,我们会遇上一个瀑布,瀑布后面有一个洞穴,穿过那里才是真正的开始。”谢瑜用斧子在周围的树上做了一些标记,以免他们被迷瘴影响,一直在林子里打转。 随着他们深入,巨大的蕨类植物和藤蔓逐渐霸占了众人的视野。 粗壮的根系深入地底,比之前见过的古树还要粗壮,藤蔓虽然毫无章法地卷曲着,却默契地向着天空生长,如同无数只腾飞的巨蟒。 “我总觉得,四周太过安静了。”李南星蹙起眉头,这些植物的模样实在太过妖异,越是深入其中,越是让人起鸡皮疙瘩,而且刚才还有一些鸟啼虫鸣,现在却寂静下来,只有四人移动时踩踏枯枝草叶的声音。 谢瑜停下来,仔细听了一会儿,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风声都停了,确实有些反常。 “继续走,快速穿过这里。”谢瑜觉得有些不妙,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遇上麻烦。 “嗡——”煽动翅膀的声音从泥蛋耳边划过,他下意识想要去打,身上的灵龟宝甲突然一亮,一个非常细小的光束弹了出去,引起了谢瑜的注意。 “不好!是吸血沙蚊!”谢瑜脸色难看,这种妖兽一般都是成群出现,它身上带着剧毒,若是被叮上一口,全身都会长满血泡。 不仅是毒素的问题,更可怕的是,它们成群结队而来,很快就会将人体内的血液吸干,化作它们繁殖的养料。 “嗡” 果然在谢瑜出声之后,巨大的嗡嗡声响彻整片密林,密密麻麻的吸血沙蚊集结而来,真应了它的名字,如同风吹起的沙尘暴,乌泱泱地一股脑盖过来了。 “跑!”谢瑜瞳孔一缩,这样庞大的沙蚊群,就连她也没见过,若是被它们包围,所有人都会死得连根骨头都没有。 众人如同掉进狼窝的肥羊,被数不清的饥饿的眼睛盯上了,只能掉头狂奔。 “我靠!” 或许是因为危险的气息实在太过浓烈,迷瞪的张丘也清醒过来,根本不用谢瑜拽着他,立即撒丫子狂奔,跑在所有人的前面,一边跑一边骂道:“天杀的李姓小子,你把我弄到哪儿来了?” 李南星背着泥蛋,就紧紧地跟在他后面,道:“张爷怎么不出手,在场修为就你最高,救我们也就是救你自己。” 张丘回头望了一眼那些黑压压的蚊群,跑得更快了,骂道:“有本事你把我解开,我可以考虑。” “解开你不跑,我是你孙子!”李南星哪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立即跳起来踹了他一脚。 张丘捂着屁股,惨叫一声:“啊!欺人太甚。”他之前被李南星打出来的伤完全没好,一根骨头斜插出来,一边跑一边还在渗血。 伤归伤,骂归骂,但是速度却没歇下来一点,若不是被飞星索绑着,他早就跑没影了。 “它们来了!”泥蛋用衣服包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扭过身子为李南星看身后的情况。 有飞的快的沙蚊已经来到李南星背后,李南星脚下用力猛踏,借住树干的力量回身一旋,用一把骨扇将靠近的沙蚊削成飞灰。 吸血沙蚊这种妖兽属于单只可以随便捏死,来一群却能让一个藏灵境后期的修士望而却步。 吸血沙蚊所过之处什么生灵都没能剩下,一只鸟叫了几下,最后一声戛然而止,然后变成一具羽毛亮丽的干尸,从半空中砸落在地上。 方向早已迷乱,众人一路狂奔早已不再原本的路上,越跑前路越是陌生,一个小山坡出现在众人的眼中,底下有一个山洞,黑洞洞的,根本看不穿里面有什么。 张丘跑昏了头,竟然一头扎入山洞之中。 “别往里边跑啊!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李南星落在后面,见谢瑜竟然跟着张丘一起往山洞里钻去了,急忙大声喊道。 这相当于自己钻入套中,到时候吸血沙蚊蜂拥而至,一瞬间就能让四人被吸成人干。 “放心!里面有个水潭,快进来!”谢瑜的声音传来,下一瞬就是“扑通”的落水声,听起来那水潭还不浅。 没有别的办法,李南星也跟着跑进山洞中,果然有一座水潭,可是这水特别浑浊,像是沉积多少年的死水。 “闭气!”李南星提醒背上的泥蛋,一个猛子扎入水潭之中。 下了水才知道,这水潭下面很深,谢瑜游了过来,还拉着一个双手被拴住的张丘。 耳边都是水波声,什么也听不真切,不知道那群沙蚊有没有离开。 等了大概二十息的功夫,泥蛋已经快把自己憋死了,李南星轻轻上浮,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仍然没有减弱,只是吸血沙蚊没有跟着他们进山洞,而是从头顶的矮山上直接飞掠而,好像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第129章 悲羽道宫 李南星飞身上岸,泥蛋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呛了几口浑水,现在正卡着脖子干呕。 “走了吗?”谢瑜拽着张丘浮上来,听见那种不绝于耳的振翅声从上面掠过,震得整个山洞都在嗡鸣。 “人家看不上我们这几个血包,压根没进来。”李南星来到洞口处,吸血沙蚊像一条流动的河流,直接从矮山坡上绕过去了。 只有几只飞晕了头,跑到到山洞中来了,其下场就是被山洞中的几人直接捏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觉得已经逃过一劫,但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在涌动。 很快,吸血沙蚊就从头顶飞走了,山洞中重新回归宁静。 “之前有这样的情况吗?” 谢瑜摇头,回答道:“这条路我走了五次,从没遇到这样多的吸血沙蚊,今天像是闯了它们的老巢似的。” 李南星沉吟片刻,说道:“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总有些不安。” 张丘颓丧地坐在地上,他堂堂风火门弟子,本是前途无量,现在被一个低于自己境界的人俘虏,捆着双手、束缚自由。 从此之后万般不由人,命运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一转眼就“被迫”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跟一个毛头小子同生共死。 想到未来一片灰暗,他不由得大哭出声:“我的命真苦啊……” 李南星一个眼刀甩过去,张丘立即止住哭声,只敢小声啜泣:“苦啊……” “平时跟着风火门作恶多端,这都是你的报应。”谢瑜一脚踢上去,张丘倒在水潭子边,默默流眼泪,看上去十分凄惨。 “呜——” “吵死了,叫你别哭了。”谢瑜不耐烦道,这张丘一个大男人总爱哭哭啼啼,像一只聒噪的青蛙。 张丘委屈地蹭干眼泪,道:“别冤枉我,我根本没出声。” 谢瑜作势又要打,李南星面色凝重地挥手,将耳朵贴到地面,仔细去听地面传来的响动。 见他严肃起来,山洞中立即安静下来,只有能听见一点轻微的风声。 “呜——”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音的确不是张丘发出来的,它来自遥远的密林深处,被风吹过来,拉长了声音,像是鬼魂在哭泣。 一些细微的震动从大地上传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的脚步踩在地上的声音,声音已经很近了,不过十几里地的距离。 有未知的生物正在接近这里!这个认知让在场所有人的心中发凉。 刚才的吸血沙蚊不是在追杀他们,而是在逃跑,只是他们刚好撞上了。 “快走!”李南星当机立断,直接背上泥蛋,从山洞中跃了出去。 剩下两人也连忙跟上,翻上刚才那座矮山。 未知的密林深处究竟有什么,大家心中发怵,连吸血沙蚊群都要避其锋芒,他们这四个人根本不够看的。 “我们往哪里逃?”谢瑜额角留下一滴冷汗,这事太反常了,过去数百年来,这片密林都是普通弟子试炼的地方,要出事情也是因为门下弟子不听劝告,轻视那些小型妖兽而酿成的悲剧,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大的乱子。 “跟着吸血沙蚊的路线,它们的感知很敏锐。而且有他们开路,也不怕遇上别的妖兽。”李南星指了一个方向,那是声音最后消失的方向。 “他追的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跑?”泥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解地问道。 张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殃及池鱼,那种境界的可怕怪物,放个屁都能把我们崩死。哪里来的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泥蛋虽然不喜欢此人,但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忍不住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说到这个张丘来了兴趣,眉毛一扬,刚想拍拍胸口,却忘了自己双手都被绑着,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道:“记好了,你张哥是风火门锻体九重修士。” “师父和谢姐姐呢?”泥蛋转头看向两人。 李南星回答道:“都是锻体八重。” “听见没,在场我的境界最高。”张丘得瑟起来,等着泥蛋崇拜的眼神。 但是泥蛋撇撇嘴,问他:“你一个锻体九重的人还是输给了我师父,锻体九重根本没那么厉害嘛。” “你……”张丘气结,支支吾吾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泥蛋说的是事实,他根本无从反驳。 “看清你现在的位置,张哥。”李南星拍拍他肩膀,将那把大锤又拿出来了,在他身边比划了两下。 张丘立即怂了,梗着脖子不说话了。 李南星发现这人忌吃不记打,风火门的人都是这股风气,不知道是谁带出来的。 四人顺着那方向窜去,一路上各种鸟类、虫类尸体散落一地,事实上没有妖兽能够抗衡那样庞大的吸血沙蚊群,他们在途中还发现了一具食岩鼠的尸体,看残留的气息,还是藏灵境后期的实力, “后面追着的那个东西,至少是归海境。”谢瑜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觉得有些恐怖。 “现在还能辨别方向吗?”李南星问谢瑜,这地方植被太多了,每一条路都像长得一样,现在天上看不见太阳,光靠肉眼根本无法辨别。 谢瑜摇摇头,道:“之前我带你们走的那条路就是通向青林城的捷径,乱跑了这么久,我也不知道转到哪里来了。” “喂,前面有一座石碑,你们不去看看?”张丘努努嘴,用捆着的手示意了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座歪斜的石碑,大半个碑体都被掩在蕨类植物后面,只露出一角破碎的碑身。 李南星将那些杂乱的植物都清理掉,露出两个模糊的古字,“悲……悲羽?” 还有半截都陷进土里,李南星捏住一头,双臂同时发力,硬生生将这石碑从土里拔出来了。 土块被谢瑜用清水冲干净,露出剩下两个字——道宫。 “悲羽道宫?”李南星与谢瑜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世界之大,各种仙府洞天林立,并非所有宗门都会被记录在册。 这里曾经是某一仙门的旧址,不知如何荒败了,旧址化作如今的繁密雨林。 “有遗落的道统,前面可能会有遗址,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两件古老的秘宝。”谢瑜摸着下巴,稍微有些动心了。 “反正都是逃命,不如前去一探究竟。”李南星眼神微眯,心中有了决断。 第130章 一棵树 “疯子,你们都疯了不成?后面还有一个大家伙跟着,你们还想着寻宝。”张丘表示不同意这样的计划。 “呜——” 仿佛是呼应他的话,身后的密林中又传来一声悠长的鬼泣之声,比刚才在山洞时还要近了。 但张丘的意见并不重要。 “富贵险中求。”李南星与谢瑜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有坚定之色。 这里有一个遗失的道宫,未曾被人发现过,这意味着他们极有可能找到一些秘宝和古籍,说不定还有遗落的传承,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走!” 一行人飞掠而出,只是比刚才逃命的速度慢了些,沿途观察着可能存在的道宫遗迹。 只是沿途的植被太茂密,有些地方树枝和藤蔓纠缠在一起,竟然形成数道密不透风的绿墙,将所有的通路都堵住了。 “只有翻过去了!”谢瑜纵身一跃,揪着一处垂落下来的藤蔓,荡到绿墙之上。 那绿墙上似乎有许多恶心的透明粘液,谢瑜刚落上去就被这些粘液糊了满手,嫌恶道:“好恶心,什么东西?” 李南星来到绿墙之下,用手触摸这堵完全由植物组成的“墙”,那些藤蔓如同纠缠在一起的绿色巨蛇,摸上去非常粘手,全是那种透明的粘液,特别是绿墙底部,已经结了厚厚一层。 这些靠近底部的粘液已经与尘土和泥巴混作一团,看上去据目测看来,有一截小孩手臂那样的厚度。 “这像是藤蔓的分泌物。”凑近了,他还发现这些混合着很多飞虫的尸体,甚至有天麻蚁和吸血沙蚊的残骸。 “泥蛋,借你的匕首一用。” “好!”泥蛋将怀中的宝贝匕首交给李南星。 李南星脚尖点地,轻轻落在一根树枝上,找了个粘液少的地方,用匕首轻轻一划,那藤蔓上破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其中流出来的都是透明的粘液。 “这样的布置,不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更像是人为设下的御敌之物。张哥,你觉得呢?”李南星从上面跳下来,问道。 张丘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愣了一下,不情愿地回答道:“一些大宗门确实会有这样的布置,风火门外有一片炽焰火场,只有身怀弟子令牌的人才能通过。还有悬空洞,他们设有杀阵,如果没有人带领,很难通过其中。” “多谢你的情报。”李南星莞尔一笑,从原本属于张丘的储物戒中,拿出一枚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想必这就是风火门的弟子令牌吧!” “你诈我!”张丘真想抽自己一巴掌,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把风火门的秘密顺嘴秃噜出去了。 “就算我不诈你,你也会自己说出来的。”李南星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去看谢瑜。 谢瑜的身姿轻盈灵活,很快就爬到绿墙之顶,她看到了令人惊奇的一幕:数百道绿墙的包围中矗立着一棵树,只有一棵树而已,这些绿墙如同守卫那棵大树的沉默士兵,不知道在此矗立了多少时光。 绿墙的排布很是杂乱,可以说毫无规律,有的相连紧密,有的隔着数百米,中间是肆意生长的参天草木。 若不是深入丛林之中,你绝不会察觉这些神奇的植物竟然组成了上百道“墙”。 最中央那棵树很大,但并不显眼,若不是它的位置太特殊了,谢瑜几乎不会将目光放在这样一棵树上,因为一路上已经见过比它还大上数十倍的参天古木。 “很奇怪,那中间只有一棵树!”谢瑜对李南星喊道。 李南星很快带着泥蛋和张丘爬上绿墙,也看到了那棵大树,它确实很大,但这样的树在密林中太常见了,若是有藏灵境的修士从天上飞过,也不会注意到这里的特殊之处。 “呜——” 鬼泣之声出现在他们的左后方,大概仍隔着十里地的样子,惊起了一片飞鸟走兽,它们感知没有吸血沙蚊这样的妖兽敏锐,现在才开始慌乱四散开。 “越来越近了!”张丘很崩溃,要是平常他早就跑了,根本不敢和这样强大的存在扯上关系。 “它改换方向了,不会赶上我们。”李南星耳朵动了动,原本那如同厉鬼哭泣的声音就在他们正后方跟着,现在已经变到左后方去了,看来它另有目标。 “走吧,越快越好。”谢瑜催促道。 纵看这数百道绿墙,如同闯进了山间精怪设下的迷宫,几人在绿墙上跳跃、攀爬,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中心的大树。 雨雾越走越浓,沉闷得透不过气,几个人的衣服几乎是湿透了。 太阳早被厚厚的云层挡住,这导致这里的光线很昏暗,加上无数树冠的遮挡,可以说的上黑暗。 这里和想象的不同,大树周围有一小片空地,但没有任何其他植物,只有一些掉落的枯枝败叶,因为这里太湿润,所以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几人从绿墙上跃下,李南星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身形如同流云一般飘逸,足尖在一堆枯枝上轻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迅速来到大树面前。 近了一看才知道这树的特别之处,树皮是灰色的,几乎和岩石一个颜色,隐隐能看出一些纹路。粗大的根茎深深扎入大地之中,不知道绵延出去几千里。 幸运的是,这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妖兽气息,暂时还算安全。 李南星招招手,让他们全部跟上来。 “树堡?”谢瑜在大树背后发现一道窄门,可供一个成年男子通过。 这道窄门是硬生生从树干上挖出来的,门板上与树皮上都结了一层很厚的青苔。 窄门微微张开一丝缝隙,并没有落锁。 “这也不像是人族仙府,倒像是妖族的地盘。”谢瑜用手触摸上粗糙的树干,那里有一处抓痕,看样子是妖兽坚硬的利爪留下的痕迹。 她敲了敲树干,惊讶道:“这树几乎与石同化,好硬,什么品种?” 说罢,她用自己的斧头试了试,一斧子砍上去,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还真是堡垒啊。” “没有见过。这青苔也石化了,完全将门堵死了。”李南星手腕一翻,一把黑色的大锤出现在他手中,他双臂肌肉鼓起,重重砸落下去,将那块拦路的青苔石头砸了个粉碎。 “强啊!”谢瑜对他竖起大拇指。 张丘只感到一阵肉痛,因为这大锤曾经砸在过他身上,李南星怪物一般的肉体蕴含着恐怖的力量,他可不想再领教一次,默默后退几步。 树堡中黑洞洞的,散发着浓郁的木质清香,刚刚踏入一步,李南星就愣住了。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凝望着他。 第131章 被毁掉的星图 “砰” 谢瑜点燃了蜡烛,照亮了一片黑暗。 李南星这才看清,原来对面的不是活物,而是一具已经风干的尸体。 他坐在一把破旧的藤椅上,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了,一些白色的破烂布片几乎是挂在他身上,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看上去被什么东西捅了个对穿。 “翼骨,果然是妖族,不是人类。”谢瑜来到尸体身边,看到了他背后折合在一起的翅膀,不过他的羽毛已经全部掉光了,只剩下一些骨骼。 “能看出他的原型吗?” “这可就是强人所难了。”谢瑜围着尸体转了一圈,猜测道:“从这翼骨来看,有些像青鹏一族。” 青鹏族是血脉高贵的妖族,如今多出没于西北州,因为那里有他们的王殿。他们实力强大,喜欢侵略人类城池,也是与人类强者交锋最多的一类妖族。 提起他们,唯有四个字“臭名昭着。” “那我可要说一句死的好了。”李南星用断剑去挑动尸体身上挂着的破布,结果刚碰到,整个尸体都垮落下来,化作一堆沙土。 与此同时,有一枚青褐色的令牌落了下来,李南星捡起来一看,上面正写着“悲羽道宫”四个小字。 “真是这地方,我们没有走错。”令牌没有任何破损,只有一些斑驳的痕迹。 “就这样一个破地方也敢称作道宫,穷得连凡人村子都不如,妖族的人真是没有见识。”张丘不屑道,他四处看了看,这树堡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藤椅,连个窗户都没有。 “你们风火门很大吗?”李南星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是当然,九座大殿,十座山峰,都是一等一的钟灵毓秀之地……不对!你又诈我!”张丘觉得自己真该死啊,怎么就管不住这张想炫耀的嘴呢! “我好像找到对付你们的方法了,你们风火门的人都这么蠢吗?”李南星笑了笑,牵着拴张丘的绳子,四处溜达。 张丘激烈挣扎起来,叫道:“放开我,我不是你的狗,你就想这么羞辱我对吧!” “放心吧,不会养你这么蠢的狗。” “你……”张丘气极,他回忆了一下,自从交锋以来,每次都是他吃瘪,于是他决定做一个沉默的人。 正溜达着,谢瑜发现了一个非常简易的楼梯,它是用树藤编织而成的,一直通往树堡高处,看来上面还有一层。 李南星疑惑道:“他们不是有翅膀吗?干嘛弄一个藤梯?” “妖族的心思,人类你别猜。”说话间,谢瑜已经爬上去了。 一个半弧形的露台出现在眼前,抬头只能看见厚厚的云霭,远望只能看见无尽的树海、绿墙,视野并不算辽阔。 露台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上面摆了一个刻漏和一个浑仪,浑仪几乎占满了整个石台,它的主体是青铜铸造而成,整体高度约为三尺,底座宽大而厚重,雕刻着精细的云纹。 “这是观星台吗?这里常年笼罩着云雾,连太阳都不常见,怎么可能看见星星?”谢瑜仔细打量这浑仪,顶部有一个精致的小窥管,周围表面刻满了符号和刻度,足以窥见其主人的用心。 “只能证明多年以前这里的气候并不像现在这样。”李南星带着泥蛋和张丘爬上来了,他来到石台旁边,摆弄这台可以号称精密的仪器。 “你看这雕刻的花纹,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的造物了。”底座花纹的雕刻手法与现在大不相同,这些云纹线条流畅,形态各异,非常刻画得非常精细,而近万年的雕刻风格都是写意为主。 这起码是一件跨越万年时光的古物了。 “是个老宝贝。可惜,不是灵宝,对我们而言没什么用处。”谢瑜摊了摊手,这一次可以说是空手无归啊。 李南星随手一摸,发现了奇怪的事情:“你看这石台,好像被雷劈过一样。这上面本来刻有一些文字,可现在已经被这些焦痕掩盖住了。” 只有李南星手指底下,有一个妖族的文字尚存,看起来像是星空的“星”字。 “估计是刻好的完整星图,可惜被毁掉了。”谢瑜可惜道,这样一幅庞大的星图,不知道其主人要在这里观察多久才能得出。 “但他为什么要刻下一幅星图?”李南星不解。 谢瑜说出自己知道的一些秘闻:“有大能曾经尝试直上苍穹,要去摘星捞月,可是天地间有源则束缚,无论怎样他都无法接近天穹,所以留下了一则传闻:天穹之上,就是仙界。超越规则,才能凌驾一切。” 张丘冷笑一声,道:“荒谬之谈,你的意思是说这星星和月亮都是仙界造物吗?那你怎么解释那些飞升的仙,再也没有出现过。” 要是这样论起来,飞星楼便可仅凭楼底下那块星陨之石独霸天下了。 谢瑜没理他,继续说道:“还有一则传闻,星空中有一条通往仙界的路,能找到这条路的人,不用历劫也能飞升。” “哈哈哈哈,我算是知道了,你们听风阁尽拿这些似是而非的传闻大赚灵石,听着神秘,但仔细一想就知道是瞎编的。” “这一则传闻出现以后,很多人去寻星空中的路,都是曾经震慑一方的大能,全部铩羽而归,再后来便没有人听到过关于那条路的消息了。” 李南星轻轻蹙眉,一张被天雷抹去的星图,一座最终遗落的道宫,一个不知死因的妖族。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妖族因为观星测图,才惹来了灾祸。 “也许这位妖族大能已经找到了。”李南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石台,指尖划过那个古老的星字。 张丘张大嘴巴,惊讶道:“你不会也把传闻当真了吧?我真是把你高估了。” 要凌驾于规则之上,才能成仙,若是规则不允许呢? 李南星在这一刹那想过很多,不允许升仙的蛇祖,还有他记忆深处那张要被源则之力抹除的小图……这一切似乎都在说明一个问题:天道有好恶之情,源则是它的一种工具。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连李南星自己都惊了一瞬,因为他一直接受的信息就是“大道无情,天道也无情,源则是天地初生就存在的”,这是成千上万年来人族修士的共识。 可是自身的经历也无法作假,李南星不免质疑起来,他开口问道:“那你说,雷为什么刚好劈到这块星图上?” 第132章 追过来了 “他肯定是突破了归海境,在这里渡劫,天雷轰炸下,刚好就劈到这石台上。”张丘给了一个还算是合理的说法,可是这其中仍有说不通的地方。 “周围都没有雷劈过的痕迹,偏偏是这星图遭了殃,确实有些奇怪。”谢瑜反驳道。 “运气不好呗,刚好就劈在星图上了。”张丘不明白这还有什么可以争辩的。 “你家雷劫只有一道啊,看出来了,风火门没有归海境以上的修士……”李南星扶额,张丘的想法真是意外的简单。 张丘顿时跳起来反驳:“我们风火门,算上掌门,一共三位归海境强者!” “……”李南星发誓自己没有打探情报的意思,这是张丘自己说的。 张丘也愣了,短时间内他是改不掉这爱炫耀的破习惯了。 “这么一说,他真的从星图中找到了什么东西,这东西引来了雷劫。结合传闻……”谢瑜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天道是在阻止人们登仙吗?她转头去看李南星的眼睛,同样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一丝凝重。 “显得你们,真有蛛丝马迹早就被当代大能们发现了,还用的着你们来说?”张丘不屑一顾。 “谁说他们不知道呢?”李南星眼睛微微一眯,反问道:“你有接触过真正的大能吗?我说的不是你们风火门的掌门,也不是北盟盟主。再往上的人,你见过吗?” 张丘愣了,他好像确实没有接触过比盟主还强的大能,结巴道:“那也不能说明你们就是对的,胡乱猜测而已。” 李南星微笑道:“确实,胡乱猜测而已,万一这里真能看到一条仙路呢?你就不心动。” 张丘眼神躲闪,开口道:“我对仙路心动,而不是对你口中虚假的仙路心动。” “你想尝试绘测星图?”谢瑜敏锐地察觉到李南星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李南星点点头,回到石台之前,拨弄那座精密的浑仪。 “你不要命了,那可是雷劫。”谢瑜急声道,虽然一通分析下来,传闻也许是真的,但谁也不可能冒着必死的危险去找一条仅仅存在于传说中的路。 李南星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现在自己能在雷劫中活下来的可能,摇头道:“只是多一个可能,现在我不会尝试。” 这张焦黑的石头台已经可以说明天道的决绝,现在尝试画下星图简直是找死行为,要想尝试这一步也得等到很多年以后了。 “可是这里终年笼罩着云雾,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谢瑜唏嘘道,就算李南星真的成长到那一步,这里已经失去了观星的条件。 李南星笑道:“若是我真的成长到可以抗下雷劫的地步,一片厚云算什么?” “说的也是。”谢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觉得有些遗憾,命运这个东西谁也无法看清,将来他们还有机会回到这里吗?谁也说不准。 几人从观星台上下来,回到树堡空荡的第一层,又去检查妖族强者留下来的“遗物”。 “他并非死于雷劫,到底是什么杀了他呢?”李南星搅弄那堆已经腐朽的破布和已经成粉的妖族强者。 树堡内没有打斗痕迹,除了这张桌子和藤椅,只剩下一些干瘪的枯叶和柴火堆,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平静地接受了死亡,第二种是他瞬间死亡。”谢瑜分析道,“我更倾向于后者。” 他的胸前破了一个大洞,连心脏都不知所踪,这样残忍的手法,更像是出其不意的暗杀。 “一个妖族死就死了,你们管他干嘛。”张丘转来转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李南星摇头道:“他的死因牵连了很多事情。” 此妖没有死在雷劫之中,反而在树堡中被未知的生物杀了,这点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张丘嗤之以鼻,说道:“哪来那么多阴谋,这密林之中还有其他妖兽,闯进来将他杀了,就是这么简单。” 李南星有时候特别佩服张丘光滑的大脑,这种简单的思考方式一定让他的生活特别乐观和快乐。 “这里有一张好大的蜘蛛网,比泥蛋还大。”泥蛋帮不上忙,只能在树堡里仔细观察,为李南星指出他认为奇怪的地方。 李南星去看,因为光线的昏暗,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桌子底下有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这网织得又大又密,蛛丝微微泛着银光,李南星用断剑刺上去,蛛丝竟如钢铁般坚硬。 “妖兽所为!” 这树堡内曾经有一只蜘蛛妖兽!这青鹏族可能是被某一只蜘蛛妖兽所暗杀。 “你们快出来,我发现一条密道。”谢瑜的声音从树堡外面传来。 原来,将地上腐烂的枯枝清理完后,谢瑜发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土坡,将那土坡掘开后,地上竟然有一道暗门,暗门破开以后,露出了一条深入地底的密道。 一股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没有进入其中,就被那种味道击溃,只是闻到一丝,却让人感觉腐气已经钻入五脏六腑,好像自己也要化作一具腐尸,同烂泥巴混在一起。 泥蛋用衣袖紧紧捂住鼻子,几欲作呕,这味道实在是太臭了。 “要进去吗?”谢瑜也接连后退数十米,眼睛都被熏出了泪花。 李南星正要回答,却听见一种极其细小的响动,他还以为是风吹动树叶的事情,可那声音分明是从绿墙之后传来的。 “不对!”将耳朵贴在地上之后,李南星瞳孔一缩,那声音还在靠近,连带着一些细微的震动。 “呜——” 这一声犹如千百只残魂厉鬼同时哭嚎,在众人耳畔响彻,太近了! 密林中的未知生物竟然向着他们的方向追来了! “你不是说它改道了,绝对不会过来吗?”张丘欲哭无泪,连腿都吓软了,那可是至少归海境的实力,一旦碰上必死无疑。 李南星也心中生疑,他们不过是路过这片密林,并未主动招惹任何妖兽,这东西为何朝着他们追来了? 谢瑜顾不上密道里的腐气,率先钻入密道之内,急声道:“走啊,别愣着了。” “呜——” 这一次更近了,随着绿墙不断倒塌的震动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133章 黄泉古树 “一棵树?”张丘惊叫出声。 绿墙被暴力推倒后,一棵怪树出现在几人面前,它真的很奇怪,树皮苍老无比,布满各种被利器劈、砍后留下的痕迹,甚至还插着一根生锈的断箭。 看起来经历过一番惨烈的大战。 不止如此,树干中间破了一个大洞,有风声吹过的时候,就会发出那种犹如鬼泣的声音。 树上的叶子都是极其枯黄的,奇迹般地没有掉落,树冠最上面还有一颗黄澄澄的果子,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黄泉苦果!”谢瑜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这样一片密林之中竟然有一株黄泉树,这可不是在生命禁区、也不是什么远古秘境! “传说中的果实啊。”李南星更是面露惊异,他敢打包票,数万年来人们只在古籍中描摹过它的外形,从未有人亲眼看见过,而且还是结了果子的黄泉树,这恐怕更没有人见过。 黄澄澄的果子随着黄泉树的移动摇曳着,散发着永不熄灭的不祥之光。 黄泉树靠根系移动,那些粗壮的树根共同组成了它的双脚,完全直立起来恐怕比这树堡还要高出大半。 虽然是极其罕见之物,可它实在不是什么宝贝,与它有关的传说不多,但都与因果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见到黄泉树的人都会骂一声晦气,见到黄泉苦果的人只能说是倒霉到了极点。 有人说那是累世积累的恶果,一旦沾上,只有死路一条。 恐怖的威压自黄泉树上弥散开来,绝对不止归海境!李南星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恐怖的气息,还是在六臂女神像的神域之中。 “天要亡我们啊!” 张丘管不了什么传说,立即连滚带爬地钻进地道之内,中间因为慌忙逃跑,还摔了个狗吃屎。 李南星迅速抓住他身后的飞星索,借助张丘身体的重量,直接跃入地道之中。 “既见黄泉,众生认命。” 怪不得吸血沙蚊成群结队地跑了,这样一尊大杀器,谁碰见了都得远远的避开。 如洪钟般的声音在所有人脑中炸响,那声音如同来自天穹之上的真仙,威严无比,让人当即就想跪下去磕三个响头,表示自己已经认命了。 张丘当即一口鲜血喷出,他身体本就有伤,现在被这声音一震,立即歪倒下去,不知死活。 “认的什么命?真要是认命,我早就死了。”李南星艰难地拉着张丘和泥蛋,往地道深处挪去,在那样的威压下,连抬起脚步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谢瑜的情况也不好,她跑在最前面,耳朵和眼角都有鲜血流出,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她停下来,“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上,无法再站起来。 黄泉古树要让人认命,手段霸道又残忍,反抗的下场只有死。 谢瑜咬牙道:“你又不是真仙,你也不是天道,凭什么让我认命。” 她站不起来,于是就倔强地往前爬,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逼得她不停吐出鲜血,但是没过多久,她身上有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迟缓的动作变得流畅起来,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谢瑜也愣了一下,但不知道是身上的哪件秘宝起了作用。 “把人给我!” 她立即回身去拽李南星他们。 李南星将怀中的泥蛋艰难抛出,自己拖着昏迷的张丘,努力摆脱黄泉树的控制。 黄泉树实在太过可怕了,就算没有正式出手,只是一道法旨就让他们陷入这样的困境。 “绝不认命。”李南星拼命对抗脑中不断回响的神旨,不仅是跟神旨对抗,也是跟自己不受控制的躯体对抗。 谢瑜说得对,仅是一棵黄泉树而已,并非真仙和天道,虽然极其特殊,但它也是此方世界的一个生灵罢了,凭什么叫人认命。 就算是真仙和天道来了,吾也宁死,绝不低头。 “咚——” 识海古殿中有钟声震响,仿佛是回应李南星的想法,古老悠远的钟声连震三下,让“既见黄泉,众生认命”的魔音瞬间消散了,李南星脑中顿时一片清明。 身体都轻快不少,一路拖着张丘向密道内部飞奔而去。 “黄泉古树,果然如传闻中所说般……晦气……”谢瑜本来想用可怕,但想到那如同鬼泣的声音将他们包裹,像是真的坠入凡人所说的地狱,让他们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为什么会突然找上我们,黄泉树会主动狩猎吗?”李南星问道。 谢瑜摇头,关于黄泉树的事情,有记载的古书很少,没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又要到哪里去,也不清楚黄泉苦果到底有什么作用。 “数万年以来,所有人见到的不会是同一棵黄泉树吧!”李南星突然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想,从来没有人说过黄泉树只有一株,但是人们每次见到的,都是一株。 结合黄泉树身上那只古老的箭羽和斑驳的树皮,可以断定它是从遥远的岁月中走出来的。 “要真是这样,那它的寿命会长到难以想象。”谢瑜粗略地算了一下,最早记载黄泉古树的人已经可以追溯到辉光时代,已经距今有四万年的历史了。 李南星不免想到了榕树镇那棵巨大的榕树,生命本源浩瀚如海,活个几万年根本不成问题,不免感叹道:“人和妖都不是寿命最长的那类,树才是。” 两人在漆黑的地道中一路狂奔,不知道过了多久,狭窄的地道越来越开阔,一道黑色的大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门上雕刻着很多栩栩如生的大鸟,而它们展翅翱翔的地方不是天空,而是域外的星空。 其中,飞在最前面的一只,头上戴着精美的神冠,神冠上的流珠随着它的振翅而鼓动,看起来像是地位极高的族长。 璀璨的星图托住所有大鸟,它们齐心协力地奔向星空深处。 “误判了,原型看起来不像青鹏一族。”谢瑜观察这些展翅的鸟类妖兽,它们的翅膀比青鹏更为宽阔,嘴巴是长而尖利的,与青鹏一族截然不同。 李南星觉得这大鸟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到过。 “你看这些星图,它们观星果然与界外有关啊。”谢瑜指着围绕在大鸟身边的星辰,这些小点连起来就是一幅完整的星图。 “进去看看。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了。”李南星手掌推向这座黑色大门,它很冰凉,摸上去如同一块玄冰,一丝丝的寒气从门内泄了出来,与此同时那种腐朽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第134章 苦守大门 黑色大门虽然厚重,李南星双臂有神力,硬生生将大门推开了,腐气和寒气同时倾泻而出,让两人同时后退了数十步。 里面竟然亮着蜡烛,不过火焰都是蓝色的。 “冷火?”李南星搓了搓胳膊,怪不得里面这么多寒气,里面竟然点着的寒鱼胶做的蜡烛,只有这种蜡烛点燃后是蓝色的冷火。 “我们还真是与地宫有缘,这里竟然又是一处地宫。”谢瑜无奈道。 与之不同的是,里面的空间很大,几乎像是一个巨形的广场,整齐地摆放着许多“方盒子”。 似乎有一条路,一直延伸到地宫深处,目力所不能及。 与此同时,一根绿色的藤蔓悄悄从密道口探了进来,一只黄澄澄的果实挂在上面,散发着奇异光芒,将黑暗的地道照得透亮。 “黄泉苦果!”遥望到这一幕,李南星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跑出去至少三里地了,这黄泉树还非要将这苦果送到他们手上,仿佛在昭示着没有人可以违抗“命”的安排。 “不得不进去了,走吧!” 黄泉苦果就像催命符,逼得两人不得不闪身进入黑色大门。 “轰” 黑色重门关闭,一道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地宫里面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快来帮我。”原来这黑色重门背后竟然有一根巨大的门栓,李南星与谢瑜两人合力才将那门栓抬起来,死死地卡进凹槽之中。 还没等两人松一口气,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从门后透过来,两人眼中皆是惊惧,齐齐向后退开。 门外,黄泉苦果终于来到黑色大门之外,它圆滚滚的身影伸出一片枯黄的小叶片,轻轻触碰在厚重的大门上,大门一阵剧烈震动,隐隐有被强行破开的趋势。 “它太可怕了,门拦不住它,我们要找别的出路!”谢瑜眉头紧皱,化作一道虚影,空旷的地宫中不断飞掠。 “轰”、“轰”…… 又是一阵巨响,从大门的缝隙中几乎可以看见黄泉苦果散发的黄色光芒,一只极其细小的藤蔓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枯黄得像是死了很久,看上去轻轻一掰就能让它碎成无数木渣。 可它来自黄泉树,没人会怀疑那“孱弱”藤条中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和它硬拼的结果,一定是自己先碎成无数骨头渣子。 藤条聪明地缠上门栓,只要将它拉起来,这大门很轻易地就能破开。 “得想个办法。”李南星祭出重水宝瓶,晶莹的水滴不断从瓶中泻出,凝结成一团水球,将藤条全部包裹进去。 但一向无往不利的重水也失灵了,藤条轻轻一抽动,竟然将水球打落出去,那看起来脆弱易碎的枯树之皮比玄铁还要坚韧,竟然连重水也无法沁入。 古人说得没错,这黄泉树恐怕是从黄泉中生长出来的,只有黄泉之水才能浇灌。 果然,不受干扰的藤条一发力,一种黄色的光芒包裹它,很轻松地将沉重的门栓抬起来了。 “门要破了!”李南星心中一沉,以他们现在的实力,黄泉苦果进来就是乱杀,根本没有逃掉的可能性。 “既见黄泉,众生认命”不只是说说而已,它意味着威胁和命令。 看来这黄泉树今日一定要把这杀果送到他们手中才肯罢休。 李南星一咬牙,闪身黑色重门背后,拆了一片蛇棺的棺材盖,双臂五色神力暴动,狠狠砸向那根细藤,为谢瑜争取时间。 “当” 门栓重新卡了回来,玄铁之精做的棺材盖无坚不摧,一落地就把地宫的石砖砸成了深坑,连细藤也要避其锋芒。 “太重了……”即使是李南星双臂神力,要舞动这棺材板也很吃力。 藤条疯狂舞动几下,不再关心那门栓,反倒向李南星抽来,如同迅猛的妖兽之尾,将李南星直接横扫出去。 “噗” 李南星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十几步,很快又爬起来,重新将大门抵住。 “内伤太严重了……” 黄泉苦果的威力比传说中还要厉害几分,仅仅是一根藤条就让李南星重创,若不是有这厚重门和蛇棺挡住,恐怕他早已化作一团血雾。 “啪”又是一记抽打,这一次狠狠抽在李南星大腿上,他的右腿骨直接断裂开来,一块皮肉直接被削了下去,流出的鲜几乎染红了地面。 “找到了吗?”李南星快要力竭了,现在全凭意志在支撑。 “还没有!这里全是棺材。”谢瑜的声音从一个遥远的地方传来,这里比想象中还要大。 李南星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几乎是拼了命捱过黄泉苦果的每一次袭击。他苦中作乐地想,这黑色大门究竟用了什么仙材,才能受住黄泉苦果这样强大的攻势。 撞击越来越猛烈,李南星很少有机会闪过藤条的攻击,有一次就差一点就被它洞穿心脏。 遇上黄泉古树果然倒霉至极!这里不是悲羽道宫的地盘吗?怎么连个禁制都没有! “嗡” 仿佛在呼应李南星的话,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从大门上传来,李南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这大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马上快要崩塌了。 门外 大门上的星图终于从亘古的沉睡中醒来,那些细碎散乱的星辰很快散发出一阵朦胧的星辉。点连成线,线组成网,所有星辰都亮起来了。 “咔哒” 黄泉苦果就像碰到极为可怕的东西一样,连深入门中的那根藤条也不要了,直接断裂开来,慌忙地从密道里退出去了。 门内,李南星不明所以,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细藤蔫哒哒地垂落下来,失去所有生机。 门也不震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威压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秘的寂静和安详之气。 “呼——”李南星长松了一口气,背靠着门滑坐下来,可以肯定的是,门外一定发生了什么,叫黄泉苦果也要暂避其锋芒。 也许是地宫真的存在禁制,现在那禁制被唤醒了,但李南星已经无暇去思考那些,他伤得太重,必须马上开始疗伤。 止血疗伤的丹药被大把喂进口中,很快腿上的伤口不再流血,皮肉慢慢蠕动几下,长出一些丑陋的疤痕。 最要命的不是皮肉伤,而是破碎的五脏六腑,这让他感觉生命本源都在流失。修复的速度已经赶不上流逝的速度了。 李南星眼前阵阵发黑,一度昏死过去,但他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醒了过来。咬着牙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瓶一小瓶液数尽倒进嘴中,说是一瓶,可是其中也只有两滴而已。 散发着馨香的灵液一入口,立刻化作精纯的生命之力,快速修复破损的内脏,让李南星体内的伤势稳定下来,生命本源也不再流逝。 “咳咳……谢瑜?找到了吗?” 喊声回荡在空旷的地宫之中,对面久久没有回应。 李南星这才发现,他好像很久没有听见谢瑜的动静了。 第135章 地宫之中 “谢瑜?”李南星又呼唤了几声,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四周都安静得可怕。 可能是出事了,这个认知让李南星心中发沉,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先去查看张丘的情况。 还好,只是昏死过去了。 张丘倒是享福,什么也没干,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殊不知众人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了。 李南星一想到自己身上的伤比他还严重,忍不住踢了张丘一脚,这位爷睡得安稳,只是翻了个身,什么用都没有。 只是谢瑜身上还带着泥蛋,两人不知道遇上了什么。 李南星顺着谢瑜走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过去了。 越是往里走,李南星越是震惊,这些规律摆放的方盒子竟然都是玄冰所炼制的棺材。 每一只棺材中都陈放着一具尸体,看翼骨和样貌,与树堡中的妖族是同一族的,也就是说,这片地宫里全部都是他的族人。 太多了。放眼望去,整个地宫都是这样的冰棺,这里像一个巨大的义庄,停放着无数妖族的尸体。 因为玄冰棺和冷火的作用,地宫中冻得发寒,可即便如此,有些尸体还是腐化了,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为什么要保存这些尸体呢?”魂灵早已远去,肉体不过一具空壳,难道还期待着有人能够还魂不成? 一路上,无数座玄冰棺整齐地排列在小路的两边,如同一个巨大的棺材方阵。 越往深处走,尸体的腐烂程度越高,气味也更加难闻,李南星觉得自己的内腑都被死人味道浸透了,仿佛自己也在慢慢步入死亡的腐朽之地。 很快他就分不清这味道是从自己身上散发的,还是从周围的冰棺之中散出来的,已经完全被同化了。 一些淡淡的黑雾从小路深处飘散出来,那是极淡的死气,若不是玄冰馆的作用,恐怕这里会死气冲天,全部笼罩在死气的范围下,什么也看不清。 “谢瑜——”李南星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到目前为止,他找谢瑜的时间已经比谢瑜离开的时间还要久了。 前方是一处空地,没有摆放棺材,却有一座两层高的石台,长长的阶梯一直通向石台顶端。 “在那里一定可以看清地宫的全貌。” 李南星忍着剧痛,脚蹬地面,跃到高台之上,这是一座四方台,也是整座地宫的中心。 它由坚固的青石砌成,四角各有一根大约八尺长的石柱,石柱上刻着飞翔的百鸟,直上青天,突破祥云,翱翔于外界星空。 找寻仙路,然后飞升界外。看来,这就是整个族群的永恒追求。 放眼望去,四周全部都是排列整齐的玄冰棺,李南星大概数了一下,恐怕不少于五千座。 举族都埋葬在这里了,这妖族到底意欲何为? 但李南星仍未发现谢瑜的身影,让李南星怀疑他们是不是落入某一处棺材中了。 石台中心处有一个凹槽,这里原来一定放了东西,不知道被什么人取走了。 “阵法?”李南星仔细摸过去,发现这石台上原本有一道精密的阵法,不出意料的话,这道阵法应该连接了整座地宫。 李南星想到树堡中暴毙而死的妖族,以及桌子底下那坚韧如钢铁的蜘蛛丝……十有八九,这东西被其他妖族夺走了。 而现在,中间的阵眼被拿走,整座地宫的阵法运行都出了问题,李南星猜测,冰棺中尸体的腐烂与阵法的失效脱不了关系。 可怜数代人的心血,一夕之间就被破坏了,连李南星都觉得有些惋惜, 那是什么?李南星看到了地宫尽头,那里有一些不同于玄冰棺的高大石板,矗立在地宫边缘,看起来像是一座座鳞次栉比的墓碑。 “是墓碑吗?”或许真的有可能,毕竟这是一个巨大的葬坑,有翼妖族的所有族人都葬在这里,说不定会有什么文字记录。 跃下高台,李南星很快来到高大的石板附近。 这里可以说是一座碑林,大大小小的高大石板孤独地矗立着,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也像是缄默不语的守卫者。 在这些石碑间穿行,仿佛是穿越了数万年时空,同当年的妖族首领对话。 这上面都是妖族文字,李南星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上面有些奇异的波动,李南星当即用神识触摸上碑文,一种温和的力量牵引着他,来到最大的一座石碑面前。 “竟然有还有残余的气息。” 强大的妖族气息扑面而来,那些笔画锐利、张狂的妖族文字微微亮起,竟然化作点点星光,那些光点不断聚合,幻化成一个伟岸大妖的身影,几乎比李南星高大数十倍。 竟然将残魂藏在了这些碑文之中?! 李南星目光一凝,接连后退数十步,妖族与人族天然对立,李南星可没觉得这妖族会是什么善茬! “人族?”那伟岸的妖族开口了,声音威严如同洪钟,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惊讶。 这道身影虽然模糊看不真切,但李南星仍然感受到了那种磅礴的气势,这一定是地位极高的妖族! 一双骨翅轻轻扇动,径直来到李南星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李南星敏锐地察觉到,这视线只有打量的意味,反常地没有什么恶意,反倒叫李南星有些拿不准了。 就这样相持了几息,没想到有翼妖族的下一句却让他浑身冒出冷汗。 “你身上有我讨厌的味道。”尖利的爪子死死扣住了李南星的脖子,仅凭残魂的的力量就叫李南星动弹不得,如同刀俎,任人宰割。 不过妖族残魂迟疑了一下,又将李南星的脖子放开了,像是陷入了极为困惑的事情,“但是你身上又有一种亲切的气息,我不能伤害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比他更加困惑的是李南星本人,又是味道又是气息,李南星自觉不是妖族,无法感受到妖族残魂所说的是什么。 妖兽残魂围着他转了一圈,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道:“讨厌的气息已经离开了。” “这位妖族前辈,您是什么意思?”秉持着能直接问,绝不猜测的原则,李南星直接开口问道。 第136章 前行,抵达繁星深处 那妖族残魂没理他,双翼轻轻颤动,去到了高台之上,静静俯瞰族群的棺椁。 李南星莫名觉得他被一种跨越时代的悲伤感染了,悲伤的源头正是那妖族残魂,和这周围沉默地躺着的五千多具族人的尸体。 “还是失败了……”妖兽残魂的声音不复威严,蕴含着无尽的悲伤与失落。听他的话,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很快,那道身影从高台上回到石碑之前,用一种复杂的目光凝望着李南星。 “年轻人,你是人族?” 李南星点点头,心说这不是很明显吗。 妖族残魂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之中,过了好半晌,威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也算半个人族吧!” 什么叫半个人族,李南星不解,迷惑地望向妖族残魂的骨翼。 “我们悲羽一族是人族与妖族的后裔……尽管我有这对翅膀,可我们没有羽毛,被纯正的妖族血脉唾弃。”妖族残魂语气中竟然隐隐有些怀念。 人和妖的后裔,这可让李南星大开眼界,即使是凡人间流传的话本传说都不会编出这样一个故事,人类和妖族可是死敌啊! “虽然是半人半妖,但我们体内拥有最纯正的血脉之力,连王族都比不过我们。”残魂轻轻笑了。 “尽管他们排斥悲羽一族,可是他们没办法杀死我们,我们不断迁徙,等到我这一代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定居下来。看见躺着的那些尸体了吗,那都是我的族人。” “您所说的王族是?”李南星有些好奇。 “金纹灵鹤。” 李南星心头一震,这金纹灵鹤可是妖族中的霸主,妖皇血脉中的一支,绝对的王族血脉,几乎是妖族中塔尖般的存在。 悲羽一族竟然来源自金纹灵鹤,而且拥有纯正的血脉之力,这样一个强大的种族竟然全族葬送在这个无名的密林之中。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残魂问道。 李南星估摸着问了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您知道辉光时代吗?” 残魂摇了摇头,目光良久地放空,好像陷入了迷茫之中,好半晌才开口道:“我没听说过辉光时代,我还活着的时候,魔族才刚刚消失一万年……有人说这是最绝望的时代……” 魔族刚刚消失一万年?!绝望时代? 李南星大概梳理了一下,辉光时代距今已经有四万年了,残魂所说的绝望时代更加久远,若是不算上那些人族缺漏的历史,距今大概也有八万年了。 八万年,这可真的是一位上古时期的残魂啊!李南星的眼中闪过复杂和钦佩之意,没想他会跨越八万时光,遇见一段人族未曾有过详细记载的时光。 “现在是战乱时代,我们和妖族的纠纷还是不断……”李南星大概谈了一下现世的主要情况,并且提到了魔族重新出世的事情。 听到人族能和妖族能打得有来有回的时候,残魂明显有了惊讶之意,还有一些欣慰。 看他的表情,李南星就知道,果然在那个时代人族式微,都是在夹缝中生存,默默延续着星火。 在听到魔族重新出世之后,这种惊讶变成了一种惊惧,他急声问道:“魔族重新出世?”语气中满满都是难以置信。 李南星凝重地点头,沉声问道:“前辈了解魔族吗?这对现在的我们很重要。” 残魂摇了摇头,连飘忽的身躯都因为心中的惊讶而剧烈波动起来,说起一些往事:“我只是听过一些魔族传闻,他们在大地上行走的时候,被称为噩梦时代,造成了很多可怕的事情……” “至于具体的事情,有人怀疑过,那是被刻意抹除的一段历史。” 李南星心中发沉,魔族真的成为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阴影,在这个古老的种族消失的一万年之间,有些真相和事实确实被遗忘或者抹除了,连绝望时代都无法窥探分毫。 “对了,为什么您所在的年代会被称为最绝望的时期?”李南星继续问道。 残魂先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起李南星:“直到现在,有人飞升过吗?” 李南星回忆了一下漫长的历史长河,回应道:“据我所知,有三人飞升,但他们都是妖族,那段时光是人族最黑暗的日子。” 那是妖族最猖狂的一段日子,也是人族用血和泪谱写史书的一段岁月,不过很快人类就迎来的辉光时代,人族出了大能,斩杀了数十位大妖,为人类搏杀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悲羽残魂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问道:“你真的确定他们飞升成功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飞升还有假? 李南星迟疑道:“据有限的古籍记载,他们经过九十九道紫色雷劫,然后一道接通天地的光柱将他们接引前往仙界,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残魂轻轻笑了一下,李南星却觉得他的笑容中充满苍凉和苦涩。 “若飞升真的有那么容易,我们这一代就不会被称作最绝望的一代……” 李南星的心脏开始砰砰猛跳起来,直觉告诉他,一个和常人认知相悖的秘密就要在他眼前展开。 “自从魔族消失以后,再无人能够飞升仙界,一切妖族、人族,无论多么惊艳世人,最后都化作虚无……从那之后,所有人都认为——仙路已经断绝。” “所以这才是你们观测星图的真正原因?传闻天穹之上有一条与众不同的仙路,那是真的吗?”若不是飞升无望,恐怕没人会另辟蹊径,去到天穹之上,去寻找一条飘渺的超脱之路。 “是,也不是。”残魂引着李南星走到一块最古老的石碑之前,指着那些文字和符号,解释道:“这是我悲羽一族留下的最古老的碑文,你猜上面写了什么?” 石碑已经很斑驳了,上面的文字看得出是有人用尖利的凿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又从某个地方整块剥落下来,运到这里。 这看起来是八个字组成的一句话,李南星不认识妖族的文字,但他勉强辨认出“星”字,因为这和树堡石台上剩下的那个字一模一样。 残魂轻轻用手摩挲着古老的石碑,解释道:“前行,抵达繁星深处。” 第137章 灵眼皇蛛 “这是悲羽一族的祖训,很早以前传下来的,比魔族消失的时间还要久远。”残魂有些怀念,望着石碑久久沉默,似乎透过遥远的岁月,看到了那个李南星难以想象的时代。 也就是说,在无人飞升的时代开始之前,悲羽一族的老祖就留下了这样一块石碑,告诫他的后人,要超脱一切,要去到繁星的深处。 为什么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祖训? 李南星曾经苦恼于这样的谜语人,但仔细一想,若不是写得那样隐晦,恐怕很多辛秘之事都不会流传下来,就像被抹掉的星图一样,有一些力量不允许它存在于世界上。 这个世界的星空很美,李南星前世的时候喜欢躺在飞云峰的山顶观星,祂是那样静谧与深邃,昭示着一切人间无法得到的奥秘。 星空深处,到底有什么呢? “从留下祖训的那一刻开始,悲羽一族的命运就完全逆转了,我们世代追寻着星空,直到我发现了这片密林,你可能不知道,辗转大半个世界,这里是我们发现的最佳观星点。” 残魂领着李南星在碑林中缓缓走过,这些全都是悲羽族世代传下来的完整星图,一共有九张。 若是加上树堡中的那张,应该是十张完整的星图,话说回来,第十张星图上,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玄机呢? “星图我们天天在看,自然是再熟悉不过,我们发现,每隔三千年,星空便会出现细小的改变,有一些星辰的位置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残魂指了指最后一幅星图,其中有一颗星辰被打上了红色的标记,在庞大的星图中显得十分突出。 他沉声道:“这颗星星被命名为紫极星,它存在于夜空中最幽暗的地方,也是最难观察的一颗。” 在第八幅星图上,这颗神秘的星辰完全不存在,或许是与其他星辰的位置重合了。 再往前看,紫极星又出现了,只是出现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位置,其他星辰的位置略有变动,但你能看出它们始终遵循着某种规律,只有紫极星的位置,可以说是毫无规律可言。 “紫极星就是关键,可惜我们还未能堪破其中的秘密。”残魂惋惜地说道。 不,李南星否认道,或许已经有人堪破了,最终引来了雷劫和隐藏在暗处的杀机。 “树堡上的最后一幅星图,前辈知道吗?” “我陨落的时候,悲羽族已经走到了黄昏迟暮,那段时间很混乱,我们和一些妖族陷入了争端,许多族人身陨战场,我不清楚后来的事情了。”残魂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光亮。 “我推测,你们的最后一位族人或许破开了星空的秘密。”李南星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斑驳的玉佩,正是树堡尸体上唯一剩下的东西,交给残魂。 “这气息,是小九,留在最后的果然是他啊……”残魂珍重地接过玉佩,用手轻轻拂过,玉佩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轻轻震动起来,几个零星的光点从玉佩中浮现出来,轻昵地蹭了蹭残魂,然后光点慢慢褪色,消散在半空中。 李南星近乎残忍地说出事实:“他破开了秘密,但那星图却被雷劫毁了,而他也被蜘蛛妖族杀死了……” 残魂波动了一下,连身影都变得透明了许多,他苦笑道:“终究是功亏一篑啊……雷劫……恐怕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样简单。” “你说的妖族一定是灵眼皇蛛,也是一种拥有妖皇血脉的强大妖兽。” 灵眼皇蛛!这些妖族的来头可真是吓人,全部拥有妖皇的血脉之力,据说妖皇血脉的后裔之间好像并不和谐,相互厮杀的次数比与人类大战的次数还要多,是绝对的相互竞争关系。 “小兄弟,之前你身上就有灵眼皇蛛的味道。”残魂绕着李南星看了一圈,善意提醒道。 “什么!”李南星很意外,在此之前他并没有遭遇过灵眼皇蛛,不只是这辈子,连上辈子也没有啊!难道是那蛛网的问题? 之前他听悲羽残魂说他身上有讨厌的味道,还以为说的是黄泉古树,没想到竟然说的是灵眼皇蛛,这可让李南星感到意外。 “味道已经消散了,相比之下,你的人类同伴身上味道更浓……” “谢瑜和泥蛋!前辈知道她们在哪儿吗?”李南星急声问道。 残魂缓缓漂浮起来,做了一个往上指的手势。 李南星抬头一看,地宫的顶上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金纹灵鹤的雕像,展翅遨游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谢瑜和泥蛋被吊在灵鹤之口的位置,看样子已经昏迷过去了。 “只是因为她身上有很浓的灵眼皇蛛味道,所以残留的阵法启动了。”残魂轻轻一挥手,两人从灵鹤口中缓缓飘落下来,躺在四方台上。 谢瑜和灵眼皇蛛……李南星并非一直和谢瑜在一起, 所以他也不清楚谢瑜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多谢前辈。”李南星拱手,这位前辈为他讲解了很多辛秘,或许是自己也有人族血脉,这位半妖并没有那样仇视人族,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小兄弟,拜托你一件事情。” “前辈尽管开口。” 残魂领着李南星来到四方台之上。 “我悲羽一族的至宝——星象盒,被人拿走了,我拜托你能将它寻回来,送还到这里。”残魂指了指四方台中间的凹槽。 那可是灵眼皇蛛啊,要从那种可怕的家伙手中抢回至宝,谈何容易? 可李南星从不缺乏勇气,他承诺道:“只要我还活着,必然将星象盒送还。” 残魂满意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越飞越高。 “我原本是因为好奇后世才留下来的,没想到遇见了你,也算是有缘。” “前辈?”李南星感觉到,残魂这是要消散了,维持他的力量正在随着他的升高而溃散。 “我们是一路人……之前很模糊……现在我终于感受到了,你身上有她的气息,你会受到她的庇佑,抵达繁星深处……” 残魂越来越接近地宫之顶,那座巨大的金纹灵鹤的雕像。 “她是谁?庇佑是什么意思?”李南星仰着头追问下去,前辈们怎么都爱当谜语人啊! 残魂朝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李南星立即懂了,那是不可说的部分,若是现在告诉他,可能会和星图一样引来灾难。 好吧,李南星按下心中的好奇心,目送这位古老的灵魂远去。 “我要走了,离开前送你最后一场造化吧!”残魂一挥手,一抹灵光从他身上剥落下来,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飘向碑林尽头。 只听轰隆一声,地宫的墙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原来这里有一道暗门。 “多谢前辈!” 残魂最终还是散尽了,李南星觉得他已经与头顶的巨大的雕像融为一体了。 第138章 泥蛋的自救 “谢瑜!” “泥蛋!” 李南星先查看了两人的情况,谢瑜还好,但泥蛋的身体受到了严重的影响,一定是之前黄泉树的威压造成的。 修士都承受不住的威压,一个凡人小孩怎么承受得住?! “泥蛋!”李南星唤着泥蛋的名字,用手轻轻拍他的脸。 泥蛋微微张开了眼睛,脸色比之前在榕树镇的时候还要苍白,虚弱道:“师父,我身上好疼……” 内腑受了伤,泥蛋痛的直掉眼泪,忍不住在地上打滚,可这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李南星摁住他的肩膀,大脑疯狂思索着。 该怎么办?修仙者的丹药凡人不能吃,经脉一定会承受不住的! 李南星把储物戒翻了个遍,一瓶灵泉水被他选了出来,可是这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过于霸道的东西,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个经脉爆裂而亡。 “泥蛋,你是最坚强的,对不对?”李南星轻轻将他扶起来。 恍惚间,泥蛋点点头,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凶险。一摸就会发现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得冰凉,生命本源也在缓缓流逝。 “牢记我说的话,你已经将《通玄古经》全部背下来了对吧!现在按照上面所记载的玄法,用你的全部精力去感应先天之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其中凶险李南星再清楚不过,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慢慢来的时间了。 李南星用净水将灵泉水稀释,三滴灵泉兑成一碗,全部给泥蛋喂了下去。 然而,即使是稀释的灵泉水,也不是凡人能够消受的东西,一入口泥蛋便剧烈挣扎起来,仿佛他喝的不是救命的灵泉而是毒人的砒霜。 “啊!”沙哑的惨叫声从泥蛋唇齿之间挤了出来,他的内腑被横冲直撞的生命之力搅动得一片狼藉,经脉根本无法承受,一涨一鼓,居然隐隐有撑爆的趋势。 情况甚至比之前更糟了! 李南星紧紧握住泥蛋的手,冷静地开始背诵《通玄古经》,将泥蛋的精力完全引到修炼功法上去,能不能成功,全部得靠泥蛋自己了。 “凝心静气,神观内腑……”泥蛋气若游丝地跟着他重复,恍惚间他看见自己身体中有灵光闪烁,那么美丽的光芒,是泥蛋此生见过的绝景,竟然来自于他自己体内。 正是这些光芒搅动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痛苦不堪,与此同时,其中一些光芒也在修复那些破损的伤口,让他一面身处地狱,一面如登极乐仙界。 《通玄古经》的内容他已经倒背如流,此时不用他分出心神去回忆,自有一道庄严而古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声音仿佛跨过了无尽遥远的时空限制,如同高坐云端的仙人,引导着他去感受经文上所说的先天之气。 很快,如同能内观到那些轻灵又霸道的灵光,他感到丹田处有一缕隐秘的气流,围绕在丹田之上,那缕气流很微弱,还有缓缓流失的迹象。 “先天之气!”泥蛋立即明悟了,这就是古经中所说的先天之气! 该怎么去引导?泥蛋有些慌了神,古经中说要引导先天之气,可泥蛋不知道该怎么去引导。 关键时刻,时刻关注着泥蛋的李南星出声了:“别害怕,这是你的体内,全由你来掌控。注意力全部中在那一缕气旋上,用心念引动它。” 泥蛋按照他所说,果然先天之气会随着他的心念而动,无论是顺着经脉游走,还是缠绕上体内的骨头,皆由他自己操控。 那些游散的灵光,被他用先天之气裹住后,慢慢融入这微小的气旋之中,让他不断流逝的先天之气渐渐充盈起来,但这还不足以修复他体内严重的伤势! 李南星左手一翻,一株水云草出现在他手中,这原本是他给弟弟李昭准备的入门草药,没想到先用在泥蛋身上了。 他双手虚虚一握,水云草立即化作一团精纯的药力,被喂入泥蛋口中。 “现在,用先天之气吸收药力,顺着经脉运行整个周天,这会强化你的肉体和骨骼。” 泥蛋很聪明,立即照做,那些精纯的药力随着先天之气的运行立即没入肉体之中,让他的身体真正向着修士的强度蜕变。 很快,泥蛋的皮肤上析出厚厚一层灰质,散发着一股恶心的酸臭味。 泥蛋好奇又嫌恶地看着这些灰泥,原来这就是人体内的杂质。 “别分心,趁现在全力冲击经脉上的第一处大穴——灵台。”李南星轻微蹙着眉头,不知道泥蛋此行能不能成功,若不能成功泥蛋体内的伤势还是非常危险。 泥蛋闻言很快收敛了心神,聚集所有先天之气,冲上灵台穴。 “唔!”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从灵台穴传遍全身,这是泥蛋的第一次冲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顺利。 鉴于泥蛋现在已经算半个修士了,李南星又给他喝了一碗稀释的灵泉水,助他突破成为修士的第一道关卡。 先天之气聚成一个小小的气旋,加上灵泉水的帮助,泥蛋很快适应了这种感觉,只听“啵”的一声,灵台穴被彻底冲开,泥蛋顿时觉得浑身一轻,眼中的世界立刻不一样了,他明明紧闭着眼睛,却能清楚地看到李南星的表情。 “师父,这就是修士吗?太神奇了!”泥蛋兴奋地睁开眼睛,雀跃之心溢于言表,就差没站起来翻个跟头。 见他终于突破,李南星松了一口气,这次突破真是险之又险,一不留神泥蛋就会失去性命。 “这次全靠你自己的毅力挺过来了,很不错。”李南星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赶快继续调息,将体内的情况稳定下来。 泥蛋的事情解决,李南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这才将注意力放到碑林后面,地宫墙壁上开出的那一道暗门。 悲羽前辈说要送他一场造化,那门背后不知有什么…… 李南星快步来到暗门之前,还没有踏入其中,就感觉到一股极寒之气从门后扑面而来,让他的头发和眉毛上都结了一层寒霜。 “好霸道的寒气。” 第139章 锻体九重 暗门后是一间宽大的暗室,暗室里有一座泛着蓝光的灵池,墙上有一处暗孔,不断有灵液从那里滴出,最终形成这样一座一看就非同凡响的灵池。 不只是灵池周围,整个暗室四壁都结着冰霜,如同一间冰室,这种极其霸道的寒气更是让人宛若置身极地之中。 残魂说的没错,这果然是一场造化。 这极品寒冰灵液,有强大的锻体之效,并且还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气,李南星或许可以借助此处突破到藏灵境! 能有这样的机遇,李南星也算是因祸得福。 张丘被李南星捆在一块巨石上,谢瑜和泥蛋被李南星带到暗室之中,这样浓郁的灵池,三个人修炼也是绰绰有余。 泥蛋也算是运气好的,刚刚成为修士,就有大量的灵液供他稳住基础,若是潜心在此地修炼,恐怕能一连迈上好几个台阶。 “谢姐姐怎么办?”泥蛋问道,他身上的泥痂已经被李南星用净水洗干净,露出一张还有着婴儿肥的脸蛋,因为突破的原因,脸色粉嘟嘟的,不再像之前瘦得蜡黄的样子。 李南星查看过谢瑜体内的伤势,磅礴的先天之气源源不断地修复她体内的伤口,而且谢瑜本身伤得不重,昏迷是因为中了残缺的阵法,只要休息片刻,便会醒来。 “让她留在岸上,醒了她自会进入灵池。” 李南星率先跳入灵池,寒冷彻骨的灵液立即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身体,这些灵液非常精纯,与先天之气凝成的气旋相融,寒冰灵液带来的霸道寒气竟然让他体内结出冰霜,一寸一寸爬上经脉,要将它们全部冻住。 这是淬炼肉体的一种方法,以肉体对抗寒气,坚持得越久锻体的效果越好。 “若是受不住,立即退出灵池。”李南星细心嘱托了泥蛋一声,这寒冰灵液极其霸道,若是强行吸纳,体内的经脉同样承受不住。 泥蛋点点头,也跟着跳入灵池之内,不过十息,他就坚持不住了,飞快向岸上爬去,“太冷了,我感觉自己就要被冻成冰渣子了。” “缓一会儿就下来继续,即使尝试无数次也没有关系。你要记住,这就是修行。” 李南星稳坐池中,任由冰霜爬上自己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将他冻住,最后他完全成了一座冰雕,意识完全沉入体内,默默将灵液转化为精纯的先天之气,准备冲击锻体九重的大穴,这也是锻体境最后一处大穴——灵门。 他尝试过几次,均以失败告终,不过这次有了灵池相助,李南星有了十足的信心,他牟足了劲,澎湃的先天之气如同爆发的火山,一举冲上灵门穴。 “轰” 李南星听到身体中发出的嗡鸣声,如同山呼海啸,气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不断撞击堵塞的灵门。 这是能否吸纳灵气的关键,若是冲不开灵门,终其一生也只能止步锻体境,就算肉体锤炼得再完美也无济于事。 古往今来,不少修士都卡在这一关,并非从锻体九重到藏灵境的质变,而是锻体八重步入锻体九重的灵门! 锻体九重只需凝结源丹,便可水到渠成地进入藏灵境。 所以说,也有很多人将锻体九重称为从凡人成为修士的真正门槛,他们认为锻体期只是肉体强横的凡人罢了,真正踏入修仙之徒,必须冲开灵门。 “一鼓作气!” 反反复复冲击了成百上千次,李南星也不曾停歇,身下的灵池不断为他提供力量,就这样连续冲击了七天,灵门终于有了被打开的趋势。 李南星身上结了厚厚一层玄冰,这层玄冰上突然开始冒热气,大块的冰块从他身上脱落下来,露出李南星隐藏在其中的真身。 “砰” 爆冲的先天之气终于撬开了这扇坚挺的大门,自此,九处大穴全部联通,整条经脉不再堵塞。 舒畅的感觉席卷全身,李南星感觉浑身通透、轻灵,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他真的来到了锻体九重,接下来抓紧修炼,他还能冲上藏灵境。 “不仅如此,经过寒冰之气的淬炼,我的经脉和肉体更加强悍了。”因为寒冰灵液的功效,现在他的经脉中也带着一股寒气,以后和人以肉身相抗的时候,也许会有奇效。 “唰” 李南星睁开眼睛,从灵池中站起来,这七天里他没怎么关注过外界的情况。 一睁眼就看见泥蛋发着抖,从池子里爬到岸上去了,这家伙的气息彻底稳定在锻体一重,隐隐还有向上的趋势。 谢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灵池之内,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之中。 “师父!”泥蛋惊喜地发现李南星“醒来”,而且实力还提升了一截。成为修士之后,他的感官也更加灵敏,以前他根本感觉不到孰强孰弱。 “做的不错。”泥蛋聪明,继续修行下去一定会有不错的成就。 不过一个意想不到的幽怨声音从门外传来,“姓李的小子,七天了,把我绑在这儿,你消气了吗?” 张丘的声音半死不活,听起来像一个耄耋之年的沧桑老头,在等待死亡时发出的最后呻吟。 李南星一敲脑袋,差点把此人忘了,连忙来到密室之外,轻声道:“哎呀,这不是张哥吗?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没跑啊……” 张丘看了看自己身上捆着的飞星索,整张脸皱成了苦瓜,眼中闪过一丝怨恨,这也叫给机会了? “又没人看着你,这还不算给你机会?” 李南星捏住他的肩膀,这七天里张丘的伤势也在慢慢恢复,如果让他恢复到原本的实力,这根飞星索还真的不一定能拦住他,不过现在好了,李南星已经进入锻体九重,就算张丘跑了,李南星也能给他抓回来。 “我靠,你已经锻体九重了。”张丘惊觉七天前还在锻体八重,现在已经跟自己一个境界了! 要知道当初他足足耗费了一年时间才突破锻体九重,这小子竟然这么轻易就突破了? 这是什么恐怖的速度,他了解过这个姓李的小子,听说三个月之前他才成为修士,而如今他已经快成为藏灵境修士了,才十岁啊! 这样恐怖的天赋和速度,就算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宇文黎也望尘莫及! 张丘悔恨无比,风火门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怎样可怕的修炼怪物! 第140章 源丹已成 李南星挠了挠脑袋,不在意道:“还好吧!” 毕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个月来经历过多少生死之局,踏错一步都是必死无疑,他就是在这样的搏杀中才换来晋升的契机。 凶险无比,幸而有所收获。 “那什么?让我也进去泡一泡那池子呗,我都听见了,里面有一座灵池。我保证,我以后不跑了……”张丘支支吾吾道。 李南星都愣了一瞬,用手去揪张丘的脸皮。 “诶、诶!干什么呢!”张丘向后躲,还是没有跳过李南星的魔爪,被李南星扯得龇牙咧嘴。 “我看看你脸皮是怎么修炼的?那么厚?” “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根本没造成什么伤害吧!”张丘不服气,除了他是风火门弟子,天然站在李南星的对立面,但他根本没有对李南星造成任何伤害。 李南星都气笑了:“掳走我娘亲和弟弟的事你难道没参与?” “那是范长老的命令,他是长老,我不得不从。”张丘狡辩道。 “你倒是会甩锅,我可记得你曾经说要砍了我的人头啊……”李南星手中出现一把青色断剑,比在张丘的脖子上。 张丘不过是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就被剑刃留下一道血痕,他吓得哆嗦,却还嘴硬道:“不过是放一放狠话罢了。” 李南星眼中闪过一丝嘲弄,道:“用范胜的剑杀了你怎么样,你对范长老唯命是从,现在他们死了,你不得紧随其后吗?” 张丘这时真实地感受到了李南星对他的杀意,立刻大叫道:”你不能杀我,你还要留着我找蓝袍人呢!” “之前你不是说不如给你一刀来个痛快吗,现在怎么开始怕死了?”李南星嗤笑一声,将断剑收了回来。 张丘挑了挑眉,故作姿态道:“我都说了,你留着我有用,你不能杀我。” “你应该听说过,有一种秘术叫做搜魂。”李南星把玩这那柄断剑,眼神沉了下来,深邃得仿佛一座寒潭,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张丘瑟缩了一下,搜魂这种秘术可以说得上是恶毒,要是被搜魂了,他下半辈子极大概率就是一个终身痴傻之人,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悄悄看了一眼李南星,越发觉得这小子实在不像一个十岁小孩,手段竟然比范长老这种老油条还要残忍,简直就是一座煞神。 “怎么?现在才开始后怕……”李南星轻笑了一下,用剑身拍了拍张丘的脸,满意地看着张丘因为害怕而缩成一个球。 其实李南星不会搜魂之术,只是说出来吓唬张丘罢了,此人欺软怕硬,不上点手段永远学不会老实。 李南星又端出一碗汤药,微微眯了眯眼睛,给张丘灌了进去。 “唔……这又是……”话还没说完,张丘立即倒了下去,陷入昏睡之中。 他们一定还会在灵池中呆上一段时间,张丘此人还是昏迷得好,聒噪得像池塘边的青蛙。 李南星再次步入灵池之中,这一次他要真正冲击藏灵境了,准备凝聚源丹! 在仙府修行的人一定会说李南星一定是痴心妄想,因为最天才的人至少也要修行个一年半载才能凝聚源丹,这一步通常被称作水到渠成。 但是李南星不一样,他从锻体六重的时候就开始练习凝聚先天之气,而且上辈子他经历过源丹凝聚的过程,这对他来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遍布身体各处的先天之气被李南星用心念引导着,在丹田处聚合,慢慢化作气旋,然后凝结成无数的水滴,最后这些水滴聚拢起来,成为一个先天之气所化的“水球”。 走到这一步,李南星用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水球不断在李南星丹田中沉浮,接下来就是成丹的关键。 “成丹九转,聚而不散!”这是《通玄古经》中记载的玄法,也是最常用的成丹法门,李南星也看过《天照灵功》,结成源丹的法门中多了一个步骤,李南星打算试一试,反正就算失败也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源丹结成的水球高速旋转起来,在第九转的时候,李南星体内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那声音轻盈悦耳,就像身体里藏了一个小小的铜铃,让身心都雀跃起来。 一道金色的法则凭空出现,没入李南星的体内,围绕着凝结成功的“水球”,缓缓将它“锁”住,使其永不溃散。 源丹要成了! 就在此时李南星却松了劲,使凝结在一起的源丹陡然溃散,不断收合的金色法则还没有没入源丹,却发现自己的目标消失了,于是金色的法则震动几下,也跟着消失了。 “就是现在!”李南星重新凝聚源丹,刚刚易散的先天之气依靠自身的力量重新聚合在一起,开始第十转! 它们紧密相融,再难以分离,李南星竟然从这种紧密之中感受到了一丝喜悦,旋即“水球”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源丹已经大成! 这颗源丹和李南星上辈子所结成的源丹很不一样,它的外表竟然还是一颗金色的“水球”,李南星将心念散开之后它也不会溃散,是一颗真正凝丹成功的源丹,而并非什么半成品。 而普通人的源丹是坚硬的,就像包裹了一层厚重的壳子,将所有的先天之气都锁在里面,但是需要调动的时候仍然可以自由支取,最后先天之气会回到源丹之内。 而李南星的源丹不同,它像水一样柔和,心念一动,可以像原来一样逸散开来,弥漫在身体各处,聚合也好,散开也罢,都不影响。 有一种结丹和没结丹没什么区别的感受。 这是《天照灵功》中所记载的方法,李南星暂时还没有察觉这两种结丹方式会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区别,不过三界亭看得这么重要的功法,应该不会坑人。 唯一让李南星感到奇怪的是那道金色的法则,原本那是无比正常的凝丹流程,每个人都会经历一遍,可是现在突然有方法可以躲过它,《天照灵功》为什么丢弃了这道法则? 所有人都认为,那道金色法则是用来凝结源丹,使其不会溃散的,而事实证明不需要金色法则,源丹也能凝结。 那么金色法则的作用就变得微妙起来。 不过这些就要等到后面才能验证了…… 因为寒冰灵液的原因,李南星的先天之气中也带了一丝寒气,凝聚而成的源丹成了金白两种颜色,看上去煞是奇特。 第141章 半步藏灵 不过源丹已成,李南星却不能算作藏灵境界修士,只能称作半步藏灵境,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个步骤——灵眼的修炼。 真正步入藏灵境的修士,都会修出灵眼,一般人的灵眼能够分辨出灵气和浊气,它们通常混杂在一起,修士只能吸收灵气,而不能吸收浊气。 接下来的修炼都需要灵眼作为辅助。 也有人能修出非常特殊的灵眼,譬如孟林与北盟盟主的洞悉之眼,东山郡小霸王的臣服之眼,都是修仙界数得上名号的灵眼,只不过这样的人太少了,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前世李南星天赋惊人,可还是缺了几分运气,没有修出特殊的灵眼,于是有人抓着这点一直诟病他不算是真正的天才。 但灵眼只是辅助,真正的强者还是要靠实力说话,背地里骂他的人都被李南星教训了。 也不知道这一世有没有这个运气…… “哗啦” 李南星从灵池里站起来,这一次聚合源丹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不过结局是喜人的。 这次晋升连同他的肉体一样,有了质的飞跃,如果现在叫他与藏灵境中期的范长老比拼肉体,李南星的右臂绝不会断掉! 他脚尖轻点池底,尝试御风飞行,不过只能微微浮在空中几息而已,很快就落了下来。 看来还是只有完全进入藏灵境以后,才能做到真正的御风而行。 灵池里的剩下两人,一人坐在池子东边,一人坐在池子西边,非常默契地把中间的位置全部留给了李南星。 谢瑜的气息忽强忽弱,看样子已经到了突破的关键时期,看来她很快就能回到锻体九重了。 最令李南星吃惊的当属泥蛋,这个小家伙有模有样地盘坐在灵池之中,寒气让他整个人都冻得发抖,但泥蛋还在坚持,没有放弃对肉体的锤炼。 看他严肃的表情和气势,有一举突破锻体二重的势头。 这一个月来,池子中的灵液被三人吸了个大半,现在只能浅浅没过李南星的小腿了,不过墙壁上的小孔还在缓慢地滴落灵液,日后还能重新汇满。 李南星跨出池子,来到暗房之外,张丘被死死绑在石柱上,还在沉睡,药量下得很猛,没被人强行唤醒,张丘可能会一觉睡到明年三月。 暗房之前就是碑林,李南星在九幅星图间不断观察,寻找它们变化的规律。 第一幅星图上没有紫极星,第二幅星图上紫极星躲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其他星辰都按照自己的轨迹移动,李南星将这些星图都记在脑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碑林中最大的一座反而不是星图,而是之前悲羽残魂寄居的地方,那上面刻满了苍劲有力的妖族文字,可惜李南星看不懂,想来是对悲羽一族观星计划的解释和展望。 可惜了,最后一幅星图就这样葬送在雷劫之中。 灵眼皇蛛又和星图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有太多的谜团了? 一颗不断跳动的紫极星在他脑海中闪过,也许这颗紫极星才是关键吧,也许十幅图最终能拼凑出一条完整的星路。 李南星来到四方台上,纵观所有玄冰之棺,五千位族人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祖训努力了一生,最后全部埋葬在这地宫之中。 这些冰馆的出现,让李南星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执念有多深。 他们期盼着有一个族人能够成功找到那条路,然后带着所有死去族人“抵达繁星深处。” 除了遗憾,李南星仍然忍不住对他们升起一丝崇敬之情,这需要每一代人的同心协力、前赴后继,若非大毅力者,无法做到这一切。 至于残魂所说的同路人,李南星的理解是:自己最终也会踏上观星这条路。 也许吧,若是世间真的无人飞升,他会选择这样一条路。 不知道黄泉古树离开没有,李南星飞跃到黑色大门之前,没有感受到那种能将人碾成肉酱的威压,可他不敢拿生命做赌注。 像黄泉古树这样惊人的大杀器,幸好从来没有出现在人族城池之中,不然它比妖兽造成的破坏还要大。 关于它的传说皆是因果之论,唯一的办法就是避开,躲得越远越好。 就是不知道这地宫中有没有其它出去的通道,早知道在残魂消失之前就问问了。 李南星仰望高耸的地宫之顶,金纹灵鹤在他头顶上展翅飞向星空深处,冷火的照明范围没有那么大,李南星只能勉强看起它的轮廓。 如同真的翱翔在黑暗的星空深处一样,它的周围只有一些散发着微光的星辰,那会是一条生路吗? 这金纹灵鹤的塑像与四方台相对,中间被取走的悲羽至宝正对着灵鹤的眼睛,共同组成了地宫的阵法,所以这阵法还剩下一半。 “贸然上去,可能会被阵法反噬。” 李南星又在地宫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任何可能的通道。 现在外面可能有黄泉树堵着,他们不可能一直躲在地宫里面,看来只有试一试穹顶之上了。 按照悲羽一族的习惯,虽有一对翅膀却无法飞翔,这也是他们的遗憾之一,所以将门开在天上,也不失为一个美好的期盼。 李南星几个跳跃,借助地宫凹凸不平的墙壁,翻了上去,还没接近塑像,就被仍在运作的阵法扯住了,一股巨力将他拉到金纹灵鹤嘴巴的位置。 细长的嘴巴就在他脑袋顶上,李南星不断挣扎着,可这股巨力犹如一只巨型手掌,将他捏住了,送入金纹灵鹤口中。 他猛然想道“这塑像不会还有吃人的作用吧。” 到时候被消化了再拉出来,会成为一块石头吗? 李南星的想象并没有发生,这塑像口中竟然暗藏着一条通道,圆形口子、很狭窄,大概只能让一个人通过。 原来不是吃人,而是给我指了一条明路,也许悲羽族很多人的残余力量都藏在这金纹灵鹤中了。 既然对方是友善的,李南星就不再怕了,于是他松了力气,被重新放回地面。 他来到四方台上,对着四面八方的“前辈”行礼,表示自己的感谢。 这下出去的路找到了,李南星终于安下心来,回到灵池之中。 第142章 鬼火蝠 三天之后 随着最后一丝灵液被三人吸收殆尽,谢瑜成功重回锻体九重,连泥蛋也突破了,现在已经是锻体二重的小修士。 “你们一个二个真是变态啊,一个才成为修士一个月就突破到锻体二重,一个更夸张了才四个月就快进入藏灵境了。”谢瑜本来沉浸在自己突破到喜悦之中,没想到跟身边这两个人比起来,自己的进度看起来真的很慢。 泥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着自己的脑袋,虚心道:“都是沾了师父的光,有这灵池相助我才能这么快突破。” “要如果你们不是散修,在宗门里一定能升为内门弟子,享受更多的资源。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我们听风阁。”谢瑜被二人展现出来的天赋所震惊,起了招揽的心思。 “我们听风阁可不比风火门差,有钱有势,还有不少赚外快的机会、外界的秘密传闻,应有尽有……” 泥蛋不知道仙府、洞天之间的弯弯绕绕,也听不懂什么资源、外快,于是他转头看向李南星。 李南星挠挠脑袋,尴尬道:“我可能会先去飞星楼试一试,纪风邀请我了。” 一听闻对手是飞星楼,谢瑜就暂且打消了这个心思,不为别的,只是飞星楼的霸主地位实在不可撼动,隐藏的资源比听风阁能给出来的更加优越。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事情没人能说得准。” 李南星摊了摊手,整理自己的衣袍,顺道去把张丘踢醒。 “谁啊,打扰本大爷的休息。”张丘迷迷糊糊地醒来,当一瓢水泼在他脸上时,才彻底清醒了,明白自己已经不在风火门中,而是沦为小屁孩的俘虏了。 “我去,你给我灌了多少药,怎么连这个小东西都锻体二重了,我睡了几年了?”张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整个人都傻愣愣地,乍一看周围人的修为都提升了,还以为自己睡过了几年时光。 “没多久,也就一个月吧……”李南星解开飞星索,将张丘从石柱上解放下来,像牵狗一样将他牵走。 “不可能!”张丘难以置信,现在随便一个小乞丐的天赋也比他强,张丘坚决不相信。 “爱信不信。我们该走了。”李南星带着众人来到四方台处,逐步走完漫长的阶梯,登临四方台上。 “多谢前辈们。” “你说什么呢?什么前辈。”张丘放眼一望去全是死人,顿时吓了个够呛。 之前他一直晕着,醒来后一直躺在暗房门前,根本没见过这么多棺材,而李南星又在对着空气说前辈们,这场面着实有些诡异。 李南星不答,只是耐心地等待。 张丘突然感到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扯了起来,抬头看到天上的灵鹤大张着嘴巴,顿时慌了:“搞什么,你们不会是要把我献祭了吧!我又瘦又柴一点也不好吃!” 剩余的三人也漂浮起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向穹顶上的金纹灵鹤。 “献祭你,还不如献祭一只负甲鼠……”李南星无语道。 四人被残余的阵法之力托到金文灵鹤嘴中,直到看见了那个又黑又狭小的通道,张丘才停止自己的挣扎,疑惑道:我们钻这个干嘛,这蚯蚓肚子。” “让你走你就走,废话那么多干嘛?”张丘一直在前面磨叽,谢瑜不耐烦了,一脚将他踹了进去。 由张丘打头,李南星跟在他后面,四人挤在狭小的通道里,走得并不快,有些地方实在是太窄了,四人几乎是一寸一寸挪过来的。 “乌漆嘛黑的,前面也看不到头,这真是出去的路?我怎么感觉我们是在自投罗网啊。”张丘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汗水,不知道前面为何越来越热了。 李南星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气,但地宫里阴冷无比如同身处极地,现在越走越热反倒是好的迹象。 “我们大概走出了一里地,现在可能已经脱离了地宫的范围,必须提高警惕。”谢瑜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确实是越来越热,而且热得非同寻常,就像是身处火炉之中一样。 “怎么不走了?” 走着走着,最前面的张丘停了下来,李南星用断剑去杵他的腰。 张丘抖了一下,没好气道:“我观察一下情况。” “观察什么?”李南星被前面的张丘挡住了全部视线,因此看不到黑暗中睁开了几双眼睛,幽幽地望着他们一行人。 “前面有东西,快给我松开!”张丘大叫一声,整个人慌忙往后缩,这让四个人像肉饼一样挤在一起,进也不能,退也不能。 通道内突然大亮,李南星也感受到了那股迎面袭来的炽热劲风,足以将修士皮肤灼伤的滚烫高温。 一只圆润宝瓶迅速祭出,重水从缝隙中挤出,组成一道水幕挡在众人面前。 “滋” 令人牙酸的水汽蒸发声不断传出,让人震惊到底是怎样恐怖的高温,竟然能够蒸发重水! 不过前面很快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看来要论威力还是重水更高一筹。 “去看看,什么东西?”李南星推了推张丘,示意他去把掉下来的东西捡起来。 张丘畏畏缩缩地来到那东西面前,这东西的皮肉和骨头已经被重水分离了,摸起来像一团胶质的浆糊,“什么鬼东西?” 直到摸到骨头,张丘才明白,这是一只鬼火蝠。 鬼火蝠的实力不算强横,大多在在藏灵境以下,但真正可怕的是它们的伴生之火,威能十分可怕,能够将一切活物焚为灰烬。 “鬼火蝠常年居住在有岩浆和火山石的炽热地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瑜惊讶道。 “或许这条通道出去后就是岩浆,他们根本没想让人活着出去。”张丘抱怨道,他身上有一块皮被刚刚的火焰燎起了血泡,现在正疼呢。 李南星摇摇头,坚定道:“就算不给这条路,我们也会直面黄泉古树,他们没必要在这上面骗我们。” 四人继续前行,越是往后,那种要将人烧成灰的灼烧感越强,火蝠也越来越多,若不是重水的威力,几人会被耗死在这通道之内。 李南星三人吸收过寒冰灵液,自身带有一丝寒气可以抵御这种灼热,但张丘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他的汗打湿了衣袍,但很快又被高温蒸发,整个人都恍惚了,整个人苍白得像是纸,若不是周围有石壁撑着,他必然第一个倒下。 到最后,张丘几乎是靠李南星在后面推着他才能前进。 “早知道就不让你走第一个了,身为锻体九重修士,连泥蛋都比不过。”李南星嫌恶地推了他一把。 “有本事你把我解开,我保证杀它个片甲不留。”张丘恍惚着,眼前已经开始冒出金星了。 终于,在留下一地鬼火蝠的尸体后,众人终于走到了通道尽头。 但这是一个斜着向下开的口子,这意味着他们还没有回到地面之上。 第143章 地心盘龙果 张丘已经彻底忍受不了,看到光亮的时候大喜,立即纵身一跃,从这狭小的通道里跃了出去。 “喂!”李南星轻蹙着眉毛。 张丘竟然如此莽撞,连外面的情况都没弄清,竟然直接跳了出去。 “啊——” 外面很快传来惨叫,李南星手中的飞星索猛地绷直,看来是张丘吊在半空中了。 “鬼火蝠!” 吊在空中的张丘看着脚下翻腾的岩浆和头顶盘旋的鬼火蝠,顿时面露绝望,这一瞬间连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无非就是被火烧成飞灰,连个骨头渣子都没法剩下。 关键时刻,李南星出手了,一股巨力从飞星索上传来,将张丘重新拉回洞穴之内。 “张哥,这可算我救了你一命。” 张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说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沦落到这样的田地。 “它们跟过来了!” 无数的鬼火蝠在空中盘旋一阵后,化作一条黑红色的烈火之带,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着洞穴中冲来。 重水又一次展现了它的威能,死死堵在洞口,没有一只鬼火蝠能突破重水的防御。 慢慢地,鬼火蝠也知道这里充满危险,不再尝试从这里突破了。 鬼火蝠的暂时退走了,众人终于有机会从通道里钻出来,没想到的是,这里完全是一个充满岩浆的深坑,如同凶兽张开的巨口,要将所有都吞入其中。 熔岩赤红得发白,不断蠕动着,中间漂浮着几块岩石,那是他们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 刚刚踩下去,泥蛋的衣袍就自燃起来,若没有重水帮忙,他很快就会被烧得一干二净。 几人在岩浆中浮沉的巨石上跳跃,企图接近深坑边缘,从崎岖不平的石壁上爬上去。 “走右边!”谢瑜瞳孔一缩,立即大喝一声。 众人及时改换了方向,落到右边的一处大石上,只见一股岩浆迸发出来,冲天三丈高,若是他们刚刚走了左边,一定会被这股岩浆打个正着。 “大家提高警惕!” “砰”、“砰” 毫无规律,不断喷发的岩浆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他们出来的时间很不巧,这深坑好像准备喷发一波大的! 下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蓄势待发的能量,大地剧烈震动起来。 “来不及了!互相拉扯住!”李南星心头一跳,重水全部倾泻而出,化作水幕将所有人笼罩住。 一股冲天的巨力从脚下踩着的巨石上传来,李南星四人被喷发的岩浆冲上天空。 火红的岩浆雨不断落在重水形成的水幕上,他们就像一个不断散发着白色水气的大球,被抛上高空,又狠狠坠落下来。 “去岸上!” 眼看着众人又要落回深坑之中,李南星猛地一扭身子,飞星索猛地掷出,钩住了一棵参天古树,这才止住下落的趋势。 “好险。”谢瑜松了一口气。 张丘可没那么好受,一个人身上吊着三个人的重量,飞星索死死绑在他手腕上,鲜血不断渗出,几乎要勒紧进骨头里, 四人如同连体婴儿一样,借助飞星索的力量飞身到了深坑边上,这还没完,不断喷发的岩坑带来永不停歇的岩浆雨,几人不敢在坑边停留,连滚带爬地撤进林子里。 “疼死我了,跟你们在一起就没遇上过好事。”张丘满地打滚,李南星大发慈悲将他手腕上的飞星索解开,这才让他有机会疗伤。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以前你们宗门外出历练的时候,你不会都在划水吧。”李南星讽刺道。 张丘语塞了,以他在风火门的地位,以前出来历练,自有师弟师妹安排一切,他只需要偶尔出手杀掉一两只妖兽,其他的时间是都是他独自修炼的时间。 李南星的重水被消耗了大半,现在仅有的小半瓶重水只能勉强形成一个成人脑袋大小的水球。 他直呼可惜,原本能在拍卖会上卖出五千灵石,现在恐怕只值一千灵石了。 深坑旁边都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尽是硬土和熔岩,估计是岩浆经常喷发,植物根本无法在这里生存。 他们逃到了一处林子里,除了空地中的深坑,周围都是长满参天古木的密林,头顶是一片厚厚的云层。很显然,他们还没有离开雨林的范围。 “天快要黑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藏身,夜行的妖兽比白天的妖兽还要可怕。”谢瑜沉声道。 他们度过了一段不知日月的日子,几乎忘却了自己正身处雨林之中,现在重回雨林,李南星的警惕之心立刻升了起来。 在雨林之中蛰伏着无数大型妖兽,它们大多夜行,光线暗下来之后,雨林就成了它们绝佳的狩猎场。 当然,同吸血沙蚊一样的小型妖兽也不会消停,它们无孔不入,可能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刚要动身,谢瑜却蹙着眉头,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怎么?” “深坑之中还有异动!”她很快爬上一棵参天古木,借助古木的高度俯瞰深坑之内。 岩浆喷发的间隙越来越短,喷出的岩浆柱越来越高,坑底不断蠕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扎而出。 “啵” 一声清脆的声音之后,只见一只漆黑犹如木炭的树枝从岩浆池里长出来了,它非常细,但越长越高,像是从幽冥地府中伸出来的一只恶鬼之手,最顶端托着一棵血红色的果实,果实表面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地心盘龙果?!”谢瑜震惊地从树上跳下来,和李南星他们一起仰望半空中如同太阳一样不断燃烧的红色果实。 “我们这是什么运气,前头见了黄泉苦果,后面碰见地心盘龙果!”李南星也呆住了。 地心盘龙果是一种特别珍奇的灵果,只需服用一枚,便可增强肉体力量,效果好得出奇,有人戏称吃了地心盘龙果的人都成了地龙,肉身强度可与真龙比肩,是许多强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它通体血红,形状如同一条盘卧的小龙,据说只会生长在极深的地心,要知道,就算是归海境的修士也无法穿过炽热的岩浆到达地心深处。 一道绝地通天的红色灵光从岩浆池中爆发,光柱穿透厚厚的云层直通天际,这下恐怕附近的所有人都会知道这里有灵果即将出世。 “这么招摇?这不是明显让自己被摘走吗?”张丘现在可耻地心动了,如果得到这样一枚灵果,他一定能顺利踏入藏灵境。 一股堪称浓烈的馨香爆发出来,即将成熟但还未成熟,这种诱人的味道让在场几人的心里都在发痒,就像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催促他们,想要摘下果实,将它吞入腹中。 第144章 远古黑蜥 灵果成熟后通常都会将自己藏起来,这地心盘龙果反而招摇无比,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昭示给全世界。 “这一点很反常。”李南星决定按兵不动。 但张丘却冲出去了,离开飞星索之后,此人恢复了自由之身,立即飞身一跃,大手抓向地心盘龙果。 地心盘龙果当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摘得的。 只见如同一条活的小龙一样,这灵果喷出一道炽焰,这火焰颜色极白,若是乔远在此一定能够认出,这是来自地心的真火,号称可以焚尽世间一切。 “噗” 张丘只能在半空中慌忙错开,落到深坑的另一半,咒骂道:“好狡猾的灵果、” 而李南星还在想盘龙果这么做的原因,没想到泥蛋也像张丘一样,痴痴地跟了过去。 “泥蛋!”飞星索迅疾射出,连忙卷了泥蛋的身子,将他拉回来,“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泥蛋好似才从混沌中清醒一般,回过神后立即变了脸色,急声道:“我的身体刚才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只想跟着香味往前走。” 李南星眼睛微微一眯,看向同样站在原地的谢瑜,她的眼中也有一丝奇怪和凝重闪过。 泥蛋刚刚成为修士,没有应对经验,而张丘这种“老修士”竟然也能被引诱过去,不知道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砰” 张丘又一次被真火击退,还差点把自己的头发点燃,浑身都是被火燎过的痕迹,狼狈极了。 看着站在原地事不关己的第三人,张丘怒了:“你们怎么回事,这可是地心盘龙果,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它有多珍贵?我们一起上,到时候可以平分啊。” 张丘打着打着那股风火门心高气傲的感觉又上来了,眼里只有那颗火红的、懒洋洋盘卧着的灵果。 李南星三人没理他,他们还没弄清这灵果的反常之处,张丘愿意身先士卒倒成了一件好事。 “你们不出手,就别怪我独吞了。”张丘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儿,刚要祭出自己的灵宝与这灵果再打三百回合,却发现自己哪儿还有什么灵宝啊,全身的东西都被李南星收走了。 “靠,姓李的小鬼……”他暗骂一声,只能靠肉身相拼了。 地心盘龙果好像受够了张丘的骚扰,这一次竟然没有出手阻拦,任凭张丘的大掌逼近! “有戏!”张丘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表情,一到手他就会将灵果一口吞下,不给李南星他们一点抢夺的机会。 虽然还没有到完全成熟的时刻,但功效也能有十分之九,足以让他的肉体脱胎换骨。 李南星紧盯着那枚盘踞着的灵果,心道这其中必有蹊跷,想得到灵果哪有那么容易。 果然,下一刻异变陡生。 “吼——” 一只通体黑色的巨大蜥蜴突然从蠕动的岩浆的池子里跃了出来,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吼。 张丘当即就被这音波掀飞出去,正从李南星头顶掠过,倒飞进他们身后的那片林子里,撞倒了十几株古木。 逗留的鬼火蝠立即四散开来,不敢在原地停留。 “远古黑蜥!”谢瑜震惊道,这是一种从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强的妖兽,它们的肉身如同坚石,很难将其击伤,因此它才能在滚烫的熔岩中自由活动。 唯一胜过它的办法,只能以绝对实力碾压。 “吼——” 又是动摇天地的一声巨吼,这是威慑和警告:有它在这里,没人可以靠近那颗地心盘龙果。 李南星等人收敛气息,快步后退到林子里藏起来,生怕惹上这只黑蜥。 好在远古黑蜥对他们并无兴趣,盘踞在深坑附近,静静地等待灵果彻底成熟。 原来这地心盘龙果早已被这只远古黑蜥视为囊中之物,藏灵境后期的威压倾泻而出,笼罩了这片区域,任何想要取得灵果的人都被它视为敌人。 李南星恍然大悟:“这灵果果然是故意放出信号的,引来的争夺者越多越好,这样它才有机会在成熟的时刻遁走。” “这个方法固然有风险,但好过完全被人盯死的困境,不愧是灵果啊……”谢瑜感叹道。 趋利避害,繁衍生息。生活在这片大地上一切生物都逃不开这八个字。 李南星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眯起,低声道:“如果乱起来了,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啊。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谢瑜却觉得希望很渺茫,开口道:“虎口夺食,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到时候妖兽和修士打得天崩地裂,我们连进入战场的机会都没有。” “到时候再看吧,也许有呢。”李南星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谢瑜突然觉得他这副模样很眼熟,上次瞧见还是在对付再来酒楼那仙姑的时候。 “泥蛋,去看看张丘死哪儿去了?”李南星对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家伙下达了任务,“小声些,收敛气息。” 泥蛋握住手中的小匕首,兀自往逐渐幽暗的丛林中去了。 找到张丘并不难,只要顺着一路被撞倒的古树,就能找到倒飞出去几百米昏死在一堆野草丛中的张丘。 在成为修士以后,一个成人的重量已经无法难倒小泥蛋,他扽住张丘的腰带,像拎麻袋一样,将他整个提起来。 “当修士真好啊。”若是他早一点成为了修士,娘亲就不会死于妖兽口下,如果再早一点,他还能帮着家里干一些重活…… 泥蛋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没想到,最后短短几十米泥蛋却走得步步艰难,张丘这让人就是故意跟泥蛋过不去似的,竟然越来越重,以泥蛋的臂力竟然无法将他抬起来,重重地滚落在地上。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引来了李南星的侧目和远古黑蜥的一声怒吼,不过远古黑蜥并没有打过来,只是在深坑附近逡巡,没有离开那里的迹象。 泥蛋捂着流血的耳朵,蹲了下来,黑蜥的一声吼不是吃素的,穿透力超强的声波攻击,泥蛋的耳膜都被震碎了。 李南星悄悄摸过了过来,喂给他一颗疗伤的丹药,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泥蛋虽然年纪小,但他是锻体二重修士,不至于连一个人都提不起来。 但泥蛋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觉得张丘变得越来越重,让他的两条手臂都在发酸。 “张哥?”李南星把张丘翻过来,人还昏迷着,可脸色却略显苍白,气息比之前被被李南星折磨的时候还要虚弱。 李南星用手一提,这重量都快赶上两个张丘了,而且仔细观察,他的身体好像膨胀了一圈,果然有些不对劲。 第14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南星给谢瑜递了一个眼神,提溜着张丘来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面,他手掌一翻,一根火折子点燃了,借助火光去照张丘的脸。 这一看,三人都惊讶了,有东西正贴在张丘的皮肤下面不断蠕动,这让他看起来像浑身长满大包的怪物。 李南星与谢瑜对视一眼,索性将他的衣服全部扒开。 密密麻麻,全是不断蠕动和凸起,这副怪异的模样让泥蛋忍不住吐了。有些地方的皮肤被撑得透明,几乎快要爆裂开来,可以看见其中若隐若现的黑影。 “是星叶蚂蝗!”谢瑜果断划破张丘的皮肤,一条吸饱了血的黑色蚂蝗被她揪了出来。 这种妖兽与凡虫不同,黑色而扁平的身体看起来像一片枯叶,背部长着绿色的六芒星,因此得名星叶蚂蝗,每一只都是低阶妖兽,实力相当于锻体一重的修士。 张丘也是倒霉,竟然被这种低阶妖兽趁虚而入了,看他体重竟然比原来重了两倍,不知道正被多少只星叶蚂蝗吸着血呢! “泥蛋过来。” “到!” “学会杀妖兽,你才能成为真正的修士。”李南星在张丘身上划开数道伤口,让那些隐藏在皮肤底下的星叶蚂蝗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我能行吗?”泥蛋捏着匕首,还有些踌躇,迟迟不敢动手。 “怕什么,有我在。以后你还会面对更多更加恶心、可怖的妖兽,从这样的星叶蚂蝗到外面那头远古黑蜥,你都得学会面对。”李南星拍拍他的肩膀,退到一边。 泥蛋咬了咬牙,虽然他还是有些害怕,但是师父说得对,不仅是星叶蚂蝗这样的小妖兽,还有闯入玉带城那样的大妖兽,他要做杀妖兽的战士,而不是躲在师父背后的弱者。 “嗤” 星叶蚂蝗的移动性很强,一旦脱离身体立即躬起身体,爆射出去,寻找下一个寄身的目标。 但它们的攻击性很弱,无非就是吸一吸血,只要不给它们近身的机会,便很好对付,正好适合用来给泥蛋练手。 泥蛋从原来的被动防御,渐渐找到了匕首的手感,不断劈开那种如同暴雨般袭来的黑影,到最后熟练了更是一刀一个,杀的他自己身上全是蚂蝗和张丘的血。 有些漏网之鱼企图绕到背后偷袭,泥蛋灵活地旋身,将它们一一诛灭。 很快,张丘身体里的最后一只星叶蚂蝗被泥蛋挑出来钉死在地上。李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他干的不错。 “张丘怎么办?”谢瑜问道,她踢了踢死尸一般的张丘,现在他看上去更惨了,身上有很多道口子却没有血流出来,估计有一半都被星叶蚂蝗吸干了。 “吊着命吧,我留着他还有用。”李南星给张丘喂了一颗疗伤的丹药,确保他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至于他身上那些伤口,就得看醒来后自己修复了。 谢瑜耳朵轻轻一动,心道不好,这风声很不寻常,看来又有强大的妖兽赶到了。 四人很快挪到了隐蔽处,身上涂满幽灵草的汁液,将自身气味全部掩盖,暗中观察现在的战局。 天色早就昏暗了,一团与这种昏暗截然相反的炽烈光芒自天边振翅而来,竟然是一只伏火鸟。 如同急速陨落的太阳,它猛然下坠,尖利的爪子瞄准了地心盘龙果,只要将这枚灵果带上天空,就算是黑蜥也追不上它的速度。 可是黑蜥守了这颗果实这么久,怎么可能容许他人将其夺走,粗壮的尾巴带着强劲无匹的气势直接扫向伏火鸟。 伏火鸟在空中急停,张口喷出一道烈焰,这是它的伴生兽火! 炽热的兽火直接将整个黑蜥笼罩,火焰照亮整片空地。 可它的打算注定失效,远古黑蜥能在岩浆中生存,能够抵御焚尽世间一切的真火,区区兽火根本无法伤到黑蜥半分。 伏火鸟也察觉到不对劲,立即后撤,但它却慢了一步,在烈焰的余晖,一只张开的巨口已经飞扑而来,将伏火鸟整个吞入腹中。 “轰隆——” 远古黑蜥落下来的时候,大地都在颤动,它轻轻甩了甩尾巴,扫起一片黄沙。 它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吃掉了一个来犯者,不可谓不强。 “好强。”李南星感叹道,远古黑蜥的肉身水火不侵,浑身布满坚如磐石的石甲,真不知道要怎样强横的攻击才能将它的肉身击穿。 伏火鸟凭借傲人的速度走在最前面,现在伏火鸟伏诛,恐怕其他的妖兽也快赶来了。 不知道黑蜥能不能在众多妖兽的攻势下守住这枚千年难遇的地心盘龙果。 十息之后,敏锐的李南星感觉到一股微妙的气息,霎时间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他做了个手势,让藏在暗处的大家不要暴露了。 浑身紫毛的长臂猿自山林间出现,发出尖利的笑声,它手臂一荡,落在空地边缘,并不急着进攻,只是阴恻恻地看了看匍匐在深坑边缘的远古黑蜥。 这还没完,两只妖兽正对峙着,又有一只三头巨蟒从天而降,三只蛇头各司其职,一只盯着黑蜥,一只盯着长臂猿,最中间的蛇头吐出猩红的蛇信,冷冰冰地注视着盘踞在半空中的灵果。 “三只藏灵境后期的大妖,这下可有得热闹看了……不对,是四只。”李南星猛地抬头,就在他们藏身处不远的大树上,一只沧鹰立在树枝上,借助繁密的树叶掩盖了它的身形,暗中观察着一切。 这沧鹰和前面那三只妖兽比起来,体型可以说得上是较小,但它的实力可不容小觑,同样也是藏灵境后期。 不过这几只妖兽比起来,最厉害的还属那只三头巨蟒,其实力隐隐跨入归海境的意思。 远古黑蜥想要守住这灵果恐怕很艰难了,不过它的表现还算沉稳,没有转身钻进岩浆池里逃走,尾巴紧绷成一条直线,与整个世界对峙着。 “云层之上竟然还有动静。” 李南星抬头去看,几道流光破云而出,三个身穿不同服饰的人类修士先后到达空地上空,衣袍翩飞,悬停在半空中,各自戒备着彼此。 灵果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到时候这些妄图摘得灵果的人一定会陷入混战,他们实力相差不大,它趁乱遁走,赢面很大。 “地心盘龙果!”其中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面露惊讶,他本来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思追过来的,没想到还真叫他碰上了宝贝。 第146章 灵果已成 “小子,毛还没长齐就学人家出来历练,我劝你赶紧收拾收拾滚回家去吧。”披头散发的红衣青年先是忌惮地扫过地上那些妖兽,转头看到小少年后,露出轻蔑的一笑。 小少年不搭理他,一双杏眼只露出惊奇和兴奋的情绪,他感叹自己运气不错,随便出门历练都能碰上一株灵果。 “哼,区区藏灵境初期,竟敢无视我,之后有你好果子吃。”红衣修士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这是一场沉默的对峙,还有一位至始至终没有开过口的白衣女修,冷漠地戒备着所有人。 “这是哪家修士,没在北盟中见过啊。”李南星用眼神指了指那个少年。 小少年的穿着鹅黄色的袍子,围了一圈雪白的毛领,看上去是用妖兽皮炼制而成的法衣,从服饰上来看,地位一定十分尊贵。 “陈国的小皇子,叫陈诰,也算个天赋异禀的,十四岁进入藏灵境,皇室捧在手心的宝贝,这次怎么单独出来了?” 李南星摇了摇头,道:“未必是单独来的,保护他的人可能藏在暗处。” “就这种局面,你还想和他们抢,我们会被这些人打成齑粉。”谢瑜拉拉他的袖子,现在可不比对战仙姑的时候,那时候只有一个藏灵境中期,现在足足有七个藏灵境后期虎视眈眈,更别说暗中还潜伏着的陈国护卫。 “再看看,就当是看戏了。”李南星笑了笑,这群人打得越狠越好,最好斗得两败俱伤。 无论是人和妖兽,此时都戒备着彼此,暗暗较劲,气氛紧张又焦灼,但没人敢轻举妄动,都在等候一个最佳的时机。 这样凝重的气氛,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半空中三个人族紧紧捏着自己的武器,随时准备出手。 就连李南星也不免心跳加速起来,此时看起来最悠闲的竟然是作为争夺中心的地心盘龙果。 那条如同小龙一样盘踞着的红色果实,时不时翻个身子,周身燃烧的火焰像是太阳之子落入凡尘,将逐渐黑暗的雨林照得恍如白昼。 悠闲得不像是自己要被吃掉的样子。 它是地心盘龙树所孕育的灵果,作为灵果、植物,倒比真龙祖地中那些真龙壁画看着还要像真龙。 它的躯体上甚至有细密的龙鳞和很小的龙角,让人不自觉地怀疑这地心盘龙树可能真的和真龙一族有什么牵连。 李南星觉得,地心盘龙果成熟那一霎那,必是大战爆发那一瞬,现在所有人都在沉心等待,静候灵果真正出世。 一晚上过的很快,人和妖兽都在高度紧张中度过,灵果稍有动作,众人便会下意识准备拔刀相向。 “这灵果太狡猾了,它在等一个大家都松懈的时刻。”谢瑜沉声道,她看出灵果早就达到了成熟状态,现在是在故意拖着不出世,但它不可能一直拖,出世已经命中注定不可更改。 李南星盯了一会儿,猛地直起身子,指了指托住灵果的枝叶,低声道:“快了,拖着它的叶片正在慢慢枯萎,母树快死了,一天之内,灵果必定出世。”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大概在正午的时候,灵果终于动了,它幼龙一样的身体微微扭动,爆发出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甜香,这是灵果完全成熟的标志! “来了。”李南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选择出手,反而留在原地继续蛰伏。 “灵果已成!”红衣修士出手急如闪电,祭出一只锦布口袋,意图将灵果吸入自己囊中。 其他人岂会让他占尽先机,陈国小皇子打出一道掌印,直接攻向红衣修士本人,虽然跨越两个小境界,但这位小皇子就是拥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 “找死!”红衣修士大怒,化解这道掌印非常轻松,但这小毛孩的态度让他十分火大,先是无视他的话,后是直接攻击,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若不是抢灵果要紧,他一定先出手教训这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吼——” 底下守着的妖兽更不是吃素的,远古黑蜥双目血红,守候多年的宝贝绝不可能让人轻易夺走,如同小山一样的身体猛地跃起,撞开虎视眈眈的长臂猿猴,粗壮有力的尾巴直接扫向半空中的红衣修士,逼迫他不得已暂避锋芒,在半空中倒退数尺。 白衣女修士的长剑随后就到,她的剑气如同极北之地的寒风,伴随着冰棱和雪花同时攻向远古黑蜥。 黑蜥不躲不闪,直接用肉身相抗,凌厉无比的剑气落上去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白痕,根本不能伤到黑蜥分毫。 如同世界上最坚固的结界,一时间竟然没人能够突破远古黑蜥的防卫。 不愧是从远古生存下来的种族,一身石甲刀枪不入,在场没有能和它硬拼肉体的生物,若是灵果被它吃了,不敢想象它的肉体会变得多么逆天,恐怕到时候连归海境的强者都无法将它打穿。 三头巨蟒动了,青色的鳞片冒出冷淡之光,虽然体型庞大,但它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长而有力的身体竟然缠住了远古黑蜥,恐怖的绞杀之力让远古黑蜥动弹不得。 虽然不能直接将远古黑蜥绞死,但足以限制住它的行动,好一个以柔克刚,磐石般的肉体无法再发挥攻击作用,只能保住自己不死。 三只蛇头吐出紫色的毒雾,直接将深坑团团围住,一时间大家都在后退,没人敢硬闯。 “卑鄙的蛇。”红衣修士啐了一声,这是剧毒,挨上一点皮肤便化腐蚀、烂掉,化作一滩脓血。 灵果浮浮沉沉,竟然没有一点想要跑的意思,这点跟李南星想的不同,难道最后就让这蛇妖夺了灵果去? “嗤——” 刚才还威风的远古巨蜥吸进大量毒雾,体内已经完全被毒雾烧得糜烂,体内冒出阵阵白烟,它用力挣扎着,但无法挣脱巨蟒的可怕缠绕,最终吐出一滩黑红的血泥,彻底倒下了。 这滩血泥竟然是它被毒烂的内脏,一股恶臭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扩散开来,威慑着附近所有人。 “三头青花蟒,不仅肉体强得可怕,用毒更是它的天赋玄通。”谢瑜看得心惊,这应该是全场实力最强的争夺者,灵果很有可能落在它的手里。 这远古黑蜥还是太贪了,偏偏要等到灵果完全成熟才肯下手,明明是它最先发现的,若是早早吃了,也不至于落得个人财两空的局面。 现在,她好奇的是:李南星该怎么从巨蟒嘴里抢走那颗灵果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ilwxs.com 第147章 自投罗网 三头青花蟒的三只蛇头冷冷地盯着所有人,强大的威压喷薄而出,将所有人都压了一头,它是这里名副其实的霸主。 中间的蛇头巡视一圈,迅速张开血盆大口,准备直接将灵果吞下。 巨蟒虽强,但并非无法对抗,红衣修士与白衣女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 白色长剑伴随着冰棱爆射而出,直取三头蛇的眼睛,与此同时,红衣修士祭出一通体黑色的长枪,攻向七寸所在。 长臂猿也不会坐视不管,妖气冲上云霄,尖利的兽爪和过长的手臂就是它得天独厚的优势,它拖住了巨蟒的尾巴,企图将它甩出去。 可巨蟒有三只头颅,对付其众人来居然游刃有余,但它没法抽出空隙去取灵果了,因为靠近,就会无法躲过其他三人的致命攻击。 现在缠人的巨蟒却反被其他人缠住,现在攻势完全反转了。 “谁拿到灵果,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想要成为最后的赢家,不死也要脱层皮。”谢瑜还在冷静分析场上的局势,目前两人两妖打得难舍难分,却没人能够靠近灵果。 “哧” 狂傲的红衣修士竟然第一个败下阵来,被三头蛇右边的蛇头咬中,巨蟒可怕的獠牙直接将他的身体洞穿,他咬了咬牙,用尽全力从蛇口中挣脱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流了一地鲜血。 可是三头青花蟒是身带剧毒的毒物,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寒芒,三息之后,红衣修士全身发黑,鲜血连吐,彻底没了生机。 “又死了一个,这巨蟒无敌了。”若是打赌谁能战到最后,谢瑜一定会选青花巨蟒。 “陈国小皇子呢?”李南星突然发现场上已经消失了一个人,他们一直盯着,注意力被大蟒分散了,几乎忘记了那位小少年的存在。 说时迟,那时快。 正在被谈论的黄色身影,竟然从岩浆池中一跃而上,顺利摘得灵果!通体火红的幼龙被他抓在手里,剧烈挣扎几下,根本无法从他手中逃出。 “得手了?”谢瑜一惊,陈国小皇子倒有些手段,竟然瞒着所有人藏进了岩浆池里,猝不及防窜出来,竟然一举得手了。 “他身上有一件遮掩身形的灵宝。”李南星注意到了小皇子腰间的玉佩,在他现身时闪过一缕微光。 小皇子手握的模样灵果自然刺激了在场的所有人,攻击的目标立即转换,不过小皇子也算聪明,灵果到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逃,化作一道流光往天际尽头逃去。 但他的速度显然比不上在场的藏灵境后期高手,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被白衣女修士拦住,不得寸进一步,紧随而来的长臂猿大爪子一挥,直接抓向小皇子胸口。 那可是藏灵境后期的一击,挨了这一下,不死也得半残。 “铁叔!”小皇子将装有灵果的储物戒了出去,长臂猿立刻改了方向,转身向丛林中飞扑而去,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截获储物戒指的另有其妖! 那只隐藏在暗处的沧鹰终于出手了,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而过,它的翅膀一扇足足飞出去几百米。 “该死!”一个玄衣的中年男子自丛林中显出身形,看气息他也是藏灵境后期的强者,不弱于那条三头蛇。 看来这就是藏在暗中的陈国护卫,也就是小皇子所喊的铁叔。 “呼啦——” 铁叔出手了,一张铺天盖地的虚网笼罩下来,越靠近沧鹰越亮,最后竟然将沧鹰逼得无路可逃,被围困在大网之中,无法突破,只能将储物戒吐出。 沧鹰实力还是弱了一筹,若是它的速度再快一点,就能彻底摆脱铁叔。 “这灵果,我就笑纳了。”白衣女修士抢了储物戒指,白色长剑幻化出数道灵光剑影,如同绽放的烟火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射去。 于此同时,长臂猿已经预判了她的逃跑路线,发出尖利的长啸,跟白衣女修士打作一团。 李南星沉下心,微微皱着眉头,这场面和他预想到的不同,灵果下了这么大一盘棋,真的会那么轻易地被一个藏灵境初期的人捕获吗? 而且昨天对付张丘的时候,它可没有那样脆弱,地心真火差点将张丘烧了个干净。 今日就像蔫儿了一样,没有做出任何像样的反击,而且也没有如同李南星猜想的那样趁乱逃跑…… “有哪里不对劲。”李南星沉声道。 谢瑜也觉得这小皇子取得灵果的过程太过轻易了,轻飘飘的,让人没有实感。 “你看,三头青花蟒好像放弃了灵果的争夺。”谢瑜指了指岩浆坑的边上,巨蟒没有去管战作一团的二人一妖,反倒停留在深坑边上,不断逡巡。 灵果难道还没有被摘走?李南星心脏狂跳起来,他有了一个猜测巨蟒何其敏锐,现在还守在深坑旁边,恐怕灵果也是用了障眼法,将自己藏起来了! “咻” 一道赤红的身影从琥珀般的竖瞳中掠过,巨蟒顿时动了,追着红光而去。 “这才是真正的灵果吧!”谢瑜惊讶道。 “不一定。”李南星双眼微微眯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重锤,身体开始紧绷起来。 下一瞬,又有一颗赤红的光芒从深坑中跃出,直接向着李南星飞扑而来。 “谢瑜!”李南星指了一个方位。 “来了”谢瑜反应很快,立即将那个缺口堵住。 “它为什么会冲着我们过来?” “废话,你也不看看在场哪方势力最弱!这是最可能跳掉的方向!”李南星兴奋地舔了一下嘴唇,眼中掠过志在必得的精光。 光芒飞掠而至,李南星扔出飞星索的速度更快,另一端的钢爪将它捕获,李南星猛地一拉,地心盘龙果就到了他的手中。 “太烫了,这果子全身都是炽热的高温。” 李南星手掌上传来一阵剧痛,硬生生被烧死的回忆又一次被唤醒,但李南星死咬住牙不放手,今日非要拿下这枚灵果。 “你没事吧?” “毕竟是灵果,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能得到?” 灵果大力扭动起来,想要从李南星手中挣脱,这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若不是李南星体内有五色神力加持,恐怕这灵果早已脱手而去。 “真的抓住了。”谢瑜飞身而来,祭出一只镶着蓝色宝石的灵盒,只要将这灵果放进去,刻在宝石中的法阵便会自行运行,这灵果就再也无法逃脱。 灵果愤怒了,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栽在一个连藏灵境都没有的小鬼手中,它本就肖似幼龙,此时嘴巴轻轻鼓动,一口炽热的真火喷出,直冲李南星面门而来。 号称焚尽一切,这真火可不是闹着玩的,亮到发白的光芒让李南星只觉得眼中血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第148章 巨蟒之怒 关键时刻,重水出现,一片晶莹的水幕挡在李南星身前,没叫这真火把李南星毁容。 水火并不相容,很快就有青烟升起,即使是重水也不能完全制衡真火的威力,李南星立即用重水将灵果包裹在其中,塞入谢瑜的灵盒之中。 “呼——” 终于消停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要夺取一枚灵果实在太不容易,不仅要面对众多妖兽的威胁,就连灵果本身都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就是可惜了李南星的重水,原本能卖一千灵石,现在估计只能卖五百灵石了。 “这么好用的东西怎么不多来一点。” “撤吧!”谢瑜立即带上乖巧等待的泥蛋,向丛林深处飞奔而去。 李南星点头,将张丘扛起来,立即从这个是非之地离开。 另一边的混战还在继续,灵果的障眼法竟然还没被他们识破,李南星猜测灵果肯定用了一两片叶子伪装成自己的气息,只有足够真的东西,才能将这些精明的修士骗走。 李南星四人离开的时候,空地另一边的深林之中,三头青花蟒蛇瞳中闪过一丝得意,中间硕大的蛇头,一口咬中那团红色的光芒,将其吞入腹中。 过了一会儿,巨蟒迷惑地愣了一下,将吃进去的那东西吐出来,竟然只是一片黑色的叶子,它认得这东西,之前灵果还未出世的时候被几片叶子托着,没想到竟然被这一招骗住了。 “嘶——” 巨蟒怒了,琥珀似的蛇瞳中闪过一丝杀意,磅礴的灵力倾斜而出,将这枚叶子碾成齑粉。 庞大的身体不再收敛,将这片林子撞得乱七八糟,这还不够它泄愤。 到手的灵果就这样飞走,巨蟒不甘心,回到巨坑边上,此时混战的人已经打远了,那些蠢货还不知道自己拿到的根本不是灵果。 突然,巨蟒停住了,它对气味非常敏感,敏锐的它立即闻到一丝淡淡香气往另一边的林子里去了。 巨大的蛇瞳眨了一下,立即顺着香味跟了过去。 人族?香味在这里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微弱的人族气味,这气味非常淡,要靠它追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硕大的蛇头贴着地面嗅闻一阵,在几百米开外找到了一些沁入泥土的鲜血。若是李南星在此,一定会知道这就是之前张丘身上的血。 “果然是人族的味道。” 三头巨蟒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杀气,但是很快又将杀气收敛了,顺着这滴血的味道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李南星看着周围别无二致的地形和树木,他们要找的地方一条大瀑布,过了大瀑布才是去青林城的路。 “应该……吧?”谢瑜狐疑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罗盘,指针如同受了干扰,不停地乱颤,最后在一个范围内来回摆动,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这就是指方向的普通罗盘,并非灵宝,所以两人对这东西也不是很信任,谁能保证密林之中没有其他能量在干扰呢? “走吧,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好歹有个大致的方向,这密林里全是迷瘴,若是没有罗盘,他们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跑出去大概三十里,他们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底下休息,潮湿又闷热的雾气笼了过来,每个人身上都是汗涔涔的。 张丘在这个时候才幽幽转醒,张口第一句就是抱怨:“大爷的,又热又潮。” 李南星和谢瑜沉默地注视着他,这眼神让张丘觉得发毛,不禁问道:“又怎么了?” 他摸摸自己身上这些刀口,大怒道:“你们趁我昏迷竟然对我用刑!” 李南星看了一眼泥蛋,泥蛋立即会意。亮出自己的小匕首,在张丘身上比划了两下,真诚道:“感谢张哥帮我练手。” “没你们这样的,你们的心比妖兽还要黑。”张丘心疼地抱住自己,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虚弱和无力,师门啊,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你的怀抱。 “不知道谁抢个灵果就把自己弄晕菜了,差点变成蚂蝗窝,你还得感谢人泥蛋呢。”李南星踢了他一脚。 张丘感受了一下体内气血,顿时脸色大变,怎一个虚字了得,他尝试着站起来,还没站直眼前就一阵一阵发黑,直接跌坐在地上。 但他更关心另一件事:“灵果!灵果呢?” 谢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讽刺道:“你不是在抢吗,灵果呢?” “你!我说真的,那可是地心盘龙果,你们就忍心它被别人抢走。”张丘急了,恨不得回去再抢一次。 “七个藏灵境后期的强者,你敢跟他们碰上?”李南星嘲讽道。 果然,张丘一听有七个藏灵境后期,立马蔫儿了,“可惜了……可惜了……” 他想到那枚曾经唾手可得的灵果,流下了悔恨的口水,当时若不是自己受了伤,怎么可能会与灵果失之交臂,一定可以赶在那妖兽来到之前将它摘走。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怪那个姓李的小子,张丘恨得牙痒痒,却不敢表现出来,想着以后一定要坑李南星一次大的。 “?” 李南星突然觉得手上有些发凉,鸡皮疙瘩陡然炸起,一种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敏锐的直觉告诉他, 有东西正在接近! “怎么?”谢瑜看他脸色突变,也警惕起来,李南星在对于危险的直觉上,胜过他们所有人。 李南星将神识放出后,三双泛着寒意和冷光的蛇眼正死死地盯着他们,那只三头青花蟒已经追上来了! “跑!” 李南星顾不上解释,直接暴喝一声,抱起泥蛋撒腿就跑。 张丘还不明所以,回头一望,一颗硕大的蛇头从丛林中伸了出来,青色的鳞片同树叶子混在一起,若不是那双琥珀色的蛇瞳和猩红的蛇信子,他还没有意识到这蛇妖已经这么近了! 那种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刺穿,张丘脑子像是被冻住了,只有一个字不断驱使他的身体——跑! 藏灵境后期的大蟒,观其气息已经快踏入归海境了,离真正的大妖只有一步之遥。 “你们又招惹了什么,不是在逃跑就是在逃跑的路上,什么时候能安生一些!”张丘欲哭无泪,以他现在的身体,第一个被吞入腹中的一定是他。 第149章 绝路 跑是一定跑不过的,没跑出几百米,李南星等人就叫三头大蟒追了上来,追上来的时间比李南星预计的还要早,因为前面没路了。 也不知他们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要找的小瀑布就在眼前,而身后的危险也随后而至。 一片紫色的毒雾从林子里扩散而来,将这一片地方团团围住。 李南星和谢瑜见识过这毒雾的厉害,这可是能毒死一只藏灵境后期妖兽的剧毒。 他们没有机会翻越这条瀑布了。 张丘累的半死,他已经调动体内所有的力量去驱动自己的双腿逃跑,此时一停下来,那口心气已经彻底耗光了,只剩下浓浓的绝望。 他直接瘫在地上,抱怨道:“你们……你们到底怎么招惹了这尊大佛,找死还要还要搭上我的命……” 谢瑜紧蹙着眉,看向李南星,沉声道:“要不把东西给它?” 李南星目光沉沉,没有说话,他还有三张来自归海境后期强者的符文,现在还不算是绝境。 “你们拿了什么?快还回去啊。”张丘一听他们真的抢了大蟒的东西,急声道,他可不想死在这里。 “天真,你以为把东西给它,它就能放过我们?对面可是妖兽啊。”一把黑色的重锤出现在李南星手中,另一只手中,一张白色的符文出现,只要三头蛇攻上来,他就直接打出符文。 “毒雾靠过来了,继续退!”谢瑜拉着泥蛋,连连后退。 “我们身上涂了幽灵草,它是怎么追上来的?”这一点李南星想不通,难道蛇类的嗅觉连幽灵草都不能屏蔽吗? “一定有哪里出了纰漏!”谢瑜不知道这青花大蟒的嗅觉如何,但她了解幽灵草,它以幽灵命名,其汁液可以让人的气味如同幽灵般完全消失,这蛇妖不可能凭着气味追上他们。 毒雾一再逼近,李南星等人退无可退,已经到了池子里,背靠山石,头顶着湍急的水流。 “就说了跟你们待在一起从来没有好事……哈哈哈……”张丘状若癫狂,认定自己必死无疑,往山壁上一靠,竟然就这么待着等死了。 “风凉话你倒是挺会说啊。” 谢瑜剜了他一眼,沉重的双斧紧握在手中,如果想不到办法,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在毒雾中留下四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铺天盖地的毒雾中,三颗硕大的蛇头缓缓露出,冰冷的蛇眼缓缓扫过李南星、谢瑜,最后停留在张丘身上,血液的味道,就是他! 张丘浑身一僵,他从那双蛇眼中看到了真切的杀意,不过为什么?这三头蛇竟然是冲着他来的。 李南星福至心灵,也猛地转头去看张丘,昨天张丘被蚂蝗寄生,杀爆了一地的血,大蛇一定是顺着血迹残留的味道一路跟过来的。 “张丘!” “这可不关我的事!” 三头蛇并没有留给他们互相责怪的时间,三张血盆大口瞬间张开,腥臭的气味扑灭而来,一口一个吃掉他们绝不是问题。 高境界的威压下,三头蛇根本不用灵力,仿佛回到了那个妖兽霸世的洪荒年代,一切都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解决,但就这四个人族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没办法了!李南星轻灵一跃,迎面对上最中间的蛇头,大锤只是佯攻,左手的符文才是真正的杀招。 “轰——” 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后,毒雾和烟尘四散,张丘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身上,他竟然还没有死,而且毫发无伤。 “发生了什么?”谢瑜两把重斧交织在身前,焦急地看向半空中烟尘深处,李南星刚才和那大蛇正面对上了,饶是他屡次越级挑战成功,可这三头青花蟒是接近归海境的妖兽,绝不可能被战胜! “小鬼头!” “师父!” 三颗巨大的蛇头自烟尘中出现,琥珀般的蛇瞳冷冷地扫过几人。 烟尘散尽,李南星不见踪影,而大蛇毫发无损,谢瑜和泥蛋的心都凉了半截。 “完了,姓李的小子已经被大蛇吃了!”张丘最先唱衰李南星,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虽然他们都要死了,但李南星死在他前头了,这就是他的胜利。 “你闭嘴,他死了你就是第二个。”若不是李南星说留着张丘有用,恐怕他早已死在谢瑜斧下。 泥蛋眼中噙着泪花,攥紧了手中的匕首,冲那蛇妖大喊:“你来啊!我跟你拼了。” 人族的悲欢蛇妖这种冷血的妖兽并不理解,它停在刚才的位置,浑身上下的鳞片纷纷张开,发出金戈相击之声。 好强的肉体,谢瑜敢肯定,用双斧砍上去,先碎裂的一定是自己这两把斧头。 “来啊!”泥蛋爆发出超越生死的勇气,竟然挡在了谢瑜和张丘两个人面前,主动挑衅巨蟒。 什么样的妖兽都没有失去师父来得可怕,泥蛋的眼中第一次涌现出杀意,愤怒让他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张丘两眼一黑,连忙将他拉了回来,没好气地骂道:“还嫌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他并非担心泥蛋,而是这巨蟒根本不会管是谁在挑衅它,惹怒它的唯一的结果就是一起被它吞进肚子里。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三头巨蟒的表现很怪异,不仅面对挑衅无动于衷,而且它竟然停了下来,不再对他们任何发动攻击,可那蛇眼中冰冷的杀意并未消退,反而越发浓郁,昭示着它毫不掩饰的杀心。 三个头,三双眼睛,威慑之力是寻常妖兽的三倍,张丘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吓得两股战栗,蛇头每动一下,他的心就漏跳一拍。 谢瑜对上巨大的蛇瞳,一时间摸不清楚这三头巨蟒在想什么。 从之前的战斗中可以得知,这头巨蟒绝不是这样犹豫的性格,它杀伐果断,此时就该像先前那样,直接咬上来,而并非与他们沉默着对峙。 突然,一个身影从半空中砸了下来,直接摔到水潭子里,炸出三尺高的水花。 “师父!”泥蛋大喜过望,连忙将他扶起来,下一刻却转喜为忧,因为李南星胸口竟然有一个血洞。 伤口泡了水,整个池子都被他的血染成红色,血腥味散了出去,大蟒琥珀色的眼睛微微泛起红光。 妖兽嗜杀,特别是闻到血腥味的时候,它们会变得更加兴奋,但反常的是,三头巨蟒还是没有进一步动作。 “咳……还死不了。”李南星挣扎着站起来,胸口的大洞还在淌血,他面色异常难看,比遭遇大蛇的时候更甚。 “现在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第150章 又见黄泉 一株身上满是刀伤和剑痕的古树抖落几片枯黄的叶子,树冠最中央伸出一根干枯的细藤,有一颗黄澄澄的果子散发着微光,如同一盏凡人城镇中常用的提灯。 可是众人都知道,这才不是什么提灯,这是黄泉苦果! 黄泉古树就静静地立于瀑布之上,谢瑜和张丘等人这才发现它,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阴魂不散啊……”谢瑜喃喃道,之前他们迫不得已躲进地宫之中,为了躲开黄泉古树还特意绕路,没想到转头又碰上了,这古树分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难道真如传闻中所说,这都是因果中的一环吗? 如同呼应谢瑜所想,林子里起了一阵狂风,黄泉古树中间的树洞又一次响起如同千万鬼魂共同哭泣的声音,如同置身于阴曹地府,你仍能感受到他们的不甘、后悔以及如山般沉重的仇恨。 “人死后是否真的会见到黄泉?或许我们的命数已经到了,老天爷是真的想让我们死。”张丘痴痴地说道。 “咳咳……谁知道呢?”李南星手中捏着一道废符文,刚才他原本用这符文对付三头巨蟒,冷不丁却看到了背后的黄泉古树。 符文直接在空中爆开,这一招震慑了三头大蟒,却拿黄泉古树毫无办法,一根干枯的藤蔓穿过爆炸的灵力波,直接洞穿了他的胸口,将他提上高空。 会直接将黄泉苦果塞给他,还是直接杀死?李南星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黄泉古树将他提到近前,李南星这一次近距离看见了那些干枯又斑驳的树皮,刀痕、剑痕无数,甚至有一小块被炸开的痕迹,露出惨白的内里。 归海境后期的符文对付黄泉古树完全失效,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实,这株黄泉古树的实力可能远超归海境,生境、死境?或者更高。 那超出李南星的境界太多了,以至于他根本无法确定黄泉古树的实力,连估计也做不到。 “这就是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黄泉古树。”不可捉摸,不可猜测。 这可真是一棵让人心生畏惧和仇恨的古树,从它身上这些斑驳的痕迹来看,它一定见过成千上万个比李南星更厉害的人。 只有强者才能在它身上留下痕迹! 一种类似于神识的波动扫过他身上每一处,李南星手指微动,对这种探查十分抗拒,对方好像就这样轻易地把他从里到外都看透了。 片刻之后他就被无情地抛了出去,落入潭水之中。 黄泉古树对他十分冷漠,既无杀意也无善意,刚才一番探查,就好像在确认什么一样,很明显,他不是黄泉古树要找的目标。 李南星心中一沉,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说明他们四人之中有它的目标,这个人会是谁呢? 巨蟒在万千鬼魂的哭泣声中悄然退幕,它的杀意快要溢出来了,但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在黄泉古树面前,连它也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既见黄泉,众生认命。 张丘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现在怎么办?” 送走一个屠夫,迎来一个阎王,但是众人宁愿面对的是之前那个屠夫。 “听天由命?” 没人回答他的话。 李南星捂着胸口,慢慢挪到水潭边上坐下了,心中拼命盘算着有什么可以脱身的办法,可是没有……一株黄泉古树堵死了他们所有生路。 黄泉古树动了,它从瀑布顶端“走”了下来,可怕的根系支撑着它一步一步来到四人面前,如同引渡亡魂的使者。 “死亡”将近了,传说黄泉古树每次出现都会带来死亡,是累世积累的恶果,也是冥冥中注定的命数。 鬼泣之声戛然而止,枯黄的树叶飘落,每一片树叶上都有暗淡的道纹,这果然是一尊大杀器,就连这些树叶上也残留着可怕的灵力。 “唰——” 树冠最中间的一根藤蔓不断伸长,将那颗黄泉苦果“送”到四人面前,黄澄澄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苍白如纸的脸。 无比强大的威压猛然笼罩下来,身上如同压了一座巨山,所有人都动弹不得。这就是超越境界的威压,它是高山,你只能是仰望它的蝼蚁。 李南星顶着巨大的压力不认命地抬头,脖子上爆出一条青筋,他倒要看看这枚黄泉苦果究竟是谁的累世恶果? 没想到,刺眼的光芒自黄泉苦果身上爆射而出,如同直面燃烧的太阳,所有人都感到双目刺痛,无法睁开双眼。 “不好!” 一种奇异的果香味爆开,李南星从没闻过类似的味道,香甜而醉人,很难想象这竟然是黄泉苦果散发出来的味道。 然后, 这股甜味钻入鼻腔,沁入肺腑,一阵眩晕之后,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片苍茫的大泽,大泽中间有一块很小的岛屿,小到只能供一棵树生长。 这棵树太不寻常了,它的叶片非常翠绿而且茂密,一些蝴蝶和灵鸟绕着它翩飞,是这苍茫大泽上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风景,叫人看了只能想到生机盎然的春天。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棵树?”李南星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看得更真切一些,但他却觉得眼皮异常沉重、意识要沉入大泽之中,无法将眼前的风景看得真切。 “好困。”他拍着脑袋想要清醒,却没有感觉到拍脑袋的触感,触手可及的一切都变得软绵绵的,他没有变得清醒,反而被这样缠绵的困意拖着,不断往下坠。 他摇晃着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置身于无人的广袤荒野,呼啸的冷风从他脸庞划过,这让他觉得有些苍凉。 那片大泽好像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走出几十米,他一共倒下了数十次,有很多次他想着就这样吧,就这样坠入黑暗之中,不要再醒来了。 但下一秒,他又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歪歪扭扭地爬起来,同自己昏沉的脑袋作着斗争。 最后一次,他倒在一块半插入土中的石头上,在混沌的意识的拉扯下辨认了十几次,这石头原来是一块界碑,上面用朱漆写了两个大字——黄泉。 “我是死了吗?”李南星不太清醒,只记得黄泉似乎是死人才会到达的地方,原来这里就是黄泉,和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民间传说的黄泉总是与白骨、尸体联系在一起,可这里只是望不尽的荒野和大泽,反倒显得安详与静谧,连一丝死气都没有。 “黄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李南星再也无法挣脱那种混沌,意识不断下坠,然后融入一片黑暗。 第151章 不同的梦境 下雨了,密林上方常年笼罩着厚厚的云层,几乎每天都要下一场雨,暴雨还是小雨全看老天爷心情。 细密的雨水砸了下来,连头顶的茂密的树叶都无法挡住这样的大雨。 李南星的手指微动,雨水瓢泼一样砸了下来,很快将他砸醒,然后他呆坐在雨幕之中,任由雨水将他浇透。 他做了一个旷世长久的梦,醒来后梦中那些事物全都模糊了,任凭他如何回忆,始终隔着一层浓雾,无法再看清。 只剩下残留在心间的感觉,难以消弭。 他还记得有一棵青翠的树,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剪影,那会是黄泉树吗? 黄泉古树!空白的大脑终于打开一个缺口,之前的记忆纷纷涌入,李南星的眼中终于有了神采,不复之前的呆愣。 “黄泉古树到底做了什么?” 然而,黄泉古树已经不见踪影,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气息也消失不见,看来它已经离开很久了。 李南星飞快地爬起来,一转身就看见了躺倒在地上的另外三人。 心脏顿时狂跳起来,李南星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手抖着去摸他们的鼻息。 “还好。”李南星长松了一口气,三人的呼吸都很平稳,看来黄泉古树是找错了人,就像之前将他扔出去一样,它对目标之外的人不感兴趣。 李南星突然很庆幸它这种冷漠,总好过滥杀的妖族。 “谢瑜!”李南星不断摇晃着她的身子,用一片巨大的阔叶作伞,为众人挡住不断倾斜而下的雨水。 片刻过后,谢瑜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如同李南星醒来时一样呆愣,看着这样的眼神,李南星毫不怀疑她会问出“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样的问题。 “醒醒?”李南星的手掌用力在她眼前晃着。 谢瑜下意识地将他挡开,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理智慢慢回笼,喃喃道:“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好像在梦中已经度过了自己的余生……” 提到梦,李南星来了兴趣,问道:“那是一个怎样的梦?” 谢瑜晃了晃脑袋,回忆道:“记不太清了,我好像生活在一座城市之中,永远都是夜晚,我的意识很沉,总是想要睡过去,就像有一个东西拉扯着我。这座城上空有一双眼睛……我好像是它的子民……” “后来眼睛离开了,城中大乱……所有人都在逃跑,我直接昏了过去……然后……一棵树,我见到了一棵树。”谢瑜说得很纷乱,因为她的梦境就是这样纷乱,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随着她神智的清醒,变得越来越模糊。 李南星心中一凛,接着问道:“什么样的树?” “树……黄泉古树!我不知道怎么说,它身上还没有那么刀痕,也没有中间的大洞。”谢瑜在模糊中想起来一个关键。 “是不是特别翠绿,很年轻?”年轻是李南星觉得最贴切的一个词。 因为黄泉古树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身上全是历经岁月的痕迹,你不会怀疑它的强大,但你会怀疑这棵树是不是已经完全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但是作为一棵神异的树,它的生命“尽头”仍是一段漫长的岁月,神树天生长寿,就像是天道给予神树的礼物,它们可以在同一个地方扎根,熬过数万年时光。 但作为交换,植物很难修出灵智,能够被写入历史的更是少之又少,更别说达到黄泉古树这样可怕的程度。 出乎李南星意料的是,谢瑜摇了摇头,紧蹙着眉,努力回忆道:“它的叶片如同我们看到的一样枯黄,只是从我眼前一闪而过……后面的我记不清了。” “难不成这就是累世恶果?”李南星并不清楚梦境生成的缘由,但他们都梦见了黄泉古树,这是巧合吗? 李南星不相信巧合,他认为这梦境一定和黄泉古树有关,可惜太多的细节已经模糊,他无法从中推断出一个真相。 还有那枚黄泉苦果,到底有怎样的作用呢?仅仅是唤起一场飘渺的梦境吗? 李南星之前觉得他们不是黄泉古树的目标,可现在又因为这些梦境而不敢确定了。 “传闻不一定完全准确。不过,我们居然没死……我还以为这次我们必死无疑了。”这次算得上是劫后余生,谢瑜如释重负地躺倒下去,任由雨水浸透她的衣衫,这股冰冷的凉意提醒她,他们还在雨林之中,还好好的活着。 “小鬼头,我们也算是命大,两次死里逃生。”谢瑜伸手比了一个二,这冗长的梦做得她心神俱疲,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放空心思。 李南星知道她说的是真龙祖地那次,运气好还是运气差,李南星自己也说不上,每次都遇上一些超乎想象的险境,但每次都能活下来。 “好好休息吧。”李南星理解那种从梦境中抽身,恍如隔世的感觉。 “张丘!” 李南星踢了踢张丘。 张丘一个翻身就坐起来了,先是懊悔,后是回味,然后他气急败坏道:“尽打扰我的美梦,我差一点就坐到风火门掌门之位了。” 李南星一愣,这个张丘做的梦还真是与众不同,于是他问道:“梦见什么了?” 于是张丘事无巨细地把他的梦讲了一遍,从一个不受宠的小弟子,一举翻身成为风火门的中流砥柱,然后在北山郡大比中拔得头筹,最后毫无悬念地接过风火门长老的位置。 李南星叫醒他的时候,他正站在风火门正殿之上,刚要接过象征掌门之位的玉印,没想到就这样被李南星叫醒了。 “你没梦见点别的?”李南星疑惑道,张丘竟然将他的梦记得清清楚楚,而且一点也没有遗漏,这可以说得上是个美梦。 “还能梦见什么?”张丘正回味着,这个梦真是让他意犹未尽,若是能接着做梦就好了,就从得到玉印那一刻开始续上,现实中他从来都不敢肖想那个位置,没想到在梦中过了一把瘾。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野心。”李南星也没想到,张丘的梦真的只是梦而已,完全没有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我靠,我居然活下来了。”反应慢一拍的张丘从美梦中回过神来,将自己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没有缺胳膊少腿。 “天哪,祖师爷保佑,我竟然真的活下来了。”张丘兴奋地大喊,若不是李南星的眼神始终太过无语,张丘可能会给李南星一个拥抱。 不理会兀自狂欢的张丘,李南星将泥蛋抱起来,轻轻拍动他的脸蛋,呼唤道:“泥蛋?” 泥蛋嘟囔了几下,竟然没有醒过来。 李南星觉得可爱,再次唤他的名字,但这次泥蛋连反应都没有了,整个人如同陷入黑甜的梦乡,怎么叫都叫不醒。 “泥蛋?!” 第152章 累世恶果 李南星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泥蛋呼吸平稳,体内先天之气充盈,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可无论李南星怎么叫,泥蛋始终一副熟睡的样子,不肯清醒过来。 脉象沉稳,体内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为什么会一直昏睡? “谢瑜,你来看看他。”李南星将泥蛋抱到谢瑜面前,谢瑜是听风阁的人,论见多识广,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泥蛋出事,谢瑜也很担心,她轻轻翻开泥蛋的眼皮,又用神识探进泥蛋的身体仔细查探,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可能的原因。 “奇怪,就像是睡着了,我看不出任何异常。”谢瑜紧紧蹙着眉头,在脑海中搜刮可能的信息,可是没有任何一条能与泥蛋的情况对上的。 “泥蛋!泥蛋!”李南星不死心地叫着他的名字,可泥蛋仍然睡得不省人事,对外界之事毫无反应。 张丘此时也凑过来了,对着泥蛋上下一顿打量,开口道:“黄泉树的副作用?” 黄泉古树!李南星脑中快速划过一个可能性,他与谢瑜对视一眼,眼中透出同样的惊愕。 传闻黄泉古树一定会将黄泉苦果送到该送之人的手上,可没人知道得到黄泉苦果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难道黄泉苦果最终选中的人是泥蛋? 所有人都安全存活下来,李南星还以为黄泉古树找错了目标,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那可是黄泉古树,神秘不可揣测的黄泉古树,他竟然认为黄泉古树会找错人,放了他们一马。 修仙界只有残酷,哪来的仁慈! 李南星心中发闷,为什么会找上泥蛋,他才刚刚踏入修士世界一个月,世界总是喜欢给人看到希望,然后狠狠地将他扯落下来,体会更深层的绝望。 “再等等,也许过一段时间他就醒过来了。”李南星将泥蛋抱到腿上,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衣服还是李昭剩下的,在榕树镇的时候被李南星全部收到了储物戒中,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他还那么小,才在这世上活过几年时光啊,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情?天道何其不公! 张丘嗤笑一声,道:“你还说我天真,我看最天真的是你才对,那可是黄泉苦果,传闻中的杀人业果。这小东西上辈子不知道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这就是报应。” “噗” 话音刚落,张丘就被谢瑜踢飞出去,撞倒树木一片,吐出一口鲜血。 “你再敢乱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他恶狠狠道:“我说的是事实,什么叫做累世恶果,你们不会不清楚吧!” “想不到你还知道什么叫做善恶。仔细想想,我们中间作恶最多的是你才对吧!”李南星冷笑一声,张丘这人真是嘴贱! 张丘幸灾乐祸道:“我那点小打小闹算什么,极恶之人,身上至少背了成千上万条命……事实已定,你和我争有什么用?还不如早早替你的小徒弟找个安葬之地。” “小东西死了也好,一路上引来多少灾祸,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灾星啊。” 谢瑜用力掐着张丘的脖子,一点一点看着他的脸胀成猪肝色,道:“你死了,泥蛋也不会死。” 累世恶果?李南星原本坚信人死后消散于天地之间,与过往的一切都不再有牵连,即使漫长的生命中遇见模样相似的人,无论如何相像,那也是完全不同之人了。 可现在黄泉苦果的出现似乎在昭示,除了记忆、除了你经历的一切,本质上你还是那个最初的灵魂,你所做的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会在某生某世被死亡的使者找上门来,清算过往的一切。 “轮回?” 可真要算起来,人生不过是一场无尽的轮回,只有成仙才能超脱此方世界吗? 事实究竟如何,李南星现在无法将其理清,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泥蛋的情况。 “谢瑜,听风阁可以买到关于黄泉苦果的消息吗?” 谢瑜面露难色,解释道:“我所知道都已经告诉你了,听风阁内部关于黄泉苦果的消息只有那些,它太神秘了,出现的次数寥寥可数……” “如果是发布委托,获取外面的消息呢?” “这个倒是可行,但这会花很多灵石,多到超乎你的想象。”这可是关于黄泉苦果的消息,整个北山郡也不一定有人了解它。 “只要能救泥蛋,灵石算什么。”泥蛋虽然叫他师父,但李南星一直拿他当弟弟,早就当作是家人了。 灵石确实是个难题,李南星沉吟片刻,眼中划过一丝精光,低声道:“黄泉苦果的事情麻烦你保密了。” “你的意思是?”聪明如谢瑜,一下子就洞悉了李南星的想法,黄泉苦果那样罕见,它的消息可以发布委托去买,同样可以放在听风阁去卖! 李南星点点头,他脑子转得快,立马想到了对应的法子,接下来他们就要尽快到达青林城了,只有到了青林城一切的计划才有可能实现。 “路已经找到了,我们今晚就能到达青林城。”谢瑜看了一眼罗盘,没想到这凡品罗盘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翻越眼前的瀑布,一直沿着溪水的上游走,就能穿出这密林。 “走吧!” 李南星背上泥蛋,飞星索爆射而出,又将张丘捆上了,如同牵狗一样扽着他走。 张丘顶着脖子上紫红的指印,骂骂咧咧、不甘心地跟在两人后面,“你们不会还以为有救吧?听说过有人能在黄泉苦果手中活下来吗?别做梦了!” “你们会看着小东西一点一点腐烂,变成一堆白骨架子,到时候你不得不把他亲手埋葬,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张丘一路聒噪个不停,但是没人理他。 “你不如求求本大爷,我有个医修朋友,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说不定能请他帮你们掌掌眼。” 李南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其中的杀意让张丘觉得背脊上发寒,这个祖宗可真是一尊杀神。 “看我也没用,我现在是在和你好好商量,你也想多条生路,对吧?” 呵,张丘说了这么多,原来在这里等着,但李南星不可能放了他。 “你说的话自己不觉得前后矛盾吗?”李南星眼睛微微眯起,张丘一会儿说没救了,一会儿又说医修,纯粹是在胡诌,完全不可信。 谢瑜嗤笑一声,找出一团抹布塞在张丘嘴里,世界终于清净了。 一刻不停地赶路,他们终于出了密林,再往前六十里,就是他们要去的青林城了。 第153章 青林城 “到了青林,我们得低调行事,这座城有不少修士。不排除有隐世强者混迹在城中的可能。”谢瑜叮嘱道。 青林是一座大城,根据谢瑜的描述,青林城的规模几乎是玉带城的三倍,其中人口众多。 一座凡人和修士共同生活的城池,不知道是怎样的胜景。 不过,生活在城中的修士,一般都是各个仙府、洞天旗下的据点和商铺,按照一般的宗门规定,每个月都会派人过来轮值,为宗门提供运转的灵石。 宗门越是强大,旗下的商业版图越大,所以这城中恐怕热闹非凡,光是各宗门之间的明争暗斗就有得看了。 “唔!唔!”张丘看起来有观点要发表,但李南星不打算听他的聒噪之言。 “天快黑了,正是妖兽出没的时候,我们还得再快一点。”太阳已经西落,远方传来不知名妖兽的怒吼,惊起一方鸟类飞起,若他们不能尽快抵达青林城,很可能会撞上出来狩猎的妖兽。 三人如同流光一样掠了出去,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之中。 一座恢弘的大城渐渐出现在李南星眼前,它太大了,城墙如同游龙一般绵延出去,放眼望去竟然看不到尽头,最令人惊异的是,这城墙高百尺,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了望台,有侍卫打扮的修士城墙上来回巡逻。 李南星注意到,青林城的城墙很特别,竟然是用青玉石打造的城墙,城墙上还刻着成片的灵纹,光是这些灵纹就足以抵御普通兽潮的攻击了。 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直接将这座城铸造成了一座坚固的堡垒!若是玉带城和丰云城有这样的布置,绝不会酿成那样的惨祸。 “真是壮观啊……” “这座城还不算陈国最大的城,陈国皇室所在琼金都才是最繁华的大城,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谢瑜所说的琼金都据说是青林城的两倍,是人族引以为傲的杰作,也是北部最大的人族聚居之地。 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这些城池守护着人族的繁华,关乎着人类代代繁衍生息。 城与城中间也会有一些小镇和村落,这些村落通常坐落在大城背后的安全之地,更多的凡人生活在村落之中,也算是得到了城池的庇佑。 “走吧,入城门!”谢瑜招呼道。 一扇巨大的拱形城门大开着,一个六人小队把守着城门,他们手上都握着一块圆滚滚的发光石头,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要把手放上去,经过他们的检查,才能进入城门。 现在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众人正在依次接受检查,排队的大多数都是修士,依稀有几个凡人。 李南星等人也来到队伍后面排着,耐心等待着。 “这检查的是什么啊?”李南星好奇道。 “曾经有妖族化作人形混入城中,暗中杀害了很多凡人和修士,自那以后青林城主就布下命令,若要进入城中,必须经过护卫队的检测,不是妖族才能放行。” 李南星点点头,这城主倒是一个负责的,要经营这么大一座城,没点本事根本不能将这座庞大的城市管理好。 正说着,前面却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粗犷的男声吼道:“一边儿去!区区凡人也敢排在本大爷前面,耽误老子时间。” 一个老汉和一个小姑娘被人从队伍中猛地推了出来,老汉直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爷爷!”小姑娘吓哭了,揪着老汉的衣服,眼泪直掉。 那人太凶了,又高又壮,就算是十个老汉也打不过他,小姑娘不懂为什么此人突然发难,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 但老汉没有发怒,拍拍屁股站起来,满脸堆笑,卑微道:“仙人勿怪,是我们不好,冲撞了仙人,我们这就去后面。” 然后带着小姑娘给前后左右的修士都鞠了一躬,拉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队伍最后面。 最前面的侍卫发现了这里的纷乱,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眨着眼睛,委屈道:“为什么要到后面去,我们明明比他先来……” “他们是尊贵的仙人,我们是凡人,仙人说什么都有理,不是我们可以忤逆的。”老汉叹息一声,紧紧拉住小姑娘的手,老老实实地排在李南星四人身后。 小女孩的脸上都是脏污,灰头土脸地垂丧着头,她摸摸自己的肚子,觉得好饿好饿。 天色已经很暗了,再晚可能有妖兽在城外游荡,修士尚可自保,可凡人在城外必死无疑,李南星轻轻蹙着眉头,看不惯有人这样欺负凡人。 谢瑜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前的目标还是赶快进城才好。 天完全黑了下来,冗长的队伍如同蠕动的巨大长虫,一点一点的爬向城内。 “慢死了,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不如直接进城。”有后来的修士看到如此长队,立即不耐烦了,直接飞身而起,想要越过城门直接进入城中。 “啊!” 此人直接被城楼上的护卫用一杆长枪打了下来,跌落在地上,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要进青林城,就要守青林的规矩。” 一个身穿雪青色劲装的少年出现在城楼之上,藏灵境中期的威压随着他的声音陡然荡开,让一些蠢蠢欲动的修士彻底安分下来,只得老老实实排进队伍。 “这人是谁啊,看着很厉害的样子,在场的修士都是来自各大宗门的,他不怕得罪那些人吗?”李南星仰望立于城楼之上那人,衣袍猎猎,傲然挺立,脸上戴了一张雕刻着暗纹的银色面具,只露了出下半张脸。 “在其他地方可能会得罪,但这是在青林城内啊,各方势力都得让着他们,不敢撕破脸,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而城楼上这位就是少城主郭明,之前还是藏灵境初期,没想到现在已经藏灵境中期了。”谢瑜小声解释道。 少城主郭明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如有实质的目光扫过城下每一个人,然后他转身退进城中,只给大家留下一个飒爽的背影。 “牛什么牛,小小城主之子,竟然压在我们头上。”有人不忿,在底下小声地骂骂咧咧。 “人家可是藏灵境中期,你有本事就上去单挑。” “我上去单挑,到时候把他打残了,他爹就会来找我算账,归海境后期的高手,掌门都不一定打得过吧。” “你倒是会吹牛。” 队伍平静了一瞬,很快又起了骚乱。 “喂,凡人靠边站,挤着你大爷我了!” 在李南星身后,老汉和小姑娘又一次被挤出了队伍,动手的是一个瘦得像竹竿的青年,尖嘴猴腮的,一双眼睛斜看着他们,面露不屑。 第154章 云泥之别 老汉带着小姑娘,望了一眼后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跪下来哀求道:“仙人大爷您行行好,后面实在太黑了,我们两个凡人,恐被那暗中的妖兽吃了去呀!” 青年顿时横眉倒竖,厉声道:“危险?难道我就不怕危险了吗?我还怕妖兽吃了呢!我看你们是彻底不想活了,不让开就让你尝尝被利剑割掉脑袋的滋味。” 老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说,连忙磕头求饶道:“是我们错了,求求仙人饶我们一命。” 小姑娘也跪在地上,把头埋进尘埃里,等候这“仙人”发落。 “现在知道你们命贱了,给我滚到后面去。”青年邪笑一声,叉着腰去踢跪在地上的老汉。 李南星再也看不下去了,右手虚空一握,黑色重锤猛然砸出,那青年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反应过来,掠上高空。 “哪里来的混小子,竟然多管闲事!”青年祭出一把紫色宝剑,隔着虚空,剑指李南星。 “身为修士,欺负两个凡人,我看你的修为都修到狗身上去了!”李南星讽刺道。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脸色精彩纷呈,他们其中有的人不屑于对凡人动手,有的人则看不起凡人,同那尖嘴猴腮的人是一种想法。 “哈哈哈……我说凡人命贱,怎么戳中你的肺管子了。小屁孩,你也是凡人出身的散修吧!”青年指着李南星灰扑扑的衣袍放声大笑,更加不屑了。 “你一生下就是修士?那我可要告诉那边的侍卫,这里有妖族了。”李南星重锤紧握,丝毫不惧。 妖族才具有天生神通,人族生下来的时候都是凡人,修士不过运气好点,能够踏上修仙之路,大家都是从凡人走过来的,不知道他们在高傲什么? “那又如何?现在我们之间就是云泥之别。他们就是命贱,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青年紫色宝剑闪动,迅速劈出一道紫色的剑气。 李南星瞳孔一缩,这剑气竟然不是冲着他来的,这恶毒的青年竟然直接对凡人拔剑斩杀。 老汉紧紧护住小女孩,眼中有泪光闪动,在剑气到来前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但李南星怎么可能任由此事在眼前发生! 黑色重锤灵纹一亮,直接放大三倍,如同铜墙铁壁,挡在两人身前。 “嗡——” 重锤巨震一声,替他们挡下了这道剑气。这重锤不愧是皇室宗亲的灵宝,这道剑气连一条划痕都没能在锤身上留下! 青年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不过这不算什么,因为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数道剑影组成的剑雨向李南星爆射而来,他想要直接将李南星镇压! “受死吧!区区锻体期修士,竟然妄想跟藏灵境修士抗衡,不自量力!”青年狞笑一声,仿佛看见了李南星被他打成一滩肉泥的样子。 李南星袖袍一挥,一把断剑出现在手中,还是已经断掉的青云宝剑。 “断剑?为何不用那重锤?”围观的修士饶有兴趣道,毕竟修行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是枯燥的,他们不介意有点乐子可以看。 “锻体期硬刚藏灵境,这小子倒是有种。” “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把断剑显然不如那支重锤,都不明白李南星为何要这么做。 李南星双目一凛,断剑在手中划了一个弧圈,竟然不闪不避,直接正面迎上那狂暴的剑雨! “看这小子握剑的姿势,是个用剑的好苗子。可惜,他的无知毁了他。”有人摇头,并不看好李南星这一击,剑招用得再好,面对超越境界的强者也是蚍蜉撼树。 剑雨又如何,藏灵境又如何!即使是一把断剑,我也能打破你拙劣的招式! 李南星气冲云霄,断剑上残缺的灵纹亮起,灵动的身影在剑雨中不断穿梭,他每斩出一道剑气,紫色剑雨就被削弱几分,无数紫色的剑影直接化为齑粉。 “好漂亮的拆招!”有人惊叹道。 霸道的剑气接二连三荡出,紫色剑雨节节败退,直至完全溃散。 最后,李南星更是持剑直上,凌冽的剑光纵横长空,攻向尖嘴青年本人。 “不自量力!”尖嘴青年一阵惊怒,预料中必杀的一击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李南星化解。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剑光如匹练般飞出,斩向迎面而来的李南星。 完全就是花架子,只具剑形,不见剑意!李南星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剑如灵蛇,招招斩向尖嘴青年要害,完全跨越了境界的限制,和藏灵境的修士打得有来有回。 “此子剑法精妙,若身处同一境界,恐怕一招就能定下胜负。”一个白胡子老头摸着自己的长髯,冷静地分析着战况。 “境界不行,只能在花招上占些上风,等着吧,藏灵境的修士还没发力呢!”有人轻蔑道。 拧身,挥剑,断剑在李南星手中像是活的一般,一招一式,让人揪不出他的破绽! 怎么回事?明明是极其简单的剑招,我却无法将其堪破!尖嘴青年头上渗出一滴冷汗,越是对招,他就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落了下风。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尖嘴青年手中紫剑爆发出耀眼灵光,他不再跟李南星拼剑法,直接凭借自己高境界的优势,以灵力镇压李南星。 李南星双臂一抖,五色神力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他改换双手持剑,以恐怖的肉体力量与尖嘴青年的紫剑相抗。 见李南星竟然放弃自身占优势的剑法,选择跟他硬拼,尖嘴青年的笑容都要咧到耳根了,他旋即大吼一声:“今天我就要斩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脑袋,” “轰——” 一把青色的断剑和一把紫色的灵剑陡然相撞,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电光火石间,一个身影直接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地上立即多出一个人形深坑。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倒摔在地上的竟然是尖嘴青年,而不是锻体期的李南星! 他呕出一口鲜血,脸上是完全难以掩饰的惊愕,他跟一个锻体境的修士拼硬实力,竟然是他输了!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用了符文吧!锻体期和藏灵境之间隔着一条鸿沟,怎么可能赢?”有修士惊讶道。 若是张丘没有被捂住嘴,他一定会骂一声:“放屁。” 李南星这个变态的家伙如果直接跟尖嘴青年比拼硬实力,尖嘴青年在他面前根本走不出十招,哪里还能打得有来有回?!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要知道跟风火门藏灵境修士打的时候,李南星才锻体八重啊! 这分明就是遇见了用剑的家伙,他自己剑瘾犯了,即使是用断剑也要上去跟对方过两招,谁见了这家伙都得骂一句变态! 第155章 鬼头坊 李南星提着断剑,缓步来到深坑之前站定。 “你要干什么!”尖嘴青年露出惊恐的神情,连连向后缩,他感觉到了从李南星身上传来的冰冷杀意。 “你不是要斩下我这颗惹事生非的脑袋吗?我想了一下,不回礼显得我很不礼貌啊!”李南星挥起断剑,目标是尖嘴青年的脖子。 只要他轻轻一挥,尖嘴青年的脑袋和脖子就会彻底分家。 “等等,你不能杀我,我是鬼头坊的人!”尖嘴青年大叫道,祭出一块刻着骷髅头的弟子令牌。 李南星一看就知道这弟子令牌是黑玉做的,有一丝精纯的能量在其中流动,并非作假。 围观的人群热议起来: “鬼头坊!竟然是鬼头坊的人。” “臭名昭着的鬼头坊,这个小兄弟怕是惹上麻烦了。” 刚才还赞赏李南星剑招的白胡子老头厌恶道:“鬼头坊的宵小作恶多端,死了才好。” “鬼头坊在青林城中有一处据点,断剑小子不可能杀他了。”有人摇了摇头,鬼头坊作恶多端,若是杀了此人,他们必不可能咽下这口恶气。 尖嘴青年有了底气,顿时得意洋洋起来:“你赢了又怎样,你杀不了我。” 只是笑容还未扩散,他的头颅顿时飞向空中,和他的脖子彻底分家了。 透露先飞,剑光后至,李南星的剑比众人想象的还要快。 血溅出去几米高,众人都被这场面震惊了,李南星竟然真的将尖嘴青年斩杀,一点都不看鬼头坊的面子! “小子,你太冲动了,你可知鬼头坊是什么来历!” “什么鬼头坊?没听说过。”李南星掏出一张绢布,仔细擦拭剑身上的血迹。 他还真没说假话,北山郡有头有脸的宗门他都见识过了,鬼头坊还真的没听说过。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鬼头坊喜欢抓修士去炼大药,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你不如速速离去,免去肉身之苦。”一个中年人苦口婆心地劝他赶快离开这里。 李南星摇了摇头,道:“谢谢您的提醒,可我还是要进城。” 有人看不惯他这种趾高气昂的样子,故意挖苦道:“无知的散修,等你被鬼头坊剥了皮,就知道厉害了。” “那就尽管让他们打上来,我不介意送他们去见地上这人。” “此子狂妄,看来真得吃点苦头才行。” “心气儿太高,注定昙花一现。”有人为李南星惋惜,似乎看到了年轻人最终凄惨的下场。 也有人赞叹李南星的勇气,认为他年少有为,为深受鬼头坊迫害的人出了一口恶气。 李南星并不理会他们的讨论,手腕一翻收了剑,慢慢来到黑色大锤身边。 凡人老汉感激地落下眼泪,带着小姑娘来到李南星面前,一下子重重地跪在地上,颤声道:“多谢小恩公出手相助,老身感激不尽。” “快别谢我了,我只是看不惯那厮的霸道行径,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李南星连忙将他扶起来,他可受不起老人这一跪。 “莺莺,快来谢过小恩公。”老人拉着小姑娘,让她给李南星行礼。 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擦干脸上的泪痕,乖乖地对着李南星鞠了一躬,脆生生道:“多谢小恩公!” 这小姑娘跟泥蛋差不多大,六七岁的样子,模样长得十分乖巧可爱,即使是脸上的黑灰也不能掩盖那双灵动的大眼睛。 李南星顺势蹲下来,用干净的帕子沾了净水,轻柔地将她脸上的灰擦干净,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 “您带着莺莺就排在我们前面吧,尽早进城才是大事,城外妖兽横行,凡人在城外太过危险了。” 听到此话,老汉的眼泪又止不住了,连连答应道:“多谢小恩公,我们爷孙两人能遇上您实在是走了大运。” 李南星领着他们回到原来的位置,后面有的修士虽然对此仍有微词,但还是忍住没说什么,毕竟天越来越黑,滞留在城外被妖兽袭击的风险也变得越来越高。 没人再想生起事端,大家都想早些进城。 “干得不错。”谢瑜无奈地笑了笑,本来是打算低调进城的,但李南星这一战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不过进城之后会好一些,城中势力纷乱复杂,要找李南星的麻烦并非易事。 谢瑜也给了老汉和姑娘一些食物,惹得他们连连道谢。 小姑娘估计饿了挺久了,闻到干粮的香气,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而她身边的爷爷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都收进了包裹里。 李南星知道挨饿的滋味,这个世道凡人太不容易了,于是又给了他们几块银元。 老汉没有推脱,因为他们的确是一穷二白,几乎是忍饥挨饿到了青林,希望在这里能有几分活路。 “这个鬼头坊很强吗?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怕?”李南星小声问谢瑜。 看惯了李南星在战斗中的老辣,她差点忘记李南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鬼头,连北山郡有哪些势力都还没了解清楚。 谢瑜扶额,叹息道:“你都不知道鬼头坊是什么来头,你就敢杀了鬼头坊的人。” 李南星摊了摊手,解释道:“就算我不杀他,鬼头坊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如直接将他斩杀,我还少一个敌人。” “说的也是。鬼头坊是臭名在外的一个宗派,他们经常抓修士去炼大药,造成过几个小宗门的灭门惨案。据我了解,他们的掌门是一个归海境初期的炼丹师。” “这么嚣张,北盟不管?”没想到这鬼头坊行事这样嚣张,其行径与魔族和妖族有什么区别。 谢瑜摇头,沉声道:“别把北盟想得太好,若非威胁到北盟的地位和声誉,北盟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说白了,北盟只是一个议事厅,保证北山郡能够相对安稳地发展下去,至于各个宗门之间斗争,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那这鬼头坊在北山郡中是什么实力?”李南星摸着下巴问道。他们有一个归海境初期的掌门,相比排名不会太差。 谢瑜沉吟片刻,回答道:“中等水平吧!” “中等水平?那跟风火门比起来怎么样?”李南星对北盟的势力了解不多,在他心中,只有飞星楼和悬空洞属于一流的宗门,其他的势力无论是从实力和底蕴来说,都要差上一大截。 “跟鬼头坊比,风火门还是要强上不少的。”虽然谢瑜看不上风火门,但她不得不承认一个鬼头坊还是没法跟风火门相比的,更何况大家都知道风火门唯悬空洞马首是瞻, 张丘又跳出来了,在旁边大秀存在感,示意李南星赶快把堵着他嘴巴的东西拿开。 李南星倒想听一听张丘能说什么。 “呸,嘴巴酸死我了……”张丘夸张地活动了一下嘴巴。 “净说废话,还是塞回去得了。” “别别!我说!区区一个鬼头坊,怎么敢和我们风火门相提并论,简直是云泥之别好吗?” 第156章 检查 “哦?你们之间还有交集?”李南星接着问道。 张丘不屑道:“打过几次,每次都是他们夹着尾巴逃跑,一点都不经打。” “什么境界?” “锻体期的就不说了,他们有五位藏灵境以上的弟子,刚刚被你杀掉一个,现在只有四个了,不过他们还有两位藏灵境后期的长老。” “那你们风火门呢?”李南星漫不经心地问道。 “又想套我的话,我不会告诉你的。”张丘这次长了个心眼,没把情况顺嘴秃噜出来。 不过李南星也不是很在意,如果他想知道的话,他有一万种让张丘开口的方法。 “我还以为你们和鬼头坊会玩得很好呢。”李南星腹诽道,这可真是狗咬咬狗,恶人自有恶人磨。 “侮辱谁呢,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风火门才瞧不上。”张丘怒了,风火门从不搞用人族炼大药的邪招,他们可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正派。 谢瑜嗤笑一声,讽刺道:“强抢东西就不是下三滥?抓凡人不是下三滥?你们风火门可真是双标。” “宝贝本就无主,为什么不能抢?能被抢走说明他的主人没本事。”张丘理直气壮道,夺宝杀人本就常见,宝贝自然得在有本事的人手中才能发挥出威力。 “那你被抓是不是也能说明你没本事啊。”李南星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张丘的骄傲彻底击溃。 “靠!姓李的小子,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击败你。”张丘骂骂咧咧道。 “等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再说吧,张哥!”李南星顺手一塞,又将张丘的嘴巴堵住,让他聒噪的声音消失。 队伍不断缩短,守城的侍卫也知道时间紧迫,加快了检查的速度。 走近了,才发现城墙上贴着告示,上面写青林城少城主所说的规矩: 一、禁止私斗:为了避免城中遭到破坏,青林城中禁止私斗。 二、禁区:凭令牌通行,擅闯禁地者杀无赦。 三、保护交易公平:不得扰乱市场价格,禁止欺诈。 …… 十八、禁止踏入城西。 洋洋洒洒写了十几条,这青林城的规矩还真是多,不过李南星依次看下来,还是头几条比较重要,后面都是关于各方势力在青林城中的据点、商铺建设的一些事宜,跟他没什么太大关系。 “为何不允许去城西啊?” “机密之地吧,城主府划分的禁区,我也不清楚。”谢瑜回答道。 原本如同长龙一样的队伍迅速缩短,很快就轮到了老汉和小姑娘。 “手!放上去!”守卫递出一个块圆滚滚、晶莹剔透的宝石,那宝石比成人的手掌还要大上一圈。 李南星好奇地看着,这到底是什么材料做成的,竟然能探查出一个人到底是不是妖族。 老汉局促地把手搭上去,但宝石没有任何反应,同样的,莺莺把手放上去之后,宝石也没有任何反应。 “凡人……进城以后向左走,去城西。”守卫扔给他们两块木牌子,那木牌子颇为老旧,上面用笔墨写着凡人两字,这应该就是青林城中的一种身份证明。 “多谢仙人,我们这就走。”老汉对守卫笑笑,守卫不耐烦地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终于轮到李南星他们了,谢瑜抱着泥蛋走在最前面,而张丘夹在他们中间。 守卫多看了张丘一眼,但是没有说什么,仿佛对这样的俘虏已经见怪不怪了。 谢瑜和张丘将手掌放在宝石上后,宝石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然后缓缓熄灭。 泥蛋还昏迷着,谢瑜捏着他的手轻轻放在宝石上,宝石也亮起一阵白光。 “修士,进城以后直走。” 三块青玉做的小牌子被交到二人手中,这是修士的身份证明,看上去比凡人的木牌精致百倍。 “到你了。” 李南星闻言将手掌放在宝石上,冰凉的宝石上传来一阵吸力,这让他感到手心处一阵痒痒的,然后手掌被紧紧吸在宝石上。 不过这一次,宝石发出的是神秘的紫光,而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白光。 “这是什么意思?”李南星眉头轻轻蹙起,想要将手收回来,而这宝石却如同磁石一般,牢牢将他的手“锁”在上面,若是要强行撕开,这只手的皮肉是别想完好了。 “你是妖族?!”侍卫脸色大变,手中大刀一闪,直接架上李南星的脖子。 藏灵境后期的威压扩散而出,让所有人为之一震。 剩余五个守卫反应迅速,将李南星团团围住。 李南星眼神一沉,他感觉到在宝石异常的一瞬间,还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青林城果然还派了归海境以上的强者驻守城门,并非只有城门处这几个藏灵境的侍卫。 “你们弄错了,他是人族!”谢瑜本来和张丘在一旁等着,见事情不妙,连忙冲上来解释道。 “昭天石说他是妖族,我只认昭天石。”侍卫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孔上,透露出几分阴寒的杀意。 他手中的长刀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砍下去了,银色的刀刃贴在李南星颈侧,让他皮肤上已经多了一条血痕。 “不可能吧,这位小友刚才还帮凡人出头呢,此事大家有目共睹。”排在李南星身后的人也有为他说话的。 侍卫冷笑一声,讥讽道:“妖兽狡诈,你怎么能肯定他不是故意演了一场戏,为的就是混进城中,屠杀更多凡人?” “这……妖族化形也要等到归海境吧,这个小友还在锻体期,怎么可能是妖族?” “据我所知,一些拥有妖王血脉的后裔,从一出生就能化形成他这般模样的小孩子。这就是为什么他一个锻体期的修士能击败藏灵境的人。”侍卫眼中杀意更盛,看他的模样,恨不得将李南星立即就地正法,而不是跟周围的人继续啰嗦下去。 谁都知道,青林城的人最恨妖族,尤其是装作人族混进城中的妖族,这曾经给青林城带来过难以磨灭的伤害。 此话一出,为李南星说话的人也变了脸色,纷纷后退数米,生怕李南星被戳破伪装之后,直接暴起伤人,殃及池鱼。 这都什么跟什么?李南星看向名为昭天石的东西,听闻这宝石从不出错,为何偏偏故意刁难他? 李南星无比确信自己人族的身份,而且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难道这昭天石也会看人下菜碟? “这昭天石难道就不会出错?我就是人族,难道大名鼎鼎的青林城也会不分青红皂白,乱杀人族同胞?” 李南星沉了脸色,任谁脖子旁边架一把随时可能要命的大刀,脸色都不会好看。 守卫脸上如同蒙了一层寒霜,厉声道:“昭天石从不出错,你这伎俩去别的城池可能会成功,可这是在青林城,你这就是找死!” 大刀倏然动了,刀身上闪烁着令人战栗的寒芒,这一击绝对可以让李南星的脑袋和脖子分家! 第157章 入城 李南星右手被昭天石禁锢,但左手仍然自由,他的速度快出残影,迅速抵住那要命的大刀。 “嘶” 大刀砍进半个掌骨,就算是李南星也痛的呲牙,不过掌骨总好过脖子。 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李南星的衣袖,在五色神力的强化下,侍卫的大刀不能再深入一寸。 这侍卫不愧是藏灵境后期的强者,大刀上传来的力度惊人,若站在这里的不是李南星,恐怕早就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两人相持着,冷面侍卫眼中划过一丝惊异,实力相差整整一个大境界,竟然直接以肉身相抗,对方果然是妖王血脉! 只有妖族才有这样可怕的肉体! 于是他心中杀意更盛,握住刀把的手用力到泛白,他抽出刀身,这一次霸道的灵力缠绕在刀身之上,必然让李南星横死刀下。 李南星根本不知道他的想法,要接下藏灵境后期的一击,绝不是容易的事情,他嘴角已经溢出一丝鲜血,已经在刚才的一刀中被震出内伤。 而现在,面对对方全力劈来的一刀,他也不能再靠肉身硬拼了,看来只能动用符文! 李南星手腕一翻,一张白色的藏灵境中期符文出现在他的指缝之中,大刀落下,符文即出! “等等!你们看昭天石!” 千钧一发之际,谢瑜眼尖看到了昭天石的异变,原本紫色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白光,和先前他们检测时的光芒一样,而李南星的手还紧紧贴在昭天石上。 大刀在距离李南星还有一寸的时候猛然停下了,李南星的符文也没来得及打出去。 “昭天石突然变了?”冷面侍卫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别的表情,他感到非常困惑,昭天石从来都是一锤定音,从未发生过这种这种情况。 “都说了我就是人族。”李南星虽然不知道这昭天石在作什么妖,但显然这才是正常的检测结果。 那种让他手掌死死贴在昭天石上的诡异吸力也不见了,右手轻轻一抬就离开了那冰冷的宝石表面,昭天石不再发光,静静悬浮在空中,白色的光芒顿时黯淡下去,恢复成寻常的样子。 “一定是你这小子耍了什么花招。”冷面侍卫狐疑地看向李南星,他根本不相信昭天石会出现差错。 “我都跟你以命相搏了,还能使出什么花招?”李南星气笑了,这昭天石分明是青林城守卫最熟悉的东西,他再耍花招还能瞒过在场这么多青林城守卫吗? 青林城守卫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昭天石出了什么问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拿李南星怎么办,万一放进去的是妖族,统领绝对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可若李南星真是人族,不放他进去又破坏了青林城的规矩。 冷面侍卫不信邪,将昭天石取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你小子,再把手放上来。” 李南星再次伸出右手,这一次昭天石没有再作怪,一阵柔和的白光散发出来,照亮了李南星和冷面侍卫扭曲的脸。 人群此时又围拢过来,窃窃私语道: “还真是人族啊。” “昭天石号称从不出错,没想到在这位小兄弟身上栽了跟头……” “青林城真的靠谱吗,差点将人族错杀了……” 冷面侍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些人的话如同一记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还损伤了青林城的形象。 “这位大哥,这次从没有问题了吧。”李南星见侍卫们还没有放他通行的意思,开口提醒道。 冷面侍卫不答,李南星就去看其他侍卫,那些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李南星的眼睛。 谁能想到,进个城是这样麻烦的一件事,时间已经耽搁挺久了。 李南星微微蹙眉,道:“刚才您还说只认昭天石,现在又变卦了?” 冷面修士厉声道:“你身份可疑……” 话还没说完,一个沉稳的男子声音从头顶传来:“杨丰,到上面来!” 冷面修士身形一顿,立即飞身去了城楼之上。 出声之人应该就是之前落在李南星身上那道恐怖视线的主人,或许就是这群侍卫的头领。 十息之后,名叫杨丰的冷面修士回来了,他的表情恢复至之前的冷漠样子,将一块青玉牌扔给李南星。 “修士,进城之后直走。”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人疑心之前的剑拔弩张都是大家产生的幻觉。 就连李南星也愣了一下,本来他都做好不进城的准备了,没想到头上那个“大人物”竟然将他放行了。 “快走,别在这里碍事。”杨丰厉声道。 李南星摸了摸脑袋,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踏入城中,快步来到谢瑜身边。 “你没事吧!”谢瑜指了指李南星尚在滴血的左手,几乎半个掌骨都被杨丰的银色大刀砍断,几乎是靠着皮肉的韧性撑着,没让那半截手掌掉下去。 张丘一脸幸灾乐祸地看过来,只要李南星吃瘪,他就感到高兴。丝毫不介意自己早已被守卫划分到俘虏这一类的事实,甚至忘了自己的嘴巴还塞着,想要大笑,然后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硬接藏灵境后期一刀,不死也得脱层皮。”猛然放松下来,李南星嘴角顿时鲜血直流,虽然杨丰的第二刀及时收势,但那种已经成型的威压和灵力冲击仍对他已经受伤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他踹了一脚张丘,转头将自己的手掌接上,一颗伤药下去,手掌的血肉慢慢蠕动几下,开始缓慢愈合。 “先进城找个旅店吧,你现在需要调息。拍卖会的事情明天再说。” 谢瑜领着他们一路直行,通过一截空荡的青石板铺设的宽巷,两边都是耸立的高墙。 这和李南星想象的青林城完全不同,它的内部如同它的外墙一样冰冷,像是一座孤寂的石头城,缺少几分人间的烟火气,可它偏偏又是人族聚居的大城,这样同时存在的两个事实,让人觉得无比割裂。 李南星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这样的城市让人很难有归属感,它的一砖一瓦都泛着冷漠的青光,如同刚刚那个叫杨丰的侍卫,不近人情。 “别急,还没走到城内,这里只是用作兽潮缓冲的斩兽巷。妖兽一旦攻破城门,护卫队的人还有机会将它们反打回去,不会叫城中的人被波及。” 谢瑜笑了笑,许多第一次来青林的人都是这副抗拒的表情,但是进城之后就会好很多。 第158章 永乐赌坊 长巷子尽头是一扇窄门,应该被称为内城门。与刚才通过的城门比起来,这窄门不到它的三分之一,只能同时通过一架马车。 窄门现在紧闭着,门上雕刻着一些灵纹,同外部城墙上那些灵纹一样,都是为了应对妖族攻城而设下的后手。 青林还真的做到了固若金汤,不愧被称为堡垒之城,若是所有凡人城镇能够做到这样谨慎,绝不会出现那么多妖族攻破城池、屠杀人族的惨案。 可惜的是,大多数统治者并不会像青林一样用心。 走近了才发现,窄门上海刻着一幅精美的图腾,大意是人族苦难的时代,一颗从天而降的宝石将来势汹汹的兽潮击退,让人族能够继续在此生存繁衍下去。 然后青林从一个镇,逐步扩大规模,成为如今的万人大城。 关于青林城的发展,历代城主功不可没,不过青林人最感谢的还是这块圆滚滚的、从天而降的宝石,它在最危急的时候力挽狂澜,所以内城门上最大的篇幅都留给它的。 而这块宝石的身份昭然若揭,就是刚才用来检测众人身份的昭天石。 李南星突然理解了坚信昭天石不会出错的青林人,因为这块奇异宝石的背后是无数先祖的生命,它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这么宝贵的东西,就放在城门口?真不怕有人抢了去啊?”李南星疑惑道。 谢瑜低声回答道:“外面的都是边角料,真正的昭天石只有城主府的人知道在哪儿。” “怪不得……”真正的宝贝果然还是藏着、护着的,只有不灭星灯这样有个性的宝物才能随便给小辈拿着玩。 说起不灭星灯,不知道孟林怎么样了,虽然魂玉未碎,但下落不明总归令人担心。 说话间,几人来到内城门面前,一个白发修士,头戴玄色高帽,身着暗绿色长袍,静立在城门中央。 “令牌。”声音很冷,如同从冰窖里挖出来的玄冰。 谢瑜先走上前去,将自己的青玉令牌交给此人。 一道青光从青玉令牌上亮起,射向窄门顶端,那里竟然也有一大块青玉石,镶嵌在窄门顶端。 阵法波动?李南星敏锐地感受到了阵法被开启的动静,紧接着窄门缓缓打开,谢瑜带着泥蛋跨入门中。 看来这令牌就是开启阵法的钥匙。 李南星和张丘本想着跟在她后面,但白发修士伸手拦了一下,冷声要求他们出示令牌。 青林城的审查绝对严格,每一道环节都要出示令牌,不然绝对不放人通行。 在出示令牌之后,两人依次通过窄门,真正踏入青林城内。 “这就是青林?” “很意外吧!” 茶馆、商铺、赌场,多家店铺在深夜还敞开着大门迎接来客,一条长街灯火璀璨,而街上也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步履不徐不急,勾肩搭背、谈天说地,无一例外都是修士。 李南星甚至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宗门服饰,火苍门、赤月阁的几个弟子凑在一起,坐在茶馆中不知道在谈论什么。 谢瑜领着他们往一家常住的旅馆走去,据说是听风阁在背后支撑的产业,李南星好奇地四处打量,这条大街上好像随时都有马车往来,搬运各种各样的货物,很多都是武器和丹药。 这是和城外的冰冷截然相反的热闹,让人意外到仿佛跨入窄门后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街口处有一家赌场格外火爆,就连店外都围着一圈人,这家店面看起来就不俗,堪称豪横。 牌匾上“永乐赌坊”四个大字居然是纯金打造,地板铺的是上好的白玉,店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众修士如痴如醉。 “我赌大!” “蠢货,我赢定了!” “输了就把你的玄阳草王丹给我。” 如此对话在这间规模巨大的赌坊之中屡见不鲜,令李南星大开眼界的是,他们不仅赌灵石、灵宝,还赌命。 “如果我赢了就砍下你的你脑袋给我当夜壶。”一位红衣男子坐在精美的木制座椅上,跷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骰子,饶有兴趣地看向坐在长桌对面的人。 “我的脑袋就在我的脖子上,随时恭候。但要是我赢了,你那把渡罪剑就是我的了。”一人发丝凌乱不堪、双目血红,一副身体无比疲倦但精神十分亢奋的模样,似乎是笃定自己能赢,丝毫不把性命的赌注放在眼里。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红衣男子面色微微一变,眼中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一个穿着朴素黑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长桌中间,李南星观察了他的服饰,确定他这是赌坊内的荷官。 只见他大掌一拍,十个骰子飞上半空,紧接着一个棕色的骰盅冲天而上将横飞的骰子全部吸入蛊中,然后稳稳地落在长桌中央。 紧接着,荷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退至一旁,这十个骰子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接下来就看这两人如何博弈了。 红衣男子眉毛一挑,缓缓开口道:“你先请吧,我不着急。” 对面的男子蜷缩在宽大的座椅之中,抱着脑袋嘴里不知道念叨了几句什么,然后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红衣男子,开口道:“我猜是小。”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猜大了。”红衣男子笑了笑,轻轻抬手,示意荷官打开骰盅,揭晓最后的答案。 “等等!”亢奋的男人又后悔了,他觉得红衣男子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十有八九是自己猜错了。 红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抬手示意荷官,让他再等一等,“到底选什么,大小都由你定,想好了再叫我。” 见他这副模样,亢奋男人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立刻改了答案,“大,我选大。” “你确定,这次定了就不能改了。”红衣男子端起身旁的酒盏,轻轻呷了一口,然后露出满意的神色,似乎在品味这美酒。 之前的破绽才是真的,现在的气定神闲都是障眼法,对方已经要靠额外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了,亢奋的男人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其心中更加笃定,这场赌局笑到最后的一定是他。 那种疯狂的模样,真叫旁人看了心惊,他眼神赤红,如同恶狼盯着濒死的对手,要将对方的血肉都啃食得干干净净。 “那就开吧。”红衣男子又从果盘里挑了个葡萄,汁水染红了他的指尖,但他毫不在意,就像他对这场赌局漫不经心的态度一样。 若要让人们找个词形容他,这个词一定会是:纨绔。 面无表情的荷官来到长桌中间,伸手打开骰盅,十个骰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三十一点! 红眼的男人彻底疯狂了,狂喜道:“是大!我赢了!是我赢了!” 第159章 渡罪剑 这个结果也令李南星感到意外,他看那红衣男子的表现,一举一动悠闲得很,一丝情绪都不外露,还以为这红衣男子赢定了,没想到结局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朱哥,今天运气不错啊,连胜二十三场。”周围有人打趣道。 “我们这里出了一个赌王啊……” “运气这么好,让我沾沾你的手气。”一群人将这个被称作朱哥的男人围住,争相在他手上摸索着。 不过这些恭维和祝贺他都没放在心上,他拨开人群,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盯着好端端坐在长椅上的红衣男人,迫不及待道:“我赢了,你该兑现承诺了。” 红衣男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输了赌局也不懊恼,他扫视了一圈周围围观之人,然后袖袍一挥,一把通体灰色的长剑凭空出现。 仿佛是从熔炉里才拿出来一样,剑身修长、线条流畅,剑柄上刻着两个黑色的小字——渡罪,剑柄还末端镶嵌着一颗同样是灰色的宝石,除此之外,没什么值得惊奇的。 红衣男人潇洒地将渡罪剑扔给朱哥,朱哥小心翼翼地接住,他细细抚摸着灰色的剑身,拿出一块锦布,将上面的指印和灰尘都擦干净、 “这就是传闻中的渡罪?看着也不像什么宝贝啊。” 这把剑太过朴实了,如同铸剑师还完工的半成品,不知道为何那个男人会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只为了这把渡罪剑。 “你懂什么,这是象征,从第一代赌王手里传下来的……” “我倒是听说这把剑有些来头,并非像你说的那么简单。” “吹吧,连剑鞘都没有,就是个未完工的残次品,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拿它当宝贝。” 一个大胡子男人嗤笑一声,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用手钩住此人的肩膀,解释道:“都是新来的吧?” 此人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个大胡子竟然是藏灵境中期的高手,顿时收起了自己不屑的表情,老实回答道:“来一个月了。” “一个月也是新人,老子在这里住了三年。”大胡子自豪地说,听起来很骄傲的样子。 “这渡罪剑之前一直在朱哥手中,没想到半年前输给一个厄苦宗的弟子,倾家荡产喽。” 大胡子唏嘘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还记得朱哥当初一掷千金的样子,意气风发,但败兴而归。 “这象征赌王的渡罪剑,在这半年几经辗转,最终落到这位爷手里。” “朱哥不知道从哪儿攒的灵石,又一路赢上来了,没想到连胜二十三场,又将它赢回来了。”大胡子看上去是真的很开心,又勾着此人的脖子,要去找朱哥喝酒。 可朱哥抱着那把灰剑,陷入狂喜之中,连酒也不喝了,径直要往外走,走到赌坊大门时,却被两个魁梧的侍卫拦住了。 “郭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玩赖不成?”朱哥皱眉,显然认出了这两个侍卫就是一直跟在红衣男子身后的人。 红衣男子还是歪歪扭扭地坐在宽椅上吃葡萄,对他招招手,道:“别急着走啊,咱俩还没比完呢。” 朱哥看了一眼怀中的渡罪剑,沉声道:“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我不会再赌了。” “你现在可是永乐的新赌王,按照规矩,我向你挑战,你不能拒绝。” “之前说好的,这是最后一局。”朱哥想要拒绝,东西已经到手了,他怎么可能再让自己陷入泥潭。 红衣男子眯眼一笑,对着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子慌忙跑了过来,恭敬道:“郭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永乐赌坊的规矩,有人已经忘了,快给大家温习温习。”红衣男子拍了拍小老头的肩膀。 小老头立即变了脸色,一招手,几个身穿朴素黑衣的赌坊侍卫从一扇门后出来了,抬着一张明黄色的绢布。 绢布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这字上还有神光流转,在场的人甚至能从这字上感悟到一丝强大的气息。 很难想象,一间赌坊竟然能拿出类似神旨的东西,光凭上面的气息就能断定,这东西一定是大能亲自题写的,这赌坊还真是大有来头。 “这是我们永乐赌坊的规矩,自从立下之后,从未有人敢破这规矩。”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定定地看向朱哥。 那张明黄的绢布末尾竟然多了一条小字,一看就是后来重新添加的。 朱哥顿时心头一沉,问道:“半年前还没有这样的规矩。” “你离开赌坊已经太久了,那位大人中间来过一次,心血来潮添了一条,有何不可?”小老头眯着眼睛,视线落到那把渡罪剑上,语气中隐隐有着威胁之意。 如今朱哥不赌也必须赌了,只要他拿着那把剑,他就是永乐赌坊的赌王,任何人都可以挑战他。 “这不是欺负人吗,没有人能永远持有那把剑,倒不如说是赌坊变相占有了。”有人窃窃私语,惹来了赌坊侍卫凌厉的眼刀。 小老头踱步来到朱哥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旋即朗声道:“想必你也知道违反赌坊的规定是什么后果吧,到时候就不止是一把剑的事情了。” 朱哥沉默地低下头,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他逐步回到赌坊内,将那把剑放在长桌之上。 “你要赌什么?”他沉声道。 小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挥手让人将“规矩”抬回去,那些黑衣人退了,赌坊内的气氛又热了起来。 “还是老规矩,二十三局,猜大小。每局赌一万灵石,赢到最后的人,可以带走渡罪剑。” “我身上没有灵石。”朱哥孑然一身,储物戒早已空空如也。 “没灵石,没东西,就用命赌。”小老头嘴角挂着一抹奸笑。 红衣男子笑了笑,道:“我也不占你便宜,二十三局,你赢得多,我的命和渡罪剑都是你的,我赢的多,你的命是我的。” 朱哥沉默一阵,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 其他人也不赌了,纷纷围拢过来,挑战赌王这样的场面,今天刚见过一次,没想到又有热闹可以看。 “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敢进赌坊,小心输的连裤衩子都不剩。” 谢瑜走着走着,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两人竟然还在原地,立即折返回来敲李南星的脑袋。 李南星吃痛,立即解释道:“我只是好奇。” “赌坊有什么可好奇的,都是一群妄想一夜暴富的人。看着最外面这一排了吗?都是钓公,专门骗你进去赌的。”谢瑜对赌坊这种场所没什么好感,她见过不少修士赌徒,因为没有灵石赔,最后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我好奇的并非赌坊,而是那把叫做渡罪的剑。”李南星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把灰扑扑的“残次品”上,此剑总给他一种璞玉的感觉。 第160章 赌局 渡罪剑虽然其貌不扬,但仔细一看,又能感觉到铸剑师的深厚功力。 其剑身长三尺有余,宽不过三指,灰蒙蒙的剑身上竟然还有一层暗灰色的花纹,只有在反光的时候才能看出。 不过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剑尖处有一道裂痕,虽然很小,但是逃不过李南星的眼睛。 “可惜了。”李南星在心底惋惜,这是一把上好的宝剑胚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铸剑师竟然失误了,让这把剑不再完整。 张丘在心底直呼扫兴,赌局多刺激,李南星这个小鬼竟然只盯着人家的剑看,实在是没品。 “你们用剑的人真奇怪。”谢瑜愣了一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也想起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往事,和这把剑有关系。 “几年之前我就见过这把灰剑,因为好奇就多看了几眼。不过不是在赌坊,而是在赤月阁。” “赤月阁的人?”李南星惊讶道,他也算和赤月阁的人并肩作战过,而且赤月阁并非小门小派,怎么会允许座下弟子染上赌瘾。 “虽然有规定,但座下弟子不一定遵守。偷偷摸摸的,有时候宗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这位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赤月阁为了名声,最后将他逐出宗门。” 李南星望向赌坊内,没有人穿标志性的弟子服饰,想来也是怕被宗门发现。 “渡罪是赌坊的剑?” “相传几百年前有一个青林城有一个赌王,百战百胜,但在最后一局中输给了郭家人,于是这把剑被留在了赌坊。”谢瑜努力从回忆中挖出一点信息来,不过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所以印象不是很深。 “郭家,不会是城主府那个郭家吧。”李南星后知后觉,少城主叫郭明,这青林城不就是郭家的地盘吗? “就是你想的那样。”谢瑜点点头,眼神看向那个红衣男子,“那是郭明的表弟,郭闻。” “怪不得……”怪不得那赌坊的老板能请出神旨,还要在“郭公子”面前毕恭毕敬,原来整个城都是人家的地盘。 “不然你以为这么大一座城中为何只有这一家赌坊。”青林城中势力复杂,但所有宗门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只有一个,就是城主府。 城主府在青林的霸主地位毋庸置疑,其根基深厚,如同一棵扎了根的参天大树,其根系庞大,早已不知深入地下多少米,要想撼动它的地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这渡罪剑到底有什么蹊跷之处,朱哥将它看得像宝贝一样,宁愿搭上性命也要将它拿到手。 而且这郭闻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一方面他能拿渡罪剑当赌注,一方面他又能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换回渡罪剑。 坊内的赌王之争已经开始了,朱哥和郭闻分别站在长桌两头,这一刻,他们的一切都被抹去,只剩下一个同样的身份:疯狂的赌徒。 郭闻大袖一挥,对荷官说:“请吧。” 李南星看向那十颗决定二人命运的骰子,心道将生命交给这样的东西决定也太过草率了,难道这朱哥就不怕郭闻和赌坊的老板沆瀣一气,早就串通好了吗? 谢瑜看出他在想什么,解释道:“永乐赌坊内,最不怕担心的就是公平,上至老板,下至跑堂小儿,全部都对天道发过誓,绝不作假。” “这赌坊连跑堂的都是修士?”李南星纳闷道,说起来,进城以后的确没有看到凡人的身影。 “一些主动退出宗门的、被逐出宗门的、还有散修,无门无派的人还挺多的。”谢瑜去过不少人族的大城,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修士会在人族大城中定居下来。 “赢了!” 赌坊内爆发出一阵欢呼,今天手气还不错的朱哥又赢了,而且不止这一局,接下来他连赢了十一局,彻底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赌王!” “今天朱哥运气好到没边儿了!” “幸运今天站在朱哥这边啊。” “传奇又回来了,你们不知道吧?朱哥当年连胜七十二局!”大胡子兴奋地说起当年的事情。 李南星观察这两人的面色,虽然朱哥的眼中充满红血丝,但看着越来越亢奋了,而郭闻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周身的气场阴沉了不少,只要用心观察就会发现,这位“郭公子”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赌王!” “赌王!” 在众人接连不断的起哄声中,第十二局拉开帷幕,只要再胜下这一局,朱哥就能扞卫自己赌王的宝座,而郭闻即将人头落地,结束自己的一生。 “最后一局,郭公子准备好了吗?”朱哥也是狂妄起来了,仿佛这半年的失意都烟消云散,他又成了当初那个不败的赌王。 今天一共赌了三十四局,他也连胜了三十四局! “来吧。”郭闻大红的衣袖一挥,重新坐在椅子上,等着这一局的开始。 荷官如同之前一样,猛地一拍桌子,让十颗骰子同时飞上高空,朱、郭二人紧紧盯着飞速旋转的骰子,骰盅将骰子全部吸入其中,然后稳稳地落在长桌之上。 “我猜小。”朱哥率先回答。 没想到郭闻闭眼想了一会儿,也说要选小,真到了决定生死的关键,他也不如之前那样轻松了。 荷官发话了:“两人都猜小,根据赌坊的规矩,谁猜的点数接近,谁获得胜利。” “二十五以内的数,随便猜吧。” “纯看运气了。” “你是个新手吧,人家耳朵灵着呢,这点数都是听出来的。” 一阵骚动以后,朱哥先开口了:“十九,我选十九。” 话音刚落,郭闻紧接着说到:“二十!” 要出结果了,所有人翘首以盼,这荷官也懂得拿捏众人的心思,这一次竟然磨磨蹭蹭,一点不如之前的果断干脆,吊足了众人胃口。 “快开啊!” “磨蹭什么呢?” 在诸位红眼赌徒的催促下,骰盅冲天而起,露出底下十个骰子来。 “二、三……” “是二十!” “输了……” “刺激啊!” “郭公子,胜!”荷官示意郭闻胜利。 郭闻笑了,他就这样扳回一局,重新回到飘摇的生死线上,而他的命又成为了下一局赌注。 朱哥猛地愣了一下,红着双眼,震惊道:“不可能!” 第161章 绝对公正 只是一个点数之差,就差一点儿,朱哥愤恨地看上那十颗骰子,他的耳朵明明没有听错。 “怎么?只准你赢,不准我赢?”郭闻重新坐下,敲着二郎腿,接过侍卫递来的酒盏,轻轻呷了一口,还在果篮里挑了一苹果。 李南星莫名觉得,此人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徘徊在生死线的人不是他,而是对面的朱哥。 “朱哥竟然在关键局输了。” “不知道接下来运气怎么样。” “你忘了,上次朱哥是怎么输的了?” “运气这个东西,说不准啊……” 气氛逐渐焦灼起来,大家都在等待,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快来这边,下注下注,买定离手!”赌坊内竟然在另一桌开了赌局,专门赌他俩谁赢,目前还是押朱哥获胜的多。 李南星嘴角抽了抽,心道不愧是赌坊,什么都可以用来赌一赌。 大把的灵石被扔上赌桌,李南星眼睁睁看着那桌上的灵石被堆得像一座小山,大概估计了一下,这里恐怕有三万以上的灵石。 赌坊只抽两成利都能赚的盆满钵满。真是个暴利的行业啊,李南星咂咂嘴,不知道拍卖会和赌坊比起来,哪一个更赚钱。 “再来!还有十一局。”朱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示意荷官开启下一局。 他目前赢面更大,他就不信了,剩下的十一局难道他还没办法拿下郭闻? “请。”郭闻广袖一挥,一边喝酒一边吃水果,整个人好不惬意。 本来这赌坊中不应该有酒的,因为担心有的人喝多了闹事,修士一旦闹起事来,可不是掀桌子这么简单。可他是郭家人,赌坊老板为他破了这个先例,还专门请人为他送上灵酒和佳肴。 先前有人对此表示过不满,可这样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第十三局正式开始了,荷官又一次将骰子高高抛起,只不过幸运好像离开了朱哥,这一局又是他输了。 “怎么可能。”他烦躁地抓挠自己的脑袋,发丝凌乱地纠缠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个心智失常的疯子。 郭闻轻笑一下,示意荷官开始下一局:“继续吧!” 可惜的是,接下来的九局,幸运的天枰全部倒向了郭闻,而且每次都是令人恶心的一个点数的差距,朱哥脸色难看得如同吃了苍蝇。 谁也没想到局面竟然来了一个大反转,绝对的优势消失了,两人现在同时来到生死线上,靠最后一局定夺生死。 “我不会听错,一定是你动了手脚。”血红的眼睛盯向荷官,状若疯狂,他拉扯着黑衣荷官的衣袖,要他给出一个说法。 郭闻嗤笑一声,敲了几下桌子,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那里去,“我不过是手气好了点,你怎么还怪上荷官了。要是不满意,你大可另外挑选一位荷官。” “永乐赌坊向来公平公正,所有荷官都对天道起过誓。”这位一直沉默不语,充当摇骰子工具人的荷官也发话了,示意自己并没有动任何手脚。 永乐赌坊所有人都对天道发过毒誓,这件事情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且这件事情也是在大家的见证下完成的,所以朱哥的怀疑并不成立。 这一次所有人都站在赌坊那边。 “对天道起誓,违背了誓约可是会死人的。” 有人附和道:“对啊,没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做开玩笑。”不过他刚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这里正好有两个疯子正在拿生命做赌注。 赌坊老板给那位荷官使了一个眼神,荷官立刻会意,直接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露出赤裸的后背,那里有一道闪电似的印记,通常都是对天道起誓后留下的标记,一旦违背誓约,这印记就是索命的鬼叉。 见了那印记,朱哥的神情蓦地灰败下来,这场赌局完全是公平的,连最有可能下手的荷官也不可能动手脚。 他和郭闻谁都没有接触过那十颗骰子,更不可能出老千,所以,气运现在真的不在他这边了。 谢瑜看了全程,摇了摇头,叹气道:“这人的心理素质不行啊,本来差一局就赢了,现在差一局就死了。” 张丘唔唔半天想要说话,谢瑜给他解放了出来,没想到张嘴就是一句:“让我去下个注。” “你,下注?”李南星四处看了看,现在赌坊内所有的桌子都已经停止下注了,张丘这是下哪门子的注。 “不是里面,在外面!”张丘一转身,果然外面还开设了一桌,就在他们身后。 这一桌马上就要结束了,张丘催促道:“快点!” 李南星只对剑感兴趣,对下注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不过张丘身上竟然还有灵石,这才是让他感到最意外的事情。 “你哪来的灵石,你身上不都被我搜光了吗?”李南星在他身上摸索着,但什么也没有,连个储物戒的影子都没瞧见。 张丘咳嗽了一声,心虚道:“有一个地方你还没搜过。” 紧接着,他左脚踩右脚,蹬掉自己的靴子,露出右脚背来,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 确实没搜过,谁能想到有人会把储物戒戴在脚趾上。 谢瑜捂着鼻子,做了个想吐的表情,立即从这里走开了。 “臭死了,谁啊!” “竟然有人脱鞋,真是恶心。” 几个女修挽着手走了,连剩下的赌局也不看了。 赌坊的小老头立即注意到这里的骚动,派了两个高大的护卫过来,要把张丘叉出去。 “你影响我们生意了,请你立刻出去。”黑面的护卫一左一右,直接架起张丘,将他踢出赌坊大门,还有他脱掉的一只靴子。 “我靠,姓李的小子,都怪你。”张丘丢了大脸,直接瘫坐在地上,右脚大拇指上的储物戒指还在灯火下发着亮光。 李南星捂着半张脸无声地大笑,他也没想到张丘竟然还自带毒气,让周围的一片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 赌坊内,最后一局开始了,荷官赤裸着上身,最后一次将骰子抛起,如同天女散花一样,骰子洒向各处,不过骰盅的速度更快,在骰子还没有落地之前,就将所有骰子吸走,缓缓降落在长桌中央。 李南星的耳朵悄悄动了动,周围这样吵闹,朱哥真能听到骰子转动的声音吗? “生死,就看这一局了。” 一个小小的骰盅,吸引力了现场数百人的目光。 第162章 极道圣手 “李南星!快点拉我起来。” 外面,张丘还在不依不饶地喊着,李南星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快步走到他身边,将他的嘴巴堵住。 “唔!” 李南星将他拽起来,而张丘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并非穿鞋,而是赶在结果出现之前,冲向赌桌,将储物戒内的灵石都倒在赌桌上。李南星一看,大约有一千块灵石,他押的是郭闻。 事实上,很多人后来的人都选的是郭闻,这样算下来,就算赢了,也不会赢得很多。 李南星眯着眼睛看张丘,十分怀疑此人是否经常瞒着风火门出来混迹赌局,这狂热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新手。 张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转身去找自己的鞋子去了。 “你为什么觉得他会赢?” “唔!”张丘费劲地套上靴子,心道你都把我的嘴堵住了,我还怎么回答你? “算了,这不重要。”李南星摇了摇头,进赌坊去看最后的结果。 这一局,朱哥猜的是二十四点,而郭闻猜的是二十五点,二十三局下来,他每次都比朱哥多猜一点,这倒是让人觉得有些蹊跷。 可是众目睽睽下,没人抓到他有疑似出老千的动作,大家都觉得这是他技高一筹的表现。 这一盅,荷官迟迟不开,周围的人都急了,急声催促着。 “开啊!” “又吊胃口!” 荷官看了一眼赌坊老板,小老头点了点头,让他打开骰盅。 为什么要多看一眼?李南星微微眯起眼睛,虽说有了天道起誓的印记不能作假,但如果郭家的人真的死在这间赌坊,城主府一定会派人将这赌坊查抄了,那么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下一刻,骰盅开了。 “二十五点!”眼尖的人迅速报出点数。 果不其然,最后是郭闻赢了。 朱哥脸上顿时血色尽失,跌坐在地上,颤声道:“输了,又输了,为什么?” “靠,什么赌王!赔钱货啊!”有人直接啐了朱哥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甚至此人之前还在帮朱哥说话。 赌徒的喜欢就是这么短暂,你能让他赢钱,他就崇敬你,若你让他输了,他就恨你。 “我押了五千灵石,这下全输光了。”有人垂头丧气地走了。 还有更多人小赚了一把,在那里挨个排队谢谢郭公子。连张丘都赚了两千灵石,正在美滋滋地数呢,全部被李南星收走了。 “你什么意思?”张丘嘴巴被堵着,但声音的意图很明显。 他横眉倒竖,那可是他身上最后的东西,还没捂热乎呢,就被李南星抢走了。 “你什么身份?”李南星一挑眉,一个俘虏还想妄图拥有自己的财产,没门! 张丘这下反应过来了,以李南星的脾气怎么可能同意他去下注,现在输了李南星不亏,赢了都是李南星的。 “靠!”姓李的小子太奸诈了! 一身红衣的郭闻缓步来到跪在地上的朱哥面前,那把渡罪剑被他拿在手中,纯灰色的剑身在灯火的映照下微微发红,看上去真的像是才从熔炉中拿出来的。 未开刃的灰剑抵住朱哥的脖子,郭闻目光冷漠地说道:“还有什么遗言?” 朱哥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大颗冷汗,而他的身体抖如筛糠,嘴唇嗫嚅几下,什么都没能说出。 郭闻嗤笑一声,手臂挥动,一颗人头直接被挑飞出去,不知道滚落到哪个赌桌下面去了。 接过侍卫递来的锦帕,轻轻擦干自己脸上溅到的血,开口吩咐道:“处理了,看着碍眼……等等,头留下来。” 两个侍卫立即拖着无头的尸体出去了,而那颗头颅被装进盒子里,由一个黑衣侍卫装好,放在了长桌之上。 赌坊老板一招手,赌坊的跑堂带着抹布和水桶跑上来,将那些血迹全部冲洗干净,动作非常熟练,赌坊内很快就恢复如初。 小老头谄媚地凑上来,问道:“郭公子,这朱克己死了,那赤月阁那边……” “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赤月阁不会过问的,毕竟他们也觉得脸上无光。”郭闻将那锦帕一扔,带上那颗头颅和渡罪剑,去了赌坊后院。 原来朱哥的大名叫作朱克己,真是令人唏嘘,父母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他反而没能克制住自己,一次又一次滑向深渊。 赌坊的赌桌又开起来了,赌坊上下一共三层,刚才看热闹的时候,上面两层都围满了人,现在空荡荡的,都投身于自己的“战场”了。 李南星觉得,偌大一个永乐赌坊,如同一个阳光下的黑色漩涡,它明明白白地写着吸血和吃人,可就有很多人争先恐后地往里面钻。 在这里,理智无法战胜人性的贪婪和不甘心。 “地狱啊。”李南星曾经在玉带城见过凡人开设的赌场,他们贪婪、永不满足,而修士总是自诩高人一等,可他们的欲望和凡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疯狂。 “没热闹可以看了,走吧!”谢瑜伸了一个懒腰,拉着李南星出了赌坊,在青石板铺成的长街上漫步,与来来往往的修士不断擦肩。 长街上仍然灯火通明,各大仙府统治下的商铺不需要打烊,一天开满十二个时辰,只需要换人轮值,没生意的时候,大多数弟子都在柜台后面打坐调息。 “刀枪剑戟……” 一家卖武器的铺子几乎集中了所有类型的武器,数把品质不凡的宝剑横挂在墙上,闪烁着奇异的神光,一下子就把李南星的目光吸引过去。 “那是千仞坊的铺子,如果你想买灵宝,可以考虑……不过价格嘛……” 千仞坊有很多出名的炼器大师,其中最为耀眼的就是一位名叫作何奇略的大师,他被人们尊称为极道圣手,任何材料都能在他的手下变成近乎完美的器具。 “何大师这么强,一个千仞阁能守住?就没被其他大宗门挖走?”李南星疑惑道。 谢瑜惋惜地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个何大师是归海境后期强者,哪有那么容易受人摆布。但他在晋升生境的时候失败了,身死道消。正因如此,他留下的东西在市面上被卖出了天价。” “可惜了……”李南星也为此感到惋惜,刚才千仞坊铺面里的宝剑已经足够不凡,不知道那位大师锻造的宝剑该是何其惊艳。 归海境后期的强者不算少,可是炼器宗师却很稀缺啊,很少有人能拥有那样令人惊叹的天才手感。 李南星跟着谢瑜走过几个街区,终于到了他们将要落足的旅店。 第163章 盟主没死 这是一栋四层楼高的建筑,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风凌客栈”,最边上还雕刻着一株栩栩如生的梅花。 毋庸置疑,这肯定是听风阁旗下的客栈。华丽的木质结构,墙面上刻着漂亮的灵纹,如同一幅奇妙而优美的风雪图,这些灵纹可保客栈在打斗中完好。 厚重的木质雕花大门被推开,风铃轻轻响动,一种沁人心脾的草木味道扑面而来,让人昏沉的脑袋感到一阵清凉。 大堂里放着几张精致的木桌,再往里一点就是后厨和楼梯,还有梨花木做的柜台和酒柜,酒柜上琳琅满目摆着酒坛子,看上去都是珍贵的灵酒。 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修士正闭着眼睛,坐在柜台后面打坐,听到风铃的声音猛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但这种警惕很快转为欣喜。 “谢瑜师姐!你终于回来了。”年轻的修士露出笑容,身穿听风阁标志性的银纹白底弟子服饰,胸口绣了一朵小小的红梅。 他看上去只有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脸圆圆的,笑起来十分可爱,是个锻体八重修士。 “许津师弟!没想到正好碰上你轮值。”见到熟悉的人谢瑜一下子放松了许多,眉眼弯弯,与师弟相视一笑。 “自从北盟诛蛇行动以后,你就失去了消息,若你再不出现,师叔恐怕要亲自出关找人了。”许津说罢,飞快拿出一枚纸鹤,指尖轻轻一点,这枚纸鹤就“活”了过来,小翅膀轻轻一扇,瞬间从窗棂间飞出去了。 这是归海境强者才能炼制的传讯纸鸟,许津显然将消息传回了宗门之内。 “北霁山这次出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谢瑜问道。 许津点点头,刚想说话,又想起谢瑜身后还有两个陌生人,于是谨慎地闭上了嘴巴。 谢瑜也终于想起自己身后还跟着两个活人,她向后退了一步,把李南星露出来,介绍道:“这是我新结交的朋友,生死之交!” 说罢,她拍了拍李南星的肩膀,力气之大,将李南星直接拍了一个踉跄。 “见过师兄,我叫李南星。” “初次见面,我叫许津!” 许津长得很高,半蹲下来跟李南星平视,呼噜了一下李南星的脑袋,感叹道:“这完全还是个小孩子啊,在哪里捡到的。哟,你背上还有个更小的。” “别看人家年龄小,人家已经半步藏灵境了。”谢瑜挑衅一笑,许津总是在宗门内说自己天赋有多高,没想到这里来了一个天赋更好的。 果然,一听到半步藏灵境,许津脸上的好奇之色完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他又一次从头到脚将李南星看了一遍,郑重道:“少年好天资,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听风阁?” 李南星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对师姐弟不愧都是听风阁门下的弟子,连招揽弟子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迎接许津的是来自师姐的爆栗,“人家有去处了!” 许津悻悻地摸了一下脑袋,将视线转移到李南星身后。 “哟,这不是风火门的张丘吗?怎么和我师姐一起来了。”许津认出了李南星身后,被飞星索捆住双手的男人。 “哼。”张丘把头转过去不想理人。 但许津偏偏要往他跟前凑,缓缓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挑衅道:“怎么,才几个月不见,你成阶下囚了?” “好了,说正事。北盟准备怎么处理北霁山的事情?”谢瑜揪住他的后领子,来到一处木桌前,示意众人都坐下细说。 张丘自然是被区别对待了,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无视一切,打坐修炼。 “盟主说要继续诛魔,不过这一次只有归海境以上的长老会参加行动。”许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原来这茶就是大堂药草味道的来源,清爽的味道直击大脑,竟然有醒神的作用。 这水也是灵泉水,一杯下去,一整天赶路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精力更加充沛了。 北霁山的事情北盟果然不会坐视不管,蛇巢未灭、魔族重现,恐怕在北霁山周围的宗门和城镇都不得安宁。 若是放任它们壮大起来,世间必有大灾祸。 “等等,王老变成盟主了?”谢瑜听得很清楚,许津说的是盟主,而不是副盟主。 她紧蹙着眉,没想到那个阴险的老头这么快就爬上了盟主的位置,以后跟悬空洞不对付的小宗门恐怕日子就要难过了。 北盟一旦由悬空洞占了主导,很多中立的宗门恐怕也要倒向悬空洞了,这意味着北盟势力恐怕要迎来一次大洗牌。 谢瑜这边正在头脑风暴,而许津一脸莫名其妙道:“盟主还是孟盟主啊,这是他下的命令。” 李南星与谢瑜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和震惊。 “孟盟主还没死?”李南星问道,那日在真龙祖地,他亲眼看着盟主被骨龙吞入腹中,然后再无动静,所以大家都默认他已经葬身龙腹。 现在想来,当时孟方海不一定是真的死了,毕竟大家都没有亲眼看到他的尸体。 “不仅没死,盟主还成功晋升到了死境。”许津说起孟方海来,眼中闪过一丝崇拜与向往。 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这难道就是从生境晋升死境的秘诀吗?李南星突然在想,这位盟主不会是故意被骨龙吃掉,来渡这次生死劫的吧? 不得不说,那确实是一个晋升的好时机,但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 如今,孟方海不但没死还晋升了,这对于北盟乃至整个北山郡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如今魔族重现世间的关键时刻,人族的力量越强越好。 “不愧是盟主啊,倒是我们小瞧他了……”李南星摸着下巴,不知道纪风他们怎么样了,玉带城的魔族修士有没有送到盟主面前。 “不只是盟主……这次中州也派了人过来,也要参与诛魔的行动。”许津顿了顿,提起那人的时候,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惧怕。 中州会派人过来,谢瑜并不意外,好奇地问道:“中州哪家宗门来人了?” 许津想了一下,回答道:“不灭山和莲风渡。” 不灭山?李南星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这是中州最神秘的一个隐世宗门,见过他们的人寥寥无几,有人开玩笑说他们只在灭世的时候才出来露脸。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年斩杀数十位妖族的人族大能,就是自不灭山上下来的。 形势已经严峻到这个程度了吗?不灭山来人,北霁山的事情恐怕不太简单。 “怎么会是不灭山?” 第164章 魔族四起 许津连忙起身,到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立即关了门窗,重新回到座位上。 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两人不由得紧张起来,就连修炼的张丘也竖起一只耳朵,想要听听到底是什么辛秘。 张丘没有参与北盟的诛魔行动,听他们说的热火朝天,心底却在隐隐发凉。 “听说,不只是北山郡,其他疆域也出现了魔族,有的宗门满门被屠,没留下一个活口。这下真是风雨欲来了。”许津的一声叹息,饱含着对未来的担忧。 谢瑜皱着眉,疑惑道:“也就是说,不止是北霁山有问题。这样论起来,或许当年魔族根本没有消失,只是因为某个原因藏起来了。” 许津点点头,道:“盟主也是这样猜测的。” “有哪些地方遭了殃?” 谢瑜玉手一挥,一张陈旧的羊皮纸凭空出现在木桌上,这可以称作一张大世界地图,其中北山郡的部分画得最为详尽,而其他疆域只标明了着名的几个大宗门和一些较为出名的地势。 许津点了几个地方,分别是南海的某处道宫,西北州的某个小宗门,中州边缘的一个村庄,而东山郡指了两处地方。 “东山郡是哪两处地方?”李南星心头狂跳,许津指的那个地方,正是一个他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他对那里的山势无比熟悉。 若是李南星有时间做梦,他必然在某个深夜梦回此地。 “听说是天雪门和飞云宗,很奇怪,这两个宗门明明相隔很远,灭门的时间相差不过三天。”许津用两块灵石,将这两个地方表示出来。 它们一个在东山郡的最西边,一个在最靠南的位置,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前后脚都被灭门。 令人琢磨不透的是,这种灭门的发生毫无规律,令人防不胜防。 “竟然有这么多。确定是魔族所为吗?”李南星眼底发红,低下头喝茶,掩盖自己心中不断翻涌的恨意。 许津点点头,道:“这件事情是莲风渡的弟子所说,作为中州的老牌势力,他们去现场看过了,没有骗人的理由。” 魔族?真的是魔族吗?李南星回忆自己见到的种种细节,加上玉带城出现的魔族修士,他发现自己也不能断定那黑袍人到底是人是魔。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没有。”许津的脸色沉重,而李南星心中更是一片死寂。 小师弟可能也没了。 这个认知让李南星的心脏如同遭受了一记重锤,那种疼痛让他觉得有什么要从心脏里面生长出来,硬生生地将脆弱的表皮撕个粉碎。 而他会因为无法忍受这种疼痛而死去。 “你怎么了?”谢瑜担心地看着李南星,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李南星勉强笑了一下,虚弱道:“没事,是刚才在城门口受的内伤。” “你需要尽快调息!许津,两间上房。” 两块精致的青铜小牌被扔了过来,这便是风凌客栈的身份证明,只有拥有小牌子的人才能打开相应的房间之门。 因为青林城内鱼龙混杂,有来自各大仙门的弟子,也有从其他疆域过来历练的修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听风阁的长老借鉴了青林城的设计,为风凌客栈也布置了一道阵法。 按照风凌客栈的定价,一天需要付五十块灵石的房费,但谢瑜大手一挥,直接将房费抹去了。 “我和师弟还有一些事情要谈,你先上去休息。” 李南星手中的青铜小牌上刻着一支梅花,正中间有一个九字,于是他带着泥蛋和张丘一路上了四楼,这也是风凌客栈的最顶楼。 找到九号房,青铜小牌微微一亮,雕花大门自己开了一条缝隙。 这样的阵法倒是巧妙,不必担心离开房间后会有贼人光顾。 房间内很宽敞,中间放着一张很大的木床,一张贵妃椅,还有一张矮几。 临街的位置有一扇窗户,可以看到远处灯火通明的长街,像一条蜿蜒前行的火龙。不过青林城太大了,这条火龙最终汇入一片火海,因为前方还有更热闹的集市。 谢瑜所说的听风阁拍卖行,应该就在那一片街区,最繁华的安丰大道。 李南星将泥蛋放在大床上,再次用神识仔细探查他的身体。 泥蛋的气色倒是红润,比李南星看起来还要健康,而且脉象和先天之气都很平稳,没有衰竭的迹象,但泥蛋还是无法清醒过来。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黄泉苦果没有立即要了泥蛋的命,但是明天、后天又当如何呢? 李南星怎么也没想明白,黄泉苦果到底有什么作用?只是制造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梦境,让人陷入无尽的恐慌中吗? 正想着,泥蛋突然动了动,他翻了个身,嘴巴反复嘟囔着什么,“西……” “什么?”李南星没听清楚,眼皮却狠狠跳了一下,有一瞬间的心慌,但还没有捕捉到它的来源,这种感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泥蛋醒了吗? “泥蛋!”李南星不断呼唤着他的名字,摇晃他的身体。 还是毫无回应,刚才只是泥蛋在梦境中的呓语罢了,他本人的意识不知沉入了哪里,李南星甚至找不到他的神魂。 世间事,最怕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李南星突然觉得有些颓败,坐在床边望向寂寞的星空,繁星都在他眼中错乱,它们像一条无法跨过的长河,活人在这头,死人在那头。 内伤还在作祟,但李南星什么都不想管,任凭那些伤口在时间的作用下变得更加疼痛,而他只望向繁星深处。 他突然想起那些一代又一代刻在石碑上的星图。 一条通往仙界的神秘之路,究竟是希望还是幻影?成仙会让不圆满的一切变得圆满吗?成仙会让死人重新活过来吗? 李南星清楚地知道这个答案——不会。 人都不想有遗憾,但人生处处都是遗憾。 思念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思念着那些已经故去的人,也思念着那些还活着可他怎么也找不到的人…… “唔!”张丘不合时宜地出声,打破了这如水般沉重的长夜。 李南星仰面躺在木床上,没力气地嗯了一声,就当作是回应。 “唔!”张丘挣扎着爬起来,蹦到李南星面前,脸上竟然是一反常态的慌乱。 第165章 张丘异变 “叫什么,又想喝药了?”李南星不情愿地爬起来,冷淡地问道。 张丘竟然蹲下来,满头大汗地示意李南星将塞嘴的破布拿开。 “你最好是有正事。”李南星蹙着眉,将那团破布取出来,但并没有解开张丘身上的飞星索。 “呸!”张丘猛地咳嗽几声,还没喘过气来,立刻惊恐道:“快快快!” “干什么?”李南星不明所以。 “我体内有异变!”张丘惊恐的表情不似作假,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异变?李南星狐疑地去摸他的脉象,脉象平稳,五脏六腑完好无损,连之前受的伤都好了不少,哪有什么异变? “你想耍诈?” 李南星立即远离他几步,甚至将黑色重锤都拿出来了,不知道张丘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张丘欲哭无泪,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小祖宗,我叫你祖宗,真没骗人,你用神识!” 这可是张丘从未行过的大礼,李南星分出一小缕神识,进入张丘的体内。 另一股神识之力热络地凑了上来,在一边逡巡却不敢靠近,原地晃了两下,引着他到心脏的肋骨附近,那里有一根骨头上长着奇怪的黑色纹路。 “!”李南星如同遭受一记重棒,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这纹路异常眼熟,这同他在玉带城中走火入魔的情况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脖子,那蛇童也能进入青林城?昭天石不可能认不出妖族。 但李南星想到昭天石在自己身上的出错,他立即不安起来,据说从不出错的昭天石偏偏将他认成了妖族,可能并非巧合。 蛇?对了,小蛇为什么能进入青林城? 因为小蛇一直在储物戒中沉睡,李南星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蛇棺之中,小蛇依然在消化他体内多余的能量,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 或许这就是进城的时候,昭天石为什么说他是妖族,因为他身上携带者妖族,不仅是单纯的妖族,还是蛇祖之子。 “你这小东西倒好,只管呼呼大睡,不知道惹了多少祸。”李南星的指头轻轻怼上蛇脑袋,将小蛇怼的翻了个面,迷迷糊糊地伸出蛇信子,舔了舔李南星的手掌。 它有神出鬼没的天生神通,没准还真能躲过青林城的盘查。 想到这里,李南星更加忧心了,那蛇童同样天生神异,直接躲过青林城的检查,也是一件很有可能的事情。 张丘看着李南星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没治了,到时候李南星一个搜魂,完事之后就能将他直接杀了。 “别杀我!”恍惚间,张丘看见李南星向他扑了过来。 “什么时候出现的?”李南星揪着张丘的领子问道,声音沙哑得可怕。 “刚……刚才?”张丘也不确定,只是刚才他才有时间打坐,这才惊觉体内发生了异变。 那根长满漆黑纹路的骨头看起来就是不祥的代名词,张丘试过各种方法,无论是先天之气还是风火门的调息秘法,都拿这黑色纹路毫无办法。 不然他也不会不要脸地求着李南星帮忙。 “时间不确定,但也不会超过一天。”李南星在屋里来回踱步,回忆一路上碰见的所有人。 城门、赌坊,这是两个最为可疑的地方,但是聚集的人众多,根本无法分辨到底有哪些可疑的人。 “有人主动接触过你吗?” 张丘撅着脑袋回忆了一圈:“那倒没有。”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对异瞳,一只红的,一只紫的?” “也没有,如果有这样的怪胎我肯定印象深刻。” 随着猜测一个一个被排除,李南星的心也越来越沉。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敌人在暗,他们在明,接下来的行动也要处处小心才是。 “你别晃悠了,看得我眼晕。到底有没有解决的办法啊?”张丘急声道,任谁也不愿意自己的体内多出这么一个不祥的玩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要了他的命。 “办法倒是有,你能承受吗?”屋内没有点灯,李南星背着光站在张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让张丘想起话本里那些邪恶的乡村郎中,不仅不救命,还会挖了人的心肝下酒吃。 “怎么不能承受?”张丘磕磕绊绊地问道,没了先前的气势。 李南星右手一翻,一把精致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上,这正是谢瑜送给泥蛋那把,泥蛋昏迷之后,这匕首就保存在李南星这里,比断剑更好用。 “你……你要干什么?我要的解决这根骨头,不是直接把我解决了。”张丘不断后退,那匕首冒着寒光,怎么看都是冲着他的脖子来的。 “挖骨。要想解决那些黑色纹路,只有把整根骨头挖出来。”李南星执刀,在张丘身上比划两下,似乎在想怎么下刀子合适。 张丘顿时脸色一白,难以置信道:“不可能,你小子不是故意坑我吧?” “不挖也可以,到时候你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族,我会在你完全魔化之前斩断你的脖子。”李南星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莫名让张丘觉得胆寒。 这位祖宗是真的会一刀切断他的脖子! “你让我做个准备。怎么会牵扯到魔族?”张丘之所以答应跟着范长老,就是不想跟魔族这样危险的族类扯上关系,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被魔族陷害上了。 有句老话叫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啊!” 伴随着张丘的一声惨叫,锋利的匕首已经插进他的胸膛,伴随着剧痛而来的是李南星冷漠的白眼,以及操持匕首的冰冷右手。 他必须剌开一道口子,才能将魔骨取出。 锋刃距离心脏有多近,张丘不知道,他眼前一阵发黑,不仅要感受濒死的恐惧,还要感受匕首慢慢划开胸膛的触感。 魔族!此时此刻,能面无表情将人“开膛破肚”的李南星比魔族还要可怕! “不好意思,位置有些偏了。”李南星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握住匕首的右手竟然有些颤抖。 “你大爷的!”张丘一边嘴上乱骂,一边却僵着身体不敢乱动,生怕李南星又一次切偏,那样他就会小命不保,惨死在匕首之下。 第166章 救命的报酬 “骗你的,我的手怎么可能抖?”李南星的右手是执剑之手,即使是只有一把断剑,他也要每日挥上三万次,以保持自己握剑的手感。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之声传来,张丘瞬间绷紧了身体,感受到一种磨人的钝痛。 “啊——”他痛苦地大喊,脸上和脖子上同时爆出青筋,冷汗快将他的衣服湿透了。 “跟杀了猪似的。”若不是结界可以隔音,恐怕整个风凌客栈都要来围观一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惨案。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骨头的另一端还没有斩断,张丘也不敢松气,一直僵着身体,直到另外一声骨裂之声传来,他终于可以大口喘息了。 “啵”的一声,一支被鲜血包裹的肋骨被取了出来,这只肋骨比李南星那根长多了,已经有一半的地方爬上了充满不祥意味的黑色魔纹。 “呸……”张丘吐出一口血沫,刚才取骨的时候他不幸咬到了舌头,现在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 李南星大发慈悲给他吃了一颗伤药,转身去研究那根断骨了。 他几步来到窗前,这根断骨和当初他的那根如出一辙,都是从内向外生出来的,也就是说,魔不是外来,而是内在。 今夜无月,但好在星光璀璨,城中灯火通明,借助这点光,李南星仔细打量着断骨之间不断冒出的黑气。 它是那样邪恶,仿佛由世间最怨毒的东西聚合在一起,最后凝聚这样一团黑气。 “死气?邪气?魔气?” 李南星决定暂时叫它魔气。 它可以从世界上任何一个犄角旮旯诞生,这样所有人都有了可以控诉的借口,可它偏偏是从人的骨头里长出来的。 魔,是我们本身。 “当” 一声清脆的钟声自识海内传来,李南星知道,这是一种警告,如果再深究下去,也许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而古殿一向是帮助他的,这种变化一定会给他带来伤害。 于是李南星不再盯着骨头间的黑气,找了一个灵盒,直接将肋骨封印进去。灵纹一亮,让那些试图弥漫出来的魔气完全封死在灵盒之内。 “真是倒霉啊,魔族怎么就偏偏盯上我了……”张丘倒在地上喘气,胸口的伤口缓慢蠕动,但愈合得很慢。 如果他的手没有被绑住,他一定会去按一按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因为你罪大恶极啊。” “放屁!”张丘本来想直接骂,但嘴巴嚅嗫几下,又担心李南星直接给他一刀:“我罪不至此好吗?” “你也知道那是罪啊。”泥蛋的匕首被李南星用绢布擦干净,仔细收敛起来,“突然觉得我亏大了,这么算起来我一共救了你三次。” 张丘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数起来确实有三次,“我一个被迫跟着你逃亡的俘虏,根本没有人权。你不救我谁救我?” “脸皮真厚,世上还有比你更不要脸的人吗?”李南星微微眯起眼睛。 通过这些天的了解,张丘知道这小子一旦眯眼睛十有八九都没有好事,一定是在算计他! “你之前都不提这事儿,现在是什么意思?” 李南星上下打量他,从头看到脚,但是一句话也不说,把张丘看得发毛。 “喂!姓李的小子,你救了我又怎样,如果不是跟着你走,我怎么会遇到这些危险?什么黄泉古树、三头青花蟒?这辈子的苦都跟着你吃完了。”张丘越想越委屈,到头来好像是李南星欠了他一样。 李南星突然有些佩服他的心态,张丘是一个永不自我反省的人,能做到这样,风火门的教导功不可没,不仅如此,他还天真得可怕。 “冥顽不灵,我本来还在犹豫,现在好了。我已经决定了。”李南星拍了拍手,用一股巨力将张丘提起来。 张丘慌了:“决定什么?我靠,你小子不会要杀了我灭口吧。” “我在想,我能从你身上收点什么报酬。可惜了,你是烂人一个,心肝脾肺都是黑的,没什么可取之处。”李南星慢条斯理地祭出那把断剑,架在张丘的脖子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哈哈……”张丘局促地干笑了两下,“你不会杀我……如果你想杀我,刚才你就不会救我……” “此一时,彼一时。我又变卦了,这次你能猜中我的心思吗?”李南星笑了一下,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其中并无半分笑意。 黑色的瞳孔映照着张丘苍白的脸,张丘通过紧紧攥着拳头和尬笑来掩饰他逐渐产生的恐惧,李南星这晴一阵阴一阵的脸色他真的看够了! “你说!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只要你不杀我!”话音刚落,他闭着眼撇过脸去,等待落下的剑锋让他的脑袋和脖子分家。 “什么都能做?” 断剑离开了一丝,但还是紧紧靠在肩膀上。 张丘睁开一点儿眼睛,点头道:“什么都能。” “那我要你对天道发誓。”李南星收了剑,转身就在贵妃椅上坐下了。 这个法子是受到了永乐赌坊的启发,他们的手下都对天道发过誓,永不做违背公平之事,一旦违反誓约,天道就会降下惩罚,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而张丘,这是个时刻有着反叛之心的人,李南星不得不把他带在身边,却没有精力时时刻刻看着他,对天道誓约到成了一个最完美的方法。 “你要我对天道起誓?”张丘震惊道,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李南星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只是一个暂时的奴隶身份,还有跑掉的可能,一旦对天道起誓,他将永远成为奴隶,永远无法从李南星身边逃离。 “只是要你发誓,你永远不能背叛我。这是一件很简单事情,难道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到吗?” “说得简单。”张丘认真想了一下,背叛李南星这个范围太大了,是不是背叛全由李南星来定夺。但这条誓言比起“永远成为李南星的仆从”来说,又多了一些自由的可能。 但是,无论是哪条誓言都并非是张丘想要的,他暗自磨着牙,想着还有什么脱身的方法。 “要么发誓,要么死。”李南星袖袍一挥,手中的青铜小牌一亮。 “砰” 窗户猛地关上,房门紧闭,九号房成了一座连苍蝇都飞不出的囚笼。 第167章 天道誓约 这下张丘彻底没了逃路,就算房门不关,有飞星索捆着,他也根本逃不掉。 如今摆在明面上的生路只有一条,就是对天道发誓,永远不能背叛李南星。 张丘咬牙切齿道:“如果我发誓了,你之后不能再杀我。” “跟谁谈条件呢?我的耐心很有限。”李南星漠然道,“三个数以后,决定你的生死!” “三……二……” “我发!”张丘悲愤道,他瞪了李南星一眼,眼中充满幽怨之色。 李南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站到窗户边上去。 张丘跨着一张脸,跟个木头似的往那儿一戳,抱怨道:“绳子得给我解开吧,不解开我怎么发誓。” 袖袍一挥,飞星索自动回到李南星手中。 张丘活动了一下僵持的手腕,准备结印发天道誓约。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张丘竟然祭出一只黄铜火炉,火炉中窜出一只火凤,带着恐怖的高温,直冲李南星的面门。 不仅如此,张丘本人亦是爆射而出,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到手臂上。这一拳,攻向李南星的心脏。 张丘逐渐咧开嘴角,这是孤注一掷,这是蓄谋已久的一击!也是张丘的全力一击!只要这一次得手,他就要远走高飞,再也不受这种委屈。 对此,李南星只是伸开右手掌,一下抓灭了那只火凤,而后稍微一侧身,让张丘的“铁拳”擦身而过,然后猛地一记肘击,让张丘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噗” 张丘喷出一口鲜血,他知道李南星很难对付,但想象中的最差结果也是二人对上十几招后自己“惜败”,没想到他在李南星手下连两招都撑不住,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败了。 最可气的是,这人身上还有内伤! “我对天道发誓,我绝不会背叛李南星!” 张丘眼疾手快地结印发誓,话音刚落,一只断剑轻飘飘地从他脖子旁边划过,只差一丝,就差一瞬。 一道灵光从窗子外穿了过来,落在张丘的背上,李南星挑开一看,的确是天道誓约的印记,类似闪电状的奇怪纹路,如果仔细去探,会感觉到一丝神秘的气息,让人从心底感到畏惧。 说是天道誓约不如说是一条源则之力,若是张丘再敢做出之前的事情,他就会直接暴毙而亡。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浪费我的时间。” 李南星收了招式,誓约已经立下,他便不再管张丘的死活,连飞星索都不用绑上了。 张丘觉得现在他就是李南星养的一条狗,以前要套着绳子,现在獠牙没了,连绳子也不套了。 “呸!”张丘猛地摇头,他怎么能说自己是狗呢!真是被李南星的强权压迫了,他不能丧失自己的自尊心! 于是张丘冷哼一声,自觉地将贵妃椅划分为了自己的地盘,坐在上面打坐调息起来,现在他打也打不过,连背叛也不能,还能怎么办,只能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让今后的日子好过一些。 一想到一片“黑暗”的未来,张丘就欲哭无泪。 李南星专心调息,修复自己的内伤,如今城中可能存在魔族,必须要事事小心才好。 内伤并不算严重,先天之气聚成的源丹四散开来,化作浓郁的先天之气,直接将内腑的伤势覆盖,精纯的生命本源滋养着一切,很快就将伤势完全修复。 必须想办法真正踏入藏灵境,如今他还欠缺的,只是修出灵眼。 “气聚眉心,观想世界。”这是《通玄古经》上记载的法诀,通过不断的观想练习,修成灵眼。 李南星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眼部,不一会儿,虽然他仍然闭着眼睛,但可以看到一些朦胧的光点在他身边打转。 这都是天地间一直存在的灵气,但它们同浊气混杂在一起。 灵气可以入体转化为灵力,而浊气却不能。 灵眼的作用就是要将浊气和灵气分开。 李南星现在能感觉到那些让他感觉到亲和的灵气一直在向他凑近,而他却无法分辨混杂在其中的浊气。 “继续观想。”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李南星沉浸其中,不停去“看”那些游动在他身边的灵气。 经过一个晚上的努力,虽然还不能彻底分辨灵气,但那些灵气的光芒在李南星眼中变得更亮了。 辰时,房门被准时敲响,谢瑜出现在门后,招呼他去大堂坐一会儿。 张丘也臊眉耷眼地跟上了。 “怎么不把他拴着,跑了怎么办?”谢瑜问道。 “我让他对天道立誓,他现在跑不掉了。是吧,张哥?” 张丘刚要发怒,却摸不准骂人是不是对李南星的“背叛”,他可不敢试,试试就逝世啊。 于是他选择忍气吞声,憋着火“嗯”了一声。 谢瑜非常不给面子地笑了,“你可真是聪明,现学现用啊。” “本来不想用的,谁让张哥每天变着法子想跑,还想杀我,我就不得不用了。”李南星无奈地摊了摊手。 张丘生气腹诽,难不成这个结果是我自找的吗?! 如果李南星能听见一定会嘲笑,这可不是张丘自找的吗? 不同于昨天深夜的清冷,大堂中坐了不少人,一些人坐着喝茶,一些人点了几碟小菜,他们互相交谈着琐事。 有一些令人眼熟的弟子服饰,不禁让李南星多看了两眼,分别是火苍门和雷苍宗的人。 看来这几个宗门的关系相对不错,若是仇对势力,肯定不会相约在同一家客栈下榻。 而听风阁也是北盟中为数不多的中立门派,所以更受到各宗门的青睐。 许津给他们留了一桌靠近柜台的桌子,桌上摆着一些早点和灵泉水。 张丘本着不能气饱要吃饱的信念,一口气吃了八个白馍,惹得许津连连投来白眼。 谢瑜想起帮李南星打听拍卖行的事情,问道:“如今御宝轩拍卖行是哪位长老在轮值?” “刘长老,最近一直是他。”许津回答道。 谢瑜却微微皱起眉头,刘长老是个老财迷,精明又吝啬,这点先放着不谈,他与谢瑜的师尊还有过龃龉。 若是谢瑜想要帮李南星说话,恐怕这个刘长老会故意刁难。 “许津师弟,此事恐怕要拜托你引路了。” 第168章 御宝阁 许津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一拍大腿,说此事包在他身上了。虽然他跟刘长老的关系也说不上亲近,但比谢瑜的处境要好很多,至少刘长老不会刻意为难他。 巳时,李南星独自跟着许津出门,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片巨大的广场上,广场上有许多来来往往的修士,而广场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建筑,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这就是御宝阁?” 它的外墙是用华美的白晶石打造的,在阳光下散发着晶莹的白色光芒,让人一眼就知道它的造价不菲。更不要说那匾额,御宝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全部都是用纯金打造的。 听风阁也太有钱了!不过李南星想到他们的业务范围,立即想通了。拍卖宝贝所赚的灵石可能只占了一半,他们还有接委托的业务,据谢瑜所说,价格高得吓人。 “这三个字可是我们阁主亲自题的,他老人家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写写画画。”许津提起阁主来,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骄傲的神情,想必非常崇敬那位阁主。 怪不得,李南星感觉到那牌匾上有一层朦胧的真意,这位阁主写的好像不是字,而是蕴藏在字中的道蕴。 这样深厚的功力,让他有些好奇,这位阁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强者。 李南星跟着许津步入大厅,立即被人潮包围了。 “今天有一场重要的拍卖会,所以人才这么多。”许津解释道。 在外面还没看出来,这大厅里面竟然容纳了几千人,一时间人头攒动,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从四面八方盖过来,吵得李南星有些发懵。 “听说今天有好东西……” “不就是玉狐面吗?我早就知道了。” 有人神神秘秘道:“比玉狐面还要珍贵,据说是天宝级别的东西。” “吹吧,天宝听风阁的人能拿出来卖?” “没说是天宝级别,但是差不了多少……我家大人都得到消息了,连夜赶过来的。” “真的假的?” “这么说起来,今天会见到不少大人物啊……” 在涌动的人群之中,许津领着李南星挤进一条内部通道,嘈杂的声音立即小了很多,这条走廊上挂了很多灵宝和珍贵草药的画像,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香薰味道,让人觉得莫名亢奋起来。 “这都是御宝阁曾经拍卖出去的宝贝,阁主挑了一些东西作画,算是留作纪念。”许津为他介绍道。 接下来的一路,李南星在画像上见到了各种稀世珍宝,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人惊掉下巴。 “天极果?这样的宝贝也拿出来拍卖?”他震惊道,天极果据说可以助人突破瓶颈,特别受到大能的青睐,这东西几万年能有一棵就不错了。御宝阁有这样的东西不留下来私用,竟然真的将其拍卖出去了。 “这是它主人的要求,我们也想过花大价钱将它留下,但那个人坚持拍卖,最终被一个神秘人以天价拍走了。”许津无奈地摊手,这件事情也是听阁内的老人说起的,有很多宝贝也是他们想要留下的,但对于御宝阁来说,顾客和信誉才是放在第一位的。 “天价?那得是多少灵石?”李南星估摸着,连听风阁的人都能说出天价,那肯定是超乎想象的高。 “一千万灵石。” 李南星咂舌,这神秘人可真是有钱,一千万灵石可供一个宗门一百年的花销,竟然就这样随随便便拿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御宝阁修得庞大无比,两人走了一刻钟,终于来到长廊尽头,那里有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大门上有一个小窗口,许津敲了三下,小窗口打开了,然后伸出一只修长的玉手。 许津从身上掏出一块银白色的令牌,交给玉手的主人。 那块银白色的令牌上面不仅刻着许津的名字,还有一枝绽放的梅花,这一定就是听风阁的弟子令牌。 不一会儿,朱门被打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许师弟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客栈轮值吗?” 一个曼妙的倩影从门后走出,这是一个极美之人,她身穿桃红色的华丽长裙,外披白色轻纱,一头青丝用一根玉簪簪起,红艳的嘴唇微微上扬,透出几分娇媚之意,而一双杏仁般的眼睛来回打量着许津和李南星。 “见过谢琳师姐,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有东西要委托咱们拍卖行拍卖。”许津恭敬道,看来这个谢琳在听风阁内还是很有地位的。 “什么你的朋友,是谢瑜的朋友才对吧。”谢琳美目一转,瞬间戳破了许津的谎言。 许津讨好地笑道:“师姐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吗?” “这小孩子长得倒是可爱,怎么跟谢瑜混在一起了。”这个名叫谢琳的女人玩心大起,揪着李南星脸颊的两团软肉不放,拉扯出各种形状。 李南星面上维持着僵笑,但心中却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谢瑜和这女人到底有什么仇,现在全都报复在他身上了。 “师姐,你别看他年纪小,他已经半步藏灵境了。”许津慌忙说道,害怕两边起了冲突,他夹在两人中间可不好受。 谢琳的眼中划过一丝惊异,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是个小天才,然后她变本加厉地捏了捏,给李南星脸蛋上留下了两道红色的指印。 “进去吧,刘长老在会客大厅,不过我建议你们直接找鉴宝师,刘长老这会儿可没有心情谈话。” 谢琳对许津眨了一下眼睛,惹得许津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拉着李南星进了内厅。 “那是谢瑜师姐的亲姐姐,可不敢得罪。”许津解释道。 听名字隐隐有些猜测,不过二人竟然是亲姐妹,这是李南星没想到的,因为两人的气质相差太大了。 “没长眼睛吗?听风阁怎么养了你们这群蠢猪。”一进内厅,就看见一位穿着华丽白色长袍的老者正在大发雷霆。 内厅周围是许多圆形拱门,不断有繁忙的听风阁弟子在这些拱门之间穿梭,好似蚁巢中的工蚁,把那些宝贝的灵盒从这一头搬到那一头。 “轻拿轻放!拍卖会晚上就要举办了,你们还在给我添乱。”刘长老满脸写着烦躁,这时候没人敢凑上去触他的霉头。 “走吧,我带你去找鉴宝师。” 许津领着李南星在这些拱门间穿梭,期间,刘长老的视线在他身上顿了一下,但很快撇开了。 穿过一道回廊,他们终于到达了鉴宝室的门口。 第169章 发布委托 “咚咚” 门环被叩响三次后,鉴宝室中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请进。” 一切都和想象中不同,鉴宝师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胖子,双腿惬意地放在桌面上,等待着他们的进入。 “诸位,有何贵干?”胖子问道,他轻轻呷了一口热茶,抬眼扫过李南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里的悠闲同门外的繁忙格格不入,一扇门如同隔绝了两个世界。 \"胖师叔,我们来找您估个价。\"许津向他行了个礼,此人竟然也是听风阁的弟子,不过这句胖师叔听着着实有些好笑。 胖子果然横眉倒竖,骂骂咧咧道:“什么胖师叔,在外人面前还没大没小的。” 虽然骂,但这位胖师叔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反而笑眯眯地问道:“这位小兄弟有什么宝贝,赶快拿出来让老夫观摩观摩。” 他对修炼的事情没那么上心,反而乐于见识各式各样的宝物,眼中放出期待的精光。 李南星跟许津对视一眼,他能卖的东西并不多,只有那一瓶所剩无几的重水,此时这一小瓶重水被摆在了鉴宝室的桌子上,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灵草,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还有呢?” “暂时只有这些……” 胖师叔蹙着眉头,打开那重水宝瓶,嫌弃地闻了闻:“这是重水?这么小一瓶,最多卖五百灵。还有这堆垃圾,凑在一起能卖个三百灵石,这么寒酸,还不如外面摆小摊的。” “收吗?”许津小心翼翼地问道。 “除了小半瓶重水,其他的都不要,这些垃圾就算收了也拍不上价格。”胖师叔没好气地扔过来一纸契约,这是给李南星拍卖重水用的,如果李南星签了,那么委托就算达成,东西成功拍出以后,御宝阁会从中抽取百分之十的利润。 “签了就滚吧,浪费老子时间。”胖师叔摆摆手,一脸不耐烦地往后一躺,衣服挡着脸,一副要去会见周公的样子。 李南星捏着那张契约看了看,没什么问题,但他按下这种契约先没有签,反倒对胖师叔说:“前辈,我来这里不是卖东西的,而是卖一条消息。” 胖师叔把盖头的衣服一扯,露出有些惊讶的一张胖脸:“小兄弟,能进拍卖场的都是惊世秘闻,可不是什么道听途说的仙门八卦。你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李南星小小一个,一看就是刚出门历练的小修士,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经历,胖师叔显然不相信他。 “关于黄泉苦果的消息。”李南星缓缓开口道,眸色变得黑沉,看起来要把人都吸进去。 此话一出,鉴宝室里彻底静了下来,许津朝他投来惊异的目光,就连胖师叔也收了轻佻的动作,变得正襟危坐起来。 “你是说,传闻中那个大杀器、遇上它就要倒霉的黄泉苦果?”这确实是惊天动地的消息,黄泉古树还在人间游荡,没有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消失,这一次有人竟然带来了黄泉古树的消息。 “不对啊,你是怎么从黄泉古树的手下逃出来的?”胖师叔狐疑道,李南星最多也就就是半步藏灵境,要知道,那可是最神秘的古树,连远古时期的大能都要在它面前矮上几分,只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跑。 “侥幸罢了。”李南星淡淡道,他们也不能说是逃过一劫,而是他们并非黄泉古树的目标,中招的只有泥蛋。 “如何,这消息卖不卖得?” “今天拍卖场里面来了许多大人物,或许你的消息会让他们眼前一亮,但不要抱太多希望。虽然黄泉古树来头很大,但大多数人都会嫌它晦气,不愿意多接触。”胖师叔摸了一把他的山羊胡子 ,表情凝重道。 “无碍,总会有愿意出价的人。”总有人企图挖掘笼罩在迷雾后的真相,这背后有太多谜团,感兴趣的人一定会找上门来。 李南星想得很开,一时半会卖不出去也没有关系,他会想其他办法赚灵石。 一张全新的契约被递了过来,李南星看了看,上面写着在此期间这条消息都是绝密,不可向任何人透露。若有人真的拍下黄泉苦果的消息,御宝阁会第一时间通知李南星,让他早做准备。 交易的现场定在御宝阁,隐藏双方身份,除了交易双方,其他人都要全部离开,这样才能保证交易的公平性。 “契约签好了。”李南星松了一口气,原本他还在担心拍卖会并不接受这种消息的买卖,但御宝阁出乎意料地没什么规矩,只要是能卖上价格的,就会被抬上拍卖桌。 “多谢胖师叔!”许津行礼。 胖师叔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了不得了,黄泉古树,你怎么会碰上那样的东西?”许津从鉴宝室出来之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知道,这可能就是命运吧。”李南星无奈道,这一路的经历实在匪夷所思,传说中累世的恶果在这一世翩然而至,无论怎么躲,都无法躲过命运的安排。 许津显然也知道那些关于黄泉苦果的传说,什么宿命、轮回等说法混杂在一起,让人如同置身迷雾,只要是跟黄泉苦果沾边的事情,一定是模糊的、理不清的。 许津火速联想到昨天谢瑜身上昏睡的那个小孩,心中大概有了猜测,叹息道:“造化弄人啊。”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帮忙,我还有委托需要发布。”李南星手里大概还有五千灵石,不知道够不够委托的定金。 “这个没问题。”说到委托,许津也从那种沉重的氛围里抽身出来,领着李南星上到了御宝阁第三楼。 四面都大开着窗户,这一层可以说是阳光明媚,南北都通透。有人抱剑坐在长椅上小憩,有人眼神愤恨,一看就是来发布悬赏令,通缉仇家的。 一扇古朴的大门被推开,许津带着他进去,只见一个黑袍的老妪端坐在屋内,身旁站立着几个听风阁弟子。 李南星刚踏入房间半步,就感觉有一种隐秘的波动将他全身上下都扫了一遍,这令他微微蹙眉,毕竟没有人愿意被他人看透。 于是他敏锐地寻找波动的来源,却发现那是一面在老妪身边上下浮沉的小镜子,大约有成人巴掌那么大,红褐色的镜身,摹刻着复杂的灵纹。 “好生奇特。”李南星在面对那面镜子的时候,感觉它不是死物,它也有呼吸和心跳,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对,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李南星甩了甩脑袋,企图将自己的胡思乱想都甩出去。 镜子还是那面镜子,不停在老妪身边打转,没有化身为人的迹象。 黑袍老妪开口了:“年轻人,你有什么委托。?” “我想找一个人。” 第170章 玄风元君 “什么样的人?”老妪沙哑的声音传来。 “他穿蓝袍,带着一张纯白的面具。两个月前,曾经出现在玉带城附近,掳走了两个凡人。” “只有这些信息?”悬浮的镜子落于老妪的掌心,她干枯的手指轻轻摸索着镜身,好像在考虑着什么。 “只有这些。”李南星挠了挠脑袋,他心里也知道,光凭这样一些信息找人,犹如大海捞针。 衣服可以扔,面具可以换,这些都不是蓝袍人身上最本质的特征。据张丘所说,那人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有风火门那样“光明正大”,没有人看清他的真容。 小镜子猛地爆发出一阵亮光,如同炸开的烟火一样,璀璨过后便陷入如同长夜一样的寂静,镜面漆黑如墨,连光也不能反射出来。 老妪摇了摇头,道:“他的气息被强行抹去,就连那两个凡人也无迹可寻。”老妪微微抬眼,耷拉的眼皮稍微提上去一点,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她身边站着的几个听风阁弟子都露出了类似惊讶的表情,许津的脸色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不是没法找,而是找不到。李南星心中一沉,那蓝袍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连他的踪迹也不可追寻,这下连唯一的线索都断了。 人家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别走了,死路一条。 老妪如同枯枝一样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抚,镜面又变成了最初的样子。 “按照听风阁的规矩,刚才那一问没有结果。我可以再许你一问。”浑浊的眼睛看着李南星,李南星又敏锐地感受到那种整个人都被看透的感觉,这一次波动的来源不是镜子,而是老人的眼睛。 “问你话语呢!”许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李南星身后,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李南星这才如梦初醒,刚才他直视了老人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球仿佛有魔力一般,化作两个漆黑的漩涡,好像要将他的神魂都吸进去一样。 现在再看,好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只是他自己产生的幻象。 “什么都可以问?”他来御宝阁主要就是两件事,寻找娘亲和李昭的下落、为泥蛋找出一条活路。 老妪轻轻点头,镜面上泛起一些水纹状的波澜。 “我想知道……”李南星刚想问,那老妪却作了个停止的手势,她轻轻一摆手,房间里其他的人都退下了,只留了一个蒙着眼睛的侍女,一直站在老妪身边服侍着。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想必是老妪布下的结界。如此严阵以待,李南星也莫名紧张起来,这位老妇人好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知道他要问什么。 “我想知道被黄泉苦果选中之人,有何解救之法?” 老妪的动作顿了一下,紧接着枯瘦的指尖再次划过镜面,平静如水的镜面不断泛起涟漪,这涟漪越来越大,竟然泛起惊人的白色光华,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黄泉苦果!”李南星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日在密林深处所见之景,耀眼的白色华光如同直面燃烧的太阳,它来自黄泉苦果,这要命的累世恶果! “噗!” 李南星听见了有人吐血的声音,却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这华光照耀着这片空间,让所有人都定住了。 难以形容那是什么感觉,无形的威压在这一刻挤满了整个空间,与生俱来的危险预感告诉自己,别动,动了就是个死。 “嘀嗒!” 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这声音足足响起十声之后,华光猛然消失了。 “玄风元君!”李南星听见那蒙眼侍女惊呼一声,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他的眼中始终有一团模糊的光影,什么都看不真切。 四周嘈杂的声音又回到房间内,李南星猜测是那位蒙眼侍女解除了结界。 “天哪!” “发生了什么?” “玄风师叔!” 许多凌乱的脚步声涌了进来,扑向李南星面前的主桌位置。 那位老妪可能出了什么事情,李南星心中泛起愧疚和几分茫然不知所措。 一个身影来到李南星面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通过气息判断,这是许津。 “快!用丹药!” “拿灵液来!” 手忙脚乱的听风阁弟子好一阵忙活。 情况或许很严重,李南星的眼睛在这种煎熬中逐渐恢复正常。他看见黑袍的老妪跌坐在地板上,被众弟子扶着,双眼紧闭着,眼角却流下两行血泪。 原来那不是水滴的声音,是血泪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老妪像是受到了重创,之前她的气息深藏不露,几乎让人看不出是什么境界。现在她的境界仍然不可看透,却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虚弱。 所以一些暴脾气的听风阁弟子看向李南星的眼神中带了一些不满和埋怨。 “你小子做了什么?” “师叔为何重伤?” 但大多数弟子都知道,玄风元君是何等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被一个连藏灵境都没达到的毛头小子所伤?玄风元君所伤,一定与李南星所提的问题有关。 “不可看……不可听……不可说。”老妪沙哑的声音幽幽传来,她睁开浑浊的双眼,那些血泪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很可怖、也很凄惨,她定定地看向李南星,眼中闪过一丝李南星看不懂的深邃之意。 李南星莫名被这样的深邃震慑住了,这位老人的眼睛真的很奇特,它大多数时候是浑浊的,可总能在某个不经意间直射你的心底。 “是老朽无能了,不能回答小友的问题。不过老朽看到一丝曙光,它来自不灭山……”老妪在盲眼侍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轻轻一个摆手,让众人都退下了。 “多谢玄风元君,在下感激不尽。”李南星对她行礼,害这位老人受伤,他心里也十分愧疚。 从房间出来以后,里面又设了结界,任何人都无法再进入这个房间。 许津拉着李南星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问道:“那可是阁主的师姐,人称玄风元君,几百年才出一次山,生境初期的大能。这么厉害的人物都能重伤,你到底问了什么?” “和黄泉苦果有关。”李南星叹息一声,在这么一位厉害人物的加持下,还是无功而返。他一共两个问题,现在都没能得到答案,一个不可追踪,一个不可说。 许津了然,黄泉苦果这样的东西太过超常,连玄风元君都不能得到结果,了解真相还需要更高更强的境界啊…… “玄风元君的眼睛十分奇特,不知是什么灵眼?” 第171章 拍卖会开始 “那并非灵眼,据说玄风元君是天生眼盲,入玄门之后便以心眼通感知世界。” “后来得了一枚人间镜,炼化之后,她的眼睛突然恢复正常,能看到大千世界了。这也是她能回答你提问的原因。阁主说是天道觉得亏欠,不仅补上了她的眼睛,还送了她一项神通。”许津解释道。 怪不得李南星觉得那宝镜和元君的眼睛无比相似,原来还有这番渊源。 “心如镜,镜似心,镜中有心,心如明镜。”其中真意恐怕只有玄风元君本人体会得最为真切,她并非用眼观察世界,而是用心去感受,若是换个人得到这面人间镜,恐怕炼不成这样的神通。 “我需要支付什么报酬?”这委托也算是完了,李南星摸着自己的储物戒,恐怕自己的灵石根本请不动玄风元君这样的人物,不知道听风阁能不能赊账。 许津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你是幸运还是不幸,今日恰逢玄风元君出山,可能你就是她所说的有缘人吧!这是不受委托金的。可惜的是,你的问题连元君都无法回答。” “哦?”李南星感到一阵意外,原本他都做好倾家荡产的准备了,没想到玄风元君是这样慈悲的人物,与听风阁整体的商贾气质截然不同。 “这位玄风元君真是个奇妙的人物啊……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她还是给我指明了方向。” 不灭山可能会有他想要的答案,可是事情有些巧了,他昨天才知道不灭山有人来了北山郡,今天就有人告诉他,去找不灭山。 李南星按下心中的疑惑,跟着许津七扭八歪地拐进一个处小房间,这竟然是一个半开放的包间,桌子上放着纯黑色的面具和黑袍,有一扇窗户半开着。 一眼望出去可以看到这是第二层,而楼上还有两层这样的小房间,呈阶梯状,所有房间围拢成一个圆,所有人视线最终只会落向一个地方,就是底部的圆形大厅。 那里有一张巨大的石桌,石桌上不仅雕刻着灵纹,还有两个黑衣侍卫看守。 与石桌相对的穹顶更是璀璨,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比李南星见过的任何一座宫殿都要奢侈。 这就是御宝阁的拍卖场,今晚所有藏品都会在这里拍出,据说今天这场拍卖会很重要,还有无数大人物到来,光是想想都让人兴奋。 一股隐秘的幽香从角落里传来,李南星顺着房间找了一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挖出一只香囊,问道:“这是什么?” “火心果做的香囊,提神醒脑用的,当然,还有些别的作用。”这火心果是最常见的一种醒神草药,能让修士兴奋起来,通常会作迷药的解药之一。 这听风阁真是不改商人本色,原本拍卖场上的气氛就很热烈,在拍卖师的调动下,不少人会因为冲动而加价,加上这火心果的味道一激,更能干扰大家的判断了。 这火心果对人体又无害,被发现了也能说一句拍卖会流程冗长,为顾客们提神醒脑罢了。 “拍卖会要晚上才开始,不如先在这里修炼一会儿。”许津建议。 李南星的确有此打算,这里的隐秘性很强,不会有人冲进来打扰,于是他关了窗户,安心在软榻上坐下开始自己的修炼。 现在他眼中的灵气越来越亮,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开启灵眼,真正成为藏灵境修士!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大厅中传来,李南星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掠过一道金芒,他从上午修炼到晚上戌时,到了拍卖会开始的时间了。 和他同时睁开眼睛的还有许津,这位来自听风阁的弟子今天一直在帮他引路,如今也守候在他身边。 “砰” 数百根鱼胶做的蜡烛被点燃,圆形大厅内顿时灯火通明,屋内堪比白昼,穹顶之上的宝石折射出梦幻的色斑,投射到各个小房间的窗上,煞是好看。 “拍卖会开始了,带上面具吧。”许津将桌上的面具和黑袍取来,交给李南星。 这是乌木树枝做的面具,就连神识无法穿透,看来听风阁在保护顾客隐私这一方面下足了功夫。 如今拍卖场内是人声鼎沸,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今天的藏品。 放眼望去,几乎每个窗口前都站着戴黑面具的小人,座无虚席,这巨大的拍卖场内至少容纳了五千人。不得不佩服听风阁的能力,这样巨大的拍卖场,李南星只见过两个。 于此同时,圆厅的正面开了,涌出来几十个穿黑衣的护卫,其中有两个是今天在二楼见过的飞星楼弟子,他们将大厅团团围住,但站在一个不会遮挡住楼上顾客视线的角度,要不是看他们跑出来,都没人知道底层有这么多守卫看着宝贝。 李南星估摸了一下,这圆厅应该已经深入底下起码五米,看来听风阁应该将宝库设置在底下深处了。 在无数目光的期待下,一道桃红色的倩影莲步轻移,从阴影处走到最亮的拍卖台上。 这路不算太长,但她走得堪称婀娜多姿,步步生情。 她一出场,全场的气氛立即火爆起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比刚才还要大的讨论声,铺天盖地压了过来,沸沸扬扬,炸了锅一般。 “今天竟然能见到谢仙子!” “值了!” “青林第一美来做我们的拍卖师!” “我今天一定要拍下一件东西,谢仙子就能亲口说出我的名字……哦不,是编号!” 但随着女人的一个手势,拍卖场中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女人红唇轻启:“感谢大家的捧场,下面我宣布,御宝阁第八百六十二次拍卖会正式开始!”声音轻柔悦耳,如同羽毛轻抚耳廓,让人心底痒痒的。 话音刚落,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落了下来,那狂热的模样让李南星看了咂舌,他毫不怀疑,如果现在场上卖的是一件垃圾,也会有人争相购买。 “不愧是谢师姐,我们听风阁的王牌拍卖师。曾经将半颗紫灵果卖出一百万灵石的高价。”许津骄傲道。 一整颗紫灵果也卖不到一百万灵石吧!李南星咂咂舌,他不得不承认,谢琳确实是干这一行的天才。 第172章 拍卖会进行时 “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谢琳师姐常驻御宝阁。谢瑜师姐说她荒废了修炼,但谢琳师姐说她喜欢做拍卖师。于是两个人这才生了龃龉。”许津给李南星讲了一下来龙去脉。 李南星轻轻笑了一下,这算什么龃龉,不过两个人的观念不同罢了,迟早都会和好的。 谢琳环顾四周,红唇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那么就让我为大家揭开今天第一件卖品。” 玉手轻拍,一个蒙着黑布的东西被两个侍女端了上来,放在最中央的石桌之上。 “这就是今天的一件卖品……”白皙的指尖捏住黑布,缓缓挪开,露出掩盖在其下的真的真身,“巨鲨妖心!” 一颗蓝色的心脏被放置在白玉盘中,它足足有两个人脑大小,朦胧的蓝色光芒笼罩着它,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之声。 “竟然是巨鲨妖心,这可是入药的好东西。炼药师们恐怕要抢破脑袋了。” “你们看,那心脏还在跳动,是才取出来的心脏!”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白玉盘上,那颗蓝色心脏果然还在微微跳动,并非完全的死物。 “诸位好眼力,这巨鲨妖心刚刚取出,所以作为我们的第一件藏品。”谢琳莞尔一笑,托着这白玉盘四处走了一圈,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这颗心脏的鲜活。 “难得的妖心,我一定要拍下来!” “出价吧!” 感受到众人火热地期盼,谢琳轻笑一声,报出底价:“三万灵石起拍!” 好贵!李南星被噎了一下,原本它估计这东西就值个三万灵石,没想到这是谢琳给出的底价。 “我出四万灵石!” “五万!” “六万!” 最终,这只巨鲨妖心被卖出了八万灵石的价格,若是在南海的拍卖场,绝不会拍出这样离谱的高价。 见到第一件货品就被拍出这样的高价,算是为整场拍卖会开了一个好头,谢琳心中越发自信,时不时馈赠一个笑容,惹得周围的修士们振臂高呼。 “恭喜第六百二十二号顾客,您的货物会马上送到您手中。”谢琳一招手,十个黑衣侍卫护送着玉盘从暗门离去。 紧接着,随着谢琳的指挥,另外一行人端着二号商品上台了,这是一件防御灵宝,最后以底价两倍的价格被拍走了。 “今天的重头戏是什么?”李南星问道。 许津站在一边嗑瓜子,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这可是机密,连我也不知道。” 转眼间,谢琳又卖出去几样东西,丹药、灵宝什么都有,没有一件流拍的,全部以高价卖出,而场上的气氛依然热络。 轮到那瓶重水时,李南星的心都提起来了,谢琳的顺风顺水不会毁在这瓶重水上吧!重水是珍稀东西,可耐不住只有那么一小瓶啊! “……我们费了千辛万苦才弄来这么一小瓶,要去赤火场的朋友千万不要错过这一瓶重水,关键时刻可以救命哦~” 谢琳不愧是谢琳,最专业的拍卖师,她变着法地把这一小瓶吹出了花,最后竟然卖出了三千灵石的高价,比鉴宝师给的价格高出六倍。 如果听风阁抽一成,那么他还能得到两千七百块灵石,天啊,赚钱竟然这么容易吗? 李南星两眼放光地盯着许津,许津被他吓了一跳,好笑道:“这就是谢琳师姐为什么留在这里的原因,她那张嘴能把活的说成死的。” 拍卖行是个好地方,这里简直就是有钱人的消遣场,他们大多数不在意几千几百的灵石。这样只为搏红颜一笑,一掷千金的场面太多了。 随着一个红盒子被侍女端上来,拍卖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连谢琳的眼中也有了几分激动。 “什么意思?” “这是拍卖会过半的标志,后半程的东西都会用红色的高级灵盒来装,以示东西的珍贵。”许津解释道。 “前面都是小打小闹,真正宝贝来了。”李南星眼中划过一丝暗色,看来这楼上楼下的大人物都要出手了,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东西能引来这么多强者。 “下面这件东西可能会惊掉很多人的下巴,诸位可要把握好机会哦~”谢琳掩唇一笑,玉手将红色灵盒猛地打开,刺眼的红光照亮了整个拍卖场。 “那是什么,我竟然睁不开眼睛。” “是肉神芝!” “天哪,三万年才出一株的肉神芝!” “我在做梦吧?!” “怎么会有人卖肉神芝?” 李南星心头一震,肉神芝比那天极果还要珍贵,这样的宝贝也要拿出来卖?他不禁想,此物的主人是不是穷疯了? 谢琳轻轻咳嗽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是千真万确的肉神芝,但不是一整株,只有一个指节的大小。” 此话一出,如同滚雷般的讨论声顿时小了不少,不过现场仍然火热,即使是那么小的肉身芝也很珍贵啊!配合其他灵草入药,未必不能达到原来的效果。 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只要神魂未散都能救活过来,这不是买芝,这是买命! 一阵细密的讨论声过后,拍卖场内陡然安静下来,这不是气氛冷了,而是大家都紧绷着,等待谢琳报出底价。 谢琳也不卖关子,红唇亲启:“一百万灵石起拍!” “两百万灵石!” “三百万!” “六百万!”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李南星正上方的房间传来,直接翻倍地加价。 “八百万!”对面房间的人也不甘示弱,一直在加价。 短短几息的功夫,肉身芝残片被炒到了一千万的高价,慢慢的加价的人开始变少了,但价格仍然在攀升。 “……一千三百万第二次!”谢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千三百万第……” “一千四百万!” 话还没说完,小小的拍卖锤还没有敲下去,加价的声音又响起了,谢瑜轻笑一声,宣布价格涨到了一千四百万。 出乎李南星意料的是,这声竟然是从自己房内喊出的,来自在一旁看戏的许津。 “你有这么多灵石?”难道听风阁人各个都是隐形的富豪? 许津冲他挤挤眼睛,解释道:“我是托儿。” 黑是真黑啊,李南星觉得听风阁暗地里被叫做奸商也不无道理,说不定刚才叫价的人里混进不少“自己人”,他们真是变着法子的让人多花钱啊。 果然,刚才那人像是被激怒一般,开口道:“一千八百万!我看谁敢跟我抢!” 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不知道是哪家大宗门的弟子,气昏了脑袋,直接加了四百万灵石,这下场内都安静了。 谢琳轻笑一声,最后一锤定音,这个小年轻以一千八百万的天价买走了肉身芝的残片。 第173章 无人问津 年轻人喜滋滋地抱着灵盒,背后不知道多少人正在骂他傻瓜。越到后面的藏品越珍贵,第一个还只是开胃小菜,这小年轻就已经花出去大笔灵石,后面的东西恐怕是没机会了。 拍卖场中的老油条笑了,巴不得这样又有钱又蠢的家伙能多来几个。 谢琳玉掌一拍,请出下一个拍卖商品。 这一次上来的不是侍女,而是八个肌肉可怖的壮汉,他们把一个三人高的东西抬上了石桌,照他们用力到暴起青筋的手臂来看,这东西重得吓人! “有没有人猜一猜,这件拍品是什么?”谢琳娇俏一笑,跟在场的诸位开起了玩笑,惹得许多人红了脸。 “宝剑!” “放屁,那么大一个箱子,难道只放一把宝剑?” “炼丹炉?” “比肉身芝还要珍贵,不会是太岁甲吧?成型的太岁甲可以长到这么大!” “我猜是罗门清心松,之前御宝阁就卖过一株,这次可是算是来着了。”罗门清心松最初是一个叫罗门的人培育出来的灵树,修炼有它作伴,不会走火入魔,修炼的速度也会快上几分。 谢琳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这才莲步轻移,来到石桌面前:“那就让我们一起来揭晓谜底吧!” 黑布陡然滑落,露出一个三人高的铁笼子,铁笼子里赫然装着一只人形豹尾的妖族,他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伤,甚至可以看见其中猛烈跳动的心脏,但这些伤也无法掩盖他强大的肉体,那些可怕的肌肉如同虬结的树根,没有人会怀疑其中蕴含的力量。 拍卖场中立即掀起轩然大波,四处传来惊呼声。 “妖族!” “天哪!他的原型是什么?” “看尾巴!是疾风豹,这可是王族后裔。” “竟然敢把妖族弄进来拍卖,这御宝阁可是开天辟地第一家……” 妖族的四肢都被铁链绑在笼子上,连嘴巴也被玄铁炼制的嘴套封印,只留下一双可以活动的眼睛,怨毒地扫过所有注视着他的人族。 李南星下意识地蹙起眉头,这拍卖场竟然还会拍卖妖族?妖族的报复心极强,若是被其族人得到消息,恐会惹来妖群攻城…… 再看那妖族,那双晦暗的黑眸中藏着暗漩,仿佛要把所有人的灵魂都扯进去,若是有朝一日能够逃脱,它必定血洗整座拍卖场。 许津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挑了挑眉:“别担心,来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 果然,在他开口后不久,最顶楼有人冷哼一声:“哼,王族后裔,买回来做我的试药人倒也不错。” “放在城门上示威也还将就。”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扒皮抽筋,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拍卖厅内,莫名让人觉得寒气逼人,连手臂上都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在场没有其他人敢开口,最终这个妖族被顶层上的神秘炼药师以两百万的灵石买走了。 李南星咽了一口唾沫,这拍卖场中真是卧虎藏龙,连妖族的王族后裔都敢收了,以两族之间的血海深仇,这疾风豹恐怕会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毕竟那人可是炼药师啊…… 谢琳微微一笑,下一件藏品紧锣密鼓地带了上来,这次用的也不是高级灵盒,而是一个信封,信封中空空如也。 于是众人都疑惑了,这信封能干什么?难不成也是一件灵宝?可是上面连灵纹都没有。 李南星的心跳却猛地快了起来,只有他知道,那信封中什么都没有,是因为他还没有将黄泉苦果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只要有人拍下这信封,他就会被领去一个秘密的房间,将知道的所有关于黄泉苦果的消息都写在灵纸上,装进这封信里,交给拍下之人。 这则消息到底能不能卖出去呢? “这一次我就不卖关子了,这一次我们拍卖的不是实体商品而是一个绝密的消息!”谢琳晃了晃手上的信封,信步走到拍卖桌前,将信封放在巨大的石桌之上。 石桌上的灵纹一亮,一团白色的光芒将信封笼罩,就像一个牢笼,直接将这信封锁住。 “敢问谢仙子,这是关于什么的消息?” “对啊,总不能什么提示都没有。” 有人目光沉沉,盯着信封,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谢琳眼中闪过一丝暗茫,红唇开合:“黄泉苦果。” 这四个字一出,全场都安静下来,如同死一样的寂静,先前的火热全部消失了,整个拍卖场如同坠入冰窖,没有人敢出声。 李南星苦笑一声,大家果然避黄泉苦果如避瘟神,谁也不想和黄泉苦果沾上半点因果。 “底价十万灵石。” 大杀器果然是大杀器,整个拍卖场的人就像被禁言了一样,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场中的反应也在谢琳的预料之内,所以她才会把这件藏品安排在倒数第二件,用最后一件重头戏吊着大家的胃口,即使前面冷场了,也能靠最后一件藏品重新将场子引燃。 在全场鸦雀无声十息之后,谢琳一锤定音,宣布此物流拍。 这不仅是今天的第一件流拍,也是谢琳成为御宝阁首席拍卖师之后的第一件流拍商品。 不过这个女人面色不改,笑眯眯地请出最后一件藏品。 她一手撑在石桌之上,婀娜的身材尽显,她玉手拨弄青丝,将它们别在耳后,一个动作显露出万般风情,完全没有被刚才的冷场所影响。 “谢仙子好美!” “我要和谢仙子结成无双道侣!” “哼,刚才不吱声,现在知道献殷勤了!” 此人摸摸自己的胸口,刚才被“黄泉苦果”四个字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小声道:“小命和美人我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拍卖场内又迅速火爆起来,这最后一件藏品来头据说很大,在场有不少大人物都是为它而来! “呼——”李南星总算松了一口气,场子没有因为“黄泉苦果”而崩掉。 拍卖台上,谢琳得意一笑,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玉掌轻拍了几下,场子里立刻安静下来,一双双火热的眼睛注视着她,猜测着这最后一件藏品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只华美的宝盒被谢琳托在手中,上面甚至镶嵌着一堆宝石,可谁人都知道,比起里面的东西来,这些宝石都只是镶边的装饰品。 第174章 青炎灼心钟 “最后一件藏品,青炎灼心钟!”紫色的宝盒被谢琳挑开,一只巴掌大的青色小钟悬浮在紫色宝盒之中,说是钟,可它看起来像是一枚没有铃舌的铃铛,周身围绕着一层恐怖的青炎,看上去十分不凡! “好可怕的青炎,隔着这么远,我的心脏竟然感到一阵灼热。” “不止如此,我体内的灵力如同水一样正在被蒸发!”有人惊恐地发现这种蒸发不可阻挡,甚至无视他布置的结界。 更有实力不济者,直接在房间内软倒下来,无法抵御青炎灼心钟的威力。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枚小钟好像不断在突破宝盒上的结界,炽热的青炎烧了一轮又一轮,结界的光芒也在不断黯淡,若不是有灵石为结界源源不断的提供能量,这枚小钟恐怕早已突破结界,扬长而去。 “此物生出了器灵,至少已经度过一次雷劫了。” 一件生出器灵的灵宝,恐怕不能称为灵宝了,应该被称为半步天宝!这样一件难得的宝贝,才是整场拍卖会的重头戏! 仔细一看,这小钟上细密的灵纹可以称得上恐怖!这样浑然天成的笔触一定是出自炼器大师之手,每一笔灵纹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都难以达到这样的威力,真是奇了! 无数道火热视线集中在这枚小钟上,谢琳眉毛一挑,将这宝贝放置在布满灵纹的石桌之上,这也是避免有人看了宝贝眼红直接冲上来抢。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在御宝阁发生过,但听风阁弟子也不是吃素的,敢这么干的人第二天就被凌迟处死,拉在大街上游街示众。 谢琳满意地看着场内众人的震惊,冷不丁地抛出另一个重磅消息:“这枚青炎灼心钟乃是千仞坊极道圣手何奇略大师的最后一件作品!” “极道圣手何奇略!”这个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不少人都为他的死而感到惋惜。 “这真的是最后一件作品吗?这可真是炼器宗师的绝唱了。” “能够炼成这样一件珍宝,何大师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呸!极道圣手永无上限,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厉害,他炼制的每一件器物都会比上一件更上一个阶梯,若他不死,没准会成为炼出仙宝级别的东西!” 仙宝是什么样的,大多数人都对其没有概念,灵宝分为凡品、玄品、地品、天宝、仙宝五个等级,仙宝是传说中飞升强者留下来的东西,不可妄论。 而见过仙宝还活着的人,少之又少,因为如今的仙宝大多被妖族皇族掌握在手中,这样的东西一出现就代表人族世界即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仙宝……我人族若真能出一件仙宝该有多好……”在有记录以来,人族无人飞升,若不是辉光时代的出现,人族连稳定的生存之地都无法取得。 “之前能出一个何宗师,以后未必不能出一个李大师、张大师,我人族人才济济,不怕那妖族!” 有人纳闷道:“千仞宗是干什么吃的,连极道圣手的遗作都守不住了?” “小道消息,何宗师渡劫的时候正带着这东西,身死道消的时候宝贝被人盗走了……” 谢琳耳朵微微一动,听见大家的议论逐渐跑偏了,及时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回来:“极道圣手的大名大家都听过,我也不再多说。这件青炎灼心钟,起拍价一千万灵石!” 开口就是天价,这个报价让在场的人略微静了静,不过很快有人开始喊价:“一千一百万!” “一千三百万!” “我出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一个沙哑又苍老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抛出价格,仿佛厌恶了这样不断加价的戏码,直接将价格抬到一个新的高度。 快速递增的价格让李南星小小地吃惊了一下,原来之前抢肉神芝的时候大家都还没发力,现在才是真正的“豪无人性”。 谢琳美目一转,杏眼中划过一丝精光,这样的价格还没有达到她的心理预期。 她娇声笑了两下:“这位大侠真是豪横无比,青炎灼心钟就适合你这样的强者。”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天生的拍卖师,小手段一使,人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恭维了那位大侠,又让其他人落了下乘,心中生出一些不爽。 竞拍场上最要命的就是攀比! 此话一出,一些拍卖场的常客果然怒了,听见美人的话了吗?出价越高越是豪横,越能搏得美人一笑。当即便有人拍案而起,怒加五百万灵石,将价格提升到两千五百万灵石。 “青炎灼心钟我要定了,美人的笑容也是我的。”此人以超绝的厚脸皮,搏得众人包含羡慕、嫉妒以及不屑等复杂眼神。 两千五百万灵石这样的价格让场内沉寂下来,这已经是迄今为止御宝阁拍卖场内叫出的最高单价! “两千五百万一次!” “两千五百万两次!” 二楼上,就在李南星正对面,出价人的笑容在脸上咧开,那可是半步天宝,这样的宝贝马上就会被他收入囊中! “两千五百万零一!” 果不其然,又是许津这个托出手了,他还故意恶心人,不仅专门挑要成交的时刻,还只添一块灵石! 许津这个浓眉大眼的,恶心人居然这么有一套,完全颠覆李南星对他的初次印象,该说他不愧是谢琳的师弟吗? “大爷的!谁这么缺德?”出价人骂骂咧咧,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笑容一僵,准备好的欢呼哽在喉头,不上不下地难受。 “两千五百万零二!”头顶又有人加价,加的还是一块灵石,李南星猜测又是哪位许津的师兄弟,连恶心人的招数都如出一辙。 之前的出价人怒了:“要耗是吧!小爷跟你们耗到底,两千五万零三!” 许津挑了挑眉毛,隐秘地对李南星做了个口型:“上钩了。” 果然,在不厌其烦的加价游戏中,许津和楼上那位乐在其中,而对面那位出价人逐渐暴躁,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三千万。 “三千万灵石!成交!恭喜这位强者!”谢琳一锤定音,这件半步天宝以三千万灵石的天价被拍卖出去,彻底刷新御宝阁拍出的最高价。 成功拍下半步天宝的人却高兴不起来,破口大骂道:“抬价的两个人给我等着,我知道你们是谁,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恶狠狠的目光扫过一上一下两个房间,此人气呼呼地走了,去迎接属于他的半步天宝。 第175章 铜盒子 李南星心中一惊,下意识去看许津,许津已经走到房间门口了,示意他跟上。 “你就不怕暴露身份,这样操作多了,聪明人都会以为是拍卖场搞的鬼吧?” 许津却笑了笑,坦言道:“这里比你想得还要鱼龙混杂,你以为配合我的那位仁兄也是听风阁的人吗?并非如此,有些人能从语气、习惯用语认出对方是谁,一些想要给他添堵的对家不会放过这的机会。” 李南星咂舌:“难道就不怕玩脱吗?对方不跟价怎么办?” “这种情况也有,不过上套的人更多。就跟赌徒一样,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加价,但每个人都想赢。” “差距大了不好说,可每次只涨一块灵石,换做是你,心里也会痒痒。”许津显然是场子里的“老托儿”了,道理一套又一套,准有一套让人精准上套。 “而且次数多了,你会模糊地预感到对方的底线,就像一根弦一样,绷得太紧就会断掉,你要做的就是在弦断之前松手。”许津挑了挑眉头,显然还有点小自豪。 李南星点了点头,表示学到了,然后他问道:“接下来,回风凌客栈吗?” “还有一层你没去过。而且,你以为拍卖会在藏品卖完之后就结束了吗?其实不然,等下还有好戏登场。”许津凑在李南星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二人结伴出了拍卖场,来到御宝阁的四楼。 据许津介绍,这里是御宝阁的珍宝层,也会售卖一些珍奇的灵宝、灵草和丹药,在拍卖场流拍的东西有机会在这里出现,均以底价出售。 等他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参加拍卖会的大多数人并没有离去,纷纷到第四层来看看有没有心仪的东西。 琳琅满目,每个柜台前都站满了人,而第四层满墙都是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而标价也都很惊人。李南星混在这群有钱人里,挨个扫过那些正在被疯狂采购的宝贝。 “那个铜盒子里是什么?”这只铜盒静静地躺在一个墙柜的角落,或许是由于太不起眼,导致它的面前空无一人,鲜少有人将目光落在它的上面,但李南星偏偏看见它了。 看起来,它是由上等的青铜铸就,岁月在其表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看上去十分破旧,原本盒身雕刻着复杂的纹饰,现在已经模糊掉了,依稀只剩下一些残缺不全的图案,一两个完好的符文。 “一个空盒子,里面什么也没有。这是御宝阁建立之初收的藏品,当时的鉴宝师看其是个古老物件就收了,没想到流拍了三次,于是一直积压在这里,无人问津。”许津解释道。 “它有什么功能?” “装东西?算是功能吗?”许津哈哈一笑,这盒子连个灵纹都没有,除了是由上等青铜铸造的,没有任何特点,一直卖不出去也是这个原因。 李南星摸了摸下巴,开口道:“我想买它。” 许津惊讶道:“你疯了,这盒子就是个毫无用处的老古董,没有任何世纪用处,要是你把这个带回去,谢瑜师姐一定会说是我忽悠你买的!” 看来忽悠人的事情许津也没少干,李南星轻笑了一下:“留个纪念,看一圈了,其它的东西我也买不起,我就相中它了。”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 许津一招手,一个穿着白色弟子服饰的小弟子跑过来了,“许津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带一个朋友上来参观,我朋友看中这铜盒子了,取出来看看。”许津指了指角落灰扑扑的铜盒子。 小弟子的笑脸一下子僵住了,嘴角抽了抽:“这位小友的眼光实在独到,哈哈……” 趁着小弟子去拿铜盒,许津轻轻凑在李南星耳边说道:“轮值的弟子不是没有好处,如果东西卖出去了,他们会抽一成利。” 怪不得小弟子喜笑颜开地来,垂头丧脸地走了,想必意外李南星竟然看上了毫不起眼的铜盒。 “喏,这就是一件老物件而已,没什么大用!要不要看看别的宝贝?我们这里有千年药王丹、八宝清气丸,或许你喜欢武器吗?这里有灵玉剑、玄铁剑、青铜剑,各种材料应有尽有啊。”小弟子竭力推销自己展柜里的其它展品。 李南星只是无奈地笑笑,他现在囊中羞涩,这些东西是不要妄想了,不过他倒是意外,这小弟子竟然能看出来他喜欢剑。 “我看中了铜盒,它卖多少?” 小弟子微不可察地泄了一口气,不过很快重振精神,答道:“三千灵石,任你带走。” 三千灵石,看来在御宝阁的东西即使是废品也贵的惊人,李南星下意识看向许津。 “没忽悠人,一开始就定的这个价。”许津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清白得很。 “好吧!” 李南星正要掏灵石,一只大手从右上方伸出来,一把抓住了这铜盒。 “这东西我要了,这是三千灵石。”一只沉甸甸灵石袋落在了柜台上,和水晶做的柜面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李南星紧紧皱起眉头,竟然有人在他面前抢东西! 连小弟子也没想到,今日这铜盒子竟然这般抢手,仿佛往日受的冷落今日全部都找回来了。 转头一看,一个一身横肉的胖子正居高临下地着眼睛看他,从李南星的角度来看,就像一座长了眼睛的肉山高耸地堵在他身后。 这座“肉山”穿了一件特制的明黄色法衣,乍一眼看上去绣工十分精美,灵纹却十分粗糙,只能发挥不到一半的作用。 而他脖子上还带一只金项圈,项圈刚好卡在肩膀上,它太大了,若是取下来,能同时站进去三个许津。 不仅如此,肥而粗壮的每根手指上都带着金戒指和玉扳指,谁都能看出他的“富贵”。 可那玉也并非好玉,金也只是镀金,李南星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哪里来的假冒暴发户。 “看什么看,老子先付的钱!”胖子嘴巴一歪,拿了铜盒就要走,却被李南星拽住了衣角。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先来后到吗?”李南星蹙眉,本来他想买铜盒就是一时兴起,现在被人抢先了,心里却憋着一股气。 胖子冷笑一声:“先来后到?老子是后到的,但是老子的灵石是先到的。” “你!”李南星咬了咬牙,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跟胖子争论。 许津眼珠子一转,拉住李南星的肩膀,劝道:“按照御宝阁的规矩,谁先付钱谁得宝贝,这铜盒还是让给这位大哥吧!” 说完,他轻轻捏了一下李南星的肩膀。 第176章 闹剧 李南星立刻心领神会,装作失落的样子,不情愿道:“那好吧。” 还没走远的胖子得意一笑 方才他在这珍宝层转了一圈,要么贵得吓人,要么他用不上,一听到这里有三千灵石的东西,他立即下手了!御宝阁出品必是精品,他竟然能用三千灵石买下来,回去还能和朋友吹牛说是三万灵石买的! 胖子心头美滋滋地,将自己的战利品端起来一看,立即傻了眼,这灰扑扑的铜盒子这么丑,竟然还花了他三千灵石! 不对,东西肯定在盒内!胖子连忙打开青铜盒,内壁光滑,还能照出他的胖脸,可就是什么都没有! 他连忙回头一看,李南星脸上哪里还有失落,一张小脸上分明挂着奸笑!见他回头,猝不及防地又换成了一副无比失落的样子。 “好拙劣的演技!”胖子勃然大怒,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被敲竹杠了,立即折返回到柜台面前。 “你们这些奸商!竟然合起伙来骗人!把人当傻子耍!” 胖子想把铜盒直接扔在柜台上,但又想起这里可是御宝阁,砸烂任何一个件东西都赔不起,于是他动作看着猛,在靠近柜台的时候则收了力气,让铜盒安安稳稳地落在柜台上,实际上连声音都没怎么发出。 “这位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您一来就把灵石付了,我都没跟你说上话,怎么能说我骗人呢?”小弟子委屈道,一双手绞着衣袖,一副为难的样子。 胖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虽然事情确实如此,但他就觉得自己中计了:“你们三个就是一伙的,目的就是把这垃圾以高价卖给我!我要退货!” “离柜的东西概不退!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垃圾,这就是一个老物件,您自己没看清楚,抢着付款,怎么能怪到御宝阁头上?”许津开口道。 “好啊!你们果然是一伙的。”胖子越发笃定,他手上这铜盒就是骗冤大头的,都在垃圾场都没人要的废品。 这里的喧闹惹来了不少好奇的眼光,胖子眼睛一转,不想吃这个闷亏,决定把事情闹大,御宝阁虽然家大业大,可他们也在乎名声,到时候借助舆论,自己也能把三千灵石要回来。 “御宝阁里有托儿!他们把废品卖给我。”胖子嗓门大,刻意一嚷嚷,第四层的大多数人都围拢过来了。 “你在敲诈吧!御宝阁里的东西都是珍品,怎么可能卖给你废品。”有人不屑道。 胖子往后一退,露出身后的铜盒,指着它怒道:“你敢说这东西是珍品?” 铜盒灰扑扑的,黯淡无光,花纹都快磨灭完了,连半个灵纹都没有。 “这……”就算是再瞎的人都不能昧着良心说这是珍奇的宝贝。 “难不成御宝阁真的卖了一件废品?”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起来。 胖子得意一笑,现在话语权全都在他手上了,他不信御宝阁能任凭自己的名声臭了,这次没准还能多得一些“额外”的银子。 “何人在此喧哗?”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高瘦老者带着一群黑衣侍卫来到此处,围观的众人自觉分开一条道来,供老者来到胖子面前。 “周长老!”许津和小弟子齐声恭敬道。 看来这位周长老就是第四层的掌管者,所有人都对他十分尊敬。 “周……周长老是吧,你们御宝阁卖给我一件废品!”胖子开口的时候有些磕巴,但越到后面底气越足,他就不相信这周长老能对着铜盒说出“这是珍品。” 周长老扫了一眼铜盒,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但语气仍是淡淡的:“老古董而已,还不至于沦为废品。” 语毕,他的眼神扫向小弟子,似乎在询问他怎么回事。 “这宝盒本是这位小兄弟要买的,我给他详细介绍过,这只是一件老物件,没什么别的用处,但小兄弟就是相中了他。” “正要付钱呢,这位公子二话不说先付了钱,拿起铜盒就走。可真不是我故意欺诈。”小弟子委屈道。 李南星点点头,道:“本来是我对这铜盒感兴趣,才让他取出来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不速之客,将我截胡了。”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别人想买的东西让胖子抢先付钱了,这事在商铺中时有发生,虽然不光彩,可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这胖子竟然反过来污蔑御宝阁,意图将事情闹大。 “你故意污蔑我御宝阁的名声,是哪家仙府的弟子?我可要亲自去见一见你们的掌门?”周长老眉头微蹙,这御宝阁可是数位长老的心血,岂容他人随意玷污! “不不不……周长老,是我错了,这钱我就不要了。” 胖子一听要找自己掌门,腿立即发软了,他来自一个小仙府,仙府的掌门还不如御宝阁一个长老实力强大,而且此事之后自己还可能被逐出师门。 周长老冷哼一声,淡淡开口道:“我御宝阁也不是什么敲诈勒索的黑店,不缺你这三千灵石!拿回去,速速离开!” 这话就是在说,我御宝阁家大业大不稀罕你这三千灵石,还不快滚! 胖子如蒙大赦,立即拿着钱袋子夹着尾巴跑了,要出门的时候还跌了一个跟头,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没有热闹可以看,众人都散了,继续去挑选自己心仪的藏品,周长老对许津和小弟子点点头,带着一众黑衣侍卫继续巡逻去了。 “这下好了,名声也没有损失,东西也拿回来了,许师兄还是你牛!”小弟子赞叹道。 “许师兄我也是过来人,那胖子我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什么货色。”许津嗤笑一声,并不把那胖子放在眼里。 “这是三千灵石。”李南星身上灵石不多,这三千灵石几乎是他的一半身家了,不过刚刚卖了重水,他花起来也不心疼。 “就为了这么个破铜盒,今天倒是费了一番功夫。”许津打趣道,顺手将铜盒交给李南星。 铜盒比一般的灵盒沉上许多,李南星用双手接过,一入手就发现这铜盒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铜盒,除了古老一无是处。 光滑如铜镜的内壁呆滞地映照着李南星的脸,除此之外,盒子里只有一张看起来像边角料的青铜片,大约一个指节的大小。 “我可提醒过你了,离柜不退啊!”小弟子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开口就是退货。 第177章 卖出去了 “放心吧!我知道规矩。”李南星用两个手指捻起那张铜片,有些厚度,上面也有与铜盒外如出一辙的花纹,不过这花纹还没有被磨灭掉。 他肯定,这盒子之前装过一样东西,这铜片或许就是那东西上掉下来的。 “那铜片数位长老都看过,没什么值得研究的,上面的花纹根本没什么意义,亏得鉴宝师还以为是什么失传已久的宝贝残片,可这么多年,古籍都翻遍了,它什么都不是。” 许津还记得长老们抓耳挠腮的样子,所有人想从这宝盒上挖出一点价值,可事实证明除了古老,它一无是处。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上了它?”许津表示自己不理解,而且他知道李南星并不富裕,竟然会花三千灵石买一件无用的破盒子。 “老古董嘛,我喜欢一些陈旧的东西。”李南星笑道。 但其实不是的,他在万千珍宝中第一眼看到了这个盒子,虽然它又破又旧,但莫名吸引李南星的视线,他还没来得及厘清自己的想法,就已经开口问了盒子。 李南星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可能这就是一种缘分吧。 他不再细看,直接将铜盒收入自己的储物戒内。 小弟子松了一口气,不用担心铜盒被退货了,今天他也算有所收获,不仅卖出了几件珍宝,还把积压在仓库多年的“老物件”卖掉了。 “要不要看看别的,我这展柜虽小,但是应有尽有啊……”小弟子又开始趁热打铁,推销起自己其它的东西。 李南星无奈地婉拒了,他现在钱包瘪瘪,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许津师弟,谢琳师姐在找你!”门口处,一个穿着听风阁弟子服饰的人正冲着许津猛地招手。 “谢琳师姐?她找我干什么?”许津疑惑道,与小弟子告别后,他带着李南星又回到了一楼,这里有拍卖场的入口。 一道桃红色的窈窕身影果然等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个储物戒,抛上抛下的,好不无聊。 今晚过后,谢瑜身上恐怕会多上一个称谓——世界上最会让人花钱的女人!今晚从她手下流入的灵石,恐怕可以堆满一整座拍卖厅。 而她本人也会得到一笔堪称恐怖的提成,恐怕她拥有的财富比在座的某些买家还要吓人,而这仅仅只是一场拍卖会! “谢琳师姐!” “许师弟,你们可让我好找。”谢琳嗔怪一声,将手上的储物戒抛给李南星,“这是你的拍卖金!” “今天多谢师姐!”今天如果不是谢琳,光凭一小瓶重水可卖不了三千。 “小娃娃倒是很有礼貌。”谢琳的魔爪又伸向了李南星婴儿肥还未消退的脸蛋,将它扯成各种形状。 “唔……这个金额好像不太对劲啊,怎么多了五万?”李南星艰难地将神识探入储物戒内,重水卖了三千灵石,拍卖行抽去一成,应该是二千七百块灵石,而储物戒中整整有着五万二千七百块灵石! 谢琳直起腰杆,桃色袖子轻轻划过李南星面前,带起一阵香风,她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正是御宝阁拍卖场的交易室。 “拍卖结束之后有人私下来找我,说要买黄泉苦果的消息,那五万块灵石是他给的定金。如果你同意的话,就去那里将消息写下来。” 李南星心头一震,竟然真的有人要买,而且选择了私下交易。 “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我恕我不能透露,这是御宝阁的规矩。”谢瑜微微一笑,“你要是考虑好了,现在就可以动身。” 李南星当然不会犹豫,他选择售卖黄泉苦果的消息,就为了等这一刻,或许他还能从另外一人身上得到一些黄泉苦果的信息。 谢琳早有准备,将一件黑袍和乌木面具交给他,隐藏自己的身份。 李南星径直走过幽深的走廊,来到走廊的尽头就是交易室,厚重的金属大门紧闭着,墙上只有一根鱼胶蜡烛燃烧着。 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李南星推门而入,这是一个能称得上广阔的空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黑色长桌,黑色长桌后是不同的拱门,一眼望过去,足足有五十道拱门,每道拱门上还标了数字。 黑色长桌上贴心地留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二十九。 有人在第二十九道拱门后等他,李南星取了号码纸,向第二十九号走去。 这里果然亮着,一个同样身穿黑袍头戴乌木面具的人坐在方桌对面,一见到李南星,一道锐利的视线立即扫了过来,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李南星丝毫不惧,大大方方地走到空椅前坐下。 仔细一看,方桌上有一张灵纸和笔墨,这应该就是用来书写“消息”的载体。 李南星提笔就要写,对面的黑袍人却伸手拦了他一下,自己将笔夺走了,飞快在纸上写着什么。 “?”怎么反客为主了,李南星按下心中疑惑,耐心等对方写完。 很快,墨迹未干的纸张被递了过来。 “你身上有标记吗?”对方的字很娟秀,但无法凭此断定对方是个女人。 标记?李南星从未听过什么标记,但他决定说有。 他故意将自己的笔迹写得狂放不羁,让人猜不出他的身份,这是李梁的字,一个死人,怎么查都查不到他李南星头上。 李南星写的是:我有,你也有吗? 读完了纸上的字,对面的黑袍人好像有一瞬间激动,但很快就收敛了,重新变回古井无波的样子。 他在纸上写道:我的猜测果然没错。告诉我黄泉苦果的消息吧! 李南星对标记的事情一头雾水,他正想从对方那里套出一些信息,没想到对方截住了话头,直接问他黄泉苦果的消息。 没办法,李南星换了一页,将黄泉古树的样子、出现的地点,以及接触黄泉苦果之后发生的事情全部洋洋洒洒地写了下来,但隐瞒了自己逃亡的过程,就这些经历也足足耗费了三张白纸。 末了还附赠了一个问题:遇到黄泉苦果的人,还有机会活下来吗? 黑袍人看得很快,只用了十息就看到了最后一页,他提笔写到:不知道,我身边亦有同样的人。你很厉害,知道的信息比我更加全面,多谢! 这两行字写完,黑袍人猛地站起身来,对李南星一抱拳,扔下一个鼓鼓囊囊地钱袋子,潇洒地走了,堪称雷厉风行。 “就这么完了?”那三张纸上墨迹还未干就被黑袍人带走了,李南星听见沉闷的一声响动,黑袍人已经出了交易处大门! 三张白纸,十万灵石,真是豪横! 不过李南星盘算了一下,除了一个标记的事情,他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 但他的乱回答没准儿误导了黑袍人,真是罪过,罪过! 第178章 废品炉子 御宝阁顶楼,一间包厢内,刚刚从交易处出来的黑袍人,灵活地从暗门翻身而出,将储物戒中的三张白纸交给圆桌前的人。 “新鲜出炉,连墨迹都还没干!”黑袍人邀功道。 “该问的问题问了吗?” “都问了,我一说标记他就懂了。”黑袍人将乌木面具一摘,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小脸来,赫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没有暴露身份吧?” “我办事,您放心,连声音都没发出过一声。”俏皮的小姑娘直接轻灵一跃坐到了桌子上,另外一人也不恼,任由她放肆。 “这个字迹……”圆桌前的人捏着眉心,好似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小姑娘担心地看着他:“您怎么了?” “没事……或许只是巧合。”圆桌前的人恢复了平静,继续问道:“此人身高几尺?” “比我还矮半个头,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像个老人。”小姑娘咬着指甲回忆道。 李南星进门之前特意给自己多套了一层伪装,故意学老人走路的姿势,小姑娘经验不足,愣是没看出来。 圆桌前的人似乎有些一瞬间的失落,小姑娘不懂他为何突然转换了情绪,从兜里翻出一包蜜饯,递到他手中。 “我没事,去玩吧!” 小姑娘立即欢天喜地,冲出大门,不知道去哪里撒欢儿了。 包厢内,圆桌前的人将墨迹小心晾干,慎重地收入一个灵盒之中,坐在桌前,久久无言。 …… “十万灵石……”一个消息竟然卖了十万灵石,李南星将这些灵石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心里才逐渐有了实感。 他很快从交易处走出,穿越幽暗的长廊,许津还在出口处等着,谢琳已经不见了踪影。 许津见他眉梢上挂着喜色,就知道此事肯定成了,打趣道:“怎么样,赚钱的滋味很快乐吧!” 李南星爽朗一笑,道:“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许津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出了御宝阁,回到巨大的广场之上。 此时夜色已深,明月高悬,而广场上却热闹非凡、灯火通明。 围绕着恢弘的御宝阁,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服装各异的商贩售卖着来自各大疆域的奇珍异宝,他们有的从遥远的南海跋山涉水而来,有的从西北州的大漠而来,而有的从东山郡过来。 几个眼熟的东山郡宗门服饰让李南星的心中升起一丝怀念,但他很快又释然了,无论如何,那都是他回不去的过往了…… “这是青石广场,整个青林城最热闹的地方,也是个人商贩最喜欢的地方。如果你想要摆摊卖东西,只需要去城主府签订契约,并且支付一百块灵石一晚的摊位费。”许津一边走,一边对李南星介绍道。 “一百块灵石,这么贵?”这样看来,青林城的摊位费高得吓人,其它城市绝不会超过八十。 许津摇了摇食指:“青石广场上每天有几万人来往,对商贩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运气好的一天能赚十几万灵石,运气不好的也能赚个几百灵石。” 李南星咂舌,青林城还真是商贸繁华之地,怪不得城主府有实力制造出这样一座大城,连外墙都是用青玉做的,原来整座城都是一个源源不断制造财富的宝库。 最恐怖的是,城中所有产业都要向城主府缴纳一部分税金,这才是城主府最为核心的收入。 “去去去!赶快把人弄走,城西的守门人是干什么吃的!”广场西侧突然出现一阵混乱,有一队身着银白软甲的人马拖着几具软倒的尸体,从广场西侧迅速离开。 周围的摊贩见怪不怪,依旧热络地做着生意,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插曲发生任何慌乱。 “那边怎么了?”李南星疑惑道,他认出了那身银白软甲,这是青林城护卫队的标志,每天都有一个小队会在广场上巡逻。 许津一眼扫过去,以他的目力只能看到几个护卫离开的背影,但他根据自己的经验猜测道:“广场上时有纠纷,有时候买卖双方大打出手也不足为奇,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有。” “不是说青林城中禁止私斗吗?”李南星还没忘记入城之时,那城墙上张贴着十几条规矩,其中第一条就是禁止私斗。 “所以他们被护卫队带走了,去城主府的地牢里待上七天,还要交一笔罚款。”许津摊了摊手。 李南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青林城管理严格也算一件好事,不必要的私斗和破坏都被避免,对城市的长期稳定发展更加有利,不愧是人族的堡垒之城,内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二人在人来人往的摊位中逛了一圈,期间李南星还看中了一只堪称为破烂的炉子,这炉子三只脚缺了一只,连炉身上都破了个洞,许津看了两眼一黑,连连摆手。 “你说你喜欢老物件,我当你是开玩笑呢!这么个破烂儿还没炼出东西,先得把自己炸喽!”许津妄图阻止李南星以五十块灵石的“高价”买下这只破炉子。 “看着还行吧……”这炉子没有许津说的那么不堪,这可是火神铜打造的炉子,一块火神铜都不止五十块灵石,更何况只有炉身上破了一个拇指大的小洞,修修补补也能正常使用。 李南星在堆积成山的“废品堆”中一眼相中了这只炉子,一问价格心中顿时欣喜,没想到惹来了许津的极力反对。 “小家伙,哥哥我今天带你在御宝阁逛了那么大一圈,你的眼力怎么一点都没长进呢?”许津扶额,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那铜盒子他就不说什么了,毕竟也经过了御宝阁鉴宝师的法眼,再怎么差劲也是御宝阁的东西,可这破炉子根本一无是处,不如花上几千灵石去千仞坊买一个全新的炉子。 坐拥“废品堆”的摊主看他们在自己面前争论了半刻钟,最后不耐烦道:“为一个破炉子吵这么久!你们不烦,我都烦了” “既然这位小兄弟诚心想要,三十块灵石随你带走,兹当是我图个清净。” “多谢老板!”李南星眼神立刻一亮,在许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果断付了灵石。 第179章 遇袭 摊主得了灵石,李南星得了破炉,两个人都很高兴,唯一不开心的只有许津。 二人出了被摊贩包围的广场,许津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只破炉,纳闷道:“你到底看上这炉子什么了?” 泥巴糊满了整个炉身,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更别说它还少了一只腿,看起来像是从废墟地下挖出来的东西。 许津理解李南星想从废品中淘出宝贝的心态,可这东西实在是太破了,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那老板敢降价到三十灵石,那就说明这东西连十块灵石都不值。 “看着跟炸了炉似的,一点儿都不吉利。” 李南星接过炉子,用断剑轻轻一削,上面的泥巴层层脱落,露出它原本红色的炉身,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了,连这层颜色都已经褪色了,露出红一块白一块的斑驳模样。 泥巴一褪,这炉子反而更丑了,惹来许津不少嫌弃,原本灰扑扑的像个粗胚,现在扔在废品堆里都没人要。 李南星用一张麻布沾了水,仔细擦拭着它的表面,上面有一些尚未磨灭的花纹,刻着云山和鸟雀,还有一些爆炸后产生的损伤。 这炉子的前主人是真的炸了蹚,炉子里面的情况比外部更加糟糕,炉壁坑坑洼洼,好几个地方变了形,根本不能用于炼器。 “这次就算给你长个教训,废物里面哪有这么容易淘出金子……” 许津还在喋喋不休,李南星将擦干净的炉子端到他面前,道:“许津师兄,你再看看?” “就算是擦干净了,也掩盖不了它是一只破炉的事实。”许津将那炉子接过来,拎着它上下左右、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更加肯定了这是一只破烂货。 “你再好好看看。”李南星特意指了指炉身上那个破洞。 “嘶——”这炉子颇为厚重,只有这炉身上破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洞,而这洞口处的竟然别有洞天,让许津倒吸一口凉气。 从破口来看,这铜炉竟然有三层,内外两层都是寻常的红铜,而中间这层鲜艳似血,里面夹的竟然是火神铜! 火神铜这东西可了不得,造价高达五百灵石一克,算是十大珍贵材料中的一种,只有极热的火山地炎脉中才会产出少量火神铜矿,做武器或是炼器炉都是绝佳啊! 许津眼中划过惊异,兴奋道:“今天真是我看走眼了,不止是我,连摊主也看走眼了,谁能想到这里面竟然是火神铜。” 这样一个又红又白的丑炉子立即被许津像宝贝似的捧起来,要知道火神铜炼制的火炉可要卖上十万灵石,这丑炉子立即漂亮起来。 谁知道山鸡里真的飞出了金凤凰,废品中真的淘出了黄金啊! “正是这断口处的泥巴脱落了一小块,露出一丝火神铜的颜色,否则我也看不出这炉子的价值。”李南星挠了挠脑袋,腼腆一笑。 “我就说你怎么跟着了魔似的,非要买一个破炉子。刚才那摊主要是知道这是火神铜,恐怕连肠子都要悔青了。”仅仅三十块灵石就换了一个价值非凡的火神铜炉,这下李南星真是血赚。 “小心!”李南星耳朵微微一动,猛然察觉到一丝细微的破空声,连忙拉着许津接连横跨三步。 在暗夜的掩护下,三根毫针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闪动着冰冷的寒芒。 二人不知不觉行至一条无人的小巷,竟然有人趁着夜色想要暗算他们。 难道是鬼头坊的人? 李南星右手一翻,黑色大锤瞬间出现,他身形一晃就要顺着毫针袭来的方向追去,却被许津伸手拦了下来。 “不知哪位道友在此施法,险些误伤了我二人。”青林城中禁止私斗,许津不想惹来城主府的护卫,这句话是警告亦是提醒,如果他们在这里起了冲突,必定会引来城主府的人,到时候双方都不好受。 话音刚落就有无数毫针借着夜色袭来,目标都是二人身上的要害之处!此人根本不听劝,执意要取二人性命。 毫针的速度极快,李南星拉住许津的腰带,两脚一蹬,直接翻上院墙,居高临下扫视着黑暗中的一切。 “那边!藏头露尾的鼠辈,行至暗巷才敢动手。” 李南星目光一凛,立刻找到了毫针射来的方向,几个跳跃,来到此人面前。 “居然是你!” 庞大的身躯令人分外眼熟,袭击他们的人竟然是被赶出御宝阁的那个胖子! 他肥胖的手指间银芒闪烁,赫然就是袭击他们的毫针,针尖竟然呈紫黑色,上面显然淬了剧毒。 “小屁孩,你们果然是一伙的,设计害我出丑,就让你们用命来赔吧!”胖子狞笑一声,毒针如同暴雨一样倾泄而出。 “疯子,真想被护卫队抓去蹲大牢吗?”许津眼瞳猛然一缩,此人竟然是藏灵境中期的强者,他们在护卫队来之前就会死于毒针之下。 “什么护卫队?等他们找过来,你们会死得连骨头都不剩。”胖子面目狰狞,眼中的怨毒之色快要溢出来了。 “白痴!”许津暗骂一声,此人进城的时候一定完全没看城门口的“规矩”,连护卫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 “城中既然不可私斗,那要是起了冲突怎么办?”修士一向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满腔的怒气没地方发泄,李南星不信他们就这样忍气吞声,这根本不符合修士的作风! 李南星带着许津在风中疾掠,但是胖子的速度也很快,很快就能追上来,若是停下来对打,必然引来护卫队的人。 许津一拍脑袋,想起一个绝佳的地方:“城南有个角斗场,那里有专门的擂台!” 李南星看过青林的地图,那地方很近,可以一去! 他脚尖一旋,立即改变方向,向那处疾驰而去。 “你疯了,那是藏灵境中期的高手,我们怎么和他打?不如我们分开逃,若是能跑掉,你便去御宝阁找周长老!”许津破碎的声音飘荡在风中,但李南星仍然跑的是擂台方向。 “来不及的,他虽然胖,但是速度极快。无论怎么跑,都会被追上!” 许津回头一看,胖子满脸的横肉被疾风吹得四处抖动,比一些妖兽看着还要狰狞。 “倒霉催的,今天走了什么怪运啊!” 第180章 角斗场 “啾!”、“啾!” 城南和城西南两处同时有焰火升空,陡然在城市上空炸响,金色的光雨划破长空,如同盛开的金花,看上去艳丽极了。 “这是干什么呢?” 话音未落,又是两道烟火在城东升空,从升空的位置来看,离他们很远。 许津脸色一变,苦声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好戏吗?拍卖会后杀人夺宝的事情不算少见,今晚护卫队有得忙了……” “真是的,怎么都撞到一起了……他们忙起来,很难再注意到我们这边。” 也就说是,他们活下来的几率变得更小了,许津欲哭无泪,被李南星拉着极速远遁。 李南星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扯上护卫队反而麻烦,他可不想真的去城主府的地牢里蹲七天班房。 “前面是岔路!”二人疾驰到十字路口,但李南星不认识路。 “直走!角斗场就在这条路的尽头!”许津回头看越来越近的胖子,心中充满绝望,就算到了角斗场又能怎样? 他自己是锻体八重,李南星是半步藏灵,无论哪个都不够身后那个胖子塞牙缝的! 谢瑜师姐,我再也不会抱怨你数落我疏于修炼了!什么灵石和宝贝都没有一条命重要啊! 许津在心里大彻大悟,李南星却不知他心中所想,一心往角斗场飞奔而去, 很快,角斗场的超大石碑就出现在二人眼前,紧接着就是角斗场。 这座竞技场的规模比御宝阁还要宏大,它占地极广,外墙由青玉石砌成,高耸得可怕,墙上开了一道十丈高的巨大拱门。 李南星二人在它面前,如同微小的蝼蚁尘埃,仿佛又回到了第一眼看见青林城的时候,心中只有浓浓的震撼之意。 “角斗场就建在青林城边缘,故意跟外墙连成一片。这里也是除了城主府以外最坚固的角落。” 闪身步入拱门之中,如同进入另外一个世界,首先入耳的是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嘈杂之声。 “蠢货!攻他下盘!” “你是猪吗?白瞎老子的押金了。” “贱人!我定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各种肮脏的辱骂不堪入耳,没有一刻停息地钻入两人的耳朵。 角斗场中热闹非凡,人流竟然不输青石广场,看台上坐满了激动而疯狂的看客,他们摇旗呐喊,他们歇斯底里! 饶是见过世面的李南星都被这场面吓了一跳,有些茫然不知何处可去。 数不清的浮空擂台漂浮在这片巨大的角斗场中,上面有人激战正酣,每招每式都是致命杀招,确实称得上是精彩的战斗。 “扑哧” 有人的脑袋被一拳轰碎,血污被浮空擂台上隐形的结界挡住,形成一道骇人的血幕。 观众席上立即爆发一阵欢呼,紧接着是愤怒的叫骂声,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而且骂得极其肮脏,几乎将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也不知道这冲天的怨气从何而来。 紧接着,有两位吵得脸红脖子粗的看客直接从看台上跳了下来,跃入擂台之上,开始新一轮战斗。 这就是角斗场,充斥着无尽的野蛮、暴力和血腥…… “你们两个小畜生,无路可逃了吧!”胖子紧追着他们进了角斗场,看清了眼前的状况顿时大喜,他收了毒针,双手一握,金色的双锤陡然出现在他手中。 “今天老子就要把你们捶成肉饼!” 许津看着那两只巨大的重锤咽了一口唾沫,这一锤子下去的确能把他俩变成肉饼。 “怎么办?”许津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在这胖子手下撑不过一招。 “去擂台上!” “你疯了!我们打不过他!” 李南星目光一顿,面前正好有一处空场子,他脚尖猛地一点,带着许津飞跃而去。 胖子的重锤随后而至,轰然一声砸在他们刚刚落脚的地方,发出清脆的一声巨响。 “嗡——” 他狰狞的脸上划过一丝惊怒,这一锤力有千钧,地面却毫发无伤,他的手臂反而被震得发麻! “哈哈,哪里来的蠢猪?”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喂!死猪脑壳,要打去擂台上打啊!”有人热心地给他指了指擂台的方向,一脸坐看好戏的奸笑。 胖子怨毒的眼神剜过众人,直追李南星而去,这些人固然可恶,但他摸不清这些人的实力,还是收拾掉眼前这两个小崽子最重要! “来了!”许津瞳孔一缩,如同肉山般的黑影向他们压了过来,藏灵境中期的威压倾泻而出,让许津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发颤。 “准备防守!” “怎么防得住!”许津欲哭无泪,但还是下意识地将全身的力量都调动起来,倾尽所有力量对抗胖子泰山压顶的一击。 “砰!” 但是,许津等来的不是胖子的暴力双锤,而是李南星落在他胸前的一掌! “啊!”许津被这股巨力击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狠狠撞在观众席的围栏上,顿时头晕眼花起来。 而李南星借着这一击的掌力稳稳地落在擂台之中,紧随而来的就是那胖子,庞大的身躯让整个浮空擂台猛烈一震,但很快又恢复平稳。 擂台边缘的号码牌亮了,写着十八两个大字。 不等李南星作出反应,一道奇妙的阵法自动运转起来,一道淡黄色的结界直接将整个擂台包裹起来,除了分出胜负,两人没办法从里面出来。 生死角斗场,顾名思义,只有一个人能从擂台上活着下去! “这不是成了瓮中捉鳖吗?!”许津在下面急的团团转,聪明如他怎会不知道李南星为了救他,故意将他打飞出去的。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转头就跑,回到御宝阁或者是风凌客栈去,因为胖子不会放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但他的脚下就像生了根一样,无法挪出一步。 李南星是为了救他才以身犯险,要不然第一个死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你小子倒是仁义,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呢?你们两个都逃不掉,都要死!”胖子居高临下,先是不屑地看了一眼看台上的许津,又转过头来将恶毒的视线钉在李南星身上。 “我们跟你没什么血海深仇吧?干嘛这么不依不饶?”李南星没有如同胖子想的那般露出陷入困兽之斗的绝望,反而慢条斯理整理起自己的袖子,还能心平气和地反问。 虚张声势!面前这个小畜生明明不到藏灵境,竟然装出来归海境的架势,胖子眼中划过一丝不屑,嗤笑道:“你们合起伙来骗老子,害老子在众人面前丢脸,这还不算仇?” 话音未落,如同暴雨般的毒针已至,这胖子竟然早已展开了攻势! 第181章 不详的灰蛇 “场上什么情况?”有姗姗来迟的看客问道。 “一个小子找死呢!半步藏灵竟然敢跟藏灵境后期对上。”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招来了许多看热闹的闲客。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最上层,纳闷道:“那这桌怎么开?没有人会押那小子赢吧?” 其余的人捧腹大笑道:“这局赌的是胖子几招以内打死这傻小子,你快去看看吧!” “那可刺激了!” “十八十八,今天大爷我是要发啊!” 原来这角斗场内还开了赌局,每一场比拼都可以赌,赌得最多的就是谁生谁死,也有像十八号台这样实力悬殊的,赌的都是几招内取胜。 生死做赌局,一切都付笑谈中。上一次来角斗场的时候,许津还是他们中的一员,没想到处境反转,如今他心中满是苦涩和愤怒。 这次可能真的凶多吉少了! 李南星闪过毒刺之后,一直在被动躲闪,不仅被胖子锤得满地乱窜,身上的衣服也被罡风撕裂,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小老鼠,你就只会躲吗?”胖子暴骂道,在境界上他足以碾压李南星,但李南星好像不受威压的影响,动作速度并没有减慢。 对面的李南星也在诧异,虽然这胖子长了一身横肉,但身体无比灵活,好几次都差点让这胖子得手了。 不仅速度奇快,身上的力气也大,那重锤被他抡圆了,每次砸下来都有千均的力量,若是在擂台之外,足以撼山动地,击碎一座山也不在话下。 “我看你往哪儿躲!”如同暴雨般袭来的毒针完全封死了李南星的左右两侧,唯有硬接下胖子的双锤,和他正面相抗! 就这样结束了吗?见李南星被逼到了死角,许津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还没有!李南星手中那只黑色的重锤陡然变大三倍,与胖子的两只金色重锤相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巨响。 胖子后撤一步,李南星则后退了五六步,后背狠狠地撞在了擂台的结界上,让他吐出一口血沫。 “小子,力气挺大啊……”胖子甩了甩手腕,竟然有人敢在他面前展现力量,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李南星握了握发麻的手掌,这胖子的肉体比他想象中要强上许多,而且异常灵活,比寻常的藏灵境中期棘手不少! 金黄的重锤如同流星一样爆射而来,李南星侧身闪过,与此同时飞云身法施展开来,其身形如同鬼魅一样,贴近胖子庞大的身躯,他顿时变掌为拳,攻向胖子的左肋。 在飞云身法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快到极点,连胖子也无法躲开这一拳! “砰!” 李南星眼中划过一丝惊异,这拳好像打在棉花上一样,胖子全身软绵绵的肥肉竟然直接将他的拳头弹了出去。 没机会打出下一拳了,胖子的肘击立即砸了下来,李南星翻身一滚,迅速跃到擂台的另一侧。 “哈哈哈哈,小畜生,是不是没吃饭,给爷爷挠痒痒来了……”胖子狂妄地大笑起来,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一身肥膘,李南星的拳力都被他的肥肉化解,根本打不中要害。 他得意了,场内的赌徒们却不满意极了,一个个双目赤红、眼含怒意,看向胖子的眼神如同淬了火。 “他奶奶的,第几招了?” “二十招以上了,这死胖子不中用啊!他妈的,害老子输了一千灵石!” 原本以为的闪电战被胖子搞成了缠斗,大多数人都押的二十招以内,这下全部输了个精光。 “死胖子!你该不会是吃丹药强行升上去的吧,看着就虚!”更有甚者直接对着擂台大喊,故意刺激胖子,好让他尽快结束这一局。 这擂台的结界不隔音,外面的叫嚷声被胖子听得一清二楚,他后槽牙狠狠一咬,连肺都要气炸了! 他这人最好面子,在大庭广众下丢了面子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都怪你这个小畜生!每次都是你害我!”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李南星冷笑一声,这胖子自己无能,却总是将过错推到其它人身上,真是懦弱又无耻! 灵力所化的巨手不断从天空中落下,要将李南星镇压在掌下,他的攻击越发猛烈,到最后却一击未中。 “我要杀了你!”胖子竟然扔了那两只重锤,两只胖手快速在身前舞动,结了一个异常复杂的灵印,这灵印好像十分消耗灵力,胖子全身的气血一下子跌落下去,脸色也变得苍白。 相反的是,这灵印慢慢变成红色,好似鲜血凝聚而成一般,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这灵印正在不断扭曲、蠕动,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这灵印里面钻出来。 不妙!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从这灵印上传了出来,李南星后退数十步,警惕地看着那灵印。 灵印闪动几下,竟然如同承受不了一样,想要溃散,不过随着胖子舌尖一咬,补上一口血,这灵印摇摇晃晃地稳住了。 “胖子,你搞的什么鬼?”李南星越发觉得不对,一种阴寒的感觉扑面而来,而且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我要杀了你!”胖子双目血红,如同完全失去了理智,竟然不惜自伤八百也要使出这一招。 胖子有问题!明明他们之前的战斗一直是胖子占了上风,双方都还没有把彼此逼到绝境,他怎么会突然使出这招? 他眼神一凝,有东西要从灵印中出来了! 一只灰色的蛇头悄然从灵印中探出,它缓缓摇摆几下,一双无光的蛇瞳猛地对上了李南星。 “不能看那条灰蛇!”一旦目光触及灰蛇,李南星就感到脑子一片昏沉,连动作都慢了下来。 难以形容看到这蛇的感觉,如同身入最原始的混沌,如同直面最黑暗的深渊,如果被它捕获,就会与它融为一体,成为不祥的载体! 这灰蛇并非胖子契约的妖兽,他只是如同着魔一般,痴迷地望着灰蛇,如同献祭一切的虔诚信徒。 “魔!”李南星脑中闪过一丝灵光,这样“不同寻常”的灰蛇同魔族有何区别! “嘶——”灵印好像限制了灰蛇的发挥,巨大的蛇头挣动几下,想要完全从其中脱出。 李南星迅速打出两张符文,若是让这灰蛇真正降临,他才是凶多吉少! 第182章 先杀胖子,再斩蛇 藏灵境中期的两张符文如同银箭一样爆射而出,直取胖子要害! “怪不得这小子能有底气,身上还有符文呢!” “符文总有用尽的时候,祭出符文只能代表他自己撑不住了。”一个光头嗤笑道。 有人摸着下巴,盯着那灰蛇出神,沉声道:“我怎么觉乎着不对劲呢?” “死胖子怎么不动了,傻站着干嘛呢!等着被人打呢!”有人心急如焚,他并非关心胖子,只是胖子关系到他的赌资。 胖子出乎意料地呆滞,竟然没有躲过这一击,李南星的符文打中了他的胸口,猛烈的灵光爆炸开来,将胖子胸前炸了一个大洞! 看台上的人都被他气的心梗。 “啊!”胖子惨叫一声,跌坐在擂台中央,他的气息灰白,但鲜血却让他身前的灵印更加鲜亮,让灰蛇更加变得猖狂。 灰色疯狂扭动身体,如同风中狂乱的灰色麻绳,非要从灵印中挤出来,让李南星如临大敌。 如此看来,胖子反倒像是被寄生的猎物,被那灰蛇吸走了血液和力量。 许津在一旁暗自心惊,他没有正面和那灰蛇对上,可他的目光一旦落在那灰蛇上时就感到一阵心慌,不知道李南星会如何应对那灰蛇! “先杀胖子,再斩这灰蛇。”李南星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手中一抖,五色神力完全覆盖住他的双臂。 他高高跃起,脸上坚毅的神色令人瞩目,如同传说中战神座下的抱剑童子,一把重锤带着无人可挡的气势,重重地打压下来,毫无花哨的技法。 “不自量力!”胖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竟然直接用手挡李南星的重锤,他自诩肉身强横无比,抵挡来自半步藏灵的一击根本不在话下。 “砰” 擂台结界剧震,淡黄色的光幕泛起巨大的涟漪,这个变故让周围的人一惊,纷纷探着脑袋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巨大的黑影被拍在结界上,整只右手怪异地扭曲着,肥大的身体让他很快就重重地摔落下来。 胖子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怒,沙哑着嗓子质问道:“你……怎么可能?” 他很快拖着沉重的右手爬起来,凭借自身的灵活四处游走,避开与李南星正面交手的局面。 而李南星杀心已起,知道此时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灰蛇出世,不知道会惹来什么样的麻烦,到时候就真是生死杀局,不可预料了。 “歪门邪道的死胖子!跟你的魔蛇一起下地府去吧!” 这一次,李南星找准机会,五色神力全部聚集在小腿,他在空中一个旋身,猛地踹向胖子庞大的身躯。 这一次,胖子的肥膘没能帮他化力,无法抵挡的恐怖巨力直接透过肥肉,深入他的内腑,将他的五脏都震碎了。 五色神力加持的强横肉体,即使是这胖子也不能相抗! “你是故意的……之前的对招,你根本没有出全力……”胖子已是强弩之末,粗壮的脖子歪倒过去,吐出一块块糜烂的碎肉。 “不可思议!”许津的心脏正在兴奋的狂跳,李南星竟然赢了胖子!一个半步藏灵竟然打败了藏灵境中期,说出去都会有人觉得他疯了。 “怎么可能!难道有人作弊?”看台上有人质疑,压倒性的境界优势,李南星怎么可能赢? 若是李南星赢了,这赌局算是彻底废了,钱全部都会被庄家收走,相当于完全给角斗场白送灵石了! 光头佬亏了钱,咽不下这口气,不死心地指着擂台大喊:“结界还没消失,说明战斗还没结束!” 灰蛇疯狂嘶鸣却始终无法挣脱灵印的束缚,它不再怨恨地看着李南星,反倒将无光的眼睛像毒刺一样射向胖子,让胖子浑身一颤,仿佛看到了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东西。 “原本你输的不会这么快,可你非要弄一些歪门邪道,这是你自找的。”李南星目光冰冷,看向胖子的眼神如同看向一个异类。 “嗬……嗬……自找的?”胖子的眼前一片黑暗,最后呕出一口黑血,彻底昏死过去。 灵印仍未溃散,灰蛇嘶鸣着,它张开大嘴,吐出一束灰色的光线,直冲李南星的眉心而来。 “神识攻击!”李南星警觉这灰色光束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它是由神识之力组成的一道光,若是被这东西进入识海,恐怕会落的跟胖子一样的下场。 这灰蛇想用神识之力偷袭李南星,但如今他的神识已经今非昔比,一股无形的神识之力涌出体外,化作一只坚固巨盾,将爆射而来的灰色光线全部挡住。 “去!”李南星轻叱一声,纯白的神识之力化作一只利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噗” 霎那间,利箭穿蛇而过,灰蛇化作一团灰色的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李南星很清楚,不是他的攻击让灰蛇溃败,而是那胖子死了,这灵印自己溃散了。 淡黄色的结界光幕缓缓消失,悬浮在空中的擂台轻轻一震,自半空中降落下来。 “南星!你太厉害了!”许津激动地冲上来,将李南星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仔细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侥幸而已。”重伤没有但轻伤不少,李南星身上的衣服已经碎成了布条子,堪堪挂在身上,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 看来明天得去商铺里新做一身短打,如今储物戒里有了钱,倒是可以考虑做一身法衣。 “走吧,我们回客栈去。” 许津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台上那些输了钱的红眼赌徒正盯着李南星,恨不得自己下场再打一局。 他脚步轻移,挡在李南星面前,小声提醒道:“别看看台,上面的赌狗都不是什么好人。” 李南星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如有实质的视线,就在他头顶上悬着,如同一把要落不落的钢剑。 “这不会是永乐赌坊的产业吧?” “就是永乐赌坊,他们跟城主府关系很不错。”许津对永乐赌坊有些了解,城中只有永乐一家赌坊,便足以说明他们跟城主府的关系。有人在背后传,其实赌坊就是城主府的产业,碍于面子,找人代理罢了。 李南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角斗场里面竟然也设赌局,这青林城禁止私斗的规矩反而成了一个变相谋利的手段,这城主可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不过眼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李南星凌厉的目光射向胖子的尸体,开口道:“我想把他的尸体弄回风凌客栈。” “胖子有问题?”许津立即想到那只灰蛇,隔着一层结界都让人感到一阵心慌。 第183章 食腐之人 眼看着二人抬着肉山一般的尸体迅速离开了角斗场,看台上的赌徒们脸色很臭,心中还有股恶气未消。 “这小子,什么来头?”光头佬踢了一脚前面的人,脸色看起来很不爽。 被踢的人也很不爽,正要骂娘,发现踢他的人是光头佬,立刻怂了:“生面孔,我也没见过。” “他旁边那小子是听风阁的,他没准儿也是听风阁的人。”一个正在剔牙的刀疤脸猜测道。 “蔡哥想收拾这小子?” 蔡哥就是这光头佬,是赌场的常客,很多人都认识他,知道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虽然大家都在背地里叫他小心眼,但当着他的面可不敢放肆,毕竟蔡哥也是藏灵境中期的高手,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光头佬“啧”了一声,听风阁在青林城的根基深厚,想要动他们的人,就要做好自身难保的准备。 “这小子还真的动不得,算他走运。”他恶狠狠地往地上砸了一拳,心头郁气难消。 “不对啊,这小子我看着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一个矮个子迟疑道。 “人家听风阁弟子众多,你见过一两个也不足为奇。”刀疤脸阴阳怪气道。 矮个子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昨天我在城门口见过这小子,他还杀了鬼头坊的人。” 说到鬼头坊,蔡哥突然眼睛一亮,大手将矮个子抓过来,问道:“你确定那小子杀了鬼头坊的人?” “千……千真万确,我亲眼看着他杀的。”矮个子结巴道。 “他杀了鬼头坊的人,这下好了,自然有人替我找他的麻烦。”蔡哥狞笑一声,拍拍屁股,几个跳跃间,消失在巨大的拱门之后。 看台上的人面面相觑,心道刚才那小子很快就有大麻烦了。 …… 风凌客栈门口点着一盏小灯,夜已经很深了,但竟然还有一两桌修士在一楼的大堂中喝酒。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许津不得不领着李南星绕到了后院,有几个同李南星差不多大的小弟子正在后院打瞌睡。 “轰”的一声闷响,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吓的几个小弟子提剑翻上了院墙。 “别怕,是我。”许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从院子外面翻了进来,轻巧地落地。 “许津师兄,哪里弄来一头猪妖?”一个小弟子好奇地去扒拉地上的肉山,凑近一看,这竟然是一张人脸! 地上的哪里是什么猪妖,分明是一个人的尸体。 “都进去,别惊动了客人。”许津一挥手,让几个小弟子都进去了,把后院彻底空了出来。 李南星用肩膀撞了撞许津,挑眉道:“像不像黑店,用人肉假装猪肉卖出去。” “去去去,我听风阁一向货真价实,从不做黑心买卖。” 李南星腹诽道:货确实是真的,后面半句话不敢苟同。 许津费劲将胖子翻过来,他胸口被李南星用符文炸了一个大洞,血已经凝固住了,伤口看上去异常狰狞。 “你之前说这胖子有问题,可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谈起正事,李南星收了笑容,一把将胖子的衣服撕开,露出一片白花花的皮肉和他胸前那个血洞,他猛地伸出右手,以掌为刃直接插入血洞之中,好像在摸索着什么东西。 胖子刚死没多久,身体里还是温热的,但这触感非常恶心,李南星嫌恶地去摸他的骨头,却摸到了黏稠的肉块,带出来一大堆糜烂的肉块。 许津看得牙酸,这胖子整个人从内部被李南星打“碎”了,五脏六腑烂作一团,血腥味和难以言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几乎让人作呕。 “作为一个修仙人,他的身体怎么这么脏?”许津捏着鼻子纳闷道,修仙者在锻体期去除体内杂质,就算做不到完全的净体,但也不至于像这胖子一样,臭气熏天,比没有锻体的普通人还要可怕。 “这是什么?”从胖子体内摸出一个异物,李南星一开始还以为那是胖子的骨头,但形状摸起来不像肋骨。 “啵” 一个东西从胖子肚子里掏了出来,带着腐烂的臭气和糜烂的血块,当场让许津干呕了数十下。 “呕……他吃人?!” 这怪东西正是半只手臂,李南星刚才正巧摸到了手掌的位置,差点跟它十指相扣。淡定如李南星,此时也有些不淡定了。 “看骨骼大小,这是一只女人的手。”李南星捏着半只手臂,上面的皮肉早已腐烂,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气,胖子的身体里都是这样的臭气。 “你闻闻?”这只手臂被递到许津面前。 许津连连后退,捂着鼻子直呼变态。 “闻什么?今天你们打了一只猪妖?我要吃猪蹄子。”谢瑜进了后院,一眼瞧见了地上的肉山。 许津捏着鼻子,嘴角抽搐道:“如果你吃得下……” 李南星将胖子的手臂切开,在许津难以置信道眼神下凑近闻了闻,手臂上也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同这手臂上的味道一样恶心。 “什么味道?臭死了。”一阵风卷了过来,谢瑜被风中的臭味迎面痛击,顿时感觉浑身不舒服。 “师姐,你还是来看看吧。”许津有气无力道,李南星已经快被臭气腌入味了。 “尸体,怎么回事?”谢瑜捏着鼻子过来,这“猪妖”竟然是个死人,而且臭不可闻,如同死了很久的腐尸。 许津解释道:“这胖子在御宝阁惹了事,大半夜追杀我们,被南星杀了。” 许津本以为谢瑜会跟他一样惊讶,毕竟这可是半步藏灵的李南星杀了藏灵境中期的强者,没想到谢瑜淡定地点了点头,蹲在李南星旁边研究尸体去了。 “这是是腐尸吧,从肚子里掏出来的?”谢瑜看了一胖子的肚子,那里已经被李南星剖开了,一团糟乱的碎肉搅和在一起,让人看了直呼恶心。 “他竟然食腐尸。”李南星手中的半只手臂显然不是“新鲜的”,从骨骼和腐烂的程度来看,此人绝不是最近才殒身的。 许津打了一个冷颤:“怪不得这胖子紧追着我们不放,他本身就是个变态啊。”他不由想到,要是没有李南星出手,恐怕他现在就得变成胖子肚子里的烂肉。 第184章 城中魔族 “不止是烂肉,他还得等尸体腐烂之后,再将其砍成几段,然后吃掉。”李南星在碎肉里一顿摸索,竟然还摸出一只脖子。 “那还是人吗?与妖族无异了。”许津踢了踢胖子,如果他是妖族,也一定是谢瑜所说的猪妖。 “食腐的事情先不谈,我要挖他的骨头。”李南星扔了腐尸,一把锋利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扎入胖子的肥肉之中。 谢瑜看到匕首,眼神顿时黯淡了几分,问道:“今天……结果怎么样?” 李南星的动作一顿,沉声道:“消息倒是卖出去了,但还没有救泥蛋的法子,玄风元君说,我应该去找不灭山的人。” “玄风元君,是她接的委托?”谢瑜惊讶道。 “今天恰逢玄风元君出山,只是……结果不太理想。”许津遗憾道,李南星的两个问题都没得到解答,不过好在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谢瑜的心往下沉了沉,连玄风元君都无法解决的事情,事情的棘手程度已经超出了想象。 “你们看!”李南星下手动作很快,从一堆肥肉里挖出了一根胖子的肋骨。 “这是什么?”许津接过来,这根骨头竟然是纯黑色的,不断散发着死寂的黑气。 这样的骨头李南星已经见过两根,从内开始溃烂的魔骨,不知不觉就能将一个人完全转化成魔族。 “这是?”谢瑜用小刀削去一点骨头,那些纯黑的雾气立刻冲出来,消散在风中。 “就是你想的那样。”李南星神色凝重,从储物戒中拿出两个灵盒,里面同样装着这样的骨头,只是没有这样纯黑罢了。 许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抱怨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这里又没有外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它叫什么,它是自己从人体内长出来的,我将其称为魔骨。”李南星沉声道。 “等等,你说的是魔族的那个魔吗?”许津瞪大了眼睛。 “没错。” “可是……”许津这段时间疯狂恶补了有关魔族的传闻,他知道北霁山之乱就是因为魔族,可魔族不是一个可怕的种族吗?怎么会和人族产生关系。 谢瑜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们对魔族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退一万步来说,《伏魔录》上记载的东西也不一定可信。” 重要的信息早已在亘古的岁月之中遗失,一本《伏魔录》就是人族对魔族的全部了解,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伏魔录》上的内容并不完全准确,魔族有太多未知了,这样的未知可能给人族带来一场浩劫。 “我人族,道阻且长啊……” 许津忽然想起听风阁一些长老的叹息,当时他还在想长老们不过杞人忧天,天塌下来还有人族大能们顶着,可事实告诉他,未知的危机如同这夜幕一样包裹着整个人族世界,若是一朝袭来,恐怕会使整个人族覆灭。 “那这两根骨头是谁的?”谢瑜捏起灵盒中的骨头,这根骨头并非纯黑,这些黑色的斑纹像是一张诡异的大网缠绕着整根骨头,骨头的断面处不断有魔气溢出。 “我和张丘。” 李南星摸了摸自己的肋骨条,他还记得那种骨头被硬生生取出的剧痛,现在这里空荡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修复。 两人顿时大惊失色,当此事发生在身边之人的身上后,他们才真正意识到,魔已经很近了,下一次可能是身边的同门,也可能是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许津问道,若魔从人体内异变而来,它们怎么可能消失那样长的时间。 “与北霁山的蛇童有关,也跟我自己的走火入魔有关……” 李南星言简意赅地讲起自己在玉带城的经历还有那蛇童的怪异之处,虽然只过去了一个多月,但那些惊险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 许津在一处石墩子上坐下来 ,掰着手指梳理道:“也就是说,蛇童不仅是魔族,并且他具有让人堕魔道能力,而且这变化还是从我们体内自己生出的。所有异变的人,都会变成他的同族。” 他一拍脑袋,惊道:“等等!也就说,如今的青林城中也混进了魔族!” “这正是我担心的,张丘可能也是进城以后才发生的异变。”李南星面色凝重,原本他不敢确定,但现在半路杀出一个胖子,让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青林城中有魔族。 青林是人族大城,若它出了问题,必然引起整个北山郡的动荡。 “兹事体大,我欲将此事告知听风阁长老。”谢瑜手心渗出汗珠,关于未来的种种设想在她脑中不断闪过。 有一双眼睛正潜伏在暗处,阴冷地盯着整座城市的人,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们吞入腹中。显然,这样的事情已经不在他们的解决范围之内,必须交给能力更强的人处理。 李南星点点头,听风阁肯定会将此事上报给城主府,或许还会通知北盟,如今城中早做防范最好,杀那些魔族一个措手不及! 胖子的尸体被移入地窖,三人在后院分别,李南星回了房间,许津驻守风凌客栈,谢瑜去御宝阁向长老汇报详情。 “哼,你还知道回来?”正在打坐的张丘不乐意了,他被关在房间里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得喝,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快把他无聊死了。 “泥蛋今天有什么异常吗?”李南星不理会他的抱怨,径直走到床边,查看泥蛋的情况。 “老样子,睡得跟死……睡得跟猪似的,都不带翻面的。”张丘暗暗翻了个白眼,他心中断定被黄泉苦果选中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李南星却非要为他找出一条活路来,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泥蛋的脉象依旧平稳,生命本源如同一支燃烧的火烛,顶端的火苗不断雀跃,一派盎然的样子。 黄泉苦果的不确定性是李南星目前最忧心的问题,他不知道泥蛋还剩多少时间,想得再多,也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张丘扭扭捏捏,磨蹭到李南星身边,开口道:“跟你商量个事情呗!” 李南星用眼神示意他有屁快放。 第185章 放出一条消息 “明天放我出去逛逛,我还是头一次来青林城。”张丘知道青林城中有一处风火门的铺子,但他身上有一道天道誓约,彻底解脱是不可能了,但他还有机会在同门那里搞一点灵石,这总不会小命不保吧!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李南星一脸倦色,不再理会张丘的哀嚎,兀自走到一旁,盘腿打坐起来。 “靠!天道誓约我也发了,我总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吧!”张丘见他避而不谈,立刻不耐烦起来。 不过无论他怎样聒噪,李南星如同一位入定的老僧,丝毫不为所动,全心全意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之中。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修出灵眼,李南星久违地感到一阵迫切。 在青林城,仅凭锻体期的实力根本不够看,他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至少要进入藏灵境,才能在这里有自保的能力。 但灵眼的修炼不可一蹴而就,李南星还在等待一个契机。 他眼前的光点越发清晰,一些灰色的斑点若隐若现,同光点交织在一起,互相纠缠,难分难舍。 已经摸到了开启灵眼的那条模糊界限,可他仍旧感觉隔着什么,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紧紧贴附在他身上,让这片天地中充盈的灵气都跟他隔着一段距离,无法真正将其看清。 这是前世未曾有过的困境,或许是老天看他这辈子实力增长太快,故意设下的阻碍。 不过李南星心境很是平稳,他有信心能戳破这层薄膜,让自己真正跻身藏灵,成为真正的修士。 对灵气的观察遇上瓶颈,李南星便不再执着于灵气,他尝试闭着双眼去看整个世界,并且不动用任何神识。 忽略那些闪烁的灵气,浓重的黑暗包裹了他,没一会儿又变得扭曲起来,他眼中闪过无数色彩斑斓的彩色圆点,它们狂乱、毫无规律可言,这样的混乱莫约持续了半刻钟。 然后黑暗里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看见”了眼前的一些东西,桌子、窗户、木椅,还有张丘那张扭曲的大脸。 张丘此人在他对面胡乱挤着表情,整个五官都扭曲成一团,把他能想到的鬼脸都做了个遍。 人果然还是不能太闲了。李南星想着,放着张丘这么大一个免费劳动力不用,简直是浪费资源。 百无聊赖的张丘莫名停了下下来,他搓搓自己的胳膊,觉得房间里突然多了一股冷意,他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第二天卯时,红日刚刚冒头,将周围的云彩都染成艳丽的红色。 李南星带着张丘下楼,客栈大堂中仍如昨日一般,有几张桌子已经被占满了,来自天南海北的弟子互相攀谈着,或是吹嘘自己的经历,或是真诚地交流着修炼方法。 像是稀松平常的一天,但李南星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 紧张也会传染人,一个听风阁小弟子将柜台来回擦了数十次,而和他一起值守的同伴更是两眼放空,直到客人接连呼喊了三次才回过神来,装作镇定地为客人送上灵酒,却忘了人家是让他添茶。 李南星的手指紧紧地捏了一下,旋即找了张桌子坐下。 坐在对面的张丘是个心大的,他从来只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他扫了一眼李南星,然后点了十个包子和一壶灵茶,然后开始填饱他的肚子。 发生什么了吗?李南星正想开口询问,目光却对上了正从后院进门的许津。 他规矩地穿着听风阁弟子服饰,但袖口却高高挽着,手中握着一把蓝色的宝剑,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许道友竟然也会练剑了。”客栈里有许津相熟的客人打趣道。 “不练不行啊,到时候你逃账我就追不上了。”许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走到李南星他们这桌坐下,就着茶壶灌了几大口灵泉茶。 “去你的,我什么时候逃过账了。”客人并不介意他的玩笑,又拉拉杂杂说了一些琐事。 永乐赌坊昨天又出了一件大事,有个赤月阁的弟子在永乐赌坊失踪了,这事牵扯到三方势力,现在赤月阁的长老正揪着永乐赌坊不放,一定要让他们给个说法。 青石广场附近的一家赌石店开出了仙材,还惊动了千仞坊的人,最后这件仙材被他们以高价收走了。 昨夜城中的流血冲突不少,护卫队忙得脚不沾地,据说有人逃到了城外还是被护卫队的人抓了回来,当场打了个半死,直接下了大狱,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 对于破坏青林城规矩的人,护卫队一向毫不手软…… 紧张的气氛好像被这述职一般的絮叨冲散了,李南星总算知道听风阁为何会开一家客栈,因为这里简直是消息流通的中心,天南海北的修士总会找个地方落脚,他们会带着各个角落的消息而来,然后总是“不小心”地流露出去。 他去观察许津的表情,这人一边发出无意识地应和,一边转着眼珠子用心把每条消息都记入心间,即使是一些无聊的八卦也不放过。 不愧是听风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功夫深厚,怪不得人家能做情报贩卖者。 李南星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有一条消息早就想要散布出去,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无恨宫的人来了北山郡。”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堂都能听见,于是大堂中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成热闹的样子,张丘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位爷怎么又和无恨宫扯上关系了。 “你这也太生硬了。”许津凑过来,小声说道,“人家的消息都是聊天中‘不小心’漏出来的,你倒好,一点铺垫都没有,别人或许以为你是故意的……” “只要消息传出去,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李南星之前听闻玄道宫的人正在追杀无恨宫的妖人,只要让他们听见一点风声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无需他来操心。 用过早点,李南星跟着许津来到后院,这里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看起来昨天半夜很是热闹。 “事情严重,长老们是半夜里来的,把那胖子的尸体带走了。” “那谢瑜呢?” 许津尴尬地摸了一下脑袋,“刘长老把她带走了,估计又派她去做一些难办的活儿了。” 第186章 城主府管家 谢瑜被派去了城主府,她拿着一封信和拜访的名帖在城主府前徘徊,而红日早已升起,晨曦一阶一阶地爬上长梯,早已到了城主府规定的开放时间。 高耸的城主府在周围一片建筑中格外显眼,如同它对这座城市的控制一样,实实在在地摆在明面上,张显着它超然的地位。 没有人会怀疑,它是这座城市的灵魂和脊梁。 青色的外墙上爬着一些绿色的藤蔓,它们从地底开始攀岩向上,直到最顶尖的一片叶子触上哨岗,如同有灵智一般,它们停在这里,不敢逾越一步。 几只城主府豢养的猛禽在高空盘旋,时不时吃掉一只路过的凡鸟,偶尔停在某一处屋顶上,舒展着它油光水滑的漂亮翅膀,但它长啸的声音让此地更显得孤寂。 这里是整个青林城最冷清的地方,高耸的建筑看起来冰冷又无情,是最森严的权力中心。 比猛禽更加锐利的是哨岗上护卫队的视线,如刀一样扎在谢瑜身上,让她觉得自己平白被人削去了一层皮。 谢瑜手臂上炸起一层鸡皮疙瘩,一种无形的威压自上空压了过来,这是警告。 无关人士在城主府门前长时间逗留,怎样都会被打上可疑的标签。 再不进去就要被赶走了,纠结再三,师门的任务不可耽误,谢瑜心怀着一万个不情愿,迈上长长的阶梯,来到城主府的巨门之前。 两只巨大又威严的狮头石像矗立在大门两侧,充满凶光的石头眼睛注视着每一个来访之人。 两个穿着银色软甲的家伙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谢瑜,见她只是一个锻体期的女修,便略微缓了一下脸色,冷冰冰地问道:“何事造访城主府?” 谢瑜没说话,只是呈上了那封刘长老亲自写下的拜帖。 其中一个侍卫接过,看清发帖人后微微变了脸色,态度也比之前恭敬了许多:“原来是听风阁的弟子,请姑娘稍等片刻,我前去通报一声。” 巨大的门微微开合,只容这个侍卫通过,很快就再次闭合。 谢瑜并非第一次来城主府,这侍卫怕是要离开好一会儿才能回来了。她厌恶极了这些繁琐的规矩,但在人家的地盘上却不得不收敛脾气,保持警惕之心 她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等待,心中却隐隐有些打鼓,不知今日她能见到哪位大人物,是那位的深藏不露的城主,还是那位极富盛名的少城主,又或许她谁也见不到,能够改日拜访最好,这样她就有理由打发别的师兄师弟来蹚这趟浑水。 可是她注定要失望了,莫约一刻钟后,巨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之前通报的侍卫为她打开了半扇门,后面还跟着一个带着笑模样的白胡子老头。 老头穿了一身低调的青灰色衣袍,前襟和袖口处都有一些暗色的绣纹,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其布料柔滑、针脚细密,并非表面上那样质朴,更别提他腰上还系着一只青玉石做的令牌,在晨曦中闪烁着不一样的冷光。 谢瑜认识他,这位就是城主府大名鼎鼎的老管家何顺,也是传闻中将城主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右手”。 所谓城主的左膀右臂,指的就是护卫队的统领和这位老管家,有小道消息称他们之间分歧很大,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狠角色。 “见过何大人。”谢瑜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原来是谢瑜姑娘,许久不见了,听闻北霁山之行略有波折,不知如今身体如何?”何顺神情关切,如同一个真正关心后辈的慈祥老者。 “多谢何大人关心,此行虽惊险,但晚辈侥幸逃脱一劫,如今已经数尽恢复了。”谢瑜微微低头,心想果然整个青林城都在城主府的注视下,她这样一个听风阁小人物的行踪也被他们掌握在手中。 “安全回来便是万幸,你们这些年轻人,总喜欢做一些冒险之事,让家里的长辈急的团团转……” 老头子面露惆怅地摇了摇头,说到年轻人的冲动,他便随口提起另外一人,“少爷前些日子也闹着要出去闯荡,跟城主大吵了一架,老头子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啊……” “少城主年少有为、天赋卓绝,如今已经藏灵境中期,即使在城外也能闯出一片天地,何大人和城主不必过于忧心。”谢瑜宽慰道。 郭明的确是个有天赋的,十七岁就修到藏灵境中期,但他一直没出过青林城,若是寻常仙府弟子早已被派下山历练,闯出一些名头来了。 没人见过他出手,但他却牢牢霸占着青林城人杰榜的第一名,招来了不少不满的视线。 郭明也因此被传过不少闲话,说他是被丹药垫起来的“天才”,说他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还有一些难听的话在暗地里流传,可谁也不敢将这些流言放到明面上,所有人都畏惧他少城主的身份。 但谢瑜却是知道,像城主那样精明的大人物,怎么可能培养出什么花架子,这郭明的确是实打实的藏灵境中期。 何顺听到她对郭明的赞许好像很高兴,好像来了谈话的兴趣,他们就这么站在门口,拉拉杂杂地说了一些琐事和互相恭维的客套话。 谢瑜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中却略微有些急躁,她来就是为了送一封信,可不是为了跟老头聊家常的。 “……既然提到城外的事情,晚辈此番前来叨扰,也与此前的北霁山之行有关。此事事关重大,刘长老已将详情写于信中,还望您将此信交给城主。”谢瑜终于抓到机会,见缝插针地将此信递出。 “你瞧我,老头子絮絮叨叨差点耽误来正事,谢姑娘快请进,咱们去议会厅……”何顺却不接她递出的信,稍微侧了一下身子,让出进城主府的路来。 谢瑜本以为城主不在府内,但看何顺的模样却有些拿不准了,她本来想送了这封信就走,没想到现在“盛情难却”,只能到城主府里走上一遭了。 “您先请。”谢瑜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城主府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若非宗门派遣,她绝不想和城主府的人打交道。 但长久以来听风阁和城主府一直维持着和谐的合作关系,绝不能毁在她的手里。 她愤愤地暗骂道,可恶的刘长老知道她不善此道,竟然故意将她派来送信,变着法子整她。 第187章 少城主郭明 跟在何顺身后,谢瑜穿过古老的牌楼,她的眼神不自觉划过刻在上面的古老图腾,她对这图腾并不陌生,这是历史和荣耀的象征。 它记录着久远岁月前人族与妖族相抗的画面,危难时刻一颗巨石从天而降,彻底改变了战局。 那颗巨石也成为了青林城代代相传的圣石,象征着守护的力量,它被城主府的人牢牢看管着,没有人知道它具体的位置,只有在每年伊始的昭天节才会被请出来,供奉在通天的祭台之上,接受全城人的信仰。 “昭天圣石,青林城能够从远古发展到现在的关键。”谢瑜不免想到接下来要谈论的大事,这是否会成为青林的又一次危机?昭天石和城主府能够像过去一样再次渡过波折吗? 这一次的对手不再是妖族,而是像影子一样潜藏在暗处的魔族。 面对笼罩着未知迷雾的一切,唯一让谢瑜感到心安的,就是他们提前抓住了一些苗头,也许能摧毁敌人未得之攻势,将此次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 穿越牌楼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广阔的庭院,地面铺满了光滑的青玉石板,两侧则种了一些四季常青的植物。 庭院最中间挖了一个回形的水池,水池中种了一些青莲,水池中央则是一座人为修建的假山。 忽然,一阵水波似的光亮闪了谢瑜的眼睛,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人正在那假山顶上练剑。 一位少年背对着他们,身着一袭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根黛色细绳,一头墨发随风舞动,手中执一把水蓝色的长剑。 他时而轻盈跃起,如同一只展翅飞翔的灵鹤,时而猛然刺出一剑,如同狩猎的狮子,一击咬上猎物的咽喉。 此人的剑招迅捷而不失优雅,她很少能见到如此行云流水的动作,每一剑挥出都会带出一道水波似的亮光,这些亮光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独特的结界,就像被透明的水层包围了一般。 谢瑜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李南星,那个小鬼头也是习惯用剑之人,但总是缺一把趁手的宝剑。 谢瑜之前见过李南星练剑,不同于眼前之人的优雅 ,李南星的练剑显得颇为质朴。 没有华丽的剑招,也无成套的剑式,只是日复一日枯燥至极的基础剑法,但他却练的津津有味。 她现在还能想起李南星脸上那种熠熠发光的专注神情,一旦他开始练剑,那么他心中就只有剑,再无旁的东西。 “轰” 不知不觉,少年已经猛地跃起,水蓝色的长剑直指天穹,凌厉的剑气一震,引得池中碧水跟随他剑指的方向冲起数道水柱。 “哗啦。”水柱陡然落下。 脊背挺得笔直的少年收剑归鞘,在一片水雾中轻轻落地。 “啪啪” 何管家面露欣赏之意,热情地鼓起掌来,口中亦是赞叹道:“少爷的剑法越来越精妙了,老奴真为了少爷高兴,仿佛看到了城主年轻时候的样子。” 原来练剑的少年正是青林城的少城主,郭明。 郭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自庭院中央快步走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已对何顺的夸奖习以为常。 “见过少城主。” “不必多礼。谢瑜姑娘,上次一别,许久未见了。”郭明嘴角微微一扬,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神采,露出一些独属于少年人的活力。 或许是从小就被作为城主的继承人被培养,郭明脸上很少有笑容,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是严肃地板着脸,同那位城主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二人连表情都极为相似。 不过今天这位少城主心情好像不错,谢瑜也回以浅笑:“谢某才从北霁山回来,今日来城主府打扰是有要事相商,事关青林城安危。” 郭明好看的眉头微皱,事关青林城安危,不知城中或是城外又出了什么乱子,他身为青林城少城主竟然没有得到一点风声。 “父亲今日不在府中,既然是事关青林城安危,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何伯,去议事厅。” 郭明看了何顺一眼,何管家立刻会意,笑道:“少爷现在已经能给城主大人分忧了,青林城很多事务都交给了少爷打理。这封信交给少爷也是一样的。” 谢瑜点点头,跟着郭明身边,向议会厅走去。 城主府内也有巡逻队,时不时从庭院中穿过,但她知道,这只是她眼中能够看到的,广大的城主府中必然还有几处意想不到的暗哨。 毕竟这里是堡垒中的堡垒,核心中的核心。 何管家的话透露出意外的信息来,或许是为了让郭明彻底灭了外出闯荡的心思,城主竟然早早地将一部分权力和事务推给了郭明,让他没有精力和时间再想别的,只能全心全意地系在青林城上。 郭明这个少城主虽然年轻,但他的责任心极强,势必不会抛下青林城一走了之。 城主已经完全将他的心思拿捏了,不管郭明怎样挣扎,只要他还是少城主,他就永远会被这个身份束缚,无法离开青林一步。 这么说起来,青林城是他的堡垒,亦是他的监牢。 议事厅修得极其高大,几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天花板,墙上挂满了历代城主的画像,每个人都是在人类历史场合中留下浓墨重彩的大人物。 他们的眼睛从古至今一直注视着每一个事关青林城发展的重大议会,如同守护着这座城市的不灭之魂。 而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黑色的乌木长桌,至少可以容纳三十位大人物在这里共议天下大事。 “请坐。” 城主不在,郭明坐在上首,何管家则是坐在了他的右侧。 一封信被谢瑜郑重地取了出来,移交到郭明面前。 乌木的桌面将这信封衬得极白,几朵红色的梅花像滴落在雪地中的鲜血,仔细闻的话,空气中还隐隐飘动着一股梅花的清香,这就是听风阁的标志,红梅落雪。 郭明没有迟疑,三两下将那信封揭开,一枚巴掌大小的灵印从灵纸上猛然跃出,旋即消失在半空中。 灵印被触动,写信之人就会得到感应——有人将这封信打开了。 信中写的东西谢瑜都知道,无非就是事关魔族,加强戒备之类的提醒。 郭明看得很快,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一张薄薄的信纸很快看到底,他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第188章 城主府的对策 “谢瑜姑娘,你对魔族了解多少?” 此话一出,旁边的何顺也变了神色,嘴角一贯挂着的笑容全部收敛了,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谢瑜将自己在北霁山中的经历详细讲了一遍,郭明好像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频频侧目看她,时不时抛出一些疑问。 “总而言之,关于魔族,我们掌握的信息十分有限。”见谢瑜说得口干舌燥,郭明一挥手,便有人送来一壶茶水。 郭明起身,不断在议会厅中踱步,脑海中思索着应对的法子。 何顺轻轻地摇了摇头,郭明还是太年轻了,虽然平时能够沉稳下来,但遇上大事就显得过于浮躁了。 他敲了敲桌子,又有一队仆人快步上来,端了一些茶点,他开口提醒道:“少爷还是坐下来想吧。” 但郭明不知他心中所想,将心思全都放在对策上,他回到桌前,又招人要来一些纸笔,忙不迭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看样子似乎是城中的布防图。 城中势力鱼龙混杂,此事还需捂在城主府内部,否则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恐怕会趁此机会挑起祸端,动摇城主府对青林的掌控。 青林是一座庞大的城市,他不得不考虑多方面的因素,无论是城中的各方势力,还是城中的居民。 魔族,这种遭遇恐怕是历代城主都没有经历过的,郭明锐利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历代城主,心中升起的焦躁被他狠狠按了了下去,他告诫自己不能乱了方寸。 “来人,去把杜大人叫来!”他摸索着现有的布防图,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全新的计划,不过这个计划还需要请护卫队统领前来仔细讨论一番。 他右手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请谢姑娘放心,魔族竟然染指青林,我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何顺猛地咳嗽几声,连忙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嘴巴,桌下的手轻轻扯了一下郭明的袖子。 谢瑜松了一口气,郭明是个极有责任心的,他的态度就是城主府的态度,得了这个承诺,谢瑜心里稍微有一些安定。 若是换了城主或何顺这样的老狐狸,一定会是另一套说辞。 “那就劳烦少城主多费心了。” “职责所在,谈不上费心。还要麻烦谢姑娘转告刘长老,此事暂时不要外传。”郭明认真叮嘱道。 “放心。”谢瑜也明白他的顾虑,青林城现在不能乱,至少要维持目前这样的平静,对他们才最为有利。 “既然如此,谢某就先告辞了。” 郭明与何顺对视一眼,两人都伸手拦了一下:“谢姑娘且慢,不如留下来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我?谢某能力低微,留在这里恐怕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谢瑜有些意外,她不过一个送信的小信使,信送到了,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于情于理她都不该留下来,这应该是长老们参与的事情。 “谢姑娘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不仅是青林城中的人杰翘楚,又代表听风阁而来,自然有资格参与到商讨之中。”何顺看出她心中的顾虑,捋了一把胡子笑盈盈道。 这都是无关痛痒的恭维之话,谢瑜并不放在心上:“不如我去请刘长老过来……” 望最坏的情况想,把她留下来无非就是两个用途,监视和人质。听风阁不能将消息散出去,谢瑜也不能离开。 见谢瑜仍在迟疑,郭明开口了:“我们之中只有你跟魔族交过手。” 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谢瑜刚要说话,却见一个人高大的身影从庭院中大步流星而来,身后火红的披风不停摇曳,如同一团燃烧着的炽焰。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相撞的金鸣之声,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长驱直入。 “杜某听闻少城主有急事相商。”一开口就是直入主题,不寒暄,也不客套,城主府中难得有这样直率之人。 匆匆赶来的人正是青林城的护卫队统领杜升,这位被称作青林城之盾的男人刚刚从外城墙上归来,银白色的铠甲上还沾着未化的风雪。 杜升眉眼十分冷峭,鼻梁高挺,嘴唇轻轻抿着,让整张脸看起来十分冷淡,像一尊无情的冷面杀神。 “杜大人来得真快,请坐!”何顺似乎并不介意杜升的冷脸,热情地拉开身边的座椅,招呼他入座。 “这位是?”冰冷地视线扫了过来,谢瑜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如同被洪荒猛兽咬住喉管的猎物。 “谢瑜,听风阁的弟子,咱们中唯一见过魔族的人。”何顺笑眯眯地解释道。 听到“魔族”两字,杜升眼神中划过一丝惊异,机敏如他很快就明白了郭明为何将他召来,于是有更加冰冷的寒霜爬上了他的眉梢,“开始吧。” 一张巨大的城防图被铺展开来,这是郭明刚刚画好的图,连纸上的墨迹都还未干。 “巡逻队的人数需要增加,一旦出现可疑之人,全部抓入地牢。”年轻的少城主点出几个街区,这是青林城最繁华的几个地方。 青石广场、永乐街、锦绣街……这些地方都是重点。 “人都放机灵点儿,别走漏了风声。”郭明敲了敲桌子,提醒道。 城主府如果有大动作,各宗门的眼睛都盯着,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旁敲侧击,企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堵不如疏,去放出一些混淆视听的消息。”何顺补充,他很擅长应付这些事情,七成真的混上三成假的,足以将众人的视线引到别的方向。 “还有那胖子的身份,派人去查清楚,什么时候进的城,进城后同哪些人有过接触,都要给我弄清楚……” 这三人为青林织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网,谢瑜完全插不上一句话,如果有机会她并不想知道任何有关计划的部分。 她清晰地知道,恐怕这段时间她都无法离开城主府了。 …… 客栈角落,一把剑鞘十分朴素的长剑被随意丢在桌上,一个老者撩袍坐下,招手就要了一壶灵茶。 端茶的小弟子虽然面无表情,但手中茶盘抖如筛糠,不断发出清脆地撞击声,引得客人频频侧目。 老者不善地剜了他一眼,将他打发走了,小弟子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进了后厨。 联想到今日清晨的种种,李南星察觉到了些许端倪,用眼神询问许津。 “我们听风阁的邢长老,威严不减当年呐。”许津凑在他耳边轻声解释道。 听风阁竟然连夜叫来一个长老,看来他们深知魔族的可怕,极其重视此事,就是不知道北盟会不会插手此事。 “山雨欲来啊……” 第189章 玄道宫 “喂,今天到底出不出去?”张丘不耐烦地问道,他们从一大早就坐在大堂中喝茶,现在从清晨喝到了正午,竟然一件事情都没做,简直是浪费时间。 “你不是挺喜欢喝茶的吗?急什么?”李南星倒是气定神闲,眼睛一闭,在哪里都能修炼。 他用心眼“看”整个大堂,心眼的世界是完全黑色的,但李南星能看到诸多人形的轮廓,在他面前忽远忽近的游移,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视角。 张丘的脸突然凑上来了,这在心眼的视角里很是怪异,像是将李南星吞入腹中的巨大头颅,但他发过天道誓约,所以李南星并不担心。 “干什么?” “有人盯着你,起码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张丘神神秘秘道,眼神飘向某个方向,但很快又拉回来,像是害怕被对方发现。 李南星猛地睁开眼睛,此时大堂中略显空荡,寥寥几张桌子有人,他望向张丘刚才意有所指的方向,但那里是空桌,什么人都没有。 “不在那儿,在对面二楼的窗子后面。” 风凌客栈对面是一家民房,大门紧紧关着,连夜晚也不曾点过灯,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等等!你干什么去?”张丘一惊,猛然拽住李南星的衣袖,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放了茶杯就起身向门外走去,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看样子像是要直接找上门去。 “过去看看,你都发现他了,他早就肯定也发现你了,这是故意要引我过去,里面或许有什么陷阱。” “你疯了?你都知道是故意的,还要自己送上门去。”张丘不明白李南星平时挺精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个时候犯傻。 “怕什么?有听风阁的人在。”李南星把自己衣服扽回来,大步流星跨出客栈,转瞬间已经翻过了对面住房的院墙。 张丘慌忙看了一眼角落闭目养神的老者,心道人家是听风阁的长老,你又不是听风阁的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他连忙追了出去,跟着李南星的路线翻过一堵院墙,落到窄小的院子里,小声骂道:“姓李的小子,你现在可是一尸两命!你自己死了不要紧,老子的命还拴在你身上呢!” “那你可要跟紧我了。”李南星凑在门前看了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潮湿的霉味扑了满脸,从门板上飘下来一层呛鼻的灰,这房子许久没人住了。 “窗户下面有脚印。”张丘指了指靠近窗户的地板,那有一排脚印一直延伸到了楼梯上,之前那人一定是从窗户翻了进来,然后去了二楼。 太刻意了。 两人踏入门中,身后的木门突然“砰”的一下自己关上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悄然抵住了李南星的脖子。 好快!此人刚刚绝对不在一楼,是在木门关闭那一刻瞬间到了他的身后,这形如鬼魅一般的身法也让李南星心跳一滞。 “你是什么人?”此人紧紧箍着他,剑锋就挨在颈侧,稍微使一下劲就能切下李南星的头颅。 主子被人挟持了,张丘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在心底大骂李南星是个冲动的蠢货、鲁莽的武夫!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李南星反倒笑了一声,似乎对这种反客为主的行为感到不解。 背后的人却不买账,剑锋微动,直接割破了李南星的皮肤,留下一条血丝:“别跟我耍滑头,回答我的问题!” 张丘看得心惊肉跳,连忙说道:“这位大哥,我们就是路过此地的散修,跟你无冤无仇啊!” “散修?”此人穿黑衣,头上戴着一顶帷帽,整个人都藏在房间的阴暗之处,“证明给我看。” “这您就强人所难了吧,宗门弟子好歹有弟子令牌,您让我怎么证明?” 李南星无法证明自己是散修,黑衣人也并不信任他,于是两人彻底僵持住了。 死一般的沉默在昏暗的房间内蔓延,气氛凝滞得快要让张丘窒息,生怕下一秒李南星就被抹了脖子,而自己还要跟着他陪葬。 “您是玄道宫的人吧?”李南星突然开口,打破了冗长的沉默。 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意顿时弥漫开来,压在他身前漆黑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李南星现在是真的命悬一线了! “你不怕我杀了你?” 黑衣人突然收了剑,转身走到一张木凳子上坐下了。 “怕,但我赌你在弄清楚事实前不会杀我。”李南星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浊气,他心中紧绷着的一根弦悄悄松了些。 张丘暗骂一声该死的赌狗,前天李南星还看不起永乐赌坊的赌徒,其实他自己的行为比那些人还要疯狂。 “你好像还没有放下对我的怀疑。”李南星扫过他握紧长剑的左手和他全身紧绷的肌肉,很显然整个人仍然处于戒备的状态。 黑衣人冷哼一声:“我无法信任任何人。” 冰冷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手指不断摸索着漆黑的剑柄,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暴起伤人。 “既然不信,你将我们引过来干什么?”张丘愤愤道,他突然觉得对面的人也是个疯子,一个莫名其妙的冷血疯子。 李南星解释道:“不信不等于不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您想知道无恨宫的消息吧?” 黑衣人不置可否,似乎在等待李南星的下文。 但黑衣人不开口,李南星也不开口,二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仿佛在暗自较劲谁更加有耐心,只有张丘一个人心中万分焦躁。 “你们要等到天荒地老吗?再站下去天都要黑了。”张丘悄悄去探屋子的门窗,一道炽热的火焰顿时将他的手指灼伤,这上面竟然有一道阵法。 李南星说的没错,这就是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他们现在彻底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你真的是玄道宫之人吗?我听闻玄道宫行事光明磊落,你反倒蒙头盖面,实在不像什么好人。”李南星不打算跟黑衣人永无止境地耗下去,既然他不说话,李南星就要逼他说话。 似乎是颇为不耻,黑衣人啐了一口,冷笑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是无恨宫那等妖人。” “我们也不是无恨宫的妖人!”张丘愤怒道。 “可我不信任你们。”黑衣人冷然道目光扫过张丘,最后落在李南星身上,“你怎么证明,你不是无恨宫的人?” 第190章 腐肉生疮 “我都一口一个无恨宫妖人了,还要怎么证明?”张丘气结,他们本来就跟无恨宫没有任何关系,都怪李南星在客栈里乱放消息。 现在倒好了,引来了一条乱咬的疯狗!疯狗每句话都在给他们出难题。 “无恨宫的人最为狡猾,我不能信你。”黑衣人固执得可怕,仿佛任何理由都不能将他说服。 “我承认,我是风火门的弟子,行了吧?”张丘朝着李南星伸手,他的弟子令牌在李南星身上,只要拿出来给这黑衣人看,就能证明他风火门弟子的身份。 “咻” 漆黑的长剑迅疾如风,这次架在了张丘的脖子上,冰冷的剑锋紧贴着他,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这……这又是为什么?”张丘结巴道,他们风火门可没胆子招惹玄道宫的人,可以是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撒谎!刚才你们还说自己是散修。”帏帽前的黑纱微微飘动,张丘感到一道凌厉的视线扫了过来,仿佛要将他盯穿、看透。 “我是散修,他被我俘虏了,所以也成了散修。”李南星从储物戒中抛出一块玉佩,上面写着风火门三个大字。 黑衣人似乎还有狐疑,李南星决定放出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一座六臂女神像。 无脸的六臂女神在他手中漠然静立,最中间的两只手上捧着一只仙桃。 “你!”黑衣人速度极快,一闪身竟然已经跃到二楼的栏杆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南星,浑身上下都写着戒备二字。 “这是什么宝贝?”张丘见黑衣人如此反应顿时大喜,还以为李南星私藏了什么厉害的宝贝,足以威慑黑衣人。 “无恨宫的神像。”李南星随意将神像托在手中,这是从再来酒楼中取出的神像,跟仙姑打的时候毁了两座,如今这是剩下的唯一一件“战利品”。 “我靠,那岂不是更解释不清了吗?”张丘也是见过世面的,他一摸这神像就知道它是普通石头做的,根本不是灵宝。 出乎意料的是,黑衣人反倒收了剑,从二楼上翻了下来,“我信了,你不是无恨宫的人。” “?”张丘觉得莫名其妙,在李南星掏出了无恨宫的神像之后,这黑衣人反倒信了,是不是脑子里真的有病?凡事都跟正常人反着来? “无恨宫的妖人见了这尊神像只会跪地磕头,绝不会像你一样淡然,在他们眼中这是一种亵渎。” 黑衣人不理会张丘扭曲的脸,径直走到李南星面前,沉声道:“抱歉,或许我有些小题大作,但这是必要的谨慎。” “我理解。”世道险恶,保持一颗警惕之心才是常态,如果李南星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像黑衣人一样多疑,所以他一直表现得很平静。 “我的确是玄道宫的弟子。”黑衣人拿下头顶的帏帽,露出一张令张丘倒吸一口冷气的脸。 一道狰狞的伤痕从他的右额角一直延伸到左脸的下颌处,鼻梁更是被直接斩断,令人奇怪的是:这道伤口没有丝毫结痂的迹象,其中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腐烂,还坠着一些脓疮,他的右眼也因为这些脓疮而红肿起来。 “怪不得你不以真容示人,吓死我了。”张丘嫌恶地捏着鼻子,他甚至闻到一丝肉类腐烂的味道,从黑衣人的身上传来。 “这是?”这不算什么重伤,只需一瓶普通的丹药便可让他的容貌恢复如初,为何会任由它腐烂成这样? 黑衣人左手出现一把匕首,然后他竟然对着自己的脸狠狠剜了下去,割下来一块腐肉和脓疮,甩在地上,但没过多久,那一小片皮肤蠕动着长出更大一片脓疮。 “腐肉生疮……这是什么怪病?”张丘猛地跳开几步,像是害怕自己也被传染似的。 李南星蹲下去看地上那块腐肉,用匕首尖去挑破上面的脓疮,然后一些淡黄色的脓水从破了的脓疮里渗出,把张丘恶心得够呛。 仔细看就会发现这脓疮之中竟然有一些极细的黑色丝线,就是它们在不断作怪,催生出一团又一团的腐肉和脓疮。 “这是毒,深入肌肤血肉之中,难以彻底拔除。”黑衣人冷声道,暂且完好的左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恨意。 “无恨宫的手段?”李南星仔细看了一下他脸上的伤口,若是继续蔓延下去,黑衣人恐怕会全身溃烂而亡。 黑衣人点头:“他们卑鄙阴损,我有好几个同门都因他们的阴谋诡计而死。” 说到这里,他心中郁气难平,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同门惨死之景历历在目,而敌人如同阴沟中的老鼠一样猖狂,他怎能不恨。 “我还以为玄道宫有多厉害呢,原来也被邪魔外道压着打……”张丘撅着个嘴在那儿摇头,嘴里发出轻蔑的“啧啧”声。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你以为风火门很光彩吗?”李南星踢了他一脚,风火门这个目中无人的毛病是要改改了,早晚惹出大麻烦。 黑衣人冷笑,凌厉的眼刀射向张丘:“我们五个人将一众无恨宫妖人杀得丢盔卸甲,拔掉了三个无恨宫据点。若非遭受小人暗算,我们早已将其残部诛杀……” 三个据点,李南星小小地吃惊了一下,玄道宫的修士果然勇猛,怪不得紫发修士那样可怕的强者听到玄道宫的名头也会变了脸色。 “敢问大哥是什么境界?”李南星看不透黑衣人的实力,双方实力差距过大,黑衣人的境界要远远高于他。 “归海境中期。” “嘶——”张丘无声地吸了一口冷气,刚才还在阴阳怪气的他彻底不敢说话了。 归海境中期!随便放在宗门中都是掌门、长老级别的人物,这样的实力在玄道宫中竟然只是弟子身份! “难道无恨宫的残部中还有强者?”能将归海境强者坑害至此,想必无恨宫中还有更强的高手。 没想到黑衣人却摇了摇头,讲起了当时的经过:“据点被拔掉之后,无恨宫的残部四处逃窜,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全部藏在暗处,很难被找出来。” “有一个自称知道无恨宫行踪的修士找上了我们,他身上有某宗门的弟子令牌,我们信任了他……一路跟着他进了深山,没想到等待我们的是一座早已布置好的杀阵。” “数百个无恨宫妖人借助杀阵之威将我们困杀……这次血战之后,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 黑衣人说的简略,但李南星能够想象出那是一场怎样惨烈的战斗,这条活路是杀出来的,路上铺满了同门和敌人的鲜血。 第191章 丹方失窃 李南星没办法安慰他,因为他自己也饱受这种痛苦折磨,这一刻,他们都是痛失手足同袍的失意人。 “距离青林六十里以外的地方,有一座小城,城中生活着几千凡人和寥寥几位修士……”既然黑衣人想要知道无恨宫的信息,那他就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黑衣人直觉他讲的事情与无恨宫有关,慢慢捏紧了拳头。 “虽然一直遭受妖兽的侵袭,但城中的人族仍然顽强地活了下来,直到一位‘仙姑’的降临,他给城中百姓带来富足的生活,说他能引渡凡人登临仙界。” “荒谬!”黑衣人立即猜到那仙姑就是无恨宫的妖人,她们常常会用这样的手段哄骗凡人,夺取他们的生命本源。 “仙姑在城中布下极乐道场,凡人们真的信了他是天上的仙子,与他达成契约……然后城中的活人越来越少,即使我将那仙姑的假面挑破,凡人们仍然深信不疑。最后,我杀了那仙姑,小城也成了一座空城。” 如今提起丰云城的事情,李南星仍然感到心中一阵悲痛,丰云本可以继续坚持下去,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可有人在他们面前织了一片虚幻的盛景,硬生生将整座城的人都拖入了死亡的深渊。 “凡人真是愚蠢至极,连这样荒谬的言论也能相信,真是无可救药。”张丘不愧是张丘,永远拥有“独到”的见解,以及惹起众怒的一张嘴巴,他成功收获了来自两人凌厉的眼刀。 “瞪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已经去救他们了,但人家不领情,还要怪你多管闲事。这样的蠢人你是救不了的,我这是在宽你的心。”张丘说的理直气壮,仿佛死去几千同族对他来说并不什么大事,还要在事后贬损人家一句愚蠢。 “我用不着你来宽心!若不是修士和各大仙府的不作为,他们不会沦落到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无恨宫妖人身上。”李南星很生气, 丰云地处边境,所有人都该知道它面临的危机,可就是这样上下一心的遗忘和漠视,害得一座城市几百年未得安宁,对凡人来说,这是永无止尽的折磨和代代相传的苦难史,对人族来说,这是一种不可原谅的抛弃。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人祸。”沉默许久的黑衣人给这场悲剧下了最后定论。 “我将无恨宫的消息放出来,就是不想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没想到引来了前辈。”李南星长长叹息一声,无恨宫一日不除,天下便一日不得安宁。 “玄道宫肃清了无恨宫的老巢,但不过那只是一个空壳,真正的无恨宫弟子早已四散在各大疆域,要想将他们赶尽杀绝,犹如大海捞针。” 李南星眉头紧蹙,这无恨宫虽然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可鼠类就是个偷偷摸摸搞破坏的能手,事情反倒变得复杂了。 “玄道宫为何突然追杀无恨宫之人?”万事都有个由头,这样大宗门之间的战斗一般都是积怨已深,只需一个导火索,大战便会一触即发。 黑衣人沉了脸色,像是极不愿意提到此事:“无恨宫有一贼子盗走了我们一张极为重要的丹方,那丹方是玄道宫第一任宫主留下来的绝密。” 这可真是如同挖了祖坟的大仇!那样珍贵的东西居然被一个贼子从重重禁制、守卫森严的地方盗走,玄道宫这是直接被人扇了一个大巴掌啊!怪不得黑衣人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这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宗门万年来未曾有过的耻辱。 张丘经验丰富,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这事十有八九是出了内鬼。” “不仅有内奸,还有天下第一神偷贾桂的参与。”黑衣人从储物戒中抖出一张灵纸,这是一张通缉令,上面是一个男人的画像。 此人面部曲线可以称得上柔和,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中却饱含玩味与不羁,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额头上有两颗惹人眼球的小痣。 原来鼎鼎大名的天下第一偷的贾桂是这个模样,若是让李南星来评价此人的长相,他可以称赞一句一表人才、俊秀无双。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他奇丑无比,连青楼里的花娘都不愿意接近此人?”张丘也听说过这位神偷,通缉令上的画像显然与传闻并不相符。 “这是他最常用的一张脸。”黑衣人解释道,“他被称为第一神偷,是因为他有一张玉狐面,这种灵宝可以助他不停改换样貌,一旦被他逃脱,便再难将他找出来。” “贾桂是无恨宫的人?”若偷走东西的人是贾桂,那事情可就更加复杂了,以他改换身份的能力,无恨宫的老鼠只会藏得更加隐秘。 “不能确定,他曾声明偷盗丹方只是接了无恨宫的委托,他本人跟无恨宫没有任何关系。” 黑衣人只见过那位大盗一次,对方只留下一个飘渺的背影和一封墨迹未干的声明函,想要追上去,那人却早已混入人群之中。 张丘冷笑,对这个第一神偷没什么好印象,“他都跟无恨宫搅在一起了,能是什么好人。” 李南星滴溜眼珠子一转,问道:“这位第一神偷是怎么接委托的?” “传闻只需要摘上一枝桂花,同写好的委托信一起放在屋檐上,若是他接了委托,就会回赠一枝桂花。”这个方式不是秘密,有很多人都知晓。 “什么委托都接?” “什么都接,不过通常会伴随着一个惊人的价格。” “这个贼还挺会附庸风雅,只是如今秋季已过,桂枝怕是找不到了。”李南星惋惜道。 张丘狐疑地看着李南星:“你想用这种方法钓他出来?你当他是傻子吗,用脚趾头都想不出这么蠢的方法。” “谁说是钓他出来,难道就不能是真的委托他偷东西吗?”李南星扬了扬眉毛,惹来张丘一阵惊奇地大呼小叫。 “之前你还骂我抢东西,说我道德败坏,现在你竟然光明正大地要雇人偷东西,平时装什么正人君子?”张丘狞笑道,高兴于他终于抓到了李南星黑暗面,之前受的气也不白受了。 李南星对张丘翻了一个白眼:“蠢人不要说话。” “你的意思是……委托贾桂再把丹方偷回来。”黑衣人眉头轻蹙,似乎在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李南星点头,眼中划过一丝暗芒:“若是他不接委托,只能说明他和无恨宫真的有些关系了。” 第192章 左护法 “多谢你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黑衣人点点头,似乎觉得这种方法也有实施的可能,当即指尖上冒出灵光,一只蓝色的纸鸟跃上他的指尖,黑衣人闭眼默念了几句法诀,这纸鸟翅膀轻轻一扇便从窗棱中飞了出去。 这是归海境强者才能炼制的传讯纸鸟,它能飞越千山万水,回到另一只纸鸟的身边。 “还有一件要事,无恨宫中是否有一位紫发的男修士,言谈举止称得上妖媚。”李南星见过他诡异的杀人手段,此人境界高得可怕,而且极会伪装自己。 “你说的是紫宇欢?无恨宫的左护法!你见过他?”黑衣人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意,恨不得立即将此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见过,他杀了一位拥有王族血脉的大妖,吸干了他的生命本源。”李南星面色一沉,没想到紫发修士竟然就是无恨宫的左护法。 果然,拥有那样可怕的实力一定是无恨宫的核心人物。 黑衣人变了脸色,问道:“那位大妖是什么境界?” “至少是死境以上。”李南星凝重道,死境以上的大妖都被左护法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知道左护法本人境界会有多高。 死境以上,就算是现在的北盟盟主孟方海经过九死一生的杀局才刚刚步入死境,而这左护法的实力还在死境之上,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么恐怖。 “你不会是在吹牛吧?你怎么可能见过这种大人物?”但张丘下一秒就回忆起他们在雨林中的恐怖经历,怎么不可能?他们连传说中的黄泉古树都见过了,相比之下一个无恨宫护法算什么稀奇! 张丘搓了搓胳膊,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仿佛只要跟着李南星,什么离谱之事都能碰上! 与此同时,黑衣人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几乎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惊呼道:“怎么可能?!” 李南星不知其中有何蹊跷,用疑惑眼神看向黑衣人。 “紫宇欢三个月以前还是归海境的修士!他从我手下败走,我正是追着他的踪迹来到北山郡。”黑衣人抓了一把头发,显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三个月之前还是归海境! 李南星心中同样震惊不止,这怎么可能呢?除非世界上真的有超出常理的仙丹,否则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三个月之内跨越两个大境界? 修炼境界越高越难突破,这是大家默认的常识,在一个小境界停留几百年、几千年都是正常现象,现在有人用三个月就从归海境跨越到死境以上,这是做梦都不会想到的荒唐! “绝不可能!”张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世上绝不可能有这样天赋超绝之人,否则此人早该腾云驾雾而去,飞临仙界了。 张丘宁愿相信自己在做梦,“是不是你记错人了?” “无恨宫只有这一个紫发修士吗?”李南星也在想,只根据自己空口描述,这黑衣人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黑衣人想了一下,吐露出关于无恨宫左护法的更多细节:“他常用的武器是一把金钗,右耳上戴着一只金色的耳环!“ 对上了!紫发修士在群雄大战时用金钗来偷袭过别人,而他的耳朵上确实戴着金色耳环! “就是他,绝不会错。”李南星深吸一口气,难道真的有人能在三个月内横跨两个大境界?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或许是奇遇,或许是其他匪夷所思的手段……他们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吸取他人生命本源,却从未引来天罚……真是不公!”黑衣人愤恨道。 紫宇欢的突飞猛进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黑衣人的心上,他隐隐预感到紫宇欢或许会成为此次北山郡之行的最大阻碍。 一个死境以上的强者足以将玄道宫进入北山郡的弟子全部斩杀!不知不觉间攻守双方早已转换,他们已经变成了别人猎场中的猎物!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否则玄道宫弟子又会掉入无恨宫的陷阱。”黑衣人一阵后怕,如果让现在的他们遭遇紫宇欢,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逃出北山郡。 李南星摆了摆手,对付无恨宫这样的歪门邪道本就是各大仙府的共同义务,他心中想的是:人族的修士要团结起来,早日剜去这颗毒瘤。 如今妖族猖獗,魔族再临世间,人族内部必须稳定下来才能确保人族在这乱世中能够继续繁衍生息。 昏暗的房间内,三个人均是心事重重。 一阵无言之后,黑衣人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此次来青林城就是为了无恨宫妖人的行踪,明日我还是会在听风阁发布通缉令,我会留在这里。” “你不怕引来左护法?”死境以上的强者,撕裂空间杀过来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李南星觉得这一步还是过于冒险了。 黑衣人眼中满是决绝,苦笑道:“能杀一个是一个,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修长的手指抚上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不出三个月这里的溃烂必会扩散到全身,由外及内,由皮到骨,他会彻底成为一具腐烂的尸体,那么何不在有限的时光里做点实事呢? 李南星恍然,心头漫上滔天的苦涩,为何命运总是苛待好人、放任罪恶呢? “别放弃,说不定能找到解毒的办法。”他不信世上会有无解的毒药,就像他相信黄泉苦果不是绝路一样。 张丘轻轻哼了一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李南星总是这样过分乐观,真不知道他这种乐观的心态是从哪儿来的…… “医修已经看过了,此毒已经和我的血肉纠缠在一起,除非挖尽毒丝……” 挖尽毒丝,这四个字几乎堵死了全部生路,且不说在血肉中将毒丝一根一根挖出是怎样的难事,这本身就是一场酷刑,若非血液流干,若非肉身成为一滩烂泥,这毒丝怎可挖尽? 到时候毒褪了,人也因血液流干、肉体粉碎而死。 黑衣人指尖微动,数道传讯纸鸟从他指尖飞出,它们奔向各个方向,将危险的消息带向身处于北山郡各个角落的玄道宫弟子。 他袖袍一挥,窗户和木门上的禁制全部消失,“今日相逢是余某之幸,之前的事情多有得罪。” “前辈多多保重。”李南星最后向黑衣人行了一个礼,带着张丘离开了这间屋子。 翻过院墙,张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抱怨道:“这么一耽搁,现在已经申时了,再过一个时辰太阳都下山了。” “你急什么,青林是座不夜城……”李南星背着手,不慌不忙地向青石广场的方向走去。 第193章 抓重犯 走在街道上,李南星的心仍然沉重,不只是为无恨宫的事情,还有潜藏在城内的魔族。 青林的情况都如此紧迫,更何况其他人族城市,那些藏在暗处的魔族,是否已经开始渗透这片广袤的世界? “让开!让开!” 忽然听到街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人群慌忙让开,露出一条宽阔的街道。 只见一队身穿银白软甲的守卫骑着高大的灵马疾驰而过,扬起一片劲风,也向着青石广场的方向去了。 “大爷的,急着投胎啊!”有人差点被疾驰的灵马撞倒,骂骂咧咧道:“护城队了不起啊!老子也弄匹灵马,闯了你们城主府的大门。” “别吹牛了,真到了城主府你不得一路跪着进去?这是人家的地盘。” 也有人阴阳怪气道:“闹市纵马,护城队的特权。” “不过这是怎么了?城中又出了什么事?”有人疑惑道,昨夜城中因为拍卖会的事情热闹非凡,今日又生了什么事端不成? 正说着,又有一支身穿银白软甲的护卫队乘风从天上飞过,他们飞得不算太快,不像是赶路,像是在巡逻。 “今天下午贴的告示,抓重犯呢。”一个雷苍宗弟子解释道,他从城东过来,正好赶上护卫队的人在城门处张贴告示。 重犯就是关在城主府地牢最底层的犯人,无一例外都是曾经危害青林城的罪大恶极之人,其中甚至有人和妖族狼狈为奸偷盗青林城机密,差点酿成大祸。 “不会吧,那可是城主府的地牢,重兵把守、禁制重重,里面的人怎么可能逃出来。” “我有幸进过城主府的地牢,里面没你想象那么可怕。”一个络腮胡反驳道。 “重犯都跑了?城主府干什么吃的。”刚才差点被撞翻那位大叔更是揪住了城主府的毛病,破口大骂道。 他的声音不算小,竟然被天上的护卫队听见了,一道锐利的目光顿时扫过众人,威风凛凛的护卫队在半空中悬停,其中有两人跟着领头的小队长极速下坠,然后落在一处商铺的屋顶上。 男子威严的声音传遍整条大街:“护卫队抓捕重犯,此人狡诈,擅长伪装,若是见到可疑之人,立即上报!” 他一摆手,两个护卫跃入人群之中,将刚才大骂的那位大叔擒住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抓我?!” 大叔用力挣扎着,护卫的两只手如同铁钳一样,将他的双手压在背后,其中一人对着他的膝盖一踢,大叔猛地跪了下去,两个膝盖磕在灰石板上,发出一声重响,听得旁人一阵肉痛。 他不过藏灵境中期的实力,而这两个护卫都是藏灵境后期的强者,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凭什么抓我?护卫队难道就可以随意抓人吗?”大叔慌了神,不知道护卫队意欲何为,他不过诋毁一两句城主府,又没有破坏青林城的规矩,护卫队凭什么抓他! “此人可疑,带回城主府。”小队长一声令下,两个护卫带着大叔腾空而起。 “我不是什么重犯,你们抓错人了——”大叔的声音越来越远,护卫队真的将他抓走了。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只用一个可疑的罪名就将人带走了,这大叔不可谓不冤,城主府的人也太过武断了。 “接下来一段日子恐怕不好过,各位还是管住嘴巴,小心惹来祸端。”有一名老者提醒在场的诸位。 “重犯跑了还不让骂,这青林成了城主府的一言堂了……”虽然不敢大声骂,但仍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了,李南星看着护卫队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城主府应该知道城中魔族之事了,抓重犯只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借口。 城中现在不能乱,乱起来反而会给魔族浑水摸鱼的机会,这一点城主府倒是清楚的很。 张丘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李南星双目空空,一副出神的样子,立即不耐烦了,催促道:“走吧,傻站在路中间干什么,等着被马车撞啊!” “说吧,你们风火门的商铺在哪儿?”李南星微微抬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张丘。 “什么……什么商铺,我们风火门在此地没有产业,你多虑了。”张丘嘴角抽了抽,面上装作淡定,手心却不断冒出冷汗。 “没有就没有吧。”李南星也不在意,径直往前走去。 张丘跟在他后面几步的距离,整张脸的表情都在因为痛苦而扭曲。 李南星突然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将张丘面目狰狞的样子抓了个正着,一双戏谑的眼睛对上一双充血的眼睛。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 张丘挤出一个微笑,咬牙道:“没怎么啊,我什么事都没有。” “那好吧。”李南星也冲他笑了一下,旋即他继续向前大步流星,前面就是青石广场,过了青石广场有一条街,那里有很多裁缝铺子,李南星正好想去买一身像样的法衣。 与此同时,张丘正忍受着灼烧一样的疼痛,这疼痛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他知道李南星已经看出来了,但他不能承认自己撒谎了。 天道誓约让他无法背叛李南星,不过是撒个小谎,背上的誓约印记就如同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血肉,若他要是真的对李南星不利,恐怕他会直接自燃起来,最后化作一捧灰尘。 “走快点,你不是很急吗?”李南星在前头等他,手指墙面上不耐烦地敲了敲。 张丘顿时觉得背上的火烧得更猛烈了,整个人都仓促地跪了下去,脸色迅速苍白下来,额头渗出豆大的不断汗珠滴落在铺着灰石板的地上。 “我靠……”这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疼痛,如同置身地府火海,无情的火舌正在舔弄他全身的皮肤。 他被烧得眼前出现了幻觉,繁华的商铺全部不见了,只有无尽的火焰将他包围,赤红色的、紫红色的……各种各样的火焰将他化为灰烬。 “水……水……”一抹蓝色的水潭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张丘直觉那就是能将他拯救的甘泉,于是他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你刚才说慌了吗?”一个幽幽的声音仿佛从高天传来,如同清凉的雨露,让张丘灼热的意识感到一丝缓和。 “说慌了,我不该骗人,我说慌了……”张丘彻底匍匐下去,他揪住蓝色,揪住自己的救命稻草。 烈焰灼烧般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样退去,张丘喘着粗气,意识慢慢恢复清明,他卸了力气,瘫倒在灰石板的大街上。 他抬头一看,他抓住的哪是什么水源,分明是李南星蓝色的衣袍下摆,衣袍的主人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完了!”张丘脑中只剩下两个字。 第194章 又有买家 二人奇怪的姿势引来了不少行人的侧目,嘀嘀咕咕地走远了:“世风日下啊……” 李南星踢了踢落水狗一样的张丘,这人就像石化的雕像一样,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这也算是背叛?”张丘有气无力道,这就是欺骗的下场,这几乎宣告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在李南星面前不可能有任何秘密。 “怎么不算?”李南星眼睛微微一眯,没有继续被路人参观的想法,于是一手将张丘猛地提了起来,嫌恶地抓了一手沁满汗水的衣服。 天道誓约果然威力巨大,连李南星都略微感到震惊。 张丘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勉强站直身子,整个人都狼狈不堪,他忙不迭地拉起自己的袖子,发现自己身上的皮肤并没有被灼烧,刚才的一切都是痛到极致产生的幻觉。 “说吧,风火门的商铺在哪儿?” 这次张丘万般不敢撒谎了,不情愿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风火门在青林城有一家铺子,做什么营生我也不知道。” 天道誓约没再发作,看来张丘说的都是实话。 李南星挑挑眉,张丘就为了这么个无关痛痒的消息差点将自己作死,他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你对风火门还真是忠心啊。” 张丘暗骂道,他才不是因为忠心风火门才撒谎,他就是不想让李南星如意。 二人一路行至青石广场,这里还是非常热闹,硕大一个御宝阁矗立在广场最中央,彰显其独一无二的地位。 环顾四周,这里巡逻的护卫队比昨天多了一倍,每个人都神情肃穆,注视着广场上每一个可疑的人。 “戒备森严啊……”每过一刻钟,天上的护卫队便路过这里一次,看来是把搜查的重点都放在这附近了。 李南星一路穿过广场,径直向西街走去,但二人却在御宝阁门口被拦住了。 “这不是许师弟的朋友吗?又来卖东西?”高挑的美人远远地喊了他了一声,一手叉着细腰,慵懒地靠在御宝阁厚重地大门上,手中把玩着一只小巧的玉如意。 谢琳今天穿了一条玫红色的裙子,裙子右侧高开叉,雪白笔直的大腿在走动间若隐若现,惹来无数人火热的眼光。 有这样一尊美人,什么珠宝放在她面前都会黯然失色,她一出现就会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快看,是谢仙子!” “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青林城的第一美人。”有人猥琐一笑,打算凑上来跟谢琳攀谈。 不过谢琳显然已经很习惯这种场面了,红唇微微一勾,带着李南星进入御宝阁中,只留下一个曼妙的背影供人遐想。 “仙子对我笑了……”一个小弟子站在原地傻笑。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同样傻笑道:“什么啊,仙子是在对我笑……” 这个漂亮女人走到哪里都能成为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她和谢瑜真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啊,李南星跟在她后面腹诽道。 张丘对他挤眉弄眼,“你还认识这样的美人?” “这是谢瑜的亲姐姐。” “那个男人婆?”仔细一想,这两人眉眼的确相似,只是气质天差地别,没想到竟然是亲姐妹。 走在最前面的谢琳好像是掩嘴轻笑了一声,三人走过一段长廊在一间会客室里坐了下来。 李南星很自觉地给谢琳和自己倒了一杯茶,问道:“谢师姐找我有何事?” “谢瑜怎么没跟你一起?”谢琳玉手捧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 “刘长老派她去城主府了。”李南星有些惊讶,谢琳竟然不知道此事。 谢琳蓦地动作一顿:“城主府?” “怎么?”李南星敏锐地感到道一丝古怪,难道谢瑜去城主府会有危险? 谢琳将茶盏搁在桌面上,碰撞间发出几声脆响,“没什么,只是谢瑜得罪了刘长老,刘长老故意派她去做一些她讨厌的事情。以她的性格,在城主府这浑水中,恐怕现在正在如坐针毡吧……” 说罢她笑了笑,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的狡黠。 谢瑜是个性格直爽的人,李南星几乎可以想象她在一群老狐狸中间打太极的窘迫,不过谢瑜也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李南星相信即使是在城主府这样的地方,她也能做到全身而退。 不过谢琳的态度有些奇怪,李南星注意到谢琳刚才好像有些生气,不过这种怒意只是外露了一瞬间,很快就被她收敛了。 “不说她了……我找你来是有一件好事。”谢琳对他眨眨眼,浓密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美目如同星辰一样闪烁。 谢琳不愧是青林城第一美人,一双杏眼中能流露万种风情,让张丘直接闹了个大红脸,盯着谢琳都快看痴了。 连张丘这种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都被她弄成娇羞的毛头小子了,李南星轻咳一声,问道:“什么好事?” “真是无趣的小孩儿。”谢琳对李南星的反应很不满意,伸出两只魔手揪住李南星脸上的软肉拉扯成各种形状。 李南星捂着脸欲哭无泪,这女人是真的下死手,他感觉脸上的肉都要被揪下来了。 谢琳出够了气,这才说起那件“好事”,“又有人找上我了,说要买你的货。” “我的货?……你是说那个东西。”李南星立刻反应过来,谢琳说的是黄泉苦果,碍于有张丘在场,她没有直说。 不愧是精明的首席拍卖师,一眼就看出来他和张丘并非朋友的关系。 红唇微微一勾,谢琳将一张乌木面具交到李南星手上:“若是你想要交易,十日后的巳时来交易处。” 李南星接过乌木面具,他没想到时隔一天竟然又有人要买黄泉苦果的消息,而且都是非常隐秘的私下交易。 这其中,是否还发生过其他他不知道的事情?若是能够交换信息就好了…… “多谢师姐告知,小子感激不尽。” 谢琳轻哼一声,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葱白一般的修长玉手轻轻一摆,不耐烦道:“走吧走吧,一本正经的无趣小孩儿……” 张丘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李南星出了御宝阁,喃喃道:“看不出来啊……” “看不出来什么?” “男人婆竟然有这样一个天仙般的姐姐。” 李南星以为他要问“货”的事情,没想到张丘还在对谢瑜流连忘返,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要是让谢瑜知道你在背后骂她,有你好果子吃。” 第195章 火云阁 “切,我会怕她?”同样都是锻体九重,张丘自信绝不会输给谢瑜,除非她是像李南星这样的变态,能够越阶揍人。 二人绕过御宝阁,来到传闻中的西街,这里被称为法衣的展览柜、仙子的福音之地。 最初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李南星笑了,觉得多少有些夸张,没想到真正站在西街路口的时候,才明白此话没有一点夸张的地方。 一整条街灯火通明,放眼望去全是卖布匹和成衣的商铺,从云锦轩到织锦阁,店铺的名字都被起出花来了。 西街人来人往,有人驾着马车缓步前行,有人簪花而笑展示着新制的月华锦裙,有人出手阔绰为道侣包下了整家铺子的新衣…… 这里好像有不同于东街的鲜活,让李南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他仿佛又回到了玉带城的凡人集市,这才是人族独有的热闹。 “好繁华……”李南星背着手在人流中穿梭,四处张望着琳琅满目的各种商铺,那些展示出来的绸缎光滑而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道友来看看我们的料子,正经天蚕丝织成的,有水火不侵之效,一百年就出这么一件!” “他家天蚕病怏怏的都快死了,能吐出什么好丝?不如看看我们的天蚕布!丝滑柔顺,亲肤养人啊!” 李南星咂舌,这天蚕丝价格高昂得吓人,一尺就要五千块灵石,实在是高攀不起。 “翠云棉制成的道袍,小道友要不要试穿一下。” “刀枪不入的黄磷战甲,藏灵境后期妖兽身上拔下来的皮……世上仅此一件……” 走了半条街,李南星突然觉得衣服光鲜亮丽不如自身有实力,一个强横的肉体比十件天蚕丝做的衣袍更有用。 “瞧你那穷酸样,没见过世面吧。我们风火门弟子的道袍就是火云锦做的。”张丘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他身上这件虽然现在看起来皱皱巴巴、到处都是脏污,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好料子,还有几分抵挡攻击的作用。 “火云锦?”李南星眼珠子一转,转头就走进一家售卖火云锦的铺子,这家商铺店的名字就叫做火云阁。 店中正有一个小弟子跷着脚半躺在椅子上,整个人好不惬意,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才懒懒抬眼:“贵客随便看,我们这儿什么花纹儿都有,各种颜色任您挑选。” “照我的身量,给我拿一些成衣。”李南星点了几个低调的颜色,让小弟子去取。 “得嘞。”此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手脚倒是麻利,快步去后面的仓库找衣服了。 张丘就是此时踏入店中的,他先是四周张望了一圈,然后指着右墙上那件金红相间的广袖长衫大为赞叹:“这件好看,穿出去绝对有面子。” “哎呀,这件也好看,霸气无双。”一转头他又对另外一件绛红底团花锦衣竖起了大拇指。 李南星对他浮夸的审美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安静地等着小弟子给他拿来几件低调又朴素的成衣。 果然,小弟子还是很懂他的心思,找来几件玄色和蓝色的成衣,样式朴素低调,李南星很满意。 “你什么眼光啊?这几个颜色,掉进人堆里都找不到。”张丘一边摇头一边嫌弃,虽然这些全部都是火云锦做成的衣服,但它们实在是太不起眼了,是大街上最常出现的颜色。 “显眼只会带来麻烦。” 李南星不想和他争论,从小弟子手上挑了三件成衣,刚要掏灵石,却听见小弟子惊呼一声:“张丘师兄,怎么是你?” “那谁……你认识我?”张丘顿时眼皮一跳,心中暗骂了一声,他刚才就觉得这家店特别对他的胃口,没想到真的撞上了风火门的商铺,李南星到底跟风火门有什么孽缘,随手一选都能歪打正着。 他冲着小弟子疯狂挤眼睛,但小弟子没懂他的意思,疑惑道:“您的眼睛受伤了?” “我眼睛进沙子了。你在问鼎大会见过我是吧?”张丘快要哭了,心里骂道对面的小弟子能不能放聪明一点,不能这样就把风火门的据点暴露给李南星啊! 可惜小弟子是个入世未深的小孩子,只比李南星长个一两岁,丝毫没有察觉到张丘语气中的焦急,“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钱长老手下的弟子,刚入风火门一年,今年轮到我轮值,好久没回过师门了。” 风火门三字一出,张丘彻底失了挣扎的心思,颤抖着手臂拍了拍小弟子的肩膀:“我想起来了,是你啊——” “哈哈哈……”李南星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让张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尴尬。 “这位……是风火门新入门的师弟吗?”小弟子他乡遇故知,眼睛都亮了起来。 李南星眼睛微微一眯,立刻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躬身行了一个礼,恭敬道:“见过这位师兄,在下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目前跟着范长老修习。” 张丘眼角不停抽搐,李南星说这话倒是脸不红气不喘,范长老听了都要被气活过来!跟着范长老修习,是指把人送上西天的修习吗? 小弟子高兴极了,连忙将李南星托起:“我叫李旭,旭日东升的旭。你能跟着张丘师兄外出历练,一定是内门弟子吧!” “我叫李北,我们是本家啊。不过我只是外门弟子,能跟着张丘师兄纯属侥幸。”李南星也很“高兴”,转眼就跟李旭勾肩搭背起来。 “我真羡慕你,我被派出来轮值,一直停留在锻体三重,连外出历练的资格都没有。”李旭羡慕极了,因为李南星说自己也是锻体三重,都赶上他这个早一年入门的师兄了。 不过只要过了今年,他就会回宗门去,到时候两人可以一起结伴修行、外出历练。 “怎么只有你在这儿,长老呢?”李南星眼珠子一转,打听起风火门在此的布置。 说到这里,李旭面犯愁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此事我只告诉你们,千万不要回禀宗门,否则牛长老会杀了我的。” 蠢货!人家一问你就说了?毫无警惕之心!张丘早已在心中骂了李旭几百次,宗门怎么能把这样的白痴放出来! 第196章 赌徒牛长老 “你放心,我们谁都不会说的,你说是吧,张丘师兄。”李南星的手悄悄伸到张丘身后,用力拧了一把他的大腿。 “我……我也绝对不会说的。”张丘面目扭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容来。 李旭又是一声叹息,他左右看了一下,正好现在没有别的顾客,他可以好好地跟同门们诉苦。 “牛长老来铺子的天数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其余时间他都带人在赌坊厮混……只有我一个人看店。”一提到牛长老,李旭一张脸直接皱成了苦瓜,整个人仿佛一下沧桑了。 “永乐赌坊?”李南星没想到风火门的长老行事如此不靠谱,竟然带头违反宗门规定。 就连张丘也是一脸震惊,牛长老他也见过,此人忠厚老实,是风火门中少数“温和派”,从不跟其他宗门起冲突,遇事也多是靠谈判解决,不少长老和弟子都在背后骂他“软脚虾”,不配当风火门的长老。 没想到此人背地里胆子大得出奇,竟然公然带弟子下赌坊。 没想到更加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李旭灰败着一张脸,继续说道:“他赌就赌了,本来私底下的事情没人知道,可他竟然动了店里的账目,用火云阁的钱去做赌资。这个窟窿越捅越大,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李南星摇了摇头,这个小弟子也太惨了,也许后面事情败露,牛长老还会将他推出来顶包。 张丘瞪大了眼睛,骂道:“靠,这个牛长老,真是个臭手,赌了这么多次他就没赢过吗?” 李旭苦笑道:“师兄,这是重点吗?他赢过两次大的,不仅将店里的账填平了,还有了盈利。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把之前的灵石都输光了,现在正在赌场血战,说要翻倍赢回来。” “这事开始多久了,怎么没人上报?”张丘怒了,他身为风火门的弟子,怎么能放任有人做损害风火门利益的事情? 他将柜台拍得震天响,全然不顾自己将风火门的秘密抖了个一干二净的事实。 李旭一噎,真诚道:“我不知道,反正我接手的时候牛长老已经沉迷进去了。” “他这么明目张胆的,事情就没有败露过吗?”李南星好奇道,牛长老好歹也是风火门的长老,这样光明正大地进赌坊难道不怕别的仙府大肆传播吗? 李南星几乎可以想象与风火门交恶的仙府会怎么嘲笑风火门了,他们会说这是赌桌上建起来的仙府,风火门的名声就彻底臭了……这倒是一个迫害风火门的好办法,李南星觉得可以一试。 李旭无奈道:“他都是乔装打扮之后再去的,而且牛长老说他心里有数。” “好他个牛春风,竟敢做这种败坏风火门名声的事情。”此事不好抓现行,到时候走漏了风声,他也会成为整个风火门的罪人。 李旭唯有一声叹息,这事的棘手程度不亚于让他马上突破到藏灵境,他只能寄希望于不要有人来查账,就凭火云阁现在那本漏洞百出的账本,他一定会小命不保的。 “师兄辛苦了,此事就交给张丘师兄解决吧!他是内门弟子,又是范长老的得意门生。”李南星推了一把张丘,让他把此事应下来。 张丘一愣,连忙说道:“没错 ,交给我解决。” 嘴上说着解决,但他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牛春风再怎么说也是长老,不是他这个弟子身份可以制衡的。 而且他猛然惊觉,李南星怎么突然这么关心风火门的事情了?这个奸诈的小子一定还有别的打算! “多谢张丘师兄,还有李北师弟,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李旭抹去一把辛酸泪,感激地握住张丘的双手。 “不用谢,我们都是同门,一切都是为了风火门的发展!这是我们分内之事。”李南星说得义愤填膺,胸脯拍得震天响,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 “师弟!”李旭感动极了。 “师兄!”李南星真诚地眨着大眼睛。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把张丘膈应坏了:“他根本就不是……呃……”话还没说完,李南星的眼神随后而至,张丘瞬间回忆起背上如同烈火灼烧的疼痛,急忙闭上了嘴巴。 “不是什么?”李旭好奇道。 “他根本就不是为了风火门的发展,他是为了你!作为一个刚入门就被外派的弟子,他是同情你的经历!”张丘用袖子遮住自己扭曲的脸,他怎么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都怪李南星这小子! 李旭用袖子抹了一把眼中的热泪:“李北师弟你我一见如故!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没什么能送你的,这三件法衣就当是我送你的!” “!!!”张丘难以置信,李旭这个入门才一年的弟子居然这么有钱吗? 李南星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怎么能让师兄破费?” 李旭从柜台中取出一本小账本,坦言道:“我虽然没什么钱,但我可以将这笔钱算到牛长老头上!不过一万灵石而已。” 妙啊!李南星装作一脸忧心的样子:“可是这样不会被牛长老发现吗?” 李旭愤恨道:“他捅出来的窟窿比天还大,他自己早就不记得赔了多少灵石了,但我记录下了每一笔账。” 李南星只是粗略一翻那本账册便被其中的数目震惊了,牛长老竟然私自挪用了近四百万灵石,已经超过火云阁营业所得的一半了。 “这个牛长老还真是胆大包天啊……”李南星喃喃道。 张丘不屑地冷笑一声:“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牛长老才是狠人啊。” “师兄师弟,拜托你们了!”李旭深知牛长老不好对付,毕竟那也是藏灵境中期的强者,不是他们这些锻体期小弟子可以抗衡的,但他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李南星拍拍张丘的后背,保证道:“放心,包在张丘师兄身上。” 在李旭依依不舍的目光下二人出了火云阁,冬日里天黑得早,一轮圆月自山坡后升起,和蛋黄似的太阳共享同一片天空,西街上的人似乎比刚才更多了一点儿。 “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去管风火门的事情?”走出火云阁百米,张丘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第197章 一条暗巷 “风火门有名的长老竟然公然带领弟子进赌坊,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有意思吗?”李南星刚刚白得了三件衣服,这会儿脸上都挂着笑意,一下子省了一万灵石,对李南星这样并不富裕的散修来说,一万灵石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但张丘的心情一点儿也不好:“有意思个鬼,你为什么要让我把这麻烦事儿应下来?” “怎么能说是麻烦事,这可是事关咱们风火门的利益啊,张丘师兄。”李南星心情好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狡黠一笑。 “谁跟你同门?!谁是你师兄!”若李南星真是张丘的师弟,恐怕早已被张丘打压下去,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更别说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张丘腹诽道:你要是真是我师弟就好了,保管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背上的天道誓约猛地一烫,似乎在提醒他的不轨之心,弄得张丘更加郁闷了。 “此事多好解决,直接去永乐赌坊抓他的现行,事情传出去了,宗门自会派人前来抓他。”李南星无所谓道。 “那风火门的名声不就败坏了吗?”张丘不乐意了,这样的办法他也能想出来,实际上根本行不通。 “这不是正好吗?既败坏了风火门的名声,你又当了风火门的恶人,还帮李旭解决了问题,一石三鸟啊!”李南星以拳击掌,似乎很满意自己这个计划。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 “再说了,你以为自己还能回风火门去吗?别做梦了。”李南星突然变了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看得张丘背脊发寒。 张丘可不想成为风火门的罪人,抗议道:“要是那样做了我们都会被宗门追杀!不仅如此,连李旭也逃不过责罚!” 按照李南星的性格,一定不会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于是他把李旭搬了出来。 李南星摸摸下巴,坦言道:“这时候你又讲同门情谊了?” 不过李南星根本没有打算坑害李旭,李旭才入风火门一年,还没有染上风火门的臭毛病,人也单纯得很,确实是个无辜之人。 而且人家才刚刚送了他“见面礼”,李南星从心底升起一丝利用他人真心的愧疚,这无关他和风火门之间的恩怨。 “看在李旭的面子上,我另外想个办法吧。” 这事的结症还是在风火门的牛长老身上,运气好的话能在永乐赌坊直接抓住他,但永乐赌坊这个地方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没有人知道水面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怪物,还是避开永乐赌坊为好。 “牛长老是什么实力?” 张丘回忆了一下,沉声道:“一年前我见过他,藏灵境中期。” 李南星说要另想办法,于是两人不再交谈,沉默着往来路走去。 “呼——”天空中忽然划过几道绚丽的鸿光,巡逻队路过西街上空,一直向长街尽头掠去,西天的日头映红了他们的银白软甲,让他们看起来如同染血的战士。 想必又是发现了什么可疑人员,不知城主府今天的行动到底有没有收获。 李南星突然停了一下,目光穿过来往的人海落到一家名为“百衣”的店,在匾额的右下角挂着城主府的标志——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和如同双手一样将它捧住的祭坛。 这就是城主府的标志,初入青林城时外墙上最显眼的一幅图腾,入城时纷发的青玉令牌上也有这样的标记。 “看什么呢?”张丘顺着李南星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群纷乱的人流和一家生意火爆的成衣店。 “有人。”李南星眉头轻蹙,刚才一瞬间,他眼前划过一张脸,但记忆又被更多的人脸冲散,只留下一点模糊的印象。 但他敏锐的感知告诉他,他一定在哪里见过那张脸。 “我知道有人,这不都是人吗?”张丘四周望了一下,并没有什么行踪可疑的人,“你肯定是看错了。” “不可能。” 李南星径直挤进这家名为“百衣”的城主府产业,里面称得上是琳琅满目、叹为观止。 精美的布匹铺了满桌,什么名贵的的材料都有,从天蚕丝到金蚕丝,水云绸到翠云锦……墙上更是挂着各色成衣,绣工精美令人惊艳,价格更是高得惊人,一套成衣至少得花两万灵石。 这家铺子的生意应该是整条西街最好的一家,修士们摩肩擦踵,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条的绣工真好,不知出自哪位绣娘之手。” “好丝滑的布料,北山郡别的地方都没有,青林城也只此一家,传闻中谢仙子最爱的浮光锦……”谢琳不愧是青林城的风云人物,连她常穿的料子也成了人们争相追捧的东西。 这样看起来,听风阁和城主府的关系要比他想象得还要近……至少在生意上,两个势力有着很深的合作关系。 李南星在里面找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连发带都被人挤散了。 张丘没跟着他进去挤,靠在门口的长柱上,悠闲地问道:“无功而返?” “我不可能看错。”李南星皱着眉头,他一向信任自己的感知,刚才绝不会是错觉。 张丘两手一摊:“所以人呢?” 李南星蓦地看向张丘身后,那里有一条窄巷,看上去非常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或许人往这边走了……”李南星脚步不停,扎入窄巷之中。 张丘啐了一口,只能屁颠屁颠地跟上,“你有病吧,这哪儿有人啊?” 日头已经彻底落下去了,窄巷无人点灯,光线非常昏暗,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暗巷之中,街道的嘈杂远去,徒留二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同外面的西街而言,这里显得十分孤寂,属于被整个城遗忘的阴暗角落,鸦雀也喜欢在此停留,有几只被脚步声所惊猛地振翅飞走了。 “你还真是一条路要走到黑啊……”张丘抱怨道。 李南星一边走,一边用手指触碰着墙面,同样是青玉石所铸,这里的墙面更加粗糙和冰冷,“你不好奇吗?这里竟然有这么长一条暗巷。” “好奇?能引起你好奇的东西都会带来麻烦。”张丘脚步猛地一顿,想起一路上的所有经历,顿时觉得这巷子里冒着嗖嗖的凉风,这黑洞洞的巷子尽头不会真的有什么洪水猛兽等着他吧? “张丘师兄,这话从何说起啊?” 仿佛是呼应二人的话,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隐隐约约的,又像是风声。 第198章 莺莺 张丘一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连着后退三步,这次连脚步声都忍了,生怕被巷子深处的东西发现。 “呜——”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黑暗处传来,李南星可以肯定那并非风声,因为此时巷内无风。 这样的哭声总让李南星想起黄泉古树,风吹过树洞时,就会发出类似于万鬼哭嚎的声音。 “走吧!”张丘用夸张的口型建议他后撤,一只脚已经跨出去了。 李南星猛地拽住他的腰带,低声道:“进来就是为了找人,现在说明我刚才的判断没错。” “巷子里的东西可不一定是人。”张丘搓了搓冰凉的胳膊,对巷子里的东西有些发怵。 “呜……” 李南星耳朵微动,听到那哭声最终低落下去,如同濒死的幼兽,最后呜咽了一声。 “说不定就是引你上当的陷阱,你可别忘了,现在城中有魔族。”张丘可不想跟李南星去送死,他已经被魔族神不知鬼不觉地光顾一回了,不想再被挖掉一根骨头。 魔族,李南星心头一沉,用哭声作诱饵是蛇童的惯用伎俩,难道他一路跟着我到了青林吗? 但是感觉不像,那张脸给他的感觉不像蛇童。于是李南星心中一动,还是迈步向更深处的黑暗中走去。 “你找死?”张丘想拉住他,但李南星走得很快,张丘只能快步跟上去。 凭借昏暗的光线远远地瞧见有一团小小的黑影瑟缩在角落,见到有人来了,黑影反而一声不吭往更深层的黑暗中跑去。 “真是个人!”张丘看清了,黑影好像是个小孩子。 “别跑!”李南星轻喝一声,脚尖在地上轻灵一点,跃到了黑影前面。 黑影一僵,颓败地停了下来,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嘭!” 李南星点燃了火折子,暖黄色的火光立刻将暗巷照亮,一张脏污、布满泪痕的小脸蓦地在火光中出现,一双大眼睛忽闪着亮晶晶的泪光。 “莺莺?怎么是你?”李南星愕然。 小黑影正是李南星在城门口救下的个小女孩,按照青林的划分,她和爷爷应该去了凡人聚居的地方,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出现在这里? “小哥哥!”莺莺也认出了李南星,眼泪顿时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掉落下来,让人无比心疼。 “爷爷呢?”李南星用锦帕沾了水,小心地擦拭莺莺脸上的脏污,小姑娘眼睛红肿,不知在这里哭了多久了。 不仅如此,小姑娘嘴唇冻得发紫,耳朵上也生了冻疮,李南星明明记得她进城时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袄子,现在不仅换成了灰色的单薄麻衣,还四处打着补丁,怪不得在巷子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这可是极为寒冷的冬月啊! “爷爷……”提到爷爷,小莺莺哭得更伤心了,抽泣道:“爷爷受伤了……我回去晚了,没人能照顾他……” “受伤?怎么会受伤,有人欺负你们?”李南星忧心起来,爷孙两个并不富裕,受伤了想必也没有钱去看郎中,他之前给两人的银元只够他们几天的住宿。 莺莺猛地点头后又摇头,哽咽道:“没有人欺负……只是爷爷每天要去搬很重的东西,昨天他被砖头砸到了肩膀……” “爷爷在城中做工?”李南星想起老人年迈而佝偻的身体,那怎么可能吃得消呢? “不只是爷爷,所有人都要做工……”莺莺用袖子擦干眼泪,爷爷曾经告诉她要坚强,不可以再偷偷掉眼泪了。 “所有人?包括你?”李南星拉起莺莺的小手,顿时瞳孔一缩,那双原本应该稚嫩的双手上出现了很多血泡,还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细小口子。 小莺莺点点头,她的手很疼,但一起做工的姐姐告诉她,以后手上会生出一种叫茧皮的东西,这样手就不会疼了。 “你还这么小,他们怎么能让你去做工?”李南星取出一小瓶伤膏,这是修仙者用的伤膏,对凡人的身体太过刺激,但确实有奇效。 “是绣活和织布,女子大多数都做这个。”莺莺摇了摇头相比其他活计来说,这已经是最轻松的一种了。 他用指尖蘸了一些,轻轻抹在莺莺的双手上,莺莺痛得发抖,但同时感到一股温暖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开来,没过一会儿她的手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谢谢小哥哥!”莺莺新奇地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一点都不疼了。 她知道李南星是“仙人”,跟她和爷爷这样的凡人完全不同,那双手上似乎有神奇的力量,轻轻一抹就能让自己的伤口愈合。 城中的其他仙人很厉害,他们能飞天遁地,但是他们太凶了,只会高高在上地要求他们加快动作,还会用鞭子抽打偷懒的凡人,不给他们饭吃…… 李南星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条毯子,将莺莺瘦弱的身子拢住,用手梳理她杂乱的羊角辫,轻声问道:“告诉哥哥,你们进城之后发生了什么?” 莺莺感受到久违的温暖,轻轻打了一个喷嚏,慢慢说起她和爷爷的遭遇。 原来莺莺他们进了城门以后,一路顺着一条小巷子到了城西,一个护卫队的大人检查了他们的木牌,便将他们带到一间有十几人合住的大木屋,但他们来得晚了,只能住在最靠近门的位置,那里时常漏风,没有人愿意睡在这里。 他们仅有的东西就是两张烂木板做的床,和两条芦苇絮填充的被子。这被面已经看不出原有颜色,不仅混合着一股潮味和汗味,还四处破洞,露出其中发黄的芦苇絮。 即便如此,爷孙俩仍然感到欣慰,因为他们终于不用风餐露宿,有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住处了。 护卫队走了以后,房间内的其他人却是各个愁容满面,脸上浮现出一种绝望的麻木,狠狠打击了两人的安宁和希望,顿时生出一种惶恐和不安。 “喂!老头儿,你们今天进的城?外面怎么样了?”一个床位在最里侧的男人问道,他看起来很强壮,浑身肌肉鼓鼓的,嘴里叼着一根稻草,翘着脚横躺在破木板上。 老汉初来乍到,不敢触怒他人,惶恐地回答道:“晚上才进的城,妖兽又袭击了几处凡人城镇,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想在大城市碰一碰运气……” 一个老妇人长叹一声:“这世道凡人,在哪里都一样。” 第199章 生不如死 “都一样?”老汉看了看木屋,嚅嗫道:“这里好歹有个避风的住处,不会受到妖兽的侵袭……” 最里侧的男人嗤笑一声:“外面那些不把我们当人的‘仙人’和妖兽又有什么区别?” “嘘!”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在窗口张望了一下,转头就沉了脸色,骂道:“你不要命了!还敢编排他们。” 强壮的男人无声地骂了几句,背过身去不说话了,如同这屋里的大多数人一样,保持着一种绝望的沉默。 老妇人对莺莺招了招手,让她来到自己的跟前,“都一样,在外面随时会死,在里面生不如死,也不知道哪一种活法更好……” 老妇人粗糙的手掌抚过莺莺光洁的脸蛋,皮肤上的老茧刮得她生疼,但莺莺懂事地没有挣开,任由这双苍老地手掌怜爱地梳弄她的头发。 “为什么说在里面是生不如死?”老汉心中打鼓,想到那些凶悍的“仙人”,他们从来不把凡人放在眼里,难道在这里也会受到他们的欺辱吗? “这里不是凡人们的居所,而是仙人们的劳工营,所有人都要给仙君做工。老头子,像你这样的,也会被派去挖矿、修城墙。” 年轻人怜悯地看着两人,他们一个是孱弱的老人,一个是未经世事的孩子,要在这劳工营活下来,简直是难上加难。 “而小姑娘会被拉去做绣娘。”老妇人补充道,她拉起小姑娘冰凉的双手,给她塞了半块干馍。 老汉心中一沉,忐忑地问道:“做工会给工钱吗?” 年轻人冷笑一声:“一个月给三块石头,这石头便是‘仙人’们的货币,攒够一百块石头,就能换一间单独的木屋。”他把窗子掀开一条缝,指了指远处一排青瓦房,眼中却划过一丝厌恶。 老汉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至少得有三年,他这把老骨头真的能撑过三年吗?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不仅如此,衣服、被褥都得拿石头换,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一天一顿的干馍和米粥是不要钱的。”年轻人摊了摊手,说出令人绝望的事实。 小姑娘咽了一口干涩的馍馍,她看见了老妇人脸上的灰败和爷爷沉重的脸色,很多事情她都不懂,但她懵懂地感觉到发生的并不是好事。 一声尖锐的铜哨声后,没有人再说话,这就是营地里熄灯的禁令,年轻人将墙上挂着的蜡烛吹灭,整个屋子被拖入死寂的黑暗之中。 莺莺裹上并不暖和的芦絮被,疲惫地合上眼眼睛,坠入不安稳的梦中。 第二天,莫约天刚亮的时候,又是一声尖锐的铜哨子将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营地中有一个矿坑,老汉和其他男人被带去了那里,而莺莺则跟着老妇人进入一处宽敞的木屋,这里全部都是小孩和女人,她们熟练地走到绣桌前,开始一天的劳作。 莺莺根本不会做绣活,但她的手还算灵巧,跟着老妇人一步一步使用那些针线和布匹,学得倒是像模像样。 “哎呦。”一道凌厉的鞭子抽在了老妇人的背上,剧痛让她哀嚎出声。 “慢死了,好吃懒做的凡人!再让我抓到你一次,今天什么都别想吃了!”凶神恶煞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制服,手中拿着长鞭,将地板打得啪啪作响。 光是听那声音,就让莺莺害怕地缩成一团,她知道都是因为要教她所以才让老妇人被打了,“对不起,我什么都不会。” 管事的男人狠狠剜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舞着鞭子到别处去了。 有一位年轻的女子小声骂道:“一口一个凡人,我看他就是个畜生,他难道不是凡人吗?” “小声点吧,鞭子可不长眼……” 一来二去的莺莺也弄懂了,穿黑衣服的就是管事的人,也是盯着他们做工的人,只要有人手脚慢了,就会挨上一鞭子。 这些黑衣服的人都是凡人,住在外面的青瓦房内,他们有自己的特权。 中午的时候,木屋外面有人敲锣,人群一窝蜂地冲了出去,这便是放饭的时间到了。 队伍还算有序,一人能领到一碗米汤和一个干馍,莺莺的食量小,剩下半个干馍送给了老妇人,但老妇人拒绝了,让她把剩下的半个干馍留给爷爷。 这营地里不只是绣坊,还有人从其他房子里出来,身上都是煤炉灰和硝石的味道,听说是为仙人烧炉的人。 还有更多人,但这里很大很大,远方还有农田,还有许多莺莺望不见的远方。 休息的时间很短,不一会儿就有人挥着鞭子让她们继续做工,这样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亥时,木屋里四处点着蜡烛,但光线仍然昏暗,不知多少人因此损伤了眼睛。 回到木屋的时候,才发现爷爷竟然是被人抬回来的,昨天的年轻人和睡在最里侧的男人出了不少力,将老人放在木板床上,连连摇头:“柱子对他来说太重了,砸到了肩膀,差一点就砸到了脑袋。” 今天男人们在矿坑中搬运重物,双人才能合抱的木头、比岩石还要沉重的青玉石板……年轻人都很吃力,更别说一个孱弱的老人。 老人身上还有几道鞭痕,是被管事的家伙抽的,嫌他误了工,当场就抽了三鞭子,让老人彻底爬不起来了。 同屋的几个好心人将他抬回来的,否则老人一定会死在天坑中,他半个肩膀都被砸塌了,嘴里不断嗬哧地吸着凉气,剧痛让他整个身体都在发凉。 “爷爷!”莺莺伤心地哭着,早知道就不来青林,这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是人族的福地,这里比以前的小镇还要可怕。 “莺莺乖……爷爷没事……爷爷休息一晚上就好了。”老人气若游丝,费劲抬起另一半胳膊,轻轻摸摸了莺莺的脑袋。 可是任谁都知道,那样重的伤,半个肩膀都塌了下去,怎么可能会好? 木屋中蔓延着滞涩的凝重,这就是凡人的悲哀…… “老头子没法做工,明天那些人不会给他吃的,连这张床都要收走,任他自生自灭……”强壮的男人叹息道,用力跺了一下地面。 这样的悲剧显然不止发生过一次,但人们的心还没有完全麻木,有人给了莺莺几块石头,叫她去营地的铺子上换一些伤药,否则老人肯定会死。 “谢谢各位大哥、伯伯、婶婶。”莺莺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像一只兔子似的跑出去了。 到了铺子才知道这些“石头”根本不够,于是莺莺又多跑了几个木屋子借石头,有个妇人看中了她身上的粉袄,想用石头换给自己的孩子,于是莺莺就把自己的衣服卖了,换了一身单薄的麻衣。 最后,她凑够了十块石头,终于换来一瓶药膏。 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从瓷瓶子里散发出来,不知是什么做的,但绿色的药膏好像发挥了作用,爷爷没再喊痛,只是昏沉地睡了过去。 可是药瓶子已经见底了,明天又能怎么办呢? 第200章 凡人 第二天早上,黑衣服的制服的人又带来几个凡人,他们果然取消了老汉的床位,将他分配给了新来的男人。 好在莺莺的床位还在,老人只能整天躺在床上,根本无法动弹,两个人只能靠莺莺做工才能得到一份“石头”和口粮。 和李南星猜测的大差不差,这一切都是城主府的安排,怪不得进城的时候要分修士和凡人,他们一直在利用凡人给他们做廉价工! 李南星对着墙面狠狠砸了一拳,青玉石的墙面毫发无伤,反而是李南星的拳头渗出鲜血,但他恍若未觉,骂道:“城主府的王八蛋真是黑心肠!” “莺莺是怎么出来的?”莺莺被关在营地内,又有护卫队的人看守,不太有出逃的可能性。 “是王妈妈放我出来的,她派我给几个铺子送衣服,我送完衣服就迷了路……”莺莺慌张的时候摔了跤,连膝盖都破了。 几个铺子想必就是西街上城主府的产业,想起那些精致的绣工和布料,那竟然全都是背后的凡人们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就连他手下的墙面,也有可能是凡人一砖一瓦砌起来的。 但他们把凡人当作干活的牲口,甚至连一顿饱饭都不肯施舍,连一张烂床板都要收走。 “你们不能离开城西吗?”李南星问道。 莺莺摇了摇头:“不能,王妈妈说,曾经有人跑过,还没出营地就被仙人抓住了。” “咳……进城容易,出城难呐……”张丘唏嘘道。 李南星心中一沉,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办法阻止城主府的暴行,青林城名副其实的统治者。 只要是在青林的地界上,城主府就是一棵参天大树,他的根系遍布整个青林,牢牢掌控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不会允许任何人挑战他们的威严。 怪不得,怪不得城主府要下发令牌,怪不得要将凡人和修士分开,他们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亮。 莺莺不能离开城西,李南星也不能进去城西,这就是青林城的规则,入城第一天就将这样的规矩写在了城墙上。 “你们所说的石头是这个吗?”李南星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灵石,其在黑暗的深巷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莺莺眼前一亮:“小哥哥,你也有这个石头。” 果然,城主府竟然直接用灵石做货币,灵石对凡人无用,到时候还是会被他们收回去,简直是无本的生意。 “拿着。”李南星又从储物中拿出十颗灵石交给莺莺,他不能给多了,因为莺莺是凡人用不了储物戒,而且过多的灵石也会引来其他人的瞩目,反而会带来危险。 “多谢小哥哥。”莺莺感激地看着他,这个小哥哥从进城就在帮助他们,和城中那些凶巴巴的仙人不一样,是个好仙人。 “还有这瓶伤药,涂在你爷爷肩膀上,但是每次涂少一点,好得太快会引来坏人的怀疑。”李南星将那瓶伤药交给莺莺,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做到的事情。 一瓶伤药,一点灵石,一些食物,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尽可能地让两人能够活下来,活到有解决办法的那一天。 他本想将莺莺留下来,可是老人还在营地中,没了莺莺的照顾,老人必死无疑。 莺莺是偶然才得到外出的机会,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要想个办法才行。”李南星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放莺莺一个人回去,他实在是放心不下,“送衣服的人几天出来一次?” “每隔三天就会派人送衣服。”莺莺算了一下日子。 李南星在巷子里来回踱步,沉声道:“莺莺,你要争取每次出城的机会。这样我才能弄清里面的情况。” “好。”莺莺点点头,她要带着爷爷一起活下去,想要活下去就要听小哥哥的话。 张丘拍了一下李南星的肩膀,他刚才趁谈话的时候有往巷子深处走了一截,低声道:“里面有一道门,门口有护卫队的人。” 看来这条巷子就是通向城西的暗巷,莺莺误打误撞找对了路,李南星将火折子交到莺莺手上,“去吧,别怕,我会在这里看着你。” 莺莺深吸了一口气,她又要回到那个深渊,但这一次她心中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我走了。”小小的身影带着火光扑向黑暗,她虽然弱小,但她很坚强。 李南星和张丘远远地跟在她后面,走了莫约一刻钟的功夫,小莺莺来到一扇高大的窄门面前,守门的侍卫检查了她手中的木牌,质问道:“怎么这么晚?” 莺莺小声道歉:“对不起,我第一次来……迷路了。” “进去吧!”侍卫不想跟小孩子计较,没有多说便打开门将她放进去了。 莺莺的平安进去之后,李南星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始终悬吊着,不得安宁。 再看城中的繁华好像已经变了味道,仿佛整座城都建立在另一群人身上的苦难和血汗上,李南星想说: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别看了……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张丘跟在李南星身后半晌,支支吾吾憋出一句话来。 李南星脚步一顿:“什么这么想的?” “就是,凡人无用之类的……城里能给口吃的已经不错了,你没见过那些饿死的凡人,一个村、一个镇、甚至一个城,青林已经算是好的了。” 张丘觉得自己是实话实说,修士自认超凡脱俗,能惠及凡人都是施舍,在他眼中,那对祖孙虽然可怜,但凡人的身份已经注定他们会遭此一截,这是惨事也是常事。 “凡人又怎么了?你我难道不是从凡人走过来的吗?”李南星冷笑一声,锐利的目光如同一支长剑,将张丘捅了个对穿。 “可我们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修士。这就是我们高人一等的原因。”张丘拍了拍自己的身板,这是比凡人强大百倍的身躯,也是修士在凡人面前倨傲的资本。 他们强大,所以他们可以任意趋势凡人,也能把凡人不当人。 李南星对张丘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面前来。 “干什么?” 张丘比李南星高上不少,走得近了,李南星只能仰视他,于是他命令道:“跪下!” “凭什么?”张丘要又炸,但想起身上的天道誓约,有了这誓约他四舍五入就是李南星的仆从,只能屈辱地跪下了。 李南星捏住他的胳膊,张丘引以为傲的强大的肉体也无法抗衡李南星手上的力量,于是他被捏得连连痛呼:“发什么神经,我什么都没干!也没有背叛你!” “你不是说你要高人一等吗?我比你更强,所以我也让你尝尝屈辱的滋味。”李南星一脚踩在张丘肩膀上,让他的脑袋贴在地面上,低到尘埃里。 第201章 流火宝剑 “你……”张丘想要反抗,但从身上传来的巨力让他根本无法直起身子,就连抬头也做不到。 “被压迫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以后说一,我绝对不二,成了吗?”张丘红了眼睛,巨大的压力快要让他的脊椎被压断,所以他忙不迭地开始求饶了。 李南星很快就失去了兴头,因为他无论他怎么折磨张丘,张丘永远都无法和凡人共情,他为什么要强迫一个人改变自己的想法呢?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于是李南星松了劲,不再管张丘的鬼哭狼嚎,兀自出了暗巷,混入人来人往的西街之中。 “靠!”张丘爬起来骂了一声,他无法忘却刚才李南星看他的眼神,类似于小时候做了坏事,父亲失望的眼神,竟然让他的内心生出一丝愧疚。 “呸!”张丘连忙把这种可怕的比喻甩出脑子,李南星那个小屁孩,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真是狂妄至极!不可理喻! 等他回过神来,李南星消失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我去,这是想要我的命啊!”张丘背上的印记滚烫起来,刺激着张丘飞奔出去。 走出了西街的人来人往,李南星吐出一口浊气,他回到了硕大的青石广场,敏锐地发现巡逻队的人数又增加了不少。 圆月高高挂起,洒下一片银色的月辉,青石广场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无数外来的小摊贩又摆出来了。 “紫金石!一百块灵石一颗!” “熔岩火甲,保你在熔岩中穿梭,毫发无伤……” “水云草,五十灵石一株。” 卖什么的都有,李南星听到水云草顿时眼前一亮,他原本备着的水云草给泥蛋用了,此时正好缺上一株。 “老板,水云草我要了。”李南星付了灵石,一株笼罩着白色雨云的嫩绿植株被他收入囊中,这是锻体入门的灵草,原本是给李昭准备的。 “灵鬼甲,三千灵石……” “避火丸,五千灵石……” 今天的运气却没有昨天那样好了,好东西都贵得吓人,也没有蒙尘的明珠让李南星捡漏。 “大爷的,可让我好找。”姗姗来迟的张丘终于找到李南星,缓解了自己危在旦夕的小命。 “你大爷我要回去了。”李南星没淘到宝贝,兴致缺缺。 然后张丘在一家铺子前走不动道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一把通体火红的长剑,李南星一看,这确实是一把好剑,由火荣铁铸造而成,剑身翻转间竟然隐隐有火光闪烁。 剑鞘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与剑柄处的灵纹相呼应,绝对称得上是精品宝剑。 此剑也有一个十分相称的名字,叫做流火,价值五千灵石。 张丘看得痴了,李南星这才想起来,似乎张丘也是一个剑修。 “看什么,走了。”李南星冷漠道。 “那什么,大爷、尊敬的主人……您看,我是不是还缺少一把神兵利器。”张丘腆着脸谄笑道。 李南星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把流火宝剑,“你想要这把剑?” 张丘点点头,用希冀的眼光看着李南星,就差把“快给我买”四个写在脸上了。 “笑话,我为什么要给你买剑?我看你还弄不清自己的身份。”李南星嗤笑一声,他们是你死我活的天道誓约关系,又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朋友,张丘竟然腆着脸管他要钱。 “我是您的仆人,您的狗腿子,您的乖孙……”张丘一向能屈能伸,能让自己得利的时候绝对不含糊,一口一个大爷叫得无比亲切。 李南星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他拍了拍张丘的后背,“要我出钱也不是不行……” 张丘一僵,每次李南星露出这种表情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显然这次这个人是他自己。 “那什么,其实我也不是很……” “五千灵石。”张丘话还没说完,一只钱袋就被扔到摊主手上,李南星直接将流火剑买了下来。 “不错,是把好剑。”两根手指轻轻划过火红的剑身,流火在他手下微微颤抖,竟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李南星脸上噙着一抹奇怪的笑容,将这把宝剑扔给张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青石广场。 张丘得了宝剑却顾不上开心,心中全是惶恐之意,连忙追上去,“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不是说缺一把神兵利器吗?我这样贴心的主人当然会满足你的愿望。”李南星走在前面,步伐轻盈而潇洒,蓝色的衣袍如同水波一样翻涌,总之是一派轻松的样子。 李南星越是愉悦,张丘心里越是慌张,他清楚李南星绝对不会平白让他得到好处,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张丘猛地用剑柄敲了一下脑子,他怎么这么蠢呢?总是给李南星折腾他的机会! 但是,他真的看上了流火这把宝剑。 张丘注视着手中宝剑,通体如火焰燃烧的红色剑身还没有靠近就能感受到它的的炽热。 当他真的握上这把剑时,他一度倦怠的修炼之心又燃烧起来了。 他也想要变强,至少,他不要被李南星这个小兔崽子狠狠落在后面。 “嘭!”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将张丘从畅想中惊了出来。 李南星也停了脚步,四处张望了一下,附近有一支巡逻队从天空上疾驰而过,像是坠落的流星。 大地在震动,一颗小石子被弹起,然后滚落在一旁。 这动静可不小,惹来了不少人的惊呼: “怎么回事?” “难道是妖族袭城?”觊觎青林城的妖族不在少数,袭击是常有的事情。 “不是,动静来自城中。”因为青林城除了护卫队,其余人员禁止飞行,所以有很多人跃上了屋顶。 “不是说抓重犯吗?也许是逮住了。”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这重犯的真面目,竟然有能耐从城主府的地牢里面逃走。” 骚乱的地方就在附近,不少好事者都赶了过去。 李南星与张丘对视一眼,这骚乱意味着什么,两个人心中都有同一个猜测。 魔族真的被抓出来了? 李南星脚尖一点,像一只轻灵的燕子飞掠出去,张丘紧随其后。 还没到就知道来晚了,涌动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街区,连屋顶上都挤满了人。 李南星二人找了一处屋顶落脚,意外地看到街区的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连青玉石这样坚固的仙材都被击碎,力量堪称恐怖! 第202章 年轻的归海境 破碎的地坑中心躺着一个人,此人看起来凄惨无比,肚子上破了一个大洞,连肠子也耷拉在外面,整个人都陷在深坑之中,他挣扎着想要爬出来,但自身已经力竭。 “藏灵境后期,这就是那重犯吗?” “他是怎么从重兵把守的城主府中逃出来的?” 地坑边上也站着一队身穿银白软甲的护卫队,为首之人高大无比,身后火红的披风猎猎作响,手持一把莫约两米长的长戟,威风极了。 那长戟可能是一件重宝,枪尖细长而锐利,如同猛禽之喙,能够刺穿一切阻挡,而钓刃则弯曲成一个优雅的弧线,泛着森然的寒光,让人感受到一种凛冽的压迫感。 “杜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见杜大人了。” “这就是护卫队的统领,杜大人?” 这位高大得如同一堵铁墙之人竟然就是青林城护卫队的统领——杜升! 传说中城主的右手,被称为青林城之盾的男人! “我还是头一次见,他周身的气息堪称恐怖,不愧是归海境的强者。” 杜升凌厉的眼神扫过围观的众人,英俊的脸上浮上一丝烦躁,空气中如蜜蜂嗡鸣的讨论声顿时消失。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哒”、“哒”…… 坚硬的铁靴与青玉石的地砖相碰,杜升步入深坑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半死不活的男子,强大的威压如同海啸一样袭来,将那男子死死压在深坑之中动弹不得。 “嗬……就算你杀了我又能如何?”男子轻轻笑了一下,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的血似乎是太过浓稠,近乎于一种如墨的黑沉。 李南星瞳孔一缩,这血的颜色不对!此人十有八九就是…… 杜升没有说话,周围的人都也不敢说话,于是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一双冷冽的眸子盯住男子,上下打量着他,似乎也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气息委顿的男人突然疯狂大笑起来,他并没有掩饰自己身上的异常,一双眼睛隐隐发红,浓稠的黑色血液从他身上流出,不断在深坑之中蔓延。 “把他带回去。”再耽误下去,也许会被城中其他人看出端倪,杜升决定先将此人带回城主府。 他一招手,护卫队的人便冲了上来。 “你们弄错了,他不是重犯!” 突然,一声娇喝从人群中传来,一名身着黄裙的女子如同一只灵动的小雀,翩然落入深坑之中,挡在虚弱的男子面前。 有人率先打破沉默,人群顿时热议起来: “这人是谁啊?” “竟然敢顶着杜升的威压闯进去,勇气可嘉啊……” “什么勇气,这就是找死!” 定睛一看,黄裙的女子只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虽然她脸上带着一丝恐惧和惶然,但她还是倔强地张开双臂,挡在深坑之前。 杜升的脸色更沉了一些,呵斥道:“滚开!” 竟然有人敢在他面前挑战权威!真是找死! 黄裙的小姑娘如同一棵大漠风沙下的小白杨,牢牢地抓紧了脚下的土地,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子眼大声宣告:“你们抓错人了!他根本不是什么重犯!” “小姑娘,干扰护卫队执法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其中一位银白软甲的护卫队成员劝诫道,并且亮了亮自己手中的长枪。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我只知道你们没有任何理由就强行抓人!”小姑娘看懂了护卫队的意思,但她仍然不肯后退一步。 “说这些废话干什么?”杜升耐心已经消磨殆尽,归海境的威压完全释放出来,在场的许多人都受不了他的威压,纷纷跪倒在地上,喷出一口口鲜血。 “轰”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一股完全不输于杜升的气息爆发开来,同样也是归海境! 两股威压相互角逐,竟然维持住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谁也不能压过谁。 “天哪!她是归海境强者!” “这么年轻的归海境!” 果真人不可貌相,这个尚且青涩稚嫩的小姑娘竟然是归海境强者!众人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杜升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异,他是归海境中期的实力,这小姑娘的气息竟然跟他不相上下!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欺负女人了。”神异的重戟陡然刺出,杜升出手的速度快出了残影,直指小姑娘的面门。 小姑娘慌忙打出一道青色的掌印,挡开了杜升的攻势,但杜升的变招随后而至,招招狠辣致命,重戟在空中划出几道弦月似的圆弧,以刁钻的角度,封死了小姑娘的所有退路,甚至还有几道圆弧斩向她身后的虚弱男子。 “小心!”从小姑娘背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重伤的男子为她撑起了一片光幕,但这光幕太过脆弱,根本挡不住杜升的攻击,昙花一现般散成光雨溃散了。 “我能应付他!”小姑娘娇喝一声,一把小臂长的青色短剑出现在她手中,耀眼的青色华光绽放开来,这同样是一件不属于重戟的灵宝! 短剑显威,斩出数道碧色剑光,陡然和杜升打出的可怕弧锋相碰,在空气中荡出一圈一圈灵力波纹。 “啧。”见小姑娘完美接招,杜升冷笑一声,戟法立即变化莫测起来,一招一式如同游龙在天,一招暴挑接一记横扫,将节奏完全把控在自己手中。 “天灵斩!”小姑娘也不是吃素的,短剑漂亮地舞了个剑招,漫天的剑光出现在天空之中,如同狂风卷起的杨柳叶一起攻向杜升。 这招令李南星眼前一亮,不由得感叹道:“好漂亮的剑法!”一支短剑舞得极为精妙,李南星能看到暗藏在其中的剑意! 杜升的重戟上亮起一层白色的灵光,旋即快速旋转起来,如同一面牢不可破的巨大盾牌,将那些形似柳叶的剑气全部击溃,但仍有一道行径诡异的漏网之鱼轻轻地擦过他的脸侧,留下一道非常浅的血痕。 这一击奏效让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她明白两人的实力相差不大,她未必不能战胜杜升! “嘶” 杜升竟然被伤到了,围观的人倒抽一口冷气,这尊大佛恐怕接下来就要真正发威了! 第203章 落败 杜升手上的重戟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带着一股狂风爆射而出,尖利而闪烁着寒芒的枪尖直取小姑娘咽喉,连空气都被撕裂。 小姑娘驱使灵力化作一只青色的大蟒,竟然用庞大的身躯将重戟死死缠住,使其动弹不得。 但杜升的手臂一震,霸道的灵力猛地爆发瞬间就将巨蛇瓦解,旋即戟尖轻轻一点,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落下,击中了小姑娘的腹部,使其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连连后退数步。 “卑鄙啊!”杜升作为一个常年与妖族交手的青林城之盾,深谙战斗中的小花招,看得众人直呼“老油条”。 另一边的小姑娘明显青涩多了,完全是凭借境界的力量跟杜升硬碰硬,不知不觉就被拖进了杜升的节奏中,竟然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一个攻势猛烈,一个凭借自身的灵敏躲闪,二人在不大的深坑中展开了一番缠斗。 “轰!” 重戟和短剑终于对在一起,强劲的灵力对撞掀起巨大的波动,附近的商铺都被这波动化为废墟。 不愧是归海境的强者,动辄毁灭一切…… “这两人谁会赢?”有人幸灾乐祸道,甚至有些期待杜升被打倒的样子。 “经验不足,她不是杜大人的对手。”一位老者一针见血道破这一战的结局。 果然,不出半刻钟,小姑娘被长戟狠狠抽了一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跌倒在深坑之中,面上露出不甘之色。 “可惜啊……”李南星惋惜道,这黄裙女子的剑招尤其精妙,终究还是不敌杜升。 “一起带走。”杜升大手一挥,一道捆仙索将二人一起绑住,任凭两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嗬……无用之功……”虚弱男人的肺叶好像被击穿了,只能用气音说话,一双暗红的眼睛微微合上,看上去是真的要魂归西天了。 “琼林哥哥!”小姑娘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试图唤回他涣散的神智。 “给他用药!”杜升厉声道,他可不想费劲抓来的“重犯”在接受审讯前就死掉,这可是极其重要的线索。 一口丹药下去,男人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最后吊着一口气被押上了护卫队的战车。 杜升啐了一口,眼中划过一丝暗芒,目光落在随战车远去的黄裙小姑娘身上。 他鲜少碰见这样的敌手,虽然打斗中略显生涩,但学习能力极强,甚至能称得上可怕,他感受到了对方越来越流畅的招式,若再给她一些时间,此人未必会输在自己手下…… 最为讽刺的是,她非常年轻,在这般年纪达到了归海境,连北盟赫赫有名的天才都无法与之相比。 杜升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嫉妒,暗骂了一句该死的天才;但与此同时又生出一丝警惕,若是在仙府之中,这名女修肯定是被捧在手心中的明珠,城主府在青林城可以独霸一方,但若是真的惹到什么名门仙府也是极其麻烦的事情。 想到这里,杜升招手唤来一个小队长,附耳嘱咐道:“去查两人的身份。” 吩咐完这个,杜升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任由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不知道是不是李南星的错觉,那道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是很快又移走了。 “撤!”浩浩荡荡的护卫队整齐撤离,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一片狼藉的街区,和鸦雀无声的众人。 直到他们真的走远了,众人才敢大声议论。 “有人认识那个小姑娘吗?绝对的天才啊!”有人兴奋道,北山郡出了这样的天才,恐怕可以狠狠打一次那些大宗门的脸了。 宇文黎如今号称北山郡年轻一代第一人,刚才那女子可比宇文黎年纪更小,境界也更高,足以将宇文黎从第一的宝座上挤下来了。 “不认识……或许是从隐世世家中走出来的天才。” “要真是世家的话,恐怕城主府惹到大麻烦了。”隐世世家可不是一座青林城可以抗衡的,就算是北盟中的大宗门也不敢轻易招惹隐世世家,那可是底蕴深厚到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啊…… “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 “话说回来,有这样的帮手帮助,难怪他能从城主府的地牢中逃出来。” “重犯终于抓住了,城里终于可以过些安宁日子了。” 李南星带着张丘从人群中挤到深坑之中,刚才男人留下的血迹果然都被护卫队清除了,现在除了一个深坑,什么都没留下。 “走吧,打道回府。”李南星心中压着的大石头稍微松了一些,现在至少真的将人揪出来了,城主府应该还会接着肃清一段时间,看来以他们的雷霆手段,魔族在青林翻不出什么大浪。 二人回了风凌客栈,许津看见他们便迎了上来,问道:“我听说……抓住了?” 李南星点点头:“我们在现场,那人的确是魔族……谢瑜还没回来吗?” 许津一愣:“还没有。” “刘长老让她去了城主府,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李南星微微皱起眉头,谢琳的态度让他有些担心。 许津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分析道:“按照如今的局势,谢师姐至今未归,说明城主府将她扣住了……” “城主府不希望消息散出去,所以……这是在威胁听风阁……”李南星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城主府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它的统治,就算是盟友也不能完全信任。 “真是毫不意外啊……”超然的地位也给它带来超然的警惕之心,它不会相信任何人,如同任何一位多疑的君王。 “至少,如今谢师姐还算安全。”许津拍了拍李南星的肩膀。 这中间或许还有什么隐情……李南星无法完全放心,但他相信谢瑜凭借自身的聪颖,一定能从城主府的困境中脱身。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找你。”许津一路揽住他,两人勾肩搭背到了后院。 一阵夜风扫过,卷起一阵风沙,两人在空旷无人的后院里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一块不小的空地,许津祭出一把蓝色的宝剑,打起精神道:“来吧,请多指教!” 第204章 比剑 “怎么突然想起找我比剑?”李南星身上只有一把断剑,于是他想了想,便去后院的树枝上摘了一根树枝。 “之前听谢师姐说你的剑特别好,所以我想讨教一二。”许津摸了摸脑袋,经历前天那一劫,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危险面前竟然如此孱弱,从那天起便下定决心要将懈怠的修炼捡起来。 “我无剑,只好用这个跟你过招。”李南星用手中的树枝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心道今夜真是与剑有缘,不仅见识到一把不错的宝剑,还见到了漂亮的剑招,现在又要跟朋友比剑,可惜的是自己并无一把趁手的宝剑。 李南星目光划过张丘手上的流火,想了一下还是算了,此剑已经给了张丘,没有自己拿来用的道理。 反倒是张丘有些蠢蠢欲动,不知是否该将手中的流火递出。 “树枝也好,毕竟你高出我几个小境界。”但许津并不在意,用剑也好、用树枝也好,李南星的剑招不会因此逊色,这就足够了。 两人眼神一对,李南星身体猛地绷紧,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哦,他这是全身心投入战斗了。 即使只是一场友谊的比拼,李南星也会全神贯注,这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噌” 许津一席白衣涌动,左手剑尖轻颤,剑气顿时四溢,他率先动了,身形化作一道白光,瞬间出现在李南星面前,手中名为“凌雨”的长剑直取李南星的咽喉。 但李南星不慌不忙,脚尖轻轻一转,身形如同青烟一样从许津剑侧飘过,同时反手一剑横斩而出,精炼的剑气荡出,“无锋剑”竟然削去许津的一小缕黑发。 “好厉害!”仅仅是一招就分出了高下,许津心中一震,他以前总是自诩自己剑招精妙,没想到如今撞上了李南星这座大山。 “再来!”李南星来了兴趣,一把树枝迎风而立,意气风发的样子让许津的心也热了起来。 “那就再来!”许津加快了速度,他的身影在空中留了数道残影,化作无数剑影都向李南星奔涌而去,这一招可是他最有依仗的绝技,也是他无数次斩下敌人头颅的杀招。 李南星目光一凝,数道剑影只有一道是真的!他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攻向其中一道残影。 “破绽!”许津心中一喜,李南星判断出错,他有了可乘之机! 没想到,树枝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圆弧,“剑”到中途竟然突然转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许津肋下! “诈我?”许津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于剑影中显现真身,落到空地的另一方。 “兵不厌诈嘛。”许津的剑影确实很难分辨,但李南星是个聪明的,先是佯攻一道剑影,等待许津心思浮动露出破绽,让这一招露出败迹。 “该我了!” 树枝在他手中如同一把真正的神剑,李南星足尖轻点,蓝色衣袍在身侧翩飞,如同一只轻盈的灵鹤。 许津握剑的手微微一顿,凝重地观察着李南星舞剑的每一个瞬间。 剑势已起,剑招将落—— 汹涌的剑气如同浮动的流云,而李南星与他的剑浑然一体,剑尖如同灵鹤之喙,在流云中若隐若现。 “左边还是右边?”许津根本摸不清李南星的方位,只来得及凝聚好一招,他只有这一招的机会! 一剑全力斩出,但是……落空! 完了!许津背后冷汗都下来了,一把枯枝顶住了他的背心,李南星如同鬼魅一般从他身后降落,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这一式便是飞云剑法第一式——仙鹤游云。 仙鹤翩于云端之上,忽而东,忽而西,行踪不定,难以琢磨。 李南星宛然一笑,右手翻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手中枯枝轻轻震动,似乎在和他共鸣。 “好可怕的剑。”即使李南星手中无剑,但他已经将剑招练到了极致,他今日说那小姑娘的剑招精妙,张丘颇为认同,但李南星的剑却令他莫名感到胆寒。 就像此人曾经千百次使出这样的剑招,所有变化都被他烂熟于心,于是用起来行云流水、随性至极,真像那云中自由的灵鹤一般优雅自在。 可李南星还只是个十岁的孩童,一般人就算练上十年,也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真是个变态啊……”张丘喃喃道,他凝视自己手中的流火,一向自傲的他也承认自己做不到李南星那样。 而许津还在刚才那一击中没有回过神来,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剑招,他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漂亮”二字。 变化多端,缥缈至极,一不小心便会被他吸引心神,但取人性命时却毫不留情,在瞬间一击必中。 “南星,多谢你跟我过招,让我知道了差距……”许津虽然败了,但他并没有失落,反而有些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即开始练剑。 李南星笑了笑:“我也要谢谢你,好久没有痛快地比过剑了。” “轰——” 二人正说着,城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霎时间地动山摇,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波动从城中荡开,一股青色光柱冲天而起,穿过青林城的结界后,直上九霄,将附近的云层都照得透亮。 “那个方向……是城主府!”许津变了脸色,脚尖一点跃上墙头,青色光柱从高耸的城主府中央升起,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可真是漫长啊……”李南星面露凝重地来到他身边,跟他们动作一致的还有青林城中千千万万的修士,无一例外不站在高处眺望着光柱升起的地方。 不久前才抓了一个魔族,现在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人很难不怀疑二者之间的关联。 十息之后,冲天光柱陡然消失,一道青袍人影出现在城市上空,他在声音中夹杂了灵力,威严的声音在整个青林城中响彻:“青林城中一切正常,方才是炼器师炼器所致,惊扰了诸位,郭某在此表示歉意。” 这是个身姿伟岸的中年男子,举手投足间透露着稳重和威严,让人不自觉得生起敬佩之心。 “城主大人!没想到连他也露面了。”许津惊讶道,认出了青林城上空这个高大的男子。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城主,果然气度非凡不似常人,李南星看不透他的境界,其必然是归海境乃至生境以上的强者。 “恭喜郭兄又得了一件宝贝。” “恭喜郭兄!” 既然城主都出面了,各方势力中的强者纷纷站出来道贺,都道方才青光冲天,必有神兵利器出世,恭喜城主府如虎添翼…… 城主面上并无喜色,也无愁色,只是平静地跟众人抱了个拳,然后消失在夜空之中。 “这个老狐狸。”一个老人悄无声息地落在许津旁边,低声骂道。 第205章 夜探 许津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道:“见过邢长老,您怎么出来了?” 李南星也跟着他行礼:“见过前辈。” 此人就是今日白天一直坐在大堂角落饮茶的那位听风阁长老。 带着斗笠的老头瞪了许津一眼,骂道:“我又不是死了,这么大动静我当然要出来看看。” 许津打了自己嘴巴一下,表示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老狐狸真是一点风声都不漏。青光冲天,城主府中必有大事发生。”邢长老摘下他的斗笠猛地扣在许津头上,“好小子,去城主府附近看看,也许会有什么意外发现。” “我去?”许津指着自己,“城主府附近那么多护卫队,我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是还有这个小子吗?”邢长老大手自来熟地摸上了李南星的脑袋,“好小子,我看了你的剑,飘渺如云、灵动如鹤,不知师从何处?” 老者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但李南星却有苦难言,若是曾经他必然会骄傲地说出自己的师门,但如今飞云宗已成覆灭的历史古卷,而听风阁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若是贸然提起必然引来祸患。 他并非不信任老者,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他必须慎之又慎。 老者人精似的,早已看出李南星面上的尴尬,于是拍了拍他的脑袋:“算了,天下之大,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规矩,找个时间,我们过上几招。” “多谢前辈!”李南星从心底感谢老者的体贴,再者能跟前辈过招,这是他的荣幸。 许津苦哈哈地领了差事,领着李南星往城主府的方向掠去,一边跑一边抱怨:“早知道就不当出头鸟了,长老们真会使唤人……” “这是给你历练的机会。”李南星好笑地安慰他。 突然,李南星眼神一暗,拉着许津藏身于一处房子的屋檐下面,十息之后,有人从他们头顶的房子掠过,瓦片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声响。 他们两个特意换了一身黑衣,隐藏在屋檐下收敛了气息,并没有被此人发现。 “不只是我们。”昏暗中,许津做了个口型, 其实想也知道,城主那一番说辞只是让事情从明面上过去了,暗地里的各方势力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纷纷派人前来查看情况。 李南星无声道:“今晚上太热闹了。” 走的近了,城主府高耸的建筑隔着好几条街都能看见,越近意味着被发现的风险就越高,两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着暗中存在的一切。 “嘘”许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天上。 一点细微闪烁的亮光从天空中一闪而过,如同闪烁的星辰,不过这“星”的轨迹实在飘忽,不似坠落。 许津做了一个翅膀的手势,然后变掌为爪,恶狠狠地冲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李南星立即明白了,那是城主府豢养的猛禽,在城中养妖兽,这也是城主府的特权之一。 看来城主府已经早做准备了,被那天空中的猛禽发现,想必会被那爪子穿透,然后落得个奸细的名头。 没过多久,李南星他们藏身的后方就传来一声惨叫,不知是哪个倒霉蛋被抓住了,凄厉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街道之中,然后陡然停止。 这便是最有效的警告:窥探城主府的人,杀无赦。 许津庆幸自己听了李南星的话,在出发之前全身都涂满了幽灵草的汁液,不然现在被猛禽抓住的就是他们了。 所有城主府附近潜伏着的人均是脖子一凉有些发怵,但李南星是个艺高人胆大的,惨叫声一出他便带着许津动身了,竟然摸到了城主府前面的广场附近。 但他们不能再近了。 两个人更不敢发出声响,呼吸的空气只能按丝计算。 他们共同缩在暗巷檐下的一只水缸内,头顶上用木柴压着,窥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哒”、“哒”…… 一行人纵马从几百米外的广场飞驰而过,李南星自缝隙中看清了他们身上的银白色软甲。 护卫队的人一直骑着灵马在附近巡逻,不仅如此,高耸的哨塔上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如今城主府已然成了堡垒中的堡垒,连一只苍蝇都无法飞进城主府内。 许津不仅腹诽道:就这铁桶一样的防卫,他们能探听到什么秘密? 四周寂静下来,连风声都停了,气氛反而更加紧绷起来,这是一种来自本能的警惕,李南星和许津下意识地停住了呼吸。 “奇怪,刚才好像听到了动静,突然消失了,应该是及时溜走了……”头顶上突然有人说话,屋里的两人绷紧了心弦。 “今夜的小老鼠很多啊……”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说道。 “走吧,去东边看看。” 听动静,头顶上的人应该是离开了,但二人默契地没有说话,皆是捏住了手中的符文。 大约过了半刻钟的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二人只是默默看着对方的眼睛,既不开口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好半晌之后,一个女人低声骂道:“没劲,真的溜了。” 头顶上的人果然没走,想借机将他们诈出来。 男人啐了一口:“都是属泥鳅的,他妈的,那个臭婊子竟然跑了,不知道要被杜大人怎么责罚!不死也要脱层皮。” “怪不到我们头上,一个归海境的强者是我们这些藏灵境的废物能看住的吗?”女人冷冷道,“此事城主必定追究杜升的责任,跟我们关系不大。” “怎么可能关系不大?杜升可不是善茬,他会把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该死!”男人狠狠踢了一脚屋顶的青瓦,将它们都化为齑粉。 “当个小队长还不如在何大人手下做差,那油水可不是护卫队可比的。” 女人瞪了他一眼,率先飞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平白落人口实,还不赶快去抓老鼠?” “该死!”男人又踢了一脚,将半间屋子都毁了,只为出心头这口恶气。 等二人这次真的走远了,李南星才推开水缸上掉落的碎石,从里面轻灵地钻了出来。 没想到二人真的靠听墙角得到了重要的情报,今晚被杜升抓住的那个黄裙的小姑娘逃了!从严防死守的城主府跑了!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肯定能狠狠地挫一挫城主府的威严,但会冒着被城主府追杀到死的风险。 李南星比了个打道回府的手势。 “不继续听了?”许津做了个口型,没准他们还能打听到到城主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南星指了指天空,意思是——天快亮了。 第206章 小小惩戒 二人趁着夜色的遮掩一路避开了巡逻队,在黎明到来之前回到了风凌客栈的后院。 后院有几个小弟子正在水井边上打水,见许津回来了,低低地喊了一声“许津师兄。” 其中一个年龄和李南星差不多的小孩站了出来,踮脚去够许津的肩膀,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许津配合他蹲了下来:“你说吧,什么事?” 小孩机敏地左右看了看,凑在许津耳边轻声道:“许师兄,快些逃吧,邢长老说他在顶楼等着你,不知道是何事。” 一只小手煞有介事地在脖子上比了个杀头的手势,估计已经想象出许津被邢长老折磨的样子了。 许津觉得好笑,邢长老的威名已经厉害到了这种程度,上至名声在外的大师兄,下至刚入门的小弟子,没有一个人不怕他的。 “我知道了,快去大堂吧。”许津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推着他跟其他弟子一起进大堂。 小孩看他不信,立刻急了起来,但他又怕大声说话被“可怕的邢长老”听见,于是挤眉弄眼地指了指水井的位置。 许津不明所以,后院里一共有三口水井,小孩指的那座正是其中一只枯井,那里常年不用,上面盖着一块沉重的木板,木板上都是灰尘和枯枝败叶。 许津和李南星均是一头雾水,许津来到枯井边上,将那木板上掀起一角。 “该死的老头!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妈的,老不死的……” 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自枯井下面断断续续地飘了上来,这声音还异常熟悉,每次嘴欠都少不了他。 “张丘?”许津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李南星也凑了过来,朝着黑洞洞的枯井中往下瞧,这枯井不知挖了几十米,黑漆漆的一点光也没有,根本看不见张丘在那儿。 “我靠,姓李的小子,你快点把我拉出去。”张丘立刻不骂了,激动地大喊起来,声音在枯井中被放大,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凄厉。 “你怎么沦落到这个田地了?”李南星好笑道,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回来人竟然被关进了枯井,若不是那个小弟子提醒,李南星恐怕还没发现他。 “他大爷的,都是听风阁那个使剑的老头,他蛮不讲理,他欺人太甚!”张丘在底下叫冤连连,表示他根本没有招惹那老头,是那老头主动来找他麻烦的。 “你是说,邢长老打了你,然后把你关在了这里?”李南星觉得张丘在胡说八道,邢长老看起来根本不像这种人,他担心是张丘对邢长老出言不逊,惹怒了邢长老。 “我真没胡说,不信你去抓几个小弟子来,他们也在场!”张丘信誓旦旦,一股气炸了的样子。 许津面露尴尬之色,在他的印象中,这是邢长老能干出来的事情,原来刚才那个小弟子叫他快跑,是因为邢长老料理了张丘。 李南星抓了抓脑袋,表示难以置信:“他为什么会打你?” 底下的张丘支支吾吾道:“他要跟我比剑,但我打不过他。” 李南星心中有了定数,恐怕是邢长老误会了二人的关系,还以为二人师出同门,于是想要见识一下张丘剑招。 “你在他手下过了几招?” “三招……”张丘没说全,其中有两招都是那老头让着他,就是为了看看他到底能使出什么花招,老头在第三招的时候彻底臭了脸色,只用剑鞘就把他挑翻到枯井之中。 这还不算完,老头大骂他学艺不精,剑招不精、剑势无力,当着几个小弟子的面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张丘失了面子,当然不肯忍气吞声,于是他顶了几句嘴,谁知道邢长老二话不说就将他封印在这井里,盖上盖子就走了。 他从来就没见过如此性格古怪的老头,比他从前服侍的范长老还要喜怒无常,变脸比翻书还快。 “呃……邢长老这也是恨铁不成钢。”许津替邢长老解释道,能让邢长老对毫无关系的小辈这样严厉处罚,张丘的剑法可能比他还要烂。 “我还以为你连一招都撑不过呢?”李南星大笑,单手撑在井口,点了个火折子往里面照。 “瞧不起谁呢?”事实也的确如此,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张丘那张委屈的脸。 他整个人灰头土脸地站在井里,一道玄奥的符文在他头顶不远处若隐若现,若要出来必须破开这道阵法,而张丘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能出来。 “归海境长老设下的封印,我怎么可能拉你上来?”李南星一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他可没有骗张丘,这阵法不是他们能解决的。 “那我怎么办?我不可能老死在这井里吧?”张丘欲哭无泪,愤怒地用剑去斩那阵法,剑气刚触到阵法,便被复杂的符文数尽吸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你就乖乖在底下做一只井底之蛙吧!”许津对他做了个鬼脸,忍不住笑弯了腰。 “去你的井底之蛙!要不是你们听风阁的什劳子长老,小爷何至于沦落至此?”张丘大骂道。还有谁比他更委屈,比剑又不是他想比的,被强买强卖还不说,被揍了还要被关在这里。 “张丘师兄,你听我的,你就在下面努力修炼,等突破归海境了,这阵法自然就破了。”李南星贴心地给他建议。 “谁是你师兄!要不是你小子招摇过市,那老头肯定不会盯上我!”张丘也不是傻的,早就想明白了事情的祸源,就是现在盯着他嘲笑的李南星! “他妈的,还没等修到藏灵境我就会在这里渴死!饿死!” 许津幸灾乐祸地摆摆手,“我要去找邢长老汇报情况了。” 李南星给他递了个眼神,让他去问问邢长老,张丘的事情怎么解决。 许津会意地点点头,径直去了内堂之中。 “喂!你们别走啊!”张丘眼看着井口处空了,顿时心慌起来,大声吼道。 “哎呀,他嫌你的剑招烂,那你就在底下好好练剑,也许练到三万次他就放你出来了。”李南星随口胡诹道。 “傻子才信呢!”张丘在地下抓耳挠腮,急得团团转。 “不信就算了。”李南星注视着天空,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笼罩着整座城市的黑纱正在被一点点地掀开。 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正好此时后院空无一人,他捡起一根树枝,又练起他最熟悉的基础剑法。 张丘不乐意练的剑,对李南星来说却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 第207章 铃舌 李南星练剑时从来专注,他手中执剑时,他心中便只有剑。 尽管张丘在枯井中骂天骂地,但李南星都当成风吹马耳,他只听见了手中之剑划破冷风,只听见了剑的轻鸣,听见了师尊多年前的教诲跨越时空而来。 若是有人围观,一定会被李南星身上的剑意感染,宁静致远、大道清净。 无形的力量悄然弥漫开来,让人如同身处无边旷野,天地间只剩下了一人一剑…… 张丘好似被李南星的剑意感染,心中的怒意如同被戳破的沙袋,不知不觉就漏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片难得的安宁。 张丘很少有这样平和的时刻,他看着手中崭新的流火,突然想到他的确该练剑了,无论是为了从这里出去,还是为了自己变强,他不能被头上那个小鬼落下太多…… 挥剑三万遍,这是师尊当初常常念叨的,也是李南星对自己的要求,他也这样践行着。 “呼——”随着最后一式的落下,李南星吐出长长一口气,将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右手一翻,手中的树枝已经不复原来的模样,每一寸炸开的树皮都在控诉他的过度使用。 “要是有一把剑就好了。”李南星有些遗憾,他青石广场的自由交易处转了多次,至始至终没有寻到一把称心如意的剑。 总是缺了些什么,不过到了藏灵境之后,他或许可以自己炼出一把剑。 李南星瞥了一眼枯井,他能感受到其中有剑气不断震荡,张丘竟然真的开始练剑了,看来将他关在里面并不是一件坏事。 邢长老留下的法阵该有何解他并不知晓,也许张丘继续练下去,他自己就能破了这道阵法。 思绪在心中过了一遍,李南星便径直回了四楼的房间。 泥蛋仍未清醒,小小一团陷在柔软的床铺中,有时候会突然冒出几声模糊的呓语,让人疑心他的神识是否陷入了什么难以逃出的幻境。 李南星现在终于有时间将前日里在御宝阁花费三千灵石的那只铜盒拿出来仔细观察。 沉重的铜盒被他托在手中,御宝阁的人都说它除了年头久一点,一无是处。 它的确古老极了,盒身上雕刻的复杂花纹全部模糊,依稀有一些残缺不全的图案边角,唯一完好的只剩下角落的一两个符文,那又会代表什么呢? 李南星放出神识之力,在虚空中绘出这两个符文,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看来真的残缺不全……”他惋惜道,不知这盒子原本有无灵纹,反正现在是一点都不剩下了。 “上等青铜。”李南星曲起手指在上面敲了敲,铜盒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声,这盒子是实心的,不存在什么夹层。 人们大量使用青铜铸物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至少在辉光时代以前,但从这盒子的斑驳程度来说,它诞生的时期一定比辉光时代还要久远得多。 “也许超越了绝望年代也说不定。” 即使它跨越重重时光而来,但可惜的是,它要保护的东西早已遗失。 一种难言的惆怅缠上了李南星,当日他从众多宝贝中一眼看到了铜盒,就好像它在这里沉寂了多年,终于在他到来之那一刻主动开始发光一样。 他有一种无法被肯定的错觉,这件铜盒好像是为他而来的。 但这显然是无稽之谈,一件无法确定年代的古老之物,显然和他扯不上任何关系,李南星笑了笑,自嘲道:“自作多情。” 打开铜盒,光滑如镜的内壁反射出一点亮光,映照着李南星的脸,一只指节大小的青铜片,这也是唯一保存着完好花纹的地方。 它太小了,李南星只能用手尖将它拈起来,繁复的花纹布满了它的两面,但看起来没有任何明朗的意义。 很独特的花纹,连纵览古籍的李南星也不知道它源起于什么时代、描摹的是什么,最为奇特的是,青铜片的顶部有一个孔洞,连这孔洞中都刻满了花纹。 “像是能卡进什么东西的里面……”李南星摩挲着青铜片顶部的小孔,突然福至心灵,从储物戒中掏出来一枚巴掌大的铃铛。 此铃名为归来,是他跟范长老大战后缴获的战利品,上面诡异的灵纹具有引魂的作用,因此范长老才能收集那么多妖兽残魂。 而这枚“铜铃”正好缺失了一只铃舌!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李南星的心脏紧张地跳动起来,归来铃底下确实有一个凹槽,对应那枚缺失的铃舌。 他捏住青铜片,对准那个凹槽,直接按了进去。 成功了?李南星惊喜地捏起完美合二为一的铃铛,这青铜片真的严丝合缝地卡进了铃铛的凹槽! 或许铜盒并不是冲他而来,是冲着他身上的归来铃而来…… “叮” 轻轻一摇,青铜片做的灵舌敲响了归来铃,发出清脆的第一声铃响。仿佛一件死去的器物又在自己手中活过来了,李南星莫名为这铃声感到一丝喜悦,连精神都为之一震。 “铃铛名为归来,或许有招魂之效。”诡异而又华丽的灵纹只是注视就有神魂出体之感,这铃铛被催动后,又有怎样的效果呢? 李南星静静地等了一会儿,但房间内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这枚铃铛就像任何普通的铃铛一样,连周身的灵纹都未曾亮起,只是可以发出声响。 “奇怪。” “只是巧合?”难道青铜片根本不是这归来铃的铃舌,一切都是他的臆想而已? 李南星又一次摇动归来铃,巴掌大的铃铛发出第二声脆响:“叮!” 余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之内,这次足足等待了半刻钟的时间,房内仍然风平浪静,李南星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只能听见两个人微弱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什么。 欣喜之情已经完全平复,李南星拿着这枚铃铛有些迷茫,或许铜片和铃铛完全是巧合,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他并不能肯定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不过,也许是我的实力不够,无法发挥这枚铃铛的作用。”李南星不再纠结,总归他也没有损失什么。 铜盒中原来装着什么已经无从考究,不过现在它被李南星装进了一枚巴掌大的铜铃。 “真的很契合啊……”他发出一声感叹,归来铃放进去不大不小,不会拥挤,也不会显得盒子空荡,越看越觉得这就是装它的盒子。 在李南星看不见的背后,泥蛋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第208章 计划抢人 “南星!”有人叩响了九号房间的大门,李南星心神一动,手上的青铜小牌便微微发亮,沉重的雕花大门自己打开了。 来人是许津,一边进门一边擦着头上的冷汗,小声道:“跟邢长老谈话,真是要了我半条命。” 快步行至桌前,他抓着水壶就往嘴里灌,在另一个房间里说得口干舌燥却连口水都不敢喝,半壶灵泉水喝到肚子里他才觉得终于活了过来。 “邢长老现在越来越不靠谱了,他竟然派我去抓昨天跑掉的那个归海境强者!”许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这都是……” “你又要说这是试炼!那可是归海境!跨越两个大境界,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许津在自己脖子面前比划了一下。 李南星敲了敲桌子,认真道:“城主府的人不会放任她跑掉,现在全城戒严,她逃不出去,被抓到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赶在城主府之前找到她,或许我们就能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个男人的来历。” 许津瞪着眼睛看他:“好可怕,你怎么跟邢长老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我也知道这其中的好处,但她的境界高出我们许多,即使运气好碰见了,也是白费功夫。” 李南星却摇了摇头:“她不可能毫发无伤地逃出城主府,被抓之前就受了重伤,如今的情况恐怕更不乐观……我们可以和她谈判。” 许津一拍脑门,“她能跑的过我们,却跑不过城主府的人,只要她想逃,我们就通知城主府的人。城中到处都是巡逻队,到时候她必被抓,所以她只能跟我们谈判。” “没错。” “好卑鄙的计划,这样欺负一个小姑娘,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啊……”许津一面说着卑鄙,一面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也说了,那可不是什么小姑娘,那是归海境的强者。” 李南星拿出纸笔,大概画了一张青林城的地图,将几个重要的地标了出来,“我们能想到的,其他人也能想到,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城主府说是堡垒,可它并非滴水不漏的铁桶,或许是现在、或许再晚一些,其他人也会知道黄裙姑娘失踪的消息。 听他这样说,许津也严肃起来,“青林城很大,但有几个地方是她绝对无法靠近的。” 他在地图上标记了几片区域,分别是城北、城西,以及城南的一小块地方,“这里是城中护卫队驻扎的地方,而城东是城主府所在的地方。” “也就是说,她能逃的地方只有中间这一片区域。”将几个护卫队营地的位置连成片,只有城中的区域可以藏身,但这仍然是一片巨大而繁杂的区域。 李南星拿过笔将整片城西都划掉,这里是城主府规定的绝对禁区,又有护卫队驻扎,所以她绝不会去这里。 紧接着,青石广场和西街也一并划去,这里是城中心,也是人最多的地方。 “等等,大隐隐于市,这里是绝佳的藏身之处,你为何划掉城中?”许津没想明白。 “这里同样是护卫队搜最严的地方。她不会不知道。”李南星沉吟片刻,突然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你说,她会不会又回到了城东?” “你是说灯下黑?也不排除这个可能。”许津想了一下,城东昨天晚上被搅了个天翻地覆,城主府又是附近人最少的地方,小姑娘真的有可能藏身此处。 “城北和城南也有可能,你可能需要多派些人了。”李南星对青林没有许津熟悉,一切都还需要他去布置。 许津拿着地图,一张小圆脸上堆满了愁苦:“真是一门苦差。多谢你,让我有条理了。” “对了,张丘的事?” 许津立刻转悲为喜,嘲笑道:“邢长老说他的剑太烂了,简直有碍观瞻,在枯井底下挥剑三万遍才能出来。” 李南星一愣,没想到真的让他猜准了。 …… 后院中,一个灰头土脸的人颤抖着从枯井中爬了出来,几乎是靠着流火剑的支撑才能站立,“他妈的,该死的老头,老子终于出来了。” “太慢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差点把张丘吓回井中,“你大爷的,李南星!” 李南星正在后院中一株光秃秃的树上打坐,他尝试用心眼直视太阳。 一阵刺目的红光之后,太阳变成了纯白色,在黑色的世界中成为唯一璀璨的光源。 在空间都扭曲的心眼世界中,这光源有时离他很遥远,这让他感到一阵冰寒,有时又离他很近,让他觉得连皮肉都要被焚尽。 而张丘,作为一个小小的生命之源,他被扭曲成了一个渺小的光点,不知是否是因为刚才练剑的原因,他身上的光点泛着红色,如同一小簇跳跃的火苗。 而头顶偶尔飞过的猛禽和凡兽也是一个一个渺小的光点,但当他凝视张丘的时候,那簇红色的火苗又忽地扭曲几下,变成了张丘的脸。 真是奇妙的感觉,李南星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只虚空中的眼睛,当他凝视太阳,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渺小,当他凝视身边身边之物,一切又会恢复常态。 “喂,你真的日练三万剑?”张丘颤抖着手臂,顺势坐在了地上。挥剑三万,对于疏于练习的他来说已经到了手臂能承受的极限,再多一次就会崩溃。 这是肉体的考验,也是心性的试炼。 当初在飞云宗习剑时,师尊一开始就告诉他,若是做不到挥剑三万,趁早换个兵器练练,别做剑修了。 但李南星是个倔犟的,他非要坚持下来。一开始,挥到第一千次他就抬不起手了,不过随着练习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从一千坚持到了三千,从三千坚持到了三万,然后他能够超过这个数字。 “如果你能只想着剑,你可以做到更多。”李南星从树上跃下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张丘心中腹诽李南星是个变态中的变态,这样小的年纪就能做成这样,若不是散修出身,恐怕能取得更高的成就。 但话又说回来李南星真的是个散修吗?张丘表示怀疑,于是他真的问出口了。 “你不是调查得很清楚吗?” 张丘咬了咬指甲,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李南星成为修士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不仅进步神速,而且为人处事一点都不像初出茅庐的小散修! 真正的入门小修士应该像火云阁中他那个愚蠢至极的师弟一样! “我没见过你这样的散修。”张丘煞有介事地怀疑起李南星来。 李南星神秘一笑,小手轻轻按在张丘肩膀上:“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第209章 地上有血 “切……” 张丘自然抓不住任何有用的线索,因为李南星的复生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之事。 范长老当初把李南星的老底都查出来了,此人除了一个已经远走高飞的修士老爹之外,背后没有任何仙门的影子,这才是范长老敢对他家人下手的原因。 一个背后没有仙府支持的散修能翻出什么大浪? 没想到范长老却在阴沟里翻了船,竟然让一个修行不过几个月的毛头小子诛杀,风火门的人恐怕也难以置信吧。 张丘神色变来变去,一会儿阴沉,一会儿幸灾乐祸,李南星直觉他没想什么好事。 “滚起来!别像条狗一样在地上趴着。”李南星还没踹他,张丘自己就蹦起来了:“大爷的,谁像你那么变态,三万下跟没事人似的……” 李南星大步流星地离开后院,张丘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又去哪儿?” “去城东碰碰运气。” …… 不同于昨日的小心翼翼,今日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城东转悠,他还没有仔细瞧过城东,这里更多是青林城居民的住房,鲜少有商铺,所以显得格外安静。 青砖灰瓦共同组成的院落,鳞次栉比、井然有序。在这样一个院落丛生的地方,受了伤的人会躲在哪儿呢? 一只巨大的猛禽从天空飞过,发出高亢而嘹亮的啼鸣,响彻城中。 这就是城主府豢养的妖兽,今日终于在阳光下看到了它的真身——一只原野苍鹰。 它在高空不断逡巡,城东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它的眼睛,锐利的尖爪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昨晚便是这爪子夺走了许多“不速之客”的性命。 “至少是藏灵境中期的妖兽。”李南星心中有了定数。 天上有猛禽,地上有追兵,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个隐秘之所躲起来,李南星的眼睛微微一眯,她会藏起来吗? 李南星领着张丘一直游走在各种小巷里,期间还和护卫队的人擦肩几次,到最后护卫队的人不得不将他们拦下来盘问。 “鬼鬼祟祟的,在这干嘛呢?”领头的小队长狐疑地看着他们。 李南星腼腆地笑了笑,解释道:“这位大哥,我们找人呢。” 一听找人,小队长更是严肃起来,看他们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凶光,厉声道:“你们找谁?” “一个女修,昨日说是来了城东,一直没回来,我们就过来找找看。”李南星微微蹙起眉头,叹气道。 女修?哪来这么巧的事情!小队长脸色大变,刚要抓人,没想到李南星接着说道:“她叫谢瑜,是听风阁的人,不知大哥有没有见过?” 小队长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尴尬,要抓人的手愣在半空,“你是听风阁的人?” “没错。”李南星面不改色地应道。 “谢姑娘是我城主府的贵客,我们自然会以礼相待,听风阁的长老们不用担心。等时机到了,我自会将谢姑娘送回御宝阁。” 一个身影从护卫队身后走了出来,少年手执一把水蓝色的长剑,黑色劲装衬的他更加意气风发、俊朗如画,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凌厉和威严。 “见过少城主。”护卫队齐声行礼,给他让出一条通路。 这位就是在城楼上与李南星遥遥有过一面的少城主郭明,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龄已经踏入藏灵境中期,是号称青林城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李南星从未与他打过交道,不知为何,他敏锐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敌意。他有些把握不准,听风阁和城主府至少在表面上是盟友,难道短短一天就生了龃龉? “见过少城主。只是昨夜城主府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动静,我们只是担心师姐的安危罢了。”李南星说的是实话,就算是少城主也挑不出错处来。 郭明好像有些恼怒,但很快他就将这种恼怒压了下去,还是那个沉稳的少城主:“城主府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来插手。” “少城主说笑了,我们哪敢干涉城主府办事。只是此事事关师姐,所以我才多嘴了几句。”李南星谦和地笑了笑,心中却感到一丝怪异,于是他追问道:“既如此,可否让小子见一见师姐,也好让长老们安心。” 郭明眸似深潭之水,扫过李南星和张丘的脸,冷言道:“我说了,谢瑜是城主府的贵客,她现在好得很,不劳长老们费心。”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两人,大步流星带着护卫队匆匆走了。 “妈的,耀武扬威什么,如果他不是少城主早就被人揍了。”张丘最看不惯那种比自己还要傲气的人,在护卫队走后立刻骂了起来。 “抛开少城主的身份,他年纪同你相仿,修为却比你高出不少,你居然一点儿都不感到羞愧。”李南星站在原地,目光凝视在护卫队消失的那个方向。 “废话,他是少城主,多少资源都得排着队送到他面前,还得看城主府的人要不要。”张丘嫉妒道。 “你们风火门不也是资源雄厚的大仙门吗,怎么连个城主都比不过?” 张丘似乎想起了什么屈辱的往事,愤恨道:“若我是少门主,我也能达到他的境界。” 李南星冷哼一声,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走吧,你还等着他回来揍你吗?”刚才郭明已经有了不悦的迹象,要是两人再在他眼前蹦跶,保不齐就会被护卫队以“可疑”为由,抓到城主府的地牢里去。 “你阴着个脸干什么?”张丘猝然回头,被李南星的表情吓了一跳。 李南星蹙着眉头,“没什么。”他总是觉得少城主的态度有些奇怪,仔细一盘又找不到什么不妥之处。 但愿谢瑜是真的在城主府当座上宾吧…… 日头渐渐高升,二人在城东找了一家小摊喝水,刚刚跨出店门,张丘突然步履一停,猛然按住了李南星的肩膀。 “先别低头,地上有血。”他低声道,然后不动声色地将那滴血迹挡住。 李南星了然,袖口中突然有一枚青玉令牌滑落,他顺势蹲下来捡,宽大的袖袍直接盖住了张丘的鞋子,张丘自然地后撤一步。 很小的一颗血珠,有受伤之人刚刚从这里经过,李南星趁机将这痕迹彻底抹去,然后跟着张丘坐到小摊上最边角的位置。 她没有一直藏身于某处,反而一直活跃在城东之中。 第210章 陷害 二人花了两块灵石,要了一壶灵茶。 “竟然真的在城东,胆子太大了。”张丘惊讶道,那个女人竟然敢在城主府眼皮子底下玩猫捉老鼠。 李南星心思要更加缜密一些:“别太笃定,只是一滴血迹而已。” “什么叫一滴血迹而已,多亏了老子眼尖,发现了她留下的蛛丝马迹。”张丘得意道。 “她在城东,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在玩灯下黑,一种是……她还没有放弃昨天那个男人,她还想救他出去。”李南星分析道。 张丘嗤笑一声,并不赞同:“除非她脑子被杜升打坏了,异想天开。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去城主府中救人。” “归海境的强者,重伤还能从城主府中逃出来,杀一个回马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二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啾”的一声,一束灵光弹在晴空白日中炸响,象征城主府标志的圣石祭坛在高空出现,听动静应该是在城南的方向。 “难道我们判断错误,她其实是在城南?”张丘放下茶碗,没轻没重地磕出一声脆响。 话音未落,护卫队的人立刻冲天而起,化作道道流光向城南的方向掠去了,领头的那人正是刚才打过照面的少城主郭明。 张丘连连摇头:“连少城主都去了,看来我们真的赌错地方了。” “趁他们走了,我们去城主府附近转转。”李南星并不沮丧,就算人被城主府抓走了,他们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 城南 银白软甲的护卫队将一处灵草铺团团围住,一个老者被两个护卫队之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右脸在地砖上硌得生疼,连连喊冤道:“城主府的老爷们,我这是正经生意,去你们城主府交过税的!你们抓我干什么?” “少废话,快说!你把人藏在哪儿了?”年轻的护卫队用长枪顶着老者的脖子。 “冤枉啊,老朽哪有胆子私藏城主府的重犯?”老者一头雾水,除了交易的客人,这店铺中分明只有他一人,哪有什么重犯。 “您要是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就是了,我们小门小户的……就做些糊口生意……” 老者是个藏灵境初期修士,升入藏灵境后再无寸进,师门将他清退了,他只好在青林城做些灵草生意,从未惹过什么事端,没想到今日倒霉透顶,被城主府的人找上门来,这是要砸了他的铺子啊。 “别说废话,不然我立刻刺穿你的脖子。”护卫队的人可不会遵循什么尊老爱幼的美德,长枪一用力,老者的颈侧便多了一道血痕。 “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老者涕泗横流,叫周围围观的众人都觉得凄惨。 “护卫队的大人,是不是弄错了?老陈一直老实本分,怎么可能窝藏重犯?”有和老头相熟的顾客,硬着头皮解释道。 “对啊,我一直在陈老伯这里买灵草,他连缺斤少两都从未有过,绝不可能做通敌之事啊!” 又有一个女修站出来帮老头解释,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护卫队最近在抓捕重犯,而青林城能称得上重犯之人都是通敌的奸细、背叛青林城的无耻之徒,老陈的灵草铺一直是大家信任的铺子,怎么可能和重犯扯上关系? 护卫队的队长冷笑一声:“护卫队执法,闲杂人等通通闪开。” “护卫队的人也太过跋扈。”女修不满道。 “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奸细,包括我,包括你们。”领头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女修身上,“而且,在青林,城主府高于一切。” 队长长枪一跺,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一道青光从他脚下闪出,竟然直接将那女修击飞出去,落入人群之中。 “大人,这……会不会有些太过了?您才刚刚从禁闭室出来。”一个护卫队的队员悄然来到他身边,小声提醒道。 “这是就是青林的规矩,这就是违背规矩的下场。”队长大声宣告,不甚在意地扫过众人愠怒的脸,得意地笑了笑。 “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把这些闲杂人等给我请走。”他一声令下,护卫队的人便动起来,长枪挥舞着将附近看热闹的人全部赶走了,让这里彻底成了护卫队的舞台。 “这位大人,老朽真的不知道什么重犯啊。”老陈痛苦地趴在地上喊冤,这群护卫队还不如城中的一些杂碎,竟然直接将他的店砸了,灵草都被糟践得不成样子,失了原本作用。 “看你的眼神,你很恨我?”领头的男人笑意未减,径直来到老人面前。 这都是他的心血,他怎能不恨!只是这恨意不能发作,他只能憋在心里,没想到还是从眼神中露了出来。 男人大笑道:“你可以恨我,你们都可以恨我,但你们只能服从我。” “啊!” 铁靴毫不留情地踩在老人的手掌上,用力碾着,很快就踩碎了他的掌骨,血肉模糊一片,“说!把人藏在哪儿了?” “不……不知道……”老人眼前发黑,他没见过什么重犯,无论护卫队怎么问,他都只有一个答案。 领头啐了一口,骂道:“老东西,我给过你机会了,把人带上来!” 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被护卫队的人推了一把,踉跄几步,来到了领头面前,惶恐道:“见过大人。” 地上的老人费力地抬头看他,他认得此人,昨日里来他铺子上买了一株灵草,不久后又折返回来,说他铺子里的灵草不仅质量不行,还比其他店铺中卖得贵,必须要退货。 自家的灵草老人怎么会认不得,这小子故意拿了一株次品灵草找他退货!于是两人起了争执,这小子打不过他,便放出狠话,说要找人砸了他的店。 老人还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这卑鄙小人竟然在这里阴了他一把,“卑鄙无耻!竟然陷害我。” “死老东西,我可没有陷害你。昨天半夜,的确有一位穿黄裙子的女修进了你的铺子,我没说错吧?”锦袍的年轻人得意地笑了,他昨天在深坑中见过那位黄裙女子。 灵动娇俏,一眼就忘不了,可惜最后被城主府的人抓走了。 昨天夜里,他本来想偷偷给老头的铺子放一把真火,没想到叫他看见了意想不到的惊喜,黄裙的女孩带着伤,一瘸一拐地进了老头的灵草铺子。 老人瞳孔一缩,这事情的确是真的,全是修士的城市半夜里有客人也是常见的事情,那小姑娘带着伤,只挑了几株疗伤的灵草就匆匆走了,还给了他一笔远超灵草价格的灵石。 老头的反应没有逃过领头的眼睛,他狂妄地笑了起来:“这么说,你就是真的窝藏了重犯,还给了她治伤的草药?” 第211章 贤明之主 “这……大人,我并不知晓她就是重犯啊!”老人颤抖道,心里却是知晓今日难逃此劫了,按照那领头的脾性必然会让他付出沉重的代价。 “说!她去了哪里?”长枪迅疾如电,直接洞穿了老人的肩膀,殷红的血液顺着长枪之尖不断滴落下,昭示着老人岌岌可危的性命。 “她……她出了城店铺之后,那边去了……”老人忍着剧痛抬起手臂,指了一个方向。 队长一看,这个方向更往南去了,再远一些便是南城门,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想从南门逃出青林城。 蠢货!如今青林全城戒严,出城就是自寻死路,看来他会成为第一个抓到“重犯”的人,说不定还能得到城主的嘉奖。 “啾!”一束灵光直窜上高空,城主府的标记在城市上方绚丽地绽放,护卫队中有人发出了灵光弹。 头领变了脸色,大掌隔空一抓,将那名护卫队成员揪了出来,骂道:“蠢货!谁让你报信的!” “可……少城主说,一得到线索就要通报,小的……小的也只是遵从小郭大人的命令。”护卫队成员如同鹌鹑一样缩着脖子,显然也对这位队长有些发怵。 郭明……听到这个名字,队长一张脸阴沉了下来,心中骂道郭明那个软脚虾,前些日子就是他把自己关了禁闭,现在又要来坏自己的好事。 “他叫你去死,你也会听他的命令吗?”队长揪着他的领子,怒吼道。 “当然,为了青林和城主府,吾宁死乎!”护卫队成员一脸赤诚,眼眸中灼灼之光竟然让队长感到一丝恼怒。 他转过头,立刻将护卫队员扔到一边,不屑道:“漂亮话倒是会说,护卫队还真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想到既得的天材地宝,队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老头说道:“既然你救了那重犯,你就得死。一命换一命,不算冤枉……” 只要在来人前将老头杀掉,这线索就不会被其他小队的人得到,到时候人去楼空人去,到时候就说抓人心切,没时间留下线索。 只要把那女子抓回来,到时候他便能独享丰厚的奖励…… “大人!我真的不知道那女子就是重犯啊!你怎能如此武断!”老人大脑发晕,他不过无心之举,这护卫队长竟然直接给判了死刑。 他怎么能甘心就这样死去!城主府又未发布那女子的通缉令,怎么能将错处怪到他头上! “还敢狡辩,我看你是嫌死的不够快啊。”队长不欲跟老人多说废话,右臂肌肉鼓起,直接用长枪将老人挑到半空,锋利的枪尖爆发出一阵青光。 他恶劣地想到,若是老者直接爆成一团血雾,不知道该有多么好看。 “噗” 千钧一发之际,老人用尽全身灵力凝成一道结界,将那洞穿自己的长枪逼出身体,兀自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护卫队长大怒,这死老东西竟然还敢顽抗,浪费他的时间,“去死!” 长枪伴随着数道灵力之光爆射而出,直指老人头颅,这一击他势必要把老头的脑袋打得开花! “完了!”老人浑浊的眼中露出灰败之意,他已经没有力气抵抗,一切都结束了。 “轰!”强大的灵力陡然炸开,老人绝望地闭上双眼。 “哪个不怕死的王八蛋,竟敢出手阻拦!” 但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老人小心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一层透明的水波包裹着,那把夺命的长枪就悬停在他面前却始终不能寸进一步。 “我没死!”老人意外道,心中浮上一丝欣喜。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胸前的剧痛提醒他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滚出来!”护卫队长勃然大怒,对着四周无人的街巷大喊,以他的实力竟然没法判断对方藏在什么地方。 ”放肆!”一道如同炸雷一样的大喝从高空传来,数道鸿茫同时在半空中显出身影,为首之人一身黑衣,迎风傲然而立,黑发舞动,如同少年的战神。 蓝色的宝剑闪烁着寒光,那道救下老人的水幕显然是出自他之手。 “见过少城主。”护卫队齐声跪了下去,没想到少城主竟然亲自带人来了城南。 队长剜了一眼报信的队员,脸色变来变去十分精彩,最后只能不甘地跪了下去,等待少城主的发落。 鸿光自空中落下,一行人大步流星前来,为首的少城主面无表情,一双黑沉的眸子如同深潭之水,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 队长再瞧不起郭明,可人家毕竟是少城主,连他的上司杜升都得对郭明毕恭毕敬,他一个小小的护卫队长当面冒犯了少城主,大骂人家是“不怕死的王八蛋”,肯定会受到责罚。 想到这里,队长不由得在心里将那可恶的小队员和老头鞭挞了成百上千次…… “大胆刘猛,竟敢当众辱骂少城主。”郭明身后,一位同样是护卫队队长的人站了出来,对跪地之人大声呵斥道。 刘猛在一边在心底暗骂一声狗仗人势,一边又觉得这并非什么大事,按照郭大少爷的脾性最多关我一顿牢房,三个月后出来,我还是威风的护卫队长。 郭明径直穿过跪了一地的护卫队,快步来到老人面前,严肃道:“请问这位老伯,到底发生了何事?” 刘猛见他直接越过自己直接去问老东西,暗自将拳头捏得发白,心中蓦地生出一丝忐忑。 “见过少城主!”地上的老人忍着剧痛爬了起来,“老朽是真的不知那女子就是城主府要抓的重犯,昨夜里卖了几颗疗伤的灵草,看着她一路向南去了。” “原来如此……不知者无罪,城主府本就没有公布重犯的通缉令。”郭明右手一翻,将一颗上好的伤药递到老人手中,“快些吃了,治好你的伤。” “少城主……这……太贵重了。”这样的上品丹药一颗少说也要上千块灵石,根本不是普通修士用的起的,老人显然有些局促。 “你的伤是城主府的责任,这算是城主府的补偿。今日之事还请老伯不要对外透露。” 刘猛突然感到一道冰寒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掠过,顿觉不妙。 下一霎,郭明冷漠地开口道:“护卫队第七小队队长刘猛,罔顾事实、滥用职权,残害青林子民,撤职,押入地牢。” 他一声令下,护卫队立刻动了,两人将刘猛架了起来。 “我呸!我按规矩办事,你凭什么撤我的职!”刘猛一听要撤职,立刻火冒三丈,双臂一震,将两个护卫队的人击伤。 第212章 心善之人 “刘猛,你敢抗命?!”同样身为小队长的杨丰大跨步上前,手持长枪横挡在其他队员面前,“干涉护卫队执法,你很清楚是什么下场!” “狗仗人势的东西,凭你也敢在我面前叫嚣。”刘猛不服管教,直接冲上去和杨丰战作一团。 “找死!”冷面的杨丰也被刘猛激起了火气,两个藏灵境后期的修士大打出手,惹出的动静可不小。 “够了!” 一把水蓝色的宝剑斩出一道无形的剑气,如同海中翻涌的巨浪,阻隔在两人中间。 “还嫌城主府闹出的笑话不够多吗?”郭明指尖灵光闪动,泛白的辉光包裹着剑身,宝剑轻轻倒转回来,剑尖冲下,轻灵地悬浮在他身边。 刘猛暗自心惊,郭明不过藏灵境中期的实力,竟然仅凭一剑之威逼退两位藏灵境后期,难道此人之前都是在藏拙? “笑话?我给城主府兢兢业业卖命了这么多年,你凭什么革我的职!”刘猛心中不平,手中长枪横在身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我乃城主亲自提拔的护卫队长,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安排我!” 此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心道刘猛如今真是不要命了,竟敢挑拨城主和少城主之间的关系,真是昏了头,不知亲疏了。 “若不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上一次就彻底将你逐出青林。”郭明冷笑一声,上次刘猛强夺了雷苍宗的一名女弟子,雷苍宗找上门来要说法,城主府替他瞒下了这件丑事。 郭明不喜他的为人,本想将此人逐出青林,但何顺拦了他一手,将此人在地牢关了三个月,罚俸一年,作为惩戒。 没想到才刚刚放出来,刘猛又做了一件蠢事,郭明心中对他厌恶至极。 刘猛眼中流露出恨意,若是将他的权利收走,他比死了还要难受,郭明不会不知道这个,他就是故意针对他! “郭明,你这个从不敢出城的软脚虾,不过依仗城主之子的身份作威作福,我不怕你!”刘猛凶光毕露,化作一道流光攻向郭明,手中长枪直指郭明的心脏。 背后议论的人多了,郭明已经能将其当作耳旁风,他不避不闪,水蓝色宝剑分化出数十道剑影,如同铁幕围墙将他全身包裹起来。 “叮” 刘猛的枪尖撞上剑幕发出一声脆响,无论他如何用劲,枪尖无法再前进一步,根本无法近身郭明。 好强!郭明真的在藏拙,他表现出来的实力根本不是藏灵境中期可以达到的!刘猛感到不妙,剑幕背后的郭明却笑了。 “正愁找不到杀你的理由,现在倒好,你竟然自己把头伸过来了。”郭明眸似深潭,忽闪忽灭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刘猛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下一霎,一把水蓝色的长剑洞穿了他的心脏,刘猛感受到如同风中残竹般消散的生命本源,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我是……你父亲的好友……” 郭明迅速收剑,刘猛瞪着无神的眼睛轰然倒下,彻底失去生机。 “那又如何?”郭明嫌弃地看了一眼剑上的血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锦布,将宝剑上的血擦拭干净。 “少城主,此人怎么处理?”杨丰上前一步问他。 郭明想了想,派了两个护卫队的队员去处理:“扔去城外埋了,立碑就算了。” “抓人的事情要紧,吩咐下去,将城南封禁,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郭明收剑归鞘,手指捏在嘴前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然后他带着一队人马飞上高空,向着南城门的方向走了。 被留下的杨丰扔给老人一袋灵石,“老伯,这是城主府给你的补偿。今日之事,还请老伯不要透露。” “少城主,倒是个心善之人……” 等人都走了,徒留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地走回自己的铺子,看着满目狼藉,顿时悲上心头。 多年经营的心血被砸了个稀烂,精心培植的灵草被踩得七零八落、汁水横流,这些又怎么是一袋灵石可以弥补的呢? “陈伯,黑心扒皮的终于走了,你怎么样?”先前为老人说话的男人折返回来,扶着陈伯在一处石凳上坐下。 “老朽算是命大,没叫那刘猛夺了性命。”老人没吃少城主给的那颗丹药,自己从储物戒中拿了几种伤药,勉强止住了胸口的血洞。 虽然他已经年老,但毕竟是藏灵境的修士,这种伤多养些日子就能恢复,用不上那么好的丹药。 “那护卫队为何找你的麻烦?”男人打听道。 老人却摇了摇头,“我不能说……不是什么好事,知道了反而引火上身。” 男人听老人这么说,也只能按下心中的好奇,不过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此事或许与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天才少女”有关。 ………… 青林城·城东 “刚才……上头那只原野苍鹰鸣叫一声,往城南去了。”张丘指了指天上,小声说道。 李南星带着张丘一路到了城主府附近,现在只有两支巡逻队在附近逗留,比起昨天晚上的阵仗,如今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城南,郭明带着大部分人马都去了城南,想必那边真的发现了什么线索。 张丘幸灾乐祸地摊了摊手,嘲笑道:“人真的在城南,你的猜测出错了。” “我又不是能掐会算,错了也正常。”李南星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让张丘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原野苍鹰走了,但高耸的城主府哨塔可还在,两人在城主府广场附近的行动还是得用偷偷摸摸来形容,二人几乎是贴着墙和屋檐攀爬,如同两只奇怪的壁虎。 张丘咬着牙,翻进一处无人的空院,抱怨道:“嘴上说无所谓,其实你根本不死心!” 他们已经无意义地找了好几个之前不敢靠近的地方,有人的、没人的都探查了一遍,无一例外扑了个空。 断定此行毫无疑义,是因为这里城主府的护卫队早就搜过了,半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 “你不觉得奇怪吗?”李南星跟在他后面,凭借幼小的身体直接从门缝中挤了进去,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儿,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什么奇怪?”张丘四处翻了翻,如同先前一样,这又是一个空屋子。 “茶摊边上的血。你还说那就是线索来着。”李南星决定先停下来,理清自己的思路。 第213章 小姑奶奶 “你也说了,有可能是其他人的血。” 一滴小小的血珠不能说明什么,它可能来自天上的飞鸟、路过的行人,他们并非妖兽,没有办法通过气味追踪这滴血的主人。 “可疑……”李南星那滴血偏偏叫张丘看见了,而且是新鲜的血迹,明晃晃地昭示着有一个受伤的“活物”途经此处,并且未曾走远。 “别想了,少城主都去了城南,人肯定是在城南……在青林,整个城中都是他们的眼睛,你还能比过他们?”张丘抠着老墙上的泥块,百无聊赖地等待李南星打道回府的命令。 李南星却是一个闪身,如同一阵迅风直接飘去了二楼,这是最靠近城主府的一间屋子,甚至可以远远地看到城主府长阶而上的朱红色大门。 屋子久无人住,窗棂上的纸已经泛黄,被李南星小心地戳开一个孔眼。 虽说城主府周围都是眼睛,而就在城主府的斜对面,也有一双隐秘的眼睛观察着他们。 “杜升?”李南星瞧见了意外的人,朱漆重门缓缓打开,高大的身影从其中大步迈出,在两个侍卫对他恭敬地行礼后此人就在最顶层的台阶处站立不动了。 他今日反常地没穿护卫队的银白铠甲,手中也没有那一把可怕的长戟,反而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站在城主府门口倒像个过路的侠客。 李南星看不清他的表情,大概会如同之前一样高傲又严肃。 这位护卫队的统领竟然没有亲自出去寻人,反倒是郭明这个少城主代替了他的职责,这让李南星更加好奇了,昨晚城主府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似乎是有所察觉,杜升突然偏头,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向了李南星所在的方向,让躲在窗棂后的人眼皮一跳。 “不愧是归海境,五感敏锐远超藏灵。”李南星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以杜升的警惕之心,此地已经不能留了。 他轻灵地落进院子,刚想招呼张丘快走,动作却猛地一顿。 张丘就站在他对面,一棵歪脖子枯枣树底下,他也不开口,只是一张脸上满是慌乱和恐惧,投向李南星的眼神中还有一丝诡异的屈辱。 手心渗出一身薄汗,李南星心下了然,轻声道:“不知阁下有何指教,我二人只是碰巧路过此地,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两个人看起来怎么都不像“碰巧”路过,李南星这小子找理由也不找个用心的!张丘脸色变了变,疯狂挤着眼睛,求求李南星顾惜着他这条小命。 “唔!”张丘闷哼一声,似乎是身后之人猛地杵了他一下,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院子,此人实力一定在李南星之上,作出这个判断后,他心中反而没那么慌乱了:“我猜阁下一定有所顾忌,您要是想杀我们,我们都没有机会开口说话。” 一阵寒风吹过,萧瑟的老墙下毫无生机之处,这沉默却如同生了根一样疯狂生长,对峙的两人心如止水,却苦了夹在中间的张丘。 “如果您再拖下去,杜升就要找过来了。”李南星歉意一笑,指了指二楼上,“这可真是巧了。“ 听到杜升的名字,张丘身后之人冷哼一声,如同黄莺一样清脆的声音响起:“他抓不住我。” “但他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吗?”见她有沟通的意向,李南星趁热打铁,“您是归海境的强者,但青林城中归海境的强者也不少,城主府中尤其多。” “胳膊扭不过大腿,只要城主府还在一天,您永远也出不了青林,我说的都是您心知肚明的实话……” 张丘背后之人终于动了,她侧身跨出一步,从张丘背后露出自己的真身。 她早已换下昨日里显眼的亮丽黄裙,换了一身质朴的灰衣短打,发髻也拆了,梳了个常见的男子发型,看上去完全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只是这张脸过于白嫩,即使做了修饰也无法掩盖她的俏丽。 这样的伪装在李南星看来全是破绽,少女现在还没被抓住,应该全凭自身实力过硬。 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中还是充满戒备之色:“我们换个地方谈!” 少女手持一把短剑,抓着张丘就从院墙中翻了出去,丝毫不给李南星应答的时间,匆匆消失在院墙之后。 “糟了。”李南星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地用了飞云身法,化作一道飘渺的影子从院门中挤了出去,跟着少女离开的方向远遁而去。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一道白衣的身影落入院中,可惜的是,李南星等人并没有在院子里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白衣人注定无功而返。 “呼——”李南星将身法运行到极致,才能勉强看到少女的背影,这还是后者特意放慢了速度等他。 几个跳跃间她就从巷子里消失,落入一间破败的屋子。李南星咬了咬牙,紧随其后,没让那少女等太久。 张丘一脸菜色地被扔在地上,少女一把短剑贴着他的脖子,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降落,“身法不错。” 李南星调整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轻咳两声:“比您还是差远了。” 少女习惯性地将散乱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皓白的脖子和小巧圆润的耳垂,她未带任何饰品,反倒清丽极了。 面对李南星恭维的话,她不置可否,仿佛已经习惯了他人的称赞,开门见山道:“小毛孩,你有办法让我出城?” “我一个小小的半步藏灵,怎么可能有办法出城?”李南星莞尔一笑,少女白净的脸上迅速染上一层薄怒:“你敢耍我,信不信我立刻杀了你们两个!” “您看起来并非残暴之人。” “小小年纪油嘴滑舌,我看你是不想要他的命了!”少女手腕一斜,短剑在张丘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姑奶奶!有什么气您冲着他撒去,我就是一个无辜的仆人啊!”张丘哀嚎道,生怕她一个不开心直接削下自己的脑袋当球踢。 这位“姑奶奶”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一举一动都显得有些暴躁:“再卖关子,我真的会杀了你们。” 李南星眼神微微一变,坦言道:“我没有办法,不代表听风阁没有办法。” 第214章 审讯 “我知道,你们都是那什么听风阁的人,你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话?”少女眉头一皱,好看鼻子也皱了一下,煞是可爱。 “看来,从一开始你就跟在我们后面。”李南星恍然大悟,茶摊前那一滴血可能是少女故意留下的。 少女骄傲一笑,反驳道:“我才不是跟着你们,我是跟着那只花孔雀,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真是装模作样,令人讨厌。” “您说的不会是少城主吧!”这姑奶奶胆子比李南星想的还要大,竟然一直尾随少城主,怪不得护卫队一直找不到人。 “除了他,还有谁?”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竟然止不住的上扬,隐隐有些幸灾乐祸。 李南星琢磨着少女的判词,郭明此人一向高傲又沉稳,说是装模做样也有些道理,“你昨天被花孔雀提审了?” “不是他,是一个白胡子的阴险老头,但花孔雀站他旁边。”少女暴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该死的老头竟然对我用搜魂的禁术。” “你被搜魂了?”李南星一惊,少女看起来可不像经历过搜魂的样子。 少女得意道:“哼,他的搜魂对我没用。” 她没说太多,但李南星猜到她身上可能有某种禁制,可以抵挡搜魂禁术。 “喂!明明是我在问你,怎么反过来被你问了这么多问题?”少女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又被耍了一次。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在心里嘀嘀咕咕,她是真的没被搜魂吗?怎么总是被人牵着走。 李南星摊手,无奈道:“就像你说的,我也没法证明自己。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听风阁。” “我不信任你们。”少女杏眼中仍是浓浓的警惕之色,“你们为什么会帮我?” “谈不上帮你,只是一场交易而已。就算无法出城,你也有一个可以安心养伤的地方。”李南星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就直说了,跟你没什么关系,我们想要那个男人的信息,仅此而已。” 少女眼中警惕之色更浓:“为什么?” “难道昨晚城主府的大人们没有告诉你吗?”李南星对少女的不解表示疑惑。 “那个老头一上来就问我师从何处,是哪个仙门的弟子……” 看来少女的境界高得吓人,连城主府都对她的身份感到一丝不安,要查清身份才敢动手。 少女回忆起昨晚的事情,在光线昏暗又潮湿的地牢之中,一个白胡子老头提灯而来,身后跟着一个跟他年岁相仿的少年,一开口就要提审她。 那老头虽然笑眯眯的,像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可她就是觉得极其不舒服,因此对那老头也没有好脸色。 那老头见她什么都不说,也不恼,反而将人“请”出了大牢,穿过城主府长长的弄堂,来到一间繁华的会客厅中。 主座上坐着一个位看起来十分严肃的中年男子,那老头叫他城主。 除了这位城主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修,她跟城主相隔了几个位置,一直低着头,有些局促的样子。 “她是不是眼角有一颗小痣!”李南星直觉那就是谢瑜。 少女奇怪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她是听风阁的人,被城主府的人作为人质扣下了,这几天我们一直在担心她的安危。”李南星松了一口气,至少谢瑜没有被城主府的人关起来,还能接触到城主府的核心。 少女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有些戏谑之意:“那你们可不用担心,整个城主府没有比她还安全的。” 李南星微微蹙起眉头:“此话怎讲?” 少女眼珠子一转,不回答李南星的问题,反而接着说她昨晚的经历。 老头和少城主入坐长桌以后,只剩她被捆着手,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她就像一件珍奇,被几个人以奇怪的目光注视着。 简直是莫名其妙的事情,从被抓到被审,少女一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抓琼林,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抓自己。 她向来心直口快,见那主座上坐着的男人是所谓的城主,就直接问出口了:“为什么抓我们?” 空荡的会客厅中落针可闻,首座上的人不说话,于是没人敢在他之前开口讲话。 “大叔,你是城主对吧?为什么不回答我。”少女不知畏惧,见了城主也不觉得与常人有何不同,无非是穿得好一点,实力更强一些。 “敢问姑娘,为何到青林城来?”半晌后,座上的中年男人终于开口来。 “这里不是人族城市吗?”少女觉得奇怪,她是人族,青林城又是人族城市,为何不能想来就来。 “我们欢迎任何人到青林城来,但不欢迎对青林图谋不轨之人。”座上之人眼神锐利地刮了过来,像是一把刮骨的刀,让人寒从脚起,惧从心生。 但少女是个无畏的,面对城主不善的眼神,她只是轻轻皱了一下鼻子,然后泰然自若道:“哦!”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会客厅中又陷入死一样的沉寂,长桌前那位女修飞快地抬头扫了她一眼,似乎做了一个非常细微的表情,但是太快了,她根本没有看清。 锦袍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那老头仍是笑眯眯的神色,只有那少城主好像被她的回答气到了,一直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眉宇之间多了一丝不耐烦的怒意,这一切都被她净收眼底。 “既然谢姑娘在这里,就请谢姑娘做个判断。”城主下令,席中那位女修应声而起,快步走向少女面前。 “你要干什么?”少女并不配合,这女修好像有些无从下手,小声地跟她说了一句抱歉。 女修凑得很近,所以少女留意到她眼角有一颗小痣,身上有一股梅花似的清香,紧接着女修挑起了她的眼皮,仔细地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不是。”女修松了一口气,在场的所有人好像都松了一口气,那种凝滞的气氛都被这一句否定打破。 “我不是什么?”少女疑惑道。 城主的手指在长桌上轻轻敲了敲,身后的暗门便打开,有人将一只托盘送了上来,小声在城主耳畔低语几句,很快又从暗门中离开了。 “你可认得这是何物?” 托盘上的盖布陡然被掀开,一只带血的手指静静地躺在托盘之中。 第215章 失算 少女瞳孔一缩,她怎会不认得,那是琼林的手指! “你们把他怎么了?” 何顺笑眯眯地开口道:“只要你乖乖回答问题,他就少受些皮肉之苦。” “卑鄙!”少女挣了几下背后的捆仙索,这东西死死陷进了她的皮肉之中,让她半点灵力都无法使出。 “小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主座上的城主,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气定神闲极了。 何顺手中折扇一打,招招手又叫上来一个黑衣的侍从,“既然姑娘不肯开口,那就再换点厉害的物件儿上来。” 他意有所指,下一次被呈上来的,可能是眼睛、手臂、脏器…… 少女贝齿轻咬,不甘道:“你们到底要问什么?” “你是哪家仙府的高徒?如果冒犯了,青林也好备上一些赔罪的薄礼。”何顺捋了捋胡子,又提出了最开始见到少女时,他问过的那个问题。 说是赔罪,城主府众人脸上却没有半分惧意,他们坐拥青林,就算是在北盟面前都有着相当重要的分量,青林就是他们的底气。 “我只是个散修,并非仙府中人。”少女自嘲一笑,她不过境界比同龄人高,居然惹来城主府的忌惮。 城主幽深的目光投了过来,少女自是无惧,不闪不避地跟他对视。 “散修……那名叫琼林的男子,又是什么来历?”绕来绕去,城主终于开口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少女翻了一个白眼,回答道:“我不知道。我跟他相识不过三天。” “撒谎!”一直端坐在座位上的少城主猛力一拍桌面,“才相识三天,你就能为他豁出性命?” 少女瞪大了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不理解的话语,反驳道:“他帮过我,算是我的朋友,为什么不能?” “哈!”郭明大笑一声,戏谑道:“他也救过你的命?” “我身上没有灵石,是他借给我的。”少女不耐烦地解释道。 “姑娘也是性情中人啊。”何顺捋了捋胡子,离开席位,来到少女面前,“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城主大人,我认为还是搜魂比较合适。” 如同毒蛇一样的眼神落在少女身上,当何顺背对所有人时,他收敛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 那名女修迟疑着开口了:“这……不好吧,北山郡隐世世家众多,万一……” 何顺打断了她的话,高傲道:“就算是隐世世家又如何,青林城占着理,他们要攻我青林,北盟不会坐视不管。” 一直喝茶的城主搁了茶盏,对何顺点点头:“那就搜魂吧!” “一城之主竟然会用这种阴损手段,我真是高看你们了。”少女挣扎着,她显然知道搜魂的后果,并不想落得个痴傻的下场。 归海境后期的威压如同狂浪一样压了过来,少女嘴角溢出鲜血,被迫低下头颅。 何顺无声地念诵着禁术法诀,数道繁复的符文在他身边浮现,大掌慢慢盖向少女的头顶。 “啊!”他人的神识之力强行入侵识海,少女顿时痛苦地惨叫起来。 就在此时,易变陡生!少女身上迸发出耀眼的青光,直接洞穿了何顺的胸膛,让搜魂的秘术无法再窥探她的识海。 强大的波动爆发开来,捆仙索彻底破碎,停滞已久的灵力再次翻涌起来,隐隐发出雷鸣之声。 “噗”何顺难以置信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猛然倒飞出去,直接撞破了议会厅的墙,倒在碎石之中不知死活。 “天哪!”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叫,城主出手迅疾如电,一道强大的结界落了下来,想要将少女彻底镇压。 没想到少女身上神芒大盛,一道青色光柱自她身上冲天而起,直接将那结界冲碎,并且势头不止,穿透了城主坚固的堡垒,直通向九霄之上。 “失算了。”面对这道青色神光,城主脸上忌惮之色越发浓郁,即使是他也无法与其抗衡,这少女身上果然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神异之处。 一切都乱糟糟的,少女神思一片混沌,趁着神光还未消失、城中一片混乱之际,直接逃出了城主府。 “连城主都无法抗衡……”李南星心中震动,昨夜那神光惊动了青林城的每一个人,直上九霄、势不可挡。 “城主拦不住你,为何不直接出城?”张丘这个装死的人质也被惊讶到了。 少女白皙脸上染上一层薄红,并非害羞,而是恼怒,“只能使出这一次,我要是能走早就走了。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们了,你必须履行承诺。” “刚才还在警惕,这么快就信任我们了?”李南星打趣道。 少女哼哼一声,自得道:“其实我能感觉到你没有恶意,和城主府那些奸诈之人不一样。” “好姑奶奶,既然你知道我们没有,不如先把这把剑收走。”张丘讪笑道,这把短剑实在令他心惊肉跳。 青色的短剑应声归鞘,它只有小臂长短,用起来更加灵活,这也是一把不可小觑的重宝,曾数次吸引李南星的目光。 “现在,必须先将你安全地送到听风阁。”李南星摸了摸下巴,思考着可行的对策。风凌客栈靠近城中,到时候人多眼杂,可能会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这有什么困难,我在城南留下了足够多的线索,现在大部分的人都去了城南,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过去。”少女狡黠一笑,一些模棱两可的蛛丝马迹,足够他们在城南耗上一阵子了。 少女看似天真乐观,但并非什么也不懂的稚子,相反的是她聪颖过人,若是有人轻视她,必会是自己先咽下苦果。 李南星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她的伪装,“还是小心为妙,若是你不介意,我可以为你的变装稍微改动一下。” “我已经变妆成了男子,还能该怎么变?”少女皱了皱鼻子,转身坐在石凳上,摸出一把铜镜,“若是直接将脸挡住,那也太明显了。” 李南星失笑,从储物戒指拿出一盒脂粉和眉黛,轻轻在少女脸上改动几笔,少女的眉眼就变的更加英气,完全不像之前的样子。 少女看着铜镜中完全不同的自己,露出惊异的神色:“好神奇,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此刻镜中之人已经完全成了一个英气的小少年,和张丘站在一起完全不会露馅。 李南星莞尔一笑 ,这是他从前惹祸练出来的伎俩,一点凡人的小把戏而已,要是久了肯定会露出破绽。 第216章 小七 “走吧走吧!”少女收了铜镜,很满意自己现在的样子。 “还未问过姑娘芳名?”李南星琢磨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称呼,还是开口问了少女的名字。 少女磨了磨牙,似乎有些纠结:“你就叫我小七,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 谁也知道这并非真名,但李南星并不在意,知道称呼以后就方便多了,互通姓名也许是成为朋友的第一步:“我叫李南星。” “知道了,小屁孩。”少女做了个鬼脸,催促他们赶快动身。 天上没了那只原野苍鹰,他们的行动方便了很多,郭明还是对城中守卫太过自信了。李南星和张丘二人不需要躲藏,他们光明正大地在前面引路,就像两个出来逛街的闲散弟子。 就算碰上了护卫队,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没有视线会为他们停留。 不同于别的小尾巴,坠在身后的小七的速度快出残影,如同一阵透明的迅风,还要时常赶超到李南星二人前面去。 莫约一刻钟后,三人终于离开了城东,果真如同小七说的一般,这一路顺风顺水,一炷香时间后,三人相聚在风凌客栈后院。 刚刚落地,一道鸿光便从楼顶上落了下来,果然风凌客栈的一切都逃不过邢长老的眼睛。 “这位便是……” 小七仍然警惕,虽说她选择暂时相信听风阁,但也并非全然放心,于是一把短剑横在身前,意思是不允许邢长老再靠近一步。 “见过邢长老,这是小七,昨晚的青光便来自于她。”李南星害怕邢长老又拿人练剑,于是抢先一步开口。 带着斗笠的邢长老吹了吹胡子,目光果然先落到了小七手中的短剑身上,然后才是小七本身,“到里面去谈!”袖袍一挥,率先消失了身影。 “他很强。”小七皱了皱鼻子,那个老人蕴含着恐怖的力量,比杜升给他的压迫感还要强。 “唰” 她手腕一翻将短剑归鞘,下巴微微一扬,让李南星带路。 大堂中的人不算多,李南星一行三人一起上了四楼,唯有八号房开着,那便是邢长老的房间,同李南星一墙之隔。 将人送到以后,李南星转身要走,却被邢长老留下了:“好小子,你留下来……” 只有张丘骂骂咧咧地被赶了出去,他没有玉牌,连一墙之隔的房间都回不去,只能就地坐在门口守着。 “交给许津的任务,没想到被你完成了。”邢长老在屋内煮了一壶灵茶,沁人心脾的茶香弥散在整个房间,让小七紧绷的神经略微舒缓下来。 “我运气比他好。”李南星颇为自嘲地笑了笑。 邢长老招呼他们两人坐下,两人没有客气,直接霸占了剩下两个木凳。 再看邢长老的眼中似乎划过一丝欣慰,说起不相干的事情:“年轻小辈总是怕我,你们两个小娃娃倒是不怕。” 少女伸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灵茶,吹了吹氤氲而起的热气,不解道:“你是人族,并非吃人的妖兽,为何要怕?”她连城主那样城府极深的奸诈之人都不怕,怎么会怕一个看起来心中只有剑的老头。 邢长老失笑,接连说了几个好字,将目光移向李南星:“身后有尾巴吗?” “没有,那些人都被小七留下的线索引到城南去了。” 邢长老点点头,在房间周围又布下一道结界,“别紧张,只是防止隔墙有耳。”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同你一道的那位男子,你知道他是何来历吗?” 小七看了李南星一眼:“为什么你们都这么问?城主也这样问我,他很特殊吗?” 邢长老沉吟片刻,坦言道:“他很特殊,不仅是对青林,更是对整个人族。” 小七心中陡然一震:“什么意思?他是妖王血脉?” 李南星摇了摇头,邢长老沉声道:“非也,他是魔族之人。” “你们在骗我吧?怎么可能是魔族?销声匿迹数万年了……”小七虽然还在质疑,但心中隐隐已经相信了邢长老的说法。 她怎么可能没有怀疑,昨夜琼林身上流出的血液……是黑色的,哪怕她入世经验尚浅,她也知道,没有人的血是黑色的。 “我们没有骗你,不知你是否知晓北霁山之事?”李南星面色凝重,让小七不得不重视起来,她翻遍所有回忆,茫然道:“我不知道北山郡有哪些地方,我只知道青林……” 邢长老与李南星对视一眼,语重心长道:“北霁山一个月前发生了一件大事,魔族重现人间,南星小友便是亲历者。” 李南星说起自己在北霁山中的遭遇,小七越听越是面色凝重,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开来,“他主动借给我灵石,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与我相处之时也无僭越,他怎么会是魔族……” 一想到自己跟一个魔族待了三天,小七就忍不住心泛凉意,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直觉。 “我们对魔族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世间仅有一本《伏魔录》,而目前遇到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李南星神色比旁边的邢长老还要严肃。 “我真的见过当场倒戈的情况,上一瞬还在为了人族浴血厮杀,下一瞬就将长剑对准人族的心脏。” 小七咽了一口唾沫,没想到事态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她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现在脑袋还有些懵懵的:“也就是说,我不用去救琼林了?” 李南星心口郁气一滞,原来这小姑奶奶还想着将人救出来,“他现在还在城主府,对青林城和人族来说都是一件幸事。” 见自己差点惹出天大的麻烦,小七愧疚道:“抱歉,我是真的不知。” “这不怪你。北盟现在压着消息,知道的人是少数。”邢长老一拍桌板,隐隐有些怒气:“这样大的事情,盟主偏偏想要隐瞒。” 李南星回忆起孟方海此人,总是觉得看不透,孟林失踪他也不关心,口口声声以北盟为重,偏偏半个北盟差点葬送真龙祖地。 讽刺的是,这样一个叫人看不透的孟方海却拥有一眼就能看透人心的洞悉之眼。 “若是盟主想以镇压魔族之事使北盟名声大振,那他可算是打错算盘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如今已经出现魔族渗透人族城镇,再过上一阵子,昔日同族还能被称为同族吗? 第217章 人皮面具 “小七姑娘,那名魔族这几日都去过什么地方?”邢长老话头一转,又回到琼林身上。 “我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我只知他去过永乐赌坊,那儿一点也不好玩。”小七跟琼林一起行动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在青林城中瞎逛。 她不喜欢永乐赌坊,状若疯狂的赌徒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一群人将生死交付于一张并不宽阔的赌桌,或者说是隐藏在赌桌背后的气运,这令她本能地感到厌恶。 于是小七姑娘在永乐赌坊只待了半刻钟的时间便翩然离去,但琼林好像挺喜欢这个地方,一直待到很晚才回了客栈。 如今那个客栈已经被护卫队团团包围,小七叹息道,可惜了她吃剩下的梅花糕,应该是无缘再见了。 听到熟悉的字眼,李南星和邢长老对视一眼,张丘十有八九就是在永乐赌坊中的招,差点被无知无觉地转化成魔族。 “永乐赌坊,也算是半个城主府的地盘吧,没想到被魔族盯上了。”李南星接着问道:“邢长老,不知那胖子的身份查得如何了?” 邢长老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身份成谜,他留下的有用信息太少了。但听风阁查清了他的行程,此人进城后只去过永乐赌坊和御宝阁。” “又是这个永乐赌坊……看来真的要去永乐赌坊走一趟了。”冥冥之中好像有几条丝线穿过重重迷雾,不断将众人的视线引向永乐赌坊。 小七俏皮地皱了皱鼻子,问道:“这已经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了,你们真能让我出城?”虽然说定了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但她提供的信息并不算多,对面两人反而让她知道了不少秘闻。 邢长老笑了笑:“出城恐怕得过一段时间了,但听风阁想在青林城藏好一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他广袖一挥,一只酒红色的宝盒出现在桌面上,“打开看看。” 小七将那宝盒掀开,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脸面具,摸起来柔软得像一片云雾,轻轻捻起来甚至能透过它看见面具后的人,“这是一件灵宝?” 灵纹果然暗藏在面具背后,将人皮面具覆于脸上,它便微微一亮隐秘地贴合在真皮之上, 小七将其戴在脸上,这面具蠕动几下,幻化出一张极为普通的人脸,堪称毫无特色,混入人群中都找不出来。与此同时,人族脸部所有的细节都完美呈现,甚至能看到微微泛红的血丝,真是精致极了。 “这是玉狐面?”李南星好奇道。如今小七走在街上也不会被人认出,这面具实在神奇,是一件绝佳的伪装灵宝。 邢长老解释道:“非也,玉狐面那样的奇珍全天下也只有第一神偷身上备着一只。这一件倒也与那玉狐面有些相关,可以说是它的仿品。” “玉狐面的奇异之处就在于它能将使用者的体型完全改变,相由心生,达到一人千面的效果。而这一张却没有那么厉害了,只能变出一个模样。” 小七又拿出她的铜镜,好奇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短短几个时辰内,她的模样变了又变,这让她感觉到新奇,“也就是说,只要我自己不漏出马脚,就永远不会有人认出我?” “境界差距太大,对方还是能看出破绽。”邢长老捋了捋胡子,“人皮面具并非万能,小七姑娘还是少出面为好。” 小七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邢长老右手轻轻一抹,一只青玉令牌和一套干净的听风阁弟子服饰出现在桌上,这令牌李南星知道,风凌客栈的房间令牌,“这段时间就委屈小七姑娘住在客栈了。” “多谢长老,终于不用露宿街头了。”小七狡黠一笑,不用东躲西藏,也不用自己花费灵石,她对这个安排满意极了。 解决了一桩麻烦事,邢长老将他们赶出房间,小七回自己房间内疗伤,李南星带着张丘下楼来到了大堂。 恰逢正午,几个小弟子们忙得团团转,李南星便在柜台留下几颗灵石,自己去后厨拿了几份干粮。 “你倒是越来越像听风阁的人了,拿的挺顺手啊。”张丘挑了挑眉,翘着个二郎腿,嘴里嚼着干瘪的饼子。 “是啊,我身兼数职,身上还有个风火门小师弟的名头,真是烦恼。”李南星数了一下,自己身上有好几块风火门的弟子令牌,伪装个风火门弟子根本不成问题。 “卑鄙啊!”说到这个,张丘就笑不出来了,但他也只能看着李南星“胡作非为”,谁叫他身上有个天道誓约呢! 大堂中人多耳杂,二人不便多说,李南星有意留心城中的消息,慢条斯理地用起餐来。 “青林现在戒严了,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一个大胡子用雄浑的嗓子回答道:“少城主带着人要把城南翻个底朝天喽。” “城南又怎么了?”有人醉心修炼,对城中发生的大事一无所知。 大胡子是个爱表现的,当即就坐到了他们那桌,说话间手舞足蹈,嗓门也大得出奇:“昨天晚上那束青色神光直通天际,将九霄之上都照得亮堂,这个你们知道吧。” “城主不是说炼出了神兵吗?” 大胡子嗤笑一声,骂他天真:“神兵只是个幌子,昨日夜里城主府抓了个归海境的天才,小姑娘才十五六岁。城主府里的动静,必是那小姑娘弄出来的。” “不一定吧,这都只是你的猜测。”心思缜密的年轻修士并不是很相信这人人都能添油加醋的传闻,“十五六岁,归海境?吹得有些太过了……” 又有一个干瘦的小公子端着酒盏坐到了这一桌,他两颊泛着病态的嫣红,一双醉眼迷离又朦胧,说话却很是清晰:“的确是归海境,我亲眼所见。风姿绰约、惊才艳艳,让人难以忘却。” 李南星暗暗失笑,小七这次在青林城中可是出了大风头,不知惹来多少羡艳的目光,让人魂牵梦绕。 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远在悬空洞的宇文黎都会咬碎了后槽牙,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总是压在他头上的孟林,没想到来了一个比孟林还要可怕的小姑娘。 他北山郡第一天才的名头恐怕是坐不稳了。 第218章 醉酒 “那这和城南的戒严有什么关系?”先前质疑的年轻修士接着问道。 大胡子看了看窗外,用气声说道:“我有小道消息……昨天晚上抓回去的那个天才跑了!” “那可是城主府,铜墙铁壁的城主府!昨晚城主大人也在,就算她是归海境也跑不掉吧。”年轻修士始终对大胡子的消息有些抵触,惹来了大胡子的不快:“爱听听,不听拉倒。” 醉眼朦胧的公子接过话头:“城南灵草铺子的老陈今天遭了大难,被护卫队差点弄死。据说有人看见昨日那位姑娘进了他的铺子……” 一头雾水的年轻修士因为醉心修炼,一点前因后果也不了解:“既然是天才,为何不奉为座上宾?那位姑娘犯了什么事,城主府的人为何要抓她?” “你是从哪个山洞中钻出来的,连这也不知道?”大胡子白了他一眼,“城主府内跑了重犯,疑似是这小姑娘捣鬼。” 这一次喝酒的公子却是不赞同他了,叼着自己的酒盏,含糊道:“昨夜的神兵是托词,抓重犯没准儿也是托词。” 大胡子点点头,觉得这话倒没说错,小声道:“城主府在青林一手遮天,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止如此,今日城南好像还抓了别的人。”酒盏一饮而尽,锦衣公子不经意间又抛下一条消息,他招了招手,又要来一壶灵酒。 偷听到这里,李南星来了兴趣,这少城主今日居然没有扑空,还抓到了意外收获? “角斗场抓出来的,被人押着送回了城主府。”锦衣公子借酒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大胡子看了一眼蓦地变了脸色,只剩下年轻修士不明所以。 锦衣公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胡子有些心神不宁,很快就离开了客栈。年轻的修士决定自己出去转转,只留下饮酒之人独醉客栈。 “这位小友好像对我们的谈话很感兴趣,何不过来一坐?”沉默了半晌,锦衣公子突然开口,李南星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刚才的确在用心眼观察青年在桌上写了什么。 张丘口中的干馍还没咽下,被突然睁眼的李南星吓了一跳,这才明白对桌的人口中的“小友”便是李南星,这家伙又干了什么! “我并无恶意,只是对旁人的视线比较敏感。”锦衣青年微微侧身,举杯摇一晃,杯中灵酒数尽被他饮入口中,部分残余的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没入锦衣深处。 好一个放荡不羁的醉鬼,他无心与此人有过多的交流,便推辞道:“在下无意冒犯,这便告辞了。” “哗” 一只酒盏悬停在李南星面前,杯中灵酒偏偏一滴未洒,就这样轻描淡写封住他的退路。 “好快!”李南星根本没有看清此人是怎么出手的,一回身锦衣的公子已经坐在他身后跟张丘勾肩搭背起来,而张丘一脸状况外,同样没有反应过来,这男人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大堂另一侧到了这里! “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锦衣公子脸上泛起醉酒的嫣红,嘴角扬起一个肆意的笑容,那双凤眼中仍然弥散着一股朦胧的醉意。 可李南星明白此人分明神思清明无比,偏要装出一番醉态。 “不知公子有何指教?”李南星自知无法逃出男子手中,只得施施然坐下来。 “把酒言欢,实乃人间一大乐事,小友不试一试吗?”锦衣公子广袖一挥,桌子上立刻出现了两只新的酒盏,其中满满一杯灵酒,散发着醇厚的诱人酒香。 李南星微微皱眉,不明白这锦衣公子到底在唱哪出戏,推辞道:“若是把酒言欢,公子何不去寻一家酒楼,其中自有趣味相投之人?在下不胜酒力,恐怕不能陪公子寻这乐趣。” “把酒言欢,可不止有酒,还有人。我就喜欢跟小友这样有趣的人喝酒,这才是乐趣所在。”锦衣公子将酒盏推到李南星面前:“尝尝,这不是客栈的灵酒,而是我自酿的青梅酒,于修炼一途大有益处,只赠有缘人。”说完,他神秘地笑笑,挤了一下眼睛。 再看酒盏之中的佳酿,的确蕴含着精纯的灵气,绝不是用男人所说的“青梅”所酿,其中不知有什么灵果、仙草,对修炼一途确实大有裨益。 张丘咽了一口唾沫,被这灵酒动摇了心神,他虽然看不见灵气,但仍被这酒醇厚的香气所吸引。 清香沁入心脾,勾得人心神荡漾,但他也知道,世间哪来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可能已经陷于某种幻觉之中,面前摆的或许是一盏叫人能够烂穿肠子的毒酒。 可是这酒真的好香啊! 锦衣公子灿然一笑:“想喝就喝嘛,特意赠予二位有缘人。” “若你不信,我可以先替你尝一口。”清醒的醉鬼使劲晃了晃脑袋,指尖一挑,酒盏轻轻晃动,一小股灵酒便从酒盏中冒了上来,被醉鬼吞入腹中。 “佳酿!我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锦衣公子脸上越来越红,这是真的醉意上脸,毫无掩饰,“我都身先士卒了,你们快喝啊。” 李南星迟疑一下,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张丘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按住,“这可不是开玩笑,万一是毒酒?” “并非毒酒,这真是灵酒。”灵气多到四处逸散,李南星没见过这样的灵酒。 醇香的酒气先一步入喉,接着是如同火焰炙烧的疼痛,然后是一片酥麻之感,口中渐渐有了回甘。 灵气化作一股暖流钻入内腑,沁入经脉之中,于此同时李南星感到体内源丹躁动几下,竟然主动散开,化作精纯的先天之气在李南星体内四处游荡,莫名其妙地感到一丝雀跃。 “果然是好酒。”李南星脸上红彤彤的,跟对面的醉鬼如出一辙,只是他的神思并不清明。 说完这句话后,眼前就开始模糊,锦衣公子好像很开心似的 ,凑在他面前说了一句什么,好像是自夸的话,但他已经无法厘清了。 “喂!你怎么了!”张丘瞧见李南星身体直往后仰,遂大惊。 “你不要喝。”他脑子里天旋地转,还记得张丘只有锻体八重,若喝了这灵酒没准会爆体而亡。 话音刚落,他便一头倒在酒桌上,不省人事了。 锦衣公子大笑起来:“有趣,真是有趣,小友果然没有说谎,你当真是不胜酒力。” 第219章 身入藏灵 李南星失去了所有意识,再次醒来时已是日暮时分,黄昏的金色余晖落进客栈大堂,映照着他的脸和桌上一杯剩余的灵酒。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却发现眼中的世界有了些许不同,空气中充斥着诸多水雾一般的光点,有的在四处游荡,有的就在他身边打转。与此同时,还有一些灰色的斑驳在空气中肆意飘荡,它们和光点共舞,彼此纠缠。 “灵气?”李南星心念一动,这些灵气的光点全部钻入了他的身体,没入他的经脉。 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装酒的酒盏,天地中的灵气就像散落在外的酒液,被一点一点装入酒盏之中。 天地间逸散的灵气源源不断,而李南星这只酒盏是有上限的,他逐渐感受到经脉的饱胀之感,盛装的酒液逐渐靠近酒盏的边沿。 能做到什么程度呢?李南星继续吸收着,感受着经脉开始变得无比酸胀,最后开始发痒发痛。 蓦地,他心念一止,此刻已经踏在危险的边缘,酒盏再多一滴酒就会溢出。 “已经是极限了。”李南星右手捏拳,感受到其中沸腾汹涌的灵力,昭示着他已经跻身藏灵境的事实! 如今才算是真正意义上步入了修仙之途!那杯灵酒当真大有裨益,助他一举修成了灵眼,真正踏入藏灵。 “不过……为什么呢?”李南星迷茫地四望,大堂中还有别的修士,但坐在他对面的锦衣公子早已不见踪影,空余一杯盈满的酒盏,他叫张丘不要喝,没想到张丘真的没喝。 指尖轻轻一动,李南星回忆起许久没有用过的灵诀,一道碧色的灵光落在酒盏上,将它完全封印,不会因为时间而蒸发殆尽,也为留存其中的灵气不再逸散。 这杯酒是锦衣公子赠予张丘的,他便不会再动,等到张丘修到藏灵,此酒才会发挥真正的作用。 “我靠!你终于醒了。”张丘这才姗姗来迟,端着一碗后厨做的醒酒汤,放到李南星面前,“眼睛一翻就倒下去了,跟条死鱼一样,吓得老子以为你被毒翻了。” 李南星一倒下,张丘顿觉不妙,锦衣公子如同寻常醉鬼似的大笑了几声,看起来像个发酒疯的狂徒,与之前半醒半醉的翩翩公子截然不同,嘴中颠倒地念着什么,然后抓起自己的酒盏摇摇晃晃地走了。 张丘不敢拦他,慌忙找上了邢长老,李南星的命可同他自己的小命勾连在一起,若是李南星毒发身亡,他就得跟李南星一起陪葬啊! 没想到邢长老面无表情地诊脉之后,轻描淡写地看了张丘一眼:“年少贪杯而已,作为修士心性浮躁至此,你这个师兄是是怎么当的?” 邢长老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太过明显,竟然让张丘这厚颜之人感到一丝羞愧,同时又有一丝恼怒,他太过慌张,竟然忘了先去探查李南星的情况。 来不及去跟邢长老争辩他们不是师兄弟,张丘满脑子都是:这小子竟然只是喝醉酒了! “那个锦衣人往哪儿走了?”李南星将醒酒汤一饮而尽,尽管他如今并没有半分酒意残留,锦衣人自诩手艺高超,竟无半句假话。 张丘撇了撇嘴:“出门往右去了。” 这锦衣人倒是做了好事不留名,半点身份信息都未曾透露,像一阵风似的,突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罢了……”如他所说,仅凭缘分。 “不对啊。”张丘狐疑地凑近李南星,感觉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了几分,李南星好像又变强了!也就是说,李南星已经进入了藏灵境! “这灵酒这么有用?你为什么不让我喝?”张丘双眼放光,又想起灵酒的醇香之气来,一双眼睛在桌面上扫视,“那灵酒呢?你藏起来了?” “其中蕴含精纯的灵气,你想爆体而亡的话,大可一试。”李南星如有实质的目光扫过张丘身上,“你锻体九重多久了?” “一……一年,怎么了?”张丘一年前欢天喜地的突破了锻体九重,他这个速度跟同辈人比起来算是快的,还让他好一阵沾沾自喜,但放在李南星面前显然不够看,难得让他有些心虚。 谁让眼前这个小屁孩是个刚入仙途几个月就突破藏灵境的变态啊! “太慢了。”李南星下意识蹙眉,“你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风火门的修士都是如此懈怠吗?”张丘如今身负天道誓约,也可算作他的助力,若是境界一直停滞不前,反倒会成为他的阻碍。 刚腹诽李南星这小子完全跟邢长老是一种人,张丘噎了一下:“每天跟着东窜西窜,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我哪有时间修炼?” “现在不是时间?”李南星淡淡道,眼神飘向后院:“或者说水井地下更适合你,无人打扰,你也能心无旁骛。” 如今他有了灵力,施下一道封印的禁制并非难事,于是单手快速结印,一枚巴掌大小的灵力小印在他身前悬浮,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落到张丘身上。 “我马上就去!”张丘面如菜色,对灵力小印有些发怵,带着流火剑一溜烟跑去了后院。 “你们的相处真是有趣。”一个脸圆圆的小胖子从他身边经过,“只有师兄敦促我修炼的份,我从不敢对师兄颐指气使。” 在他眼中,张丘比李南星高大许多,自然是师兄。 李南星失笑,这小胖子年龄比他还小,正是贪玩的时候,所以许津时常在他们耳前唠叨,“等你再长大一些,师兄就不会唠叨你了。” 渐渐的,大堂中只剩下李南星一人,虽然刚刚晋升,但他心中却有一种难得的宁静。 一双黑沉的眸子似乎被金色的余晖照成金色,李南星眼中渐渐无神,心神都沉入内腑,仔细感受自己肉体上的变化。 灵气入体之后,他的经脉都变成晶莹而透明的样子,随着境界的提升,他能够容纳的灵气会越来越多,经脉的韧性也会越来越强。 一枚源丹安静地在丹田之中缓缓浮沉,一道五色神光如同仙子轻纱一样,缭绕在源丹的周围,这次晋升也意味着他可以炼化更多五色神力,让肉体的实力更上一层。 “对了,还有灵眼。”他上辈子只修出了普通灵眼,不知这辈子有没有修出特别的灵眼。 第220章 普通灵眼 李南星将心神集中在眼前,除了能够看到灵气,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些飘逸的灵气和浊气都没受到任何影响,偶尔与他人对上视线时,内心也没有任何触动。 他无奈地接受了自己又修出普通灵眼的事实,实际上这才是绝大部分修士的常态。气运果然是无解的,没人能读懂它的偏爱。 许津匆匆进门的时候,正好被一双金瞳晃了眼睛,“南星?”但走到近前的时候,才发现只是阳光照射的缘故,李南星一双眸子黑沉沉的,看着某一处出神。 “许师兄。” “一日不见,你已步入藏灵?”许津一撩衣袍,坐在他面前,面露震惊之色,虽然许津知悉李南星已是半步藏灵,还是被他晋升的速度所惊讶。 “侥幸而已,今日收获如何?”李南星笑了笑,为许津倒上一杯灵泉水,这下他看得更加分明,灵泉水中蕴含更多的还是能够滋养生命本源的生命之力,如同数缕轻纱细丝,在泉水中四处弥漫。 若是将其提炼出来,就是许多修士常用的灵液了。 一杯灵泉水下肚,许津顿觉周身的疲惫都消失了,摸了一把额上的汗珠,沉声道:“还是去后院,这里人多眼杂。” 后院不见张丘,李南星还以为他在哪处偷懒,没想到张丘还真的回到了枯井底下,正闭着眼睛修炼。 “还没出来呢?”许津早上出门的时候,张丘就在井里了,没想到大半天过去了,张丘还在井里。 “去你的,我这是奋发图强,自行修炼。”井底的人睁开一只眼。 许津诧异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开,别打扰老子修炼。”张丘恶狠狠地剜了一眼许津,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锻体八重的人来嘲讽他了。 “别管他了,先说正事。”李南星袖袍一挥,一张木头板子盖在枯井之上。 “今日扑了个空,原本我带人在城东,没想到少城主带人去了城南,我便跟了过去。”许津面色凝重,“他们在角斗场又抓了一个男子,可能是魔族。” “如今城南戒严,进出之人必须一个一个接受盘查,我们用了个采买的由头才得以脱身。” 此事李南星已经听说,“接下来,城中的魔族只会行事更加隐秘。” “是好事,也是一件坏事。”许津叹息一声,邢长老交给他的任务还是没有完成,“看来少城主铁了心的要抓住那姑娘。” 李南星却冲他挤了挤眼睛,“可以将人撤回来了。” 许津一张小圆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你是说?” “四号房间,正在疗伤。”李南星点头。 “厉害啊!在哪儿找到的,怎么抓回来的?”许津满腹疑问,今天他忙前忙后一天,连个影子都没摸到,没想到李南星一出手就将此事解决了。 “在城东,不是我抓到她,而是她尾随我们……”李南星大概讲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许津听得啧啧称奇:“真是个奇女子,将城主这等人物都耍得团团转。” “虽然她不说,但我隐隐觉得她的来历惊人,也许是什么隐世世家的人。”小七一个归海境修士,身上竟然没有灵石,怎么都不符合常理。 “既然听风阁接了这尊大佛,就要负责到底了。或许能带来新的商机。”许津嘿嘿一笑,若小七真是隐世世家的人,或许听风阁可以凭借此次相助的情谊,跟隐世家族攀上关系。 听风阁一向秉持中立态度,就算加入北盟后也同其他仙门来往密切,即使北盟与世家交恶也影响不到听风阁。 “我去找邢长老复命了。”许津摆摆手,三两下进了内堂。 “呼——”李南星呼出一口热气,氤氲的水汽立刻化成白雾,消散在空气之中。 隆冬大寒,修士的冬天总是要比凡人好过,锻体后的修士不再畏惧冬日的严寒,于是冬天除了枝头上的落雪与红梅,同别的季节并无什么差别。 但对于凡人来说,冬天一定是一段难捱的苦日子,不知小莺莺和那老爷子怎么样了……晚些时候还要去一次城西,也许能碰上她。 李南星脚尖一点,身体如同一只轻巧的灵蝶腾空而起,翩然落于一截枯枝梢头。 如今他也能御风而行,不受山川大地的阻碍,若非青林城中禁止御风而行,他偏要驰骋个来回才肯罢休。 李南星一撩衣袍,在枯枝上盘腿坐下,专心炼化起体内的五色神力,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山岗,明月高挂虚空。 “咔哒。”张丘在底下踩断了一截枯枝,随后从枯井中跃了出来,而李南星应声睁眼,眼瞳中有一抹金色转瞬即逝。 感受着肉体强度的变化,李南星觉得自己还需要一场大战来验证,或许等风波过去,可以去角斗场打一场。 “走吧,去西街。” …… 西街并没有因为城主府的搜查而变得清冷,反而是城南的戒严让大多数人都涌向了这里。 整条西街,城主府旗下的“百衣”衣铺尤为火爆,可只有李南星知道,那背后的每一丝每一线都是凡人的血汗。 李南星也不进铺子,靠着巷口附近的高墙等莺莺出来。 又黑又长的深巷像是两个世界唯一的桥梁,也像是吞噬年华的深渊巨口,瞧着让人心慌。这是城主府划下的一道修士与凡人间的“天堑”,也是隐秘的、不能宣之于口的罪恶。 李南星喃喃道:“但愿今日她能寻到机会。” 等待对修士来说并非一件难事,因为他们在哪里都可以修行。二人身形隐在黑暗之中,盘腿一坐便投身大道之中,眼前浮华数尽置于脑后。 莫约过了两个时辰,巷子深处才依稀有了动静,一个……不,几个脚步声杂乱无章地传来,像是有人向巷口狂奔而来。 “出去就能自由了!” “什么青林,不如回村子里种地,至少还能吃上一口饱饭……” 有人啐了一口:“他妈的,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们都被骗了。” “你确定,这真的是出城的的方向?” “当然,我观察了好几天,那些仙人老爷就是从这道门出来的……” 第221章 被包围了 脚步声戛然而止,李南星猛地睁开眼,脚下生出一缕清风托着他向巷子深处飞身而去,而张丘紧随其后。 “血腥味!” 李南星落地踩进一片血泊之中,血珠溅到墙上,很快渗进砖墙之中消失不见。 回头一望,这滩血像是一条红色的溪流,不断蜿蜒向下奔流而去,凹凸不平的青砖像是它途经的山峦与高地,但它最终停留在一处低陷洼地之中,那里不知被谁的铁拳重击过。 红色的溪流没能奔涌向它的口岸,清晨到来之前它便会干涸。 张丘用手指沾了一点血,凑近鼻尖一闻:“新鲜的血。” “有人从里面逃出来了,但他们怎么可能逃的过护卫队的人……”有一股郁气在李南星胸膛中上升。那几人恐怕会被当做杀鸡儆猴的典例,不被处死也会落得个生不如死的境地。 逃跑绝对不是第一次发生,李南星突然想起当时青石广场西侧发生过一场骚乱,最后以护卫队拖着尸体离开而结束。 许津说是买卖的纷争,如今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只能说,凡人在修士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一些人早已残忍地遗忘了他们是自己的同族。 青林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它抵挡了妖族的袭击,也让人被困山坳,永世不得逃脱。 它是堡垒,也是监牢。 明月高挂九天,洒下一片银色的轻纱,它不能解开夜幕吞入腹中的秘密,只能告诉所有人,已经晚了,晚了。 “今天不会有人再出来了,走吧。”李南星带着张丘离开深巷,脚步一顿,转头去了火云阁。 今日铺子上的营收还不错,李旭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刚刚有时间歇下来,见到李南星二人便喜笑颜开道:“张师兄、李师弟!” “见过李旭师兄,不知牛长老今日可有来过?”李南星一撩衣袍,找了张舒适的八仙椅坐下。 提到牛长老,李旭收敛了笑意,叹气道:“白天来过,从账上拿了一百万灵石,又离开了。”今日的营收根本填不上这个缺漏,牛长老真是太过胆大妄为了。 张丘咬牙切齿道:“这个牛春风,掌门知道之后一定会将他逐出风火门。” “掌门知道的话,连我也会被逐出师门的。”李旭苦笑一声。 “看来真要去永乐赌坊才能抓住他了。” 他们没在火云阁待多久,一路出了青石广场,本想直接回风凌客栈,没想到被一群黑衣人当街拦住了,来人一个个眼神阴冷,如同丛林中的毒蝎。 “光头蔡,你说的就是这人?” “连毛都没长齐的豆芽菜,瘦猴竟然被他杀了?” “千真万确啊,进城时很多人都见过他,不仅杀了瘦猴,还在角斗场越阶杀了一个胖子。害我输了钱……” 对方来势汹汹,人数众多,很快将长街堵了个水泄不通。由于声势之浩大,惹来了不少好事者的围观。 李南星面色陡然沉下来,他心中本就有一股郁气,正愁没处发泄,没想到竟然有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一眼扫过去,黑衣人大多是锻体期,但领头的四人都是藏灵境。 “你们是什么人?”李南星冷声道。 领头的四位黑衣人中的一位,懒洋洋地走上前来,斜了他一眼:“就是你在城外杀了鬼头坊的人?”一听鬼头坊,不少人都变了脸色,更有甚者直接离开了此地,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快走吧,小心惹来事端。” “那小子初出茅庐,竟然敢招惹鬼头坊的人,真是不幸……” 鬼头坊常年在外积累了不少恶名,大宗门提到他们都是鄙夷之色,更多人只会感到惧怕。 为首之人梳着一几根奇怪的小辫子,穿了一件黑色的无袖褂子,粗壮的大臂上绑着一枚金属的臂章,看上去与寻常修士分外不同。 李南星心下了然,他都快忘记此事了,没想到还是被鬼头坊的人找上门来,在角斗场的时候果然被人认出来了。 “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 小辫子咧嘴一笑,众人这才看清其唇齿之间竟然猩红无比,如同城外茹毛饮血的妖兽,结合鬼头坊的种种传闻来看,这小辫子恐怕刚刚生啖了“鲜肉”。 “杀了我们鬼头坊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贪婪的眼神划过李南星的大腿、腰腹和心脏,最后停留在眼睛,好像已经将李南星视为碗中肉,思考着怎么享用了。 “招惹我的人,也要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黑衣众人便哄笑起来:“小子,说大话也不看看场合,莫斯大人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说罢竟然毫不避讳地谈论起来,“莫斯大人,不如将这小子给我炼大药,我正缺一名男童。” “凭什么你一人独吞,我要这小子的大腿,烤着吃一定鲜嫩美味。”尖牙的修士止不住自己的口水,涎液从嘴角溢了出来,拉成长长的细丝掉到地上,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只饥饿的鬣狗。 李南星冷笑一声,扫后面蠢蠢欲动的鬼头坊教众,“鬼头坊还真是人多势众啊!青林城中禁止私斗,你们想在这里动手?” “自是不能在这里,青林的规矩我们鬼头坊一向严格遵守。不过就要麻烦小兄弟去一趟角斗场了。”小辫子一招手,黑衣的鬼头坊教众便围拢上来。 若是李南星不配合,大有强行将他绑去角斗场的意思。 李南星余光看到天边路过的巡逻队,他们好像默认了此处不会打起来,竟然纵容了鬼头坊的行为。 真是一群看人下菜碟的家伙,李南星无声地骂了一句。 张丘在后面拉了拉李南星的衣袖,小声道:“跑吧,被城主府以禁飞的由头抓住,也好过落到这群人手里。” “他们这么多人,我们怎么可能跑掉?”跑是不可能跑了,鬼头坊教众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李南星唯有以身应战。 小辫子的男人扯起一个微笑,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也不等李南星反应,昂首阔步向角斗场的方向走去。 面色不善的黑教众猛地推了两人一把,将两人裹在中间,不得不跟着他们去城南。 “他们现在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狗盯着肉骨头似的。”张丘感到一阵恶寒,他讨厌这种被人视为食物的眼神。 李南星:“那你可要比我受欢迎多了。” 第222章 拔刀相助 “这是哪家的小郎君,竟然被鬼头坊揪住了。” “可惜啊,本是可塑之材,竟要折在鬼头坊手里……” 有跟李南星同一天进城的人将他认出来了,“原来是他啊,在城外出风头杀了一个鬼头坊的。当时我们都劝他快逃,没想到此子狂妄自大硬是要留在青林,这下被人揪出来了吧。” “他是为了两个凡人出手,也不算是出风头吧。” 可怜的二人被黑衣教众裹挟其中,看起来像是在游街示众……但李南星心中并无惧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明白鬼头坊如此大张旗鼓,分明是想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以此扬威。 飞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狠,李南星不介意为鬼头坊的造势添上一把柴火。 长街之上,冷嘲热讽的人不在少数,也有看不惯鬼头坊行事的名门正派弟子:“鬼头坊恶人行恶事,叫人杀了也是自食恶果。” 鬼头坊弟子纷纷怒目而视,自人群中准确找到了此人,此人一身紫色衣袍,胸前绣着繁复的银色云纹,腰间别着一只紫云葫芦,一看就是雷苍宗弟子。 受到鬼头坊的怒视,此人镇定自若,缓缓步入街道之中,朗声道:“怎么?我说的有错吗?” “自恃清高的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鬼头坊教众中,块头最大的人一步跨出如同一堵铁墙挡在他面前。 眼看着要起冲突,领头的四人拦了他一下,领头的小辫子皮笑肉不笑道:“话怎么能这样说?不过一起私人恩怨,公子也要扯上大义吗?” “既是私人恩怨,生死有命,各凭本事。瘦猴叫他杀了,那是瘦猴没本事。这小子被我杀了,那是他没本事。这不过是一场公平的比试。” 小辫子面皮下的牙齿狠狠挫了一下,若此人不是雷苍宗的弟子,他定然要将这小子扒皮抽筋,一口一口吃进腹中。 “他为无辜之人声张正义,你为一己私怨仗势欺人,如此,高下立判。”紫衣人眉毛一扬,“怎么不能扯上大义?” “那公子想要如何?”小辫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他并不想得罪雷苍宗,鬼头坊本就游离在灰色地带,若是惹怒了他们,鬼头坊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长老们必会降下责罚。 “我不以雷苍宗弟子的身份压你一头,那样跟你们这些无耻之徒没什么区别。我仅以个人身份向你们挑战。”紫衣人剑眉一挑,将腰间紫云葫芦摘下,恣意一笑纵身跳入鬼头坊的包围之中。 鬼头坊众人几乎忍不住耻笑,小辫子更是在心中笑道:此人当真是个满脑子道义的蠢货,名门正派永远会为了虚伪的道义而慷慨赴死,他们借此坑杀了不少为想为别人出头的正道“傻子”。 不过是个藏灵境中期的修士,也敢跟鬼头坊众教徒叫板,一个个都活得不耐烦了。 本来小辫子还在顾及雷苍宗,没想到此人竟然放弃了杀人的刀锋,要用拳头跟他们一决高下。 血色一样的红唇立刻咧开了:“诸位都听好了,他是以个人名义要挑战我们鬼头坊。若是一不小心血溅角斗场,像雷苍宗这样的名门正派,一定不会找我们麻烦,对吧?” 小辫子两眼弯弯,最后一句话的意味非常明显,毫不掩饰的杀心已经浮出水面。 “收拾你们,还用不到我的师门。”紫衣人来到李南星二人身边,三人将会一起去到角斗场。 ”但愿你待会儿还有勇气这样说吧!”大块头森然道。 由于紫衣人的加入,原本这看起来像是鬼头坊对李南星二人的行刑,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不知天高地厚三人对鬼头坊发起的挑战。 连围观的众人都要一边数落他们的鲁莽,一边赞叹他们的勇气。 “不知公子为何来蹚这一趟浑水?”李南星忍不住侧目去看走在自己身旁的紫衣人,他也同雷苍宗的弟子生死与共过,如今看见他们不免生出一丝亲近之心。 “小兄弟,这可不叫蹚浑水,这叫拔刀相助。”紫衣人剑眉一竖,一张方正的脸上全是坚毅之色,“我也并非热血上头,只是有些事情必须和他们清算,择日不如撞日。” 对鬼头坊来说这是新仇,对他来说这可是旧怨。 “同他们的恶行有关?”李南星也是进城之前才听说鬼头坊这么个邪魔歪道,北盟居然放着这样为祸人间的邪教不管,实在让人不能理解。 紫衣人点点头,并未多说。李南星猜测定是涉及人命的大事,便不再揭开他的伤疤。 “敢问公子怎么称呼?” “我叫雷桐,藏雷宗弟子。”雷桐如他表现出来的赤忱一样,听闻李南星是为凡人出头才惹来了,他便高看了李南星几分。 “我叫李南星,他叫张丘。”李南星规矩地抱拳行礼,经鬼头坊这么一遭,他们此番也算是共患难了。 雷桐点点头,三人便算是认识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往城南,终于在路口处遭到城主府护卫队的盘查,为首之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郭明。 “见过少城主,少城主怎么亲自来检查?”小辫子佝偻着身体,不复之前的狂妄,突然变得谄媚起来。 郭明没理他,星辰似的眸子扫过众人,目光在李南星和张丘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又见面了。” “我们跟少城主有缘。”李南星笑笑。 “来干什么?”少城主这才将视线放到小辫子身上,小辫子这时心头正乱,没想到这小子和少城主还认识,一时摸不清少城主的态度,恭敬道:“去角斗场,不会误了城主府的大事。” “哦?”郭明玩味地扫过鬼头坊众人,他自然是一眼就瞧出了鬼头坊的用意,“既然如此,那便放行吧。” 小辫子正在手心发汗,唯恐抓错了少城主身边的红人,没想到郭明干脆地将他们放行了,顿时心头狂喜,底气也更足了。 李南星这小子得罪的人可真不少,竟然连少城主都敢得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天时地利人和都撞在一起,今日李南星三人必死无疑,而鬼头坊今日也赚足了威名,真是一举两得。 第223章 张丘出战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角斗场,因为这里搜出了一个魔修,所以角斗场周围安排了更多护卫队巡逻,但角斗场中仍然火爆,几乎座无虚席。 永乐赌坊的赌桌更是经久不衰的产业,由于下注的人太多,为了避免灵石堆砌如山,赌坊的人设置了票券,赌多少就去买多少的票券。 小辫子做了个手势,几个黑衣教众立刻去到角斗场的看台中央,那里竟然有一道暗门。 没过多久,一只新的浮空擂台凭空出现,惹起了轩然大波,看台上的常客,一看这一众人马的出现,顿时有了新的乐子: “哟,那不是鬼头坊的人吗?” “今天谁这么倒霉,又被他们抓来行刑?” 有人激动地一拍大腿,认出了几日前在竞技场爆冷门的李南星:“原来是这小子,上次害老子输了钱,这次我要狠狠赚回来。” “脑子不好使是吧,这可是鬼头坊的局。” “老子今天反买,万一这小子又爆冷呢?”此人不信邪,上次就在这小子身上输了钱,他不信今天又输。 立即有人嘲笑他:“你真是昏了头了,那可是鬼头坊,角斗场从无败绩,赌桌上从来只有押鬼头坊会上几个人的。” “什么意思?角斗场不是一对一?”新来的看客问道。 “是一对一,可鬼头坊的人最会耍阴招,角斗场可不管这个,只要场上有人结界就会启动。”老观众兴奋地咽了一口唾沫,“一局打赢了又能怎样,鬼头坊的人轮番上,直到将对方耗死。” “那三人必死无疑了,鬼头坊来了二十多个人。” “底下那四个都是藏灵境,但他们一定会将猎物折磨到精疲力尽的时候再上场收割。” “卑鄙啊!”新来的人感叹。 “鬼头坊,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解释的人虽然在骂鬼头坊,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狂热地期待着一场血腥又暴力的大战。 鬼头坊众人身上散发的特殊气场将三人紧紧笼罩起来,虽然他们仍旧维持着人族的皮囊,但暂时不能将其称之为人族。 离擂台越近,鬼头坊的众人就越兴奋,有人按耐不住地吞咽着口水,更有甚者口中发出鬣狗一样沉重的喘息声,让人疑心他们是否随时会撕裂身上的衣衫,一眨眼就化为妖族。 张丘皮肤上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如同置身妖兽的猎场,下一霎就会被兽群分食。 “请吧。”小辫子咧嘴一笑,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几乎要满出来了,李南星眨了眨眼睛:“你们先上。” “小子,站到这里终于知道怕了?别怂,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大块头两拳一碰,脖子随意扭了扭,骨骼发出惊人的巨响,大脚一跺,直接跳上擂台。 大块头有着棕熊妖兽一样的体魄,那强横的肌肉都快把他身上的黑色劲装撑破,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锻体九重,肉体竟然如此强横,远超寻常修士。”有些人就是肉体天生强横,有的人则是通过后天锤炼出来的,这大块头应当属于前者。 不用想也知道,这副体格一定帮他在过往的战斗中战胜过不少对手,其中其中不乏藏灵境的修士。 “选好了吗?谁先上去送死?”小辫子咯咯一笑,突然凑到李南星身前,“听说你的肉体很强,不知比我这师弟如何?” 扑面而来的诡异香气混杂着腥臭,李南星嫌恶地后退两步:“说话就说话,离我远点。” 小辫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狞笑一声:“没关系,你不用拖时间,今日你三人都会死在这里。早一刻晚一刻,对我们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雷桐上前一步,就要跃上擂台,但李南星伸手拦了他一下,“张丘,你上。” “他上吗?” “啊,我上吗?”张丘伸出一根指头略感意外地指着自己。 “他是锻体九重,你也是锻体九重,为何不能去?”李南星斩钉截铁,没给张丘半分考虑的时间,将一只储物塞到他手中,“流火剑可不是白给你买的,赢下来!” 李南星有意让张丘上擂台历练历练,作为他的仆人,至少也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仆人! 张丘深吸了一口气,跳上了擂台。 李南星说得对,同样都是锻体九重,没道理他会输。再怎么说他也是风火门的内门弟子,怎么能对鬼头坊这种三流宗派怯场! 浮空擂台上有了人,轻轻一震升上高空,淡黄色的结界迅速展开,将整个浮空擂台包裹。 此刻起,除非分出胜负,无人能够进出擂台。与此同时,永乐赌坊的赌桌也开了,大量看客蜂拥而至,一时间大量的票券在赌桌上堆积如山,这次他们没像上一次羞辱人,专门给三人组开了一个档口,但其中的票券少得可怜。 “看你那鸟样儿,爷爷我会把你捶成肉酱!”大块头眉峰一挑,抱着强壮的手臂,轻蔑地笑了。 张丘身量算是普通修士的平均体格,但他站在大块头面前就像一根任风吹折的细草。 张丘怒了:“你这个杂种是吃猪食长大的吧,一身肥膘让大爷我好不恶心。”大块头身上当然不是肥膘,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肌肉,但张丘偏要故意这样说,看着大块头气得跳脚,像一头蛮牛般冲了过来。 “轰” 大块头的拳头全部砸在了擂台上,留下数道大坑,一时间飞沙走石,只看见张丘轻灵一跳落到擂台的另一端,手中的流火剑仍未出鞘。 数十个回合下来,张丘一直在躲,而大块头几乎是坠在他身后出拳,“小老鼠,你只会躲吗?” “只会横冲直撞的野猪,你是不是猪精转世啊?”张丘一边躲闪,一边不忘嘲讽。 “我要撕烂你的嘴!”大块头捶胸暴怒,祭出一把金色的战斧,这战斧甚至还在滴血,上面还有不少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有多少人亡命斧下。 “噌” 张丘同样亮出流火剑,此剑一出鞘便有火星伴随剑身滑落,通红的剑身如同燃烧的火焰给擂台中带来一丝炽热之意,若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连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在疯狂扭曲。 “去死吧!”大块头率先发难,手持千斤重斧,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斧风凌冽地劈了下来。 第224章 人皮甲 面对斧修力破山河的绝对力量,张丘知道自己绝对无法跟他硬拼力量,作为一个剑修,他的身法更加灵活。 况且,在上场前,李南星将他的储物戒还回来了,里面可都是他用得顺手的宝贝。 一簇火光在大块头背后乍现,如同爆开的烟花。 “火行诀!”在斧头落下来那一瞬,张丘身形一闪,避开了这摧枯拉朽的一击,陡然出现在大块头背面,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火焰灼烧的痕迹。 “风刺!”流火剑雷霆般落下,张丘自大块头背后刺下一剑,速度迅猛极了。 但他看不到的是,背对他的大块头嘲讽一笑,竟然毫不躲闪,直接用肉身接他这一剑。 “叮!”剑尖轻鸣,张丘顿时右臂一颤。 流火剑仿佛撞上了什么坚山磐石,根本无法刺进胖子的肉身! “好硬!”张丘顺势旋身,改刺为削,剑锋破开大块头背上的黑袍,只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 不对那并非他的皮肤!张丘瞳孔一缩,落地后连退三步。 大块头狂妄地笑了几声,伸手撕开自己的黑袍,露出肌肉虬结盘错的身体,他胸前和背后竟然有一层厚厚的肉色甲胄,若不是中间有一道暗黑色的灵纹,它看上去几乎与自身皮肤无异。 “天呐,人皮甲!” “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用人皮甲!” 所谓人皮甲就是用活人的皮炼制成的甲胄,如同人皮面具的特性一样,这人皮甲也能完全贴合肉身,充当贴身的护甲。 “新炼制的人皮甲,用了足足百来张活人皮,效果还算不错。”小辫子轻笑一声,这人皮甲出自鬼头坊长老,专门赏给大块头的宝贝。 雷桐气息浮动几下,眼中闪过滔天的恨意,“鬼头坊,我会把你们杀个一干二净!” “哈哈哈,别急,很快就到你了。”小辫子不甚在意,晚一点和早一点三个人都会死,他顺势在看台上坐下,黑衣教众鞍前马后为四个藏灵境的领头摆上杯盏和酒壶。 只是这酒壶中倒出来的全是血一样的鲜红,血腥气压过酒气,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用料。 “生啖人肉,生饮人血。鬼头坊的癖好真是小众。”李南星讽刺道。 小辫子端起一杯,评鉴似的呷了一口,“你这样的平庸之辈怎能理解鬼头坊的奥义,此乃琼浆血露,美味无比,世间少有。” “真是令人作呕。” 擂台之上,张丘握紧流火剑,眼神飘忽地落到没有人皮甲包裹的地方,暗骂一声邪魔歪道,竟然用人皮作甲故意膈应人。 “放马过来吧蠢货,你会为你的嘴贱付出代价!”大块头猛地一捶胸脯,胳膊上无数青筋暴起,看上去十分可怖。 “呸!”张丘啐了一口,手中流火流畅地挽了个剑花,荡出一片火的涟漪,“刚才只是开胃小菜,接招吧!死猪头!” 流火剑在空中划出数道金虹剑气,如同燃烧的残月弯刀,向敌人斩去,恐怖的高温使得擂台上高热起来,让大块头身上渗出一层薄汗。 “金斧碎月!”大块头暴喝一声,双手抓着重斧像陀螺一样转动起来,将数道剑气全部打碎,不仅如此,他脚下步伐变换,化作猛烈的旋风攻向张丘。 张丘被重击出去,在半空中咳出一道鲜血,但他并未就此败走,指尖轻轻一划,一道符纸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一道火光从天而降,将这旋风变成了真正的火旋风。 “烧死你个活王八!”张丘高高跃起,剑式变换,流火剑在半空中发出璀璨的红光,随即大喝一声:“大风野火!” 他在高空舞动宝剑,而擂台之中生起大风,将那大块头身上的火焰燎得越来越猛烈。 “这招倒是有趣。”李南星摸了摸下巴,这招“大风野火”应该是风火门独创的剑招,以疾风助燃烈火,火势见风而长,风不止猛火不灭。 “啊!”大块头嘶鸣一声,心中惊异不止,灼热的高温热情地舔舐着他的皮肉,人皮甲之外的地方都被火焰灼伤,散发出一种肉香味。 这火竟然能伤到他的肉身,不可饶恕! 张丘得意一笑,他风火门可是用火的高手,他手中的怎么可能是凡火,这一道便是来自青鸾之躯的兽火,足以烧穿大块头的皮肉。 任你肉身再强横又如何?这可是能够烧穿妖兽坚甲的青鸾心炎! 看台上的鬼头坊教众没有为大块头落于下风而恼怒,这肉香反倒激起了他们恐怖的食欲,李南星在旁边听见了他们如同闷雷一样的肠鸣。 “太夸张了。”李南星啧了一声,就战局来看这一击的威力不够,这大块头还没有走到绝境,张丘还不乘胜追击。 果然,大块头强壮的身躯上很快冒出大股白烟,他竟然将青鸾心炎熄灭了,“妈的,老子要生剥了你的皮!” 一只宝瓶被扔了出来滚落到擂台边上,白烟之后,大块头身上弥漫着恐怖的烧伤,除了人皮甲覆盖的地方,整个人就像没有皮的红色肉虫。 “靠!”李南星难得骂了一句脏话,不是因为大块头逃脱一劫,而是因为他认出了从白烟中认出了那只宝瓶。 装着重水的宝瓶!李南星前几日才经由御宝阁卖了出去,没想到被鬼头坊的人买走了! 兜兜转转,没想到在此刻坑了一把张丘,李南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崩山斩!”大块头一个爆冲,手提金斧身伴奇异劲风,带着开山分海的气势斩落下来,张丘被劲风扯住,打出的火星都被撕碎,根本施展不了身法,只能硬扛这一招。 张丘手腕一转,尽全力拼出一式:“火凤噬天!” 这也是他所学中最为强横的一招剑式,他的黑发如同火焰一样泛起红色,周身浮上一层金色的虚影,这一式要他自己化作火凤!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张丘两脚分立,一把流火剑横在身前,凤凰虚影若隐若现,他太阳穴的青筋全部暴起,接下这一招显然非常吃力,若不能巧妙地化解对方的劲气,先败倒的一定是他。 “跟我比劲力,痴人说梦。”大块头身在半空,双臂肌肉瞬间鼓胀,力量猛然增加一倍,而张丘扛不住这一记猛力,竟然被压得跪了下去。 以两个膝盖为中心,擂台爬满如同蛛网一样的裂痕,而张丘口溢鲜血还在苦苦支撑。 “受死吧!”大块头双眼充血高高鼓起,眼中闪过一丝杀戮的愉悦。 第225章 以死相争 大块头以惊人的速度再次将战斧高举头顶,随着金色战斧爆发出璀璨的白光,这狂暴的一击又要落下! “雷霆!”大块头暴喝一声,擂台上顿时雷鸣大作,白色电弧缠绕上战斧,这一击名为雷霆,就要以雷霆万钧之力将张丘劈个粉碎! 电光映照着张丘苍白染血的脸,他好像彻底放弃了抵抗,握住流火的右臂不停地颤动,不知是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虚耗过大还是因为死亡将近的恐惧。 小辫子狂妄地笑了:“你们选好下一个谁上了吗?” “死吧!” 眨眼间,如同宣判死期的地狱修罗,金色的战斧带着电光猛然落下,鲜血当场四溅而起! “嗬……”张丘已经无法发出声音,金色的战斧劈进他左侧肩膀,半个身躯都被电光炸得焦黑,若非他在最关头微微倾身,被劈成两半的就是他的头颅。 即便如此,他也活不长了,血液在疯狂流失浸透了他衣袍,不断在擂台上蔓延,张丘眼前发黑,无意识地歪过脑袋,彻底没了动静。 “哈哈哈哈……”大块头张狂地大笑起来,“谁能赢我!” 他伸手欲将张丘抓起来,身体中却猛地传来一阵灼烧之痛,“啊!”他太过狂妄,竟然不知道一支通红的宝剑什么时候出现在背后,贯穿了他的身体! “流火!”人皮甲失效了,流火被大块头震了出去,但那灼烧的感觉仍没有停止,如同火星子落入原野,在他身体中燃起燎原之势。 大块头没有闲心再管张丘了,他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来,由于身上没有皮,看起来像是一块翻滚的烤肉。 “怎么回事?”小辫子猛地站起来,怒目而视。 “烧死我了……啊!”大块头的体内在燃烧,涌动的青色火焰将他的内脏烧成血水,将他的骨头烧成灰烬,然后火焰烧穿了他的皮囊,将其化为一座壮观的火焰之山。 短短十息,大块头被焚为一捧飞灰。 淡黄色的结界悄然消失,这场战斗已经有了结局。 “太精彩了!” “今天没白来啊!” “同归于尽,竟然是这个结局!” “最后那一下的反击出乎我的意料,像不像凤凰涅盘!” 场子内气氛大热,七嘴八舌的议论不绝于耳,混沌之中,张丘睁开了一只眼睛,定定看向李南星的方向。 “什么!你们看他还活着。” 张丘的气息太过微弱,许多人都以为他死了。 “不死也快了,打了这么精彩的一仗,死了也值了。”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撺掇鬼头坊赶紧下场:“趁现在进去收割啊。” 小辫子怒极,右手做了个手势,让人马上去擂台上收拾残局。 但比他更快的是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南星,飞星索爆射而出,精准地勾住张丘,将他卷了回来。 紧接着伸手一挥,掉落在另一旁的流火也飞了回来。 下了擂台,鬼头坊教众便不能对他们出手,看台上众目睽睽,其中不乏有鬼头坊的对头,要是被他们抓住把柄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于是小辫子将牙齿磨得震天响,也只能忍了这口恶气。 “接下来的比试,都他妈给我下死手!”眼中恶意翻涌,小辫子将自己的手指咬出了血,然后面不改色地将血喝掉,钦点了几个接下来要上场的人选。 在黑衣教众团团围住的中央,李南星将张丘平放在地上,封住他周身几处大穴,迅速喂了张丘一颗高品质的丹药,补充他体内不断流失的生命本源。 但即便如此他的生命本源仍在缓慢地流逝,如今的本源只能维持微弱的生命之力,而无力修复他破损的身体。 就像一个漏水的水桶,无论怎么往里灌水,这些水始终留存不住。 他伤得太重,半个肩膀几乎被劈碎,血都快流干了。而体内经脉都被大块头的雷霆之力震断,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若不能尽快将其修复,他终将虚耗殆尽走向死亡。 “坚持住。”李南星拍了拍他的脸皮,“最后一招实在是太蠢了,你的剑不适合跟他硬扛,想办法周旋才是上策,亏你想得出这个以命搏命的蠢招。” 李南星在他肩膀处抹了一些药膏,好歹将伤口处的流血止住了,而张丘的脸色苍白近乎死人,身上的感觉几乎麻木,连刺激的药膏都感受不到了。 这伤口太大,愈合的速度会非常缓慢,恐怕要花上不少时日,但不把这个破漏补好张丘就始终命悬一线。 如今他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好用的伤药了,李南星又喂了他一些灵泉水,但这其中的生命之力不够,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早知如此,前几日就该在御宝阁多买几样备着,李南星突然有些后悔。 张丘虚弱地睁开眼睛:“我都要死了……你还提这个。” “人之将死,我说点大实话,让你走得不安心。” “你大爷的,姓李……李南星,你果然是个又黑心又冷血的人……” 张丘气若游丝还能张开嘴骂他,说明这个人还没放弃生的希望,用神识一探,体内生命本源的流逝果然变慢了一些。 “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撑下去,撑到我带你回听风阁。”李南星捏紧他冰冷的手。可惜张丘锻体九重灵门未破,李南星想要用灵力温养其五脏六腑都无法办到。 雷桐见他们艰难至此,慷慨赠送了一些丹药,暂时可以让张丘续命一段时间。 “多谢雷兄。”李南星没白拿他的,用灵石买下了这些丹药。 “接下来,换我上!”雷桐拍了拍胸膛,手中紫云葫芦轻轻震动,浓浓的战意遏制不住。 “小心行事!”李南星点点头,目送雷桐像一道迅疾的闪电,落到擂台之上。 “谁敢一战!”雷桐气势如虹,浑身气血翻涌,藏灵境中期的气势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如同一座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战神。 小辫子咯咯一笑,黑衣教众中一个锻体九重的弟子跃上高台,擂台上结界陡然落下,一场新的决斗开始了。 “鬼头坊这是何意?”雷桐剑眉紧蹙,没想到鬼头坊派了个锻体期的弟子上来,这种行为同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第226章 疯刀 就连台下的观众也在热议:“鬼头坊疯了吧,锻体九重对藏灵境中期。” “难道说……这锻体九重的人也不一般?也能够跃阶而战?”有人显然联想到李南星头上,他也是看过李南星大战胖子那一场的老看客,李南星爆冷赢下藏灵境中期在角斗场也算是一件被津津乐道的新鲜事。 “鬼头坊嘛,估计要耍什么阴招了……” 结果并没有超脱众人的预料,不过三招,锻体九重的鬼头坊弟子便被雷桐打翻在地,但他在重拳即将他打死的时候迅速喊了一声:“认输!” 雷桐拳头一顿,擂台的结界应声打开,一道灵力大手将鬼头坊弟子抓了回来,小辫子淡淡一笑,又点了一个人上去,同样是锻体期的弟子。 这一做法顿时惹来嘘声一片,但鬼头坊弟子充耳不闻,小辫子更是优雅地端起酒杯向雷桐遥祝:“雷公子果然厉害,心怀慈悲、点到为止,我们鬼头坊的弟子就想领教一下名门正派的道法。” 雷桐冷笑一声,“心存慈悲?我从不对恶人手软。”紫云葫芦中一道闪电射出,将猝不及防的鬼头坊弟子捅了个对穿,身子一歪,彻底死了。 这次他连喊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小辫子面不改色,又选了一个人上去,还是锻体期的弟子。 “你们想搞什么?把人送上来给我杀?”雷桐厉声道。 “都说了,我们想领教一下名门正派的道法。”小辫子摊了摊手,“雷公子不会不给我们这个机会吧?” 雷桐不再回他的话,紫云葫芦高速旋转起来,专心应对起面前的敌人。 接下来,胜利就像切菜一样简单,雷桐斩杀了十五个位鬼头坊弟子,还有六个机灵的,见缝插针喊了认输,从坟山一样的血泊中逃了回来。 而这一次,四个领头中名叫“疯刀”的藏灵境中期修士终于上了擂台,他和小辫子一样,是此次鬼头坊中实力最强之人。 “鬼头坊终于要动真格了,之前的比试太无聊,我都看困了。”有人打了个哈欠。 “疯刀可是杀人魔,那雷公子也不是吃素的,不知二人谁能站到最后。” 疯刀体型并不壮硕,他赤裸着上身,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头做的项链,看大小全是幼童头骨所制。 右手持一把莹白的骨制大刀,刀身上有繁密的血色灵纹浮现,看上去像是刀在滴血。 “我的洞府中还缺上一只喝酒的杯子,我观你的头骨还不错,今日便送给我当酒杯吧……”疯刀的嗓子像在沙砾中磨过一样嘶哑难听,像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厉鬼,口中狂言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不如我引雷劈了你这只厉鬼,送你早入轮回。”雷桐率先发难,他双指一并,紫云葫芦便飞上半空吐出一片紫色的雷雨,将整个擂台都笼罩,其中轰鸣声不断, “落雷!”数十条粗壮的闪电同时劈落下来,形成一片闪电之林。 这碗口大小的闪电比众人想象得还要霸道,直接将先前遗留在台上的数道尸体化为飞灰,在擂台之上留下数道深坑。 不仅如此,这雷法专克疯刀这种罪孽深重的邪魔歪道,逼得那他只能不停躲闪,这落雷要是挨上一下,有损他百年道行。 “我看你往哪儿躲!”闪电之林翻涌一下化作数百条灵活游动的电蛇,不断向疯刀撕咬而去,四面八方而来,无孔不入。 疯刀右臂一震,使出一招圆月血刀,将不少电之蛇斩断成两半,可那是灵力所化的电蛇,被斩断后直接一分为二,生成更多的电蛇。 “真是麻烦的虫子。”疯刀被咬中了大腿,整条腿立刻震颤起来不听他使唤,因此躲闪的速度慢了一瞬,连累他腰侧又被啃上一口。 “尸来!”随着疯刀一声嘶哑地呼唤,一阵黄烟散落,五具身缠血布的尸体出现在擂台之上,他们僵硬地抬起头来,原本双眼的位置燃着幽幽绿火。 “去!”疯刀右手骨刀一指,五具血尸纷纷以诡异的姿态攻向雷桐。 看台上有人见识过他的手法,立刻跳了起来:“来了!疯刀的御尸之术。”疯刀的御尸之术帮他在数场大战中杀出一条血路,不知今日是否能发挥作用。 “歪门邪道!”雷桐最不齿这样的邪术,双手快速在身前结印,使那数百条电之蛇攻向五具诡异的血尸。 “哧啦!” 电光闪烁间,电之蛇数尽咬上血尸,但想象中化为飞灰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血尸仍旧猖狂,反倒是电之蛇被血尸击溃了不少。 “怎么可能?”雷桐惊讶道。 血尸是阴邪之物,不可能在极阳的雷电之下毫发无伤! “哈哈哈……”疯刀嘶哑地笑起来,他的笑声反倒比鬼泣之声还要瘆人,“他们可是你的正道同盟,怎会惧怕你的至阳之雷!” 雷桐眼瞳一缩,莫非这五具躯体生前都习雷法,被疯刀炼成了阳尸! 阳尸不算阴邪之物,但这个法子是这些邪魔歪道专门想出来对付“正道”之人的,极阳之躯中和了死尸的阴性,落雷克制的效果完全无法发挥出来。 “卑鄙无耻!” “身死之后,尸体反倒被我们用来对付你们正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在地下气得魂飞魄散啊。”疯刀狞笑,五指一张,五具血尸听话地将他层层围住。 “怪不得疯刀这么嚣张,原来是早有准备。” “这一招虽然不够致命,但疯刀把雷苍宗的弟子恶心得够呛。” “太卑鄙了!雷公子加油啊!” 看台上的议论雷桐无暇关心,他面若寒霜,双手在身前结印,一只紫色的灵鸟从掌印中迅速飞出,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结阵!”五具血尸三前二后,共同组成一道防御之阵,血色华光在它们周围不停闪烁。紫色灵鸟随后而至,尖利的爪子猛然将血色护罩抓碎,直取疯刀的头颅。 疯刀早已预料护罩不敌,他只是需要一瞬的缓冲,手持骨刀踏血气而上,斩出一片血色光芒,将那灵鸟斩了个粉碎。 但紧接着,半空中有霸道的落雷当头劈下,疯刀也只能拉过一具血尸替他挡住这一击。 “雷公子这样光明磊落之人也学会使阴招了。”刚刚的一击显然蓄谋已久,雷桐故意将他逼向那个位置,就是想让雷云给他当头一击。 可惜雷霆击穿了血尸,只伤到他一点皮毛,雷桐的算盘落空了。 “对付你这样的小人,怎么也不叫阴损。”这击不中,雷桐并不气馁,找准机会再攻便是。 疯刀狞笑:“你天上有雷云,我便在地上耍耍手段。” 第227章 卑鄙手段 疯刀将一包黑色的粉尘倾洒在地上,粉尘顿时化作一团黑烟,还在不断膨胀弥漫。 雷桐隐隐觉得不妙,旋即御风飞上半空之中,瞧见脚下擂台上黑雾不断翻涌,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不用紧张,一点点加了料的无根土而已,伤不到雷公子。” 无根土是种植灵植的常用的东西,可助修士在任何无土的地方栽种灵植,一般居住在海上的修士经常用到。 疯刀脸上笑意未减,看上去疯狂极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从他指缝中漏出几颗血红的种子,一落进无根土之后便迅速抽芽生长,飞速长成半人高的粗壮藤蔓,这个速度显然超过了寻常灵植百倍。 雷桐才不会给他机会上演什么重头戏,雷云翻滚,一道电光直接落下,将这几株藤蔓劈了个粉碎。 但疯刀嘴角上扬毫无恼意,这藤蔓碎成几块之后,又一次疯长出来,不止如此,几株藤蔓不停吐出红籽,将种子散布至整个擂台。 这里是独属于藤蔓的沃土,它们疯狂生长将擂台变成了它们放纵的乐园,最大的一株藤蔓开了花,足足有三人高,如同长满尖牙的手掌那样张开了五片尖头的花瓣,散发出一股尸臭之气。 “那不是灵阳花吗?怎么会是这副德行。”看台上有人直视了这花的样子,顿觉一阵恶心。 灵阳花是一种无害而常见的植被,常被修士们用来装饰和聚拢灵气,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功效,如今发生这样的异变,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与那无根土有脱不开的关系!” “我的小宠物们都饿了,雷公子不如下来一叙。”疯刀在擂台上闲庭信步,悠闲得仿佛置身于自家花园,这些藤蔓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腕,渴望他皮肤之下的鲜血。 “去吧!吸干他的血液!”疯刀双臂一震,以变异灵阳花为中心的藤蔓如同疯狗一样爆射而出,要上半空中将雷桐托入地下。 不仅如此,迎接他的还有疯刀闪烁着寒芒的锋利骨刀。 腐臭之气扑面而来,长满尖牙的花心直冲雷桐而来,要将他直接吞入口器之中。 “诛邪!”雷桐凌空一点,一道耀眼的白光在变异灵阳花上炸开,不过疯刀眼疾手快打出一只灵力大掌,将剩下的余波挡住。 即便如此,变异灵阳花仍旧被炸掉了半边,剩下半边不断蠕动着,酝酿长出新的一半。 “落雷!”闪电之林再次出现,雷桐引动雷劫与地上的诡异藤蔓相抗,自己则与爆射而来的疯刀缠斗在一起。 天上雷云轰鸣不断,地上藤蔓猖狂不绝,二人身影在藤蔓与闪电之间不断穿梭,骨刀与紫云葫芦相拼,二人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这是真正高手间的对决,看台上的众人更是看得目不转睛。 “太精彩了,今日算是大饱眼福了。” “谁能赢?” “我赌雷苍宗的人!” “疯刀的疯劲儿已经上来了,他的刀法精湛,雷公子招架起来很勉强啊。” 李南星下意识蹙眉,雷桐不是不敌疯刀的刀法,而是他在对上疯刀之前已经打了二十几场,虽然都是压倒性的胜利,但那也是一种损耗。 “你们的无耻总是一次又一次突破我的想象。”李南星冷声道。 “你们都称我们为旁门左道了,我们总要让你们满意才行。”小辫子被他戳破,顿时开心地笑起来:“可惜啊,你知道得太晚了。” “雷桐未必不知道鬼头坊的用意,只是他没料到疯刀如此难缠。”李南星暗自为他捏了一把汗,雷桐修习雷法,自觉对上歪门邪道能够压制,但他低估了这群人的诡异手段,被疯刀拖入缠斗之中。 纠缠的时间越长,养精蓄锐的疯刀优势就越明显,最致命的是,再拖下去雷桐体内的灵力快要耗光了。 雷桐紧急侧身避过迎面而来的骨刀,霸道的刀气在他身上已经留下不少的伤口,作为代价他也在疯刀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电痕。 只是他避开刀锋越来越吃力,疯刀反而越打越猛,有几次都擦着要害过去,差点给他造成致命伤害。 “要速战速决才好。”雷桐深悉目前的战局,他并非初出茅庐的稚子,明白拖的越久越不好,只是对方太过缠人,每次他要猛攻的时候,对方就会避免和他正面相抗,找准时机再攻上来。 疯刀吐出一口血沫,骨刀在手上转了一圈,一圈血色弧光自他身前波荡开来,斩向雷桐腰部:“放弃吧,你会死在这里。” “雷诀:审判!”雷桐背后的手掌悄悄变式,同地上藤蔓纠缠在一起的电弧陡然散乱,聚合成一只白色的大锤陡然砸向疯刀。 “血祭!”疯刀不慌不忙,身上血液撒向遍地藤蔓,得了鲜血它们便疯狂集结上来,盘错在一起,将疯刀笼罩在内。 审判之锤应声而落,两者相撞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哈哈哈……”首先传出的是疯刀嘶哑难听的笑声,白光熄灭后,满地的变异阳灵花彻底化为灰烬,而头顶紫色的雷云也消失不见,雷桐手执光泽暗淡的紫云葫芦,喘着粗气从半空中缓慢落在地上。 他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无法维持头顶的雷云。 “雷公子,你输了。”疯刀顶着半边焦黑的身体摇晃着站了起来,剩下四具血尸在他身前倒下,除了变异灵阳花,它们替他扛下了大半攻击。 雷桐感受着身体中空荡的灵力,握紧了手中的紫云葫芦,朗声道:“还没到最后一刻,你怎么知道我输了。” “正道的嘴硬程度总是惊人的……不如让我将你这皮肉撕烂,看看底下的骨头到底有多硬!”疯刀突然发难,右手骨刀灵纹一亮发出嗜血之光,旋即欺身上前,斩出一道凝练无匹的血弧光,直取雷桐咽喉。 “不如我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早登极乐大殿。”雷桐往后一仰,腰身猛地下压,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 在他身后,一条电之灵蛇游弋而来,以闪电的速度洞穿了疯刀的胸蹚,留下一个不断闪烁雷弧的血洞。 雷法克制妖邪,这一击下来,疯刀气血大败。 “什么时候!”疯刀左手捂着伤口,但攻势未止,一刀落空便调转方向斜劈下来,而雷桐早已趁此机会空翻出去:“你狂妄的时候。” 骨刀在地上斩出一道深壑,疯刀笑了:“你和那些无趣的正道不一样,但也仅此而已了。你的灵力已经耗空,最后的杀招已经用掉,你拿什么跟我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别的办法?” 第228章 翻转 雷桐突然呼出一口长气,一把红色的短匕出现在他手中,这匕首也是一件灵宝,只是对上疯刀的大骨刀显然有些不够用了。 “可笑,这样的小玩意还是留着我给你剔骨用吧!”疯刀大笑,心知肚明雷桐已到了垂死挣扎的境地,“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刀法!” 二人瞬间战作一团,疯刀当真是极其擅刀之人,刀光如流水,行招凌厉无匹,挥斩之间血色刀气不断荡开,在擂台上留下数道深壑。 雷桐以短匕与之相抗实在勉强,无奈之下只能被动防守,匕首上传来的劲力巨大,将他的虎口都震裂了。 疯刀左脚猛地一跺纵身一跃起,长刀势若千钧攻向雷桐暴露出来的破绽,血影顿时炸开! 雷桐捂着右臂倒退三步,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右臂上出现,并且隐隐有发黑的迹象,“刀上有毒……” “一点小小的尸毒,想来对雷公子没有太大的影响。”疯刀眼中微微闪过寒芒,伸出一截长而尖的红舌,舔过自己的刀锋,叹渭道:“正道之血,甘甜如蜜浆……” “恶心!”雷桐右臂发麻,这点毒虽然威胁不到他的生命,但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一些麻痹的作用,在这场并不公平的战斗中任何影响都是致命的。 血光疾驰而来,雷桐侧身闪过,左手猛然出拳,将疯刀震退,同时借这一拳同疯刀拉开数十米的距离,无论疯刀怎样缠上去进攻,雷桐像滑泥鳅一样,即便是以受伤为代价也要同他拉开距离。 “我看你能躲到几时。”疯刀体内灵气狂暴地汹涌而出,灌入骨刀之内,骨刀上的血色灵纹顿时大亮,“血月!” 长刀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化作一轮染血的圆月悄然出现在疯刀背后,阴寒的气息笼罩下来,还没等看客们洞悉这一招的玄秘,杀机陡然浮现! 数百道刀影自圆月中爆射而出,如同狂风骤雨在空旷的擂台上肆虐横行,雷桐退无可退,他的后路已经全部被封死了! 只能正面相抗! 雷桐眉头紧蹙,舞动短匕护住要害,血雨般的刀影霎时间划破他的躯体,腰腹、大腿和手臂,让他变成一个凄惨的血人。 “雷苍宗的人竟然输了……” “看来雷法面对疯刀也不太好用啊!” “放屁,明明是鬼头坊耍诈才赢的,这种不公平的战斗不能说明什么。” 血月消失,骨刀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在疯刀手中,他一步一步逼近跪倒在地上无法站立的雷桐。 “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还要继续挣扎吗?”疯刀嘴角一抹讥诮都笑,他手中骨刀在角斗场的灯火下泛着暖光,可执刀人的手指却像枯骨一样森然。 疯刀钳住雷桐的脖子,将他高高提了起来:“不是很能跑吗?怎么现在不跑了。” “呸!”雷桐吐了一口血痰,好巧不巧正落在疯刀脸上,这让疯刀戏谑的神色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便是隐藏不住的暴怒。 “我改主意了,我要在这里把你炼成活尸……你的残魂将永生永世困在这副躯体之中,被我驱使着去杀死你的同袍们……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疯刀将脸上抹净,当真从储物戒中祭出一只巨大的黑色药锅,要将雷桐炼了去。 “疯子又开始发疯了。”没想到台下的小辫子率先骂了一句,立刻站起来高声道:“疯刀你他妈的别玩这些乱七八糟的!赶快将人杀了滚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疯刀枯指尖锐地陷入雷桐的脖子,将他提着他到了半空中,“看看这美丽的药锅,你将在这里发生蜕变,这是一件万人瞩目下的……” “疯刀!闪开!”小辫子瞳孔一缩,挥手大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话音未落一把短小的匕首从天而降,迅疾如电化作一条火花带电的红带,从疯刀的天灵盖上穿进,又从他身下穿出。 “雷诀:天降。” “嘶——”看台上的众人顿时默契地吸了一口冷气,天地贯通,好震撼人心的死法。 擂台结界消散时,疯刀脸上还残留着怒意和阴邪的笑容,下一刻两人双双摔了下去。 疯刀的尸体一落地便化为一滩白色的蛆虫不停扭动,雷桐嫌恶地将其全部诛灭,“你以为我之前光顾着躲了吗?” 后半段雷桐的战术几乎是鬼头坊诡计的翻版,鬼头坊让他虚耗过度,他也反过来激怒疯刀让他不断挥霍灵力,而他自己借着躲闪的时机疯狂转化灵力,杯水车薪的一点灵力,但足够他在关键时刻打出致命的一击了。 多少有赌的成分在里面,若不是疯刀疯病犯了想活炼了他,他还找不到这样完美的出招时机。 看台上的人彻底疯狂了,这是一场不多见的精彩大战,原本以为雷桐必死无疑的人纷纷被打脸。 “天呐,惊天大翻转啊!” “雷公子好强,堪称智勇双全。” “关键时刻一招扭转乾坤,此子胆识过人,后生可畏啊……” “太棒了,老子就知道反买没问题!我买的三人组胜!” 有人却嘲笑道:“高兴什么啊,你们是不是弄不清现状,是鬼头坊要赢了啊!” 雷桐支撑着自己踉跄地从擂台上跳下来,他伤得不轻,看样子绝对无法再打下一场了。也就是说,剩下的李南星要独自面对鬼头坊剩下三人,两个藏灵境初期和一个藏灵境中期。 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刚才还在狂欢的人都愣住了。 对啊,虽然雷桐赢了,但是最后一人若是输了,他们还是无法逃脱必死的命运,而现在双方实力差距犹如天堑,三人组必输无疑啊! “鬼头坊真是阴损呐!” “抱歉,我无法再打下去了……”雷桐落到李南星身边,说话间他口中不可抑制地流出鲜血,原本的一身紫衣如今已经变成破烂的血衣。 雷桐心中泛起苦涩,李南星一个藏灵境初期怎么打得过跟鬼头坊剩下三人,原本他的计划是连杀对方两名藏灵境中期修士,没想到他低估了疯刀的实力,自身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愤怒地一锤地板:“可恶!” 李南星扶着他在张丘身边坐下:“这本来就是我惹来的祸事,幸亏有雷公子拔刀相助,否则我会对上更多的敌人。” 雷桐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跳进来的。我说过,我也有不得不杀他们的理由……” “多说些话吧,一会儿可就说不成了。”小辫子手中执一酒碗,碗中血酒腥臭无比,他用劲一推,酒碗便顺着长桌滑了过去,刚好停在李南星面前,“请吧,小兄弟的壮行酒。” 第229章 以指作剑 “麻烦雷公子帮我看着他。”张丘每况愈下,李南星不得不时常盯着他,及时用丹药吊着他的小命。 雷桐郑重道:“放心吧,有我在他死不了。” 他轻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因为坐下时压到了伤口,他和张丘宛如一对难兄难弟,伤得各有千秋,两个人拼不出一具健康的身体。 李南星这才将目光放在小辫子送来的那只酒碗上,酒碗中酒汤鲜红将李南星面无表情的脸也映照得诡异无比。 “抱歉,不胜酒力。”他手指一推,将酒碗推回小辫子面前,小辫子咯咯一笑,将那碗血酒饮尽,咂嘴道:“有点意思。” 李南星冷眼看过,宝蓝色衣袍轻轻飘动,旋即御风而起直接去到擂台之上,朗声道:“开始吧!” “那小子倒是迫不及待送死了,那我们就成全他!”剩下三人相视一笑,无论李南星如何逆天,他们三个也能把他耗死在场上。 “我先上。”鬼头坊首先出战的是一名藏灵境初期修士,小辫子叫他罗铁。 罗铁手持一把通体黑色的镰刀,轻灵地落上擂台,还未交手便口出狂言:“这小子的一条手臂和大腿归我,看了这么久,肚子都饿了。” “那我要另外一条手臂和大腿。”剩下一个红毛的家伙狞笑道。 黄色结界瞬间落下,罗铁吞咽着口中的涎液,如同鬼魅一般栖身而上,黑色镰刀斩出数道凌厉的刀气,“你说,我是蒸着吃还是烤着吃?” 罗铁热心地询问他的食材,眼中狂热比火焰还要炽烈,“你的肉鲜嫩,生吃也不错!” 李南星站在原地未动,不断侧身躲开他的刀气,在黑色镰刀真正来到他面前的一瞬间,忽而二指凌空一点,一道灵力之光爆射而出打在镰刀刀身上,将其震偏。 “过家家的把戏。”罗铁心中一喜,这毛头小子打法毫无路数可言,完全是凭着灵敏的身体逞强,“你知道我这把镰刀叫什么吗?” “没兴趣。”镰刀几乎是擦着李南星的胸口过去,几乎是险之又险。 “它叫丰收,我亲自炼制的宝贝。”罗铁自顾自地停下来,近乎迷恋地抚了一把镰刀,“以前总是吃不饱,所以大家都期盼着丰收。现在好了,我不仅坐拥一洞府的粮食,我还能随时吃到肉。” “肉在以前,可是很珍贵的东西。”贪婪的目光从镰刀上,落到李南星身上,划过大腿和手臂,止不住的涎液便顺着口角流了下来。 罗铁以前是庄稼人出身,经历过一场漫长的、黑暗的饥荒时期,人吃人早已不算什么新鲜事,他就是在这场黑暗的灾难中爱上了这种感觉。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李南星的声音如同翩飞的灵蝶悄然自罗铁颈后出现,还没等他反击,一只小手便从他胸膛中伸了出来,手中抓着一只他熟悉的熟悉的、仍在跳动的心脏。 “啊!”无声的尖叫从他嗓子中发出,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就这样突兀地死去了。 看台上的众人亦是惊讶一片,左右看了看,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 “太快了吧?” “二十个回合,藏灵境初期……毙命。”有人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声音说道。 “天呐!” 李南星手上攥着一只比他手还大的心脏,淡淡道:“不是说鬼头坊都是黑心肝吗,怎么跟普通的心脏一样都是红色的。” 战斗结束,黄色的结界消散,李南星将这心脏抛向看台,正好落在小辫子的酒碗之中,“送给你下酒,不用谢!” “哐当!”小辫子一拳将桌子打碎,连同那酒碗和心脏一起变成齑粉,“嚣张的小子,红毛,去把他的牙齿打下来,我要一颗一颗穿成项链。” 红毛比罗铁谨慎多了,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小瞧李南星,一直在擂台边缘与李南星迂回交手,不肯正面迎战。 “罕见,鬼头坊竟然打得畏首畏尾。” “这小鬼什么来头,很厉害啊。” “你们说,他能不能真的一挑三?” “做梦吧,鬼头坊最后一人可是有’斩头将‘之名,还比这小子高上一个小境界,怎么都不可能输。” “不一定,这场胜负还没分呢。” 红毛额头不断冒出冷汗,他先前被李南星一招杀罗铁震慑,险些乱了方寸,同李南星交手了几个回合心中才稍稍安定下来。 对方是藏灵境初期,他自己也是藏灵境初期,胜率一半一半,他不一定会输! 红毛双手飞速在胸前结印,一个骷髅模样的灵印迅速出现在半空中,一条巨大的红色的疯犬从其中钻了出来,落地后毫不停歇,带着雷鸣般的咆哮声,疯咬向李南星头颅。 李南星御风而起,疯犬跃起直追,一人一狗在空追逐起来,而地上的红毛也不甘示弱,祭出一根狼牙棒攻向空中的李南星。 两道红芒夹击而来,李南星嘴角微扬,用身法中的一招鹰踏急坠下地,让半空中二者扑了个空,等到红毛调转方向直追时,他又猛地迎了上去,打红毛一个措手不及! “来!”红色疯狗听到命令之后瞬间扑到红毛身前,血盆大口张开,等着李南星自投罗网。 但李南星选择迎难而上,他身后的右臂微微一震,一层蓝色的灵力将其右拳包裹,在疯狗蓄力一扑的瞬间稍微压低了身子,一招“升龙拳”重重的地打在疯狗的下颚,将其彻底击溃,化为一团逸散的灵气。 “受死吧!”红毛手持狼牙棒凌空敲落下来,原来他借助灵狗的身躯挡住了自己真正的攻势:“灭魂!” 李南星右手双指一并作剑指状,只有一层淡淡的蓝色灵力包裹在他指尖上,然后他身疾如电,竟然将手臂当作一只长剑要与红毛的狼牙棒对上。 “疯了,这小子好生狂妄!” “铛!” 李南星的剑指竟然真的和红毛的狼牙棒相峙,发出一声清脆的金戈之声。 “不可能!”红毛双手握住狼牙棒当即变劈为扫,李南星亦是用剑指格挡,铿锵之声不绝于耳,红毛一时间竟无法攻破他的防御。 “该我了。”李南星心如止水,竟然用剑指起式,腰身一转,黑发便随之翩翩舞动,当人们还在迷惑他作怪的时候,一道凌厉的蓝色剑气便从他指尖以十分刁钻的角度斩出,直取红毛项上人头! “竟然真的能以指作剑!” 第230章 出人意料 不仅如此如此,李南星腰身再转,右臂不断挥动,又有数道剑气斩出,提前预判了红毛的躲闪位置。 “啊!”红毛避之不及,被一道剑气削掉了半个肩膀顿时血流不止,踉跄着跪倒在地,眼前有隐隐发黑的迹象,“可恶的小子……” 红毛想做最后的挣扎,眼中划过一丝狠意,他脖子上迅速胀起如同老树根一样盘错的青筋,嘴巴大张吐出一只血瘤般不断长大的灵力之球。 但他败局已定,李南星大步而来,剑指轻描淡写地在空中一划,尚未成型的攻势便被瓦解,红毛大张着嘴巴脸上多了一道可怖的剑痕迹。 “不……不!”红毛瘫坐在地上,慌乱地往后蹭着,“你别过来!” 李南星面无表情,他这次没有用剑指,五指陡然成爪刺入红毛的头颅内,不顾红毛凄厉的惨叫将他的人头硬生生从脖子上“拔”了下来。 无头的躯体软绵绵地倒了下来,斑驳的擂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淡黄的结界消失,全场再次哗然: “这次只用了十个回合……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 “但他的手法也太过血腥,这小子真的是正派人物?” 有人悄悄看了一眼鬼头坊那边的脸色,小声道:“很明显,这是在报复鬼头坊啊。‘斩头将’不是最喜欢这种残暴的手段收割人头吗?” “不到一刻钟便解决了两位同境界的高手,这小子没准真的会赢下三场……” “不可能了 ,入局的时候他就已经中计,就算他有与藏灵境中期相抗的能力,但他已经跟两个同境界的高手打过了,结合雷公子的案例……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但你们没有发现吗,这小子前两局根本没怎么用灵力,大多数时候用的是肉体……” “这样说起来,这个十岁的孩子也太过惊人了……”看台上的众人面面相觑,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惊异,他们只看到李南星超乎寻常的实力,却总是忘了李南星过分年轻的年龄。 擂台上,李南星抓着手中的人头将其猛地掷向看台,红毛脑袋像一颗坠落的火球落在鬼头坊众人的桌前,脸上还残留着扭曲、恐惧到极点的狰狞表情。 “你不是喜欢人头吗?我送给你的礼物。”李南星轻轻皱起眉头,取一块干净的锦布将手上沾染的脏血擦干净,叹息道:“又弄脏了一身衣服。” 小辫子铁青着脸,将那颗人头打开,化作一道流光跃上擂台中央,森然道:“境界之差是你无论如何也填不平的鸿沟,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风浪!” 李南星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淡淡道:“能把你这只小船拍入海中的巨浪。” “大言不惭!”小辫子率先发难,口吐一股黑气将擂台团团围住,这是他炼制的尸毒,活人沾了便会血肉溃烂而死,对他来说却是畅行的乐园。 旋即他双手成爪,原本透明的指甲变成黑色,全身的皮肤也变成如同干尸一般的黑棕色,“我会让你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咻” 幽魂一样的身影从天而降,李南星后撤一步,手掌瞬间斜劈出去,与一条干尸手臂杠在一起,一股青烟瞬间冒出,李南星感到手掌一阵剧痛,当即右腿一个横踢,踹向对方腰部,小辫子向后一闪,两人拉开距离。 手掌染上青黑的印记,不一会就变成了黑色的血泡,李南星甩了甩手掌,驱动体内灵气将这尸毒排出体内。没想到这小辫子全身都是尸毒,也不知是什么阴损的功法,竟然能够让他将自己炼成毒躯而不死。 “我这毒厄之躯的滋味不好受吧!”小辫子像是从某个古墓中爬出来的走尸,完全没了活人的体征,若非亲眼目睹他的转变,常人恐要疑心是古尸开了灵智再入仙途。 “不怎么样!”李南星双手在胸前结印,一枚繁复的蓝色小印悄然出现,场地内便刮起一阵罡风,将那毒气数尽驱赶到小辫子的一侧。 小辫子紧绷的神情有所放松,嗤笑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招数,小孩子的把戏也拿出来丢人现眼!”张口又吐出毒气,只是这一次结果并不如他所料,尸毒就像是被什么挡住一样,无法弥散至整个擂台。 “怎么回事?”他猛然看向李南星,那枚蓝色的小印已经消失,而李南星本身并无别的动作。 “阵法,竟然是阵法!” “这小子居然还会阵法,究竟是哪家仙府的弟子?” 小辫子抬头一看,半空中果然有一枚蓝色小印,符文在其中流转,表示此阵正在发挥作用。 众人先前还以为这是一道灵印,没想到是一座阵法。 之前李南星观战时脑子也没闲着,想着应对鬼头坊的方法。 这小阵法并不算什么难事,只需一小块星罗藤便可布置,他早早将其准备好了。 “嘁,阵法又如何,不过雕虫小技。” 李南星破了他的尸毒,小辫子不以为意,双手在虚空中一握,祭出两把银色弯钩,寒芒闪烁,如同两轮上弦月。 “今日,就用你来血祭我的鬼月钩!”小辫子身法诡异,几个呼吸间便从毒气中贴身至李南星身前,一轮弯钩擦着李南星的脖子过去,为其附上一层冰冷的寒霜。 李南星顺势往后一仰,以左手撑地,双脚猛然蹬出,但被小辫子以双臂格挡。 银月弯刀寒芒一闪,打出数道圆弧逼的得李南星接连躲闪。 “赤手空拳还想和我打,曾经有过和你一样的人,现在他们都做了我的钩下亡魂。”小辫子手持双钩步步紧逼。 李南星也微微蹙眉,这小辫子实力的确不俗,双钩迅疾如电,钩钩索命,几次擦着他的要害过去。 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握,一把黑色大锤自他手中出现,力有千钧之重。 “怎么会是重锤而非长剑?”看台上有人诧异道。 “这小子总是出人意料啊!” 李南星手持重锤脚踏虚空而上,很快便与小辫子的双钩撞在一起,铿锵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火花四溅、灵光不绝。 小辫子双钩相交,数道十字红光朝着李南星封杀而来,而李南星在空中翩飞,砸碎数道灵光,手中重锤灵纹一亮陡然增至三倍大小,攻守之势悄然转变。 双钩避其锋芒,而大锤猛然落下,将本就破败的擂台砸出大大小小的深坑,如同天外陨石留下的残迹。 “呼——”小辫子突然深吸一口气,脚步猛然一顿,身体快速回旋,其腰侧有两枚骨符落在地上,落地的瞬间便化为两只腐烂的大蛇,双双亮起如同莹莹鬼火的兽瞳,向李南星扑咬而来。 第231章 血池 鬼头坊之人最喜欢炼化腐物,终日同腐烂毒虫为伍,连身体都能炼成毒躯,这两只大蛇显然来头不小。 它们虽然腐烂,甚至有些地方已经长出蛆虫,但其攻势并不僵硬,反而比寻常妖兽更加灵活,充满腐腥的嘴巴经常从诡异的角度撕咬上来,那是活物绝不可能做到的姿势。 李南星一面招架两只大蛇,一面警惕着小辫子的位置,此人青黑的干尸皮下竟然还有异物不断鼓动,片刻之后,数十只黑色的蛊虫从他皮下钻了出来,扑闪着透明的翅膀,向李南星围拢过来。 “招待客人了!”小辫子嘴中发出一阵古怪的响动,似笛鸣又似蛙叫混杂在一起,操纵着蛊虫扑咬向李南星的要害之处。 双拳难敌四手,一只蛊虫贴上李南星的手臂,想要从皮下钻进肉里,但李南星早已将它发现,血肉之中的五色神力浮上皮肤表面,蛊虫根本无法将其破开。 下一瞬,一道剑指陡然划过,将这蛊虫一分为二。 但蛊虫的数量太多,一只死了还有数十只纠缠上来。 见皮肤行不通,蛊虫就争先恐后地想从耳朵、鼻孔、眼睛这些位置钻进李南星的身体,而李南星被巨蛇缠住,总会有分神之时。 “烦人的虫子。”李南星不得不使用灵诀,他乘风高高飞起,掠至半空中打出数道蓝色掌印。如同降下责罚,漫天灵掌如雨般落下,蛊虫数尽中招,连半点尸体都没剩下。 还没从空中落下便有腐蛇趁机从背后偷袭,被李南星一锤砸中七寸,嘶鸣着从半空中摔了下下去。 死了的东西没法再死,腐蛇很快从地上爬起来,半支棱着身体,等待着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没完没了了。”李南星双眸如寒星闪烁,左手一张,一把晶莹冰寒的骨扇便出现在他手中,还没等众人看清怎么回事,一只巨大的紫云熊轰然落地,它小山般的身体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擂台,站在李南星身后宛若一尊妖类杀神。 “吼!”吼声震天动地,连其它擂台上的人都分神看向这边。 两条大蛇嘶鸣着同紫云熊战作一团,李南星则持重锤攻向小辫子本人:“妖兽有妖兽的战场,你的对手是我!” 银月弯钩又一次与重锤缠斗在一起,李南星越打越觉得恣意畅快,浑身气血翻涌如大海浪潮,战意昂扬如风吹野火。 他刚刚晋升藏灵境,正需要一场大战来帮自己巩固,小辫子自己送上门来,李南星就要用好这块磨刀的石头! “破障!”李南星大喝一声,重锤携万钧之力猛然落下,双钩眼看不敌猛锤,小辫子就地一滚与李南星相隔数丈,银月似的双钩脱手而出,以暗器的法门偷袭李南星的腰侧。 但李南星猛然一跃,双钩从他身下迅速斩过,与此同时小辫子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暗色,只见那飞过的双钩竟然陡然改变方向,冲着李南星下盘爆射而出。 “啧!”李南星虽及时避过要害,但双钩仍然在他大腿上留下两道骇人的伤口。 钩尖上还有毒,李南星顿觉大腿一阵剧痛,毒素正在伤口处不断蔓延,想顺着血液走遍他的全身,于是他立刻封住几个大穴,让灵力如水一样冲刷着他的血液,将毒素快速逼出体外,“一如既往的卑鄙啊……” 那银月弯钩饮了敌人的血,兴奋地战栗起来,钩身上暗红色的灵纹一亮,看起来更灵威更盛,小辫子得意大笑:“卑鄙算什么,请用恶毒赞美我!” 小辫子手持双钩欺身而上,身形比刚才还要快速,下手招式也更加狂放,像是传闻中勾魂的鬼差,誓要将这钩子钩入李南星的皮肉之中,连带着将他的神魂都勾弄出来,炼化了塞进某具尸体之中让他日夜受到折辱。 “天击!”李南星面对他暴动的钩法毫无惧意,一只大锤舞得虎虎生风,一点下风也不落。 “呸!”小辫子吐出一口血沫,刚才被李南星这小子踹中了腹部,这一脚力透护甲,竟然让他受了一些内伤,真是不可饶恕。 一个藏灵境中期的修士竟然跟藏灵境初期打得有来有回,这简直就是耻辱!小辫子眼中恨意翻滚,双钩打出数道如同弯月的红芒,但都被李南星避开了。 “这小子到底是用锤还是用剑,怎么连大锤也这样精通?”看台上的人饶有兴趣地研究起李南星的攻击,发现他身法精湛,应对起小辫子不慌不忙,像常年厮杀之人一样进退有度,沉稳非常,根本不像初出茅庐的仙门子弟。 “大能们都说万法归一,或许就是如此?” 妈的,这小子越打越来劲! 小辫子越打心中越是惊异,他引以为傲的钩法居然奈何不了李南星,双臂还在对方的巨锤下震得隐隐发痛! “天击!”李南星看出小辫子想要脱身,但他怎会轻易地放过这块磨刀石,于是重锤如同捶打战鼓一样骤然落下,他出手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更是亮得可怕。 “疯子!”小辫子彻底无法招架了,只能凭借鬼魅般的身法左躲右闪,如同被痛打的落水狗,只能四处躲闪。 而且他隐隐觉得有些怪异,李南星如影随形,有好几次他都觉得对方要追上来了,但李南星始终慢他一步。 “你是过街的老鼠吗?”李南星怒吼一声,似乎是被这一步之遥激怒,下手竟然出现了疏漏,让小辫子彻底脱身而去,落到擂台的另一边去。 “小子,我承认你有些能耐,不过……到此为止了!”小辫子眼中寒芒大盛,只身飞上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南星,从牙缝中挤出冰寒之语。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一道巨大的红色灵印在擂台上浮现,从上往下看,这灵印赫然是一幅百鬼万同哭图,森然无比、诡异非常。 擂台上的空气突然变得阴寒,那道灵印正中竟然不断向外冒着鲜血,很快就将整个灵印覆盖,化作一汪不断冒着血泡的血池。 李南星自是不会给它成型的机会,只是几道灵力之掌打下去,血池只是溅起血浪,好像将他的灵力都吸收了一般,血池本身并没有遭到任何破损。 “蠢货!血池一开,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亡灵的归来。”小辫子嚣张地大笑起来,干尸一样的皮肤好像越来越黑,竟然隐隐有干裂的迹象。 李南星凝重地望着血池,他感觉很不好,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上来了! 第232章 剑生蓝莲 血池平静了一瞬,突然不停翻滚如同沸腾,一只莹白的手掌从血池中伸了出来,然后是手腕、再是整条手臂,紧接着更多的手臂从血池中伸出,它们有的纤细、有的壮硕、有的黝黑、有的如同藕节…… 这是数不清的,斩头将钩下的亡魂恐怕他自己都数不清了,如今这些人正从血池中不断爬出来,浩浩荡荡如同末日场景。 这血池果然是小辫子炼制的另一件阴邪,似乎抽干了他的气血,透过那张不似常人的干尸脸也能看出他气息的萎靡。 “该死!”看台上的雷桐低骂一声,他修习雷法天生克制妖邪,若是他自己对上小辫子,这血池便轻易可破,如今李南星本身就不沾优势,不知对上血尸群如何可解? “诛杀此人者,我将赐你们解脱!”小辫子壮硕的双臂一扬,尖利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擂台上空,血尸们疯狂地嘶吼起来,奏响进攻的阴森战歌。 “轰隆——”狂乱的血尸接连上岸,整个擂台都在震动,他们脚步纷乱,互相推挤着,都想要第一个将李南星诛杀,争夺“解脱”的名额。 可悲!可叹!可恨!李南星隔着尸海凝视小辫子那张布满阴邪之气的脸,他今日必将此人头颅斩下,祭奠这血池中枉死的无数生灵。 “来吧!”李南星一锤敲碎一只纠缠上来的血尸,它破碎的身体无法站立,于是便化作残魂扑咬向李南星的大腿。 “解脱!解脱……”数不清的血尸正在呓语,有的在喊解脱,有的在喊杀了他,有的则是痛苦的哀鸣…… 随着血尸越来越多,擂台上竟然多了一些黑色的死气,预示不祥和死亡的降临,李南星握住重锤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将一个又一个血尸化为齑粉,但又有无数未灭的亡魂扑咬上来,给他增添新的伤痕。 从看台上望去,李南星已经被尸山血海包围,更别说那些铺天盖地的残魂,他们撕咬着李南星的四肢,即使被灵力击溃,又有新的残魂扑上来。 “这下糟了,藏灵境的小子以一敌众,多半要输……” 有人叹息道:“可惜了,他是个好苗子,偏偏惹到鬼头坊,白白断送大好前程。” “时也,命也……哪家仙府出了天才不得小心护着?此子太爱出风头,所以招来了祸事。” 一人疑惑道:“这小子是哪家仙府的人,青林城中势力众多,怎么不见人来救?” “或许是散修,也许在青林城中并无势力。” “我见过他,他同听风阁的弟子走在一起,或许是听风阁的人。” “不像……鬼头坊怎么有胆子敢惹听风阁?” “这三人都是以个人身份参加比试的,即使是宗门想要讨说法都没有正当理由。”有知情人士透露。 “这……这不是自己送死吗?” 小辫子猖狂大笑起来:“小东西,手别抖啊!你要是现在跪下向我求饶,我便给你个痛快,否则你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怕?”李南星心中一凛,真龙祖地铺天盖地的远古残躯他尚且能杀出一条血路,一个小小的血池他怎会心生惧意! 他握住重锤的手不停颤抖,并非因为惧怕,而是因为克制不住的昂扬战意!他很少有这样激动的时候,现在他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尸海杀进杀出,李南星衣袍染血,浑身都是煞气,此刻他比小辫子看起来更像一尊煞神。 黑色重锤灵纹一亮,突然变至三倍大小,将附近一众血尸和残魂化为齑粉,很快李南星就清楚了,这些血尸虽然数量众多,但实力并不强,小辫子想要故技重施先一步将他的灵力耗光。 小辫子本身就在灵力方面占优势,李南星一旦耗光灵力,他便占据着绝对优势。 李南星数次想从尸海中突围,但血尸众多、难缠至极,更有无数残魂侵袭,他根本难以脱身。 “正面打他打不过我,便想故技重施。”李南星冷笑一声,一跃而上高空,将重锤收入储物戒中。 “怎么?想好要放弃了?”小辫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几个虚踏来到血池上空,抱手静立,轻蔑地看着李南星。 李南星单手在胸前结印,与此同时一把青色的断剑出现他手中。 小辫子疯狂大笑道:“我当你要掏出什么宝贝,一把断剑?”断剑如同废品,上面灵纹只剩一半,又能发挥出多大作用? “断剑又如何?”李南星右臂一震,广阔擂台上的诸多血尸共同安静了一瞬,仿佛提前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 蓝色的灵光裹上青色断剑,李南星一袭染血蓝衣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劲气将他包裹起来。 “故弄玄虚!”小辫子一招手,擂台上瑟缩的众尸便再次暴动起来,要将半空中的李南星活活撕碎。 李南星屏息凝视手中青剑,忽然手腕一转,青剑上便荡出一圈形同水波的剑气,飞扑而来的血尸全部被这道剑气斩杀。 解了杀身之噩,李南星在空中旋身,如同灵鹤般上下翩飞:“剑诀:剑生莲!” 断剑破风而舞,剑身上蓝芒大盛,随着李南星一声轻叱,剑式已起,剑招落成!一朵耀眼的蓝莲在李南星脚下生成,将他护佑其中。 蓝莲摇曳生姿,众人都能嗅到一股沁入心脾的莲香,但比起这莲香更让人在意的是,有一股恐怖的波动从莲芯处荡开,连小辫子都变了脸色,调动血尸挡在自己面前。 “诛邪之效!”雷桐眼前一亮,他从蓝莲上感受到至阳之气,血尸恐惧至极的东西。 “嘶!” 李南星脚踏蓝莲而来,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悲悯,如同一尊古刹中的佛陀。 沿途血尸还没触碰到蓝莲便化作一柱青烟、一滩浓血,无人再可阻挡这一只净世蓝莲。 “噗!”小辫子喷出一口精血,一道数十丈高的血墙拔地而起,无数血尸挡在血墙之前,为其主人抵挡这可怕的一招。 行至近前,李南星从蓝莲上一跃而下,断剑凌空一指,这蓝莲便猛然撞了出去,灭尽沿途一切血尸,直接洞穿了血墙。 “你躲不掉的。” 第233章 失效的秘法 李南星越过血墙,小辫子被蓝莲包裹其中,浑身不断冒起被侵蚀的青烟:“放开我!” 蓝莲慢慢闭合,将小辫子彻底关入其中,而小辫子祭出自己的双钩,不断攻击蓝莲花瓣。 “蓝莲困不住他……”李南星双眸一寒,右手猛然一握,蓝莲顿时爆发出一道极亮的灵光,自行爆裂开来。 “啊!”一声凄厉的嚎叫之后,小辫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他几乎不能说是人形,半个身体都被蓝莲炸毁,原本如同干尸的皮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黄色的胶状物,像是尸化后产生的尸液。 “我要杀了你。”小辫子摔落在地,嘶哑的嗓子同疯刀有得一拼,他用半只手掌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从残躯上取下一只红色的宝瓶,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宝瓶中的东西倒入口中。 “你也别想活着出去。”半只血眼怨毒地注视着李南星,小辫子自知是活不成了,他放任自身陷入彻底疯狂,滔天的恨意已经将他的理智完全燃尽,誓要将李南星共同拖入地狱。 李南星提剑就斩,一声铿锵之声后,地上的小辫子竟然毫发无损,露出一个邪笑之后,竟然融入自己的影子,沉入地面消失了。 “影子?”李南星突然汗毛炸起,一只黑色的钩尖顿时从他脚下刺出,若非李南星及时跃上空中,这钩子定要将他的脚掌洞穿。 小辫子吃了某种东西后,顿时以身化成无形,李南星纵使放出神识也无法找到他的身影。 “鬼头坊这是什么路数?竟然直接从擂台上消失了。” “并非消失,他用了某种秘法将自己藏起来了。人应该还在擂台之中。” “真有这样的秘法?用神识一探便可找出,又有何用?” 有人指着李南星沉声道:“这小子已经用过了,观他神情,现在应该失去了斩头将的位置。” 李南星的确有一瞬间慌乱,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干脆静立虚空不动,将身体的感知放到最大。 十息之后,一只钩尖陡然自他背后出现,而李南星迅速回身一剑,但什么也没有刺中,“什么波动也没……” 还未等李南星转身,一只银月弯钩便陡然袭来,悄无声息地洞穿了李南星的肩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拖行数十米,等到李南星反击之时,这钩子便消失了。 刚才背后一击只是故意露出破绽的诱饵,而真正的杀招却是身后这一钩! “不一样。”若是简单的藏匿身形,李南星一定能够发现,而小辫子像是和空气融合在了一起,李南星对他的靠近毫无察觉。 “嘶!”长钩又至,这次划伤了他的右臂,李南星完全陷入被动之中。 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他的踪迹?杀机乍现,李南星几乎是靠着身体的本能反应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致命袭击,而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迟早会失血过多而死。 “铛!”又是一声金鸣,银月弯钩在他喉前闪现,李南星手腕一翻使这断剑挡在身前,下一瞬便有钩子直冲他腰腹而来,李南星抬脚一踢,却踢了个空。 “破绽!”李南星兀的看见侧前方虚空浮动,竟然有一人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当即不顾身前弯钩,屈指弹出一道灵光,猛然攻向无形的人影。 似乎没料到李南星居然洞悉了他的行踪,而人影竟然毫无防备,硬生生吃了下了这一记灵光,诡异地扭曲了一阵后,突然出现在李南身后。 但李南星早已洞悉这一切,顿时空中旋身一剑,一阵破空声之后,似乎有一个无形的东西被击中,被这一剑扫落到擂台上,然后再次消失不见。 “你还不如先出身形,光明正大的和我打,我已经看见你了!”李南星眼眸中闪过一丝金芒,注视着虚空中某个地方,仿佛那里真的站了一个对手。 但李南星知道那处无人,而那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已经再次来到了他的身后,“你的偷袭毫无意义,我说了……我已经看见你了!” 一道灵力大掌突然自李南星背后出现,虚空中有一人形之物被灵力大掌死死捏住,但下一瞬又消失不见。 似乎小辫子吃下的那个东西使他掌握了某种横渡虚空的力量,就像先前真龙祖地中遇到的紫阳圣女,只不过两者之间天差地别,小辫子显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以至于他要重伤垂死的时候才能启用。 “你败局已定,再打下去又有什么意义?”李南星洞悉虚空,再次找了小辫子的位置,这次他没有假装看向别处,而是将视线真正落在了小辫子的身上。 无形的空气一阵扭曲,无声地宣泄着一个人的狂怒,小辫子痴心不改,手持双钩再一次攻了上来,只是他早已失了先前的沉稳,被李南星用一把断剑割下头颅。 “冥顽不灵。” 小辫子悄无声息地死了,不仅如此,他还将自己弄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让人鞭尸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腐烂的大蛇停下了动作,茫然四望,似乎在寻找它的主子,半晌过后两只大蛇便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而紫云熊的残魂也终于耗尽了所有力量,不能再回到骨扇之中,“砰”的一声随风而去。 残余的几只血尸被李南星扫净,黄色的结界顿时消散,宣告这一战李南星获得最后的胜利。 “赢了?” “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结束了。” 众人亦是茫然,先是看见李南星与空气斗智斗勇,众人还在猜测李南星最后会被斩头将斩落头颅,没想到结界突然消散,而站到最后的竟然是李南星。 以藏灵境初期的实力战胜藏灵境中期!最可怕的是,李南星看起来过于“年轻”了,以致于看台上的众人更加难以置信。 “天呐,经此一战,此子恐怕在青林要彻底扬名了。” “一挑三,而且完胜!若他真是散修,恐怕在场的仙府都会动招揽之心……” “鬼头坊的弟子这下被杀绝了,三人组可做了一件大好事。”有人赞叹不已,为三人组的壮举,也为这一场精彩的战斗。 “在青林还好,可要是出了青林,鬼头坊的长老会放过此子吗?”有人目光一扫,落在几个空位上。 鬼头坊剩余的几个弟子早在胜负分出的时候夹着尾巴跑了,鬼头坊弟子出征的时候二十余人,如今只剩下几人,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鬼头坊的长老不可能让三人组安心过下去了。 第234章 裴汶 李南星长出了一口气,如今他体内灵气所剩无几,若是再拖上一段时间,他就会陷入真正的被动。 擂台早已面目全非,大大小小的深坑如同陨石过境,残尸断骸散落一地,血水早在地面上干涸,只剩下一汪血泉平静异常,再不起波澜。 这是一件阴邪的灵宝,李南星隔空一握这无主的东西便化作一枚小的骨符自动到了他手上,其上仍有一丝黑色的死气萦绕,因其内仍然困住了许多不得安宁的血尸和残魂。 “滴血认主?”这骨符应当是比小辫子境界更高的鬼头坊之人炼制的东西,其背面有一只扭曲的骷髅标记,这就是它的灵纹,李南星手上有血,拿到骨符那一刻,灵纹便吸收了他的血,将他奉为新主。 “还赖上我了……” 李南星微微蹙眉,他并不想惹上这样妖邪的东西,但这样也有,他能够以新主的身份为血池内的生灵“赐”下解脱。 说是解脱,不如说是释放。 李南星将剩余灵力灌入骨符之中,与小辫子奴役血尸耗费气血不同,就像打开幽暗牢笼的大门只需轻轻拨开门闩,他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就能做到…… 血色之光不断从骨符上钻出,像一朵不断盛开的血之花,极尽绚烂后是迅速的衰败、枯萎,最后只剩下手中这一只莹白的骨符,连萦绕在上面的死气也随风消散了。 李南星低声念着一篇经文,这是在丰云城时老城主为亡者所念的祈福经文,今日他也为血池中的亡者念诵…… “愿尔安然得太平……” 最后一声落下,天地间突然亮起点点灵光,它们在李南星身旁亲昵地游荡一阵便慢慢升入高空,消失不见了。 “再见……” 此事已了,李南星离开浮空擂台,跃到雷桐身边,“幸不辱命。” 雷桐眼中尽是钦佩之意,赞叹道:“李小友年纪尚轻,心性和实力都是尚佳,实乃万里挑一的天才,雷某自愧弗如。” “今日算是报了血仇,我将此物赠予小友,对上这种邪修时有奇用。”雷桐将一只拇指大小的紫色葫芦交到李南星手上,葫芦底部有一枚很小的灵纹。 李南星一探便知道这其中有一片雷云,方才雷桐生死决战时也不曾启用:“这……”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刚才不用是因为有更合适的方法。”雷桐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南星便不再推辞。 “若没有雷公子,今日我二人也是凶多吉少,不知雷公子与这鬼头坊到底有何恩怨?” “青林城向东五十里有一处落雨洞天,我的朋友便是落雨洞天中人,我前几日顺路去拜访,却发现沿途村庄凡人死伤遍地,落雨洞天的人都被鬼头坊杀尽。此仇不报,愧对吾友。”雷桐近乎平淡地说出此事,但李南星仍能感受到他隐藏在平淡之下的痛苦。 “他们的魂灵,刚才都已经解脱了……”刚才擂台上的点点灵光,或许其中就有落雨洞天中人。 “我知道,我看见他了。”雷桐手上有一只蓝色的弟子令牌,上面写着落雨洞天四个大字,刚才有一点灵光从擂台上飘下来,萦绕在他身边。 他逝去的友人知道他来了,这便足够了。 李南星蹲下去查看张丘的情况,他脸色灰白,完全是靠丹药吊着一口气,“雷兄,他的情况不妙,我先带他走了。” 雷桐点点头,郑重道:“保重。” “笑话!杀了我鬼头坊数位弟子你还想走!”一声暴喝自角斗场上空陡然炸响,一位外貌同李南星差不多大小的孩童突然出现在角斗场上空。 他身穿血色华服,稚嫩的脸上布满阴云,手掌托着一只带血的骷髅头如同索命的鬼童,一双大眼中满是怨毒之色,高临下地俯视在场所有人。 “这小孩是鬼头坊新收的弟子?” “当今世界真是人才辈出啊,本以为那小子已经足够惊艳了,没想到又跑出来一个小鬼……” 身旁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骂道:“你他妈不要命了,他年岁比你师尊师祖加起来还大!这是鬼头坊的掌门——裴汶!” “天呐!是裴汶,归海境的强者!” 恐怖的气息立刻笼罩下来,归海境的威压让每个人的神魂都在战栗,城主府护卫队的小队长顶着压力上前交涉道:“按照青林的规矩,您不能在擂台之外的地方动手。” 话音未落,小队长便被裴汶一掌击落,“你算什么东西,要和我讲什么规矩,得让你们城主来!”裴汶也不看他,小手凌空一抓,雷桐和李南星便被无形的力量提到半空中。 “裴掌门好狂的口气,竟然想踩在青林城规矩之上……不是没有你这样的人,甚至还有比你境界更高的人,你猜怎么着?如今都成了我青林的基石。” “裴掌门也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吧……”一人身着黑色劲装,缓缓从角斗场的暗门中走出,竟然顶着归海境的压力,一步步行至虚空之中与裴汶对峙。 “少城主!”角斗场的众人面露惊异,没想到少城主竟然一直在角斗场观战。 “原来是郭贤侄……”裴汶脸色变了又变,他并非惧怕郭明,只是有城主那个深不可测之人在郭明身后撑腰,得罪城主府并不是明智之举。 但他咽不下这口恶气,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人逃走吗? 郭明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气定神闲道:“裴长老要是想,可去擂台上一决高下,这在青林的应允范围之内。” 裴汶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血色精光。 “我还以为郭明要救下这二人,没想到是个递刀子的……” “不算递刀子吧,少城主只是执法而已,若是裴长老在场外动手,的确破坏了青林的规矩。” “你太天真了,真的以为城主府是什么好人吗?这两人恐怕是得罪了郭明,郭明正好借此机会整他们……”旁边有人悄声分析道。 被抓在半空中的两人皆是一脸寒霜,李南星隐隐觉得郭明的针对与自己有关,但他并不知道郭明那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来自何处。 “裴汶,是归海境初期的强者,你我二人今日恐要殒命在此了。”雷桐一咬牙,随时准备自爆,魂飞魄散总比落在邪道手中被炼成血尸要好。 “可能是我拖累你了。”李南星用劲挣扎,没想到越是挣扎,这无形的力量便箍得越紧。 一双怨毒的眼睛落在二人身上,李南星明白如今行到山穷水尽,若真是上了擂台,他也只有引爆身上的归海境符文。 第235章 救兵来了 “裴宗主堂堂一个掌门,手段如此下作,竟然欺负两个小辈。”看台上有人看不过眼,出言刺道。 “他可是鬼头坊的掌门,本就道德沦丧,做人到这个地步还管什么礼义廉耻。”有人不屑,“再说了,修士超乎寻常,以强凌弱之事再常见不过了。” 部分修士自诩高出凡人一等,越是修到后面,越是抛却了文明,向着禽兽的方向一路狂奔。 李南星和雷桐狠狠摔落在擂台之上,二人均已是强弩之末,更何况要面对跨越两个境界的强大敌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李南星手指微微一动,一张雪白的符文便出现在他指缝之间,悄悄藏在袖子里,对雷桐低声道:“一会儿我先上,你躲在我身后。” “我比你年长,要死也是我先死。”雷桐不赞同,虽然先死和后死也没有什么区别,裴汶一招就能将他们两个带走。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相信我。”李南星眼神笃定,雷桐被他眼中的坚定惊住,点了点头。 “两只蝼蚁……”裴汶不屑地扫过二人,华服微动,没人看清他是怎样消失的,再一眨眼他已经现在擂台之上。 但象征擂台开启的结界并没有张开,而李雷二人不见踪影,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人救走,裴汶脸色铁青,呵斥道:“谁在装神弄鬼!” “论装神弄鬼,鬼头坊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一群白袍修士涌入角斗场中,前襟处各绣一支红梅,昂首阔步而来,为首之人头戴斗笠大步流星,手执一把朴素长剑,正是邢长老。 “红梅落雪,竟然是听风阁的人!” “这下有热闹可以看了,要论实力,两个鬼头坊也不是听风阁的对手啊!” “这么说起来,这姓李的小子真是听风阁之人?” “听风阁的人都护犊子来了,八成没跑了。” “邢长老,有失远迎。”郭明脸色微变,从半空中降落下来,对邢长老行了一个晚辈礼。 “郭小子,你也在啊。”邢长老语气熟稔,看起来与郭明有些许交情。 “是你,邢三!”裴汶咬牙切齿道,“我清算几个小杂虫,你听风阁为何跳出来多管闲事!” “你这死老东西,换张脸就真当自己是年轻人了?”邢长老讥讽道,“为老不尊,竟然欺负两个小辈。” 此事确实是鬼头坊理亏,但鬼头坊本就不是讲道理的人,裴汶开口便骂道:“那又如何!我今天就是要指点一下后辈,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真要论起来你都不配称为人,还好意思在这里指手画脚!” 裴汶好像被这句话戳中了痛处,一张脸气的通红,大骂道:“邢三,你这贱人!若非在青林,他们两个早已是我手下亡魂!” “你也说了,这就是在青林。”邢长老手中朴素长剑已经半出鞘,“你不是想比吗,让老夫陪你打上一场,如何?” 裴汶啐了一口,邢三高他一个小境界,他跟邢三打绝对没有胜算,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放了一句狠话:“你们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青林,我等着那一天。” 话音刚落,裴汶便旋即化作一阵血雾消失了。 “安全了。”李南星和雷桐早被邢长老用灵力从擂台上抓了下来,现在已经落在看台之上,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带着张丘掠到听风阁众弟子之中。 邢长老扫过雷李二人,最后有些意外地落在张丘身上,他观其气息微弱,便赐下一颗玄品丹药,使张丘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 “多谢邢长老。”眼见着张丘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李南星也放心下来。 邢长老摆了摆手,一颗丹药能救一条人命,怎么样都是值了,更何况他们听风阁在小七一事上还欠着李南星的人情。 “郭小子,既然麻烦已经解决,那我们就先带人走了。”邢长老点头致意,又提了一句谢瑜的事情,郭明便恭敬道:“邢长老慢走,城主府以上宾之礼对待谢瑜,等此事了结我会亲自将她送回听风阁。” 邢长老“嗯”了一声,带着雷李二人与一行听风阁弟子扬长而去。 “还是大宗门牛啊,鬼头坊的裴掌门也不敢和他们杠上。” “这世道,没有背景都不敢出风头,散修的日子难啊……” 看台上,有位老者轻轻捋了捋自己雪白的胡子,感叹道:“心中有剑之人才能使出那样的剑招,这小子不错,是个用剑的奇才。” “周长老,这是看上了?想挖好苗子去你们天问山庄?” 被称作周长老的灰袍老者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放在李南星身上,旋即摇了摇头:“观其剑法,他年纪虽小却已有道统,恐怕不会改换门庭加入我天问山庄。” 身旁的好友本是无心一问,没想到周长老还真的动了这样的心思:“不知他师从听风阁哪位长老。” “北山郡之内,凡用剑的名家没有我们天问山庄不曾了解的,此子一招一式既没有邢三的影子,也不像是听风阁的路数……”周长老捏着胡子,已经开始对李南星的来历产生好奇。 “也就是说,此子未必是听风阁之人。”好友四处扫听了一圈,“之前有人说他是散修……” 周长老轻笑一声,将心中的种种念头都打散,“罢了,好苗子不可强求。我们天问山庄亦有许多令人眼前一亮的年轻一辈,也不缺这一个。” 回程路上,许津背着张丘,凑在李南星身边连连惊叹:“我听闻你一人挑翻鬼头坊三个藏灵境,其中一人还是赫赫有名的斩头将,吃什么长大的,这么会打……” “以命搏命罢了,我也差点死在斩头将双钩之下。”李南星身上全是银月弯钩打出来的伤痕,那小辫子的确是一个难缠的对手,特别是最后那招身入虚空,若非他露出破绽,李南星迟早会被他拖死。 “你们怎么赶过来了?”李南星好奇道。 许津撇撇嘴:“客栈里的食客说有三个人被鬼头坊带去了角斗场,我还津津有味看戏呢,没想到他们口中之人越说越像你,我觉得大事不妙,这才求邢长老出山救人,你小子可欠我一顿好饭。” “多谢许津师兄。”李南星眉眼弯弯,许津眼珠子转动两下,狡黠道:“不知这位雷公子如今在何处下榻,不如来我们风凌客栈,至少在青林城中也有个照应。” “雷某才入青林城半日,还未有下榻之地。”雷桐想了想,那裴汶狡诈,恐会折返回来,住在听风阁的地盘上更为安全,“那就有劳了。” 第236章 踏雪寻梅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客栈,此时客栈内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来客在大堂中闲聊,许津笑眯眯地给雷桐开了一间上房,收了八成的房费,他能从中抽取一成利。 对于听风阁弟子而言,到青林城轮值是一件美差,不少人都借此机会积攒灵石,到时候也能去御宝阁给自己换一件像样的灵宝。回到宗门后只有无尽的苦修,只有谢瑜这样全身心投入修炼的弟子才能忍受其枯燥。 “许兄弟,之前风风火火的是干什么去了?” “城中可出了什么大事?”有相熟的客人好奇道,听风阁出动的动静不小,当时大堂的人多,很多人都觉得奇怪。 许津心情还不错,解释道:“城中没什么大事,还要多谢你的消息,不然真要被裴汶那个老东西得逞了。” “裴汶,你是说鬼头坊的掌门?”客人大惊,裴汶出现想必是为了角斗场的事情,难道说…… “鬼头坊这次被三人重挫,裴汶那老东西是来找场子的。”许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若非他们赶到及时,李南星和雷桐两人已成了裴汶手下亡魂。 “那三个兄弟中竟然有听风阁的人,真是差点误了大事……”客人一拍大腿,本来是闲来无事提起一嘴,没想到间接救了三人。 “这次你的房钱和酒钱都算在我头上。”许津大方道。 “那敢情好,还是许兄弟仗义。”客人大笑道,这也是他喜欢来听风阁的原因,许津人爽快又大方,跟很多人都能打成一片。 四楼上,李南星带着张丘回了九号房,这人一开始在角斗场时还能发出蚊子叫,回来的一路上不知是否彻底放松了心神,彻底陷入昏迷之中。 李南星将他安置在软榻上,分出一小缕神识探入体内。 邢长老给的那颗丹药果然有奇效,张丘的先天之气已经不再消散,甚至有余力修复体内的伤势。 “接下来只需静养一段时间,张丘便能恢复如初。” 房间内躺了两个陷入昏迷的人,李南星也没什么心思出去闲逛,便专心在房内修炼。 翌日天光未亮,李南星便去后院里练剑,正巧碰上了下决心要努力修炼的许津。 “你看我这招!”许津来了兴趣,手腕一翻手中凌雨宝剑斜刺而出,在茫茫落雪中舞出涟涟青光,而许津脚下轻灵,在薄雪上只留一点足尖印子,像是雪林中跳跃的小鹿。 “踏雪寻梅!” 随许津剑起狂舞而来的雪花便似点点白梅花瓣,让李南星眼前一亮,许津这一剑招一定传承自听风阁。 只有高居雪山之巅的听风阁强者才能创下这样饱携霜雪之意的剑招。 正想着,许津手中剑势一转,一改之前踏雪的轻灵,如同冬日寒风一样凛冽,暗藏在雪中的杀机陡然出现,一剑寒光刺破重重雪幕,直冲李南星眉心而来。 这一招“踏雪寻梅”并非寻常剑招,而是真正的杀招! 剑法即是身法,踏雪若灵鹿般轻灵,而寻梅则是暗藏的杀机,一击即中才有点点红梅落地。 而李南星眉眼恬静,傲然而立,并不躲闪,待这一剑稳稳停在眉心前三寸。 凌雨剑锃亮的剑身映出一点残雪,许津欣然收剑:“这么信任我?” “当然。”李南星笑了笑。 “我这招如何,掌门师尊的成名绝技。”许津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少年恣意如阳光明媚。 李南星摸了摸下巴,沉思道:“你要听假话,还是真话?” 许津闻言顿时忐忑起来,李南星于剑道造诣比他高上不少,难道他刚才那一剑表现得其实很糟糕,那可太丢他们听风阁的脸了,“我当然是听真话……” 李南星伸手招来一根树枝,身体轻轻一跃来到空地中央,“你再使一次刚刚那招。” 许津明白李南星这是想与他对招便毫不犹豫地拔剑而出,这一次他更加全神贯注,足尖轻点薄雪,脚下步伐变幻躲过李南星刺来的数剑,然后找准机会,再舞出一剑踏雪寻梅。 青光一闪,雪中杀机再现,凌雨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李南星后背,这一剑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比先前那一剑尤甚。 眼看这一剑就要刺中,李南星突然背身挑出一剑,将许津的剑锋打偏,顺势后仰一剑刺出,许津只能收势再防,“竟然就这样轻易地破了我的杀招。” 李南星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解释道:“并非我破了剑招,只是猜中了你出剑的时机。这招踏雪寻梅若能出其不意才是真正的杀招,你要将剑锋藏在踏雪之中,让对手猜不出你哪招是实,哪招是虚。” “真真假假,虚实不分,我明白了。每次和你对招都有收获,估计回到宗门内,我师尊也得夸我进步了。”许津听懂了李南星所说,到一旁仔细琢磨去了。 他一走,后院的空地便留给了李南星,等到三万剑练完时,东方已经泛白,大雪也停了,李南星拍了拍身上积雪,呼出一口白气,进入温暖的大堂之中。 一踏入大堂,他就敏锐地感到几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回望过去,大多都是面生的客人。 “这就是昨天一挑三的正义之士,真是‘年轻’得过分啊。”不少人都是特意到风凌客栈来一观大胜鬼头坊三人组的风采,李南星一出场就被人认出来了。 讨论声更是毫不避讳他本人,这让李南星心中无奈。 “小兄弟,这杯敬你!你们为黎明苍生做了一件好事!”有人向他举杯遥祝,李南星只能以茶代酒,微微欠身回礼。 “哪里是年轻,分明还是一个小孩子啊。有这样的好苗子,听风阁或许可以剑指问鼎大会啊……就连月塔秘境也能分上一杯羹……” “话也不可说得太绝对,隐世世家中还有更可怕的天才,那几个首屈一指的大宗门也并非吃素的。” “的确如此,前几日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归海境,还不知是哪家仙府的弟子……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我们这些老骨头都赶不上他们的速度了。”有老者唏嘘道。 “说起天才……北盟中号称第一的那位,你们都知道吧?”有位头戴斗笠的女修士神神秘秘地说道。 “敢在北盟号称第一,先是北盟盟主之子孟林,然后悬空洞宇文黎取代了他的位置,登上现任北盟第一地宝座。”这是大家都熟知的消息。 女修士轻抿一口热茶,透露道:“听闻这现任第一知道他的宝座要移位,当即便大发雷霆,斩了好几个在他面前搬弄口舌之人,如今正要往青林城来呢。” 第237章 宇文黎要来了 宇文黎要来?李南星心头一跳,难道北霁山的事情已经被解决了吗,他作为北盟的核心力量,盟主会放他脱身? 不,或许盟主也有此意……青林城出了一个北盟以外的天才,这关乎到北山郡未来的局势,派出宇文黎既能满足他的好胜之心,又能满足盟主试探之意。 孟方海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用任何心思去揣测他好像都很合理,掐灭一个未来的种子,对他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那么小七接下来的处境恐怕会更加危险,不仅城主府在找他,连千里之外的北盟盟主都可能已经注视到她。 “真的假的?宇文黎要来青林?” “这城中如今已经够乱了,没想到北盟也要来凑个热闹。” 有不喜宇文黎狂妄个性的人点评道:“宇文此人太过狂妄自大,论各自前程我觉得还是孟林走得更长远。” “说起孟林,好像许久没有听到孟林的消息了……” “对啊,好像自从出了北霁山之事,孟林就再也没露过面了。” “你们的消息已经太滞后了,我听闻……孟林在北霁山中失踪,到现在都没找到。”戴斗笠的女修士有些沉重地说出事实。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扼腕叹息,“北盟盟主这样手段通天之人都找不到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孟方海根本没去找!李南星在心中骂了一声,如今孟林不知被送到了什么危险之地,不知能否有机会再相见…… 楼下的讨论渐渐跑偏到别处,李南星便回到四楼上,期间还遇到了一直在房间内疗伤的雷桐,他要去大堂吃点东西,李南星便以“过来人”的眼神目送他前去,然后转身敲了敲小七的门。 半晌之后雕花大门自动打开一道缝隙,李南星推门而入。 小七百无聊赖地倒在软塌之上,无精打采地问道:“小鬼头,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了,正好……我太无聊了。” 据小七所说,她身上的伤已经愈合,李南星一边羡艳,一边感叹:不愧是归海境中期的强者,肉身强大不是藏灵境修士可比的。 “有一个坏消息。”李南星自觉找了一只圆凳坐下,还没开口,便听见小七猛地坐起来,俏丽的脸上写满幽怨之色:“小乌鸦,你怎么开口就是坏消息啊……” 李南星无奈道:“我也是刚刚听说……你知道北盟年轻一代的第一强者吗?” 小七细腕撑着下巴,好像陷入艰难的回忆之中,半晌才答道:“有些印象,但不多,好像姓孟……” 李南星扶额,看来小七的消息比他还要闭塞,恐怕真的来自于什么隐藏在深山老林中的古老家族,“之前是姓孟,现在是一个叫宇文黎的男子,比你年长几岁。” 小七好像对外界的消息很感兴趣,好奇道:“你提这个宇文黎干什么,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李南星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他可能来了青林,而且……是冲着你来的!” 小七大眼睛眨了眨,不明所以:“我又不认识他,为何来寻我?而且他怎么会知道我……” 李南星叹息道:“你这个天才少女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恐怕早就扬名整个北山郡了。” 小七难以置信道:“就算传出去了,也不一定知道我是谁吧!” “归海境中期的少女,这个特征太明显了,人们很容易联想到你身上,除非你一直不出手。”李南星摇了摇头,小七姑娘天赋惊人堪称世间少有,这样的宝贝苗子在真正成长起来以前都会被仙府或世家重点保护起来,小七一个人在外游历是非常冒险之事。 “完了完了!我完全忘了这回事,这样的话,那他们也会找过来……”小七在房间内急得来回踱步,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 李南星一听就知道她苦恼的并非宇文黎,而是她口中喃喃着的“他们”,或许是师门之人,也许是世家中人……但这些都是小七的私事,他也不方便询问。 “别太担心,如今听风阁中还算安全,只要你不出去,没人知道你在这里。”李南星看她转来转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宽慰道。 闻言小七这才重新坐下来,仍有些惴惴不安,坦言道:“我也不瞒你说,有一群人想要抓我,我好不容易摆脱他们的追踪,才自由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小七显然有大把苦水想倒,但又顾及着有些秘密不便透露,于是说得遮遮掩掩。 在她的说法中,她两个月前才摆脱“一群人”的监视逃入深山之中,之后在深山中藏了一个月,这才慢慢“流浪”到青林城中,还没享受几天快乐时光,便被琼林这个魔族牵连其中,不得不窜逃。 “我的命也太苦了——”小七哀嚎一声。 听起来事情比李南星想得更复杂,于是他不得不问道:“抓你的人是好是坏?实力如何?” “坏人!实力在我之上。”小七斩钉截铁地答道。 李南星下意识蹙眉,若是这群人找过来,听风阁还能护住小七吗?但目前形势还好,只要小七不主动暴露,没人能想到风凌客栈。 “接下来可要小心了……”李南星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宇文黎如今归海境初期,虽然实力在你之下,但他并不是好对付的,而且身为悬空洞首席,他身边一定有境界更高的护法随行。” 见他神色凝重,小七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别老皱着眉头,小心变成小老头子。” 告别了小七,李南星觉得此事还是要同邢长老说一声,转身去隔壁礼貌地敲了三声门,但门内久久没有回应,看来邢长老不在房间内。 于是李南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内 ,打算一直修炼到日暮时分。 李南星例行查看了泥蛋蛋身体,没什么变化,反倒是张丘在他靠近时呼吸急促,不知道犯了什么病。 “张丘?”李南星拍了拍他的脸蛋,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或许是听到李南星的喊声,张丘呼吸错乱了一瞬,变得越来越急促,双手呈爪竟然抠住了自己的脖子,一副要把自己掐死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李南星猛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而张丘下了死力气,即使将手掌掰开,脖子上依然留下了一道指印。 第238章 夺舍 李南星用飞星索绑住张丘的两条手臂,张丘就像泥鳅一样在软塌上扭动起来,仿佛浑身都有针在扎他,甚至有几次差点从软塌上翻下来。 “张丘!你还清醒吗?”李南星扣住他一只手腕,探查他体内伤情,过去一个晚上生命本源修复了部分受伤的脏器,那些断掉的经脉还需一段时间,除此之外他体内并无别的异常,“到底怎么回事……” “啊……”从喉咙里挤出一阵喑哑的低吼,张丘兀地睁开了眼睛,只是眼中无神,不知其视线落在哪里。 激烈的挣扎还在继续,张丘狰狞着面目,即使双臂被飞星索捆住也奋力想要掐住自己的脖子,挣扎了半天发现掐脖子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事情就毫不犹豫地把头撞向墙壁,打定主意今日要血溅客栈。 “观其神色,不像是幻境……也不像是梦魇……唤其名字也有反应。” 李南星飞星索一扽,就将这一心向南墙之人扯了回来,他心中尚且疑惑,张丘回来的时候尚且正常,连邢长老都没瞧出什么端倪,难道他下楼练剑这短短几个时辰,屋子内发生了变故? 他目光一凛,一股劲风将窗户紧闭,神识之力瞬间挤满房间的每一处,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被他放过。 “没有……唯一的异常,只有张丘……”李南星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张丘身上,他满地打滚,还未完全愈合的肩膀再次出血,将地板弄得乱七八糟一团乱。 随着李南星的步步逼近,还在不断挣扎的身体突然不动了,张丘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张丘?”李南星难得右眼皮猛得一跳,面前之人神情太过平静,这也是异常之处。 一道凌厉的腿鞭擦李南星的脖子过去,倏尔变扫为踢攻向李南星的心脏,而李南星出手迅疾如电,手腕猛力一转张丘便被一掌拍出,后背砸在墙壁上,留下一道血印。 李南星尚且收着力,否则以张丘这副苟延残喘的身体早就魂归西天了,“发什么疯?” 好像被身体上的剧痛刺激,张丘眼含怨恨之色,但他一句话也不说,余光扫着房间内的布置,然后将视线落在大床上昏迷不醒的泥蛋身上。 但下一秒,他就像被摄住了心神,连身体都僵硬了一瞬。李南星面上布满寒霜,手执一把断剑挡在泥蛋身前,如同一尊铁面的守护神像。 李南星眼眸黑沉沉的,看向他时,如同直视一汪寒泉,让人觉得浑身发寒,“你是谁?” 若他是张丘,因为天道誓约的存在,他早会在动手那一刻暴毙。 不知如今这具躯体里,盛装的是又是何方神圣的灵魂…… 张丘阴恻恻地笑了,声音还是张丘的,只是更加低沉和沙哑:“现在我就是张丘,你能拿我怎样……” “夺舍。”李南星心下一沉,他之前完全想错了,张丘的挣扎是因为有他人的神魂正在跟他抢夺身体。 若非他喊住张丘的名字,恐怕张丘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悄无声息地就消失在此方世界。 “张丘!”李南星大喊一声,声音回荡在房间内,回应他的只有“张丘”嘴角噙着那抹邪笑。 神魂这种东西飘渺,它可以在这里,但它也能被其他力量吸引,引渡到未知的地方去,所以神魂离体是一件无比危险的事情,而张丘已然不在这附近了。 “三界茫茫,他回不来了。”穿了张丘躯壳的人放肆大笑,李南星直视其肉体,却不能看透其神魂。 三界!李南星心头一跳,除了三界亭这个名字之外,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提到三界。有些事情,即使是当今大能也讳莫如深、绝口不谈,根据李南星所学所识,从来都只有两界,何时多出一界……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之处。 下一瞬,李南星浑身寒毛炸起,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无形的神识之箭已经停在他眉心三寸之前。 “这具肉身的实力太弱,我的确打不过你,只能用一些非常的手段。”张丘眼中尽是势在必得之意,这张脸在他身上,少了一丝原本的张扬,多了一丝阴沉和隐而不发的雀跃。 李南星有幸见证了一个早死不知几百年的魂灵焕发出新的生机,只不过这场复生是一场以命换命的盗窃。 “放我离开,否则你轻则痴傻,重则毙命。”张丘抱手而立,李南星在先前的战斗中留手,他笃定二人关系匪浅,肯定不会杀死他的肉体。 趁此机会,李南星神识疯狂涌出,组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护在自己眉心之前,“怎么可能让你这孤魂野鬼用别人的身体苟活下去!” “螳臂当车!”张丘冷然一瞥,神识之箭不再停留,猛然刺向李南星眉心,与此同时他侧身一动,拖着残破的身体挪到门边想要趁机逃走,可惜这是风凌客栈,没有那枚令牌他根本无法开启门上的阵法。 “可恶!” 无声的波动自房间内荡开,神识之箭与屏障陡然相撞,李南星被这波动震得后退数步,身后紧贴着冰冷的墙面。不知此人生前是什么境界,神识之力很强,让李南星的手心都渗出一丝冷汗。 张丘也不急着走了,好像发现了什么更加有趣的事物,上下打量着李南星,眼眸中露出一丝精光,阴恻恻道:“你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居然修到了藏灵境,真是过分年轻的肉体啊……” 话音未落,张丘的身体像是失去控制的提线木偶,突然软倒下去。而李南星却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神秘人那话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改换目标,盯上了他的身体! 神识之力暴涌而出,组成坚实的屏障将他全身笼罩进去,李南星高度戒备着虚空中的一切,而一声冷哼却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中计了!那神魂早已潜藏在他身边,神识之力从识海中涌出那一刻,便是神魂入侵识海的绝佳时机! 阴凉的感觉钻入脑中识海,速度之快李南星根本来不及阻止,连同身体也出现了一瞬的迟钝,李南星一咬舌尖,神魂迅速回到识海之内。 “哎呀,了不得了,我运气真是不错,竟然找到你这么个宝贝。” 神魂背对着他,看着不同于常人的识海内景:远处隐藏在云山雾罩中的古老神殿,识海中拔地而起的小山丘……眼中掠过狂热之意,只要他占据这个身体,这一切神异都将属于他! 第239章 老灵魂 李南星神魂回到识海后立即凝出纯白的神识之躯,无比戒备地看着眼前这道神魂,他身上不知穿着哪个时代的破败残袍,原本应该是白色,但沾满了污渍和血迹,上面的花纹即使是在史书中,李南星也从未见过。 这是一个不算完整的魂魄,因为神魂脱体后得不到温养,自然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被天地间的其他力量消磨殆尽,这神魂可能生前非常强大,即便经历无数岁月更迭也不曾消散。 即便历经挫磨,他还是很强……即使是李南星也没有把握能够战胜他! 他转过身来,用狂热的眼神看着李南星,毫不掩饰自身的杀意,“小娃娃,看来你有很多秘密。”这是一张无比苍老的脸,松垮的皮和布满全脸的皱纹,让李南星已经无法看出他的年岁。 “识海之异不足为奇,这座金色古殿可是从未听过的奇观……别这样看着我,老朽也并非白拿你的身体。” 苍老的魂灵升上高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如同一个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你的天资不错,我会用你的身体替你扬名天下,再创老朽昔日荣光。” “哦?前辈是什么留名青史的大能,在下从没听过有您这么一号人物。”李南星讽刺道,这老匹夫越老脸皮越是厚,做惯了高高在上之人,做了鬼也要不可一世。 “小娃娃,宛若蝼蚁之人怎会听过吾的威名。”魂灵高高在上,如同恩赐一般爆出自己的名号:“吾乃密延谷之主,机关神手乌百沉!” 他紧盯着李南星的脸,等着欣赏李南星脸上的畏惧神色,谁知李南星神色淡淡,连一丝波动也无,“怎么?吓傻了!” 李南星虽然面上没有波动,但私下却在不断挖掘自己的记忆,他自诩博览古籍,连旁人驳斥的野史都翻阅过,从未听过这么一号人,也从未听过什么密延谷。 听老头子引以为傲的口气,密延谷乌百沉的名头想必在某个时代极为响亮,而这个时代早已被埋没在洪荒的时间长河中,连只言片语都没给后人留下。 “根本没听说。”李南星眼睛微微一眯,决定实话实说。 “不可能!”老灵魂斩钉截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被世人遗忘,但他人精似的,一看李南星的神情就知道他并非说谎,于是他争辩道:“想也知道,你这乡野村夫养出的小娃娃,根本没甚见识。” “待我夺了你这肉壳子,亲自出去看一看!”老灵魂突然发难,一道利刃突刺而来,李南星目光一凝,陡然将身躯散开,化作逸散而开的神识光点。 这还没完,利刃突然化作一张密网,将李南星的神识光点全部包括其中,但李南星经历过类似的局面,神识之力陡然凝合,化作一把雪白神剑,将这密网撕裂,纵身逃出。 “小娃娃,当真有些本事。”一个刚入藏灵境的小子,竟然能打出这样的神威。点评一句后,老灵魂的身形亦是消散,直接化为一支短剑,追着李南星的长剑而去。 铿锵之声不绝,长剑和短剑在识海上空大战,从短剑上传来的威力让李南星神魂剧痛,他几乎是凭着之前积累的与魂盘的对战经验勉力支撑,即便如此,他还是完全落了下风。 对方太强!李南星估算了一下,此人如今的神识之力应当在归海境之上,而他因为重生的缘故,神识之力才堪堪达到藏灵境后期的水准。 怪不得张丘毫无抵抗之力,面对这样一个老灵魂,就算是寻常归海境的强者来了,也不一定能占据上风。 “这是我的主场,我还有其他优势!”李南星咬牙招架,凭借一次又一次散开躯体,躲开对方刺来的冷锋。 识海之内浪潮激烈翻涌,一个巨浪拍下,老灵魂终于受到些许影响,移动的身影慢了一瞬,被李南星所化长剑斩出一个细小的缺口。 老灵魂退开数步,重新凝聚成人形躯体,手臂上多了一道很小的口子,他双目沉沉,惊异道:“竟然能操纵识海发威,小子,你师承何方道统?” 李南星心中也在惊讶,观老灵魂的样子,看来即使是在他的时代,识海也是不能修炼的禁区。 这样论起来,三界亭的存在好像变得更加神秘,一本不完整的《天照灵功》就有这样精妙的法门,不知完整一册又有何种神异。 老灵魂见李南星并不答话,阴恻恻地笑道:“不说也没关系,你的秘密我都会一一探查清楚。” 借助识海本身的威力,李南星又一次刺伤老灵魂本体,但老灵魂身经百战,很快这一招便不能再奏效,但好在李南星还能借助识海之力四处躲闪。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小花招都无用。”老灵魂以神化针雨,即使李南星将神识光点散开在识海各处,也会被四面八方爆射而来的细针击中。 如此,便不如化零为整……李南星重新化作一把长剑,剑身飞速回旋起来,击飞不少细针,但仍有不少细针将他穿透,几次进攻下来,李南星神识之躯已经千疮百孔,只能凝聚成一个更小的躯体。 “老夫也不想损了阴德,你现在自己让出这具身体,我便不对你的神魂出手,就和外面那个小兄弟一样。”老灵魂同样化为人形,他原本就不完整,如今又在身上添了一些小伤。 比起李南星的伤势来说,他身上那些根本不算什么。 “做梦!”李南星大喝一声,忍着剧痛又一次射出两枚神识之箭,而老灵魂这次不慌不忙,伸出两个手指头轻轻一夹,就将神识之箭粉碎。 与此同时,李南星又虚弱了一分。 “啧啧,不撞南墙不回头。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有这种冲劲,现在回头一看,愚蠢得令人可笑。”老灵魂飘到李南星面前大概十米的位置,继续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没有后续的攻势又有什么意义……” “我并非不给你留活路,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也能像我一样找到一具合适的躯体。”老灵魂突然从十步之外闪现到李南星面前,“可惜你并不识趣,白白浪费了活下去的机会……” 如同铁钳的两根手指掐住李南星的下颚,将他从识海的浪潮中提了起来,“既然你这么想留在这具身体内,我就成全你……你的神魂看起来很不错,和我融为一体,便能永远留在这里了!” 第240章 针尖对麦芒 果然,这老灵魂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之前的说法都是骗人的托词,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放过李南星的神魂。 看着苍老的面孔不断贴近,李南星想将身形消散,但他被老灵魂禁锢,再也无法做出像样的攻势。 “来吧……你我融为一体,共筑旧日荣光!”老灵魂浑浊的眼中突然出现一丝亮光,但这并非他的眼球在发光,而是他神魂之躯正散着辉光。 李南星顿时头晕目眩,感到自己的神识之躯扭曲几下抽出几缕细丝不断朝那老灵魂涌去,不知道那老匹夫用了什么秘法,竟然能够直接吞噬他的神魂。 一旦神魂被吞噬,什么都完了…… 李南星的意识如同落入泥沼之中,这个自称名声响彻那个时代的老灵魂有一万种让他沉沦的方法,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终究会落入黑暗深处。 “我岂能让这个早该殒命之人夺了生机!”李南星混沌的意识中只有这一句话翻来覆去,心中种种不甘化作一只只手臂,倔强地抠住泥沼之岸,不肯随之下沉。 “你这小娃娃倒是心性坚韧,又身负诸多秘密……若是老夫年轻的时候遇见你,肯定将你收入门下,赐个亲传弟子当当。怪就怪你时运不济,生错了时候。” 老灵魂身上的辉光更亮,他加速蚕食着李南星身上的一切,身上的残缺之处竟然被李南星的神魂之力填满,而李南星身形透明,只剩下一层淡淡虚影昭示着他尚且存在。 “快了,快了……”老灵魂更加迫切,他将驱使这具年轻的身体,再入人间走一趟,重振他乌百沉的威名! 失去躯体又如何!当年那些人恐怕没想到他销声匿迹数千年还能回到人间界!老灵魂在这一瞬间想过很多,他要挖坟掘墓,毁了那些人的尸骨;他要杀尽那些人的徒子徒孙,毁了他们留下的道统! 忽然,李南星的嘴巴轻轻颤动几下,老灵魂当他还有遗言要说,大发慈悲把耳朵凑近他面前:“说吧,老夫替你完成未竟之志。” “斩身!”李南星蚊子似的声音响起,老灵魂听成了“战神”,戏谑道:“别急别急,无论这战神是谁,我都会替你见到他。” 话音刚落,李南星体内古朴魂盘悄然转动,奇怪的符文不断亮起,从他虚幻的身体中显露出自己的身形。 “该死的小鬼!竟然还有后手。”老灵魂感觉不妙,一双枯手插入李南星虚幻的神魂之内,想要将那古朴的石盘挖出来,但手指刚刚触到,这石盘便从他掌心穿过,怎么也碰不到。 “有古怪!”老灵魂神色阴沉至极,李南星这个小东西实力不强,身上秘密倒是不少……趁早将他吸干,免生后患! 正要继续吞噬,一道剑气陡然斩来,其威势比李南星之前斩出的那些剑气强大数倍,甚至压了老灵魂一头。 “什么东西!”老灵魂不得不暂避锋芒,猛然闪身至百米开外之地,彻底与李南星的魂体拉开距离。 但那剑气不依不饶,从高天之上落下,出剑的位置隐藏在层云之后,不曾显露身形。 “何方鼠辈,敢不敢现身与我一战!”老灵魂左躲右闪,心下暗自惊异:这剑招威势非李南星这小鬼可比,难道真是他口中那位战神降临? 对了几招之后,老灵魂顿觉大事不妙,以他归海境的神识之躯竟然奈何不了此人。 巨浪又一次卷起,老灵魂不得不纵身跃上高空,一个纯白的身影出现在云层之后,待老灵魂看清他之后,顿觉头皮发麻,寒毛炸起,若他还有躯体的话。 对面那人竟然长着一张同他一模一样的脸,脸皮耷拉着,皱纹爬满他整张皮肤,皱皱巴巴像是一根丝瓜络。 “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老灵魂惊讶之后,心中升起的竟然是一股化不开的惆怅,他并不知晓自己度过了多少岁月,只记得自己死时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没想到死后落得一副苍老至极的皮相。 对面那人可不会对他的伤春悲秋感同身受,提剑立刻攻了上来,招招致命、杀机尽现,老灵魂这样身经百战的狡诈之人,竟然从他手中讨不到好处。 并且,对方的神识之力恐比他强上半个境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李南星的识海之中怎么可能凭空幻化出一个他,这东西必定与刚才李南星神魂中显现的石盘脱不了干系。 李南星神思清明,如今他魂体虚弱,早已将自身散开,躲藏在识海的一些角落之中。同老灵魂对上那神识之躯正是“斩身”试炼的一环,从魂盘中诞生的神识小人。 这老匹夫吸了他太多神识之力,这魂盘直接将他认作了李南星,自然要生出一个与之匹敌的试炼对象,于是一个归海境之上的神识小人顺势而生,同老灵魂打得难舍难分。 “接下来该怎么办……”老灵魂未必不能战胜神识小人,到时候他把神识小人消散的神识光点都吸收,实力将会更上一层。若是神识小人赢了,那么接下来李南星自己也会被他找到,并且无情斩杀。 总而言之,两者谁赢都对他没有好处,神识小人的出现也只是给他一个能够喘息的机会而已。 神秘的古老殿宇毫无动静,好似打定主意这次要他自己解决麻烦,沉寂一如往常,冷漠得可怕。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今日我必定将你吞没。”在打了数百个回合之后,老灵魂身上多了数道可怖缺口,而那斩身小人也不完整,身上多了几个透明的大洞。 老灵魂浑浊双眼中布满疯狂,顷刻之间化作神雨无数,想要将另一个自己扎出千疮百孔,而斩身小人也不俗,身体微微一亮,竟然也纵身化作数道剑芒,同老灵魂用了相差无几的招式。 “针尖对麦芒。不知道谁能获胜……”李南星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重新凝聚成一团灵力之光。 这是一场极为少见的神识大战,繁密的神雨倾泻而下,锋利的剑芒迎风而上,只一霎那的空白时间,然后他们陡然相撞。 无声的对垒开始了,神雨被剑芒斩断,剑芒被神雨覆灭,化作点点白光散落在识海中各处,李南星隐隐有感,没有下一击了 ,二人将以此招分出最后的胜负! 第241章 归海境的神魂 “轰!”识海天地中雷云翻滚,似乎也被这惊人一击的气势震慑,要落下雷来。 当华光全部散尽,老灵魂的声音在识海上方炸响:“胜到最后的,还是我!”不愧是老谋深算的旧时代大能,连比他高出半个境界的斩身小人都被他杀灭。 不过老灵魂也算是苟延残喘,千疮百孔的身体重新凝聚,比起之前的样子缩水了一大圈,杀掉斩神小人废了他不少力气。 “小娃娃,纵使你有千般手段,能奈我何?”老灵魂放眼四望,他知道李南星还在,虽然他现在虚弱了许多,但李南星的神魂已经快要消失,绝不是他的威胁。 李南星体内魂盘有感,轻轻震动起来,两条竖痕旁边又新增一条,作为通过试炼的证明,刚才破碎的神识小人很快会化作精纯的神识之力修补老灵魂的躯体。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李南星化作一条小鱼从识海底部潜游过去,同时天上数道雷劫落下,识海深处卷起百丈高的狂浪,一幅识海将倾的末日之景。 这是李南星目前唯一的优势,他对识海的操纵权! “困兽之斗。”老灵魂躲过雷劫,避开巨浪,浑浊的双眼在海面上游移,最后锁定在某一处水面上。 “找到你了!” 老灵魂手臂迅速化作一条长长的锁链射入水面之下,卷起一条不断挣扎的白色小鱼,“你逃不掉的。” 不等小鱼化作人形,老灵魂嘴巴大张,一口将其吞入腹中。几乎是同时,水面下杀出一只匕首,将老灵魂的残躯一举洞穿,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在他体内穿出穿进数次,速度快到极点。 “不可能,你的神识之力为何比之前强盛。”老灵魂变了脸色,立刻以短剑相抗,四周巨浪升起,将此处围成一处水牢,令他无处躲闪。 “你接近我的一瞬,我便分走部分神识之力藏于海水之下,为的就是此刻。”李南星的神识之力的确被老灵魂蚕食大半,若非如此他便不能利用魂盘之威消耗老灵魂。 老灵魂心惊此子城府之深,为了赢不惜以自身神魂为代价。 匕首在他面前凝出人形,是一个小了一号的李南星,虽然缩水了一大圈,但不似方才那般虚弱,他不再说话,只是一门心思利用识海主场优势,要将老头彻底杀死其中。 “即便如此,你也赢不了我!”没想到今日啃上一块铁骨头,老灵魂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此刻他的残躯仍比李南星强上几分,绝不会输给这个毛头小子。 “那就来试试!”李南星杀疯了,他跟时间赛跑,再拖下去真的没有还手的余地了。 老灵魂同样憋着一口气,二人猛力厮杀起来。 狂风大作,雷声不止,巨浪滔天!天时地利全都站在我这边,你拿什么与我相抗?! 这个念头一出,李南星顿觉神思异常清明,好像他对识海的掌控又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识海内剧烈震动起来,就像彻底活过来一般,为老灵魂设下重重杀机。 老灵魂此刻才真正落入下风。 “之前境界差距过大,我的确胜不了你,如今你我都是残魂,我为何赢不了你!”李南星神魂如同火焰一样燃烧起来。 短短几瞬老灵魂又添新伤无数,敏锐地感觉到“势”已经不站在他这边,飞身想要逃出李南星的识海。 今日就当作倒了血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跑?”李南星指尖轻点,海水化作数道水牢将老灵魂围困其中,而李南星如同火流星般降落,这一拳重击要彻底将其神魂打散。 “铛!”本是神识之躯相斗,李南星的拳头却如同与坚硬的金属相击,发出一声铿锵之音。 一道黑色的光芒借力挣脱而去,不知那东西是什么,其速度超乎寻常,连识海聚成的水牢也不能将其阻拦,李南星尽其全力也无法阻拦其逃势。 “难道真要让他逃了?”李南星心有不甘,老东西吸走他那么多神识之力,这笔账怎能不讨回来! “再见了小娃娃,今日之辱我将数倍奉还。”老灵魂还没忘记,外面有一具张丘的空壳躯体,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将那具躯体“带走”。 关键时刻,一直沉寂的古殿终于发挥神威,墙身上玄奥古字金芒大盛甚至穿透云层,璀璨耀眼如同海中升起的金日。 李南星深知古字的可怕 ,不敢看那金芒,心念一动尽将劫云散尽,为那金芒让出一条通路。 “什么东西!”老灵魂被那金光吸引,惊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将他从藏身之器中撕扯出来,坠入金色光芒之中。 恐惧、悔恨、迷茫……种种情绪在老灵魂心中炸开,但他没时间想更多了。 “啊!”老灵魂的残躯扭曲几下,在金芒中渐渐分散成无数光点,然后伴随着金芒回到古殿墙身之中,成为古字的“养料”。 一只黑色的东西从空中掉下来,“扑通”一声沉入识海底部。 “打架的时候不出力,收割战果的时候你出手了。”李南星身体飘落而下,落于古殿厚重大门之前,“乌百沉吸了我那么多神识之力,最后竟然都被你给吞了。” 古殿大门轻轻一震,李南星心有余悸地立刻跳开,但古殿又没了动静,仿佛只是嫌他聒噪,让他离远一些。 “好吧好吧,看在你多次相救的份上。” 半晌过后,李南星体内刻意被压抑的魂盘此时轻轻转动,刚才被老灵魂打散的神识小人重新聚合起来,化作一道白光没入李南星体内。 那老灵魂身陨古殿之墙,斩身试炼的奖励便落到了李南星头上。他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他神魂中迸发,飞速修补着他的神识之伤,而他的意识如同在暖泉中泡着,很快就坠入酣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李南星才从无梦的好眠中醒来,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不仅之前被乌百沉吸走的神魂被填补回来,他神魂的强度更是迈上新的阶层。 因为老灵魂是归海境的神识之躯,所以魂盘凝出的神识小人也是归海境,于李南星残躯而言简直是大补之物。 如今,李南星成了一个身在藏灵境却拥有归海境神魂强度之人!这话放出去估计没人敢信,但李南星就是阴差阳错地实现了。 第242章 招魂 夺舍一事也算是自作自受,老灵魂本想自己吞了李南星的神魂再强夺他的肉身,没想到自己被古殿吞了不说,反倒让李南星神魂一举登上归海境。 “多行不义必自毙……” 李南星还记得老灵魂死时附身的器物在他被镇压时落入识海之中,如今心念微微一动,那东西自己从识海深处飞了出来,落到他手中。 这是只巴掌大小的机关人偶,呈玄铁颜色,四肢都可活动,上面刻有一个人的五官,李南星观察了一下,跟那老灵魂长得不太像,但老灵魂如今已太过苍老,人偶刻的或许是他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机关小人本身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所铸,以李南星的博览也无法断定。 让人意外的是,这人偶虽是金属所铸,但其表面打磨得光滑无比,捏在手中竟然又一股温润的暖意,应当是其内部还包裹了什么别的仙材,竟然让人爱不释手,想不停地握在把玩。 这乌百沉号称机关神手,想必这人偶也是他自己炼制的一枚法宝。 翻来覆去地查看,这机关小人仅有胸口心脏的位置刻了一枚灵纹似的东西。 李南星觉得这东西像灵纹,但又不敢确定,因为这灵纹实在太过简易,只寥寥几笔勾勒出的一朵小花,五只花瓣歪歪扭扭挤挨在一起,毫无美意可言,像是孩童作画。 “不知其有何神异之处……”李南星回想刚才老灵魂的逃逸之举,尝试着将自己的神识之力灌入小花之中,顿时觉得有一股吸印的力量扯着他,要将他吸入人偶之内。 “小小一枚印记,竟然有如此神效,真可谓大道至简……”李南星看了古殿一眼,放任自己的神魂被人偶吸入其中。 一息之后,李南星感觉自己被一层温暖的能量包裹住,睁眼一看,他仍在自己的识海之内,只是周围的东西像是放大了数倍,神秘古殿更是变得高大无比,衬得他如同一只仰望神迹的小小蝼蚁。 他成功附身在了这个机关人偶之上! 李南星动了动胳膊和腿,打了一套基础拳法,上天入地轻灵的很,没有任何滞涩的感觉,如同他自己的身体。 但是,李南星试了一下,附身小人偶时无法再发动神识攻击,或许是为了弥补这个缺点,附身小人时神魂移动的速度得到了增益。 “不愧是机关神手,旧时代的大能。”乌百沉的人品不怎么样,但其炼制的宝贝绝对对得起他机关神手的名头。 李南星附身机关人偶纵身离开识海,回到他的房间,轻轻落到桌子上,张丘和他两人的躯体都昏倒在地上,像两具无辜的尸体。 “看来乌百沉的神魂就是靠着这人偶才能在冗长的时光中没有被完全消磨,这机关人偶有温养神魂之效,能够让他在真实世界中苟活……或许他存在的时代比我想象的还要久远。”李南星大胆推测一番,然后回到自己识海之中。 他从机关人偶中脱身,重新以神魂之躯体出现在识海之中。 “不见了?”机关小人消失不见,李南星并未慌张,放开感知之后,终于在躯体内的魂盘上方,发现一只盘坐着、泛着金属光泽的人偶。 此事已了,接下来该解决张丘的事情了,神魂离体太久肉身便会腐烂,彻底变成一具尸体,更何况张丘本就受着重伤,这个速度恐怕会快上不少。 李南星意识回到外界,将躺在地上的张丘抬上软榻,用伤药涂上他重新崩裂的伤口。 而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正的麻烦事。 张丘的神魂不知道被乌百沉弄到哪里去了,此事放在别人身上恐怕无计可施,但李南星碰巧得了一枚归来铃,这铃铛来历不明,用法也不知,只是范长老用它之时有引魂之效。 李南星也不知归来铃是否能唤回张丘的神魂,但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铛!”极其清脆的铃音在房间回响,余韵久久不歇,入耳使人精神一振。 李南星在铃响后紧接着呼喊张丘的名字,等待半晌后,张丘仍然只有一具空空的躯壳,神魂不见归来之意。 “归来归来,其名应如其意,怎的不见功效?”李南星手指轻轻摩挲铃铛表面,如同先前一样,铃身灵纹未亮,或许是其中铃舌并不匹配。 难道房内阵法将他挡住了?李南星青玉令牌一出,房间的窗户立刻打开,灌进一股刮骨的寒风。 “铛!”铃声接连响了三次,李南星不断呼唤张丘的名字,耐心等了一会,仍不见有任何起色。 果然还是不行,归来铃或许对附近的残魂有效,想要唤回不知身处何处的游魂还是太过勉强了。李南星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脑门,准备去找邢长老帮忙。 刚一起身,一个微弱的力量拉住了他的衣摆。 虽然微弱,但李南星何其敏锐,手中瞬间多了一只匕首,转身和张丘虚弱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经乌百沉一事,他不敢轻易断定此人就是张丘,万一唤回来的又是什么孤魂野鬼…… “我是谁?”李南星将匕首抵住他的脖子,沉声问道。 “姓李的死小子……”张丘虚弱道。 李南星松了一口气,这副永远不改的嘴贱样子的确是张丘无疑。分出一缕神识探入他体内,张丘的神识之力躲在一旁不敢与他纠缠,但确实是熟悉的气息。 “什么东西铛铛响,吵死我了……”张丘几乎是用气音抱怨道,然后脖子一歪地陷入昏迷之中。 此番神魂离体对他造成的影响很大,神魂只能回到识海之中温养,陷入深层次的昏迷。 “此铃名曰归来,竟然真的有唤回游魂之能。”李南星宝贝似的捧起手中铃铛,张丘说听到了铛铛的响声,这是否可以说明里面这铜片就是归来铃的铃舌!歪打正着让他凑成了一套。 一只沉重的铜盒子出现在桌子表面,李南星将归来铃放入其中,越发觉得契合无比,就像为此铃量身定制一般。 “真的有些过于巧合了。”李南星虽然仍然保持着质疑的态度,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是最有力的佐证,“奇怪的缘分……” 第243章 迷雾和黄沙之地 因为昨日的辉煌战绩,若是在街上乱晃,恐怕会被当做围观的猴子,李南星便一直留在房间内修炼。 张丘一直到日暮时分才醒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张口第一句就是呻吟:“大爷的,痛死我了。” 清醒时身体的各种感觉也随之复苏,伤口的剧痛、大战后疲惫的肌肉在同一时间开始作怪,张丘很少有这样惨烈的时候。 “我这次可真的是为姓李的小子卖命了……”他腹诽道。 最严重的一道伤就在肩膀处,涂满了伤药包着白布,张丘侧头一看觉得眼晕,更是不敢坐起来,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想要弄些灵泉水来润润嗓子,“那什么,姓李的小鬼,我想喝水……” 李南星这次没有刁难他,将水壶嘴挪到他嘴巴上方:“张嘴!” “……唔!唔!”张丘被灌了个水饱,差点呛死在床上,“好啊,你小子恩将仇报。好歹我也为你杀了一个鬼头坊的贱人。” “二十来个人,你只干掉一个,有什么值得吹嘘的……”李南星看他洋洋自得,出言打散他嚣张的气焰。 被李南星的话噎住,张丘张着嘴巴还想说些什么,结果支支吾吾什么都没说出来,本来他还觉得挺骄傲的,这么一对比好像根本算不上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李南星指的是张丘被夺舍的这段经历,张丘迷瞪了一会儿,像是才想起来一样,摸着自己身上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靠,那个死老东西趁我昏迷挤进身体之中,要和我抢身体。” “他很强,我根本挤不过他,我想着死了也好过便宜那老头,就想着掐死自己……”恐惧也一同随着记忆回笼,张丘面露恐惧之色,怪不得他醒来的时候觉得脖子痛,原来是他自己掐的。 “然后呢?”这一部分李南星也在场,他好奇的是离体之后张丘去了哪里。 “被挤出身体之后,我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到了一片满是迷雾的荒凉之地……” 张丘回忆起那个地方,光线很昏暗,四周迷雾弥漫,能见之处不过几米而已,而他脚下满是黄沙。他知道自己被挤出身体后甚是慌乱,无头苍蝇般在周围转了几圈,想要找到出去的方法。 可荒凉和寂寥才是那里的主调,张丘绝望地踏遍黄沙,始终在迷雾中游荡,找不到归去之路。 就在满心绝望之际,他突然自重重迷雾中听到一声清脆的铃响,来自他身前的某个方向。 听见这铃声,张丘先是警觉,不敢轻举妄动,但后面铃声不再响起时他又觉得心中泛起失落。 好在间隔一段时间后那铃声再次响起,并且比之前更加持久,如同指引迷途的圣音,于是张丘就忙不迭地冲了过去,冲进一团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白光之中,然后一眨眼,他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 “迷雾、黄沙……”张丘描述的场景太过广泛,李南星也不能判断出他到底被弄到了哪里,“毫无有用信息啊……” 张丘上下扫了李南星一眼,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问道:“是你把我弄回来的?” “不然你还指望谁?”李南星蔑他一眼,回身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同时想着:张丘神魂所至之处,会与老灵魂所说的“三界”有关系吗? 张丘尤其别扭地小声嘟囔了一声:“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但他转头一想,又暗自心惊起来,连变成一抹游魂都能被李南星找回来,这小子可真的能称上一句神通广大! “坏了,那老东西呢?”张丘差点忘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个该死的、早就死了的老东西抢了他的身体,若非李南星恰巧回来,他的身体早就不知道被老东西弄到哪儿去逍遥了。 “他看不上你的身体,还想夺舍我,现在彻底死了。”李南星眼中划过一丝狠意。 短短几句话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张丘先是不服:“什么叫看不上我的身体!我虽然浑身有伤,但我当初加入风火门的时候,资质可是名列前茅。” “我比你更加年轻。”李南星陈述事实,成功让张丘噎住。 “他那么强,你真的把他灭了?”张丘沉默了半晌,突然狐疑地打量着房间之内,他无法忘却自己感受到的那道威压,几乎不费力气就能让他被碾碎,他无法想象李南星是怎么获胜的。 好像从遇到那天算起,这小子一直在创造奇迹。 “说得也是……”以老灵魂的狡诈,真有可能留下什么后手,李南星突然走到张丘身前,说要进入他的识海之中。 “所有的地方都检查过了,除了你的识海……他要想藏下猫腻,必然会在这里动手脚。”李南星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观他神色张丘知晓他之前必然同那老鬼经历过一场恶战,只能点头同意。 李南星分出一道神识进入张丘的识海之内,同他自己的识海不同,张丘的识海只有一片茫茫之海,其余的什么也不曾有过,堪称荒芜一片。 “没有什么东西留下吧,我都检查过了……”张丘的神识凝聚成一个小人,在识海中央茫然四顾,说到一半却始终不见李南星的影子。 半晌之后,李南星的声音才从九天云雾之上传来:“那老头手段诡异,且他的神识之力高出你数倍,最好还是不要放松警惕……” “靠,你怎么在上面。” 李南星在张丘的识海中如鱼得水,犹如他自己的识海一样自在,他寻遍了识海的每一处,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若是他想要夺舍张丘想必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不过若是将神魂分为两份,然后夺舍一人,这样是算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很快他便没心思胡思乱想,张丘心念一动到了他身边,“我都说了,什么也没有,我的识海我还不清楚吗?” “也许是我想多了……”李南星摸着下巴,突然将目光落到张丘身上。 “看什么?我身上也没有。”张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神魂,除了略显虚弱之外,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李南星身疾如电,闪身到张丘身后,两指一并,插入他后脑勺的位置,而张丘只感觉到一阵剧痛,然后不自觉地缩起脖子。 “有……有东西吗?”张丘的神识之躯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在李南星手下不断瑟缩着,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当场殒命。 有一枚印记落在张丘神识之躯深处,就在后脑的位置。与李南星得到那只机关人偶上的灵纹类似,这枚印记也是一朵潦草的小花。 第244章 商谈 乌百沉这不知活过多少年岁的老家伙果然留了后手,这枚小花灵印应当是在他同张丘争夺身体时烙下来的,藏得非常隐秘,连张丘本人都毫无所觉。 “我要将这枚印记取出!” 李南星眼神一凝,身体中的另一半神识也来到张丘的识海之中,两道分开的神识之力瞬间合二为一,组成一道完整的神魂。 而张丘开始止不住地战栗,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令人恐惧的威慑之力,与那个老鬼不相上下。 这就是李南星的神魂,怪不得他能杀了那老鬼! 有关李南星的一切都超过了张丘的想象,搅乱他所有寻常的认知。藏灵境的修士会拥有这样强大的神魂吗?张丘彻底不知道了。 “叱” 李南星全力捏住那道小花灵印,试图将其拉出张丘体内,可这小花灵印突然自燃起来,妄图将张丘的整个神魂化为虚无,但李南星反应迅速,手掌一握,将那道花印粉碎在自己掌心之中。 烈火顿时熄灭,若非李南星神魂已至归海境强度,这枚小印恐怕会变成大麻烦。 “这个老东西,死了之后还要坑人。”之前没感觉有什么,在李南星将那枚小印取出之后,张丘模糊地感到一层无形的枷锁从自己身上离开,神识之躯都变的更加轻松。 “你的神魂太弱了,需要在识海中温养。”张丘的神魂自无名之地游荡一圈归来后,看起来比常人的神魂更加虚弱。 李南星随后退出张丘的识海,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由于张丘伤势严重不便出行,李南星独自去了城西,在晦暗无光的巷子里等待良久后突然听见铁靴与地面轻撞的声音,由远及近。 想必是护卫队之人。李南星快步出了城西暗巷,混进采买的人群之中,暗暗用余光观察那个角落。 半刻钟之后果然有两个身着银白软甲的护卫队之人从暗巷中出来,进了附近的百衣阁。 “这段时间,城西应该都不会派凡人出来了。”发生了私自逃跑之事,城西应该加强戒严了。不知莺莺和老爷子在里面怎么样了,夜里常常落下大雪,那简陋的屋子和芦苇做的被子,真的能让他们挺过这个寒冬吗? “城主府……”如今城主府如日中天,若想解决城西的事情,不如将此事闹大,不止是整个青林城,还要整个北山郡都人尽皆知才好。 但这一招也面临着巨大的风险,城主府并非善人,这一招若是打草惊蛇,城西的凡人恐会被他们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剩下…… “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李南星离开了城西,回到青石广场中央,这里从不缺乏人气和热闹,即使是在城主府戒严之时,这里的火爆程度也一如既往。 御宝阁华美的白晶石外墙被灯火映成红色,李南星在一片喧闹声中步入御宝阁,径直上了四楼的珍宝阁,在小弟子热切的眼神中花了五千灵石,买下一瓶品质还不错的丹药。 青玉石做成的宝瓶,一揭开盖子便能闻到一阵灵草的馨香之气,瓶子里面有三颗浑圆的丹药。这次鬼头坊一战张丘差点当场殒命,同时也为李南星敲响警钟,一路积攒的家底早已祸祸完了,要想保命还是得多花些灵石。 然后他又花了一万灵石,采购了一些修补火神铜炉的仙材,如今他手上这只火神铜炉三个脚缺了一只,李南星想要重新将其祭炼一番,让这炉子恢复昔日模样,为今后炼器、炼丹早做准备。 “呦,小家伙,听说你昨天大出风头?”谢琳今日换了一件浮光锦裁制的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色的轻丝系了一个灵巧的蝴蝶结,一缕墨色长发垂在身前,发髻上带了一只玉色的簪子,坠下一串银丝流苏,随她的走动缓缓摇晃,直晃入人的心底。 她一改往日张扬的艳色,今日显得素净极了,如同一朵静立水中的莲花,只是她双眸中总含一抹水意,眼波流转间便不自觉被她吸引了过去。 不愧是青林第一美人,无论何种风格的衣裳都能被她穿出万种风情。 “还要多亏听风阁的邢长老及时赶到,否则我一定会被裴汶诛杀在擂台上。”李南星规矩地行了个礼,“谢师姐今日没去拍卖场?” 今日御宝阁也有一场小型的拍卖会,但与前几日的那场堪称盛大的拍卖会自然不能作比,只听谢琳淡淡笑道:“交给其他弟子了,这种程度……还轮不到我出场。” “不说我了,这几天……你有没有听到谢瑜的消息。”谢琳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没有落在李南星身上,反而更像是望着一处发呆。 看来谢瑜和谢琳虽然有矛盾,但两人毕竟是亲姐妹,谢琳还是在别扭地关心着谢瑜的安危。 “见到了少城主,我提了两句,他说城主府会以上宾之礼对待谢瑜。不过他好像对我有些敌意,但我并没有得罪过他……” “他不只对你有敌意……”谢琳轻声笑了两下,领着李南星进入一处隐秘的房间,看其中摆设,很像是谢琳经常使用的屋子。 “坐!”谢琳随便指了一个软凳,为李南星倒了一杯热茶,“你同谢瑜应当是在北霁山认识的吧?” 前几日李南星就注意到谢琳的古怪脸色,当日他有心想要追问,但谢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没想到今日却突然愿意敞开心扉了,李南星点了点头,轻轻啜了一口茶水。 “进入北霁山的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音讯全无,很多似是而非的消息传回来,说是死伤惨重。听风阁派去的弟子始终没有消息传回,某一天存放的魂玉碎了大半,连长老都陨身……派出去那么多人,只剩下一个谢瑜。” 北霁山的经历记忆犹新,这一场除魔之旅葬送了不少人的未来,侥幸的人逃出生天,留下身后数不清的尸骨。 “谢瑜魂玉尚在,但我们得到消息,北盟的核心早已撤回,谢瑜被判定为失踪。”谢琳叹息一声,李南星头一次见到她露出这种神情,似乎对那段时日不能释怀。 第245章 联姻之意 “北霁山情况不明,无人再敢踏入其中。”听风阁的决定,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踏入北霁山地界,谢琳捏住茶杯的手指隐隐发白,这样的决定显然是无比正确的抉择,但也无异于直接放弃了谢瑜。 “这是毫无办法的事……谢瑜的师尊想要亲自下山寻人,阁主直接关了他的禁闭,三百年不能踏出听风阁一步。” 怪不得谢瑜一回青林,许津便放出一只传讯纸鸟,将平安之音跨越千里之遥送达听风阁所处的极北之地,在那终日附着白雪的地方,还有人急切地盼着她的归来。 “我常年在青林,她常年在外游历……”谢琳笑了笑,“但我清楚她的消息,她也知道我的消息,这样也算不错。” “谢瑜失踪半个月,一个意想不到人找上听风阁,要借助听风阁的力量去找谢瑜。”谢琳一抬眼,美眸中映出李南星的模样,她扬了扬眉毛,让李南星自己猜此人是谁。 “郭明?他跟此事有什么关系?”李南星惊讶道,这个人怎么可能是少城主郭明,从未听过这两人有什么私交…… “猜得很对,无趣的小朋友。”谢琳捏了捏李南星的脸蛋,继续讲到:“我们也很惊讶,他给人的印象一直很稳重,没想到为了谢瑜竟然如此冲动。” “听风阁自然是拒绝了他,并把此事告知了城主府,郭明的打算显然是落空了,回到城主府后受了不小的责罚。” 李南星回忆起郭明的模样,英俊沉稳的少年人,腰杆挺得像一杆枪,已经颇有未来城主府的样子,没想到这样一个沉稳之人会为了谢瑜犯下大忌,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他心悦谢瑜?” 谢琳手卷着一缕青丝在指尖不断缠绕,眼眸闪了一下,叹息似地说道:“谁知道呢?” “谢瑜知道此事吗?”李南星问。 “自她进了青林城,我只匆匆见上一面,哪里来的及跟她说这些杂事。”谢琳衣袖一挥,带起一片香风,而房间内多了一片结界将两人笼罩其中。 “你应该知道,御宝阁内有一名姓刘的长老,他同谢瑜的师尊有些龃龉,于是明里暗里都针对谢瑜。” 李南星与那位刘长老匆匆见过一面,比起修行者,那位身着白色华袍的老人更像是一名精于算计的商人。 “这位刘长老,故意想同城主府促成这件‘好事’,这样御宝阁在青林城的地位就更加牢不可破。” 李南星微微蹙眉,在这件事情中谢瑜就像是一件被明码标价的商品,完全沦为听风阁和城主府建立更牢固关系的一个合理纽带。 且不论谢瑜这个当事人还蒙在鼓里,恐怕听风阁大部分人都不知晓刘长老做的这个决定,先斩后奏促成此事,刘长老到时候还能拿去阁主面前邀功。 “如今谢瑜的师尊被禁足听风阁,阁主不会理会这些琐事,她如今的处境……”谢琳红唇微抿,李南星读懂了她的未尽之意,谢瑜如今恰好走在悬崖边缘,还没掉下去,但是快了。 “其他的长老就这样漠视?”李南星有些迟疑道,青林城中不止一位长老,难道就放任刘长老这样“发卖”听风阁的弟子吗? “刘长老先斩后奏,城主府的意思也不明晰。从明面上看,刘长老只不过是派谢瑜去完成一项宗门任务,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谢琳放了茶杯,气势突然强硬起来,一如当日立身于万千目光之下,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那个青林城第一拍卖师,“我唯一能帮谢瑜的,只有我这个首席拍卖师的身份。” “我已经向刘长老施压,若是他再敢搞这种小动作,我会让他一件东西都卖不出去。”谢琳一双杏眼中闪过决绝,向来洞悉人心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刘长老的弱点在哪。 “只是这样一来,我担心连你的安危也会出问题。”李南星沉声道,谢琳这样做等于赌上了自己的前途,况且刘长老这样睚眦必报之人,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放心,你太小瞧首席拍卖师的作用了,他不敢真的动我,顶多制造一些麻烦。”谢琳自信地拨了拨头发,只要她还能为御宝阁带来价值,刘长老见了她也得毕恭毕敬。 “城主府的人对此事又是什么态度?”李南星眼珠子一转,若是城主府不同意此事,刘长老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别人我不知道,但郭明不像是苦恼的样子。”这几日城中很乱,郭明带人来过一次,说是检查重犯,其实只是过来打了一声招呼。 “所以说,他不喜欢听风阁的人,是因为听风阁放弃了谢瑜。但他还是要耐着性子同听风阁的人打交道,可能为的就是促成这桩婚事……”李南星猜测道。 怪不得李南星只不过关心一句谢瑜的安危,那郭明就突然恼怒起来,一点都不同他平日里沉稳的样子,从他的视角来看,李南星身为听风阁之人,谢瑜之前失踪的时候无动于衷,人回来了反而贴上来关心,着实有些讽刺。 少年人,还是做不到他父亲那样稳如沉钟,一旦涉及到谢瑜的事情便有些乱了阵脚。李南星摇了摇头,站在整个人族的位置上来说,身为一个人族大城的少城主,郭明无意间表现出来的幼稚,说明他还有很长的成长之路要走。 李南星在风凌客栈喝茶时也曾听过一两句关于郭明的流言蜚语,有的说他正直、有的说他怯懦……一个人的形象在众人嘴里变了千百次,李南星与他接触不多,所以不评价郭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但郭明身为青林城未来的城主,他可以沉稳,但他不能阴损,他可以有铁血手段,但他不能恶毒…… 谢琳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声道:“无论他怎么想的,我只关心谢瑜自己的想法。” “问题又来到了城主府身上。”城主府不愧是整个青林的核心,李南星目前遇到的所有麻烦事都有它的影子。 “我找你来也不是为了别的,若你有机会见到谢瑜,就告知她此事。”此事还没有落到无可转圜的地步,谢琳也没有天真到想让李南星帮忙解决城主府这个大麻烦,只是能够帮忙的人不多,李南星怎么也得算上一个。 “我知道了。”李南星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出了御宝阁,寒风吹了满面,天上又在下雪,城主府高耸的建筑如同一座漆黑的山,俯视着青林城内的众生。 第246章 宇文黎入城 回到风凌客栈之后,李南星接连在这里修炼了三天。 张丘也算是因祸得福,这次他伤得太重反而打破了那层模糊的桎梏,在其中一个寂静的夜晚突然惊喜地嚷道:“我打通灵门了!” 整整一年毫无进步,一朝突破,张丘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打通灵门便是半步藏灵,只要修出灵眼他就能正式突破藏灵境,追上李南星的境界。 “我还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张丘半躺在床上,模样有些得意。 这话换来李南星平静地一瞥,“你还是先升入藏灵境再说吧。” 三日后的清晨,一向萧瑟的冬季久违地出太阳了,金光洒下一片,照亮了整个青林。连一直闷在房间中的小七也久违地在后院里练了练拳脚,美其名曰她要活动一下筋骨,“在房间里除了修炼就是修炼,我都快闷死了……” 邢长老给小七弄了一套听风阁的弟子服,现在小七对外的身份就是听风阁的女弟子、许津的师妹,以应对城主府随时可能到来的盘查。 而许津苦不堪言,这小姑奶奶练拳脚全拿他当练功桩,没一会儿他就全身红肿,小团脸皱成一团:“小姑奶奶你快换个人折腾吧,小弟我快被你打散架了。那儿还有个人杵着,别放过他。” 小七皱了皱鼻子,可爱的圆眼瞪大了:“跟他打,别人会笑话我欺负小孩儿。” 许津捂着胳膊,哀嚎道:“跟我打您算欺负弱小……再说了,这里也没别人。听风阁的后院,别人进不来。” “嘿嘿!”小七正好没打尽兴,不怀好意地捏了捏拳头,灵动的目光一下子落到李南星身上。 李南星被无辜波及,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可以陪你打,但不许用灵力。” 小七眨眨眼睛,认真道:“不会用灵力,我收着劲呢!” 小七率先出招,两人迅速打作一团,许津狡猾地笑了笑,找了个不会被波及的地方坐下来看好戏,“南星,我们是兄弟,有难同当。” “去你的有难同当!”李南星呲牙咧嘴地苦笑道,归海境的肉身果然不是藏灵境可比,小七一拳砸下来,连李南星这样肉体强横的人都觉得骨头在咔嚓作响,浑身的皮肉都在颤抖。 小七甩了甩手,兴奋道:“再来!” 一个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的冲拳砸过来,李南星只来得及微微偏头,被拳锋扫中下颚,顿时红了一片,脑瓜子嗡嗡的。 小七的拳法路数奇特,时而出其左,忽而攻其右,李南星头一次与她对上便吃了这拳法飘忽多变之亏,数次被小七抓住破绽,打得节节败退。 许津在一旁加油鼓劲:“小七姑娘打的好,小七姑娘真厉害!” 经历最初的慌乱之后,李南星竟然在小七的拳拳封锁下,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他身形若灵鸟纵身飞起,自小七头顶打出一掌。 而小七反应不俗,脚尖一点,迎风而上,轻松将这一招化解,旋即二人被相击的劲力震开。 小七笑了,面露欣赏之意,“你小鬼还有点意思。”虽被打得节节败退,但还能在这种败势下找到反攻的时机,李南星比她交手过的所有小辈都要出乎意料。 心性上佳,头脑灵活。 李南星揉着自己发痛的手掌,深深地感受到自己跟归海境的差异,速度和强度都非藏灵境可及,他能看出小七双拳的走势,但身体无法避开。 二人又交手了数个回合,李南星的进步很快,从招架不能到能同小七打上几个来回,竟然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厉害啊!”许津从开始坐在一旁看好戏,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李南星在小七手下“绝处逢生”,李南星每一次被击退都会调整自己的攻势,一次比一次更强一点。 若之前小七是把李南星当成陪练,那么现在完全反了过来,完全是小七在给李南星喂招。 “很不错嘛小鬼。”小七还是之前的样子,脸不红、气不粗,反观李南星,一身蓝衣都被汗水浸湿了,几缕黑发贴在脸侧,一团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中是炽热的不甘和战意。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小七打了个尽兴,轻灵越上后院的围墙,眼光灼灼地看着外面的街区,话语却有些落寞:“真想出去看看,硕大一个青林,我根本没有看遍……” “等风头过了,我们带你去青石广场逛逛。”李南星算了算日子,从小七消失到现在也不过七天,恐怕这一个月内青林都不会安生。 正午的时候,青林城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悬空洞首席宇文黎到了,他的行踪并未遮掩,走进众人视野那一刻这消息就被疯传至整个青林。 “走啊,去见识见识,前北山郡年轻一代第一人。” 宇文黎是个活在传闻和小道消息中的人物,很多人都想前去看一看这“大人物”长什么模样,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俊朗无尘。 “你可别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人家可是归海境的强者,一个手指头下来你就死了。” “怕什么,这是青林,宇文黎来了也要守青林城的规矩。” 青林城门口,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在冬阳下傲然而立,真如传闻中那样风姿绰约、俊秀非凡,惹得不少女修士红了脸。 “朗目疏眉,与传闻中的形象很符合啊。” “宇文黎不仅是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就连样貌也生的这样好……” 此人正是宇文黎,他逆着阳光打量这座恢弘的人族大城,这是他入世之后到达的第二个人族城市,比他想象中还要巨大。 城门楼上几个银白铠甲的护卫时刻警惕着四周发生的一切,目光也自然落在了宇文黎身上,但是他们不敢多看,很快就划走了。 “哼!”宇文黎大步流星前往城门口,其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人,面孔隐在黑色的帽子底下,不知其年岁如何。 正在排队接受检查的人非常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通路,眼神轻蔑地扫过城墙上的规矩,抬脚就往城中走,检查的护卫队都目送他进入城中,未曾拦下检查,就这样放他入了城。 第247章 心悸 “宇文小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真乃人中龙凤,人族中有你这样豪杰,当是人族一大幸事!”一个老头子从城门楼中下来,身后跟着一位身穿红色劲装的少年,正是城主府的何顺与少城主郭明。 宇文黎眼神闪了闪,眼前这自来熟的老头子肯定是城主的话事人之一,于是他决定给他一个面子,“你就是青林城的管事?” “老朽正是青林城主府的管事何顺,这位是青林城的少城主郭明。”何顺恭敬道,笑眯眯地将郭明推到身前,想引两个人认识。 郭明礼貌地想先行个礼,手还没抬起来,便被宇文黎打断了,只见宇文黎冷淡地冲他点点头,带着身后那人走入斩兽巷中。 何顺也没想到宇文黎这么不给城主府面子,脸色微微变化,但很快又恢复成原来笑眯眯的样子,他捏了捏郭明的肩膀,让他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自己带着护卫队的人跟上宇文黎。 在郭明还在发愣的时候,又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巷子中传来:“何管事是吧?入城后我住在何处?” “这青林城中有哪一处比得上城主府,宇文小友这样的贵客自然是要住在城主府中,城主听闻您要来,早就嘱咐我们备好了房间……” 听到何顺讨好的话,留在城门楼下的郭明紧紧捏住了双拳,从刚才见面开始,宇文黎的视线从未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自己不是少城主,甚至连人都不是,而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阿猫阿狗。 冷淡极了,狂傲极了,这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就是传闻中的第一天才宇文黎……郭明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转身回到城门楼上。 “凭什么他就能放行?”城外有人看到“大人物”都走了,小声抱怨道。 “人家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不但是顶级宗门的首席,他师尊还是北盟的副盟主,哪一条都不是普通修士能比的……” “宇文黎也太拽了,恨不得拿鼻子看人。”许津和李南星也在凑热闹,他们在靠近城门的一家酒楼的最顶层要了一个包厢,靠在窗户边,一边吃瓜子,一边看这出好戏。 这个主意是许津出的,既能看完一整出戏,又能不惹耳目,就连久久没有出门的小七也能出来看个热闹。 “来了个城主府这只地头蛇也压不过的‘强龙’啊。”悬空洞和城主府都不是什么好人,若是这两方能卯上,李南星喜闻乐见。 但看城主府毕恭毕敬的样子,他们一定不敢得罪悬空洞,得把宇文黎这尊大佛给供起来。 “他就是要来抓我的人?看起来不怎么样嘛。”小七撇了撇嘴,宇文黎一个归海境初期,根本威胁不到她。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袍人,你能看出他的深浅吗?”李南星的目光一开始就落在宇文黎身后那名黑袍人身上,这人一定是副盟主派给宇文黎的护法,也可能是对付小七的真正杀器。 “不能……”小七挠了挠脑袋,想着刚才所见的黑袍人,他不曾泄露半分气息,她也拿不定主意。 “小心为上,我们不知他样貌,今后遇到的每个人都可能是他。”李南星目光一沉,虽然大张旗鼓地进城,但此人之后还是能够毫无阻碍的混入人群之中。 “真是阴险啊。” 又是两日之后,青林城在布告栏昭告天下,宇文黎写下战书,请青林城中那位新的北山郡年轻一代第一人于角斗场一战,揭下战书便是应战,他会在角斗场中等候那位的到来。 “宇文小友,不知这样的安排您是否满意。”何顺候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等着宇文黎的命令。 宇文黎翘脚放在桌上,闻言轻轻扫了他一眼,捏着一串翠色的葡萄,漫不经心道:“还行……” 他一摆手,何顺便退出了房间,走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另一间房间的门口,敲了敲。 门内没有回应,但何顺显然已经习惯了门内的沉默,就在门口等着,莫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门内终于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 何顺进了门,门内异常幽暗,厚重的帘子连一丝光亮都无法透进来。何顺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张桌前,恭敬道:“城主大人。宇文黎吩咐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按照他这种蠢办法,恐怕抓不到那小妮子。” “他吩咐什么就依他所言……让他参与这件事才是我们的目的。”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手指轻轻敲了桌子边缘。 “那小妮子身份不明,若真是大有来头,他们悬空洞得也得在前面顶着。”何顺笑眯眯道。 “副盟主那个老狐狸,他根本不怕什么隐世世家,宇文黎过来一定得到了他的授意。”城主从抽屉中拿出一个小袋子,将其中的东西倒在一张薄纸上,“扼杀在摇篮中的天才,便不叫天才。” 那是一堆粉尘,像是各种矿石研磨而成的细粉,但它更加晶莹,闪烁着五彩的奇异之光。 何顺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然后飞速移走了,被辉光照亮的城主似乎哼笑了一下,轻声道:“你也想要这个?” 何顺摇了摇头:“仆从怎能觊觎主人家的东西。” 城主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何顺低头退出房间,关门的时候他看到男人将那粉尘数尽倒入口中,然后大门紧闭,仿佛隔通了两个世界。 “何伯,为何脸色如此苍白?宇文黎为难你了?”郭明在转角处遇见了何顺,顿时一双英眉倒竖。短短几天,他心中早已积压了不少针对宇文黎的怒火。 ”无碍,无碍。”何顺拉过他的手掌,笑道:“年轻人嘛,总是年轻气盛的,更何况是站在金字塔顶尖哪一层的翘楚。少爷要多和那宇文取取经,早日帮城主分忧解难才好。” “取经?他眼里根本看不到我。”郭明嗤笑一声,“您别费这个心思了,他有他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我跟他根本不是一类人……” 郭明厌恶地皱了皱眉,不愿谈论与宇文黎有关的话题,一个人抓着长剑走了,自然没看到何顺背后全然湿透的衣衫。 “年轻人啊……”何顺叹息一声,离开这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长廊。 第248章 琼林已死 宇文黎来了之后,小七的自由更加受到限制,除了客栈的房间和后院,连客栈的大堂也去不得。 “大堂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宇文黎身后的黑袍人。”李南星给小七的房间送来一些食物。 “我知道……”小七声音蔫蔫的,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掰手指,半晌后猛地坐了起来,表情变得有些意外。 “怎么?”李南星一震。 “琼林死了……我多留了一个心眼,在他身上悄悄种下一个灵印,他一死,灵印就会触发!”灵印是琼林被抓那日留下的,没想到今日会被触发。 李南星在房间内不断踱步,思考着琼林之死带来的影响,“猜测一:是城主府的人杀了他,他们抓了两个魔族,也就是说琼林的身份不再特殊,他们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不会怕他死了……” 小七皱了皱鼻子,不是很赞同:“他们有千种手段可以让人活下去,不会这么奢侈地浪费一个俘虏。” 李南星点点头:“排除猜测一,琼林之死无非是自杀和意外。” “若他当真自尽还好,若是别的因素……城中的形势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峻。”小七俏丽的面容布满愁云,同窗外阴沉的天气一样。 …… 城主府最幽深的地牢内灯火通明,众多大人物围拢在一间石屋内,久久沉默不语。 两个身穿银白铠甲的狱卒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堪称庞大的身躯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脸色。 而在两人身后,一具四肢被铁链吊在空中的躯体耷拉着头颅,彻底没了生命波动。 杜升脸色铁青,一把长戟猛然插到两人身前,显然暴怒到了极点,“说!人是怎么死的?!” 两人吓得一抖,连忙解释道:“我们对他用刑以后,按照规矩用丹药吊着他的命,一炷香之前人还是好好的,不知怎的就突然气绝了。” “放屁!”杜升一脚将两人踢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室墙上,发出痛苦地呻吟声,“杜大人,我们说的绝无半点假话!” 暴怒的杜升还要罚,何顺出言阻拦,淡淡道:“杜大人还是先弄清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为好,城主大人还等着一个结果。” 城主大人就在他身后等着,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看上去不像发怒的样子,在一众人中反而是最为平静的那个。 听何顺提到城主,杜升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径直来到尸体面前,仔细检查了一番。 地上滚落着一团布,这是防止琼林自尽而塞入他口中的,而现在这团布掉在了地上。 杜升了解狱卒的手段,这团布绝不可能是琼林自己摘下来的,他捏开琼林的嘴巴,黑色的血不断涌出,里面少了半截舌头,像是琼林自己咬的。 杜升看了一眼狱卒,其中一人慌忙解释道:“这布团子好好在他嘴里塞着,是他死了之后,我们找不到伤口才拿下来……跟布一起掉下来的,还有半只舌头。” 他手上捏着的就是那半只舌头,断面处很不整齐 ,是被咬下来的。狱卒也在纳闷,好好地堵着嘴,琼林根本做不到咬舌自尽。 “有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让他自尽成功了……”杜升松开琼林,无力的尸体立刻垂了下去,黑血很快干涸,琼林的尸体看起来同普通人族的尸体没什么两样,除了隐藏在皮肉之下的那些。 狱卒慌忙爬到杜升面前,磕头叫冤道:“杜大人明鉴啊,这间石室中自始至终只有我们两人,再无别人进来过!” 负责地牢的狱头适时站出来,“近日地牢戒严,的确没有任何外人进来过。” 杜升眸色沉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不说话,石室内便如死一样沉寂下来。 “没有外人进来……照狱头的意思,你们中间出了内鬼。”何顺眼眸闪了闪,意味深长地将目光放在跪倒的两人身上。 “没有,我二人一直坚守岗位,绝不可能监守自盗啊!”其中一位高大的狱卒解释道。 而另外一位狱卒却突然变了脸色,指着对方大喊道:“是他,肯定是他!” “你敢诬陷我!我知道了,杀琼林的人是你。”高大的狱卒没想到同伴转头就翻了脸,顿时怒不可遏,同时心中也生出疑窦,这房内的确没有其他人进来过,可他自己也清楚,这期间根本没人靠近过琼林半步。 “够了!”杜升出言打断二人越来越极端的相互指责,何顺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站了出来,“杜大人不必忧心,既然他二人辩驳不清,不如让我们用最直观的手段。” “来人!”何顺轻轻一招手,进来两个黑衣侍从,将地上两个狱卒死死按住,“搜魂之法阴损,二位,对不住了。” 枯瘦的双掌按在两人头顶,虽然勉力挣扎,地上的二人还是逃不过这如同铁钳一样的两只大掌,杜升有心阻止,但事关魔族的大事,他手指烦躁地捏了捏,还是放任了何顺的做法。 随着无声的玄秘口诀在何顺口中念出,一道玄秘的符文落入体内后,两人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何顺睁开眼睛,接过一旁的锦布擦了擦手。被搜魂的两人彻底软倒在地,眼白上翻,没一会儿就痴笑起来,趴在地上乱爬,嘴角挂不住口水,行为如同一岁婴孩。 “事实如这二人所说,不是他们干的。琼林死得突然,我在记忆中没看到任何端倪。”此事古怪,就连何顺也拿不准了。 沉默许久的城主行至琼林身后,用手指在他的衣物上碾了碾,又凑近鼻子嗅闻一下,其中不止有血腥味,还有一股腥臊的味道,混在其中很难察觉。 “恐非人为所致。”他面上古井无波,让人将那截断舌呈上来,断面虽不齐,但仍能看出是琼林自己咬的,在他咬断那一瞬间,布团被塞了回去…… “他们可以是虫蚁、可以是老鼠、蝙蝠,任何你想象到的一切。”《伏魔录》上曾记载,凡是魔族踏足的地方都会发生不祥之事,如今青林这片土地上,还不知道发生了怎样的诡变。 魔族真有这么大的能耐?杜升警铃大作,若是连城主府都被他们渗透,那整个青林…… 城主大人布下命令:“搜查整个地牢,任何动物都不要放过。” 第249章 翻脸 地牢中出了这样一件大事,被抓到的另外一名魔修被看管得更加严苛,值守的人数增加了一倍,地面被泼洒特制的药水,任何虫蚁都不能靠近此处。 “啪!” 鞭子落在宽广的后背上,皮肉立刻绽开,留下道道血痕,杜升闷哼一声,从铺满青石砖的地板上站起,立刻有护卫冲过来,将他的衣物归还。 “杜大人还真是个实心眼,城主明明没有降下责罚,您何苦自找苦吃。”何顺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见鞭刑结束后才从暗处走出,“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杜大人真是为青林付出良多啊……” “我自己领罚,总比城主亲自降下责罚要好。何大人在城主大人身边伺候这么久,他是否动怒,你难道看不出?”杜升背后的伤还未上药,但他已经将衣物穿了回去。 刑堂上种种刑罚,属下失职,他这个上司当然要自领鞭刑,这不在青林的规矩之内,但这是做给城主看的,他这个领头羊被罚,底下受到的苛刑也会少些。 “何大人,在下先告辞了。”杜升转身进入地牢之中,他决定亲自镇守此地,只要他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杀的了剩下的那个魔族。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何顺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 第二日,城主府上又添了一则新的布告,布告上写着:为了筹备昭天节,城主府将于近日戒严,任何人不许在城主府附近逗留。 “日子过得真快,又是一年昭天节。”青林城不过年,一年中最盛大的日子便是昭天节。 “又能一睹圣石的风采了!” “圣石庇佑,我们又安然度过一年呐!” 青林本地人都在欢呼,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喜悦,而大多数外来的旅客则是茫然,问道:“这昭天节有何讲究?” “新年伊始,青林城便会向昭天石祈福、祭祀,以求圣石继续庇佑人族!城中会举行盛大的游行,这可是青林一年一度的盛会!” 许津算了算日子,面上也有些喜色:“太好了,城主府当日会赐下一些丹药,若是我们参加游行,说不定也能分到好东西。” “昭天节还有多久?”李南星问道。 “快了,还有半个月。”许津勾住他的肩膀,同他一起去御宝阁,一脸掩藏不住的兴奋:“去年,有人得到了玄品丹药,有人得到珍稀的灵草,今年我们也去碰碰运气。” “城主府这么大方?”李南星印象中的城主府可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机会,连角斗场这种地方都会开赌场的狠角色。 许津扬了扬眉毛:“虽然商人唯利是图,但笼络人心也是不可或缺的手段。这样生意才能长长久久!” 李南星今日造访御宝阁是为了一桩交易,十日之期已到,他今日将去会见一个黄泉苦果消息的买家。 “你去吧,我去上面转转!”到了御宝阁,许津和李南星分开,李南星便独自前往交易处,但这次谢琳没有出现,于是他自己带上乌木面具,进入交易处。 与上次一样,桌上摆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编号二十九,李南星给自己做了一些伪装,然后前往第二十九号房间。 有一个高大的人影早已等在此处,见到李南星进来,便向他点头致意。 李南星也点点头,入坐交易桌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十万灵石,先给五万定金。” 那人没什么犹豫,将一枚储物戒推了过来,李南星用神识一探,黑衣人将十万灵石一下子全部交给他了。 “咳咳……道友是个爽快人,我也不多卖关子了……”李南星如同上次一样,又将他的经历描述了一遍,连黄泉树的模样都介绍得清清楚楚。 “以上就是我知晓的全部信息。”话音刚落还未定神,李南星面前倏尔划过一道冷风,他下意识腾空而起,一把匕首正好落在他坐的位置上。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对方突然翻脸,李南星事先并非没有预料,他时刻紧绷着神经,指缝中早已捏好一张符文。 对方显然不想跟他攀谈,一把银剑射出,擦着李南星的脖子过去,很快又飞回他的手中,就剑的威势来看,其实力一定在李南星的境界之上。 李南星也并非被他压着打,他灵巧身形小,在狭小的空间内也能灵活躲闪,或许是顾忌这是听风阁的地盘,黑袍人没有动用灵力,两人仅凭肉身交战。 黑袍人抓不住他,李南星也逃不出去,二人彻底在二十九号房间内僵持不下。 “得了消息就想杀人灭口,阁下倒是好打算。”李南星压着嗓子讽刺道,怪不得黑袍人给钱的时候痛快无比,原来打着这样的主意。 半晌后,黑袍人终于开口了:“我不杀你,也会有别的人杀你。” 李南星一愣:“什么意思?”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也对,只有你这种白痴才会这般招摇过市。”黑袍人冷笑,其声音既像男子又像女子,光听声音甚至无法分辨其性别。 这件事情与黄泉苦果有关!或许也同上次那位所说的标记有关,李南星心中一凝,眼前这个黑袍人恐怕知道的消息比上次那人更多! “你都知道什么?”李南星转换了想法,他要将此人留在这里,至少也要套出更多信息。 “蠢货,我怎么会告诉你!”此人打定主意要杀了李南星,在周围布下一层结界,只要李南星一死,这里发生的事情便没人知道。 两人想法不谋而合,黑袍人首先发难,李南星侧身一让,转身攀在石墙之上,黑袍人一剑斩来,只听“噗”的一声,他的剑锋将墙上的灯烛数尽斩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只有剑招破空之声,连呼吸都听不见,二人在完全的黑暗中缠斗,仅凭气息和声音判断对方的位置。 “好强。”李南星捂着受伤的手臂,小心退至某一角落,这黑袍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至少不是鬼头坊那小辫子所能及的,境界应当是藏灵境后期! 这是黄泉苦果惹来的祸患! 屋内的寂静挑拨着李南星的神经,忽然,一道声音在他耳畔炸响:“血腥味!”一把利剑对着他头颅斩下,但李南星早有防备,一只权杖挡在身前,那利剑无论如何也无法寸进一步。 这便是那蛇族神杖,唯一没有在外人面前露过面的东西! 第250章 乌枣门 那日在角斗场与鬼头坊大战之事闹得沸沸扬扬,重锤与断剑都被他拿在手上过,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李南星只能用起这把蛇族神杖。 这东西他平常不敢用,毕竟它来自蛇族秘境,是无尽岁月前的东西,同样也是螣蛇一族的费尽心机也要让他取走的东西,若是惹来他人觊觎,李南星没有信心从若干强者中保下它。 不过今日,这狭小屋子内漆黑一片,他与那黑袍人就像蛊盅里厮杀的蛊虫,今日定要争个你死我活,虽然他并不知晓黑袍人的动机。 铿锵之声不绝,几十个回合之后,李南星险之又险地让那银剑擦着腰侧过去,左脚一拧,踢上对方胸口。 黑袍人闷哼一声,他动手前显然没想到境界低他许多的李南星竟然如此难缠,他们在密室中已经足足缠斗了半炷香的时间。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黑袍人银剑又出,这次与之前的攻势不再相同,强大的灵力缠绕在银剑周身,劈头盖脸对着李南星斩落下来。 这剑的威势可怕,李南星避无可避,右手打出一道灵掌,硬生生接下这一招。 “噗!”差着两个小境界,李南星被黑袍人的剑招击中,狠狠撞在墙壁上,危机时刻用双臂挡在身前才没被那银剑斩伤心脉。 “若放任你成长起来,未来才会成为大患。”黑袍人提剑缓步而来,“虽然你一直在伪装,但我知道,你年岁不大。” 火光重新回到黑暗的房间内,黑袍人左手执一油灯,右手用剑尖挑起李南星的帽子,露出他的真面目,然后黑袍人一愣,他看见的是一张苍老无比的脸,脸上布满皱纹,连眼皮耷拉下来。 李南星出门时特意借了小七的人皮面具一用,仅一个照面的功夫,足以唬住黑袍人了。 他愣神的功夫,一只无形之箭悄然自他脑后出现,射入黑袍人的识海之中,黑袍人神魂剧痛,李南星欺身而上,蛇族神杖瞬间洞穿其心脏。 “你!”黑袍人无法掩盖其声音中的惊叱,似乎是没有想到仅仅一瞬间瞬间,攻势已经完全反转,黑袍人向后仰倒,李南星一屁股坐在他身上,将黑袍人压得吐血。 “你的神识怎么会强过我!”黑袍人不甘,双腿屈起奋力夹击,两膝上的钢甲死死钳住李南星的肩膀。 李南星体内五色神力涌动,他手上用劲,蛇族神杖便寸寸深入对方心脏,黑袍人彻底泄了劲力,“世上可没有哪条规矩说我的神识不能强过你。” “卑鄙小人……竟然偷袭……” 李南星觉得好笑,他盯着黑袍人的眼睛,双手猛地用力,蛇族神杖便穿心而过,血在黑袍人身下流了一地。 “论卑鄙我可赶不上阁下,以高境界压我一头,本就不予我生路,还在此论什么道义?” 黑袍人手指抓握几下,恨不得暴起将李南星就地镇压,但他已是强弩之末,挣扎几番便歪过头颅,彻底死了。 李南星捡起地上掉落地油灯,将黑袍人的面具一掀,露出一张妖冶的脸来。 这黑袍是个女人,容貌并不出众,但长得很有特点,她的眼尾向上挑起,有一根黑线从眼尾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在这张脸上增添了更多邪气。 储物戒中搜出一些东西,五千块灵石,几瓶上好的丹药,一些灵草。最重要的是,女人手上这把银剑如今也归入李南星囊中。 一个枚黑的令牌吸引了李南星的注意力,这也是女人身上唯一能获取到的有用信息。 “乌枣门?”令牌上刻了三个遒劲的大字,同寻常令牌不一样,这枚令牌摸上去阴寒无比,李南星竟然觉得手指冻得有些麻木。 这宗门之名也有些奇怪,谁家道统会取个这样的怪名字,难不成山门前有一片枣林? “哎呀,重要的消息还没问!”战利品搜刮之后,李南星敲了敲脑袋,骂了自己一声手快。 但这女人不一定甘愿告诉自己,问了也是白问……但他选择不放过任何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 一枚小巧的青色铃铛出现在他手中,就放在女人眉心处轻轻一摇,铃铛发出一声脆响,在室内久久回荡。 李南星并不知这铃铛是何用法,一直以来全凭直觉驱动,既然范长老能拘妖兽残魂,那李南星也能拘这刚死的女人魂魄,阻她消散天地之路。 第一声铃响结束之后,李南星放出的神识之力捕捉到虚空中细微的波动,有一道无形的力量钻入归来铃之中。 “也许成了。” 李南星用神识之力裹着这枚铃铛进入自身识海之中,心念一动,他识海中那座小小的山丘上便生出一间石屋,无窗也无门,只是他走近时,这石墙上便多了一道门。 除了那座神秘古殿,这识海中的一切都在李南星的操纵之中,他神魂强度又迈上一个阶层时,他发现自己的识海又多了几分变化。 或许这便是《天照灵功》上所说的造景之法门。 黑暗的石屋之内,李南星手指搓了搓,石壁上便多了一盏灯,归来铃就在他手上,但还不知如何将那亡魂放出来。 李南星想了想,直接选用最粗暴的方法,他猛地晃了晃铃铛,大喝一声:“出来!” 一道神魂被甩了出来,猛然摔到地上,无神的眼睛很快有了焦距,大骂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南星不答,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人的神魂是她本来面貌,脸上五官一狰狞便显得邪气更盛,从面相上来看,并非什么好人。 “我已经……死了。”女人试图从这里逃出,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体虚幻,如同被人当头敲了一棒,立即傻在原地。 “想起来了?”女人明明才死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却连神思都有些许不清明了,或许是临死前神魂受到过重创的原因。 “是你杀了我。”眼看着女人要纵身化为“厉鬼”,李南星指尖轻灵一点,一道白色的烈火便出现在她身前,若是女人再向他靠近,神魂便会被灼伤直至彻底化为灰烬。 “我只是想问清一些事情而已,若你如实告知,我便放你神魂自由,早日魂归天地。”李南星抱着手,他没有折磨人的癖好,疑问结清,他自然会放这亡魂离开。 可惜,这女人眼神闪烁几下,屈辱地盯着地面,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一般:“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第251章 盯梢 “那就没办法了,我给过你机会。”李南星摊了摊手掌,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就走,他一走这间石室便彻底封死,连一个缝都没留下。 反正他也不是急着打听这条消息,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女人想从门口闯出去,却发现这间屋子根本无门,这里面就像一个密封的盒子,寂静与黑暗无边无际地将她吞没,女人这时才感到一丝后怕。 李南星清理了房间中的血迹,从交易处出来,穿过长长的走廊,在入口的位置见到了靠在门柱上,在此等候已久的许津。 许津无聊地揪着树上老叶,脸上有些不耐烦,李南星还以为他等得太久,“抱歉,出了一些问题。” 许津脸上的不耐转瞬即逝,拍了拍手掌,观他衣衫凌乱,右臂竟然破开一道口子,首先问起李南星的情况:“怎么回事,你身上有血?” “有人想杀人越货,被我反杀了。” 李南星淡淡说出此话,许津却瞪圆了眼睛,惊呼道:“竟然有人敢在我们听风阁的场子杀人越货,若非你将其杀了,我定要请周长老过来给他一顿永生难忘的教训。” 李南星轻轻笑了笑,等许津骂完一顿,才出言道:“事情已经解决,我们走吧。” 许津却摆了摆手,将他拉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叹气道:“谢琳师姐被禁足了,任何人不准探视,刘长老下的命令。” “定是为了谢瑜一事,刘长老给她使绊子。”李南星早有预料,谢琳身为御宝阁不可或缺的首席拍卖师,那位贪财的刘长老威胁不到她的性命,只能用这些手段给她添堵。 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在听风阁不是秘密,大多数人都猜出了刘长老的打算,但鲜少有弟子能帮的上忙。那可是刘长老,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 “此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结局未必能如他们所愿。”李南星摇了摇头,谢瑜八成不愿同城主府扯上关系,她一个喜欢四处游历之人,怎肯安心拘于青林这片小小天地。 “现在城中局势很乱,城主府也未必有这个精力去操心少城主的儿女情长。”许津点点头,他其实并非心中无底便要李南星来帮他宽心,只是感到些许郁闷。 他们听风阁从来上下一心,谢瑜失踪之时也有不少人想去寻人,但阁主的命令不可违背,那北霁山也的确不是常人能够踏足之地。 这些都是无可转圜之事,但刘长老现在这样的行为,实在是越过了底线。他铁了心的要把谢瑜推向城主府,就像可供交换的商品,并不把谢瑜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样的感觉让许津觉得非常恶心,他们将听风阁视作家,而刘长老将他们视作交换利益的筹码,这个人现在是谢瑜,将来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李南星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大不了到时候让小七劫了谢瑜一起出城。” 许津捶了捶他的肩膀,笑道:“你倒是神思活络,一个谢瑜加上一个小七,城主府得把方圆百里都翻个底朝天。” “走吧,请你去吃顿好的。”之前许津一直嚷嚷着让李南星请客,彼时李南星囊中羞涩,一拖再拖,如今又有一笔进账,李南星觉得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许津的小团脸上立刻有了笑容,兴奋道:“那我可要敞开肚皮吃了。” 二人一路闲聊,走了一半许津才觉得不对,猛地揪住李南星的脸蛋,李南星猜他这招是跟谢琳学的。 “你小子这是带我去哪儿?再走下去可就出城了。”一路上他们路过许多酒楼,可李南星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看也不看,闷头就往前走。 “再行过一条街。”李南星笑了笑,一脸神秘的样子着实勾起了许津的好奇心,他倒要看看李南星这个刚入城没几天的人能在青林城中找出怎样的珍馐。 李南星一路领着许津到了一个他并不陌生的地方,这里热闹非凡、人来人往,有人狂喜、有人暴怒,上好白玉铺设的地板泛出温润的光芒,头顶四个金字昭示着其非凡的地位——永乐赌坊。 看着李南星目光灼灼地往永乐赌坊中瞧,许津脸色微变,劝诫道:“我说南星,你会不是想去这里面玩玩吧?这里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看似白玉金楼,实则泥潭沼泽,陷进去可再难拔出来了。” “我当然知道,进城第一天我便见识了。”李南星眼眸沉了沉,转身领着许津进了永乐赌坊对面的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名为“天香楼”,生意还算不错,李南星要了个二楼厢房。进了门才发现,奇异的火焰标志挂了满楼,原来这家酒楼刚好是火苍门的产业,李南星曾经听乔远吹嘘过他们宗门的手艺一绝,此行也是误打误撞来对了地方。 “许师兄,你来点菜。”李南星看着长长的菜单,便将点餐的事情交给了许津。 同客栈不一样,酒楼里提供的除了凡尘美食,还有不少私房菜系,其中妖兽肉、灵植熬的汤、仙果酿的酒,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那我就不客气了。”许津是个嘴馋的,他可知道什么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什么妖兽的肉最好吃。 这间厢房有窗临街,李南星凑在窗前,仔细观察着对面的永乐赌坊。 永乐赌坊也有两层,二楼也同这酒楼一样都是厢房,有些窗户开着,李南星微微侧身,将身体藏在墙内,悄然将目光投射过去。 同样是赌局,能去二楼的人身份或许更加高贵,光看装潢就比一楼更加富贵,而他们的筹码也更加古怪,有人竟然用活人作筹码。 想想也是,既然有人能用自己性命做赌注,别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这在永乐赌坊中是最为常见的一件事。 一阵诱人的肉香将李南星的神思拉了回来,回头一看,一张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珍馐,许津咽了咽唾沫,心虚道:“好像点多了,留下一些带回去给小弟子们尝尝。” 李南星眼角抽了抽,许津或许可以和乔远互相认识一下,他觉得这两个人在吃的方面有同样的兴趣。 “快坐,你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盯梢?”许津搓搓手掌,对李南星心不在焉的行为表示谴责,聪明如他在见到永乐赌坊那一刻就洞悉了李南星的目的。 第252章 密脉 “吃饭的同时,还能盯梢。”李南星挑了挑眉毛,抓了一只海蟹过来,这些东西只能从南海抓到,想必价格十分美丽。 “谁又招惹你了?”许津捏着一根裹了蜂蜜的烤翅,一边品味一边好奇地问道。 “我觉得有些奇怪,数条线索都指向永乐赌坊,这里一定有什么特殊……”两个异变之人都去过赌坊,李南星不信这是巧合。 “但这永乐赌坊是城主府手下产业,若是出了问题,他们应当是第一个知晓的。”许津敲了敲桌子,将李南星的心神吸引回来。 李南星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角斗场也抓到了魔族,这样算起来,这些魔族都是在城主府眼皮子底下诞生的。” “你的意思是,魔族也跟咱们在玩灯下黑?”许津想了一下,接着道:“那咱们应该让城主府自查啊。” “但没有能摆在明面上的证据,我们的信息都来自于小七和张丘。”琼林的消息来自小七,若是把这条消息报上去,听风阁和小七都会陷入危险。 “那只有多留意永乐赌坊了……” “现在先别想那么多,别辜负了这些珍贵的食材们!专心享用才是对他们的最大尊敬。”许津舔了舔嘴唇,很快小团脸就鼓起来,没功夫跟李南星说话了。 两个人吃的很快,各种李南星见过的、没见过的珍馐被二人扫荡一空,最后许津夸张地半躺在椅子上,捂着滚圆的肚皮,感叹道:“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这火苍门真如乔远所说,在烹饪一道上多有钻研,两个人都吃得非常满足。 “不是说成仙之后与天地同寿,只吸日月精华,不再进食这些凡物吗?”李南星也靠在窗边歇了一会儿,他刚刚胡吃海塞了很多东西,现在竟然觉得身体隐隐有些发热。 “那都是传说,事实上谁敢说自己见过真仙……几万年前,有几个强大妖族中的王族血脉陆续飞升,但人族仍能与妖族分庭抗礼,妖族并不受妖仙庇佑,于是大能们认为已去仙界的人不能再回到这凡尘之中。” “但是真仙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许津打了个哈欠,一顿酒足饭饱之后,他觉得一股困意涌上心头,连脑袋都有些昏沉。 李南星又等了片刻,体内灵气突然在身体中不断翻涌起来,不断冲击着他可怜的经脉,带来一种难以忍受的痒痛之意,李南星闷哼一声,头上立刻渗出热汗来。 许津顿时扭头看过来,关心道:“你怎么了?”这东西都是一起吃的,没道理李南星出问题,而他安然无恙。 “这汤是什么汤?”李南星颤抖着手指向面前这碗汤,他喝了整整一碗,不知道是用什么果子煮成的,酸酸的还挺好喝。 许津不爱喝酸的,当时只是尝了一口,就嫌弃地推了出去,若说他俩吃的有什么区别,那么就只有这碗汤! “好像是灵角果,我也没尝过……”许津蹙眉,当时菜单上有这一道,他出于好奇心便点了,没想到出了差错。 体内的灵气好像不再听从李南星指挥,如同沸腾的泉水一样涌动起来,李南星深吸一口气,小心维持着体内的平衡,生怕暴动的灵气涨破他的经脉,最后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我有些控制不住体内灵气。”李南星面色惨白,额上不断滴下汗水,许津看他如此痛苦也慌了神,起身去找火苍门的弟子,没想到还没走到厢房门口,他便失去了所有意识,晕倒在地板上。 “许师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南星也感到一阵眩晕,他拼命想要稳住神思,但还是无法控制地滑向黑暗的深渊…… 再次醒来的时候,李南星趴在桌子上,他茫然了一瞬,四下张望一番,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厢房内点了灯,许津就坐在他旁边。 见他醒来,面色奇怪地解释道:“我问过火苍门了,他们的长老说这灵角果有激发灵力之效,对修炼有裨益,不过这灵力激发的滋味难以忍受,于是他们又在汤里放了一些安神之物……” “我体内没有灵气,只是睡过去一阵,你体内如何?” 李南星探查体内,发现体内灵力已经平息,想象中的爆体没有发生,这让李南星彻底松了一口气。 周身检查了一圈,却有意外的发现,想必是他习惯将自己经脉撑满,恰巧与这灵角果的功效凑在一起,引发了超乎常人的反应——竟然将他体内隐秘的经脉打通一节。 开拓经脉是藏灵境的修炼之道,人体内仍有三条特别隐秘的经脉,修出灵眼后才能窥见其中端倪,而《通玄古经》将其称之为密脉、升脉、泉脉,将这三条经脉全部打通,修士才能踏入归海境。 晋入藏灵境之后,李南星一直试图用灵力冲击密脉,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没想到今日弄巧成拙,打通了一个指节的长度。 “没什么大事,这灵角汤反倒助我疏通了一截密脉。”李南星站起来,因为密脉的进展,他体内灵气耗了大半,反倒解决了爆体的危机。 “这么有用?”许津瞪圆了眼睛,火苍门只是委婉地说略有裨益,许津但觉得他们都是胡扯,没想到李南星真有效果。 “不建议尝试,差点爆体而亡。”李南星心有余悸地看着灵角果汤,若非他炼化了五色神力,经脉强度并非常人可比,恐怕今日就要在此殒命了。 “火苍门自知理亏,这顿大餐的灵石给我们免了。据说是新品,你是第一个出事的,估计这道菜会被永远下架。”许津仍是心有余悸,他们运气真够可以的,出来吃顿饭也能遇上这种事情。 李南星只好无奈地笑笑,不知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他们倒是会琢磨……对面的情况如何了?” 许津托着下巴,解释道:“没什么异常,如果那些疯狂的赌徒不是异常的话。” 夜风寒凉,明月高悬,长街上人来人往,李南星倚在窗边,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红衣公子昂首阔步而来,其身后跟着一众仆从,旋即大张旗鼓进了永乐赌坊。 第253章 赤月阁莫长老 此人名叫郭闻,少城主郭明的表弟,李南星第一天进城时,此人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根据之前的所见所闻,李南星猜测这郭闻便是城主府在永乐赌坊的实际管事之人。 那场赌命之局以郭闻不可思议的逆转和“朱哥”魂断永乐赌坊落下最终帷幕,至今坊间仍在津津乐道。 许津看李南星神色有些许变化,问道:“你怎么会认识他?” “见识了一场邪恶的赌局。”李南星回答道。 许津对郭闻没什么好印象,评价道:“与少城主的名声相比,这他这位表弟的名声可相当糟糕……” “怎么说?”仅凭之前的印象,李南星觉得郭闻很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穿着一身漂亮的红皮,懒洋洋地坐在软椅之中,享受着仆从的伺候,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早已掌控一切,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自投罗网。 “他曾在闹市发疯,伤了不少修士,但碍于城主府的地位,最后不了了之。”许津回忆起郭闻干的那些混账事,语气中唾弃更甚,“他想要的一切,都会通过赌局要来,只是跟他赌过的人,下场都很凄惨。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更多的人直接丢了性命。” “仗势欺人,为非作歹啊,城主府这都不管?” “闹大的事情城主府会出面惩罚,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郭闻至今仍然嚣张。”许津摊了摊手掌,“郭明倒是公开管教过他几次,所以他们表兄弟关系十分恶劣。” 说到这里,许津目光忽然落到某一处包厢内,突然啧了一声,低声骂道:“看到好几个眼熟之人,背后玩得挺花啊。” 李南星也将目光移过去,那几人均穿着华美衣袍,头戴银冠、腰佩玉石,各自搂着一位花娘,赌桌上推杯换盏聊得热火朝天。 “那些人是谁?”那些人看上去身份不凡,随手扔出去的筹码都是金玉之类的贵重物品,输赢只当乐趣。 “都是陈国皇室之人,经常来青林挥霍,我在御宝阁的时候见过他们,没什么真本事不值得关注……”许津话音未落,一身红衣的郭闻出现在了那个房间,与此同时,对面厢房的窗户瞬间紧闭。 “没得看了,走吧。”对面一群权贵和纨绔,想也知道厢房是个什么情况,许津招呼李南星下楼,走到门口时,对面的赌坊中突然传来一阵哄闹。 赤月阁的一位长老突然在赌坊中出手,众人纷纷避其锋芒,退出赌坊之外。 “怎么回事,老子都要赢了?”双眼猩红的赌徒不满,当场骂了出来,成功收获赤月阁长老冰冷的一记眼刀,然后赌徒就怂了,自觉地隐入人群之中。 “赤月阁长老为何会找上赌坊的麻烦?”李南星还以为是因为那名死在赌坊中赤月阁弃徒,但许津摆了摆手,解释道:“我也是在客栈中听说的,有一名赤月阁的弟子永乐赌坊中失踪了。” “失踪?”李南星一愣,这永乐赌坊还真是可疑。 赤月阁长老身穿红色长老之袍,只身立于赌坊之中,一群黑衣的护卫将她团团围住,但她毫无怯意,朗声道:“贵坊曾承诺七日之后予我答复,如今距离约定之期已经过了三日,你们失约在先,今日我便来讨个说法!” 赤月阁长老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赌坊,在她对面,赌坊的小老头堆着笑:“这些事情我们可以私下再谈,您这样不仅扰了众人雅兴,也算是坏了青林城的规矩。” 小老头话中隐隐有着威胁之意,而赤月阁的长老却不将他的话放在眼中,朗声道:“雅兴?雅在何处?难道永乐赌坊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能拿到大庭广众下来说?” 她手提长剑步步逼近,小老头不过藏灵境初期,很快就在她的威压下坚持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老头面色不变,转头使了个眼神,立即有人将赌坊内那道黄色绢布请出。 黄色绢布一展开,可怕的威压便倾泻而出,赤月阁长老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小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有了黄色绢布撑腰,他比之前看起来更加从容了一些,“莫长老既然想要动武,我永乐赌坊也并非没有准备。” 这道黄色绢布既是威慑,也是警告! “你们永乐赌坊无非就是仗着城主府在背后撑腰,可我赤月阁也不是吃素的!”莫长老一双凤眸中怒意涌动,每当她提到那名弟子,对方就语焉不详,承诺的答复也并未履行。 而那名弟子魂玉未碎,进入永乐赌坊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就算是城主本人亲临此处,她仍会为那名弟子讨回公道。 “莫长老这话可严重了,城主府与赤月阁关系一向不错,莫长老可是要毁了双方的协议?”楼下闹出的动静太大,楼上的郭闻就算是聋子也被惊动了。 一身红衣的他从楼梯上缓步下来,其神情平淡,好像并没有把这场争端放在眼中。 “哼,永乐赌坊毁约在先,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莫长老态度坚决,不肯退让一步。 郭闻看向赌坊老板,小老头快步走到郭闻身边,想要在他耳边密语,但郭闻眼眸一闪,手背在背后,高傲道:“没什么大家不能听的,直接说!” 小老头便朗声道:“那名女弟子本就坏了赌坊的规矩,私自进入赌坊后院之中,老朽念在其是赤月阁的弟子,便将其放了,并不知其下落。” “撒谎!”莫长老厉声道,她当日便问过赌坊周围的人,根本没有赤月阁的女弟子从赌坊中出来过。 “我说的就是事实,您要这么固执己见,老朽也没有办法。”小老头低眉顺眼地退到郭闻身后。 郭闻冷了脸色,反倒质问起莫长老:“说赌坊抓了人,莫长老又有什么证据?” “当日赌坊内的人亲眼所见,你们还要抵赖不成。”莫长老定定地看向郭闻。 郭闻冷笑一声,反驳道:“是亲眼看见我们抓了人,还是亲眼看到那女弟子进了后院?这两者可不是一回事。” 莫长老眼神一变,这郭闻果然善于狡辩,“她进了赌坊再也没出来过,这难道不是事实?” “我们永乐赌坊不止这一道大门,后面还有一扇暗门,我是从后门放的她,自然没人瞧见。”小老头出言道。 “一面之词!我要亲自搜查你们永乐赌坊。”莫长老彻底失了耐心,要亲自去永乐赌坊的后院走一趟。 郭闻眼睛一眯,厉声道:“莫长老,这并非你赤月阁的地盘,还轮不到你在此撒野!” 第254章 搜查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郭小公子口气太过狂妄,话语间竟然毫不给赤月阁长老面子,就算是少城主来了也不敢如此狂放。 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弦,现在双方均不肯后退一步,赤月阁长老剑指郭闻,而黑衣侍卫手持黄色绢布挡在郭闻身前。真要论起来,定是这黄色绢布的威胁更甚一筹,这绢布上的威压惊人,墨字上有道韵流转,威慑四方。 “听闻这墨宝出自城主大人。” “看吧,永乐赌坊根基深厚,就算是赤月阁长老也无法撬动。”看戏的人对这场纠纷信心全无,赤月阁虽然是强大的仙府,可这是在青林城,城主府才是天! “会不会弄错了,一个赌坊好好的为什么要私藏赤月阁的弟子?”也有人替赌场喊冤,若这赌坊受到影响,他便少了个地方寻欢作乐。 “若真没问题,何不放人进去搜查一番?莫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李南星混在人群中出声,说一句换一个地方,他人小,根本没人发现他。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也半信半疑起来。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真要是没抓人,放莫长老进去搜查一番便是,一个赌坊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郭闻眯起狭长的眸子,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无果,兀地上前一步,高声道:“赌坊后院属于私人宅府,若是他人想进就进,我郭家的威严又放在何处?” “莫长老还是识趣些早早离开,你我在这里僵持不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郭闻做了一个送行的手势,但闹到这个份上,莫长老岂能善罢甘休,“好一个郭家的威严,城主府奉命统管人族大城,你们却凭权势胡作非为,当真把青林城当作城主府的私有物了。” 这话虽然是事实,但众人一般不会摆到明面上来。郭家六百年前才入住城主府,很快便凭借自身实力和手段将整个青林彻底掌握,说青林城是郭家私有,毫不夸张。 但要论起史实,青林城乃是人族上万年的聚居之地,是人族固守的一片疆土,是人族世世代代经营的心血,它属于整个人族。 “赤月阁当真要与城主府交恶?”郭闻挑了挑眉头,没有料想到这赤月阁长老真是个硬骨头,但他心中仍无惧意,城主府就是他的底气。只要赤月阁敢得罪城主府,不出三个时辰,赤月阁旗下所有产业都会在青林城消失。 “你倒是会颠倒黑白,我赤月阁弟子在永乐赌坊失踪,到头来倒成了我们赤月阁要与城主府交恶!”莫长老冷冷地笑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将目光落在郭闻身上,故意激他:“常人总说郭家双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今日一见果然云泥之别。” 郭闻咬了咬后槽牙,他之前有恃无恐,与莫长老对峙之时看上去也是气定神闲,如今才像是动了真怒。 “既然莫长老步步紧逼,就莫怪城主府手下无情。”他眼瞳中划过一丝狠意,意欲催动黄色绢布,将神威真正释放出来。 “一个小小的赌坊,还代表不了城主府。”一个略显威严的少年声音从人群后响起,郭闻顿时身体一僵,眼中翻滚着更加深层的恨意,但他很快便将恨意压制下去,收敛了表情。 “郭明,你来这里干什么?” 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路,黑衣劲装的少年昂首阔步而来,身后跟着的是银白软甲的护卫队。在火红的灯火下,郭明眉头轻蹙,俊脸上写满严肃,身上更是带着少城主的威严,整个人英挺极了,衬得赌坊中的郭闻更加不伦不类。 不少人都在心中暗暗将两人作比,一个是青林未来之星,一个却是半个身子都陷入泥潭的纨绔。 那句话说得没错,果真是云泥之别…… “我再不来,你又要捅出一个天大的篓子。”郭明开口就是训斥,郭闻虽是他表弟,但二人性格极为不合,郭闻行事极为恣意,郭明不得不借着兄长的身份打压他嚣张的气焰,以免他给城主府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郭闻低着头没说话,半张脸都隐入阴影之中。 “见过莫长老!”郭明同莫长老行了个晚辈礼,莫长老神色也有所缓和,“少城主来得正好,我今日来不为别的。我名下一名女弟子在永乐赌坊中失踪,还望少城主给我一个交代。” 郭明一挥手,银白软甲的护卫队便鱼贯而入,将赌坊中原来的黑衣侍从都挤到一边去。 “此事简单,不过一间赌坊,后院没什么不能见人的,莫长老不如亲自进赌坊搜查一番。”有了郭明的指令,赌坊中的人更是一动不敢动。 “你!”郭闻气急,这永乐赌坊向来是他的地盘,郭明不由分说就让人搜查,根本没将他放在眼中。 “郭闻,你的事情,我事后自会找你清算。”郭明冷冷的目光扫过郭闻,郭闻咬着后槽牙,只能看着莫长老和郭明一起进入 后院之中。 李南星依稀窥见了一些后院的光景,几间紧闭的屋子,不知其中都有些什么。看热闹的人群和赌徒都等着结果,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莫长老提着一只箱子,从后院中出来,脸上笼罩着一层无法描述的郁气。 看样子,结果并不如她所料,永乐赌坊中没有那位弟子的身影。 “莫长老思徒心切,大家都能理解,既然是发生在青林城中的事情,城主府不会坐视不管,从今日起护卫队也会帮莫长老寻找那名弟子的下落。”郭明短短几句就缓和了城主府与赤月阁的关系,莫长老也没办法再纠缠下去,朝他点点头,提着箱子走了。 “什么都没有,那郭公子之前遮掩什么?” “谁知道呢?” 主角都散场了,围观的人也没必要继续堵在这里,立刻三三两两地散了,许津和李南星也跟着人群散开,回到风凌客栈之中。 “这件事情你怎么看?”许津给两人倒了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将面前之人的面孔都变得模糊起来。 “人不一定在永乐赌坊,但失踪跟他们脱不关系。”李南星敲了敲桌子,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条线,“我们知道的信息很少,但也有几条可以盘一盘……” “首先,赤月阁的弟子为何偏偏要闯这永乐赌坊的后院?” 第255章 压力 像赤月阁这样的大宗派,明面上是严令禁止座下弟子在赌场厮混的,而那位赤月阁女弟子身穿赤月阁的弟子服饰踏入赌场,自然会引来诸多视线,这也是当天人们对其有印象的原因。 她毫不遮掩自己的身份,说明她并非为了赌局、赌约之类的东西,她在找一个人,或者一样东西,她而且她明确地知道,这东西就在赌坊的后院之中。 许津沉吟片刻,说道:“赤月阁中能和永乐赌坊扯上关系的,也只有那位赤月阁弃徒了。” 李南星眼睛一亮,“莫长老走的时候提了一个箱子,我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了,是那个人的脑袋。” 当日赌局输了之后,郭闻斩下朱克己的头颅,最后那头颅和渡罪剑都被郭闻收到后院去了,这件事情是当时在场的人都知晓的。 “可她找一个头颅干什么,凑一个完整的尸首?”许津不解。 “或许如此……我们可以假设,这位女弟子与那弃徒本是一对,弃徒叫人杀了,女弟子得到消息,得知心上人身首异处,自然想要将其头颅寻回。”李南星在桌子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有头,一个没头。 许津看着他画的那两个小人,有些迟疑,“这样说来,也算是合情合理,女弟子为心上人寻回头颅,一时情急,闯了赌坊后院,然后被赌坊那小老头抓住了。” 李南星接着说道:“这就是起因,极其简单,只是出于个人私情。但奇怪在于——女弟子就此失踪了。” “赌坊的老板知道她是赤月阁的人,按照常理,他将人放了便是……再奸诈一些,大不了通知赤月阁的长老,将此事的严重性夸大,顺便讹赤月阁一笔……”许津顺着他的思路继续分析下去,“但人偏偏是失踪,引来赤月阁的怀疑也要这么做,说明永乐赌坊不得不扣下她!” 二人对视一眼,许津一拍大腿:“定是这女弟子撞破了永乐赌坊的秘密,永乐赌坊必须将她抓起来。” “他们的恩恩怨怨我们不能确定,但永乐赌坊中肯定藏着什么古怪,这一切太过巧合了。”李南星将桌面上的水痕抹净,只留下唯一一点,象征永乐赌坊。 许津又在小点后画了一个大圈,象征城主府,“但看郭明的表现,他应当并不知情。坦坦荡荡,任人搜查 。” 李南星咬着指甲,“他们内部矛盾不小,郭闻私下做的事情,郭明也未必清楚。” “永乐赌坊搜不出问题并不说明什么,他们完全可以有其他据点。” 许津叹息一声:“我们的信息还是太少了。怎么分析都不够明晰,总觉得四处都透着古怪。” 如今魔族、失踪弟子都与这里扯上了关系,永乐赌坊就像一个巨大的毛线结,在你看不见的时候跟所有的线索都跟纠缠在一起,让人不知如何下手将它们解开。 躺在床上的张丘听他们分析了一通,忍不住开口道:“说那么多,不如亲自去赌坊中会会他们,顺便解决牛长老的问题。” 李南星呼出一口气,突然觉得张丘说得很对,他们之前一直在被动,不如这次主动出击,亲自去搅一搅永乐赌坊这一滩浑水。 “你可想清楚了,你一个小小散修并不是非要管这桩闲事不可,一旦沾上,麻烦无穷无尽。”许津劝他,他觉得李南星现在参与得有些太深了。 从城中出了魔族开始,李南星就像一根紧绷的弦,铁了心的要将这事解决,甚至比城主府、比那些所谓的大人物还要忧心忡忡。 “并非闲事,事关人族,等同于事关你我。” 李南星也不知道那种信念从何而来,但许津问他的时候,他心中霎时间闪过千百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师尊的脸、同门师兄的脸,还有娘亲和李昭的脸,最后是泥蛋的脸,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这些事情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 每一座山都沉重无比,李南星这辈子注定要背负着它们前行,这是责任,亦是他前进的动力。 但现在云端之上又出现了一座更高、更巍峨的山,它还未落下,只是悬在整个人族的头顶,大多数人毫无所觉,只是已经看到的人,无法再将它忽视。 人族的肩膀能扛住这座巨山吗?没有人知道。 “古话都说,天塌下来有那些高个子顶着,但我们这些人,也能尽自己一份力气吧。”李南星捏了捏自己的肩膀,也捏了捏许津的肩膀。 许津被他眼中坚定摄住,愣了一会儿,仿佛从他眼中看到群山重重,又看到点点星辰在虚空闪烁。 旋即他轻轻的笑了一下:“小小的肩膀偏偏想要担上整个人族的责任,口气倒是不小,任谁听了都要骂你一句说大话的小子……既然你都说得这样大义凛然,那我也尽些绵薄之力吧。” 二人相视一笑,如果到时候魔族真的东山再起,这天下没有一个生灵能够逃脱,在对付魔族这件事情上,谁又能说“事不关己”呢。 坚定了心中所想,李南星心中一片安宁。起初来到青林只为追寻家人的线索,但连玄风元君都无法找到他们的下落,黄泉苦果的事情扑朔迷离。 报仇之路更是渺渺不可见,那银剑的主人不知其貌,以李南星如今的实力,甚至比不上对方一根手指。 “提升实力,做好我自己该做的。”李南星不再胡思乱想,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 第二天清晨,练剑结束之后,李南星和许津先去了一趟赤月阁的地方,说明来意之后,昨夜那位莫长老接见了他们。 “冒昧拜访,还请莫长老原谅。” 莫长老眉宇中间仍有一抹倦色,似乎是昨夜的事情使她郁结于心。她摆了摆手 ,招呼两人坐下:“你们是听风阁的人,听闻听风阁无事不知无事不晓,怎么到我这里来打探消息了。” 许津小团脸上咧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都是世人夸大其词了 ,流通的才叫消息,不流通的叫做秘密。我们还没有那么神通广大。” 莫长老也没什么心思跟他们拉扯,开门见山道:“你们想知道赤月阁与永乐赌坊的纠纷?” “正是如此,不瞒您说,我们也觉得永乐赌坊有些古怪之处。想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话音刚落,只见莫长老刚才还略显漠然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你们有什么线索?” 第256章 往事 “谈不上线索,只是对永乐赌坊有些猜测。”一直沉默的李南星开口了,莫长老眼神闪了闪,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想必您也知道北霁山魔族一事。” “知道,北霁山一事,我们赤月阁折进去不少弟子。”莫长老脸上泛起悲痛之色,那些死去的弟子中就有她门下的弟子,回来的寥寥几人而已。 “现在,有魔族在青林城中,此事还希望长老不要外传。”李南星郑重道。 莫长老神色大变,一下子联想到了城主府最近的种种行动,沉声道:“城主府在隐瞒这件事情,为何不使城中仙府共同抗击魔族?” “为了打魔族一个措手不及,也为了维护城主府的统治。”许津从各位长老那里了解的信息更多,城主府的目标很简单,暗地里揪出魔族,维持青林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只要城中不大乱,城主府便能一直稳住大局,直到魔族被彻底肃清。 “他们倒是考虑得深远。”莫长老冷笑一声,接着问道:“你们提起这件事情,同那永乐赌坊有关?” “我有一个朋友,进城的当日只去过永乐赌坊,差点被转换成了魔族。还有城主府大费周章抓住的那名魔族,也曾去过永乐赌坊。”李南星挑了一些事情告知莫长老,没想到莫长老只是有些意外,但很快接受了。 “关于人族转换成魔族这件事情,北盟已经悉知,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魔族妄图染指青林城。” 李南星他们手中都是些似是而非的证据,甚至更多的是猜测,等你想要切实抓住它的时候,却发现四处都是网眼,根本无法彻底锁死永乐赌坊。 但无论怎么推测,永乐赌坊都是一个绕不开的地方。 莫长老迟疑片刻,还是选择告诉他们一些事情。 首先说到的便是朱克己,关于他的消息,跟许津说的大差不差。朱克己原本是赤月阁的弟子,天赋不算突出但也不算太差,这样一个平庸之辈,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但此人突然某在某一日名声大噪,就是因为他从永乐赌坊中赢回了一把剑,那把剑名为渡罪。 “他于修炼一事上没什么天赋,但于赌博一道上天赋绝佳。”莫长老有些讽刺地说道,李南星回忆起朱克己的样子,此人在赌局上的确展示出惊人的耳力,在那样嘈杂的赌坊中都能听出骰子的点数。 因为这次连胜七十二局,朱克己一战成名,成了青林城中被众人所知晓的那个赤月阁弃徒,永乐赌坊的第五代赌王。拿到渡罪剑当天晚上赤月阁才知晓此事,朱克己的师尊勃然大怒,当即就将朱克己逐出赤月阁。 “那是他第一次来青林轮值,没想到惹出这样一件麻烦事。” 从那之后,朱克己这个弃徒便在青林城住了下来,因为没有宗门的灵石支撑,他便一直靠着赌博赚灵石。 “我门下有一名女弟子名为青荷,之前在赤月阁的时候,两人互生情愫,本是一桩好姻缘,若不是朱克己被逐出师门,二人恐怕早就结为道侣。”莫长老谈及此事时,心中仍有一股隐而未发的怒意。 李南星与许津对视一眼,心道这名为“青荷”的女弟子,恐怕就是在永乐赌坊失踪的那位。 “朱克己被逐出赤月阁之后,两人私下一直有联系,有时候朱克己会来赤月阁找青荷,但次数不多。我只见过他一次,浑浑噩噩,与永乐赌坊中那些赌徒没什么区别,身上已经没了我们赤月阁弟子的精神气。” 李南星见过那些常年混迹赌场的人,皮肤苍白,两颊也会凹陷下去,眼中血丝很深,眼中时常流露出压抑或异样的兴奋。 “过了很久以后,青荷有一天来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总是对着剑发呆,一整天都不会觉得疲倦。我当时没有留意,只是告诉她,那个人可能是极其爱剑之人。”莫长老顿了顿,“后来我想,青荷说的人就是朱克己。从她的描述来看,朱克己对那把剑已经达到了痴狂的程度。” 李南星不解,像他这样爱剑的剑修也不至于终日抱着一把剑发呆,或许他们对剑的理解不同,他会将剑看作自己的一部分,在必要的时候,剑就是他,他就是剑。 许津也觉得有些奇怪:“这朱克己是剑修吗?” 莫长老蹙着眉,沉声道:“他惯用的武器是一把长刀,同剑修扯不上任何关系。” “这……”李南星突然回忆起朱克己在赌场中的模样,发现他确实对那把渡罪剑有着非同寻常的执念,拿到剑之后小心翼翼的样子仍然历历在目,难怪会以自身性命为赌注,要赌回那把剑。 “他并非剑修……只能说明那把渡罪剑对他来说很特殊,天天抱着都看不腻。”许津一敲脑袋,换了个思路:“那把剑是赌王的象征啊,作为一个平庸的人,突然有了这么个响当当的名头,对那把剑产生特殊的情感,也是很正常的吧!” “可那把剑也让他断送了前程。我见过他,他对赌王的身份并无留恋,他要的只是那把剑。”李南星想起朱克己临死前那一句话,他说他不赌了。 那个男人也许有机会踏出深渊,让自己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可惜永乐赌坊并不打算放过他。 已入泥潭之人,怎能再次回到阳光底下,李南星现在怀疑朱克己之前赢回渡罪剑那一局,也是郭闻故意的。 郭闻是一个性格恶劣之人,入了赌场的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太懂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痛苦,所以他故意输给朱克己,然后又将渡罪赢回来,完全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剑到底有什么魅力?我听闻只是一把还未完成残次品,怎惹得这朱哥对它着了迷。” 许津显然也听过青林城中的传闻,而李南星是真正见过那把剑,他仔细描述道:“很质朴的一把剑,但铸剑师的功力深厚,剑身修长而流畅,有一层暗灰色的花纹。剑柄有一颗灰色的宝石,若是能祭炼完成,定是一把不错的宝剑。可惜剑尖上有一处裂痕,即使再炼也不会有一气呵成那样完美了。” 李南星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惋惜之情,于是许津打趣道:“听你这样说,我也会以为你被那把剑迷住了。” 第257章 头颅藏品 玩笑只是玩笑,许津见识过李南星对剑的专注,明白李南星只是在惋惜一把好剑的夭折。 但李南星却茫然了一瞬间,那把剑确实吸引了他的目光,当初在赌场的时候,人家都在看人,只有他一个人盯着剑瞧,没有到“迷住”的程度,但他的确对那把剑投去了更多的注意力。 许津看李南星脸色微变,疑惑道:“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没有迷住,只是后知后觉,我对那把剑投入了过多的关注。”否则他不会记下那么多细节,说来也神奇,他连剑身上的每一处花纹都记得。 “这渡罪剑看来真有什么奇特之处,不过一个未完成的剑坯,竟然让你们一个两个对它魂牵梦绕。”许津夸张地说道。 莫长老严肃道:“我知道你,前几日一人击败三位鬼头坊妖人的小友,听闻你于剑道上有些造诣,我奉劝你一句,既然觉得不对,就离远些,不要跟那把剑有接触。” 莫长老郑重其事地劝诫,看来是生怕他跟那朱克己一样,为了那把剑做出一些毫不理智的事情,最终丢了性命。 “我知道了。” 除了朱克己对那把剑超乎寻常的执着,莫长老对他的了解仅限于青荷无意间的透露,接下来这些都是青荷失踪之前对其他人倒的苦水。 日子过得平常,直到半年前,一向在赌坊中混得如鱼得水的朱克己第一次马失前蹄,他走了背运,一直输到倾家荡产,直到把那把剑也输了出去。 朱克己是输给一个厄苦宗的弟子,那天之后,他消沉了一段日子,整个人变得更加阴沉,失去那把剑就好像失去了一切。 半年后他突然一反常态地振作精神,说要通过猎杀妖兽去换灵石,发誓要把那把剑给赢回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把剑。 “厄苦宗?他们修炼的功法奇特,能短暂地改变一个人的运势,这朱公子恐怕是上了他们的当。”许津咂舌。 为了帮朱克己凑拢“赌资”,青荷也向周围的同门借了一笔灵石,因为朱克己对她承诺,他已经彻底醒悟,将渡罪剑赢回来之后再不碰那骰子一下。 但最后的结果令人唏嘘,那把剑短短半年就在几代“赌王”手中辗转,最后落到了郭闻手上,然后因为郭闻的戏弄,朱克己真的为那把渡罪剑赔上了一生。 李南星叹息一声,其实细说起来,那把剑并非造成悲剧的元凶,朱克己克制不住的赌瘾才是,若他早日收手,那把剑还落不到郭闻手中。 死的时候他会后悔吗?他本来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一段圆满爱情,这一切都变成他赌桌上的筹码,被他一次次的断送了。 “这样说起来,最开始他有没有可能是为了那把剑才去赌的?只是后来在其中尝到了甜头,才染上了赌瘾。”许津听完这个经过,不由得将思维发散出去,朱克己痴迷那把剑已经到了超越他自己生命的地步,说不定真的会拿前程去换那把剑。 李南星一愣,如果倒推的话,这个说法其实也说得通。 莫长老摇了摇头,没人知道朱克己放着好端端的名门弟子不当,非要去当什么赌王。 “青荷是几日以后才得到的消息,她从千里外的赤月阁赶来青林,先是在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朱克己的残躯,又去永乐赌坊要回他的头颅。但进了赌坊之后,再没人见过她。” 说到这里,莫长老猛地一捶桌子,她是追着青荷而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我们推测,她一定是在永乐赌坊中不小心撞见了什么秘密,永乐赌坊将她抓了起来。”李南星说道,而这个秘密可能是什么,他们现在无从知晓,也许事关魔族,也许是其他的秘密。 “我也考虑过这种情况,可我昨天亲自去探查了,永乐赌坊内的确没有青荷的踪影……”莫长老讲起昨日在永乐赌坊后院的所见。 那后院只有三间屋子,一间是赌坊老板的居室,一间是郭闻的私人房间,剩下一间便是赌坊侍卫的大通铺。 莫长老仔细搜了每一个地方,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暗房或是地牢,唯一让她略感惊异的是郭闻的那间屋子,连同她一起进门的郭明都有些震惊。 比起老板房里的奢华,郭闻的屋子里反而没有太多令人觉得浮夸的装饰,房间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椅,还有一只高大的木柜,这木柜占了一整面墙,与床的位置正好相对。 这里应该只是平日休息的地方,郭闻通常住在城主府中。 检查了所有地方之后,莫长老才来到那个木柜面前,方才一进门这只木柜就让她感到不舒服。其柜身通体漆黑,柜门上有两只凶兽脑袋,一左一右口中分别衔着两只金环,她直觉这其中藏了东西。 “唰!” 木柜一拉开,无法描述那种震撼,数不清的头颅陈列在木柜之中,头颅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所有头颅都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拉开柜门的人,眼神或怨毒、或怯懦、或是令人触目惊心的后悔,一个柜子中展示了上百种临死之人才有的表情。 更可怕的是,这个柜子还没有填充完毕,仍有许多空格虚位以待,在长久的静默中等待着它的宿主。 这是一幅很有冲击力的画面,那一瞬间,连身经百战的莫长老都抽剑挡在身前,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不知道郭闻用了什么方法,这些头颅未曾有腐败的迹象,就如同它们刚刚被斩下来的样子。仔细一探,这木柜就像一个巨大的灵盒,上面专门设置了阵法,以保这些头颅“新鲜”。 “你这表兄弟还真是出乎意料。”莫长老道。 郭明显然也被这一柜子人头震慑,久久无法回神。下意识想要训斥,但郭闻在外面生气,根本没有跟进来,他只能将冰冷的目光射向赌坊老板,小老头抖了一下,低头解释道:“这是郭闻公子的藏品,上面的人都是在赌局中输给他的人。” 莫长老很快在柜子中央找到那颗眼熟的头颅,它在众头中毫不突出。 原来朱克己临死时的表情是这样,眼瞳缩得极小,看上去惶恐极了,一张嘴巴微张,像是要说出什么,没来得及说出头颅就跟肩膀分家。 莫长老替青荷不值,她只身犯险就为了这样一个愚蠢的、窝囊至极的头颅…… 最终,莫长老还是心软了,她用箱子带走了那颗头颅,郭明没有阻止他。 第258章 搜查客栈 “小郭公子竟然有一个这么变态的癖好,小瞧他了。”许津这些年在听风阁也听闻过不少奇葩之事,有的人喜欢收集手、有的人喜欢收集面皮,有的人喜欢收集眼睛……在众多奇葩之中,郭闻反倒显得平平无奇。 他唯一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个人居然是郭闻。郭闻是城主府出身,光凭这一点他就能在青林中顺风顺水地生活下去,青林城的担子也落在了郭明头上,既无压力,郭闻本来可以做个逍遥公子,却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变态。 “我师尊常说‘人在过大的压力下就容易变态’,照城主府这情况看,先变态的应该是少城主才对……”许津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真是性情决定一生,看来郭闻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他与郭明两人一直被人作比较,先前他比郭明在修炼一道上显得更有天赋,进步得更快,但没想到郭明后来居上,短短几年就同他拉开了距离,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追不上郭明。”莫长老说道。她显然知道一些内情,否则昨天也不会用郭明来刺激郭闻。 郭闻一听到“郭明比他更强”便动了真怒,甚至忘了掩饰,想必内心是极其在意此事的。 “他越是在意,就越是会活在郭明的阴影下,随着少城主的光环越来越亮,郭闻就会陷入更深的黑暗。”李南星见过不少这样的人,他们在同他人的竞争中渐渐迷失了自我,变得极端而不可控。 许津扯了一下嘴角:“裴汶应该把鬼头坊的名头让给他,毕竟郭闻是真的把那些头当作藏品,不会愧对鬼头坊之名。” 这番对话之后,二人拜别莫长老,重新回到风凌客栈内,正巧碰上刚才谈话中的主人公之一——少城主郭明。 郭明坐在大堂中喝茶,邢长老也坐在他同桌,身边站着几个银白软甲的护卫队之人,而客栈楼上还有更多护卫队人在走动,看样子是在搜查。 “此番检查是例行公事,城中所有地方都要搜查一遍,还望邢长老不要怪罪在下打扰了客栈的生意。” “城主府办事,听风阁作为城主府的合作伙伴,自然是要全力支持。”邢长老手执茶杯,一把长剑随意摆在桌面上,一副你要查就查,我听风阁坦坦荡荡不怕你查的意味。 满楼的客人们都在骂骂咧咧,显然都在抱怨城主府的行为,但他们也无法反抗,只能任由护卫队侵犯他们的私人领域。 “我今天刚进青林城,为什么查我?” “一个重犯抓了这么久,城主府一代比一代更烂了。” “我每天都在这楼下喝酒,我怎么没看见什么重犯?” “青林麻烦事儿真多,早知道就去琼京了……” 李南星和许津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城主府怎么突然想到要搜查客栈了,难道有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二人担心小七暴露,正想着混入人群之中去,没想到许津一个抬眼,便同邢长老对上了目光,邢长老对他们招手,显然是在叫他们过去,而郭明也侧过头来,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两人没有办法,只能走到邢长老身边,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心道邢长老肯定一定早就做好了准备,而且小七有面具灵宝,被护卫队发现的几率很小,邢长老招他二人过来,肯定是不想让两人上去添乱。 “见过邢长老,见过少城主!” 郭明只是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视线在李南星身上多停留了一分,但好像并没有什么要跟他们交谈的欲望。 邢长老将一个灵盒递了过来,许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枚红叶灵果,“少城主所赠,你们自己拿下去分一分。” 这东西一枚就值五千灵石,没想到城主府竟然这么大方,不知道是不是郭明故意的,许津不禁猜测他是在借此机会声明:我城主府财大气粗,尤其是我这个少城主,谢瑜跟了我,一定会被在听风阁中过得更好……之类云云。 到手的东西不要白不要,许津咧开一个笑容:“多谢少城主、邢长老。”说完就拉着李南星进了后厨,几个无所事事的小弟在里面偷懒。 二人一人分了一枚红叶灵果,剩下的灵果都分给了小弟们。 小胖子得了灵果就想吃,许津捏住他的嘴巴,环视一周,警告周围的小弟子:“小馋鬼们,都不许偷嘴,等到升入藏灵境的时候再吃,可不能暴殄天物。” 红叶灵果中蕴含特别的力量,能助修士强韧经脉,并且蕴含着丰富的灵力,要想发挥其最大的作用,必须等到藏灵境才能服用。 “看来只有我有这个殊荣了。”李南星在一众小弟子羡慕的目光中,将那枚散发着诱人清香的果子吞入腹中,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内腑发热,一股痒意顺着他的经脉传向全身各处。 在他体内,一股红色的能量化作星星点点,已经融入他的经脉之中。 “小哥哥,怎么样,好吃吗?”小胖子咽了一口唾沫,他多想尝一尝传说中的灵果,这灵果看起来甘甜无比,想必要比那些凡果好吃多了。 “没什么味道。”李南星说的是实话,这天生地长的灵果凝结了天地日月精华,其中蕴含灵气无数,但没有丝毫果子的味道。 小胖子顿时对灵果失去了兴趣,周围的小弟子也失望地将灵果收好,不再跃跃欲试。见他们难掩失望之色,李南星总觉得自己戳破了他们内心的一些美好幻想。 许津咳嗽一声,安慰道:“只要你们升入藏灵境,还有很多好吃的灵果等着你们发现!” “许师兄骗人!” “我怎么会骗人,世上灵果千千万,当然会有很多好吃的灵果。你说是吧,南星?”许津撞了撞李南星,让他赶快给个答案。 “确实如此。”李南星笑了笑,这些小弟子年龄太小了,年龄小就会贪玩,看来许津经常用灵果来诱使他们修炼。 听他们这样讲,几个小弟子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城主府的人最终还是空手而归,郭明跟邢长老辞别,带着一众护卫队走了,留下大堂中乱哄哄的一团。 第259章 混入赌坊 “城主府是真的怀疑还是例行搜查?”许津打发小弟子去大堂帮忙,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在邢长老面前坐下,想打探最新的消息。 “两者皆有。”邢长老捋了捋胡子,“城主府怎么都搜不出来,自然会怀疑有人将重犯藏起来了,这很正常。” 邢长老垂眸,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个小弟子便战战兢兢地为他送来一碟小菜,“我们尽管配合他便是。” 许津点了点头:“希望他们早日抓到才好,否则这生意没法做了。”他陪邢长老坐了一段时间,起身去了后院。 后院也被护卫队的人搜过,木板、枯枝散落一地,一个小弟子正在打扫,而李南星坐在那枯井之上,正在借助那枚灵果的力量冲击密脉。 或许是李南星体内五色神力的作用太过突出,灵果强韧经脉的效果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明显,但蚊子腿再细也是肉,李南星才不会嫌弃这点增益,这枚灵果彻底炼化之后,他好像能吸纳的灵气又多了一些。 灵气在体内不断转化为灵力,不断冲击着那条隐秘的脉络,要花费很久才能前进一丝。 半晌后,一个人影停在他面前,李南星睁开眼睛,许津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他一路上了四楼。 两人这时候没敢去小七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李南星的九号房,一开门张丘正在里面骂骂咧咧,显然也被搜过了。 “城主府的狗腿子真是没事找事,叫人养个伤也不得安宁。”张丘衣袍散乱,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边骂人,一边整理房间。而泥蛋安静地躺在他身后的软榻上,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屋内被翻的很乱,桌椅都被推翻,柜子也四处敞开,好在他们本身没什么东西。 “他们怎么搜的?”李南星双臂一震,数道灵力拖着翻倒的东西回归原位,房间很快就变得整洁如初。 张丘没好气道:“跟抄家似的,二话不说就开始翻东西,连房顶都摸上去了。” 看来城主府搜得很细,都这么多天了,他们还没放弃将小七找出来,比抓魔族还要搜得用心。 说起魔族,自从角斗场的魔族被抓之后,城主府也再没抓到过一个魔族,琼林的死也不知道有没有查出什么。 郭明这个少城主肩上的背负的责任可不小……城主府虽然不怎么样,但李南星还是希望青林城能在他们的带领下彻底解决魔族隐患,回归往日正常的生活,否则头上总是悬着一把利剑,叫人忧心。 许津左右看了看,让李南星将大门紧闭,在房间内布下三重结界。 “客栈内还有城主府的人,最近说话可要放机灵一些。”许津严肃道,他读懂了邢长老隐晦的提示,那个人如今就在大堂之中,暗中监视着听风阁的一举一动。 李南星点点头:“只要谨慎一些,他们没那么容易抓住小七姑娘。这事我们帮不上忙,只要别添乱就好了。” “还是继续查永乐赌坊吧,关于那个朱克己,你还能弄到别的信息吗?” “你是想查朱克己,还是想查那把剑?”朱克己的身份和事迹已经足够明晰了,李南星如果要继续查下去,只会和那把剑有关系。 “那把剑。”李南星坦然道,朱克己对那把渡罪可以说的上痴迷,他想知道是什么造成了这种现象。 许津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旋即他郑重地劝道:“莫长老说得不无道理,你真得离那把剑远一些,其中一定有什么邪门的地方。你不过见过那剑一次,就被它吸引住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我们是查永乐赌坊,跟那把剑没什么关系,现在就将它抛到脑后!” 李南星没察觉自己有什么不对,他只是好奇而已,于是只能无奈地笑笑:“好吧,我们现在没什么线索,那我就亲自去赌坊中走一趟了。” 许津正要点头,却突然警惕起来:“那剑没准儿就在赌坊之中,我会盯着你,以防你中了那把剑的迷魂计。” “剑是器物,除非铸剑师刻下的灵纹有异,没有你说的那种用途……” 许津换了一身常服,又在脸上做了一些修饰,他现在脸上贴着胡子,画着浓妆,完全变成陌生的青年模样,看不出他本来的样子。 而李南星只能化妆成一个佝偻的老头,大半部分身体都隐藏在黑袍之中,露出苍老的双手和面容。 像他这样伪装的人不在少数,不少名门正派的弟子偷偷混迹赌坊都要做好伪装,若是被宗门知晓了,恐怕会被逐出师门。 再次造访永乐赌坊,二人先是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装作感兴趣的样子,没一会儿就有钓公在他们面前晃悠,李许二人便顺坡下驴,跟着他进了赌坊。 穿过嘈杂的人群,永乐赌坊的人将他们引到一处热闹的赌桌前,让他们“看着玩儿”。 一群人围在赌桌前,一波人猜小,一波人猜大,非常没有新意的玩法,众人偏偏乐在其中。 “我不信了,连押十把大,竟然没有一次赢的。” “老子今天输麻了,都怪你这个衰仔影响了老子的运气,滚远一点。” “吹吧,你自己运气差,还怪到本大爷头上,你这个贱人。” 许津和李南星两个被夹在中间,像是两个茫然的愣头青,很快便有人来勾搭许津的肩膀,讪笑道:“第一次来?” “您怎么知道?” 许津有些怯怯地回答道。他们二人根本没怎么在赌场中混过,装熟手容易露馅,还不如本色出演,当个初入赌场的愣头青好了。 “瞅你这怂样,还敢来赌坊,让大哥带你见见世面。”这个自称大哥的人是个大胡子,李南星觉得他有些面熟,想必之前在赌坊中留意过他。 “这位大哥,我们两个头一次来赌坊,不知这赌坊中有什么好玩的。” “别急,大哥带你见世面。”这人完全自来熟,勾着许津的肩膀,便拉着他到处观战,许津本来还在想怎么融入赌场,没想到有人凑上来帮他完成了这一步。 五花八门的赌桌很快看了个遍,大胡子拉着他们两个来到一处赌桌,这里有很多长一模一样的桌子,比众人围住那张赌桌小了一半,“上手才能明白,今天大哥我就陪你们两个玩玩……” 一位黑衣的冷面荷官端着托盘走到桌子中间,托盘上放着骰盅、牌九还有一些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他开口道:“三位想玩什么?” “先玩骰盅,这个最简单。”大胡子舔了舔嘴唇,一双眼睛立刻锐利起来,难以掩饰其中的狂热。 第260章 摇骰子 李南星与许津对视一眼,这个大胡子恐怕不是大发善心想要带他们“玩”,而是想从他们这两个初入赌局的肥羊身上赚走一笔,看其熟练的样子,恐怕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但这正合了二人的意,他们要将这个身份在赌场中坐实,不参与赌局是一定会引起怀疑,不如顺势同这大胡子玩上几局。这大胡子看样子是赌坊中的熟手,在他面前混个脸熟,他们的目标就达成了一半。 “你们两个,谁上?”大胡子狂热的眼神在两人身上逡巡,仿佛在判断谁才是那只最好欺负的肥羊。 “阿金,你先上去玩玩,老夫在边上观察一番。”李南星推了一把许津,将他推至赌桌前,与那大胡子面对面。 这是早就说好的,他们一个化名阿金,一个化名张叔,身份是来自小城中的一对叔侄。 面对大胡子饱含进攻意味的眼神,许津目光躲闪,不敢同他对视,有些心虚道:“张叔,确定要我上吗?要是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输了,本来是进来寻些乐子,见见世面……”李南星特意在两颊含了两只布团,声音压得很沙哑,听起来还有些含糊不清。 大胡子嘴角微微扬起,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他也知道怎么让这对叔侄彻底染上赌瘾,只需要一些甜头、几场胜利,他们就会像被萝卜引诱的驴子一样,为了赢而越陷越深。 输了的想翻盘,赢了的还想赢,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上了赌桌,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大胡子花了一年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但回过神时他已经深陷泥潭,想要戒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明白道理与身体力行完全是两码事。 他努力挣扎过,但他也是被胡萝卜吊着的那只驴,渴望赌赢的执念已经深入肺腑,若是不进赌坊、不靠近赌桌,他就像被蚂蚁爬似的,浑身都在发痒。 这痒一直从双手,蔓延至心里,他必须做点什么。于是他转变了策略,拉入赌场的人越多,他的赢面就越大,特别是那些刚入赌局的新手,在他们还没有成为老手的时候,几乎把把必输。 于是大胡子在赌场混迹了三年,将不少人扯入这个泥潭,共同沉沦。在这些人里,有人倾家荡产,有人殒身于此,有的人逆风翻盘,大胡子戏称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他就是靠着这些手段在赌场中上下浮沉,一面满足自己的欲望,一面清醒着沉沦,但他仍然认为自己尚未丧失理智。 他在面前这两只肥羊进入赌场的那一刻就发现了他们,观察了一阵之后,确认了这两人是完全没进过赌场的新人,于是他的策略又一次被搬上舞台。 大胡子选了最简单的摇骰子,荷官将两个骰盅分别摆在两人身前,示意两人决定赌注。 “我也不欺负新人,我们不玩大了,先赌一千灵石的,你们看如何?”大胡子眼神闪了闪,一千灵石不多也不少,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赌注。 等对方彻底上头了,这个金额会越堆越高,说不定能叫到一万或者更高。 “行。”许津看了一眼李南星,李南星点头。 因为许津是新人,所以面无表情的荷官为两人介绍了一遍规则:每个人五颗骰子,各摇一次,其中一点可以当作任何点数,双方轮流叫牌,骰子数和骰子点面数中,至少有一个数要大于对方所叫之数。当有人不信对方的时候,可以选择“开”,如果两人加起来的骰子够,那么叫开的人输,反之对方输。 这和之前李南星旁观朱克己和郭闻的那场玩法不同,那场赌局可以算作是赌运气,而这一种摇骰子的玩法应该算得上是一场智斗。 “开始吧!”大胡子兴奋地喊了一声,手上骰盅摇个不停,骰子碰撞的咔哒声在其中不断响起,顿时同其他赌桌上响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许津学着他的样子,也摇起手中的骰盅,他同李南星对视一眼,二人都有同样微妙的感受,直至骰子摇动那一刻,二人才算真正进入这个赌场。 “三个三。”大胡子抬起自己的骰盅,快速扫了一眼,非常随意地叫了一个点数。 许津垂下眼眸,盯着自己骰盅里的五个骰子,装作犹豫了一会儿,谨慎地叫道:“四个三。”一出声他便红了耳朵,完全是一副心虚又怯懦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南星。 大胡子在心底嘲笑一声怂货,看来他得让这小子多赢几局,这种怯懦的人一旦在赌场中立起信心,他就永远会陷在这污泥之中。 李南星冲许津点点头,像个长辈一样,对他以示鼓励。他脸上绷得很紧,但一想到许津这个经常在御宝阁和人“斗智斗勇”,叫价动辄上千万的人在这里为了一千灵石表演畏畏缩缩,他就想笑。 赌局刚开始,为了扮演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许津决定不过脑子,想着反正也要输掉,何必废那个功夫。 但大胡子的目的是让他们赢,他显然浸淫此道已久,特别擅长拿捏人心所想,叫牌也很精妙,多一分便显得刻意,少一分便显得可疑,把握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分寸,能让许津赢,但赢得不那么轻易。 “六个五。” 许津眯了眯眼睛,又看了一眼李南星,几次叫牌下来,他已经明白大胡子的用意,若是他再继续乱叫牌的话,可能被人当成傻子,于是他直接顺了大胡子的意思,略显激动道:“开!” 荷官打开双方骰盅,大胡子顿时变了脸色:“哎呀,这把是我太心急了。小子,运气不错嘛。” “我赢了!”许津激动道,抓着李南星的手上下摇晃,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李南星拍了拍他的手,眉梢上也挂了一些喜色。 初次尝到胜利果实的“阿金”在大胡子的撺掇下很快开始第二局,如同许津所料,大胡子接下来的几局都输了,整个人都笼罩上一层阴云。 李南星挑了挑眉,心道这大胡子做戏做全套,演得还真像输急眼的样子,许津也不落下风,配合他将自己情绪调动得越来越高昂,俨然一副赌上头的样子,举手投足间也变得越来越“自信”。 双方都在互相演戏,但只有大胡子当真了。到目前为止,许津已经赢下了一万灵石,如果他们现在他们停下说见好就收,那大胡子不知道会不会被气的吐血。 第261章 魔的温床 “新手运气好啊,叫牌毫无章法,这都能赢下。”许津和大胡子这桌吸引来了三三两两的看热闹的人。 “老胡,你今天菜得抠脚,是不是不行了。”有认识大胡子的人起哄道,看似挖苦,实则等着看好戏。 大胡子用这方法坑了不少人,在场的人都知道,但大家都十分默契地没有戳破,因为他们巴不得自己也能从两人身上捞些油水呢。 “再来!”阿金红光满面,头上沁出了一些热汗,眼睛亮晶晶的,他觉得有些热,干脆将袖子挽了上去,大手一挥,招呼大胡子再来一局。 大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许津眼中闪动着他熟悉的光芒,那是超乎寻常的自信,每一个赌徒都有这样的时刻。在他眼中,这个名为“阿金”的青年,已经落入他的陷阱之中。 他身后的围观者们纷纷不动声色地感叹道:“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再来就再来。”大胡子摸一把脸,说自己要去洗一把脸,换一换运气,阿金显然也知道这个说法,欣然同意。 等大胡子再次回到桌前时,许津发现他的气场非常隐晦地发生了变化,明白这大胡子恐怕是准备把输的灵石都赢回来了。 “来吧!” 荷官示意双方开始,许津便和大胡子同时摇动骰子,在一阵骰子的响声之后,两人将骰子静立于桌面之上,大胡子目光顿时凌厉起来。 “四个四。”大胡子率先开口,他一来先叫了自己骰盅内没有的点数,陪“阿金”胡玩了那么久,他现在才拿出自己真正的“赌技”。 玩摇骰子,大胡子自有一套可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方法,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家伙绰绰有余。 “四个五。”许津脸上除了兴奋,没有其他的表情,大胡子眼神闪了闪,接着叫道:“六个五。” 许津抬头看了大胡子的骰盅一眼,犹豫了一下,喊道:“七个五。” 大胡子一拍大腿,喝道:“开!” 双方点数一开,许津这边三个五,一个四,一个一,而大胡子那边,是两个三,一个五,一个二。 荷官宣判,此局大胡子胜利。 大胡子高高兴兴地将一千灵石从赌注盘上挪回自己这边桌子上,他大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叹道:“洗脸还真有些用,老子终于扳回一盘了。” 而“阿金”脸上还残留着错愕,似乎不明白一直顺风顺水的自己怎么会输了,但很快又被一种不甘而取代,一手摸上骰盅,示意大胡子再来。 大胡子冷笑一声,心道他还得给阿金下一记猛药,将这个年轻人彻底拉下来。 下一局,大胡子故技重施,托着许津赢下一局,阿金脸上那种自信又回来了,似乎认定了上一句只是自己运气不好,还出言调侃大胡子:“大哥,要不要再去洗个脸?” 在场的众人心中都憋着笑,心说这小子还有闲心担心别人,等下大胡子就会让他输得底裤都不剩。 “再来一局。”大胡子笑了笑,没搭理许津的话。 赌桌上再次博弈起来,只是这次青年人没那么好运,很快便输的一塌糊涂,一局接着一局,将之前赢的一万灵石完全输了个干净。 “我也……我也去洗把脸。”阿金声音有些迟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甘心地望着自己手下的骰盅,他的手掌也在出汗,骰盅上留下一片汗渍。 大胡子“好心”地给他指了个方向,在一个角落永乐赌坊专门为客人们准备了洗脸和洗手等传说能改变运势的“秘法”,不时便有人光顾。 许津真的去洗了一把脸,这永乐赌坊中人多,声音嘈杂,而且灯火点的很足,将整个永乐赌坊照的如同白昼,这一切带来一股让人衣衫浸透的热意,等到清凉的水一激,他的神思才重新清明过来,顿时发现这里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也有让人不能适应疯狂气氛在周围涌动,不断侵蚀着人的理智。 但这种疯狂的侵蚀对于他这种“奸商”毫无作用,他了解许多赌坊让人上瘾的套路,但他很明白天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事情,将你吸引进来那一刻,对方早就在觊觎你身上的一切。 许津笑了一下,就和赌坊的老板不会沾赌的理由一样,他不会,也根本没办法安心去做一个赌徒。 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赌桌,心说大胡子恐怕现在正在嘲笑他把脸洗烂都没用。 既然如此,许津决定给他添点麻烦。 新的一局很快又开始了,李南星被挤在人群之中,各种嘈杂的声音将他包围,他发现自己厌恶这种过于兴奋和疯狂的地方,人们的欲望都太过露骨,当这样的人群聚拢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堕落的大势”,心性不坚之人很快就会被这种如同洪流一样的大势裹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突然,一个念头从他脑袋中闪过,在周围的呼喊声中,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 我要抓住它!他直觉这个念头很重要…… 李南星闭上了眼睛,暂时将自己从这种环境中抽出,将浮躁的心绪沉下去,沉入自己的内心,不断去回溯自己的状态。 周围的人还以为他不忍心看自己的侄子输得太惨,“好心”地没有打扰他的静默。 “欲望”、“胜利”、“疯狂”、“执念”……类似的词句不断在他脑中闪过,最后李南星的神思定格在“大势”上,他心头顿时狂跳起来,觉得自己真正抓住了什么。 当他体内生出魔骨时,他曾经得出过一个推论:“魔”就在人的体内。 孕育“魔”需要它的温床,当初李南星走火入魔之时,他心中的欲念便是魔的疆土,只需蛇童轻轻拨动,那种执念便愈演愈烈,要从骨头里生长出来,将他彻底转换为魔族。 李南星猛然睁开眼睛环顾四周,那些狂热、不甘、苦闷的人还在继续作乐,人们心中的欲念在这里被无限引动,不断聚合,共同形成一个巨大的欲念之茧,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永乐赌坊就是一个天然的魔的温床! 李南星思绪如电,顿时联想到了角斗场,那里也何尝不是一个欲念之茧……但是,魔族消失的那几万年,这些地方一直存在于人族大城之中,从未被取缔,为何这几万年中没有新生的魔族? 锐利的目光扫过永乐赌坊四处,这两个地方或许被人动了手脚,或许是器物,或许是阵法! 第262章 角色对换 “磨蹭什么呢,快叫牌啊。”有人不耐烦地催促着阿金,因为他已经在桌前磨蹭了快有半刻钟的功夫,每次张开嘴巴要叫牌的时候,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嘴巴闭上了,一副沉心思考的模样。 “这小子分明是输怕了,现在畏畏缩缩不敢往前走了。” “怂货,不如把一切都交付运气,说不定还能赢回来。” 对面的大胡子也被他的磨蹭得心生躁意,这几轮叫牌下来,对面那个青年人总是犹犹豫豫,叫大胡子摸不准他到底有什么骰面。 “哼。”大胡子在心中骂了几句脏话,心道对方一定想用这样的方式扰乱他的思维,真是痴人说梦,久经赌场这么多年,他什么手段都见识过,这样的雕虫小技根本不算什么。 “五个五。”半晌之后,阿金终于开口了。 上一轮大胡子叫牌五个四,阿金纠结了半天,还是选择了更加稳妥的一步,他手上有二个五点、一个一点,赌对方有一或者五。 大胡子“啧”了一声,大掌将自己的衣襟胡乱扯开,不停有汗水顺着他的脸庞滑下,他自诩已经摸透了对方的心思,这小子这一局纠结得最久,心虚的样子明显有鬼,很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于是他当机立断道:“开!” 双方同时打开骰盅,荷官平静的视线快速扫过,当即宣判阿金得胜。 “怎么可能!”大胡子不信,亲自来到阿金的桌前,发现这桌面上还真的有五个五。 阿金似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似乎之前紧张得不行,语气中还有些欣喜:“大哥,你真的没有骗人,洗脸真的有用诶。” 这小子心虚的样子不似作假,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真叫他赌对了,大胡子心中愤愤,嘴上却说:“大哥,怎么会骗你。” “大哥,你真是个好人。”周围看戏的人面面相觑,心道如果大胡子能被称作好人,那么他们中的有些人就能够被称为菩萨。 阿金一双汗手握上大胡子的,大胡子心里膈应得不行,但脸上还是维持着虚假的笑容,“陪你玩了这么久,不如我们加注,这样玩起来更刺激。” 阿金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啊,我也想玩点刺激的。”似乎是刚才一局的胜利又让阿金的自信心燃起来了,跟在场的所有赌徒一样,赢了觉得赢得不够,输了又觉得下一把绝对不会再输。 大胡子借此机会将赌注加升到五千灵石一局,准备将阿金兜里的钱大笔掏进自己口袋中。这小子赌起来磨人无比,他可不想一局一局地跟他耗时间。 阿金下注的时候下意识地去看“张叔”的身影,却发现拥挤人群中早已没了他的身影,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去了,不免有些担心。 “回神啦!” “那个老头子去别处啦,一看就是心里痒痒,自己去寻乐子了。”围观的人给他指了一个方向,许津望过去,密密麻麻都是人,根本看不见李南星,但对方至少是主动离开的,他便稍微安下心。 荷官提醒他摇骰子,冷淡的声音立刻将他的神思拉回赌桌之上,大胡子已经将骰盅放在桌面上等他了。 阿金有些心不在焉地摇动骰子,大胡子隐晦地扫了他一眼,心中顿时大喜,赌桌上最忌分心,那老头离开以后这青年人就像个没断奶的娃娃,完全失了方寸,想要获胜简直是轻而易举。 “四个三。”大胡子故技重施,一上来就叫了自己没有的骰面。 “四个四。”阿金这次没怎么磨蹭,直接叫了牌,爽快得同上一场不像是一个人。 大胡子本来已经准备同他耗下去了,没想到阿金突然加快了速度,他眼珠子一转,当即喊道:“五个四。” “六个五。”阿金几乎是在大胡子话音刚落的时候就脱口而出,快得好像没有思考过,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只见年轻人的手指不停互相绞着,时不时朝着其他赌桌的方向望去,似乎心思已经不在赌桌上了。 大胡子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嘴角微微有些上扬,接着叫牌:“六个六。” 阿金又是紧跟着他后面喊了:“七个六。”喊完顿时愣了一下,好像真是他嘴快了,喊完才想起来懊悔。 大胡子当机立断叫开,他不信对方能有五个六点。 双方骰盅一开,大胡子得意的笑立刻绽开,他果然赢了。“看来这次运气站在我这边了。” 一下子输了五千灵石,阿金看起来脑子似乎还有些发懵,在荷官的催促下极不情愿地将灵石袋子扔给大胡子,大胡子颠了颠灵石口袋,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阿金近乎慌张地四处张望,看起来输了一大笔钱后心里没底了,下意识去找能为他撑腰的人。 “再来一局?说不定下一把你就赢回来了,你那叔叔也不至于怪罪。”大胡子引诱道,辛苦一晚上才赚五千灵石,他可不想放走这只肥羊。 阿金似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道:“再来一局。” 骰子又一次开始摇动,骰盅一开,大胡子心头正在窃喜,正巧此时李南星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叔?”阿金喊了一声。 李南星没说话,只是对他扬了扬下巴,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又有些凝重。 许津心下了然,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接下来大胡子想要赢他,可没那么容易了…… “快开始吧。”大胡子不以为然,那个老头来了又怎样,不过两个新手,就算他们一起上也赢不了他,在赌桌之上,他那种超乎寻常的自信心开始悄然膨胀起来。 “那就开始!”阿金深吸一口气,似乎随着老头的到来变得更加从容。 “这小子恐怕要输到倾家荡产才肯罢休。” “说不定人家运气绝佳,逆风翻盘也说不定噢。” 阿金听见了,转头看向他,眼眸中似乎含着一丝笑意,真诚道:“那就借您吉言啦。” 接下来的赌局几乎成为了大胡子的噩梦,阿金的节奏忽快忽慢,大胡子还照着之前的了解分析他,越是叫牌越是自信,等到骰盅打开,大胡子都还以为自己赢定了。 “没想到我居然赢了。”阿金摸摸脑袋,一副很意外的样子,“真是走狗屎运了。” 大胡子心中不甘,他也将阿金的赢归结为运气,他不信这小子把把运气都这么好,“再来!” 可不管大胡子怎么改变策略,运气好像打定主意要站在阿金那边,大胡子大掌烦躁地抓了抓脑袋,他一连输了两局,彻底挠红了脖子。 “再来!” 与他相反的是,阿金看起来好像越来越从容。 周围的看客早已看出不对劲,两人的角色不知从什么时候彻底对调了,大胡子反倒被那个新手勾起了赌瘾…… 第263章 掌控局面 但围观的一圈可不是什么好人,谁吃瘪他们都能看一场好戏,尤其是大胡子这种老手,要是今天翻车了,赌坊中可能这段时间都会流传着他的“佳话”。 大胡子一连输了五局,还在叫嚣着再来,手指不停抠着骰盅,一双眼睛已经泛起血丝,死死盯着阿金的脸。但阿金脸上始终是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心虚,叫大胡子分不清真假。 “你小子诈我!”在第七局的时候,大胡子终于意识到不对,立刻怀疑对面那小子是故意做出这些表情来迷惑他的。 “什么?”阿金一脸无辜又叫大胡子半信半疑,他啐了一口,“妈的。” 大胡子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又将五千灵石丢到下注区,厉声道:“再开!” 许津可没有大胡子那么“好心”,大胡子之前会故意输给他几局,帮他建立“信心”,但许津只会让大胡子一直输下去,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大胡子还没明白过来,现在操纵赌局的……早已不是他了。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南星看着大胡子无知觉地落入许津的陷阱,并不觉得意外。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大胡子自尊心很强,而自尊心强的一人一般自视甚高,认为别人都不如他,总是喜欢高高在上地玩弄他人。一旦事情的控制权落到别人手中,他们就会觉得极其不舒服,牟足了劲想要重新掌控一切。 也就是说,大胡子喜欢一直赢,当他一直输的时候,他就会很想要赢回来,直到他重新将许津掌控,许津几乎不用刻意引导,大胡子自己便会纠缠上来。 大胡子无法接受一个在他眼中弱鸡之人竟然翻身骑到了自己头上,越是输,他就越是烦躁,而许津太会利用他这种情绪了,自此大胡子陷入恶性循环之中。 “再来!”大胡子双目发红,如同野兽一般的眸子,盯着阿金那张闪烁着无辜神色的脸庞,他想要将对方的脸彻底撕碎,露出绝望的表情才好。 一探储物戒,却彻底摸了个空荡,大胡子一愣,不知什么时候,他储物戒中的灵石已经全部扔到了赌桌上,下注区全是他的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怎么可能!”大胡子发热的头脑一下子冷了下来,身上不断冒出汗珠,很快打湿了他整个衣衫,他努力多时的积蓄,就这样输完了? 三十万灵石……怎么会这样? 事实如同当头一棒,打的大胡子有些眩晕,几乎站立不住,只能伸手扶住赌桌,冷面的荷官还在等着他下注,而四周的人脸在他视野中不断逼近,似乎都在嘲笑他。 最可恶的就是阿金那张脸,他看到对方的嘴角奇异地翘起,几乎要咧到耳根,然后越咧越高,变得不太像一张人脸,他耳中不断生起嗡鸣声,一口鲜血喷出,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许津挠了挠脑袋同李南星对视一眼,心想是不是玩得太过了。这大胡子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这还没有放开了戏弄,他就气到吐血了,这种人居然能在赌坊中混了三年。 围观的人却是可以理解,这大胡子坑人鲜少失手,就算是同老手的赌局胜率也很高,这回被一个新人逆风翻盘,换做是他们也要被气的吐血。 李南星有心想要查验,几步凑近了,装作忧心的样子一手把上大胡子的手腕,一缕神识趁机探入大胡子体内,四处搜寻一圈,没有发现魔骨,“只是晕过去了。” 大胡子没晕多久,一盆凉水当头泼下来,叫他彻底清醒了。 赌坊的黑衣侍从将盆子收走,动作甚是熟练,看来赌坊中常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众人还近乎漠然地站在原地,大胡子抹了一把脸,从地上爬起来,荷官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他是否还要继续。 大胡子立刻面露不悦。 “老胡,没钱了可以找我借,比赌坊的利息要低不少呢。” “你把我欠你的钱一笔销了,我可以先给你垫上一些。”有人趁火打劫,凑上来同大胡子讲条件。 “滚!”大胡子心头怒火正烧,头疼欲裂,身上一阵热一阵寒,他扭头怒视许津,开口骂道:“你这贱人,竟敢故意作戏坑我。” 他晕了一回,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对面这个小子分明是在扮猪吃老虎,他被对方骗得团团转。 许津皱起眉头,并是很不服气:“大哥,是你自己要带着我玩的,也是你自己要跟我赌的,我可没有逼你。运气好也不是我的错。” 大胡子一口气哽在胸口,这麻烦确实是他自找的,怪他看走了眼,以为抓住了两只肥羊,没想到自己当了一次肥羊,他环顾周围所有围观的人,咬牙切齿道:“你运气是不错,今天就算我倒霉。” 他拖着内伤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赌坊之中,消失在夜色下的长街尽头。 “就这么走了?”许津本来以为对方还要纠缠一会儿,或者耍赖将那些灵石要回去,没想到大胡子走得干脆。 看热闹的人群散了,也有人留在他们的赌桌附近,看上去想同他们说上一两句。 许津主动与这些人攀谈起来:“几位道友也想跟我玩玩吗?” 许津现在风头正盛,用赌场老手的话说,是占了运势,没人愿意在他风头正盛的时候自讨苦吃。 “奉劝一句,现在脱身还来得及,那大胡子有个关系极好的姘头,是个厉害人物。”有一个眼睛极细的男人提醒道,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 “难不成他还会找人杀我们?”许津眉头一皱,输红了眼杀人,这也是常有的事情,但这是在青林城中,大胡子难道做的这样明目张胆? 男人摇了摇头:“没那么严重,只是会让你们在赌坊的日子难过一些……” “无非就是想让我输得一败涂地,我运气好,不怕。”许津笑了笑,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很快转身走了,似乎觉得许津已经病入膏肓,他也不必好言相劝。 “那个人,怪怪的。”李南星来到许津身边,将目光落在那个男人离开的背影上。 之前混在人群中并不突出,男人与许津这番谈话以后,李南星顿时觉得他与这赌坊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好像在劝我们离开……” 第264章 旧怨 好像知道今日许津正在势头上,接下来没人再找许津玩玩,两人在赌坊的一楼随便凑着热闹,围观了几场别人的赌局,一晚上还认识了不少新鲜的赌法。 “怎么样张叔,这地方好玩吗?”许津挑了挑眉头。 李南星点了点头:“的确有些意思。” 许津的目光深邃了一瞬,旋即扬起一个笑容:“那么我们算是来对地方了。” “去上面看看。”李南星扬了扬下巴,二人很快来到去二层的梯子面前。 有两名黑衣侍从一直守在此处,伸手将二人拦下,其中一人冷声道:“令牌。” 许津和李南星对视一眼,问道:“大哥,我们初来乍到,不知这令牌是何物?要从何处获取?” 黑衣侍从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给他们做了解释。原来这赌坊的二层还真不是谁都能上去的,除了一些“尊贵的客人”,其他人要想进入二层需得在赌坊交易处花上五百万灵石购得一只金玉令牌,有了这令牌才能登上二楼。 李南星咂舌,五百万灵石,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他和许津加起来最多凑拢七十万灵石,其中还有三十万是刚才从大胡子身上赢过来的…… “大哥,打听一下,这二层究竟有什么玄妙?”许津搓了搓手,凑拢黑衣侍卫近前,想要打听更多消息。 “恕我无法告知。”黑衣侍从猛地别开脸,他们似乎得到过命令,不许向没有“资格”的客人透露二层的具体信息。 许津撇了撇嘴,嘟囔道:“这么神秘?故意勾起我的好奇心……” 李南星在心底腹诽,那永乐赌坊的二层在对面酒楼上就能观个大概,他们怎么都没发现什么玄秘之处,而且那位赤月阁的莫长老也上过二层,最后只得了个奢华的评语,莫长老都看不出的问题的地方,他二人恐怕也够呛。 “喂,你们是新来的?” 两人正要离开,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津扭头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是一个穿着鹅黄袍子的少年,少年脸上噙着一抹高傲的笑容,一手背在背后,一手放在身前腰带处,执一把金光闪闪的扇子。 这少年显然是刚刚才进入赌坊的,否则二人进入赌坊的第一时间就会看到这个少年。此人模样颇为清秀,身上穿的衣物甚是华丽,腰间挂了一只玉佩,脚下更是踩着一双青云靴,一看便知道此人身份不凡。 许津显然接待过不少这种“权贵”,很有经验地来到那小少年面前拱了拱手:“不知这位小公子有何指教?”既不过分谄媚,又显露出尊敬的态度。 少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恭敬,看来平时就居在高位,他指了指一处无人的赌桌,张扬道:“赢了我,我就把这块令牌给你们,如何?” 天上还真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许津不免心生迟疑,这小公子难道灵石多的没处花,跑到这里来做慈善?看上去更像是对他们另有图谋。 这可是在永乐赌坊,这里面的赌徒中又有几个是好人,许津刚想要拒绝,又听小公子一指凌空点出:“我不和你赌,我要和他赌。” 许津回身一看,小公子所指正是李南星。 李南星瞳孔一缩,没想到这小公子是冲着他来的,他疯狂在脑中搜寻着,却并没有找到与这张面孔有关的记忆,于是他谨慎地问道:“这位小公子,难道认识老朽?” 只见那小公子扬起一个笑容,李南星正要觉得浑身发毛,心中已经闪过数种可能,却听那小公子道:“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为何……”李南星不明所以,又听那小公子戏谑道:“只是觉得你合我眼缘,想要赌一局玩玩而已,你不同意就算了。” 这个说法拿出去骗傻子也不信,他此刻乔装成一个沧桑老头,本身又与这小公子素未谋面,对方的来意便显得尤为神秘。 李南星顿时警觉起来,想到最后将黄泉苦果的两个买家都怀疑了一遍。长久的沉默让那小公子有些不耐烦,催促道:“我说了,只是一场普通的赌局而已,你们可以拒绝。” 许津心说不明不白的挑战哪能轻易答应,李南星却拉住了他的袖子,直言道:“若是我们输了,你想要什么?” 小公子手中金扇一开,天蚕丝织成的扇面挡住小半张脸,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说出的话却叫人背脊胜寒:“我要你的命。”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许津顿时上前一步,挡在李南星身前:“小公子的邀约恕我们不能答应!”哪有好人家一上来就让人赌命,不过一块金玉令牌,并不值得他们为此赔上性命。 “抱歉,我家公子是在说笑,我们不想要你的命,只想要一件你绝对出的起的东西。”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从人群中出来,站到了小公子的身后。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李南星警觉之意更甚,手指微动,在袖袍底下握上一把短匕,防止对方突然发难。 那小公子脸上的寒意突然数尽消失了,脸上多了一抹狡黠的笑意:“我提醒你,半个月前,在城外某一处密林。” 李南星瞳孔顿时一缩,他突然想起来了,眼前这一主一仆的组合,他的确是见过的。 见李南星变了脸色,小公子灿然一笑,同那中年男人对视一眼,“铁叔,你的追踪方法果然有用。” “你真见过他们?跟他们有过节?”许津将李南星拉着,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对面两人。 “陈国小皇子陈诰和他的护法。”李南星袖袍底下握紧了拳头,低声解释道。 这二人不知用什么秘法追踪到了他,所来也只为了一样东西——地心盘龙果。 他们同样也在面容上做了伪装,所以先前李南星没能认出这两人。 许津微微瞪大了眼睛,对方的来头惊人,是陈国的皇子,连城主都要亲自出来接见的尊贵身份,不知李南星怎么和这样的人物结了仇。 李南星沉吟片刻,心道此事是躲不过了,若是拒绝了陈诰,在陈国的疆域中,对方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没有一上来就动手,说明对方并不想要他的命。 “我跟你赌。” 第265章 对弈 陈诰好像早就猜到他会答应,施施然走到一张赌桌前,呼来一个黑衣荷官,要同李南星对赌。 “两位想玩什么?”荷官在桌前站定,托盘上同样放着几样东西,全都是李南星二人刚才见识过的玩意。要玩什么、怎么玩,全凭对面那位金贵的小公子选择。 陈诰挑挑选选,看脸上表情甚是不满,那荷官是个机灵的,当即建议道:“既然这些俗物都入不了公子的眼,不如就用棋盘做赌,以承您的雅兴。” “也好,你我对弈,一局定胜负。”陈诰似乎对赌并不感兴趣,只有提到下棋时眼神才一亮,叫荷官去拿棋盘上来。 那机灵的荷官转身便去了赌坊二楼,很快便端着棋具下来了,李南星一看,那棋盘是紫竹所制,色泽剔透无比,更莫说那棋盒中的棋子,看上去光滑极了,应该是用着上好的玉石打造。 常说黑白二子象征阴阳、昼夜,也同世间一切有黑有白,在方圆之间不断演化生变,能够道尽世间一切。 陈诰要同李南星比上这一局,比的不是棋,而是他们本身。 有了棋盘,几个黑衣侍从又搬来两把软椅,两人对面落座,陈诰执黑子,李南星执白子,二人便你来我往对弈起来。 许津心中思量万千,常说观棋如观人,不知这二人会在棋盘上打出怎样的一片光景。 手起子落,棋盘上顿时生起风云、搅弄山河,两个人落子的速度都不慢,不知不觉已经厮杀了半场,棋盘上棋子散落如夜空星辰,一黑一白纠缠在一起,倒映着两双璀璨的眸子。 陈诰落子处处凌厉,他眼含奇异亮光,厮杀半场才真正来了兴头,棋势若腾空飞龙,突破李南星的重重封锁,一口吃掉了许多白子,这一局看得许津心惊肉跳,他从未在棋局上看到如此浓郁的杀气,李南星的白子已经有了死相。 “这样下去迟早是个输,不如撕咬回去。”观棋不语,许津不由得在脑中模拟,若是自己同那陈诰对弈,应该不会像李南星这样温吞。 而李南星却是一脸风轻云淡,被陈诰攻破也不慌,右手执一白子缓缓落下,叫人看不穿他到底在想什么。 陈诰勾起嘴角,黑子连连落下,杀得李南星毫无招架之力,连连失去棋子,“负隅顽抗,你已经输了。” 许津咬了咬自己的腮边肉,想不出李南星要如何翻盘,他知道李南星定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被那黑龙咬死,但李南星仍旧稳如磐石,若不是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众人恐怕要以为他才是占上风之人。 “还没彻底分出胜负。”李南星自棋盘另一角落下一子,这棋盘上的白子好像又有了一丝生机。 许津顿时心如擂鼓,他模糊地感受到了李南星的想法,越想越是惊骇,不敢惊呼出声,只得咬着手指甲,紧张地等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那我便杀你个片甲不留。”陈诰性子张扬,嘴角微微升起,杀伐之行越加果断,吞没了棋盘上的一个大角。 没等他得意多久,李南星忽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散落各处的白子相互呼应,竟然连成合围之势头,陈诰这只杀龙被困于孤地,反倒没了反扑的余力。 陈诰微扬的嘴角慢慢撑平,一双一字眉紧蹙,额头上竟然生出一层薄汗,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倒转,他成了那只负隅顽抗的孤兽。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棋盘上的白子攻陷大半,彻底掐死困兽之咽,黑子十不存一,大势已去。 陈诰右手在棋盒中起落几下,像是不甘的挣扎,但最后他还是停下了,将指间棋子放回棋盒之中,长出了一口气:“我输了,落入你早已布下的局中。” “承让。”李南星拿起桌上的水壶,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中,一双眸子亮若星辰,垂眸的瞬间有一丝淡淡的金芒闪过。 陈诰爽快地将那块价值不菲的玉牌扔了过来,李南星伸手接住,发现正反两面都写了永乐二字,还是镶金的,“多谢。” “算我看走眼了,你的棋是绵里藏针。乍看平平无奇,但你下的每一步都在布局,为了不让我发现,甚至白白送我一些好处。”陈诰目光闪了闪,从座椅上起身,缓步来到李南星面前:“人们都说,善奕者谋势,今日我算是领教了。” “小公子棋风杀伐果断,如同利剑直捣黄,若是提前看穿了我的布局,我便翻身不能。”李南星刚才所经历那场棋局可谓险象环生,他从一开始就在赌,赌陈诰无所察觉。 陈诰眼神变了又变:“我又错了,你并非棉柔,你的棋路比我想象得还要孤绝。”他眼前不断闪过刚才的棋局,若是从李南星的角度来看,行差一招,便是万劫不复。 这人竟然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胆! 李南星笑了笑,不再说话,带着那金玉令牌同许津一起离开赌坊。 “怪不得你最后能得到那宝贝……乱局中杀出一条路子,你再擅长不过了。”陈诰好像了悟了什么,目光落到那盘棋局上,“此事就此了结,以后我也不会寻你的麻烦。” 李南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对方好像就是为了找他分个胜负,对那枚地心盘龙果并没有他口中所说的那样在意。 想来也是,对方堂堂陈国小皇子,想要什么样的珍宝得不到? “多谢。”李南星再次道谢,陈诰摆了摆手,同他身后的铁叔一起消失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 对方是权贵之人,一枚金玉令牌送出去了,永乐赌坊当即又将一块令牌送上,这东西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装饰,真要论起来,陈国又有哪处是这小皇子去不了的。 “真是个怪人。”许津来到李南星身旁,将那块金玉令牌拿在手上摩挲几下,竟然生出一股暖意,“到时候将这玉牌卖了,要价四百万灵石,自然有人赶着上来买。” 对弈一局,不知何时已至深夜,二人先去对面酒楼吃了些东西,然后跑出去几条街,在一间空屋中换了装扮,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于棋弈之道也有建树。”许津弯腰,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勾住南星的肩膀。他越发觉得李南星像一个宝藏盒子,一层一层拨开,不断发现其中的惊喜。 “闲来无事时,会同我师……市井中的老爷子下棋,他们虽然是凡人,但棋力可不俗。”李南星笑了笑,想起自己以前同师尊对弈,虽然十局九输,但他每一局都下得很快乐。 不过短短几个月,现在想起来已经恍如隔世,真怀念以前的日子啊…… 第266章 失去的白岚城 许津没有问李南星到底同那陈国小皇子有什么恩怨,而是问起另一件相关的事情,“偏偏是这段时间,皇室之人来了青林,而且连小皇子都出动了,你不觉得有些过于巧了吗?” 皇室的人也来趟浑水,而且偏偏又是永乐赌坊,这永乐赌坊还真是个特殊之地。 “不能确定……陈诰有可能是追踪我而来。”李南星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很大,三头青花蟒压倒林木无数,那水潭中还有他的血迹,陈诰和他的护法用某种秘术追踪到了他身上,这个说法挑不出错处。 “而且你也说过,那些权贵经常来青林挥霍。” “是这么个道理,但我总觉得时机不对……还是回客栈再说。”在外面人多眼杂,许津和李南星又在热闹的地方多绕了几圈,这才回了风凌客栈。 客栈中灯火微暗,大堂中没有客人,只有柜台前有一个打瞌睡的小弟子,口水流了一小摊。 “咳……”许津轻咳一声,小弟子马上立正了身子,同时袖口立即将那水渍掩住,大眼睛瞪得有神极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看不出之前在打瞌睡的样子,见到是许津,他挺直的腰背立刻松懈下来,“许师兄,你又故意整我,我还以为是邢长老。” 话音刚落,又有刻意的咳嗽声从四楼之上传来,小弟子抬头一看,四楼上果然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手抱长剑注视着这里,正是邢长老本人。 小弟子顿时动作一僵,上下牙齿碰在一起,咔哒个不停。 “上来。”邢长老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小弟子一张脸红到脖子,慌乱地要从柜台中出去,许津好笑地拦了他一下,揪住他的鼻子:“不是在叫你。看你还敢不敢打瞌睡,心虚了吧!” 两人很快到了邢长老的房间,厚重的雕花大门一关,数道结界同时落下,归海境强者设下的结界非一般人可破,那潜藏在客栈内的人也不可窥探其中,两人顿时安心下来。 邢长老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道:“去哪儿了?” 许津一个激灵,他们打探永乐赌坊之事算是私自行动,没跟邢长老打过招呼,他顿时想起邢长老那些稀奇古怪的惩罚,正襟危坐起来,正要回答,却听李南星抢在他之前开口了:“永乐赌坊,我怀疑那里有问题,许师兄是陪着我去的。” 好兄弟!许津眼睛亮晶晶的,碍于在邢长老面前不敢发作,否则肯定又要勾肩搭背一番。 出乎意料的是,邢长老扫了许津一眼,好像是在说,你这精明的小子也有主动趟浑水的时候。 他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给两人赐座,紧接着问道:“查出什么了?” “目前还没有查出什么,只是我有一个猜测……”李南星将之前在永乐赌坊中的感受说了一遍,惹来了许津的附和,“我也感觉到到了,永乐赌坊中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场域,久处其中的人浑然不觉,但我感觉到了,它在不断侵蚀我……” “这样说起来,确实有古怪之处。”邢长老捋了一把胡子,“或是器物,或是阵法,其布置能瞒过赤月阁长老,城主府的人也未必知晓。” “您是说,这件事情同城主府的人无关?”李南星本来还在怀疑郭闻私下里干了什么,但邢长老似乎很笃定城主府的人没有问题。 邢长老手指隔空一点,一缕清澈的灵泉水从茶壶中冒了出来,在空中蠕动几下,变成一个类似闪电的印记。 这个印记不可落于实体之上,恐会引来天罚,于是邢长老只能用水来显迹。 “这是……天道誓约!”李南星眼熟这个印记,短短半个月他已经见到三次。 “人族大城的守城人绝非轻易选定,许下天道誓约,郭家人便永远不能背叛人族。”邢长老一挥衣袖,那水化成的印记便数尽蒸发。 “背叛?”李南星一愣,这个要求的出现并非偶然,也就是说,在北山郡的历史上曾经有守城人倒戈,“怎么会……” 李南星对北山郡的了解只来自目前的自身经历和过往的一些道听途说,谈论详细的,他便一无所知了。 “人心难测,谁能想到呢……”提起这件事情,房间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沉重起来,许津从储物戒中拿了一张兽皮出来,平铺在桌面上,“你年纪小,有很多事情都还未曾了解,这是北山郡的一件往事,也是人族的悲剧。” 这张兽皮上绘制的是北山郡的地图,它非常古老和残破,其上有一种特别的熏香味道,猜测是为了保护兽皮不被虫蛀而做的保护措施。 上面所化的山峦与河流大多斑驳模糊,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轮廓,不知是那个年代传下来的东西。 人族的大城都用圆形的图案标了出来,底下用古老的文字书写着名字,在崇山峻岭之中,在大江河流之间,十二座大城如同十二颗明珠闪烁其中,除此之外还洞天仙府、大宗门所占据的宝地,大概标注了一番。 李南星在其中看到好几个眼熟的名字,如今所在的青林城也是当年北山郡十二座大城中的一座,至于那些人族的小城、村落,在这张地图上并未记录。 许津指了指坐落于最上边的城市,它的名字叫做白岚城,从整个世界疆域来看,这座城应该在极北之处,比听风阁的位置还要遥远,“如今这座白岚已在妖族治下,成了妖族王朝中的一部分。” 白岚城这座大城周围一定还有其他人族城镇,恐怕都不能幸免于难。至于再往北,那便是妖族的统治范围,有妖皇留下的王族血脉在那方天地建立了自己的王庭。 “守城人一脉在妖族大军攻城时不战而降,城内修士、凡人遭到妖族惨烈屠杀。从此人族损失一片疆土,失去一座至关重要的大城。” 白岚城作为一座人族大城,拥有强大的防守之力,即使妖王般的人物降临,白岚依旧能坚持到附近仙门驰援,而不是就这样被轻易拱手送人,造成人族巨大的损失。 “有逃出来的修士声称,守城人一脉毫无抵抗之心,几乎是开放了城门,连防御大阵都未曾开启。那里成了人族的炼狱,尸山血海毫不夸张。”许津沉痛地讲述了这段历史,这是人族史上的惨剧。 在这之后,所有守城人必须在各国皇室、北盟、各大仙府的见证下立下天道誓约,防止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ilwxs.com “人心难测啊……”本是人族守护者,谁道转头就做了递出利刃的妖魔,李南星心中唏嘘不已,一座人族大城,数代人族先辈坚守的心血,就这样轻易地覆灭,成为一个永远无法被扭转的遗憾。 还有那么多的人葬身白岚,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被守城人一族背叛,推向死亡的深渊。 “那守城人一族是什么结局?” 许津咬了咬后槽牙,冷笑一声:“听说归顺了王族血脉中的某一支,做了他们的奴仆,因此得以苟活。” 这赤裸的背叛和屈辱让人族很长一段都被妖族耻笑,尤其是他们狂妄的口气,声称人族在上古时期就依附强大的妖族,如今不过是遵循祖制,与人族先祖共侍同主,这是妖王恩赐的荣耀。 “可恶!”李南星感觉一股怒意在胸腔中翻涌。看来有些人的奴性一直延续下来了,即使是人族同妖族分庭抗礼的时期,他们内心也畏惧着妖族,竟连半分骨气也无。 邢长老为两位义愤填膺的年轻人倒了些凉茶,以平两人心中怒意,“近百年来,北盟也想重新拿回白岚城,这个提案还在商议,若是没有北霁山一事,北盟的收复之心恐怕要更坚定一些。” 已有的事情,再论已无法扭转,邢长老很快便将话题转回永乐赌坊身上,“你们两人有心寻个究竟,我便将探查的任务交给你二人。” “我镇守客栈不能离开,你二人要多加小心。”邢长老心念一动,桌子上便多了两张符文,这里面蕴含着归海境中期强者的全力一击,有了这符文,便能保两人从永乐赌坊全身而退,即使是护卫队统领杜升来了,也能抢出一手先机。 “多谢邢长老。”李南星二人谢过他,将符文收好,正要离开房间的时候,李南星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回头问道:“邢长老可去过城西?” 邢长老愣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李南星为何突然提到城西,他摇了摇头:“那里是城主府规定的禁区,据说地下有一条灵脉,城主府的人重兵把守,并且雇了一些凡人进去开采。” 李南星心中泛起一层苦涩,好一个春秋笔法,强征劳役还要美化为雇佣,他手指捏了捏,还是决定将此事说出来:“城西的凡人并非自愿进城,他们在城西做的是毫无人权的劳工。一日一只干馍,几十人挤一间漏风的屋子,他们根本没把凡人当成人族。” 此话一出,邢长老和许津都变了脸色,邢长老手中茶盏一搁,“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 “一个不足六岁的小姑娘,也在城西的劳工营中,我与她有些缘分,在西街碰过一面。”李南星如实告知,听风阁在生意上同城主府有很深的联系,不知听风阁到底会如何行动。 “这件事情牵扯太大,即便是我也不能妄下决断,恐怕要同其他长老商议一番。”邢长老沉吟片刻,这是辛秘中的辛秘,是城主府一直隐瞒的大事,若是由听风阁抖露出来,双方关系恐怕会直接降到冰点。 奴役凡人的事情暴露不会动摇城主府的根基,但听风阁要是将此事捅出来,听风阁旗下的产业恐怕会毁于一旦。 “我知道了。”李南星想要做这件事,但他之前没想过要依靠听风阁,如今将此事告知邢长老,也只是想多争取一份助力。 说来也是讽刺,郭家人发誓不会背叛人族,但他们奴役凡人,那道天道誓约却不曾发威,也就是说上天并不将此行为归结为背叛人族,于是他们便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二人离开邢长老的房间,许津跟着李南星进了他的九号房。 张丘睁开一只眼睛,见是他们两人又来打搅自己的清静,又将眼睛闭上了。 “你之前一直没有提过,是不是认为听风阁不会站在你这边?”许津是个聪明的,李南星现在才将实情透露,可能是他们刚刚碰巧讲到了守城人的事情,触动了李南星的内心。 这件事情一定在他心中积压许久了,光凭他一个人承担这份真相,想想都会被城主府这座庞然大物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南星摇了摇头:“城主府与各方势力的勾连都很深,在魔族入侵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动荡都是致命的,我纠结了很久,好像无论怎么做,都会造成内忧外患的局面。” “我说出来,只是想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许津找了张软椅坐下,用手掌支撑着下巴,叹息道:“原来我以为青林城是人族的光明之都,城主府虽然行事武断跋扈,但的确守卫了青林城人族八百年,没想到这座城的底下,竟然是凡人的血肉之躯。” 这种感觉很不好,自从郭家接手青林城后,青林城经历过一次扩建,建设城阙的灵石恐怕都是由那些凡人挖出,可以说青林城是踩着凡人的身躯登入繁荣之境。 修士本应保护凡人,如今反倒被凡人“保护”了。 许津有一种吃了死苍蝇的恶心感,立即给城主府的各位打上一层虚伪的烙印,“这般行径,郭明还好意思吹嘘自己爱护青林城的每一个子民。” “我们能做的,只有尽自己所能。” 李南星盘腿坐下,准备沉入修炼之中,许津也不再打扰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许津走了,张丘的话匣子倒是打开了:“你们今天去了赌坊,有没有看见牛春风?” 李南星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你还真当我是你们风火门的人?我根本不认识牛长老。”就算是他认识牛长老,牛长老也必定会伪装自己,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张丘一噎,理是这么个理,难道要他拖着“伤躯”去永乐赌坊转转吗?他轻轻扫了一眼李南星,发现对方好像真的在考虑。 “明天你跟着我们一块儿。”李南星把玩着手中的白玉令牌,明天他们去二楼,牛长老身为一门长老,保不齐就在二楼“血战”。 “我可不想再被挖掉第二根骨头。”张丘捂着胸口,第一次去永乐赌坊他就被挖去一根肋骨,他对那个地方没什么好印象。 “这本来就是你们风火门内部的事情,你一分力也不想出?”李南星开始答应帮李旭解决这个麻烦,不仅是想帮李旭,还想找一找风火门长老的麻烦。 第268章 找场子 张丘后悔提这一嘴,但李南星说的对,这本来就是风火门内部的事情,李南星愿意掺和进来,完全是看在李旭的面子上。 “跟你去就跟你去。”张丘嘟囔道。 说定了这件事,李南星沉入修炼之中,张丘不知怎的,他白天修炼了一整天,本来想着今晚稍做休息,没想到见了李南星在修炼,他又动了努力的心思。 “真是怪事。”张丘自诩小有天赋,从前在风火门修炼时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不曾这样“勤奋”过。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李南星的脸,猛地盘腿坐起来,开始修炼自己的灵眼。 几个时辰之后,天光微亮,李南星下楼练剑,张丘则坐到大堂之中,同几个听风阁的小弟子坐在一桌吃早餐。 “大哥哥,你是和小哥哥是师兄弟吗?”有个小胖子经常和李南星打照面,知道张丘经常同李南星一块儿出入,只是前些日子受了重伤,而且是为了对抗鬼头坊的“妖人”。他听许津师兄提起过,鬼头坊都是一群心狠手辣、阴险无比之人,所以同他们对抗的,一定都是好人。 张丘还不知道自己被划入了好人的范畴,刚想反驳一句谁跟那个可恶的小子是师兄弟,但转念又想了想,一个师兄的名头总比仆人的名头光彩些,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认了下来。 “你是师兄,但你没有他厉害。”小胖子语出惊人,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出奇异的光,不顾张丘微变的脸色,自顾自地盘算道:“那么只要我以后努力修炼,肯定能超过许津师兄,再也不怕他欺负我。” 小胖子欢天喜地走了,留下张丘在原地狠狠咬了一口白馍馍,心道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得耐心忍耐,要是在风火门中,他保管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思过崖”这种地方待上十天半个月。 等到日升东山之时,三人收拾一番准备再战赌坊,他们先是去了昨日的空屋子改换行头,李南星和许津打扮成昨日的样子,而张丘则扮成了两人的仆从。 虽然张丘对此很不满意,但在李南星的眼神胁迫下逐渐屈服,跨着脸换上了仆从的灰衣服,脸上也被李南星重新画了画,虽然改动很细微,但同原来的样子没有一点相似。 “丑死了。”这张布满雀斑的脸显然不符合张丘的审美,他嫌弃地将铜镜丢开,臊眉耷眼地跟在两人后面。 “你今天的任务只是帮忙认出牛长老,其他的时候就当个木头人。”李南星警告他。 “本来就没想掺和你们这些烂事。”张丘撇了撇嘴。 永乐赌坊永远不会缺乏人气,有些人彻夜在此“血战”,非要输得一无所有才肯罢休。踏入大门的一瞬,许津顿时瞳孔一缩,他见到一个昨日闲谈过几句话的人此时仰面躺在地上,脸色已经青白,看上去已气绝多时。 赌徒们早已见怪不怪,赌坊的黑衣侍从不慌不忙地将他的尸体搬上板车,运往城外的乱葬岗,若是无人去乱葬岗找尸,幸运的会成为一具曝尸荒野的白骨,不幸的就会成为野兽的腹中之餐。 “他怎么了?”许津多嘴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输得很惨。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烂命,做了赌资啦。”有人戏谑道,他虽然好赌,但也不会拿性命去做赌,真能拿命去赌的都是蠢货。 李南星沉沉的目光扫过永乐赌坊宽敞的大厅,敏锐如他,早已经感受到有几股视线从进来的时候就落到了他们身上,没感觉到恶意,只有浓浓的探究意味。 但这仍旧反常,他们一行人不过寻常赌徒,甚至是两个新手,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恐怕是那大胡子搬来的救兵来了,在此大放一番厥词,要将他二人收拾了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南星握了握拳头,带着身后两人向着二楼楼梯的方向走去。 才经过半个赌场,便有人故意撞上来,也不说话,就是堵着大路不让他们前进,李南星脚下步伐一变,立刻拐向另外一个方向,很快就又有人围堵上来。 “干什么?”见无路可走,李南星终于停下脚步,抬头扫了一眼为首那个高出他许多的魁梧男子。 “与我没什么干系,我只负责传话,有个人在二楼的十三号厢房等你们。”魁梧男子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扫过三人。 “等我,我就一定要去吗?”李南星给自己弄了个鹰钩鼻,面相凶狠了几分,眼眸一暗下去就显得十分阴鸷。 “我只负责传话,但他们就说不定了。”魁梧的男子让开一步,身后的几人便面露凶光,大有他们不答应,便要将三人强行架上去的准备。 “真是好手段……”许津跟在李南星身后,嘟囔了几句,“准是昨天那个大哥,输给我一个新手,自己丢了面子,让人找场子来了。” 张丘腹诽一句,姓李的小子果然是个惹祸精,走到哪里都要惹上一身骚。 “今日反正也要去二楼,张叔,我们跟他们玩玩。”许津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许傲气的笑容,落在众人眼里就是昨天的胜利给他带来了非同寻常的自信,这个畏畏缩缩的“阿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露怯。 “那就走一趟。”李南星阴沉着脸色,三人在众人的包围下,一起上了二楼。 还未见到二楼的全貌,先感受到一股馨香和一阵乐声,走廊中是对面的两排厢房,走廊尽头又是一处小厅,几位女子乐师面笼轻纱,轻柔地奏着乐器,音乐声不高,但足以动听悦耳,不至于宣声夺主。 小厅四周摆着精致的屏风,其上绘有山川大河、鸟兽腾飞之景,小桌上有两只小小的紫砂香炉,其中青烟不断升腾,一番布置下来,竟然显出几分风雅。 “果然是给权贵准备的地方,一楼根本不能比。”许津感叹了一句,原本永乐赌坊一楼装潢就已经很是奢华,但同这二楼一较量,顿时逊色不少。 浮华看过眼,魁梧的男人领着三人到了他所说的十三号厢房,一推门,有一人背对他们而坐,看背影应该是一个女子。 大胡子立在一旁为他端着茶盏,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同昨天疯魔的样子截然不同。 第269章 诡异的和局 “你要的人带到了。”魁梧的男子扫了一眼大胡子,对方立刻将一个钱袋子抛了过来,魁梧的男人立刻带着人走了,就像他说的,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剩下的纠纷跟他毫无关联。 “嘭”的一声,厢房的大门顺势关上,背对着众人的女子终于露出真面目。 只见她相貌甚美,乌发披散下来,衬得肤光如雪,而眉目间含着一股冷意,一双丹凤眼冷冷地扫过三人,声音也比寻常女子略显低沉:“你昨儿赢了胡盛?” 阿金的气势又有些弱下来:“是我。姑娘今日要帮这大胡子报仇?” “谈不上报仇,只是徒弟受了欺负,我这个师父自然要出一份力。”女子轻灵一点,一只紫檀的托盘飘了出来,轻轻落到众人面前那张雕刻精致的赌桌上,托盘上面摆放着骨牌、骰子等赌具。 原来这女子并非大胡子的姘头,想必是被底下那些人嚼了舌根,二人原是师徒的关系。 只是这女子也是个不分是非的,许津不过是公平公正地赢了他几局,居然被称作“欺负”,如此算起来,那大胡子在赌场中不知“欺负”了多少新人。 “姑娘想玩什么?”许津首先在女子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了,这软椅比楼下的椅子舒服多了,用的上好的胡桃木,还是这群权贵会享受。 他扫了一眼托盘中的赌具,品种众多,有几样是楼下酒楼里没有的,看上去模样甚是新奇,他脑子转得快,即使是新玩意他也能学得很快。 “你我两人,玩个简单的推牌九吧。”丹凤眼瞧了瞧在场所有人,大胡子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想必这女子在推牌九上是个老手。 “可以。”许津点点头,他听说过赌场上有这种赌法,只是没有亲自上手操作过。 女子一个眼神递过去,大胡子立刻站到墙边上去,大手摸上一只金环,轻轻一拉,那金环连着一根细线,想必通向走廊尽头那间小厅,细线的末端通常连着一只金铃,房内一拉动,外面的人便知道是几号房间。 三息之后,一位身穿黑衣的荷官推开大门,快步来到赌桌正中,“二位要玩什么?” “推牌九。”大胡子将那装骨牌木盒放在荷官面前,荷官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检查了骨牌,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一场赌桌上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先说好,赌什么?”许津可没忘这件事,赌注还没定好,这女子事后提起来恐怕要敲他一笔狠的。 “不赌多了,就赌胡盛输给你们的那三十万灵石。” “洗牌吧。”女子点头示意,荷官便动作起来,三十二张漆黑的骨牌在光滑的桌面上不断碰撞,最后被垒作整齐八列。 两颗骰子在牌堆上一打,跳跃几下,滚落出点数。 荷官将两人的牌列分出去,紧接着说道:“分开两组。” 许津扫了一眼自己的四张牌,脑中排列了几种可能。余光看了一眼对方,那女子还是那般气定神闲,甚至就着大胡子的手饮了一口热茶。 四张牌两两一组,先比小,后比大,开牌即定输赢。 “你懂吗?”张丘用眼神询问李南星,尽管在李南星眼中张丘的眼角是在毫无规律的抽搐,但他奇迹般地懂了他的意思,于是摇了摇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推牌九。 看来看去,似乎是考验运气占比更大的一种赌局。 “开牌!”荷官见两人都准备好了,让双方开牌。 许津开牌双梅,而女子开牌地王,地牌配上杂九牌,便称地王,荷官宣布许津先胜一轮。 女子似乎毫不介意,手指轻轻捻了捻:“你果然是新手,运气不错。” 许津似乎松了一口气,这轮他赢了,两人最多也是和局,那女人赢不了他。 “开牌。” 双方同时打开手中剩下一组,许津开出双人牌,而那女子则开出双天牌,由那女子赢下一局。 荷官宣布这一轮为和局,骰子又是一打,便进入下一轮。 张丘看得云里雾里,只能在心中祈祷许津好运,三十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给出去可让人心疼。 李南星倒是看出些门道,但若是让他上场,他肯定不如那女子精通,很快便会败下阵来,还是全权交给许津为好。 出乎众人的意料,接下来的几局全是和局,那女子好像能同许津一直和局下去,不到天荒地老分不出胜负。 对方是故意为之。 场外的人看不出门道,但身在其中的许津却在暗自心惊,对面那个女人的牌组明明能胜过他,却好几次出现配牌的失误,次数多了,许津当然疑心对方是故意的。 “姑娘为何这么做。”许津压着一组牌,抬眸直接问对方。 那女人被戳穿之后也没有变脸色,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一来就赢多没意思,我还想多打几局。” 毫无意义,这可能是对方的一种戏耍,许津咬了咬腮边肉,对方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他心中生起一丝焦虑。 “地杠!”这次许津抽到一张地牌和一张杂八牌,两只牌快速翻开,砸到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天杠。”女人面无表情,天牌配上杂八牌,刚好比许津的牌要大上一些。 许津一扫桌面,女人分明拆了一对更大的牌,这次也是毫不掩饰的戏耍。 李南星明白了,这师徒两人在玩弄人心上是一脉相承,只是这做师父的更加气人,叫人赢了也不痛快,输了更不痛快。 许津不想同对方多做纠缠,憋着劲想要赢下一局,可惜总是差上一些运气,一直同对方和局。 李南星却道没有这么简单,对方好像能判断许津的出牌一样,精准把握每次的局势,让人怀疑她的眼睛是否能穿透骨牌,看到盖在桌面下的点数。 于是他一直注视着那女子的眼睛,但几轮观察下来,好像并无特殊灵眼的迹象。 “老先生,你不用怀疑我,若我真有那等神异,你第一局就该提出异议了。”女子目光落在李南星身上一瞬,冷冷地解释道,看透了李南星心中所想。 不是透视,莫非是他心通?这是一种可怕的能力,古籍上曾过模糊的记载,有人曾修出这种能力,彼此面对的时候,心中意念还未说出,对方便能知道你心中所想。 李南星顿时清空心中杂念,念诵一段清心咒,以免那女子将他心中所想洞悉。 女子似乎勾了一下嘴唇,这种模糊的态度让李南星更加琢磨不透了。 第270章 换人 因为两人久久没有分出胜负,荷官重新洗牌,骨牌在赌桌上不断碰撞出响声,重新堆叠成长方排队,荷官指尖轻轻一搓,骰子在许津紧绷的心弦上不断跳跃,最终滚落出点数。 令人诡异的是,这一幕一直在这个房间中循环往复,精神高度集中的许津已经被汗湿透了后背,最后连李南星的头上都渗出汗珠,不明白那女人这么做到底有何意义,同他们耗死在这里吗? 张丘悄悄靠在墙上打瞌睡,他受了伤精神不济,也不知道这磨人的赌局到底要持续到何时,之前看着两人剑拔弩张挺刺激,现在就像是看着一潭死水,无论其中的两条鱼怎么挣扎,怎么掀起浪花,终究改变不了这是一潭死水的事实。 “折磨……”许津心底反复念叨着这个词,他同寻常赌徒的想法不同,寻常人或许会被激发出好胜心,想赢的欲望会越来越强烈。 但他想着输了或赢了都好,只要从这赌局中抽身。输了,那三十万灵石本来就不是他们的,赢了,他们又会得到三十万。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输钱。 但是现在,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如花树落雪的女人,她眉宇间仍凝着一股冷意,手下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为这漫长的赌局感到烦躁,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对方不止是为了赢回灵石,还要打定主意在赢回灵石前折磨他一番。 许津现在被按死在这个位置上,连想要主动输掉赌局都做不到,他手指掐着骨牌,决定等着对方先开牌,自己迟迟不肯翻开最后一组牌。 刚刚他已经赢了一轮,他手中的牌不错,若是这轮赢了,他就能结束这循环往复的整个上午。 对面的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玉手轻轻一掷,爽快地将手中余牌打出。 两张骨牌打在光滑的桌面上,一直滑行到许津面前,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 丁三配二四——绝配! 对方打出至尊牌,许津无论如何都无法胜过她,这代表着这一局又是和局。 日头高悬,阳光从大开的窗户中伸了进来,正好打在那女子背后,恍惚间如同看到了神女显相,于是他心生疑惑,他怎么可能战胜呢? 这恍惚只持续了一瞬,许津将剩下两张牌用力推出,两张牌翻滚几下,散落在赌桌上,他动作间竟然隐隐带了几分怒气,这昭示着他心中已乱,不像刚开始那样镇定。 女人表情不变,示意荷官将牌收走。 李南星有些担心,趁着新一轮还没开始,他轻轻捏了捏许津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第一局若是输了,等对方先开牌。” 许津手指微动,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沉声道:“接着来吧。” 骰子还未抛出,许津举手示意要切牌,虽然永乐赌坊所有荷官都发誓绝对公正,但他还是止不住自己的疑心,要求自己切牌。 这在赌桌上是被允许的,那女子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还伸手示意许津自便。 砌好的牌堆被重新打乱,许津双手快速移动,改动了几个位置,荷官骰子一抛,赌局再次启动! 但仍是和局。 无论许津想怎么变,等来的永远都是和局,就像陷入了循环往复的怪圈之内,永远跳不出这个轮回。 “啧。”李南星感到一阵头疼,他看不穿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这还是赌局吗?节奏完全在对方的控制之下,许津就像一条落入网中的鱼,网子上都是洞,但他钻不出去。 如果说某人想要戒赌,这倒是个好方法…… 从白天到傍晚,几乎一天的时间,这间厢房化作牢笼,将三个人完全困在其中,不能踏出一步。 “不赌了。”李南星身上压住许津翻牌的手,再这样下去,三天三夜也不会结束。 “赌局已经开始,老头,你想破坏规矩吗?”大胡子走上前来,不善的目光盯着李南星。 永乐赌坊的规矩便是那条黄色绢布,李南星自然是不记得那绢布上写着什么,但是看荷官的表情,似乎是有赌局开始便不能中途离场的规矩。 “再这么耗下去,又有什么意义?我们认输,将那三十万灵石给你们。”李南星直言道。既然赢不了,不如直接结束。 女子凤眸扫过李南星,薄唇轻启:“我说过,我的要求仅此一个,我要将那三十万赌局‘赢’回来。” 她的重音放在赢上,一听就知道她不肯善罢甘休。 “那我来陪你赌。”李南星要替许津上阵,他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们这边有三个人,到时候看谁能熬得过谁。 女人冷哼一声:“无妨,你可以接替他。” 许津眼中充满血丝,被李南星从赌桌上拉起来,连肩膀都塌了下去,气息十分萎靡,“我宁愿练一天剑,也不愿在这赌桌上多待半分。” “如果她的目的是让我戒赌,那么她成功了。”虽然他并没有赌瘾。 李南星坐到座位上,摩挲了一下眼前的骨牌,入手光滑如同摸上暖玉,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摸到骨牌,就是这么几个小小的东西,在赌桌上耍起来却大有门道。 他有心试炼对方是否是他心通,所以根本不看自己到底有什么牌,配牌更是随意,往前一推,然后等着对方翻牌。 那女子便不慌不忙,将自己的牌揭开,是一对杂七。 李南星这才翻牌,他没有对牌,论起来点数比对方小,所以这一轮他输了。 还有一对牌未开,李南星不慌不忙,等着对方先出牌,这样他一点信息都不会透出,无论对方是他心通还是别的什么神异,统统无法施展。 正想着,对面的女子已经揭牌,点数小得惊人,李南星慢慢翻开自己的牌,余光却落在女人如同白玉的手上,之前他一直在意着对方的眼睛,下意识忽略了这双手。 手指修长皓白,拿着骨牌也像拈花一般优雅,除了配牌时动一动,其余时候都安静地平放在桌前。 “和局。”荷官无甚波动的声音将他的神思拉回,这次他又开出杂牌,只是点数比对方大。 又是和局,见李南星入场也无法打破这个魔咒,许津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他甚至想直接将那三十万灵石扔到对方脸上,没想这灵石这般烫手。 “掷骰子吧。”李南星的声音没什么波动,示意荷官开启下一局,余光却又一次落在对方手上,在那蓝色的衣袖底下,隐隐露出来一只青玉的镯子,那是一件灵宝。 第271章 洞悉 并不知道那镯子有何功效,但很多人都习惯在身上带一些饰品,一只镯子灵宝并不奇怪,对方也并未刻意隐藏,双手随意地搭在桌前, 论起来,对方身上还有很多饰品,耳环、发簪、戒指……只是那枚玉镯太过古朴,李南星的目光逡巡一圈,还是落在了那玉镯上。 “老色胚!你往哪儿看呢!”大胡子注意到李南星放肆的眼神,跨步上前,眼神凶狠地骂道。 他看起来很激动,连手中的茶盏都差点打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李南星不慌不忙,伸手一招,张丘为他端来茶水,他轻轻吹开茶叶,眼神更是毫不掩饰地扫了过去。 大胡子气急,刚想暴起,却被那女子伸手拦了一下,“老先生好像对我这镯子很感兴趣?” 说罢,她大方地露出一段莹白的皓腕,手腕很细,以致于那青玉手镯晃晃荡荡地挂在上面,内圈刻着一些灵纹,“寻常灵宝而已,老先生应当见过很多。” 对方知道他在怀疑什么,直接展示出来,为的是打消他的疑心,李南星随意赞叹了一句:“它很漂亮。” 女子没再接话,腕子下压,同那枚青玉手镯一起搁在桌上,没让袖子掩住,以此展示自己并未借助灵宝之威做什么手脚。 “下一局。”骰子应声落上桌面,荷官将四张牌推过来,李南星微微垂眸,他还是不看牌,看与不看都没有什么意义,牌面朝下,随意做好了组合,就等着开牌。 多半还是和局,张丘偷偷打了个哈欠,这种赌局实在是太无聊了,即使主角是李南星也不能让他打起精神。 荷官叫着开牌,李南星一面翻牌,一面注视对方的手和那枚青玉镯子,既然对方知道他在怀疑,而且还把这镯子主动露出来给他看,那他就光明正大地怀疑。 许津也面露怀疑之色,他之前并非没有注意到女子的手部动作,但就如同众人看到的那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开牌。”两张牌随意地扔了出去,胜负是什么他毫不关心。 修长的手指在乌黑的骨牌下被衬托得极白,有三双眼睛同时落在她的手上,只见那女子爽快地翻牌,手上干脆利落,将两张人牌推至大桌中央,“你赢了。” 干干净净,没什么问题。许津去看李南星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想必也没有看出那女子的异常。 “还有一轮。”李南星的确没有看出问题,他将剩下两张牌推出去,随意地翻开,“杂五,你赢了。” 旋即,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对方一定是在哪里动了手脚,只是他还未洞悉其中奥秘。揪了揪眉心,再抬眸时,他不去看女人手上的动作,而是去看她抛出的牌。 那女人将自己面前的双牌抛出,那牌在空中飞起,李南星却瞧见了不同之处,骨牌在空中飞速转动,落地的一瞬间,牌身周身却泛起一丝涟漪,虽然差别非常细微,但李南星还是察觉到了,那并非原来的骨牌。 被调换了! 这是什么手段,竟然能够隔空取物! “我赢。”女人冷冷道。 李南星心中惊异,他转头去看荷官,荷官宣布这一次又是平局,并没有察觉到赌桌上的异常,他又转头去看许津,许津仍蹙着眉,见他看来便关心道:“累了?” “没事……”除了他,没人发现那女人的手段,好一招偷天换日,将所有人的眼睛都瞒了过去! 在接下来的赌局之中,那女人频频用起这招,在骨牌刚刚落地的时候,就以秘法将其置换,若是之前将注意力放在这牌上,恐怕他早已发现猫腻。 又要故技重施,看我抓你个现行。李南星眼睛微微一眯,衣袖底下的手指悄悄聚起灵力。 对方并不知道他已经将其堪称精妙的手段堪破,双指夹着两张骨牌往外一掷,落在桌上的前一瞬,李南星出手迅疾如电,精准地捏住其中一张骨牌。 在众目睽睽下,最令人惊奇的是:那一瞬他手中只有半只骨牌,而其另一半,十分诡异地消失在虚空之中,仿佛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将其盖住了。 “这是……”许津惊讶地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李南星手上发力,将那只骨牌从虚空中抽了出来,摊在桌面上。 因为他出手很快,对面还没来得及换牌,他将两只骨牌一碰,“杂九,比不过我这对双梅吧。” 算上刚才他胜的一轮,这局李南星胜了,终于打破了循环往复的平局局面。 荷官有些迟疑,还是宣判李南星获胜,虽然他并没有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怪不得一直平局,原来是你在出老千。”许津恍然大悟,心中一直缭绕的郁气和烦躁如同烟云一样陡然消散,浑身轻快了不少。 对面那个女人的脸色从刚才起就变得无比难看,她眉间霜雪更浓,先是扫了一眼大胡子,大胡子面露惊慌之色,对她摇了摇头。 “姑娘玩的可是一手好戏法,先是让我认为你的神异之处在眼,后又误导我,让我以为你有他心通,以上都被识破之后,你又将我的目光吸引到你的手上,自始自终无人关注你抛出的骨牌。” 女子脸色变了又变,薄唇勾起一个冷笑:“倒是我小瞧你了,你是如何看穿我的?” “之前被你分散了注意,一旦留心之后你的动作太明显了。”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若非他全神贯注,根本无法轻易发现。 那女子却道:“不可能。” 与此同时,一道凌厉的手掌穿越虚空而来,直冲许津咽喉,而许津竟然毫无所觉,李南星及时祭出黑色大锤一挡,虚空中发出铿锵之声,那女子捂着手臂后退数步,她也是藏灵境初期,若要比劲力,自然比不过李南星。 “你能洞悉虚空,你到底是什么人?”女子终于不再是那副冰冷的表情他面露惊诧,几步退至大胡子身边,手腕上那只镯子微微发光。 “你的破绽那么明显,想不看见都难!” “绝不可能!” 女人一脸难以置信的惶恐,她背在背后的手再次悄悄出手,而下一瞬,李南星锐利的目光顿时锁定了从头顶上袭来的双指,顿时翻手成爪,将那二指牢牢抓住。 第272章 三鱼共头 ilwxs.com 这一幕很是奇特,李南星手上用力,竟然揪着那二指,顺势将一条手臂从虚空中拉了出来,而那女人还在原地,一只手却消失了,只留下空荡的衣袖。 “放开我!”虚空中的手就是女人的手,她不断奋力挣扎,但李南星手如铁钳,死死拉住她不放。 “这赌局是我赢了,我要你这只镯子。”李南星左手快出残影,扣住玉镯边缘将那镯子从女人手上弄了下来,并同时放开了女人的手指。 只听女人突然惨叫一声,李南星抬眸去看,她揪着空荡的袖子,整个人如同癫狂:“我的手呢?我的手不见了!” 大胡子慌忙将她的袖子挽起,原本手臂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虚无。 “我的手在哪儿?!”女人尖利的叫声响彻房间,即无鲜血流下,亦无残肢落地,她的手就那样无端消失了,众人皆是惊惶地看着这一幕,连大胡子都苍白了脸色,厉声道:“卑鄙的老头,快把那玉镯交出来!” 李南星也有些错愕,不过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女人的手臂是靠了那玉镯的功效才能进入虚空,如今没了玉镯,那一只手臂失落在虚空之中,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是你们自讨苦吃,恶因种出恶果,可不要将这笔账算到我头上。”李南星将手中青玉镯子收入储物戒中,看了一眼荷官,“她不仅出老千,还出手伤害我等,贵赌坊没有什么表示吗?” 没想到那荷官看他一眼,解释道:“那是诸位客人的事情,赌坊只保证自己不干涉赌局,做到绝对公正。” 李南星一愣,好一个不干涉赌局的绝对公正,也就是说永乐赌坊不会阻止这种舞弊行为,天道誓约只保证了赌坊不会暗中动手脚,但客人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完全是钻了天道誓约的空子,好一个卑鄙的永乐赌坊! “我们走!”女子面色苍白,眼中残留的惊惶数尽转化为恨意,心中已经了然失去的手臂无法再找回,她狠狠地剜了李南星一眼,在大胡子的搀扶下,两人一同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赌局已经收场,黑衣荷官将桌上的赌具数尽收拾干净,很快离开了这房间,只留下李南星三人。 “我道她是什么赌技高超的大师,原来只是靠着灵宝之效玩弄人心的骗子。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们根本看不穿她的手法。”许津疲惫地坐到软椅上,今日他傻傻地同那女人耗了一整天,只觉得接下来几天都不想再上这赌桌。 “说来也是好笑,他二人今天赔了夫人又折兵,本来可以一举将我拿下,偏要故弄玄虚。” “或许是因为我修出了灵眼,这才能将她堪破。”李南星重新拿出那枚玉镯子,镯身是纯净的碧色,入手时冰冷,握在手中没一会儿便变得温润起来。 不知这枚镯子是什么来头,竟然能使人体穿过虚空,若是用在战斗中,绝对让人防不胜防。 李南星指腹摩挲过内圈的雕刻着的灵纹,将其戴在手腕上,试探性地将一丝灵力灌入其中,心念一动,便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的水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丘的身后,顺手揪了揪他的头发,惹来一阵大呼小叫。 “当真神异。”许津惊讶道,“今天算是赚到宝贝了。” 李南星试了试,他最多将双手隔空探出三米的范围,若是再远一分,他便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危险,只能恰好停在那个边界上,不敢冒着失去手臂的危险更进一步。 其实说起来,这样的手段他并非没有见过,而且是刚见识过不久,跟那人比起来,这镯子可要逊色许多。 “紫阳洞离这里有多远?” “远在西北洲,若非传送阵法横渡虚空,即使是藏灵境修士能够御风而行,恐怕也要花上三十年的光阴。” “那可是名动天下的洞天福地,你问这个干嘛?” 李南星晃了晃臂上手镯,许津反应很快:“你是说,这镯子同紫阳洞有些联系?” “你不觉得,这玉镯之力很像紫阳洞的虚空手吗?”李南星目光定在这手镯上,记忆拉回一个月前,在那荒原上群英争夺宝盒的时候,紫阳圣女将一招虚空手用得出神入化,变化莫测堪比鬼神之手,这玉镯同她比起来,像是一个粗略的模仿物。 “我没见过紫阳洞的人,但我听过他们的传闻。” 许津目光再落到这玉镯上顿时多了一丝敬畏,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那女人不会是紫阳洞的人吧,那我们可惹到了不得的大麻烦了。” “不像。”李南星摇了摇头,虚空手应当是紫阳洞的一门秘法,若是真正的紫阳洞人,恐怕绝不会将此道用在赌坊出老千上,“她对此道并不精通,本身实力并不强横,离了这镯子比那大胡子还弱上几分,应当只是机缘所得。” 这玉镯就是那女人在赌场叱咤风云的底气,她如今痛失玉镯和一条手臂,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李南星在房间中仔细搜寻一番,除了那些堪称奢华的布置外,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别灰心,还有很多房间等着咱们。”许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猛然看到一件奇怪的东西,他双指一并,从先前那女子的茶杯中拎出一团已经湿透的薄纸,这团纸已经被泡得脆弱无比,若是强行展开,恐怕会化作一团浆糊。 “这是什么?”李南星指尖凝出一个灵力小球,晃晃悠悠将那团纸包裹着,很快便将其蒸干,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三条小鱼的头颅交叠在一起,“被水泡了,这上面的墨水也没有晕开,不是凡物。” 图案显出真身那一刻,窗外忽然炸出一声惊雷,李南星双手一捏,将那符文团进手中,他看了许津一眼,两人默契地走到窗边,遥遥望去远方确有雷云翻滚,想必是有强者在那方渡劫。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图案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竟然引来了雷罚。”许津松了一口气,将窗户一关,重新观察那符文。 “三鱼共头?”许津摸了摸下巴,想起了一些有关这符文的事情:“我听闻这种图案在南海十分常见,象征永生和循环……” 第273章 竟然是活的 “循环?”李南星动作一顿,那女子每次都将赌局变为平局,从上午一直耗到了晚上,这是否也算是一种“循环”。 “故弄玄虚罢了,这符文没什么特别。若不是你揭穿了她的手法,我们还真要被她唬住。” “到那时她耍得尽兴了,不仅带走三十万灵石,还要留下一道符纸让我们疑神疑鬼,她设计得倒是环环相扣。”许津捏着那张符纸,很快想就通了,这东西就是那女人故意为之。 这符文看上去轻轻一揉就要烂个粉碎,李南星尝试催动,符文吸收了一点他的灵力,就像承受不住一样,颤抖着想要崩碎。 “或许是我多心了。”李南星手上窜出一些灵力所化的蓝色火焰,很快便将这纸张吞噬,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张纸在火中上下浮动,竟然毫发无损。 “它不怕火?”许津面露意外之色,同时感到些许不安,这符文毕竟是不知来历的东西,它表现得越是古怪,便越是麻烦。 李南星捏住这符文,将其重新放入茶盏之中,没想到符文一落入水中,黑色的墨迹好似活过来一般,在水中波动几下,竟然化作三条墨色的小鱼,不断在茶杯中游动。 “没有生命本源,竟然是生气所化。”李南星惊讶道,看着那三条墨色小鱼“活”了过来,就像真正的小鱼一般,不停想从茶杯中跃出来,到水域更加辽阔的茶壶中去,觉得眼前这一幕多少有些荒谬。 “许津,你们听风阁见多识广……” 许津浑身僵硬,磕磕巴巴地解释道:“生境强者能以生之气造物,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生之气所形成的生物没有真正的生命本源,只能姑且算作活物,他们有极其微弱的灵智,一切都只会听从主人的调遣。 李南星当然知道生境强者有此通天之能,他诧异的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开眼界了。”张丘傻呆呆道,从一张符文大变活鱼,难道刚才其实有一位生境强者潜伏在周围,而大家都没有发现? “它们还在长大!”许津惊道,趁他们刚才还在愣神,三条小鱼已经跳入茶壶之中,这里面装的是灵泉水泡的茶,其中含着微弱的生气和灵气,这三条小鱼将茶壶中的吸收之后,正在以一个非同寻常的速度变大。 “想想办法,不能让它们再变大了。”李南星直觉这三条鱼若是继续成长,恐怕会招来了不得的祸端。 “诶,好像停下来了。”张丘眼尖地发现,那三条鱼虽然膨胀了不少,但是李南星开口之后,它们便不再长大。 张丘和许津立刻以一种诡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南星,一阵沉默之后,许津颤抖道:“莫非你就是生境强者,一直隐瞒了身份……” “打住,我没那么大本事。”李南星也觉得莫名其妙,这符文为何听从他的命令? 于是他尝试着再次下令:“变小。” 那三条小鱼立刻将吸收的生气吐了出来,变成初见时那小小的三条黑鱼。 “奇了怪了。”这三条小鱼好像真把李南星当了主人,李南星将手指凑上去的时候,三条小鱼便激动地靠过来,三只小鱼嘴不停吸着他的手指。 “你刚才向符纸中注入了灵力,所以它们认你为主了。”许津一拍大腿,觉得自己找到了事情的真相。 “嘶!”李南星突然指尖一痛,不知道哪条小鱼咬破了他的指尖,一缕血丝蔓进茶水之中,很快就被小鱼吃掉,三条小黑鱼摇身一变,化作血红色的小鱼,其中变化看得李南星心惊,连忙下令道:“变回符文!” 三条小鱼立刻变成原来那张皱皱巴巴的符纸,李南星用灵力将它烤干,仔细摊开来看,原本黑色的的三鱼共头符号,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玩意来历不明,它吸了你的血,你便同它产生了连接!”张丘惊惶道,他的命可是同李南星绑在一起的,李南星要是出什么差错,他只有陪葬的份。 “并非我本意,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我的心神……”李南星看着手上那道细小的伤口,他当时神思有一瞬恍惚,不知怎么就将手指伸到了茶壶之中,给了小鱼可乘之机。 “邪门的东西。”如今这张符纸丢也不是,留也不是,许津咬了咬腮边肉,还是建议道:“直接将它毁了,以免夜长梦多。” “我试试。”李南星手臂一震,灵力聚拢在手臂上,对着那符纸打出一掌,威能让整个房间剧震,甚至惊动了外面的赌坊侍从。 “请客人不要在赌坊中大打出手。” “友好切磋而已,不用管我们。”李南星朗声道,他看着手中的符文,这东西受了他的全力一击,居然毫发无损。 许津尝试用剑劈开这符文,最终也以失败告终,“这是彻底赖上你了。” “我再试试别的办法。”李南星闭上眼睛,用神魂之力裹住这符文,一起回到识海之中,敲响了古殿的大门。 “帮个忙,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等了半晌,古殿大门毫无动静,李南星尝试去推古殿沉重的大门,这次他用了全力,大门纹丝不动,他反倒被一股劲力震出去数十米。 古殿没动静,意味着这东西我自己可以解决!李南星挑了挑眉头,心中顿时安定不少,虽然古殿什么也没透露,但都在他识海中这么多天了,李南星多少也能读懂一些它的意志。 “谢了!” 李南星揪着那符文,意识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之中,掏出一枚灵盒,将这符文封印进去,“我暂时没有感觉到异常,或许回去可以问问邢长老。” 许津叹息一声:“以我们的实力根本帮不上你,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三个人出了十三号房间,又去各个厢房看了看,大多数是空房,布置和十三号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没有任何异常之物。 “二楼只剩下一个地方了。”许津扬了扬下巴,示意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间小厅,也是整个二楼最热闹的地方。 悦耳的丝竹声悠悠飘来,冲淡了不少疲惫之感,三人一入小厅便被两个黑衣侍者引入一张八仙桌。 李南星四下看了看,在座多是衣衫华贵之人,身边有几个花娘相伴,视野最好的位置已经有人了,还是个眼熟之人——郭闻。 第274章 一曲仙灵舞 郭闻一只脚蹬在软椅上,另一只脚放在地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里吊着一串葡萄,身边还站着四个黑衣的侍从,十足的纨绔模样。 在正对着郭闻的位置,早上围着的屏风早已撤走,露出一个小型的戏台,戏台上什么也没有,唯独正中央躺着一面巨大的红鼓,鼓面不知道用什么绷的,莹白到了极点。而乐师们就在这舞台的左侧,轻柔地奏着悠扬的乐声。 场中觥筹交错声不断,有的桌上还在推牌九,骰子落桌和骨牌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但在一声清脆地铃响之后,筵席上却兀地安静下来,丝竹管乐声悄然停了,只有一些悉悉索索的交谈之声。 “要开始了?” “嘘……安静一些。”说话的人脸上甚至浮起一层虔诚的期待之意。 十息之后,几个侍女将周围的鱼人泪数尽熄灭,小厅中变得更加幽暗,小厅一暗,中间的戏台就显得更亮,顶上的灯火不停跳动摇曳,让整个小厅都笼进一层别样的气氛之中。 很快,一位穿着红色纱裙的曼妙女子跃上红鼓,其身姿轻灵极了,落上去连一点响声也没有发出。她脸覆红色轻纱,头戴金色发簪,红纱裙如火般摇曳飘动,灯烛下媚眼朦胧,似乎是缓缓勾了出一个笑容,所有人都痴迷地看着她。 “咚!” 那女子脚下轻点,脚下鼓面震动,终于发出第一声鼓响,这鼓声好像合了众人的心跳,连神魂都为之一震,原本不感兴趣的人也猛然直起身子,突然神思清明起来。 “咚!咚!咚!”鼓声和丝竹声同时响起来,那女子在红鼓上翩飞,时而像一只轻巧的灵蝶,时而像激烈燃烧的火焰,手中长袖猛然甩出,如同一波红浪从前排宾客头顶上扫过,带起一阵香风。 许津与李南星对视一眼,心道这些权贵纨绔倒是会寻乐子,谁能想到这二层竟然既开赌坊又开花楼。 丝竹声越来越急,而女子脚下的鼓点也越来越密集,那细密的鼓点中还混入几声铃响,每响一次心中便激荡几分,就像混沌中的一抹青光,格外引人注意。 李南星定睛一看,原来那红裙女子赤着脚,肤色竟同那面巨鼓一样莹白,脚腕上系着一只小巧的金铃,那脆生生的铃响便是来自这金铃。 “好奇怪……”许津左手用力按住心脏,但是无法自控的是,他的心脏也随那鼓点一起激动起来,身体中气血更是翻涌如浪,面皮上也显露出一些热汗,“我体内的先天之气正在沸腾,我好像快突破了!” 张丘也觉得浑身泛起热意,特别是两只眼睛,一阵激荡之后,朦胧的辉光在他眼前不停闪烁,然后变得越来越清晰,同灰蒙蒙的雾气纠缠在一起共舞,他捂着自己的眼睛迷茫道:“这是……灵气?” 就连李南星也感到微妙的作用,身体中的密脉微微颤动一下,用灵力开拓的时候比往日松动了几分。 放眼望去,周围的人也同他们的情况差不多,其中神色激动之人不在少数,为首的郭闻也收敛了轻佻的神色,闭上眼在感应着什么。 激昂过后,又听乐声逐渐轻缓下来,台上女子踩出的鼓点重新变得缓慢,仿佛在安抚众人急促的呼吸一样,一声慢过一声,众人的呼吸不自觉地与之同频,竟然觉得浑身舒畅,像是泡在灵液中一样。 最后鼓声渐渐熄了,丝竹声戛然而止,无数花瓣飘落而下,而鼓面上的红裙女子,背对众人而立,狐狸似的眼睛回身扫了一眼,轻轻踮着脚尖,像一阵红云似的飘走了。 小厅内久久无声,直到为首的郭闻率先起身离去,众人才发出惊叹之声:“一曲仙灵舞,竟然有这般奇效。” “老夫处于瓶颈期多年,今日竟然有了松动之意。” “真是妙人、妙舞、妙曲,我现在感觉浑身轻松,还能再走仙途数百年。”说这话的人笑眯了眼睛,话中畅快之意毫不夸张,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轻快。 “小郭公子从哪里请回这样一位舞姬,让我也请一位回洞府,天天为我跳这仙灵舞,这修为不得天天长?”一个高瘦的男子挤了挤眼睛,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 旁边的人提醒他:“你这话可别叫那仙子听了去,听说小郭公子花了重金从西北洲请过来的人物,并非你口中的舞姬。” “重金,舞上这一曲,得花多少灵石?”高瘦的男人好奇道。 “据说是这个数……”有人手指比了个一,加上他的神色,众人顿时明晰了——一千万灵石! 李南星咂舌,这永乐赌坊真是比想象中还要富贵,一千万灵石只为一舞……这仙灵舞他也曾听说过,如今才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它的神威。 传闻中,此舞最先出现于西北洲的一个隐世仙门,据说是其掌门从某张遗落的古卷残文中摹刻下来的仙舞,不仅有助人修炼的神效,若是功力深厚者,还能使人平地晋升。 更有传闻,说那遗落的古卷是真仙之物,若是凑齐了一整卷,便能得到完整的仙灵舞,其中蕴含真仙之秘。 后面这则传闻曾经轰动一时,不少人都去了西洲,哄抢那本遗落残卷,不知道后面为什么又不了了之…… “郭闻为了在修炼一途上赶上郭明,可费了不少心血啊。”许津平复心绪,想起那天莫长老对郭闻的评价。 云泥之别,郭明和郭闻从小一起长大,郭明比只郭闻大几个月,如今他已经修至藏灵境后期,而郭闻步入藏灵境前期之后再无寸进,其中落差不用多说,若是换了旁人,恐怕也要阴郁三分。 郭闻至少还没被这落差击垮,想着法子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呢。 一曲仙灵舞之后,许津隐隐约约摸到了锻体九重的门槛,回去再努努力,很快便能晋升,说起来他还该感谢郭闻的慷慨,“你说他本来可以一个人独享,为何偏偏今天这么大方,拿出来馈赠四方?” “想必是那红裙仙子的要求,花重金请来的,自然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刚才退场的时候,李南星在纷乱的花雨中看到了对方脸上一抹还未收起的得意之色,想必一场盛大的、在众人瞩目下的仙灵舞才更符合那红裙仙子的要求。 “我们今日还算是幸运,恰巧赶上了这么一场。”许津将今天白日里的疲倦一扫而空,心道修行还是要讲究机遇,不仅要闭关修行,还要多在世间行走,没准就碰上一场机缘。 “你怎么样?”李南星问张丘,他知道这人只待修出灵眼就能彻底进入藏灵境。 张丘毫无反应,似乎被什么吸引了目光。 第275章 春儿姑娘 “你在看什么?” 张丘盯着某个角落,脸上表情有些奇怪,李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有一位看上去非常丰腴的女人,连摸牌的手指头都是圆圆的,像是一根胖萝卜上长了几根小萝卜。 眉宇间有几分喜色,一张胖脸上涂了脂粉,嘴唇厚厚的,眼尾微微上扬,看上去很像古刹壁画上的菩萨。 “你认识她?”李南星来了兴趣,看张丘的脸色,对方不像是仇人,而张丘的熟人多半是风火门中的人。 “像是牛长老……”张丘有些不敢确定,他怕长时间盯着对方会暴露,很快扫了一眼,又将目光若无其事地移开,“我有七成把握,这人是是牛长老,但是……” “但是牛长老不是个男人吗?”李南星接着说道,根据李旭所言,牛长老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平日里还会去喝花酒,眼前这个分明是个过分丰腴的女子,一颦一笑看不出半点男子作风,摸牌时胖胖的小指还翘着兰花指,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 李南星看不出破绽,如果说这是伪装,那牛长老还真是让人惊喜。 “凑近了瞧瞧。”许津建议。 三个人一路东张西望,穿过人群,在牛长老隔壁桌坐下了,随意开了一局骰子。眼睛盯着骰子,余光却落在牛长老身上。 因为离得近,所以看得更加仔细,牛长老头上盘着精美的女子发髻,耳朵上配着金饰,穿了一件翠色的儒裙,胳膊上还披着一层轻纱,露出大半个肉乎乎的肩膀,显得很年轻。 下巴上的一层肉堆在他短粗的脖子上,仔细一看,他脖子上带着一圈银色细链,连着一块儿雕刻着古佛的玉佩坠在他的胸口。 “不好意思,今天手气不错,奴家又赢了一局。” 坐的近了,听到的声音也更清晰。说话的人用袖子掩唇轻笑一声,声音娇软,拖着长长的尾调,比寻常女子还要妩媚几分。 张丘瞳孔剧缩,嘴唇颤动几下,最后只用气声说了一句:牛长老真乃奇人也。 在宗门中装老实人,在宗门外装女人,一人多面,面面不同,活得要比一般人精彩多了。 赌桌上其他三个人面色有些不愉了,其中一位黄裙女子说话泛着酸意:“春姐姐今日真是鸿运当头,赢了得有五局了吧?少说也赚了三百万灵石。” 胖胖的食指竖起,在众人面前摇了摇,然后就听牛长老得意道:“五百万。” “哼,一时走运罢了,我不信接下来还会输你。”随着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子再次下注,牌桌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局就赌上百万灵石,怪不得李旭总是抱怨牛长老有时能一日回春,但转眼间就将店里的营收亏空,比起楼下那些赌徒来说,在这上面玩一局就能让他们倾家荡产。 一盏茶的时间不到,牛长老又赢了,或许今日真的是他鸿运当头,大笔的灵石直往他口袋里钻,其余三人输得有些没了脸面,很快就找借口纷纷离开了。 “真是输不起。”牛长老见人都走了,一张喜庆的笑脸这才挂下来,低声骂了几句,不过很快又重新扬起嘴角,算了算今日的收获,除去输去的一百万灵石,他今天赢了八百万。 “今天这么好的运气,怎么能白白浪费……”胖胖的兰花指托着下巴,目光在周围扫视,很快瞄上了旁边桌上的三人。 一个老头、一个年轻人,还有一个灰衣的仆从,勉强能凑上一桌,只是看上去略显穷酸,身上一件好东西都没有。 不过牛长老心中却是清楚,能到这永乐赌坊二楼的人可没有什么简单的人物,要想入场至少得拿出五百万的灵石,还有一些权贵就喜欢扮猪吃老虎,这招在赌坊中他见识过很多次。 牛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很快就看出来那老头才是三人中的话事人,嘴角立刻噙着一抹笑容,踩着摇曳的步子,来到李南星身边,软着嗓子说道:“这位老爷,奴家看你们三人只能玩玩这骰子,不如让奴家跟你们搭个伙,我们来玩点更刺激的。” 张丘低下头去,以免让牛长老看到自己吃了死苍蝇似的扭曲表情,许津只看向李南星,李南星哑着嗓子道:“可以,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奴家名叫春儿,大家都叫我春姐。”牛长老施施然坐下,胖手捏着一只手绢,略微有些羞怯地挡在胸前。 他这张脸果然好用,胖乎乎的看着喜庆,既能让人很快放下戒心,又不至于招来这些臭男人的觊觎,还能同那些有钱有势的女修交上朋友,简直是一举三得。 许津笑了笑,将桌上的赌局推过去,“想玩儿什么,任凭春儿姐姐选择。” 牛长老羞涩一笑,胖手点了点黑色的骨牌,“奴家最爱玩推牌九,不知这位老爷和这位少爷是否肯赏脸与春儿共推牌九?”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同姐姐玩上两局。”许津先是欣然同意,然后看向李南星,直到李南星点头后才将那装骨牌的盒子递给牛长老。 “老爷想怎么玩儿?”牛长老眼神飘向下注区,面前这两位不知会定怎样的赌注,若是少于五十万灵石,他玩两局就找个借口离开,省的浪费他的时间。 李南星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随意将一个储物戒扔到下注区:“两百万一局。” “!”牛长老瞳孔一缩,心中暗暗得意。 自己果然看人很准,这老头子果然是个有钱的大户,张口就是两百万灵石的豪赌,那他可要认真玩玩。 荷官掷骰子,然后依次发牌,四个人推牌九,规则同今天白日里玩的要更加复杂一些,四人分坐天门、末门、初门、庄家四方。 许津现在看见牌九就想吐,一边心不在焉地摸牌,一边跟春姐闲谈:“春儿姐也是这青林中人吗?” “并非青林中人,奴家是从火华城来的,听闻青林繁华,便来这边见见世面。”牛长老心中暗喜,这把他摸到好牌,赢面很大,于是乐得多提了两句:“火华是小城,少爷或许没听说过。” 火华城就是离风火门最近的一座人族小城!一点名气都没有! 张丘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了,这人十成十就是牛长老,他果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戏精! 许津点了点头,随意将两张牌掷出,继续闲谈:“我们是从最西边来的,西边多风沙,多是些村庄与小镇,青林便是我们遇到的第一座大城。” 好臭的手气! 牛长老无心听他说了什么,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嘴角怎么都压不住,这少爷一出手都是杂牌,左边那个侍从连规则都不太清楚,只有右手边这个老头有些实力,无论怎么看都是他老牛赢定了! 第276章 上钩 牛长老双手在桌下有些激动地绞紧了,天门三点,末门一点,初门三点,而他翻牌五点,荷官冷静地宣布:“庄家通吃!” “看来奴家今天运势还不错。”牛长老有些怕羞地将手帕挡在面前,伸手去摸那储物戒,却被李南星用手按住。 “里面可不止两百万灵石,接着玩儿,我们最后结算。” 牛长老饱含歉意地一笑,胖胖的手掌缩回来,藏在绢布下面,“是奴家有些心急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谩骂:臭老头毛手毛脚的,该不是是看上他这张胖脸了?有权有势的人大多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怪癖……不过这老头子当真是富裕,看老牛今天不把他积蓄掏空! 李南星扫了一眼那储物戒,其实那里面没什么东西,一些凡尘旧物,因为把他们的家底都掀翻了,都拿不出两百万灵石。 “继续吧!”荷官掷骰子分牌,而许津则是继续打探牛长老的底细,“春儿姐姐真是从小城来的?看上去不像啊,能够进来这二楼,应该实力不俗才对。” “奴家在这青林城也做一些小小的生意。” 许津笑了笑:“不瞒姐姐,我们正好在青林城开三家铺子,做些仙材的买卖……不知姐姐做的是什么营生?” “我开了一家灵草铺子。”牛长老摸了牌,心中喜气洋洋,将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告诉许津,平常在赌桌上也有人问过他,他便将七分真里掺上三分假,那间“灵草铺子”的确存在,正在好好地给他赚钱呢。 平日里输了灵石,他就去铺子里拿,店门上他就是负责的主事长老,宗门平日里也不会派人过来查账,此事做的天衣无缝,只有店门上那个并非他座下的小弟子碍事极了,要不是铺子需人经营,他早就会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过,那个小弟子轮值的期限已经快要到了,不能让他回到风火门!想到这里,牛长老眸光中闪过一丝阴沉的狠意,他得想个办法,让那个小弟子合理地消失。 牛长老算了算,算上老头输给他的灵石,他手头的灵石已经足以填补那个亏空,甚至还多出大半,到时候宗门过来收账的时候他也不会暴露。 接下来几局,牛长老有赢有输,但赢得更多,满打满算他赢了将近一千万灵石,看向储物戒的眼神都透着一股绿光,心道今天他可是彻底翻身了,他的赌运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好过! 而且最令他心惊地是,那老头子和大少爷输了这样多的灵石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仿佛一千万灵石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数目! 牛长老本来想要抽身而退,但是又不忍心放过对方这两个大血包,毕竟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再来!”许津眼睛亮亮的,似乎玩上了瘾。 牛长老了解他这种状态,因为他如今也处于这种亢奋的状态之中,既然双方都有意继续玩下去,那他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桌上的骨牌又动,牛长老敏锐地察觉到,对面那个灰衣的仆从好像格外注意他,时不时就要将视线落到他身上,目光中总是透露出一丝敌意。 想必是见识到了世界的参差,毕竟像他这样随便一赌就能翻身的人并不多,招人眼红也可以理解。仆从只能永远做个仆从,靠主人家手指缝里漏出的东西才能过活,牛长老轻蔑地瞪了那灰衣仆从一眼,若不是旁边的老头子应允,他才不屑于跟这样的人坐在一桌。 “来来来,开牌!”牛长老翘着兰花指,手中骨牌敲得叮叮响,许津同李南星对视一眼,李南星看了一眼天色,有些事情还是要等到天黑以后才好动手,现在还是太早了。 于是三人又陪牛长老玩了好多局,许津负责同牛长老闲聊,李南星则分出部分神识之力,仔细搜寻这小厅中有无阵法和古怪之处。 不知不觉,月上高岗,牛长老喜笑颜开,他硬是从三人手里赢下两千万灵石,这可真是赚大发了。 “今日就玩到这里吧。”李南星开口了,三人同时起身。 牛长老心道这老头子输掉这么多灵石也开始觉得心痛了,窃喜着正要去摸下注区的储物戒,那老头子却快他一步,将储物戒牢牢攥入手中。 他变了脸色,语气有些不快:“老爷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永乐赌坊第二层,这老东西也不敢在这里赖账吧! “姑娘稍安毋躁,两千万灵石不是小数目,老夫身上的确没带着这么多灵石,不如姑娘同我们一起去铺子上支取。”李南星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为何不让老爷和少爷一起在这里等着,让这仆从去取灵石?”牛长老说道,这才是最合理的方式。 “区区仆从身份,打不开我们家的宝库。”李南星扫了张丘一眼,对他仆人身份表示轻蔑。 “那少爷……”牛长老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少爷却一脚踩在软椅上,身子往后背上一靠,有些傲气地说道:“春儿姐有所不知,我们家铺子开在城南,城中又不许御风而行,一来一回便要花上好几个时辰,我可不想费这个功夫。” “春儿姑娘要是信得过我们,这白玉令牌便先当抵押,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将剩余的灵石奉上。” 你不想费这个功夫,难道我就要陪你们走一趟吗!牛长老在心中大骂懒鬼,但是灵石还没拿到手,这玉牌虽值五百万灵石,牛长老仍觉得不是很妥当,这才是两千万灵石的四分之一,到时候这三人跑出城不回来了怎么办。 欠钱的都是大爷,他只能咬咬牙认了最折中的办法,“既然如此,奴家就同二位一起去铺子里瞧瞧。” 他不也怕二人赖帐,对面只有这老头是藏灵境的强者,还比他低上半个境界,就算中途逃走他也能将人抓回来! 牛长老磨了磨后槽牙,要是这老头胆敢耍什么花招,他就将人都杀了,埋到火云阁的后院里去,他堂堂风火门长老,若有人敢欺诈到他头上,那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走吧。”李南星在前面带路,牛长老和许津跟在他身后并排着走,仆从就坠在他们身后,一身灰衣,几乎要融进夜色之中。 出来以后,牛长老反而觉得安心了不少,但因为他们的确在往城南的方向走,而许津这个家伙喋喋不休,一直在跟他唠叨什么为商之道,听上去颇有道理。 就是那灰衣仆从的脸越来越吓人了,阴沉沉地,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但仆从只是仆从,连藏灵境都没有的废物,再瞪他又有什么用呢? 牛长老嘲讽地笑了一下。 第277章 审问 牛长老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行至一处无人的巷子时,背后的灰衣仆从猛地扑上来,一手抓上他的肩膀,还没等牛长老重拳出击,走在他前面的李南星同时出手,牛长老刹那间警觉,正要抵挡,无形的神识之箭已经以非凡的速度射入牛长老识海之中。 双方神魂之力差距过大,他的抵挡聊胜于无!而李南星的拳头也刚好落下,直击他的面门。 “你们!”牛长老还没来得及大骂,一股剧痛搅得他神思混乱,整个人眼前顿时发黑,脖子一歪陡然倒了下去。 仨人默契地没有出声,一人抬着一条腿,快速将他转移进一间空屋子。 “你出手早了。”李南星眼神一冷,他们本来要进空屋子里再动手,以减小被人发现的风险,但张丘这个沉不住气的,竟然在路上就动手了。 张丘撇了撇嘴,骂道:“这不是没耽误正事吗,我都瞧好了,没人经过。” “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死胖子竟敢鄙视我!”说着他还踹了一脚牛长老,早在永乐赌坊里面他就想这样干了。 “如果还有下次,你背上的天道誓约就会发作。”李南星警告道,为令不从是个大事,张丘如果肆意妄为,迟早会给他带来大麻烦。 张丘又踹了牛长老一脚,不情愿道:“知道了。这胖子怎么办?” “这里不安全,还是把牛长老运回风凌客栈。”许津建议。 除了那条小蛇以外,储物戒内无法容纳任何活物,牛长老并非尸体,自然也无法装进储物戒。 三人卸了伪装,干脆将牛长老装进一扇柜子里,像抬棺材似的,走小路绕到了听风阁的后院。 “这么大的东西带上去肯定惹人耳目,不如将牛长老请进这枯井之中。”许津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 这后院便是听风阁的禁地,外人不可轻易闯入,而且枯井这种地方,关押一个人再合适不过了。张丘表示赞同,这里面被人占了,听风阁的老头就不能把他关进枯井之中。 “来吧!属于风火门的好地方。” 三人将牛长老扔进井里,旋即自己也跳了下去,溅起层层枯枝败叶和许多扬尘。 枯井中无光,许津点亮一根蜡烛,在井壁上做了几个简易的火把,顿时将枯井底部照得透亮。 牛长老被几根粗大的铁链锁住四肢,身下是李南星匆匆布置的困阵,即使牛长老清醒过来也无法凭借自身的力量逃脱其中。 胖手指上的储物戒被李南星薅了下来,蓝色灵力猛灌而入,将牛长老设下的禁制彻底撕开,露出他的“私藏宝库”。 里面的东西真是惊人,李南星数了数,其中竟然有一千五百万灵石!还有一把品质不错的玄品灵宝,以及一些丹药和灵草。 “这么多!”张丘大吃一惊。 牛长老用火云阁的营收去赌,赚得的灵石都成了他的私藏,亏出去的灵石倒成了火云阁的账目,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灵宝是一根九节鞭,拿去铺子里卖了,少说也要卖五万灵石。”许津摸着这鞭子,左右他们中没人习惯用鞭子,不如卖了去。 “可以。”李南星点点头,这一千五百灵石,其中大部分得用来填火云阁的窟窿,剩下的灵石也不少,将其平分了,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许津搓搓手,有些兴奋:“这么大一笔灵石,真要还吗?左右是风火门内部的事情,我们帮他们收拾了这么大一条蛀虫,应该收点费用,不是吗?” 李南星正要说话,被锁链缚住的牛长老却挣扎着醒来了,他眨了眨眼睛,瞬间明白自己中了计。 “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牛长老还在用女人的声音说话,发现自己被铁链锁住,奋力挣扎起来:“你们竟敢绑我!知道我是谁吗?” “堂堂风火门长老,竟然私自挪用火云阁的灵石,你还敢叫屈?”张丘站了出来,一脚踩上牛长老的肩膀。 牛长老脸上顿时失了血色,惊惶道:“你们是风火门的人?” 他抬头,背着火光,仔细去观察张丘的脸, 真叫他看出几分眼熟来,“你……你是张丘?你竟然没死!” 张丘身上没有魂玉,风火门的人都认为他死了,而且死的比范长老还要惨,连一副尸骨都没有留下。 “你死了,老子也不会死!”张丘脚下发力,牛长老被他按在井壁上,奋力挣扎道:“大胆张丘,我可是一门长老,怎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风火门弟子处置,我有罪,自会接受宗门的审理!” “放屁!”张丘一巴掌打上牛长老的胖脸,把他的脸扇得比之前还要大上一圈,“让你之前小瞧老子!” 牛长老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阴郁道:“你有什么资格数落我,张丘!你明明没死,却不回风火门,是何居心!” 他阴蜇的目光旋即落到许津身上,“听风阁的小子,我认得你。” 最后,他锐利的眼光射向李南星,他突然大笑起来,“而你,这个小鬼,就是你杀了范长老对吧!” “张丘,我说你怎么不回风火门,原来是投敌了。”牛长老试图射出锥心之箭。 没想到牛长老知道的事情还挺多的,张丘听到“投敌”的时候没多大感触,虽然他心中仍然对风火门有几分怀念,但他突然发现跟着李南星好像也不错,从事实上来讲,他现在也只能跟着李南星了。 既然他走上仙途的最终目标是为了成仙,那么跟着李南星这个修炼狂倒是一件好事,就是风险高了一些。 看着张丘一副深思的样子,牛长老气的想要吐血,他本意是想激怒张丘,没想到张丘竟然沉默地将“投敌”的说法认了下来,要知道每一个风火门的弟子都被灌输了以风火门为傲的思想,那观念根深蒂固,这小屁孩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让风火门的弟子鬼迷心窍! “呸!张丘,我看不起你!你愧对风火门的养育之恩,你师尊若是知道你假死投敌,一定会大骂你这个逆徒!”牛长老啐了一口。 张丘红着眼睛去掐他的脖子,厉声道:“别拿我师尊说事,若是他真的关心过我,我怎么会沦落到被范长老呼来喝去!” “嘶……你这个……风火门的叛徒!”这时候牛长老倒是变回了粗犷的男声。 “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张丘手上用劲,范长老被掐出青筋。 第278章 天道注视 范长老四肢被锁住,只能红着脖子被张丘掐了个半死,但还是倔强地要吐露些支离破碎的话语:“你敢杀我……我的魂玉一碎,风火门……立刻会得到消息……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清……” “杀一个长老也是杀,杀两个长老也是杀,你以为我会害怕风火门?”李南星一手搭在张丘胳膊上,示意他松开。 牛长老得到喘息的机会,大张着嘴疯狂呼吸,胸腔就像个破烂的风箱一样发出“嗬……嗬……”的声音。 紧接着,两个眼珠子惊人地凸出,他突然狂笑起来,显出几分劫后余生的畅快和癫狂,“你承认吧!你就是怕了,不然你为什么不让他杀了我!” 李南星看着牛长老故作姿态,拍了拍他的厚实的肩膀,激起牛长老的一阵冷颤。 “你想干什么?”他不怕张丘是事实,但对这个杀了范长老的小鬼却有几分心悸。那场战斗他略有耳闻,凡是参与者都死了,死状凄惨无比,并且更可怕的是:杀人者没用灵力!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对方是个货真价实的锻体期修士……谁也没想到,本是一场范长老组织的围猎,那猎物却生出獠牙,成功将所有猎人反杀。 “我对永乐赌坊有些疑问,不知道牛长老有没有线索?”李南星锐利的目光盯住牛长老,甄别着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 牛长老瞳孔瑟缩了一瞬,似乎是因为恐惧而作出的反应,然后他咬了咬后槽牙,哑着嗓子问道:“你想查永乐赌坊?” “你可以这么认为。” 牛长老用力吞咽了一下,撇过脸去不看李南星的眼睛,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放了我,我就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牛春风惯会做戏骗人,你可别着了他的道了!”张丘急声提醒道。 李南星捏住牛长老的下巴,将那颗胖脸抬起来,同他的眼睛对视,“不像是撒谎……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他本来只是随意问问,并没有抱着太多希望,毕竟牛长老只是赌徒的身份,没想到牛长老身上真有意外之喜。 “我不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关于永乐赌坊,我知道一件绝密的事情,跟任何人都没有说过。”牛长老扭头,将李南星的手指躲开。 “绝密之事被你知悉,永乐赌坊还能容忍你活下来。”张丘面色不善。 牛长老啐了一口,厉声骂道:“你这卑鄙的叛徒,未免太小瞧我这风火门长老了,我自有我的秘法。” 一句话里贬损了张丘三次,气的他又想抓着脖子掐死他,碍于李南星的命令压抑着不能发作。 牛长老只吐露了这一句,更多的,无论如何也不肯多说,大有想要带着秘密进棺材的态势。 “你就不怕搜魂?”张丘上前一步,对牛长老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听到这句话,牛长老白了他一眼,嗤笑道:“搜魂之术至少要归海境才能做到,你们当骗傻子呢!” 曾经被骗过的傻子张丘哽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李南星,李南星不作任何解释,只是对他招了招手,三个人一起回到地面上,将那枯井的用木板子盖住。 “怎么办,我对他口中所说的绝密有些兴趣。”李南星摸了摸鼻子,同两人商议。 张丘幽幽地看过来:“你不杀他,万一他转身就把我们卖给风火门怎么办?” “所以要想个折中的办法……既不能让他对我们产生威胁,又要从他嘴里套出秘密。”李南星本身对牛长老没什么恶意,但经此一遭牛长老肯定已经将三人记恨上了,肯定不能放了他。 “不如……我去请邢长老出手?”许津有些迟疑。 “这事有关风火门和我的恩怨,还是不要把邢长老扯进来沾上无关的因果。”原本李南星不信因果之说,但出了黄泉苦果的事情之后,他发现还有许多人族不曾知晓的事情隐藏在迷雾背后,大能的说法也不能尽信。 “天底下哪有两全的事。你倒是想的美。”张丘对牛长老动了杀心,一是因为牛长老屡次出言挑衅,二是深藏在他心底的恐惧在作祟,若是被风火门知道他还活着,而且还“投敌”了,恐怕他师尊会第一个赶来,将两人彻底抹杀。 张丘从入门起就生活在他师尊的威压之下,对他强大的力量直到现在仍是心有余悸。 他如今苟活于世,师尊并不会感到欣喜,相反会觉得他辱没了师门,让师尊在风火门中抬不起头来,所以师尊一定会杀了他。 所以绝不能放牛长老活着离开! 李南星看着张丘的神色变来变去,最终覆上一层阴霾,伸手将他的神思拉回现实,说道:“我也有相同的顾虑,我想了一下,不如我们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你是说……天道誓约?” ”不行!”先出声反对的是许津,他严肃了表情:“这种涉及天道权威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好,我说认真的。” 李南星和张丘都莫名感到背后一寒。 李南星回想了一下他对天道的某些大逆不道的推测,发现滥用天道誓约的确有些欠妥,于是他问道:“有什么说法?” “这是曾经玄风元君的一句警告。”许津顿了顿,模仿玄风元君的口气:“沾染的天道气息越多,就越容易被看到。” “被什么看到?天道?”张丘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抬头仰望墨色苍穹:“可是我们本就生活在天道之下,万物都在天道的注视下,又谈什么看不看到。” 许津摇了摇头,只是郑重地告诫:“我也不完全理解,但玄风元君的话却不能不听。” 老妪的眼睛和那面人间镜的模样顿时浮现在李南星眼前,他几乎可以想象出老人说出这句话的模样,那时她的眼睛一定无神地看着虚空中的某处,然后留下神秘的、不可道破的谶语…… 玄风元君不常出山,据许津所说,仅靠一个缘字,缘分到了她自会出山与有缘人相见。 张丘反手去摸背上的印记,不知这天道誓约又会给他们两个带来什么风险,但他仍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因为对天道起誓在修士中并非罕见,若是招来什么东西,大家都得一起陪葬。 李南星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对牛长老更残忍一点了。” 第279章 讨价还价 三人回到枯井之中,牛长老睁开一只眼皮,哑声道:“怎么?商议好了?”他心中有十足的把握,对方为了那个秘密,绝不会杀他,要是真要动手,刚才、或许更早以前他就该人头落地了。 “事到如今我们不可能放过你,我们对你没有丝毫的信任之心。” 李南星冷着一张脸开口,让牛长老心脏蓦地一缩,难道他猜错了,这小鬼为什不按常理出牌,但李南星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我们只能保证你活着。” 只要留着一条命,干什么都还有机会,牛长老心中得意地一笑,他今天真是运气好,遇上必死之局还能转危为安,刚好他手上捏着对方想要的消息。 “你会被封印在这里一百年。”李南星冷不丁抛出一句话,牛长老顿时瞪大了眼睛,“一百年!” 张丘幸灾乐祸地笑道:“一百年后会有人放你出来,对于修士来说,一百年也不算太久吧。” 牛长老鼻子中呼出热气,一百年已经占了他全部寿元的三分之一,怎么不算太久!更别说他如今已经活了八十年,若是再被封印一百年,出来之后他就只剩下一百二十年寿元,加上他于修炼一道没什么天分,余生若不能突破,最终一定会落得个老死的结局! “我不同意,一百年太久了!”这虽然没有杀死他,但却直接宣判了他的悲惨结局,牛长老大声抗议。 “你对自己也太没有信心了。”李南星手掌落在牛长老肩头,掌下温热的肉体上升起一层鸡皮疙瘩,牛长老正在因为恐惧而战栗。 “五十年,这是我的底线。”李南星也需要时间成长,五十年之后,或许他自身并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他有绝对的信心对上风火门整个仙门! “若是时间到了,你们不放我出来怎么办?” 李南星承诺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就从明天开始算起。” “若是时间到了,你们死了,我又该怎么办?”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现在李南星不过是个藏灵境的修士,现在天下将乱,说不定遇上个什么事情就死了,牛长老忐忑地想道。 “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许津笑了笑,紧接着又摊了摊手:“你放心,就算是我们都死了,也会有人将你放出来。五十年不长,一眨眼就过了。” 牛长老咬了咬后槽牙,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也是他的底线,心一横就当是闭死关,总比丢了性命要强。往好了一方面想,说不定他在这井中突破境,提早破了封印出去。 “成交!”李南星痛快地拍了拍手掌,示意牛长老可以开始吐露秘密了。 牛长老鼻子中呼猛然叱出热气,正了正神色:“这个秘密我也是无意得知,你们不能跟城主府暴露我的存在。” 他出来以后还要在青林城继续混,可不能引火烧身。 “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李南星摆摆手,示意他快说。 在牛长老的叙述中,他确实是无意撞见这个秘密的,而且差点被永乐赌坊的人发现……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牛长老当时初来青林城,火云阁的事情乏味又枯燥,很快他便丢给手下的小弟子经营,自己在青林城中找乐子,找乐子找到了永乐赌坊,这下便全身心投入其中,一发不可收拾。 用牛长老的话来说,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巨大的成功。 赢的滋味使他上瘾,在这里他也得到了在宗门中没有得到过的尊重。越是赢他就越是自信,当然,也有输的时候,但他运气很好,有时候一把就能赚回来。 永乐赌坊的一层已经不再满足他,他开始渴望更高的一层,更大的胜利。有人描述那上头就是金窝窝,不仅有美人和灵果可以享受,玩的赌注也更大,抬手就是百万灵石的赌局。 只有第二层才能满足他逐渐膨胀的欲望,牛长老不但要赢,他还要彻底翻身,骑到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头上。 但进入第二层需要花上五百万灵石购得那只金玉令牌,对当时的牛长老来说,那可是一笔天价。 “那时候你怎么不敢动店里的账目?”李南星插嘴道。 牛长老解释:“那时候我还不敢保证能将这么大一笔灵石赢回来,风火门查得不多,可不代表不查。”一时的潇洒和自己的小命相比,当然还是小命重要。 凑不齐灵石,他就无法“一展宏图”,一楼的人下注也不多,他想凑齐这笔灵石就得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一想到没法进入永乐赌坊的二层,牛长老就觉得一阵挫败,心里像是有蚂蚁爬似的,根本不能忍耐这几个月的时间。 于是他动了歪心思,他想到去偷一块金玉令牌。 “你胆子可真不小。”张丘评价道。 “人被逼到绝境,总会想出各种方法。”牛长老认为,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也无伤大雅。 换做李南星他们,在面对未知深浅的地方,恐怕不会采取如此冒险的行动,但有时候鲁莽也会产生奇效。 牛长老一连观察了数十天,终于将赌坊观察了个透彻,赌坊有什么人、黑衣侍从几时换岗,赌坊的老板什么时候离开这里,他全部了如指掌。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了那金玉令牌都放在了后院的某个房间中,他曾亲眼见到有荷官进去取过令牌。 他的窥伺非常隐秘,直到动手那天都没人发现过。 “不可能,你就这样进去了?”张丘对他的话表示疑惑,牛长老很胖,一个身材矮小之人潜进去都很难不被发现,牛长老怎么能掩盖出他庞大身躯。 “那是你的观察不够细心,而且……小子,你师尊恐怕没把火息术传给你。”牛长老挑衅地笑了笑,惹得张丘心中怒火四起。 火息术是风火门的一门秘法,使用者可用火焰代替自己的呼吸,在百米之内点燃一支火烛,他的呼吸真正的气息就留在这只火烛上,而行动的本体则不会被探知到任何气息。 “潜行秘法啊……”李南星嘴巴微张,有些惊讶,没想到风火门还有这么好用的秘法,怪不得牛长老说偷就偷了,可惜张丘没学到一点,不然他也可以趁机学学。 再说起之前,永乐赌坊对后院的看管并不是很严格,只两人在门口看守而已,他们恐怕也没想到有人敢从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夜色正浓,牛长老很快就找了个换班的空档溜了进去。 第280章 绝密之事 永乐赌坊的后院有三间房,牛长老进去的时候,四周都安静极了,他正要潜入旁边一间屋子,却有数位黑衣侍从突然从其间走出,牛长老立刻翻身进了水井之中。 “你同水井倒有些缘分。”许津微微勾起唇角,牛长老没搭理他,继续讲下去。 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侍从很快离开了后院,牛长老心道是天赐良机,现下这后院空空更方便他行事,他轻手轻脚打开一扇门,非常丝滑地进入其中,没发出一点声音。 入眼满是珍贵的金玉之器,拳头大小的宝珠在昏暗的房间内发出炫目之光,火红的玉珊瑚更是夺人眼球……这间房内竟放置着珍奇无数,惹来牛长老一阵眼热。 这其中随便拿一件出去都能抵得上十块金玉令牌,牛长老心中一阵激荡,连头上都渗出一阵热汗,但他还是艰难地守住了理智,他的目的只为进入永乐赌坊二层,这些贵器一动,肯定会惊动赌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要做,他就得做得悄无声息,无人察觉才好。 相比之下,若只从宝箱内众多金玉令牌中窃取一枚,便显得无足轻重了,牛长老很快便将其中一枚收入怀中,悄无声息出了房间。 目的已经达到,他难掩心中快意,正要迅速走人,一声痛苦的呻吟却让他脚步一顿,机敏的目光迅速扫向身侧的窗棂,他努力收缩着身躯紧贴房柱,唯恐惊动了房内之人。 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人!牛长老心如擂鼓,冷汗顿时汗湿了后背,他还是太过掉以轻心,这间房内没点灯,他便以为其中无人。 “不好!”后院连通赌坊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像是风不小心吹开的,但牛长老做贼心虚,唯恐有人突然闯入把他抓个正着,于是乘风跃上屋顶,全身紧贴着屋顶瓦片,借着夜色掩盖自己的身形。 三息之后,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从那道缝隙中现出身形,牛长老定睛一看,正是这赌坊的老板,心道还好他反应迅速,否则就要被老板逮个现行。 那老头进了后院也不进屋子,就在那口水井处坐下了,那位置正对着牛长老藏身的地方,惹得牛长老冷汗连连,心中大骂这老头绝对有病,乌漆嘛黑的院子里也不点灯,坐在那里口水井上像一座僵硬的塑像,又像井中死了不知多久的伥鬼,趁着夜色正浓探出半边身体,寻找要被他索命的生灵。 但浓重的夜色却给牛长老带来一丝安心,这时他倒要庆幸那个古怪的老头没有点灯了,若是这后院里再亮上几分,他指定会被底下那个老头一眼看穿。只是眼前诡异的老头不动声色,身下屋内细碎的痛苦呻吟不绝于耳,让牛长老如同身至荒野坟冢之间,而他自己就是那个即将被索命的倒霉蛋。 夜风呼啸,牛长老四肢僵硬不敢动作,但这种怪异的对峙持续了半刻钟仍未停歇,牛长老的恐惧之心逐渐被好奇之心盖过,他想知道身下这间屋子里到底在搞什么鬼,他听出那种痛苦的声音是从一个男子的口中发出的,如同阴魂低声哭号,搅得人心绪不宁。 牛长老一直是个敢想敢做的,仗着自己有火息之术,当即揭开一片房上瓦,窥伺房内动静。 同屋外一样,屋内一片漆黑,只见一团漆黑的影子蜷缩在床上不停地发抖,那幽怨又凄厉的呻吟显然就是从这团阴影中发出的,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漫了上来。 那是一个蜷缩的人,看上去正在忍耐难以抑制的痛苦,牛长老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端倪,但暗自觉得心惊,心道这赌坊的老板难道在养人蛊这种阴邪之物……在他发散神思的时候,房内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牛长老蓦地对上一双闪着异样亮光的眸子。 “嘶!”牛长老克制住了后仰的冲动,冷静地、非常缓慢地将青瓦合拢,心脏这才开始重新跳动,屋子里面的人竟然是郭闻!青林城主的外甥! 谁人都知道永乐赌坊背后是城主府,郭闻就是赌坊的实际掌控者,那个老头只是个帮他运营的傀儡。牛长老之前的猜测显然错了,给赌坊老板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对郭闻下手,这可是在青林城内! 牛长老不敢轻举妄动,他虽然同那双眼睛对上了视线,但是郭闻的目光无神,不一定发现了屋顶有人。只是对面那个老头子突然站了起来,在他聒噪的心跳声中,不断往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牛长老手心生出黏腻又潮湿的汗水,他在这里已经足足趴了一盏茶的时间,身下的瓦片已经和他的身体染上同样的温度,除了刚才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他全身肌肉都紧绷着,不敢确定那老头子是否真的发现了他。 “唔!”还未等那老头走到近前,房内的呻吟声又响起来了,老头脚步一顿,转身回到水井上重新坐下。 牛长老松了一口气,但与此同时生出一股恼怒之意:这郭闻还有完没完了! 这对牛长老简直是一种折磨,老头看样子是在守着郭闻,只要他不离开,牛长老就得被迫趴在屋顶上见证这诡异的一幕,无法溜之大吉。 “到底在搞什么?”牛长老心说既然走不掉,那他就要搞清楚郭闻到底在干什么。 青瓦又一次被掀开,牛长老这次只留了一条细小缝隙,用手掌盖住四周,只剩下一只眼球的位置,十分隐秘地窥视着房内的动作。 与上次不同,屋内有了些许光亮,那些淡淡的辉光将郭闻的脸色照得苍白无比,他一定出了很多汗,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像一个刚从水中上岸的水鬼。 今夜着实不同寻常,紧张的牛长老已经数次联想到鬼魂、坟冢等奇怪异相,他清退脑中杂念,视线朝那发亮的东西追去。 那东西就在郭闻手上,并不像牛长老想象那样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小小一袋很是晶莹,它本身是白色的粉尘,但在这昏暗的房间内却闪烁着五彩的奇异光芒。 牛长老觉得这东西的很是眼熟,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正迷茫着,却见那郭闻抖着手从袋中挖了一汤匙的粉末,数尽送入自己口中! 第281章 惊人发现 那粉末可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牛长老瞳孔一缩,瞧见郭闻强忍着颤抖将袋子收好之后瞬间躺倒在床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就开始疯狂地战栗,双手不停撕扯着身上的衣衫和他身下被褥,状若癫狂。 郭闻死死地咬着一块布团,但仍有呻吟声从他嘴中泄出,呜呜咽咽如同厉鬼的哭号,痛苦已经超过了他能忍受的极限,没多久他便昏了过去,但不幸的是,不过几息的功夫他便再次惊醒,好似那粉尘要他必须清醒着承受这一切。 “疯子……”牛长老难以描述他看到的一切,郭闻不停在床上辗转翻滚,他将自己身上抓出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原来他身下的床铺并非深色,那全都是他身上滚落的鲜血。 细碎的呻吟声到了后面完全变成嘶哑的低吼,就这样断断续续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郭闻在房间内彻底昏死过去。 声响歇了,久坐在水井上的老头快步赶来收拾残局,屋内终于点了灯,牛长老最后看了一眼郭闻的惨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永乐赌坊。 “这算什么绝密之事?听起来吓人,说不定人家吃的是什么罕见的珍奇灵植,只是药性烈了些!”张丘瞪了瞪眼睛,认为这牛长老果然狡猾至极,这么一条无用的消息就换来免死之权,他们都上了牛长老的当。 “郭闻也对自己够恨的……东西烈是烈,但效果好像不太行啊。”许津最近几年一直在青林城,郭闻一直停留在藏灵境前期,境界未能有所精进。 其实郭闻的天赋在寻常修士中已经能算作上佳,只是郭明太过亮眼,完全盖住了他的光芒,若是换个出身、换个环境,郭闻也许不用这样折磨自己。 “无知小儿!我还没讲完呢!”牛长老鼻子中呼出一口热气,继续说道:“回到住处之后,我专门查阅了那东西,各种灵植典籍上都没有类似之物。” “我笃定自己不会看错,那粉尘不是灵植所制,一定是由某种矿物研磨而成。” 牛长老亲眼看见过那袋粉尘,磨得不是特别细,还有些许颗粒夹杂其中,所以很是晶莹。之后他搜寻了许多仙材的碎片,没有一种仙材能研磨成粉末之后,还能闪烁五彩的光芒,即使是本身散发着绚丽之光的五彩灵矿也不能,研磨后只能成为颜色各异的粉末。 “这么说起来,郭闻手上的东西相当神异啊。”许津也在脑中搜寻着类似之物,但即使是阅历丰富如他,也无法找出一件能对的上号的天地灵财。 牛长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直到在去年昭天节,我才敢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昭天节的时候,城中通天祭坛将在那一日开放,青林圣石会被请出供青林众人远远地祈福、膜拜,牛长老也想见识一下这青林城的圣物,于是他也凑了个热闹。 那天他被人群簇拥着,仰望着高耸通天的祭坛,在晴朗蔚蓝的天空下,一块晶莹的巨石缓缓出现在祭坛顶端,被阳光照得透亮无比,周身闪烁着奇异的五彩之光。 那巨石圣洁极了,众人都在高呼“圣石庇佑”,有激动的青林城人匍伏在地上,像个孩子般涕泗横流,哭他高洁的信仰和如今昌盛的青林城。 在见到昭天石的一霎那,在所有人跪地匍匐那一瞬间,牛长老却愣住了,然后他想的是:终于有一件“仙材”能和那粉尘对上号了。 “你说郭闻吃的粉末是昭天石?!”许津惊讶地跳起来,他在青林城这么久当然知道昭天石对青林城意味着什么,那可是无数人崇敬的圣石! 圣石就是圣石,青林城中绝不会有人敢对它生出破坏之心,它并非是城主府私有之物,它是唯一凌驾在城主府之上的,青林城真正意义上的核心,是青林人代代相传的无暇信仰! 郭闻的行为称得上是对圣石对一种不可原谅的亵渎! “这可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城主府监守自盗,竟然私自对圣石动手。”许津咬了咬腮边肉,胸中情绪激荡不止,若是说现在有谁能够推翻城主府,恐怕只能是圣石的问题暴露出来……只要是为了圣石,青林城的子民会义无反顾对暴动起来,将他们的统治推翻。 李南星和张丘的反应没有他那么大,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刚来青林城不久,对青林人的圣石崇拜认识得没那么深刻。 “凭郭闻的身份,要取得一小块昭天石不是什么难事……”李南星想起进城时用来检测的那块石头,那也是昭天石,在他身上还弄出了一些差错,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传闻中那样圣洁。 许津摇头,解释道:“你们对青林的旧史了解得没有我多,城门那些只是圣石从天而降时落下的伴生物,因同圣石同时降落,所以沾染了圣石的气息,后来有一任城主将其炼成了检测人族和妖族血脉的灵宝。真正的昭天石,只有城主府知道它在哪里。” “严格说起来,那些伴生石也是昭天石的一部分,所以青林人仍然这样称呼它。” “没有任何人能打圣石的主意,这是青林城代代相传的祖训,即使是位于统治地位的城主府也不行。” 李南星靠在冰冷的井壁上,从许津的讲述中逐渐认识到了昭天石的重要意义,城主府偷偷盗取昭天石为自己所用,这便是一个足以让这棵大树断根的虫蛀之洞。 “哼,我没骗你们吧!这就是真正的绝密。”牛长老自傲地扬起头颅,这件事情他原本准备将他烂在肚子里,没想到今日为他谋了一条生路。 “确实是绝密,但并非我想要知道的那些……”牛长老在这件事情上还算是有信用,李南星表示交易可以作数,但还有个不情之请。 牛长老横眉倒竖,顿时挣扎起来:“你什么意思,这可不在我们的交易之中?” “你也是风火门的长老,将火息术教给张丘,这不过分吧?”李南星挑了挑眉,将张丘抓到近前。 张丘也是一愣,没想到李南星真的看上了风火门的秘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他非我门下弟子,我凭什么教他,要学火息术,找他师尊去!”牛长老将头偏做一边,看也不看眼前的两人。 “减你五年牢狱之祸。”李南星利诱。 “成交!”牛长老痛快地接受了。 ilwxs.com 第282章 火息术 其实牛长老这人根本不在乎风火门的威严,虽然嘴上说的冠冕堂皇,但从其私自挪用火云阁的营收就知道,他根本没有什么宗门荣辱之心,自身利益一定排在宗门利益之前,李南星稍加利诱他便顺着杆子往上爬。 “火息术是风火门的独门秘术,乃是风火门老祖陶炎独创的一门绝学,名为火息,顾名思义火的呼吸,这门秘法要求自己的呼吸与火焰趋于一致,所以在此之前你们要读懂火。”牛长老传授的时候没有避开李南星和许津,大概也知道,如今传了张丘就等于传了其他人,他也并不多么在意风火门秘术的外泄。 “读懂火?”许津来了兴趣,不知道怎么才算是读懂火。 牛长老看向墙壁上的火把,目光显得无比深邃,他修习火息术已成多年,自然能观出火的秘密。因为几人走动而有风的缘故,炽热的火焰不断摇曳舞动,像生命一样沸腾不息,猛烈而优雅。 “去观察火,这就是唯一的方法……你们必须切身感受那种状态,如果你们连这一步都做不到,就不要谈后面的步骤了。”牛长老坦言道。 李、许两人将目光落到张丘身上,想着张丘身为风火门弟子,应当对“观火”有独到的见解。 “看着我干什么,我也是第一次听闻这种方法。” 张丘在风火门数年也没有修习过这门秘术,一是因为他并没有进入藏灵境,二是因为他不得师尊重视,很多东西都是跟着教习长老学的,因此对“观火”也未曾有过什么感悟。 “就盯着火看,这其中有什么可值得参悟的……火不就两个状态,难道说我的一呼一吸对应着火的燃烧和熄灭?”张丘盯着火把看了一阵,觉得这观火也不像牛长老说得那样玄秘。 “蠢货,以你这愚钝之姿是怎么选入风火门的。”牛长老的伪装被撕开以后彻底抛弃了原来老实人的面目,变成一条时常喷溅毒液的“毒舌”。 “你!”张丘气结,他瞪了一眼牛长老,转头又去瞪火,大有今天就要把火瞧出一个势态来的意味。 张丘碰壁的时候,李南星也在观火,这火把是许津做的,上面沁满了火油,因此火烧得正当旺盛、猛烈,大有焚尽一切的张狂之意,若是得了风的助力,它还要攀上更高的地方,更炽烈地燃烧,稍不注意就会“生长”成燎原之势。 观火一事显然不像张丘之前理解的那样浅薄。 古籍上说火是生灵之光,是天道之力在凡尘间的化身,因此不少仙门对火有着别样的崇拜之心,从火中钻研出不少玄秘之术,风火门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火是很有意思的一种东西,观火的时候你会感到它的意志——燃烧,只有燃烧。不仅要烧得旺盛,还要烧得长久。 火焰是原始的力量,未经雕琢的、即使是凡人也能运用的力量,看到火,李南星很容易想到身体中沸腾不息的先天之气,那也是始于天地间的原始力量,不知是否处于某种源则的作用,孕育出世间万种生灵。 想通了这个关窍,李南星突然对火和生命本源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它们之间存在非常隐秘的联系和相似的意志——旺盛,长久。 甚至在某种情况下,火就是生命,生命就是火。这是一个心念上的转变,还并非实质上的。 李南星神思渐渐回笼,眼前的火焰在他面前稳定下来,不再摇曳,因为几人都在对着它出神,连呼吸都轻缓了。 他心中澄澈无比,明白仅仅是观察这只燃烧火把是远不够的,他们只能观察到它的燃烧和熄灭,牛长老好像有意给张丘制造了无形的阻碍,他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那支火把上,而让众人忽略了还有其他更直白的方式。 剥离外物后,才能观察到火的原始状态。 “嘭”的一声,李南星借火点燃了一张宣纸,让它在自己手掌上燃烧。 “你看出苗头了?”许津也凑过来,观察他手上这团火。李南星摇了摇头,示意他仔细观察。 小火苗悠悠晃晃不停跳跃,明灭不定,看上去随时都可能熄灭,就像生命的初生。 以人来做比,初生的婴孩很容易夭折,直到他适应这个世界之后,才开始抽条生长。 纸上的火苗果然开始沿着纸边扩散,火线不断蔓延,直到整张纸都开始被火焰包围,火势稳定了十息的时间,很快又变得散乱。 此处无风,这是确实是火焰自发的状态。 很快,火焰再次变得稳定,烧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旺,但是好景不长,盛极必衰的大道不变,它越是燃烧便越是消耗,余火渐渐势颓只剩星星点点,最后爆燃一瞬,化为一团灰烬。 “我从未想过,一团小小的火焰竟然有这么多变化……”许津细数了一下,短短半刻钟的时间,眼前这团小小的火焰至少变化出七种状态。 “什么!”张丘惊讶道。 “别急,再多看几次……”李南星重新点燃一团火,三个人盯着这一小团火,直到天光大亮。 “十种……一共有十种,这团火只能做到这样,无法再细分下去。” “火的状态,也是人的状态。”李南星转头看向牛长老,这是他们观察到的极致,若还不能穷尽,那他们只能再换别的方法了。 牛长老眼中晦暗不明,好半晌才哑着嗓子说道:“我知道为什么你能杀了范长老了……你真的很有天赋。” “那是成功了?”张丘问道,刚才火焰的种种变化都让李南星讲得头头是道,若是让他一个人学这火息术,恐怕花上三个月的时间也无法明悟其中差别。 “我当年观火,足足花了半年才想通其中关键之处……”牛长老陷入回忆之中,当年师尊将这秘法传给一众弟子,也像今天这样考验过他们。 风火门弟子并不会像李南星三人一样互通诀窍,他们关系没那么亲厚,暗自里较着劲,一定要做第一个学会秘术的人。当年最快的是掌门师兄,只花了五天时间就将火息术完全掌握,而最慢的就是他自己,花了将近两个月时间…… “他说的没错火即人也,接下来你们要将自己的呼吸状态调整得和它一样。” 第283章 封印牛长老 有了极致的观火体验,三人早已将火的各种状态洞悉,这接下来的一步倒是简单多了。 “慢慢来。”李南星勾了勾嘴角。 火焰变换不停,三人也都细致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很快便能跟得上火焰的变化,但每一团火的变化时间并不相同。 “这火烛将放置在其他地方,我们怎么能根据火焰调整自己的呼吸?”许津问。 牛长老见他们进展神速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告诉他们最后一步:“火息术还要依仗一种特制的红烛,叫做红虱烛。用火眼虱熬出尸油,加入烧化的蜡油,最后滴入三滴自身精血,便能制成。” “倒不算太麻烦。”李南星喃喃道。 火眼虱是一种常见的飞虫,时常出没于丛林之中,喜火,可用火焰大量诱捕。 “红虱烛一旦点燃,你们就能同它产生感应。其余的,我不用多说了……”牛长老长出一口气,这就是火息术的全部,也是风火门老祖弄出来的一门绝学,今日被他教给了两个外人和一个叛徒,老祖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应该不会在冥冥中降罪于他。 创造一门秘法远比学习一门秘法困难,李南星他们不到一天就掌握了其中关键,创造这门秘法的人却要冥思苦想许多个日夜。 “牛长老,此一别,四十五年之后再见了。”秘法学完了,交易正式完成,李南星一边说,一边布下封印的阵法。 “滚吧!”牛长老顿时心生惆怅,心中不断安慰自己,不过是闭死关罢了,四十五年之后他又能生龙活虎,说不定到时候还提升了境界,多些寿元。 “看在你老实交代的份上,我给你留下一盏鱼人泪,可保井中百年光明。”许津学了新东西,心情正好,大发慈悲地给牛长老留下光亮,让他不至于在黑暗中渡过四十五年时光。 “咔哒” 木质的盖子落下,李南星指尖染血,在盖子上落下最后一笔阵纹,自此封印已成。 牛长老现在就是一个等着人来开的“陈年佳酿”,掩埋四十五年的陈年老酒,不知四十五年之后,他们三个会不会在此齐聚此处,将牛长老“挖”出来。 归来时是深夜,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他们学火息术的速度可以说是风火门中最快的,用牛长老的话来说,都是沾了李南星悟性极高的光。 许津说要去弄一些火眼虱和蜡油,很快就出了客栈,直向御宝阁奔去。 张丘过了刚才兴奋的劲,现在疲惫感上来了,他本身身上还有伤,于是就耷拉着眉眼,坐在木盖上歇息。 而李南星好像有用不完的劲,居然就在后院里开始练剑了,树枝划破空气的声音不绝于耳,听得张丘肩膀上的伤口发痒,心里也在发痒。 他已经好久没有练剑了,继续萎靡下去那不得被这姓李的小子狠狠甩到身后去,虽然他现在已经赶上了李南星的境界,但他心底清楚,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条长长的沟壑。 张丘就这样盯着李南星出神,看着李南星的一招一式,他内心的浮躁忽然又平静下来。现在他身上带着伤,除了休养生息什么也做不了,不如收着这份心力,等到日后再来发挥。 神思宁静下来,不知道又飞到哪里去了,直到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原来已经过了莫约一个时辰,李南星已经收了“剑”,就站在他面前叫他。 “干什么?折腾多久了,还不让人休息休息。”他半阖着眼睛,抱怨道。 “又没让你费神出力,你折腾什么?走吧,牛长老的事情告一段落,该去填火云阁的窟窿了。”李南星摸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招呼张丘走人。 张丘看着他,好像看到了所有火焰状态中烧得最旺的那一种,但与之不同的是,李南星当然还没有达到自身力量最盛的时候,他会燃烧得极旺,而且燃烧得很久很久。 这是一种没有来由的想法,但张丘却非常笃定,他甩了甩脑子,很快跟上了李南星的身影。 西街上人气比往日更旺,这次不仅很多女修在这里流连忘返,很多男修也在这里为自己置办新衣,以至于每家成衣店都是爆满的程度。 “新到的天蚕丝!” “专为昭天节的定制的礼服!” “五彩琉璃纱今日已经售罄,各位道友移步其他摊位,我们还有其他质量上乘的布料!” 李南星已经有几天没来过这里,看见摩肩擦踵的长街竟然有些望而却步。 “我靠,一个昭天节至于这么隆重吗?”张丘在人群中挤得脸色发白,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肩膀的伤口,紧跟在李南星身后。 “外乡人,昭天节是我们青林人的最大的盛会,你当然不明白。”人群中甚至还有反驳张丘的声音,但四周人声太过嘈杂,张丘也不知道那声音是从何方挤出来的。 “沐浴焚香,还要穿上新制的衣衫,这就是青林人向圣石祈福的诚心!”甚至有人附和他。 张丘不是没有听过许津讲的圣石崇拜,但青林人的虔诚仍旧超出了他的想象,风火门祭祀老祖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狂热过。 两人像大海中的两只小鱼,终于挤出鱼群,得到片刻喘息之后,马上又进入新的一片鱼群,几乎是衣裳散乱地挤进火云阁。 这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客人比平常多了三倍,但只有李旭一个人在里面忙得团团转,又是取布匹,又是取成衣,还要兼顾收钱的活计。 虽然脸上没什么慌张的表情,但李南星觉得他已经要崩溃了。 “张丘师兄,李北师弟!”李旭百忙之中抽出空隙给他们打了一声招呼,转身又忙得像陀螺。 李南星叹息一声,这样乖巧的小弟子怎么就入了风火门这样的地方。 张丘问:“轮值的弟子应该不止一个,怎的只有你一个人干活?” 李旭没有回话,他已经忙到眼冒金星,无暇顾及他们两个。 “来都来了,帮帮忙吧。”李南星和张丘帮李旭干了不少活计,恍惚间有一种自己真是风火门弟子的错觉,大笔的灵石被计入火云阁的账目,这一天的营收实在吓人。 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店中才松快下来,李旭瘫坐在软椅上,小小的肩膀背负了太多责任。 “今日多谢师兄师弟,李旭感激不尽。”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跟两人拱手见礼。 “不说这个,今日店里这么忙,其他人呢?” 李旭整理着手中的账目,叹气道:“昨日拿了店里的灵石,不知道去哪里逍遥了……” 第284章 风火门周密 李南星和张丘对视一眼,心道这都是牛长老留下的祸患,他自己嗜赌还不够,还搞得其他几个风火门弟子也无心正事,他这一招算盘打得可妙极了,毕竟只有共同染上污泥之人,才不会将他揭发出来。 “我们来是想告诉你一声,牛长老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李南星将一只储物戒递给他,这是牛长老的储物戒,他们三个分了里面多余的灵石,剩下的刚好可以补上牛长老之前的空缺。 “你们真是太厉害了。”李旭感激地接过储物戒,他没想到牛长老的事情能够这么快解决,对方可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长老啊!他不禁好奇道:“师兄、师弟,你们是如何说服牛长老的?” “说服?我们可不是靠说服。”张丘挑了挑眉毛,一手勾住李旭的肩膀,一手在他面前比了个拳头,“我们已经将他镇压了,放心吧,牛长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找咱们的麻烦了,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他在闭死关。” “天呐!”李旭手抖了一下,满眼全是骇然,他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师兄、师弟胆子这样大,竟然敢对门中长老动手,而且还成功将牛长老镇压了,牛长老可是藏灵境中期的强者啊! “可是擅自对长老出手,这是铁定违反了风火门的规矩啊!”李旭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这件事情若是被宗门的人发现,两人肯定要上刑戒堂,逃不过被处以刑罚,还有可能被逐出风火门…… “不能让你们因为帮我而背上刑罚,这件事情都是我的责任,我会请刑罚堂的长老秉公处理!”李旭握了握拳头,下定了某种决心。 张丘捏了捏他的脸,眼中闪过些许意外的神色:“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这件事情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是我们动的手?” “可是……”李旭绞了绞手指,他想说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一个宗门长老在轮值期间失踪,无论怎样都显得可疑,而且轮值的不止他一个弟子,其他人一定也会发现牛长老的失踪,到时候顺藤摸瓜,什么都会查的一清二楚。 “别担心,查不到我们身上。”李南星意味深长地说道,即使有心人查到永乐赌坊,也会发现牛长老是被三个并不存在的人带走的。阿金、张叔和他们的仆从这三个身份过段时间便会一起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任何蛛丝。 “对了,刚才就想问,你的肩膀怎么了?”李南星注意到,张丘手臂搭在李旭肩膀上时,他有一个非常细微的瑟缩的动作,并非是害怕张丘,反倒像是受了伤。 “太忙了,有一些累,但完全不碍事。”李旭一愣,旋即勾起一个笑容,解释道是因为昭天节的缘故最近一段时间店内的生意爆满,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可看着不太像。李南星还没说话,店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李旭,今天的营收也很不错吧,灵石都给师兄们准备好了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李南星下意识皱眉,半晌后眼瞧着三个高大的身影晃晃悠悠从门口出现,他们身上穿的并非风火门的弟子服饰,三人歪七扭八地,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无骨生物,只有互相支撑着才能立在地上行走,隔着数十米都能感觉到三人身上热腾腾的酒气。 这三人实力不强,架子倒是挺大,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堵住火云阁的大门,让人无法进出其中。 “三位师兄好!”李旭勉强提起精神,按照风火门的规矩向三人见礼。 三人还以为李南星和张丘是店里的客人,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其中一人醉眼朦胧地靠在门柱上,手提一只酒壶,张口就是要钱。 李旭僵硬了一下身子,昨日他们才拿了店里的营收,今天又找上门来了,于是他劝诫道:“诸位师兄,这灵石都是宗门财产,不是我们呢随意挪用的。” “你他妈的又找揍,废什么话,快把灵石交出来!”提酒壶的人喝了一口酒,见李旭不动,他打了个响指,火云阁大门便轰然关闭,然后给旁边两人使了个眼神。 “真是欠揍的家伙,昨天的拳头还没吃够……” 他晃晃悠悠走上前来,眼中醉意更浓,整个人趴在柜台上,自己去抓存放灵石的储物戒,而另外两个人撸起袖子,快步来到李旭面前。 “看什么看,不想挨揍的,就赶快滚!”这话是对李南星和张丘说的,他们两人就站在李旭身后,目光沉沉地盯两个高大的身影。 “周密,没想到你还是这样下贱,竟然敢对同门动手!”张丘上前一步,同那醉醺醺趴在柜台上找钱的家伙对上视线,显然他和这个名叫周密的醉汉之前有些交集。 醉眼朦胧的家伙听到自己的名字,猛然抬起头来,似乎已经醉到看不清人脸了:“你他妈是什么人,竟敢骂我!给我连他一起揍了!” “蠢货!”张丘虽然带着伤,但收拾身边这两个锻体六重的家伙还是绰绰有余。 两个高大的家伙被击飞出去,狠狠撞在墙面上,经此一遭,两人酒都醒了,捂着胸口哀嚎连连。 张丘下手的时候没有收力,两个人胸骨都凹陷下去,对对方来说虽然不致命,但够他们休养十天半个月了。 “多管闲事!”这个叫周密的人晃了晃脑袋,迟钝地反应过来,竟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揍了他的两个跟班,这等同于打他的脸,于是握着拳头就冲了上来。 周密虽然醉得神智不清,但他是一名货真价实的藏灵境前期修士,他的攻击并非刚才那两人可比,凌厉的拳风擦着张丘的颧骨过去,同时晃过张丘的一击手刃。 两人一醉一伤,相持不下,竟然在店中缠斗起来,打得火云阁一片狼藉,数百件尚好的成衣被两人的攻击摧毁,李旭已经闭着眼睛不敢看了。 “他妈的,原来是你这个贱人!” 周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交手这么多个回合,酒劲渐渐过去了,他的意识也清明起来,定定地看向对面那张人脸,“老子还以为做梦梦见死人了,正想骂一声晦气。结果你他妈的根本没死。” “张丘,没死却不回风火门复命,你想干什么?” 第285章 惹到不该惹的人 “你管我想干什么,总比你们这些私拿店上营收、欺负同门师弟的人要好。”张丘捂着自己渗血的肩膀,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了,这也是一个没法回答的问题。 现场的痕迹已经被宗门查过,人全死了,他不但没死,一阵失踪之后又活蹦乱跳的出现,不用说这其中肯定有猫腻,就算是他现在回到宗门复命也没有人肯相信他了。 “哈哈哈哈……你这贱人现在装什么好人,这种事情你以前干的还少吗?” “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张丘,不会是哪儿来的孤魂野鬼将张丘夺舍了吧。”周密捂着肚子大笑,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听到张丘站出来为同门声张正义,他今天早上没注意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李南星腹诽道:张丘还真的差点被夺舍。 “随你怎么说。”张丘手执流火宝剑,提防着周密的突然袭击,这小子阴损得很,什么下贱的招数都能用出来,偷袭更是家常便饭。 “死了一回,你倒是有了不少长进啊。”周密贪婪的眼神落到流火剑上,这把剑可比自己手中这把要好上不少,看来张丘这小子不但没死,还有些奇遇。 “论资排辈,我也算是你的师兄,今天我就替你师尊教训教训你这逆徒!” 将张丘杀了,火云阁的事情就再没人知晓,他还能夺得一把宝剑,何乐而不为!况且张丘在风火门已经是个死人,如今他不过是将张丘死人的身份坐实而已! “大言不惭!”张丘脑中所想跟周密极其相近,他不能让周密将他还活着的事实传回风火门,这会给他和李南星带来未知的麻烦。 他必须死!两人的想法在此时达到高度一致,剑锋猛然相对,战斗一触即发。 李南星带着李旭躲到柜台之后,以免被两人的剑气波及。李旭还有些发懵,还当这场战斗是因自己而起,继续下去他恐怕真的要被逐出风火门了! 周密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华光,瞬间欺身而上,长剑四周浮现出数道红色剑气,直取张丘要害。 “铛!”流火剑荡开一剑,将红色剑气全部斩落,然后轰然与周密的长剑撞在一起。 “哈哈哈!张丘你还真是弱鸡,手在抖什么?” 二人长剑相持比拼劲力,张丘艰难地握着长剑,两只手臂都在不自觉地颤抖,肩膀处的血迹越渗越多,是伤口重新裂开了。 周密当然看出张丘身上有伤,故意挖苦他,双手更是用劲,将张丘逼退数十步,背后抵在柜台上。 “我还以为你进步了多少,敢跟我大呼小叫了。没想到还是不堪一击。”周密吐出轻蔑的话语,长剑就快抵拢张丘的脖子。 “卑鄙小人,若是我在全盛时期,定将你打的满地找牙。”张丘凭着一口气,将周密的长剑震开,同时左腿一曲,一击顶膝攻向周密腰腹。 “啧。”两人贴得太近,周密只能后撤一躲,顺势斩出一道凌厉无比的红色剑气,逼得张丘只能飞身跃走,但他身后的柜台就没有那么好运了,被这剑气直接削成两半。 没了柜台,李南星和李旭也暴露在周密的剑下。 “哎呀,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两只小老鼠。”周密杀心已起,左边的李旭留着还有用,右边的小鬼只能做他剑下亡魂了,要怪就怪小鬼运气不好,偏偏撞破了他的秘密! 话还没说完,一道凌厉剑影已经当头劈下,像劈柴火一样,要将李南星劈成两半,回身正准备接招的张丘也懵了,没想到周密忽然转变了攻击对象。 他对抗周密虽然有些勉强,但耐不住有些人故意找死!在周密看不见的背后,张丘的嘴角已经提到耳朵根了。 “李北师弟!” 在李旭惊恐的目光下,李南星仅伸出两根手指,只听“叮”的一声,周密当头劈下的一剑被两根手指夹在中间,无法再往下一寸。 “怎么可能!”周密眼中划过惊惶,右手立即大力抽剑,长剑却纹丝不动。 李南星双指用力一夹,一声脆响之后,周密的剑直接断裂,几乎是同时,一道银光爆射而出,瞬间就将周密的身体洞穿。 他捂着胸口,后退数步,仍是满脸难以置信,洞穿他身躯的正是自己的断掉的半截剑尖。 “你到底是什么人!”周密这才觉得不对劲,思路就像倾斜而下的长河,飞速涌动起来,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死而复生”再次出现的张丘身上,当即惊叫道:“杀范长老的人,是你!” “蠢货,你明白得太晚了。”在他身后,张丘手持流火剑瞬间将他的心脏贯穿,周密根本来不及反应,呕出一大口鲜血,猛然倒了下去,成为一具无声流血的尸体。 张丘利落收剑,得意地笑了,这周密过去在风火门的时候就爱骑在他头上,现在终于死在他的剑下,让他出了一口恶气。 “张丘师兄、李北师弟,你们……”李旭张了张嘴巴,但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虽然天真,但也并非傻子,听到两人的谈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面前两人一定不是站在风火门这边的。 李南星好像早就知道了他的反应,露出一个包含歉意的笑:“之前骗了你,我的确不是风火门的人,我叫李南星。” “我也叛出宗门了。”张丘举了举手,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说出来也没那么别扭了。 “你杀了范长老?”李旭突然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之前的兄友弟恭竟然全都是假象,对面这个年岁更小的“师弟”竟然杀了范长老,还戏称自己是范长老门下弟子,这让他心中生出一丝不安和恐惧。 “范长老抓走了我的家人,中间出了些变故,害他们至今下落不明,我杀他千百次都不过分。”李南星踢了一脚张丘,“这人也是参与者。” “原来是这样,那范长老死的不冤。”李旭垂眸,想起了自己进入风火门的时候,师尊将风火门描述得完美无缺,仿佛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宗门,仙门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地方。 但事实却告诉他,没有地方是一尘不染的,风火门藏污纳垢的能力更甚,这里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虽然过程中有欺骗,但两个人帮了他很多,这个事实李旭无法否认,所以他对两人仍然十分感激,刚刚生出的隔阂也烟消云散。 “你们快逃吧,火云阁的事情我来处理。”周密身上有魂玉,他死了,风火门肯定会得到消息,两人是为了帮他才出手暴露身份,他不想害两人丢了性命。 “逃什么逃?事情还没到那种程度。”李南星眼睛眯了眯,心中已经有了办法。 第286章 嫁祸 昨日三人已经来过一回,李旭不肯把灵石交出去,所以挨了一顿毒打。但他身上没有伤痕,三个人动手的时候动了脑筋,专挑了一些不留痕迹,又让人很痛苦的地方下手。 “一些灵石而已,他们想要你就给他们,之后想个办法从他们身上弄回来就是了。”李南星将一盒伤药递给他,李旭还是经历得太少了,在实力远不如对方的时候,不如适当服个软。 李旭点点头,心中不免对李南星生出一股景仰之意,对方的年纪明明比他小,但却比门中的教习长老教他的东西还要多,而且门中的两个长老也在他身上屡次吃瘪。 李南星看他欲言又止,便主动出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迷茫……”李旭将自己风火门的弟子令牌拿出来,看着这令牌出神,恍然回到了他刚入风火门的时候。 他很宝贝这令牌,虽然风火门弟子人手都有一块,但他就是觉得珍惜,一天要捧着它擦亮好几遍。因为在他心中,能入仙门是一种莫大的荣光和幸运,特别是对于他这种举目无亲的孤儿,进了宗门就像是有了一个家。 但他进入风火门的目的是成为一名能够靠自己力量行走于世的修士,而不是在一家店铺里窝着,只会做账房和杂役,每天为可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和店上混乱的账目而提心吊胆。 现在的一切都不是他想象中修士该有的样子…… 他是被教习钱长老选出来轮值的,虽然心中仍有希冀,但他心里也在惶恐,一年轮值过后,修炼的进度早已落后于同期入门的弟子,身处于风火门并不友好的同门之情中,到时候他真的能在风火门中安心地修炼下去吗? 更别说他还搞砸了轮值的任务,一想到这里,他的身上的伤处就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前路一片迷茫不可预测。 “未来有很多条路,你不必一直行于此道,偶尔也能到另一条路上去看看风景。甚至你也可以决定,不再脚踏实地,要像青鸟一样在天空中翱翔……总之,别给自己画地为牢,未来是广阔的。” 李南星似乎洞悉了他心中所想,走过来勾住他的肩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张丘,“这个家伙被我强行绑到了另一条路上,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听了李南星的开导,李旭忽然觉得心如旷野,神思清明澄澈,他真正看清了脚下的路并非只有一条,有千千万万条大道在脚下熠熠生辉,他何必在风火门中将自己困死呢! “我想退出风火门,我想跟着你们一起!”说完,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令牌,觉得它也不过是一块普通的、并不是那么珍贵的东西,之前珍视它,只是因为他将风火门看得太过重要了。 “小子,你可想好了。”张丘有些意外地看向李旭,没想到他会主动退出风火门,毕竟他是一个张丘遇见过的、但风火门中很少见的“老实人”。他还以为李旭会选择一直留在风火门,直到寿元耗空,最后被风火门清退,找个山灵水秀的地方过完余生,这也是极大多数仙门弟子共同的结局。 “眼前的一切不是我心中想要的。”李旭顿了顿,然后李南星就同他闪着奇异的光芒的眸子对上了,像是一只新生的鹰类,第一次亮出了它的利爪,“我想做跟你们一样厉害的修士,能把这些困扰我的东西全部打败,我想成为强者。” 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李旭突然觉得身上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揭开了,体内久久沉寂的先天之气也开始激荡不歇,好像在催促着他赶快修炼,突破锻体四重。 “你能做成任何你想做的。”李南星也觉得李旭留在风火门并非良选,他跟风火门实在太过格格不入,他无法改变风火门,而风火门只会将他潜移默化地重塑,但这个过程会让他异常痛苦。 李旭敲定了心中大事,火云阁的事情解决起来也更加简单。张丘得了李南星的命令,将剩下两个风火门弟子了结了性命,然后看着一片狼藉的地方不知道从何下手,“接下来怎么办?” “把完好的布匹和成衣收起来,把账本都烧了,灵石带走,我们全部私吞了。”李南星左手虚空一握,一只精巧的紫竹筒出现在他手中,这竹筒表面光滑无比,表面打了一层蜡油,幽幽地反射着冷光。 筒身上绑着一圈红绳,红绳尾部坠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骨符,昭示着这东西来自鬼头坊。那次大战李南星缴获了不少东西,可惜大半都是不能轻易动用的邪物,这紫竹筒中只是一些毒液。 张丘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他还没忘记是谁造成了他现在这一身伤,“你想嫁祸给鬼头坊?” “将这潭水搅得更浑,没人能联想到我们身上来。”李南星将紫竹筒上的盖子拔出,一股神秘的幽香从竹筒中冒了出来,但很快就失去了味道,李南星将它数尽顷倒在周密的伤口上。 “滋——”可怕的毒液一接触到周密的尸体就生出一股青烟,非常迅速地将他的肉体侵蚀,胸口多了一个泛着黑气的大洞。 “真是阴狠的邪物。”毒液消耗殆尽,李南星随意地将紫竹筒扔到某个角落,又找李旭要了几滴血,滴在散乱的柜台上,造成一种李旭已经死无全尸的假象,他这种没有魂玉的外门弟子,到底是死是活也没人知道,就跟张丘一样。 “说起来,你也是个风火门的内门弟子,为何身上没有魂玉?”李南星问张丘。 张丘动作顿了顿,语气有些低沉:“忘了给我。” “这也能忘?”李南星挑眉,看来张丘在风火门中的处境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内门弟子连一块魂玉也没有,混得着实有些凄惨了。 “就是忘了。”恐怕风火门到他“死了”才知道他没有魂玉,这件事情说起来挺丢人的。 张丘磨了磨后槽牙,人家的师尊都会亲自给弟子炼制一块魂玉,他同门的师兄弟都有,偏偏轮到他的时候,师尊因为一些琐事耽搁了,于是这件事情就被抛之脑后,再也没人主动提起过。 由于自尊心作祟,这件事情他谁也没有告诉,于是张丘就成了风火门中唯一没有魂玉的亲传弟子。 李南星又放了几只毒虫出来,它们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四散开来,不知藏到哪个阴暗角落去了。 “走吧。” 李旭将火云阁大门从内锁住,再过上几天,或许会有风火门的长老前来收拾残局,他们得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院离开。 第287章 预示灾祸 回程的路上,李旭觉得心中一片轻松,拉着李南星问了好多关于修炼上的问题,李南星耐心地一一解答。 “听你讲,要比教习的钱长老说得明白很多……”李旭若有所思,顿时觉得之前在风火门的日子都是浪费时间。 外门弟子有听教习长老讲解经文的机会,呜呜泱泱几百人盘坐在宽广的演武场上,而教习长老坐于高台之上,用古井无波、没有起伏的声音讲解经文,叫人听得昏昏入睡,再加上《通玄古经》本就晦涩难懂,一场讲经下来通常听得云里雾里。 李旭花了半个月时间才弄懂了基础法门,他能读懂那些话,却无法明晰其中深意,更不要提那些更加晦涩的、玄秘的段落,全部让他眼前发昏。 其余人还在艰难理解的时候,只有极少数悟性高的弟子能够脱颖而出,被收成内门弟子,从此云泥之别。 钱长老也说这是一道筛出天才和凡夫的关卡,若是连经文都读不懂,又何谈后面的修仙悟道?当时李旭被他唬住了,现在想来,钱长老讲经语意模糊不清、讲到晦涩处总是一句话带过,恐怕对《通玄古经》的理解还没有李南星来得透彻。 刚入门的弟子都傻,认为长老所见所闻渊博似海,一切都是他们的悟性达不到,所以听长老讲经犹如天书……原来是长老将他们唬得团团转。 回到风凌客栈之后,李旭被暂时安排在李南星的九号房中,他一进门就对床上那个沉睡的小孩子产生了兴趣。 看上去比李南星的年纪还小,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恬静的笑脸,像是睡熟了,这么多人进门也不曾醒来。 “他叫泥蛋,因为黄泉苦果的原因暂时无法醒来,我还在找将他唤醒的方法。”李南星介绍道,拉拉杂杂讲了一些他们经历的事情,听得李旭入了神。 修仙的世界危险又精彩,这都是他不曾经历过的…… “可怜的孩子。”李旭怜惜地碰了碰泥蛋的小手,那双手指温热柔软,谁能想到他身上背负着这样的苦难呢? “你可要做好准备,跟着这家伙,有你苦头吃的。”张丘咬着一截纱布,重新给自己裂开的伤口包扎。 李旭笑了一下,对自己的新生活充满了向往,“我不怕!” 实际上李旭的到来并没有给他们的日子带来什么改变,只是李南星身旁多了一个跟着他练剑的人,练的还是张丘熟悉的那些风火门剑法。 “我只学了几招,以后还要麻烦张丘师兄教我。”李旭在寒风中练出一身汗,在火云阁中他只能跟那些布匹和成衣打交道,许久不练剑,手上都有些生疏了。 张丘摆了摆手:“好说好说。”心中却在腹诽,现在有李南星一个修炼狂还不够,李旭也有被同化趋势。就连他都期盼着自己的伤赶快好,仿佛身后有什么追着咬着,一停下来就会被吞没。 他确信这股紧迫感是之前没有的。 火云阁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们将所有的东西洗劫一空,足足有一千万灵石,加上那些没卖出去的成衣,不知道风火门得到这个消息后会怎么反应,但目前这些都和他们毫无关系。 “咚咚……” 李南星敲响了邢长老房间的大门,有一样东西他还未曾探明真相,要来问问见多识广的邢长老。 “进来。”半晌之后,沉重的大门自行打开,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邢长老浮在半空之中,周身有一层青色的光雾在他周身上下浮动,在邢长老落下来的同时,这些光雾便数尽钻进他的皮肤之中,这是归海境强者的修炼方式。 “打扰您修炼了。”李南星歉意地笑了笑。 “刚好结束。”邢长老往凳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吧,好小子,你有什么事要问我。” 李南星手掌虚空中一握,一团皱皱巴巴的符纸被他拿了出来,推到邢长老面前,“您帮忙掌掌眼,这东西着实诡异,火烧不坏,不仅能纸化活鱼,还自作主张吸了我的血。” “三鱼共头?”邢长老眉头一皱,二指将那东西捻起来,抛入茶盏之中,符纸上下浮沉一阵,又变成三条血色的小鱼,在茶盏中游来游去,同寻常的活鱼没什么区别。 “不仅如此,它还会听从我的命令。”李南星说了一声变大,茶水中的灵气就被三条小鱼吸收,体积也变得越来越大。 邢长老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李南星也不打扰他,静静地站在一边,让几条小鱼停止生长,不然他们准会从茶盏里跳出,对于这样弄不清用途和来历的东西,他可不敢轻易将它们放出来。 “无念游鱼。”邢长老缓缓吐出四个字,语气中有着李南星想象之外的沉重,他双指闪电般地插入茶盏之中,将一条小鱼夹了出了来,小鱼没有得到主人的命令,于是安分地停留在邢长老手中,轻轻摆动着尾巴。 “对它下令,让它攻击我。” “什么?”李南星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攻击邢长老。” 手指间那条小鱼疯狂挣扎起来,露出暗藏在其中的獠牙,又听见“哗啦”一声,剩余两条小鱼纷纷跃出茶盏,它们在空气中快速游动,攻向邢长老的眼睛,这是它们能够攻陷的、最脆弱的地方。 “冰狱!”邢长老指尖一阵亮光闪过,强大的灵力化为一颗冰球,将三条小鱼全部包在其中。 但三条小鱼丝毫不曾气馁,鱼头不停撞着冰壁,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能感受到它是生气所化,但又不知道它的来由,这张符纸也是凭空出现的”李南星疑惑道。 “这东西叫做无念游鱼,古籍上有记载,我也是第一次遇见实物……”邢长老示意李南星下令停止攻击,旋即他解开法诀,三条小鱼就在空中游动,嘴巴微微张开,不断摆着鱼鳍和尾巴。 “无念的意思就是这些鱼没有自己的思想,只能听从主人的命令。”邢长老叹息一声,“它曾经出现过几次,几乎每次出现都伴随着超乎人们想象的灾祸,” 第288章 牧人部落 “灾祸?”李南星看着这三条小东西无神的鱼眼,突然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并非它本身造成的灾祸,只是它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无念游鱼最近一次出现,是在四万年前的西洲黄草甸。” 李南星瞳孔猛然一缩,他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能追溯到那么久远的时候,“四万年前,那时候正是辉光时代,是人类大能并出的时代……” “正是辉光时代,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西洲黄草甸一探究竟,四万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灾祸,直到现在也无法消磨它留下的影响,被后来的西洲人称为大地之殇。” 原来四万年前西洲并非黄沙遍野的大漠,那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开阔得你毫不怀疑它能够包容下一切,天空更是蓝得出奇,白色绵软的云层就贴着地平线缓缓飘动,像是一只只牧民驯养的巨大白羊,在绿色中悠悠穿行。 那里有此起彼伏的绿色山丘,有温柔的青草海洋,有飞驰其间的俊俏神马,有高大而温顺的牛羊群,还有世代居于草原的牧人部落,部落中诞生过数位骁勇善战的人族勇士。 广袤的原野上承载了百种生灵,不止养育了人族,更有数不清的凶猛妖兽,人和妖兽就在这片原野上互相厮斗了数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一位拥有王族血脉的妖族少年降临,平衡就此打破,妖兽在他手下势如破竹,将几个牧人部落攻破,鲜血染红了草下的土壤,使那里的青草长得异常旺盛茂密,几乎快有一人高。 人族栖息之地一缩再缩,散落在草原上各地的牧人部落只能集结起来,共同死守在那片原野的中心,也就是如今的黄草甸,那时候它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叫做伊莎乡,伊莎是牧人部落共同信仰的神女,原野的中心便是她的故乡。 伊莎乡最中心有一座高耸无比的神柱,传说是当年神女时代留下的恢弘建筑,在妖族少年率领妖兽要攻破这最后的净土之时,在那最绝望的时候,牧人们以神柱为中心,跪倒了一片,他们将额头贴在地面上,口中不断念诵着伊莎之名。 于是奇迹发生了,守护神柱发威,一道无形的壁垒将整个伊莎乡包裹起来,使那妖兽大军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李南星想,这位伊莎神女应该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女修士,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被人们神化,那神柱上应该是她多年前布置的一道阵法,为了保护人族在草原上留存最后的火种。 牧人部落和妖兽的厮杀并没有就此结束,休养生息一百年之后,牧人部落降生了一位“天生勇士”,他展现出了超出常人的天赋,幼年便能举起巨大的顽石,人们认为他就是为了拯救人族而降生的,为他起名为阿昕,意为刚刚升起的太阳。 阿昕的确不负众人所望,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成长到了足以比肩百年前那位妖族少年的实力,当然,这也和整个伊莎乡的资源都供给他一人有关。 在某一日的清晨,在太阳的照射下,无念游鱼就这样无端地出现了,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阿昕的水杯中,其中一条鱼咬伤了阿昕的嘴唇,吸了他的血液然后不断长大。 因为它们只听从阿昕的命令,所以被视为天生神鱼,被视为神女赐下的祥瑞。 这近乎直白的种种迹象无不在暗示着牧人部落:你们该出征了,从这神女的故乡一直向东,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出发,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草地! 于是,牧人部落开始走出伊莎乡,号角声又起,阿昕的带领下牧人部落不再溃败,接连抢回了许多领土,他被称为希望的化身。 就像当年妖族进攻一样,阿昕一路打到了妖族王庭,当年那位妖族少年就坐在王座上,百年之后已经成长为了妖王,他居高临下地蔑视着所有人,脚下是数不清的妖兽和妖族。 混战一触即发,阿昕和妖王打得昏天黑地,山峦都被击碎,原野上留下数道深坑,据说连天幕上都生出异象,阿昕勇猛无比,将那妖王逼得现出真身,一只可怕至极的蚁狮。 它显出真身的一刻,天地间突然变了颜色,漫天黄沙骤然刮起,连高天的蓝色都被全部遮蔽,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开始了,这是那蚁狮的天生神通。 天道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仅赋予妖兽们强大的肉身,还给妖族赐下天生神通,这也是远古时期人族只能沦为妖族的猎物和奴仆的原因。 兽吼声响彻云霄,妖族在这场风暴中受到影响很小,强大的肉体让他们在黄沙中也能行动自如,人族却在风暴中节节后退,被扑咬上来的獠牙洞穿身躯,血洒草地之中。 唯有阿昕一人在风暴中勉强支撑,同妖王的真身斗法,只是显出真身的妖王比人形时更加强盛,连“天生勇士”的阿昕也无法与之匹敌,在交手中被妖王洞穿了半边胸膛,和数位人族勇士共同落进一处地陷之中。 阿昕已经走到了这里,难道人族又要像当年一样溃败吗?伊莎乡的族人还在等待他们凯旋,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若是他败了,草原上人族将再无翻身之日。 苦涩的黄沙涌进他的口鼻,要将他的残躯掩埋在这风暴之中,神思恍惚的时候,他想起了无端降临的“天生神鱼”,若说他还有什么手段不曾施展,如今也只剩下这一样了。 茫茫风暴之中,三条小鱼在空中奋力游动,它们渺小得就像风中的沙砾一样,在暴动的空气中被打得七扭八歪,但它们的身躯却越变越大,疯狂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飞速长大到能为人们挡住大片风沙,人族聚拢过来,睁着刺痛的双眼注视着眼前的“神迹”。 无休无止地吞噬、无休无止地长大,就在人们以为三条鱼会无止境地长大下去地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它们爆开了。 人们呼喊着,嘶吼着: “完了!” “神鱼已经殒命,牧人部落气数已尽!” “天不怜我人族……” 第289章 西洲大漠 绝望在每个人族心中升起不到瞬间又被逆转,三条大鱼爆开后诞生了数不清的小鱼,漫天都是,看起来比黄沙还要密集,它们仍在无休止地吞噬。 大地的生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在消失,青草迅速退去颜色,化为一碰就碎的灰烬,被不停歇的风暴绞成碎片,几乎是瞬间,铺天盖地的黄沙和烟尘就将大地淹没,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鱼群中传来妖王痛苦的嘶吼,不到半刻钟,妖王的声音消失了,风沙已经停歇,而鱼群的吞噬还没有停下。 “天呐!”人族震惊地看着这一切,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酿成了一场灾祸,无关妖族和人类的斗争,他们脚下的土地正在失去生机。 人们有意阻止这场灾祸,但是阿昕已经濒死过去,无法开口命令鱼群停下。 一场草原的浩劫开始了,鱼群就像蝗虫一样不断扩大,它们在这无水的绿色原野上畅行,带走了所有生机和灵气。 直到阿昕彻底失去生机,就像一场幻梦似的,漫天的鱼群就像雾气一样化去,它们消失了,留下荒山座座、黄沙茫茫…… 妖王蚁狮剩下一具白骨,临死前半边身子卡在地陷的深坑之中已经被黄沙埋,只剩下上半身的骨架,展示着它临死前的绝望挣扎。 一切都不一样了,仅仅半天时间,美如画卷的绿色原野消失了,这里成了毫无生机的荒漠,若非亲眼见证,牧人部落的人族还以为自己身处梦境之中。 他们毁了这片原野,他们毁了自己的故乡。绝望弥漫在每个人的心间,原本象征希望的阿昕的骸骨被扔在妖王的白骨下面,他不被记为人族的英雄,而被记录为原野的罪人。 人们离开了妖族王庭,返回伊莎乡。由于神柱的保护,伊莎乡成了荒漠中唯一的绿洲,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很多人离开了那里,他们无言面对这样一片荒漠。过了很久之后,或许真的是大地之怒,伊莎乡也开始渐渐失去灵气和生机,化为一片长满半生不死的枯黄草地,被后来的人们称为黄草甸。 他叹息一声,这是衰亡的大势,除非有大能出手逆转乾坤。在真龙祖地之时,孟方海的出手便让那荒原生机重现,那场面李南星直到现在还在心中感慨。 四万年过去了,如今西洲仍是黄沙遍野,但并不荒芜。有人族宗门林立,数不清的妖兽盘踞,甚至又有了一座妖族王庭,想必其颓势已经逆转,生机已经重回大地,只是那片大漠仍然存在,从大漠吹出的黄沙渐渐弥漫向整个西洲,所以那边的人族城市同其他几片疆域非常不同,李南星没有去过,却能从西洲人身上窥见一丝差异。 “为何大漠仍是大漠?生境强者出手便可让绿意重现大漠,有了生气滋养,万灵便可再生。” 邢长老却摇了摇头:“不是没有出手,无论怎么努力,那片大漠就是无法焕发生机。事到如今大漠只能是大漠,有位大能曾经说过,不能扭转的势已经不叫势,叫做定局已成。” 这句话让李南星觉得有些心惊,天地间中有些玄妙无法被参透,或许只有那些大能才能触碰到。 “可即使是这样,也不能说明无念游鱼与灾祸有关,只是那位天生勇士失去了意识,最终导致了一切的失控。”李南星看着这三条小鱼,很难相信它们能造一片大地的荒芜,但历史已经说明了一切,它们就是那么危险。 “这只是最近的一次,而且是记录得最为详尽的一次。”邢长老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在氤氲的水汽之中,他抬眸看向李南星。 李南星注意到邢长老的用词,“最近”一次出现都已经可以追溯到四万年前,意味着还有更加古老的记载……他心中惴惴不安的时候,又听见邢长老解释道:“这东西一共出现过三次,最早可以追溯到黑暗时代以前。” “我想世人都知黑暗时代之前的古典是无比珍稀之物,如今世间尚存不过五六本,是非常珍贵的人族瑰宝。阁主大人曾有幸拜读过其中一本《洪荒录》,其中记载过无念游鱼。” “但记载得不多,只有寥寥几句:大泽将倾,鱼现于世,恐有大祸。” 没头没尾,既没有后续记载,也不知所说的大祸究竟是什么。 “还有一次呢?” “还有一次只是人们口口相传,没有具体的记录,这则消息是无意间收回来的。传闻在南海之畔,有人曾见过三鱼腾空,之后那处海域便翻起滔天巨浪,淹没了沿岸数个村庄,从那之后,连归海境强者都无法靠近那片海域,否则必会被卷入其中,溺毙而亡。” “不知道怎么说,它每次出现都会带来惨剧。”李南星摸着下巴,让几条小鱼重新化为符纸,巴掌大的、皱皱巴巴的符纸摊在他的掌心,看上去无害极了。 “巧合也罢,预兆也罢。我希望你不要轻易动用它。”如今无念游鱼再次出现,邢长老也是心中震动,不免担忧起青林城的未来。 传闻毕竟是传闻,唯一可以确认的信息只有西洲黄草甸的事情,那是实实在在,真实发生过的。 “您放心,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也不敢轻易动用。”李南星郑重道,还请邢长老将无念游鱼封印进一个灵盒之中。 “如今这乱世之局,无念游鱼现世,恐怕要掀起一片不小的风浪了。”邢长老的目光落在李南星身上,他隐隐感觉到了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那种感觉非常模糊、飘渺,稍纵即逝。 修仙者的实力越强,有些感应便更加准确,大能们一般将这种感觉称为灵觉,邢长老的灵觉在李南星身上感受到了一些异动,但他也无法说明那是什么,只能目送这个年轻人大步远去。 李南星离开以后,房中寂静一片,邢长老枯坐了近乎一炷香的时间,最后还是将一只传讯纸鸟放飞,它会飞过崇山峻岭、皑皑白雪,到达远在极北之地的听风阁。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张丘半躺在软榻上,看着李南星从门缝中挤进来,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几百只死苍蝇。 “做好准备吧,也许会有一场大祸。”李南星很少用这样近乎叹息的口吻说话。 张丘愣了一下,然后将手臂枕在脑后,“跟你在一起就没太平过,哪次不是死里逃生,如果按危险程度来说,那些都是大祸。” “再说了,什么大祸能比过魔族重现人间?还有那么多人族大能在前面顶着,你个藏灵境的家伙担心什么?” 听他这样说,李南星突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一点,忽有些佩服张丘这个心态,这人有事是真不往自己身上揽。 第290章 西洲青年 永乐赌坊的事情还没查出眉目,于是阿金和张叔的组合重出江湖,两个人时隔两天又回到了永乐赌坊之中,但有的人消失了,也有面生的人加入其中,只是有些看他们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惧意。 “呦,这不是老熟人吗?”阿金眸子一亮,长臂一伸勾住了那个人的脖子。 大胡子立刻将阿金的手臂挡开,眼中隐隐有怒气闪过,但是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知道,无论是在赌桌上,还是在角斗场上他都占不到便宜,尤其是阿金身后那个老头子,废掉了训姑一条手臂。 “你那位师父呢?”阿金故意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那个貌美如花树落雪,心地却如蛇蝎的女子,想必被张叔缴了灵宝之后,她也没有手段再混迹于赌坊了。 “训姑的手……你们一定会付出代价!”大胡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然后灰溜溜地走了。他没有离开赌坊,只是避开了阿金和张叔所在的这片地方。 “真是冥顽不灵。”阿金勾起一个笑容,随便找了个桌子,开始混迹赌局。 或许是接连的胜利带来的自信,阿金现在跟刚进入赌坊时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目睹这一变化的人都道是赌坊改变了他。 他已经从那种人群中一眼可以被看出来的生瓜蛋子,变成了一个娴熟的赌徒,完全融入了永乐赌坊特殊的气场之中。 “喂,听说你们赢了胡盛的姘头,真的假的?”有个精壮的青年人坐在赌桌上,一脚踩着桌子,一脚在空中晃荡,举止豪放不羁。看服饰不像是北山郡的人,大冬天的露着大半边胸膛,有一道长长的疤从另外半边衣服里延伸出来,一直划到左肋下面。 “怎么?你也想为他找回场子?”阿金扬了扬眉毛,几颗骰子被抛上半空,又被他接住,整个人恣意极了。 青年人嗤笑一声:“只是好奇罢了,那个训姑在永乐赌坊从无败绩,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赢了她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上,“你也看出来了,我是西洲人,在她手上输光了盘缠,无法横渡虚空,只好留在这里攒够灵石。” “你跟她玩的什么?” “推牌九。”青年人手指一翻,突然变出两枚乌黑的骨牌,翻面过来一看,是一对至尊牌。 隔了两天,阿金看到牌九还是想吐,摆了摆手,“那你输得不冤。” 青年人从桌子上跳下来,在阿金戒备的眼神中,越凑越近,在他耳畔低声道:“只要你告诉我是怎么赢她的,我也告诉你们想知道的消息。” 阿金余光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张叔,语气变得更加轻佻:“我们不想知道什么消息,我们就是来找乐子的。” 青年人没有露出阿金想象中的窘迫,青自来熟地勾住阿金的肩膀,将他带到一处无人的空赌桌前。张叔就跟在他们身后,所以阿金也不慌,他倒要看看这个西洲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在找的那个女修,我有些线索。”青年人将两张天至尊推至阿金面前,这是牌九中最大的两张牌,也是决胜之牌。 阿金瞳孔猛然一缩,背后渗出冷汗,这个人怎么知道他们在找青荷? 青年人毫不意外他的反应,抱着手臂,就像阿金第一眼看到他那样轻巧地坐到了赌桌上面,等着他的答复。 “可以告诉你,这并非什么必须保守的秘密。” 就在阿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张叔忽然出声。他使了个眼神,阿金就跟着他一起往对面的酒楼走去,青年人也跟在他们后面。 脱离了嘈杂的环境,那种互相戒备的感觉就更加明显,厢房中三个人沉默了一阵子,最终还是青年人抢先开口了:“小鬼,说说吧!” 许津不由得目光一沉,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当这个人真的点破他们的伪装时候,他还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你是怎么看穿我们的?” “在你们回答我的问题之后,我可以考虑告诉你。”青年人抱着手臂,往椅背上一靠。 “只是抓到了她出老千,仅此而已。”既然对方已经看穿了他们的伪装,李南星也不想同他弯弯绕绕,直接将那枚青玉手镯戴在手上,往其中灌入灵力之后,他的手便凭空出现在了桌子中央。 “虚空手?”青年人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不……虚空手不需要借助外物……”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会输。”青年人似乎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从那女子身上缴来的。她因此失去了一条手臂。”李南星很快将手收回来,将镯子取下,放在桌面上。 “我想看看这镯子。”青年人再次开口,目光始终落在这镯子上,看上去对这东西的来历有所猜测。 “简单,告诉我们线索。”李南星早已料到,手指扣住那枚玉镯。 青年人笑了一下,重新靠回椅背:“可以……我见过那位女修,她出事那天我也在赌坊。” 那天青年人在赌坊跟人比骰子,有个女修匆匆从他身边经过,像一阵风似的。直接闯进了永乐赌坊的后院,熟悉的人都知道,后院是赌坊老板的私人之地,从来不允许外人进入,没想到这姑娘就这么直接地闯进去了,于是青年人便多留意了几分。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后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想必是那女子赌坊抓住了,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女长老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声称自己是赤月阁的长老,要找她门下的一位女弟子。 赌坊老板声称那女弟子破坏了赌坊的规矩,他们将人教训了一顿,现在已经将人放了。 青年人对此事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挡不住妙不可言的缘分,那晚月上高岗的时候,他从赌坊中晃晃悠悠地出来,走在回下榻之处的路上,远远地看见了一些奇怪事情,有一女子意识全无被一个黑衣人扛在肩上,很快往城北的方向走去了。 青年人说自己记性特别好,尤其是在认脸这方面,再加上那姑娘稍有姿色,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勇闯永乐赌坊那位女修。 第291章 拙劣的仿制品 “城北?她是被赌坊的人掳走的吗?”许津问道。 青年人摊了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烂好人,没心思去探究这些。”事关永乐赌坊,他也不想扯上麻烦,再说了,这件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许津咬了咬腮边肉,他们不能确定少女是被什么人掳走的,也就无法将这事归结到永乐赌坊头上。 “黑衣人带着那个女修去了城北,这难道不是一条线索?”青年人伸手,要李南星把那个镯子抛过来。 镯子到手以后,青年人立刻查看镯子上的灵纹,看他神情变来变去,李南星便问道:“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你想多了,我并没有见过这样的灵宝。”青年人也想把手从镯子中穿过去,但他一个成年男子的手腕可比女子粗多了,只能塞进去半个手掌,看上去有些滑稽。 即使是这样,手镯还是发挥了它的奇效,青年人的半个手掌出现在桌子中央,他还想试试手镯的极限,却和李南星的感觉一样,在三米这个危险的边界停住了,不敢再将手掌往前探出一厘。 “拙劣的仿制品。”很快,青年人对青玉镯下了评语,将这镯子扔回给李南星。 “模仿虚空手?”李南星摩挲着这枚镯子,不知这东西是怎么炼制出来的,但一定同那紫阳洞天的虚空手脱不了干系。 青年人挑了挑眉头,似乎有些意外:“小鬼,你年龄这么小,竟也知道虚空手?” “虚空手名动天下,谁人不知?”他不仅听说过,还亲眼见识过,“你是西洲人,难不成就是紫阳洞天的弟子?” “西洲人族仙府林立,我不一定就是紫阳洞天的人吧?”青年人不说是也不说不是,面上表情也是天衣无缝。 “兵不厌诈嘛。”李南星将镯子戴在自己手上,用衣袖将其掩住。 青年人眼角抽了抽:“善意地提醒你一句,别轻易动用这个镯子,如果你不想惹来麻烦的话。” “什么麻烦?”李南星有意多打听一些东西。 “麻烦就是麻烦。”回答依旧是那么天衣无缝,青年人不愿意透露更多,伸了个懒腰之后,表示交易已经完成,他要离开了。 许津伸手一拦:“慢着,有个问题你还没给我们解惑。” 青年人敲了敲脑袋:“差点忘了。”他的指尖触上自己的眼睫,眼瞳奇异地翻着一层淡淡地蓝色,若是不仔细看得话,根本注意不到。 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李南星和许津的伪装都太过拙劣,脸上每一处改动的痕迹,都能看得非常清晰。他在李南星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但没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走了。”青年人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从厢房的二楼望下去,青年人没有再回永乐赌坊,大步流星,消失在了长街镜头。 “特殊灵眼,这个人不简单啊。”许津这才从那双眼睛带给他那种不适之感中回过神来,那双眼睛仿佛能穿过这身衣裳、穿过皮肉,直视他的体内。 要知道能修出特殊灵眼的修士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没想到他二人竟然撞上了一个。 李南星也有些意外,这人是他遇见的第三个修出特殊灵眼之人,剩下两位都是孟家父子。 不过……他既然有这么厉害的灵眼,为何没有将那个叫训姑的女人看透?李南星后知后觉地生出疑惑,但能够给他解答的人已经走远了。 提笔书写来龙去脉,许津很快将一只传讯纸鸟放飞,这只纸鸟将飞跃几条长街,飞到莫长老身边去。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搜人的事情还要靠赤月阁才行。 二人回到永乐赌坊,一赌局正开得热火朝天,有人招呼他们两个入伙,阿金欣然加入,李南星还是在一旁观战。 与虚无缥缈、迟迟不肯不出现的线索不同的是,那股扰人神思的欲念一直萦绕在赌场之中,而且李南星敏锐地感觉到那种压抑的感觉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这两天他们谈过,永乐赌坊中找不到任何可疑的阵法或器物,那么唯一值得怀疑的,只有永乐赌坊中这些赌徒了。 这是唯一流动的、不确定的因素,他们不得不怀疑有魔族之人混迹于赌坊之中。 于是接连几天二人都在赌坊中混迹,有时在二楼上观一曲仙灵之舞,有时在一楼同这些赌徒打成一片,但一直都没有什么发现,直到这天晚上。刚从二楼上下来,阿金百无聊赖地抛着骰子,有一个算的上是“朋友”的人过来揽他的肩膀,眉宇之间有一股郁气。 “阿金啊,你来跟他玩一场,我们都玩不过他。” 阿金抬头看过去,那是一个没见过的新面孔,中年男人相貌平平,只有一双下垂眼能多分走一点注意。 他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袍子,半个身子都佝偻着,手上抱着一捧刚刚赢来的灵石,四周人看向他的脸色都不太妙,看来这一圈人都输了。 只是个运气较好的新人而已,不值得关注。阿金刚刚结束一局牌九,这会儿正想抱着盆子吐,于是故意用不屑的口吻道:“怎么,哥几个连一个新手都赢不过了?” 勾他肩膀的人立刻道:“他可不是什么新人,那可是第四代赌王啊!” 经过这几天混迹,阿金也了解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事情,这赌坊现在一共有十代赌王,之前那个赤月阁弃徒是第五代赌王,第六代是打败了他的那个厄苦宗弟子,之后几个更迭很快,给人印象并不深刻,而最新一代赌王就是郭闻。 不过阿金觉得郭闻这个赌王很有水分,谁不知道这永乐赌坊背后就是城主府,他一个东家也来凑这个赌王的热闹。 “你是我们中唯一没试过的,想不想尝一尝打败昔日赌王的滋味?”勾他肩膀的人眯起眼睛,话语中有引诱之意。 阿金本来不准备上他的当,但张叔的一个眼神让他准备说出口的拒绝胎死腹中,于是拍拍胸脯,表示自己要给兄弟们找回面子,让这个赌王看清楚现状,昔日的荣光已经过去了。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第四代的赌王有多厉害?” 第292章 第四代赌王 桌子对门的人叫做董淳,名副其实的四代赌王,一直霸占了赌王这个位置数百年,直到第五代赌王朱克己将他的连胜之路终结。 他败在了他最得意的东西上,也就是如今安静躺在桌面上这些十八面铜骰。 这是一种古老的玩法,双方各自摇动骰盅,然后比点数大小。这被身边一群狐朋狗友称为老掉牙的东西,数百年前非常流行,董淳就是靠着这个小玩意登上了赌王的宝座。 他成也铜骰,败也铜骰。如今东山再起也靠的是这十八面铜骰。一辈子都和这么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脱不开关系。 在正面对上董淳那双下垂眼,许津才知道李南星为什么要他答应这场赌局。 这个人的眼神不对。 你一眼就能瞧出他的偏执和狂热,虽然这是永乐赌坊中大多数赌徒的常态,但这个人就像病入膏肓之人,大夫扫一眼就知道,这个人的骨头已经被打碎,不可能从泥泞中爬出来了。 但他不想爬出来,他还想往底下沉。 董淳低着头,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许津根据他的口型,猜他说的是:我会赢。 “阿金呐,你的运气一向不错,说不定能攻破他这面高墙。” “阿金,替兄弟们报仇啊。” “赌注是什么?”许津锐利的眼神让董淳躲闪了一下,但很快他便佝偻着上半身,倔强地抬着头盯着那双让他极其不舒服的、感到被挑衅的、冒犯的眼睛。 “不多,一百万灵石。” 一般下垂眼一般给人的感觉总是温和的,这位董淳的眼神却是进攻的、侵略性极强的眼神。 当他开口说赌注的时候,会让人有一种错觉:那东西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董淳一般不会定这么高的赌注,但他听说这个白面的小子能去得永乐赌坊二层,那一百万灵石对他来说肯定不算什么。 “我不要灵石,若是你输了,我要你的一根骨头。”许津怪异的要求并没有引起赌徒们的强烈反应,因为在永乐赌坊早已见怪不怪,赌什么的都有,有赌项上人头的,有赌四肢的,五花八门不计其数。 赌徒嘛,其中多数人都有些怪癖,大家也都“相互理解”。 对面的董淳倒是愣了一下,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提了提,形成一个难看的笑容,然后他说好啊。 赌局在荷官冷淡的声音中开始,李南星在一旁冷眼旁观。 在一片嘈杂声中,董淳闭上了眼睛。李南星注意到他的耳朵动了动,和当时他见过的朱克己一模一样。 有些人天生耳力过人,这是上天赐予的能力,旁人无法体会其中奥妙。 即使是这样喧闹的环境中,他们也能追寻到骰盅之中最细微的那些声音。 永乐赌坊用的铜料也是上佳之物,这几枚小小骰子很有份量,滚落的声音非常沉闷,在这样一个紧张的气氛中,如同夏日的闷雷一样,打在每个观局之人的心上。 “开!” 果不其然,有这等天生之能在身,董淳自然要比许津更胜一筹,这骰子在他手中就像活的一样,能随他的心意转换点数。 “赢了。” 有这一百万灵石,已经超过了之前他几局他赢得灵石。董淳按下脸上的兴奋之意,将灵石取回来,但他的目光还在许津身上留恋。 不够,这还不够,他还想要赢得更多。 “阿金,看来你的好运气也到头了。”之前来勾他肩膀那人失望地摇了摇头,似乎又想去找下一个“帮手”,但阿金拉住了他的袖子。 “再来一局。” 阿金久违地输了赌局,神色有些难看。 “我们阿金要再来一局。”他招招手,招呼着四周散去的看客回来,心中有些奇异的、隐秘的快乐在生根抽芽。 阿金扫了这人一眼,其实这人也并非要谁帮他报仇,只是自己输了不少,想将其他人也拖下水罢了。 但再来一局的提议显然符合了多方的期待,就连对面那个董淳也露出了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笑容,难压自己眼中的兴奋。 李南星上前一步,许津弯下腰来听他耳语:“能行吗?” “刚才是我手生,这把肯定没问题。”许津甩了甩手,再次来到赌桌前。 “我要提高赌注,这次赌五百万灵石。”董淳狮子大开口。 “可以,但要十局定胜负。”阿金提出要求。 “十局就十局。” 不管玩几局,他都有着绝对的自信心。 “董哥,您没那么多灵石吧?” “那又如何?我不会输。”董淳佝偻下去,几乎快趴在赌桌上了,好像他赢得越多,脑袋就就越是沉重。就像是把赢来的灵石都挂在脖子上了,那节脆弱的脖子已经快不能支撑了。 “我要的东西不变,开始吧。”许津似乎很有自信,若不是李南星了解他,还以为他也被这赌坊中的欲念之场影响了。 热火朝天的赌局又一次拉开序幕,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两人,有一个无声的念头在赌桌上空整齐划一地盘旋:摔下来,无论是谁都行。 开盅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志在必得的神色,但毫不意外地,董淳连赢了五局。 摇骰子是个技术活,许津一直在甩手,似乎在找某种合适手感。 “白费力气。”董淳微微抬起脖子,这骰子虽在骰盅之中,但于耳力过人的他而言就是隔了一层纱,他无论怎样都会摇出比对方更大的点数。 “咔哒”一声,许津骰盅落桌,董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摇动自己的骰盅。 骰子在那骰盅中不知碰撞了多少个来回,十八面铜骰比一般的骰子更重,这声音激得大家都有些心烦意躁了。 “磨蹭什么呢?” “董哥疯了不成,为什么一直不停?” 董淳一直摇动自己的骰盅,直到荷官提醒他,一沙钟的时间已经到了,他必须开盅亮骰了。 “啧。”他略显烦躁地亮出自己的点数,五个骰子加起来一共八十八点。 “我还以为董淳要输了,这不是稳赢了吗?” 许津挑了挑眉,揭开自己的骰盅,在场的人立刻一片哗然。 五个骰子清一色都是十八点。 “这运气!” “阿金,你的运气回来了。” 第293章 被俘 “运气好罢了。”董淳阴恻恻地抬眼,似乎内心深处有些小小的激荡。 许津没说话,抬手示意荷官下一局开始,现在他的神情比刚开始要专注多了。 李南星留意到许津摇骰子的那只手的动作,先快后慢,优雅中又透着一股随意,就那么随意往桌上一放,对面的董淳又变了脸色。 “你……”多说无益,董淳又开始没完没了地摇骰盅。 众人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对面的阿金又摇出了了不得的点数。 “不会吧,阿金今天运气这么好吗?” “他一向都很好运啦。” 一回是巧合,那二回是运气,那第三回呢? 董淳面色铁青地看着阿金一连拿下三局,每局他摇出的点数都是九十。 “怎么可能!”董淳咬牙切齿道。 “运气嘛。”阿金眨了眨眼睛。 许津其实是闲来无事的时候琢磨出来的,本想着练一练,至少在永乐赌坊中不要输得倾家荡产。没想到真叫他练出了门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就是一种奇怪的、直觉般的感觉,他称之为赢的手感。 他的左手平时用来握剑、用来写字、用来打算盘,一直恪守着门规没摸过任何骰子,没想到还藏着当赌王的天赋。 可惜没法在师兄师姐面前炫耀这项绝技,毕竟不是什么正道,被发现的话一定会被各位长老打进思过崖。 “唉。”许津看着自己的左手叹息一声。 没想到这声叹息又给了董淳一些妄想,于是他又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赌局败了也罢,董淳整个人都气急败坏起来,一双下垂眼中隐隐泛起红光。 想要东山再起的赌王已经中道崩殂,被一个进入赌坊才几天的新人击败。 这下他彻底脸面扫地,比之前输给朱克己还要丢人。 一直注意着他的许津直呼不妙,快步走到董淳身边,一把勾过了他的脖子,“只是要你一根骨头而已,又不是要了你的命。” “愿赌服输,董哥就让我们阿金挖一根骨头,又不会死。”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个狐朋狗友冲上来将董淳按住,没想到董淳动了真格,双臂一震,威压泻出,竟然从多人的桎梏中逃了出去。 “呸!玩赖的!” “疼死我了。” 董淳竟然是藏灵境强者,在场很多人都低估了他的实力。 “赌注跑了,你能咽得下这口气?”狐朋狗友们揉着肩膀,打量着阿金的神色。 阿金挑了挑眉毛:“他跑不掉的。” 大家这才发现,同阿金一起来的那个老头已经不见了身影。 城中禁飞,为了不迎来城主府的额外关注,董淳只能在坊间逃窜,很快就离开了永乐赌坊所在的地方,径直向城中逃去。 “出了这条街,前面便是青石广场。”董淳为了快速混入人群,特意走了一条人烟稀少巷子。 “哒哒!” 脚踏青砖发出阵阵脆响,自始自终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董淳确信后面没人跟上来,眼看着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广场就在眼前,董淳不自觉地露出喜色。 “跑得倒挺快。” 鬼魅般的身影从天而降,董淳被压倒在地上,鼻子猛然贴上青砖,涌出一股热意,然后是剧痛。 想要挣扎,但董淳刚抬头后颈被人猛捏了一下,他顿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鼻梁已经碎了。 这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事情总是惊人的相似,李南星偷偷摸摸回客栈后院的时候,几个小弟子正在后院的井里打水。 双方互相对视一阵,小胖子冲他比了个三,表示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扛着人回来了。 小胖子带着人走了,李南星默默地将董淳放下来,就挨在枯井边上。 刚用飞星索将这人手脚都捆上,没想到转头就和一双陌生眼睛对上了视线,李南星顿时寒毛炸起。 他丝毫没有察觉这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别喊,是我。”声音压得很低,但仍能感觉到其中包含的那一丝狡黠。 李南星放松下来,来人是许久没有露面的小七姑娘,她用人皮面具换了一张男人的脸,这张脸上还贴了山羊胡子,完全看不出她之前的样子。 “你怎么出来了,客栈中有城主府的眼线!”李南星不敢说话,怕被耳目聪明的强者偷听了去,只能用树枝在泥地里写。 “别担心,没人发现。我是从房顶上翻出来的,这几天闷死我了。”小七得意地挤了挤眼睛,压低嗓子说道:“这人是谁,怎么被你抓了?” “或许是魔。”李南星比了个手势,小七也明白此事事关重大,正了神色,快步来到董淳面前,去翻他的眼皮。 “看不出来。”这是小七第一次真正面对魔的身躯,因为遇到琼林的时候,她并不知道他是魔,也就无从探究其中怪异之处。 “神识探进去看他的体内。” 话音刚落,两股霸道的神识同时挤入董淳体内,激得昏迷中的董淳难受地扭动着身体,似乎感受到了外部力量的入侵。 两道神识一前一后,来到董淳的心脏附近,李南星认为那是魔的初生地。 “果然……” 董淳体内的骨头大多数已经魔化,就像铁牢一样锁住他整个内腑,还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恶心。”小七从未见过如此污脏又邪恶的人体内腑,也是第一次对魔族有了具体感知。一想到自己同这样恶心的魔躯待了三天,她就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他还没有完全变成魔族,但是快了。”只有四肢上的骨骼还没来得及转换,但最重要的脊椎已经被魔化,李南星手指动了动,意识到这个人的魔化已经无法停止了,“除了挖骨,我不知道怎么救他。” 小七指尖发出微光,在虚空中画出一个灵印,青色的灵印慢慢落到董淳体内,然后化作一些绿色的青藤,将他全身的骨骼都缠住了。 “这是?”这些青藤看上去有些奇特,落上去之后,那些黑色的纹路便停止了蔓延。 “一些小小的秘术,我封印了他的骨骼,但只能支撑一柱香的时间。”小七吐了吐舌头。 李南星没有告诉她用这张脸做这个表情实在是太过怪异。 “一柱香的时间……够了。”在董淳完全转化成魔族之前,他一定要从他口中撬出些东西。 第294章 没时间了 “哗啦!” 一盆寒凉彻骨的冷水浇在董淳脸上,几乎是瞬间就要结成薄冰,而一个巴掌随后打了下来,将他的脸扇到另一边去。 这下不醒也要醒了,火辣的疼痛从脸上传来,董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想去摸脸,结果手脚都被缚住,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董淳的神思立刻从迷蒙中清醒过来,他打量着李南星的身形,觉得有些眼熟,这不就是赌坊中那个阿金身边的老头子吗! “卑鄙小儿,无耻之徒,你们乔装打扮混入赌坊是何居心?” “偏凑了巧,是你自己要往坑里跳。”一把青色的断剑抵上了他的脖子,李南星不欲与他废话,一炷香的时间可不是用来扯皮的。 “你知道你体内是什么情况吧?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 “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到这个,董淳面上不动声色,但眼中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这让他显得有些阴鸷。 这是无意识的,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刚刚说完就暴露了异状。 董淳闭口不言,他的脖子以夸张的角度佝偻下去,让人有一种错觉,有什么无形的重物压在他脖子上,叫他无法正常抬起头来。 “嘶!” 匕首不打任何招呼地刺了进去,就插在董淳心脏下方,沿着肋骨条的位置一直剖开,几刀就露出里面漆黑的骨头,“你不要告诉我,你这根骨头生来就长这样。” 李南星做起这种事情来已经很熟练了,这根最先魔化的骨头在他手下随着董淳的呼吸上下起伏,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不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小七凑上来一观,捏着鼻子说:“有一股难闻的腥气,并非血腥味。” “是吗?”李南星动了动鼻子,只闻到浓稠的血腥味。他将这个额外的发现归功于小七的天赋,毕竟少女在这样的年纪就修到了归海境,身上必定有不少奇异的神通。 剧痛让董淳的心神混沌了一下,但很快又让他清醒过来,因为李南星的动作比他想象得还要快,他竟然在那根骨头上狠狠剜了一下,不止剜下来血肉,还刮下来一层黑色的东西。 没人能受得了这样的酷刑,这是刮骨之痛,董淳的脖子上冒出青筋,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这还没完,只听见“咔嚓”一声,李南星下手的速度比董淳嚎叫的速度还要快,那根骨头直接断了,而且不是切断,而是被李南星硬生生掰下来的。 “啊!”和旁人的反应不同,一般人都会向后仰头,而董淳努力向前伸长脖子,像极了某种长脖子的禽类。 魔骨被拔出,小七先出手了,青光在她掌心出现,化作一道青色的火焰缠了上去,炙烧着那根魔骨,过了十息之后,不断有魔气从骨头上升腾出来,看得李南星啧啧称奇。 很快魔骨就被烧成了一堆飞灰,小七的表情却不是很满意,“一毁俱毁,我的灵火对魔气不起作用,不能将它从骨头里面祛除。” “这是从内生长出来的,本就是一体,又谈何驱逐?”李南星下手狠绝,又从董淳体内拔出一根,这是第二根肋骨,连着上面一点皮肉和血管。 ”啊!”董淳又是一声惨叫,他的眼球凸出来,眼眶红得吓人,似乎痛到了极点,脑袋一歪就晕过去了,李南星很快又往他脸上浇了一桶冷水,激得他不得不清醒过来继续忍受这非人的酷刑。 “如果你不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会一根一根拔掉你的骨头。”李南星将手中的魔骨掰断,露出漆黑的内里,一些魔气四散在空气中,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这是魔气?怎么可能!”董淳瞪大了眼睛,往后瑟缩了几下,“魔族消失了几万年……我是人族,并非魔族!你们在骗我。” “你体内生出这样的东西,你不知道?”李南星与小七对视一眼,若董淳还在演戏,那么他装得也太真了。 “我知道体内出现了异变,可我没想到是魔!”董淳似乎是难以接受,他恐惧李南星,但他更恐惧自己体内的异变,“我是要去找医修的,本来我是要去找医修的……” 他徒劳地蹬了两下,他挣不开捆绑他的绳索,就像无法摆脱体内的魔骨一样,脸色都开始绝望地灰败下来。 “医修也解决不了你这个问题。事实上,没人知道该怎么办。”李南星将董淳的断骨递到他眼前,解释道:“这魔骨是从内而外开始魔化的。我猜测,等你全身都化为魔骨之时,你就会完全成为一个魔族。” 成为魔,成为一个异类。 成为魔,成为未知的存在,未知的恐惧笼罩着董淳,他眼中红光更亮,魔骨上附着的青藤也闪烁起来,那些魔纹再次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小七感受到封印的异动,指尖亮起一道灵光,迅疾如电莫入董淳体内,青藤显出神威将他的异变再次镇压下来,“明明还剩半炷香的时间,封印提前松动了。” “你在害怕?”李南星蹙眉,直视董淳泛红的双眼。 “废话,换做是你,你不会恐惧吗?”董淳咬牙切齿,看向任何人的眼神中都带着恨意。他恨这个不公的世界,既生了他,还要生出一个比他耳力更好的朱克己,他恨这个险恶的世界,既将他生成了人族,为何转身又要将他化为魔族! “喂!”封印再次异动,小七心有所感,用更多的灵力去支撑封印,“不能让他胡思乱想了。” 李南星也察觉到了董淳的变化,一个大巴掌扇过去,将董淳打得脑中嗡鸣,脑中只清明了一瞬,尖叫道:“不是我,那些不是我的想法,我控制不住我的神思了!” 无名的恐惧再次使他心中激荡,神思已经脱离了掌控,他会继续下去,直到他成为一个真正的魔族!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行……”李南星口念清心咒,双指不停动作,一道蓝色的灵印飞进董淳的识海帮他稳定心神。 渐渐的,董淳镇定下来,像一个差点溺死之人那样大口喘息着,双手仍然战栗不止。 “我没有时间了,我不想成为魔族。”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滴落下来。 第295章 再见灰蛇 看来恐惧和仇恨都是魔的养料,这会加速魔化的进程! 再联想到走火入魔,李南星心中有了定数,怪不得出事的会是永乐赌坊,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欲念之场,要引人入魔,简直是手到擒来之事。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开始的。”李南星将那根魔骨怼在董淳眼前,抓紧时间逼问。 “我不知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开了。”董淳涕泗横流,在清心咒的帮助下,他完全不复之前那个阴森的模样,看来魔骨对他造成的影响,比李南星想象中还要大。 “三天之前,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前,异变得太快了。” “你什么时候去的永乐赌坊?” “朱克己死了之后,因为我曾败于他,所以一直有心结,现在他死了,我觉得心结已了,这才回到赌坊。大概十天之前。”董淳咬了咬牙,把自己的经历全盘托出。 原来董淳是一个青林城之人,当年败给朱克己之后一蹶不振,经常窝在酒楼里酗酒度日。 那天他得了朱克己的死讯,一颗赌王的心又死灰复燃,当即重返赌场,只为挣一点灵石花花。 但人心大多贪婪。赢了一次又想赢,灵石越赢越多,他的心里也越来越痒痒。 就在他越战越勇的时候,体内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这才发现体内已经发生了异变。 他惊惶了一阵,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用尽了办法却不能将那诡异的黑纹驱除。 于是他便想要去找医修,料定了会花一笔不菲的灵石,短时间内要搞到一大笔灵石,赌是最快的办法,于是他只有回到永乐赌坊继续赌。 董淳也在心惊,他本来只想凑五十万灵石,没想到在魔骨的影响下,他的一切都被放大了,想要赢、想要赚更多,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欲望无法被满足,他就会心生一股难以平息的烦躁。 “除了永乐赌坊,这几天你还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 “只有我家,朱克己死了之后,我连酒楼都不去了!” 李南星掐着他的下巴,让他又激荡起来的心绪稳定下来,“在这期间,你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 “除了永乐赌坊里的那些垃圾,没遇见过什么人!”董淳突然跪坐起来,靠膝盖蹦到小七面前,“这位大哥,你能救我对不对?你救救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董淳病急了乱投医,小七也没有办法,沉吟片刻道:“你不会成为魔族,在你完全转化之前,我们会先一步将你杀掉。” 董淳颓然地软倒下来,他不想死,也不想成为魔族。 魔化的进程已经无法逆转,若是再早上几天,或许董淳还有救。 十息之后,小七的封印失效,董淳体内的魔纹飞速生长,比之前的速度还要快。 小七尝试再次封印,但青藤被魔气所染,已经彻底失效了。 几乎是瞬间,董淳的表情已经变了,他不再瑟缩,也不再惶恐,阴沉的红眼睛盯着两人,其中翻滚着惊人的恨意,但嘴角却噙着一抹笑容,同李南星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抹笑容相同,蔑视着一切。 他对两人的问话也不再做任何反应。 “他还有多久完全变态?”小七的短剑已经召出来了。 李南星霸道的神识挤入董淳体内,啧了一声,迅速抽身:“他已经是了!” 没想到董淳最后魔化的速度超出了两人的预料,几个呼吸间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转换! “小心!”一道黑线似的暗芒直冲李南星眉心而来,小七比他更快一步出招抵挡。 铿锵之声响起后,一道水牢将董淳拢住,与此同时,一道身影降落在两人身后。 “邢长老!”白袍抱剑的老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后院之中,那道水牢就是他的手笔。 “那是什么东西!”小七厉声道。 “蛇!” 一条灰色的蛇缠绕在董淳脖子上,猩红的蛇信子吐出来,一双可怕的竖瞳注视两人。 这条蛇李南星见过,被死胖子召唤未遂的那条蛇。 “它一直存在!”小七惊呼,董淳的头不是抬不起来,而是上面盘着一条蛇,硬生生将他的脖子压下去的。 “可是……怎么会!”李南星难以置信,他们都摸过董淳的脖子,那里怎么会有一条魔蛇,它到底是什么存在! 邢长老沉声道:“魔族的天生神通。” 完全未知的存在,各种招数防不胜防,一直等到董淳完全成魔以后,这条蛇才现世。 “董淳!”李南星呼喊他的名字,但董淳的肉身还被捆在那里,血红的双眼直视前方,对他的叫声毫无反应,给他回应的反而是那条蛇。 冰冷的竖瞳望过来,似乎他才是董淳的真身。 “不对,难道是识海出了问题,董淳的神魂已经被这条蛇吞噬了。” 似乎是洞悉了他心中所想,灰蛇嘶嘶了两下,但下一刻,董淳的肉身却开口了:“愚蠢的人族,我族会将一切麻烦肃清,让一切都回归祂的怀抱。” 李南星同小七对视一眼,心道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情报吗? “他是谁?你们魔族为何会消失,又为何重返人间?” 董淳不答,那条灰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不断在水牢中游弋,似乎非常想要钻出来。 “太臭了。”小七捏着鼻子,觉得周身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那股扰人的腥臭味。 灰蛇猛然撞了一下水牢,尖牙中喷出灰色的雾气,很快就弥散在整个水牢之中,一波一波地削弱着维持水牢的灵力。 “嘶!”一股白烟不断升起,水牢即将被瓦解。 李南星心有余悸,幸好当时他打断了死胖子的召唤仪式,这灰蛇显然不是他这个小小藏灵境可以对付的。 不过他现在身旁有两位归海境强者,这就是他的底气。 “把蛇杀了,人留下。”邢长老一眼瞧出了灰色的不祥,让这样的生灵存于世恐怕会惹来大麻烦。 只听嘭的一声,水牢悄然破灭,灰蛇想要将身体巨大化,但邢长老的利剑随后就到,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李南星这还是第一次见邢长老出剑,长剑招式令他眼花缭乱,身姿如同狂风。 “好快的剑。”用眼只能看到残影,那灰蛇已被斩中数招。 只是灰蛇并非真实肉体,被斩断了半截身躯也不见颓势,只有将其完全寂灭,才能让这场战斗停歇! 第296章 引渡使 “要彻底将其摧毁。”邢长老手中长剑一转,数百道剑影在虚空中浮现,密密麻麻的剑雨倾泻而下,封死了灰蛇所有的退路。 小七抓着李南星跃上后院高墙,看那灰蛇变成一条黑线,不断穿梭在剑雨之间,有时候被刺中,有时候却能侥幸逃开。 “好诡异的东西,它到底怎么办到的?”李南星看着它变幻身躯,以诡异的姿态苟延残喘下来,在剑林中重新显露。 灰蛇显然遭受了重创,现如今它只有半边脑袋,整个身体断成几节,居然各自蠕动着,很快又聚合在一起,只是这次它的身躯比之前要小了不少。 “嘶!”灰蛇盯了一眼董淳,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沟通的,董淳瞬间咬伤了自己的舌尖,一道精血喷向灰蛇。 “是血祭!”李南星刚刚惊呼出声,一条小小的青色藤蔓从地上钻出来,藤间爆开一朵小花,将董淳喷出的精血数尽挡住。 小七显然早有准备,青藤继续生长,藤编织成一道藤牢,将董淳死死地锁在其中,一支藤蔓将他的嘴巴彻底塞住,让他彻底无法给灰蛇提供帮助。 “寒冰!”邢长老长剑又至,这次与之前不同,凌厉的剑气上附着着一层无可匹敌人的寒气,正好同天地间的寒气连结在一起,寒冰不断蔓延,铸成天与地的寒冰之牢。 这一次灰蛇再也无法逃脱,寒气无孔不入,连四周的空气冻住了。 灰蛇在最后的关头张开大嘴,一道灰色的光线从它口中射出,以惊人的速度向李南星射来。 “!”又是这一招,魔族还真是锲而不舍,每一次都想将他拉下水来,李南星正要凝起神识屏障,另一道更强的神识之力已经出动,在二人身前构建出一面强大的青色圆盾,灰光打在圆盾上,毫无意外地破灭了。 “真是奸诈之灵。”小七面露沉重。 而灰蛇气数已尽,它成了一座冰的塑像。 李南星的眉梢上落了一层雪,身体也在微微战栗着,这要把一切都冻碎的严寒,若不是小七在旁边撑起了一道灵力屏障,连他也要被冻成冰渣子了。 直到邢长老收剑,那种冰寒彻骨的感觉还蔓延在他每根骨头缝里,久久难以驱除。 “咔嚓”一声后,那灰色冰雕被邢长老一掌打成冰渣子,彻底化为齑粉。 二人跳下高墙,来到那堆冰渣子面前,这条诡异的灰蛇终于彻底寂灭,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这是魔气?”李南星瞳孔一缩,那些冻住的冰渣子中,有一些很小很小的黑雾正在四处逸散,与之前董淳蘑菇里的那些魔气并无不同。 “灰蛇也是魔气所化,当真有些奇异。”这是邢长老第一次同魔族战斗,切身体会才知道其中诡异之处,那灰蛇极为不祥,沾染一点就让人心神不宁,能够影响他的出手。 “这条蛇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强。”李南星说出的事实,让三人都沉默下来,这灰蛇来历不明,其能力也和北霁山的魔蛇有些不同,着实令人头疼。 这只能说明魔族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诡异,仅凭现在拥有的信息无法将它们预测,而且搜集情报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魔族的存在总是让人心中不安宁的,李南星叹息一声,目光移到董淳身上。 因为周身有小七设下的青藤囚牢,董淳也算是在天地寒气中躲过一劫。 青藤散去,露出董淳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不再像一双人眼,瞳孔已经成了竖瞳,下垂的眼尾后面连出长长一条黑线,飞入两鬓之中,看上去像是某种蛇类妖兽皮肤上的灵纹,这是刚才没有的。 小七和李南星对视一眼,显然没有错过他的变化。 “你跟那条蛇是什么关系?”李南星问董淳。 本来已经预想到董淳会闭口不言,毕竟这帮魔族都嘴硬。没想到董淳无神的眼中有了神采,很快开口道:“它是引渡使。” 声音还是董淳之前的声音,只是像含着一口水似的,非常含糊。 “引渡使?”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没听过这个说法。 “引何人?渡向何处?”邢长老问道。 “引你我,渡向祂。”董淳抬眸。 “别看他的眼睛!”李南星心中早生警觉,他还没忘蛇童是如何蛊惑修士堕魔的,只靠一双异瞳便能让人心神失守,瞬间倒戈相向。 一面冰幕及时隔在三人身前,将那令人心惊的视线隔绝。 “防不胜防。”小七皱了皱鼻子,骂了董淳一声奸诈。 “我说以前他们都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今天倒是愿意开口了,没想到心里憋着坏呢。”李南星拍了拍胸口,幸好邢长老及时出手。 “遮住他的眼睛。”邢长老发话,李南星当即跃过冰幕,到了董淳身后,准备用一个布条子将他的眼睛罩住。 没想到董淳脖子扭转到极限,那双异瞳就和李南星对上了,不过他并没睁眼,而是悄悄启用了心眼,心眼靠的不是视线,而是一种心觉。 就像与世界的一种朦胧的联系,这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联系,在先天之气诞生时就建立的联系,只是有的人弱,有的人强。 很少有人修炼这个,因为用处不大。 李南星唯一见过将心眼通练到极致的,也只有那位听风阁的玄风元君,还是因为天生眼疾的缘故。 在心眼的世界中,董淳的异色双眼像两个漩涡一样转动,仅仅将心神停留在上面都会带来一阵眩晕。 李南星眼疾手快地给他蒙上布条,那种被注视的眩晕之感很快就消失了。 “我还会来找你。”谁也没想到,董淳开口了,声音已经变成了小孩子的声音。 是蛇童!李南星就知道那蛇童没那么容易放过他,因为小蛇还在他身上,不过蛇童竟然能借着这种手段找到他身上…… “小鬼头,魔族真的盯上你了。”小七拍了拍李南星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魔族之事是事关天下的大事,你不是孤军奋战!” “如果它是冲着我来的就好了,只要我离开青林城,这里就安全了。可是永乐赌坊的异常说明显然没那么简单。他们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李南星踢了踢董淳,这个魔现在瘫在地上装死,一身都是伤口,看上去的确快死了。 “既然你们自诩是高傲的魔族,何必掖着藏着,何不给我们讲讲你们辉煌的历史。” 第297章 你的人头 “你们为什么消失,又为什么出现?” “你们从何而来,他又是谁?是你们魔族的王吗?”李南星勾住董淳的脖子,没了那条蛇压着我,董淳的脖子终于正常了,他把头偏到另一边去,似乎对李南星的聒噪很不耐烦。 “你要是想知道这一切,就自己成为魔族。”董淳冷笑一声。 “如果我将你全身的骨头都拔光,你会死吗?”董淳是他们抓获的第一个完整的魔,之前的魔死的死,唯一活下来的几个都被各方势力带走了,他还没有真正研究过魔族的躯体。 “小鬼头,小心他使诈。”小七显然也很好奇,这可是魔,一个活生生的魔,古籍上只有寥寥几笔的魔族,不知道它们的躯体和人族有何不同。 董淳现在的模样跟之前没有区别,胸膛上有一大条伤痕,因为天地寒气已经凝固住了,没有再流血,先前被挖骨的地方已经凹陷下去。 三人将神识之力先后探进去,董淳显然无法忍受他人神识的入侵,体内神识之力立刻反抗起来,但打头的可是小七的神识,货真价实的归海境中期,三两下就将董淳的神识之力镇压,禁锢在身体某一处不能动作。 董淳原本的源丹变成了黑色,看上去是由魔气所化,纯黑色一团,没有任何别的花纹,没人知道这魔气究竟是从何而来,纵观天地之间,唯有灵气和浊气互相纠缠,特殊的地方会生出生气和死气,这数万年之间,从未有人见过魔气。 而且没了生命本源又如何支撑一具身体继续行走于世?魔族就这样违背了所有的规则,超出认知地存活于世。 “去识海中看看。” 一入识海,董淳的神魂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这里与常人的识海已经大不相同,他站在一片黑色的海水之中,脚下波涛连连,翻涌着滔天的巨浪,向着三人冲刷过来。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让一个人族完全同化成魔族。”三人很快将董淳的神魂压制,他的识海中荒凉、死寂,连天空都是一片墨色。 三人分开搜寻,李南星停在原地看管董淳的神识,他同他的肉身一样,被一道青藤牢牢禁锢在原地,只能操纵识海,不断阻挠入侵的三人。 董淳的神魂中没有魂盘,这点倒是和常人的神魂相同。 “做魔和做人有什么不同?” “人族怎能和强大的魔族相提并论。”董淳骂道。 “你也没比之前强大啊?”李南星真心疑问,董淳无论是神识之力还是肉身的实力,都跟之前没有区别。 “你懂什么?”董淳蔑视他一眼,高傲地抬头,看向如墨一样的识海天穹,“祂一直注视着这里。” 云里雾里的,前言不搭后语,似乎这就是他对于强大的解释。 李南星不是第一次听魔族提起他们口中那个存在,遮遮掩掩神秘极了。 “你说的那个他又是谁?” “愚蠢的人族,我说了,你想要知道一切,必须成为魔族。”董淳引诱道。 “你们还真是锲而不舍。” 接下来的交谈没有任何意义,李南星想要刨根问底那个人是谁?但董淳只会回他一句:成为魔族你就会看到真相。 由于董淳冥顽不灵,李南星就在他识海中大念清心咒。但之前还有用的清心咒已经失去了作用,董淳阖上眼,不再理会李南星。 “真是邪了门了。” 李南星看着眼前这个拒不配合的魔族也是一阵恼火,难道他说的是实话,只有成为魔族之后那些信息才能被传递?就像一些隐世世家、妖王后裔的秘法就只能依靠血脉传承。 另外两人也是一无所获,董淳的识海就像他们所见一样荒芜,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们很快撤出董淳识海,意识回到现实之中。 “他说有存在一直注视着这里,总让我觉得毛骨悚然。”李南星搓了搓胳膊,激起一身寒意。 “只有无上的大能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魔的背后真的有一只隐藏的大手在推动着一切。对方是敌非友,我人族可要早做准备了。”小七将自己的的短剑入鞘。 李南星凝重了神色:“真正令人心惊的是,我们人族的强者也可能瞬间倒戈,站到魔族那一边去。” 三个人沉默了一阵,邢长老打破了沉默:“我会将此人带去御宝阁,同各位长老共同商议。” “麻烦邢长老了。”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还是交给听风阁这样的势力比较好。 更何况,还有北盟这座庞然大物在背后支撑,也不知道北霁山的事情怎么样了。 离开了后院,小七溜回房间,李南星重回赌坊去找许津。 “阿金,张叔回来了!”赌徒拍了拍许津的肩膀,示意他看向窗外。 阿金面色沉沉,一眼不眨地看向对面那个翘着脚吃葡萄的人,听到这句话他才有所动作,转头向窗外一看,李南星果然快步赶来,已经进了赌坊。 估计过不了一会儿就会被一些黑衣的侍卫请上来。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捏着拳头,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作为“阿金”是也够意思,这群狐朋狗友中只有他一人有金玉令牌,他大手一挥就将这些“朋友”带上了二楼,好好笼络了一番人心。 他们一行人本来在二楼的厢房里寻欢作乐,喝着上好的灵酒,其中有些人还叫了花娘,日子过得正潇洒。 没想到被一位不速之客扰了雅兴。 对面那个举止嚣张之人正是赌坊背后真正的管事人、少城主的表兄弟——郭闻,他身后仍然跟着四位黑衣仆从,就像门神一样守在厢房门口,没人任何人可以进出。 原本许津还以为他和李南星的行动暴露了,心中正忐忑,没想到郭闻先是坐下来,在对面自顾自地吃起了葡萄,让人琢磨不透。 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董淳的人头是我先看中的,我要和你赌他的人头。” 董淳这会儿是个什么情况许津也不知道,只能赔笑道:“这董淳输给我一根骨头,本来这事不大不小,没想到他自己逃了,我那叔叔下手没轻没重的,或许董淳已经灰飞烟灭了也说不定。” “那我就要你的人头来代替他的。”郭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出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第298章 威胁 “什么?”许津有一瞬间怔愣,怎么这主意瞬间就打到自己头上了。 “董淳的人头没了,就拿你的来代替,反正你赢了他。”郭闻的目光停留在许津脖颈上,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神情。 他喜欢在这些不可一世的家伙脸上看到绝望慢慢升起,那是一个无比美妙的过程。不知道对面这个青年在临死时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郭明按捺下心中的期待,等待猎物落入他的手中。 “这不好吧?”许津心中骂道郭闻这个家伙真是个变态,谁知道董淳是郭闻早就看好的猎物,早知道他们就用更隐蔽一些的手段了。 “只是一场赌局而已,阁下不一定会输。”郭闻摊手,就坐在对面的座上,大有许津不答应,他就一直耗下去的意思。 狐朋狗友们面露惊疑之色,谁曾想阿金赢了董淳之后会招惹到眼前这尊大佛,他们可不敢招惹面前这位爷。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后悔。享乐哪天都行,丢了小命可是大事。 “小郭公子,这是您和阿金的恩怨,我们这些小杂鱼就不在这里掺和了。”其中一人陪笑道,脚下步伐悄悄挪动,靠近了厢房门口,却被黑衣侍从高大的身躯拦住了去路,只能灰溜溜地挪回原来的位置装死。 郭闻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下,明摆着不把他们这些小杂鱼放在眼中,但也不允许任何人离开这间厢房,这就是他的态度,至少在这间赌坊之内,所有的事情都是由他全权作主的。难得的完全掌控,郭闻非常享受这种权利。 “这可是赌命,我也有拒绝的权利吧?” “当然。”郭闻点头。 许津站起身来要走,但几个黑衣侍从如同高墙一样的身躯挡在门口的位置,藏灵境中期的威压倾泻而出,许津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落到自己身上。别说离开这里了,就连迈出去一步都做不到。 要么接受赌局,要么自己从这里逃出去,这是郭闻给出的两种选择。 许津咬牙坐回软凳之中,他不说答应,也不再说要走,一屋子人都僵持在这里好几个时辰,直到狐朋狗友之一看到了快步赶来的李南星。 被几个黑衣侍卫拦住的李南星脚步一顿,很快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对此他表示:董淳已经跑了,要脑袋没有,他手上只有一根骨头。 “董淳还没死,小郭公子大可派人前去寻踪。”李南星抱臂立于桌前,将一枚灵盒放在桌上,一打开,里面放着一只莹白色、只有手掌大小的小巧物品,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就是一根骨头,只不过已经被人磨成了一只骨笛,表面打磨得无比光滑,末端还串了一根红穗子,而且上面的确散发着董淳的气息。 许津将骨笛收拢过来,对郭闻说:“若您不嫌弃,这根骨笛我就忍痛割爱让给您。” 郭闻只是扫了那根骨笛一眼,露出了一丝嫌恶的神情,殷红的指尖摇了摇,“在他输给你的那一刻,他的头颅已经失去了价值。” “您就非要我的头颅不可?”许津猛地站起来。 “我想我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郭闻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姿态随意得好像两人不是在赌命,而是在商量等下吃什么,“我也不是很着急,你们也知道,我有的是时间,可以陪你们慢慢想。” 郭闻跟少城主的处境完全不同,郭明这段时间忙得像陀螺,而郭闻整天无所事事,就在城中各处混日子,有时候陪各方权贵在青林城寻乐子,尽管这并非他真正想要的。 几个狐朋狗友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对面那位爷一不高兴就拿他们撒气。 李南星和许津对视一眼,心知事情到了现在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要么硬闯出去惹来整个城主府的追捕,要么应下赌局跟郭闻赌命。 “郭公子都逼到这个份上了,我们也只好同意。”李南星敲敲桌子,继续说道:“您要赌阿金的项上人头,那您又能拿出什么做赌注?” 郭闻平淡地勾了勾嘴角,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将手上的葡萄汁液擦在锦帕上,随意丢到一边,走上前来与阿金面对面,“我是个很大方的人,你们想要赌什么都可以,包括我的命。” “您的命我们可不敢要,到时候城主府的人恐怕会找我们麻烦。”许津讽刺道。 郭闻冷哼两声,往桌沿上一靠,摊了摊手:“我说到做到,我若输了,城主府绝不会对你们动手。愿赌服输嘛,这可是赌坊的规矩,我怎么会带头破坏。” 那可说不准,李南星腹诽。朱克己是怎么被郭闻玩死的,现在他还对那天记忆犹新。 李南星和许津背过身去商量,郭闻也没有阻拦,就像他说的,他有十足的耐心。 “听说郭公子手上有一把渡罪剑,我们就赌那把剑。”李南星开口定下赌注,他没有错过郭闻那一瞬间脸闪过的奇怪表情,戏谑、意外、还带着点探究,那把渡罪剑或许真的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们姓什么?”郭闻突然问起毫不相干的事情。 “姓张,怎么?”阿金坦然道。 郭闻看他的神色不像是作假,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命令众人到一楼大厅里去,说他更喜欢那里的氛围。 这个小郭公子还真是好笑,不仅要赢下许津的头颅,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赢,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让大家把他的名声传出去,或许是他特别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小心点……大不了我们扔符走人。”李南星提醒许津。 自从听过牛长老的“绝密”,他们都知道这郭闻身上有些秘密,而且李南星还是上一局赌王之争的见证者,郭闻绝地逆转朱克己,而且过程诡谲,许津绝不可掉以轻心。 许津心中称不上惧怕,不管对方要玩什么,这段时间他已经充分见识过了……只是对方这个麻烦的身份,即便是赢了,对方可能继续纠缠下去,这才是真正的麻烦所在。 “又有人挑战赌王?” “距离上一个才过去几天啊?尸体都还没烂呢吧!” “这不是阿金吗?听说是个才进赌坊几天的新人,胆子这么大?” “新人?”有人冷哼一声,讽刺道:“人家可是赢了胡盛的姘头,那个未尝有一败的牌九高手,你现在还敢管他叫新人。” 第299章 运势颇佳 郭闻走过来刚好听到这一句,突然笑了,眼中亮起奇异的光芒,“我没想到,你这个人还真是充满惊喜。我决定将你的头颅放在一个绝对适合你的位置。” “谬赞了。”许津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选择性地忽视了后面一句话。 狐朋狗友们一下二楼就跟阿金划清了界限,这会儿早就混到人群之中去了。 赌坊老板早就在下面候着了,郭闻还没走到赌桌前,人就命令侍卫搬来软椅和灵酒,将这个少爷伺候得舒舒服服。 “你想玩什么?”许津站在赌桌前,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承受着从各个方向传来的热切视线。很多人在打量他,看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如何有勇气去挑战郭闻。 “我知道你是怎么胜过董淳的,我不玩那个,我们只比运气。”郭闻一招手,一个荷官端着一只骰盅上来,还有六枚普通的六面骰子,“猜点数,谁更接近谁就赢,一共二十三局。这种玩法你应该见识过吧。” “真的是纯比运气吗?”李南星不免有些怀疑,这个赌法简直是郭闻的拿手好戏,当初他就是凭着这一手将朱克己击败的,连天生耳力过人的朱克己都输了,许津可没有这个能力。 “我运气一向很好,开始吧。”许津深吸一口气,将自身呼吸慢慢调到一个非常悠长的节奏,这是听风阁的呼吸法,名字叫做山息之术,是听风阁弟子外出历练时用的,会将全身的感知能力放到最大,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许津想用这套呼吸法,试试能不能听出骰盅中骰子的动向。 相比之下,郭闻就放松多了,不甚在意地后仰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甚至翘着腿示意荷官赶快开始。 六枚骰子被抛入空中,然后被腾空而起的骰盅装入其中,在荷官手上颠个数十下,然后落在赌桌正中,从此刻开始没有任何人能触碰骰盅。 “你先猜?”郭闻抬手示意。 “你先。”果然呼吸法也不是万能的,不能同别人天生的耳力做比,许津只听了一耳朵杂乱无章的声音,根本无法辨别其中情况,现在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只能跟着郭闻的点数乱猜。 若是那骰盅在他手上就好了,他保准摇个三十六点出来,艳惊四座。 “二十四点。”郭闻沉默了一阵才说出点数。 “我也说是二十四点。”许津挑眉。 许津说完荷官立刻开盅,露出其中六个骰子,加起来是十七点,这局算是和局。 下一局,许津也故技重施,郭闻叫什么,他就跟着叫什么,两人连着和了五局,看得周围的观众都在抱怨无趣。 “这就是赌王之争?简直是浪费时间。” “怎么感觉两人都不怎么厉害,没有一次猜准的,还不如董淳呢!” “郭闻叫什么,这个阿金就跟着叫什么,这不明摆着两眼一抹黑吗?”有人直言不讳。 郭闻也没想到对面那个青年人脸皮这样厚,竟然一直跟他和局下去,看上去竟然没有半分真材实料。他当即改了规则,让人弄来纸笔,两人只能在纸上写点数,不能偷看对方的答案。 “小气。”许津倒打一耙,极不情愿地将白纸和笔墨接过来。 这下可就是真正的两眼一抹黑,全凭运气了,许津想了想,在纸上写个十八,最靠近中间的数,偏差也不会太大,这场赌局可关乎着他的小命,他当然要使出浑身解数。 但亮数的时候郭闻写的也是十八,这可真是碰了巧了。 “又是和局?” “这都能和局?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而荷官打开骰盅,里面不多不少真就是十八点,这就更巧了。许津也有些意外,他说他运气好,这句可不算是谎话。 这一局反倒惹得郭闻心中生出疑云,难道这小子之前只是在藏拙?也是,能赢过董淳和训姑的人,怎么可能一无是处。 “再来!”郭闻稍微坐直了身体。 骰子又一次落桌,许津这次写的还是十八,而郭闻写的二十。 那么这一次,两人中必有胜负。 众人的胃口被吊起来了,玩了七局,终于要分出个高下了。 荷官也是精于此道,慢腾腾地开盅,露出其中的点数。 “十九点?”大家纷纷错愕,这不还是和局吗! “你运气真不错。”郭闻抬眼看他,语气中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你也不赖。”许津勾唇一笑。表面上镇定自若,实际上是装腔作势,他说出这句话心底也在打鼓,今日真是运势颇佳,跟赌技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接下来你就没这么好运了。”郭闻将手里的葡萄放下,看上去是真的认真起来了。 不知道二人是否能在剩下的赌局中分出胜负,一连和了七局,在郭闻的赌桌上还从未有过。 骰盅再一次落桌,这次郭闻果断写了二十三点,而许津还是写的十八,开盅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还是平局,没想到这次分出胜负了! “二十三点!郭闻胜。”荷官宣判。 “终于打破了和局,老子看得打了十个哈欠。” “走吧,我们也去下注,我赌小郭公子赢。” “那我赌阿金,这小子的运势有些邪门。” 郭闻自信一笑:“你输了,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又不是没输过。”许津摊了摊手,“你只赢了我一局,我还有十五局的机会。” “那你就瞧好了,珍惜你脖子还在脑袋上的时间吧。”郭闻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无趣得很,他从没在对方身上看到什么浓烈的情绪,哪怕是换了任何一个普通的赌徒,他都能在对方身上看到属于赌徒的狂热,但这个阿金怎么都是淡淡的,就像一潭死水,实在是没意思。 不过,这也代表对方超乎寻常的自傲。 他人头落地的时候也会是这副表情吗?思绪翻涌的时候,郭闻终于从无味的白水中品出一丝甘甜,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这无趣的斗争,去到最终的结局,看看阿金这张自信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接下来,郭闻果然没有说错,阿金的好运就此终结,他连一和局都没能拿到,一连输了七局,再输一局,他的人头就会落地。 “跟你玩真没意思。”郭闻完全放松了身体,对方在他手下毫无反抗之力,险些让他失去了征服的快感,这会儿他又在考虑要不要把阿金的头颅放进他的收藏柜了。 第300章 超乎寻常的神识之力 靠着多年做“奸商”的经验,许津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胸有成竹,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但袖子底下的手已经出汗了。 他没有手段能赢过郭闻,这是毫无疑问的。难道真要在这里输给郭闻?他并非不能输,只是现在输了,他们只能硬闯出去,到时候肯定会造成一些难缠的麻烦。 我该怎么办?许津偏过头去看李南星。 李南星手摸着下巴,已经陷入沉思之中。这场赌局说是在比拼运气,实则在比拼两人的耳力,可郭闻也是耳力出众的奇人吗?他为什么能保证自己稳赢? 但郭闻不像。 按照他张扬的性子,如果他有这样的过人之处,整个青林城早就知道了。 在这场“公平”的运气比拼中,运气只是一个幌子。假定郭闻非耳力超群之人,那么他一定用了什么其他的手段,就和那位故弄玄虚的女子一样! 而且永乐赌坊并非不能出老千,这是一个隐藏在诸多规则之下的漏洞,郭闻身为赌坊真正的掌权人,他最清楚不过了! 大胆假设,谨察实证。 在荷官重新将骰子抛上高空的时候,李南星给了许津一个肯定的眼神,引导着他把目光移到面前的白纸上,然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随便写。 “呼。”得了定心丸,许津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次他便随心写了一个二十点。 郭闻的动作也很快,几乎是骰盅一落桌,他提笔就写。 在荷官开盅之前,一场无形的大战已经拉开序幕,在场的各位看客都不知晓,骰盅之中已经暗流涌动。 原来是这样! 李南星勾起嘴角,郭闻的手法已经被他看穿。 他原本是想用神识之力悄悄将盅内的骰子翻成二十点,没想到郭闻胜利的秘诀就在骰盅之内,里面除了李南星的神识力量,还有一丝别的神识之力! 一进骰盅他就感受到了那种异样,而对方对他的到来却毫无察觉,因为李南星的神识之力远远胜过对方,他拥有的可是归海境的神识之力,就目前在场的诸位而言,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在神识上超过他。 李南星确认那来自郭闻,对方的神识之力很强,至少超过一般藏灵境强者许多,恐怕能达到藏灵境后期的水平。 郭闻,一个藏灵境前期的修士能将神识之力修到这一步,实在是有些令人心惊了……李南星能达到目前这种程度,还是因为重生和《天照灵功》的缘故,郭闻又是怎么做到的? 李南星按下心中疑惑,小心地藏起自己的那一丝神识之力,在开盅的瞬间,将骰子改成二十点! “二十点,阿金胜!”荷官宣判,这一局尘埃落定,阿金重新回到生死线上。 郭闻饮酒的动作一顿,似乎是不敢相信,立即站起来去看那六颗骰子,明明晃晃昭示着,这就是二十点。 怎么可能?他亲手改的点数,怎么可能出错! 那就是有人发现了他动的手脚。他猛然抬头,瞧见那个阿金脸上也是意外之色,还在拍着胸口感叹自己运气好,劫后余生的欣喜不似作假。 “啧。”郭闻的目光先是落到李南星身上,心里却生出更大的疑云。这个老头虽然和阿金是一伙的,但他和我一样是藏灵境前期,不可能在神识上压我一头。 郭闻对自己的神识之力很有自信,他很快就将目光移开,像是利剑一样扫过周围众人,寻找着人群中可能存在的强者。 直到这一局骰盅已经落桌,郭闻才收回心神,注意力回到骰盅之内,将骰子改成他所写的十五点,这一次他全神灌注,用神识之力将骰子全部包裹起来,没有任何人能改动骰子的点数。 “开盅!”荷官高呼一声,同时手上揭开骰盅,“十六点!阿金胜!” 怎么可能……这下可乱了郭闻的心神,他确信没有别的神识之力捣乱,那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干扰这场赌局! 一股冷风吹过,郭闻觉得后脊背发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耳畔轻轻动作,而他转过身去,只有两个随时准备弯下腰来听从他命令的黑衣侍从,“你们两个,离我远些。” 郭闻烦躁地扯了一下衣襟,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有人让他在骰子上失利,这还是头一遭! 剩下六局,他只用赢下一局就能获胜,他倒要看看,这个阿金到底有什么能耐! “阿金这小子果然有些邪门的运气在身上,我压的果然没错!” “看到最后吧,肯定是郭公子赢!” “阿金会赢吧,我相信他的运气。” 李南星冷笑一声,郭闻想跟他比神识之力的运用还是嫩了些,他将神识之力拉长得像是蛛丝,就紧贴在骰盅的底部,只消在开盅那一瞬间、郭闻放手之时,轻轻拨动细丝,就能让郭闻的努力全部白费。 他就在郭闻的眼皮子底下,可郭闻就是发现不了他,这就是神识之力的差距,因为这点差距,郭闻狠狠输了七局,刚才许津输掉的,全部被赢了回来。 许津是无意之举,他都是随心写的,剩下的只需要交给李南星操纵,没想到真是碰了巧,每次都比郭闻所报的点数大上一点,这种结果理所当然地被郭闻当作了挑衅,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郭闻的脸色越来越沉,整个人都处于暴怒的边缘,酒也不喝了,葡萄也不吃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骰盅,想要给天盯出一个洞来。 “靠。”郭闻心中生出一丝躁意,他从没被人逼到过这个地步,百试百灵的方法第一次失效,再输一局他就彻底输了。 “来了来了。赌王之争最后一局!” “要下注的赶快去下,现在不下手,可没这个机会了!” 既然琢磨不透,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郭闻铁了心要把这一局掰成平局,他的神识之力悄悄绕道许津后方,瞧他写的二十一,于是他也在纸上写二十一,同时操纵骰盅中的骰子也变成二十一,他就不信了,这次他还能输? 荷官开盅的时候还想磨蹭,没想到对上了郭闻布满血丝的眼睛,吓得手抖一下,立马掀开了骰盅,露出下面的二十二点! 任你变化又如何,这局还是平局!郭闻正要得意一笑,没想到荷官迟疑了一下,宣布阿金获胜! “怎么可能!”郭闻脸上是了血色,一下子从软椅上站起来,看到阿金那张纸上写的是二十二点,并非他之前写的二十一点。 “承让,承让!”阿金终于喜形于色,但这并非郭闻想要看到的表情,他应该恐慌、悔恨,他应该跪在地上摇尾乞怜,而不是现在这副嘴角都快扬到耳根的模样! 第301章 渡罪到手 “你出千!”郭闻猛地一拍桌子,不敢相信自己明明看到的二十一怎么会突然变成二十二。藏灵境的威压猛然释放出来,压得阿金猛然跌坐下去,呲牙咧嘴道:“我赢得大大方方,怎么可能出老千!” 李南星藏在袖口底下的手掌从虚空中“变”了出来,手上还有一团小小的白纸,马上被他悄悄收入储物戒之中,这招偷天换日他也是第一次使,也得感谢训姑给他长了教训。在许津将纸条翻面那一瞬,无人察觉到有一张新的纸条替换了原来的那张。 知晓一切的,只有手拿着纸条的许津。 “郭公子不会是输不起吧。”李南星站了出来,出手顶住郭闻的威压,将阿金从地上拉了起来。 郭闻一向在众人面前装得游刃有余,心有怒意也不能对赌局的事实不认,毕竟这是他自己要把赌局设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若是输了不认,那他的名声将会一落千丈。 “算你们厉害!”郭闻剩下半句没说出声,但李南星读懂了他的口型,说的是:这场赌局没完。 李南星不在意地笑了笑,到时候他和阿金的身份势必会消失得无影无踪,郭闻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挖不出他们。 一把通体灰色的长剑被毫不客气地扔在赌桌上,郭闻冷笑道:“接了这渡罪剑,你就是十一代赌王,按照赌坊的规矩,你必须接受任何人对你的挑战。” “当然。”许津换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小郭公子还想再来一局吗?” 许津虽然还不知道这场赌局中有什么弯弯绕绕,但他装高深莫测可是一把好手,小眼神一露就将郭闻唬住了。只见郭闻咬了咬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再会”二次,提着衣摆怒气冲冲地回到后院之中,期间还撞翻了几把椅子。 赌坊老板的脸色倒是没怎么变化,追在郭闻身后,一起去了后院。 “就这么赢了?” “郭小公子输了,而赌王又易主了!” 阿金这个新人才进赌坊几天,竟然就这样摘得赌王的名号,着实令人震惊,想必再过不久,阿金这个名字就会扬名青林城,成为新的坊间传说。 “阿金,你是真正的天才!” “我的好阿金,多亏了你,我赢了十万灵石。”先前还避之不及的几个狐朋狗友立刻围拢上来,勾着阿金的脖子对他道喜。 “侥幸罢了,都说了我运气好,不要轻易跟我赌。”阿金眨了眨眼睛,露出骄傲又自满的表情,拿起那把传说中的渡罪,随意地挂在腰上,左右看了看,不在意道:“就这么一把破剑,怎么能作为赌王的象征,早知道赌些其他宝贝了。” “这渡罪剑至少有六百年的时光了,从一代赌王手里传下来的,只是作为一种象征吧。”有听过但没见过渡罪剑的人围拢上来,也上手摸了摸这把传说中的赌王之剑,发现它实在平平无奇,甚至比一般的宝剑还要次上一等。 “你怎么就要了这把剑,你要了这间赌坊,可不是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有人打趣阿金道。 “对啊,阿金要了这间赌坊,我们以后也能横着走了。” 阿金压住眉间喜色,直接翻了一个白眼,一个个数落过去:“真是不把兄弟的命当命啊,我若是要了这间赌坊,城主府的人恐怕得弄死我。” 在场的人中,有人靠阿金赢了钱,自然有人在他身上赔了钱。阿金以劳心费神为由,很快就从狐朋狗友中脱身而去,不再留在这里引人注目。 他就那样背着那把剑,和李南星一起出了门,走在余晖洒满的长街上,晃晃悠悠好不悠闲。 “有人跟着。”李南星走在他身后,冷不丁说道。 “猜到了,郭闻真是个输不起的。”许津撇了撇嘴,脚下步伐不改,一路朝着青林城中人潮最为拥挤的西街走去,暗暗冷笑一声,希望到了那里,他们还能跟得住吧。 一个时辰以后,两人挤入人流之中,昭天节带来的热潮仍然不止,许多路过的修士也打算参加这一年一次的盛会。 “都快给我挤吐了!”许津抱怨道,不知道身后那些暗中跟着他们的人感觉如何,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和李南星便会折返回去。 “继续走,还跟着呢。”李南星余光扫过去,那几个人也被挤的够呛,趁着一辆马车路过,李南星领着许津进了一家成衣店,这才甩掉了跟在他们身后的人。 火云阁还开着,李南星一愣。他们前些日子大闹了一番,风火门的人应该是找过来了,有几个穿着白袍红纹服饰的年轻人在里面收拾残局,有个长老模样的老头立在屋子中央,看上去阴沉极了,不知道信没信李南星的精心布置。 “风火门若还有几分骨气,接下来一定会找鬼头坊算账……” 李南星跟许津出了人群,很快回到空屋子里去,将一身行头换回来,回到风凌客栈之中。 邢长老不在,两个人将路上买的一些糕点分给几个小弟子,然后带着渡罪剑去了许津的房间。 灰色的长剑被搁在桌上,若是将其丢在剑堆里,恐怕无人会将注意分给它半分。这把无锋剑通体灰色,其剑身长三尺,一层灰蒙蒙的剑身上还有一层暗灰色的花纹,只有转动剑身时才能清晰地看到。 “朱克己将此剑视为珍宝,郭闻也对这剑态度不一般……可我左瞧右瞧也没瞧出一个态势来。”许津将这剑抓起来,挥舞几下,觉得还没有自己的剑用起来顺手,“之前我还道这把剑上有何神异,能将朱克己迷得神魂颠倒……如今拿在手中,我却没有半分感觉。” 李南星接过剑,手腕用力掂量了几下,觉得此剑要比寻常宝剑重上几分,若是臂力不够,这剑恐怕很难舞起来。 “是个不错剑胚,可惜剑身上已经生了裂痕,注定是把废剑了,除非重新锻造。”李南星直呼可惜,若是重新锻造,也许也不会再铸就这样完美的剑身了,“依我之见,这把剑本该是大师之作,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导致这道裂痕。” “等揭开这把剑上的玄秘之处,不如将它重新铸就,你不是正好缺一把佩剑吗?” 李南星一愣,他之前没有动过这个心思,听许津提起,倒也觉得可行,笑了笑:“只要它不让我步了朱克己的后尘。” 第302章 狗咬狗 他二人拿了赌坊的东西,自然没有想过要还回去,这把渡罪剑以前是赌王的象征,今后可就不是了。 李南星已生了茧子的指腹仔细摸过渡罪剑的每一寸剑身,包括那条非常细微的裂隙,以及它晦暗无光的剑柄。 对剑他自然是熟悉的,上辈子他见过很多宝剑,甚至有地品宝剑在面前斩出惊天的威势,那些剑自是美玉,可他手中这把也是一块难得一见的璞玉,若是细心雕琢,未必比不上那些号称名剑的家伙。 真是可惜啊。李南星第三四次发出这类叹息。 “也就你能瞧出一朵来。”许津笑道,他实在对这把璞玉之剑没什么好印象,提醒李南星,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念头,趁早将这把剑处理了,他们御宝阁有的是上等宝剑,而且现在李南星也不缺灵石,只要不是逆天的品阶,想要什么样的宝剑得不到。 李南星是看过御宝阁那些宝剑的,虽然品质都是上乘,但总是觉得不太合眼缘。他一向笃信自己的直觉,也因此迟迟没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日日练剑都用断剑和树枝。 他说这是宁缺毋滥,张丘骂他龟毛,越贵越好的剑越是趁手。 “放心吧。”李南星打量着这把灰剑,心中除了惋惜之情,倒没有同朱克己那样对渡罪剑生出痴迷之意。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把剑没有剑鞘,因本来就是未开刃的无锋剑。李南星找了几块木头给它做了一只剑匣,末了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血液在剑匣上落成一个封印。 “也不知道到那第一代赌王到底是何方神圣,留下一把如此扑朔迷离的剑。” 许津从赤月阁回来以后曾经去打听过,他们都想知道关于这把剑的更多信息。 但似乎渡罪剑第一次出现就是在永乐赌坊,一代赌王输得倾家荡产,是连带着将这把剑抵给了永乐赌坊。然后渡罪剑就一直留在永乐赌坊之中,直到下一个人将它赢走,几百年过去了,渡罪剑还是兜兜转转回到赌坊之中。 更早的信息却是大雪一落,白茫茫一片。听风阁在探听消息这事上可是极为擅长的,许津拍着胸脯保证道,不是寻不到消息,而是根本没有。 于是他们无奈放弃了这条线索,未来也许能从永乐赌坊或者城主府里面寻到些蛛丝马迹。 “对了,你是怎么赢的郭闻?我瞧不出他有什么倚仗,拿了这赌王的名号我都觉得德不配位。”许津将从刚才就藏在心中的迷惑问出来,最后一局他都看见郭闻志在必得的眼神了,没想到胜利还是站在了他们这边。 “他用神识之力出老千,我用了这个!”李南星亮了亮手上的青玉镯子,“郭闻的神识之力比寻常修士强上许多,能达到藏灵境后期的水平。” “这……世间神魂天生强大的人并非没有,可是这人偏偏是郭闻……”许津显然比李南星更了解郭闻的性格,以他的张扬,但凡有一方面超过了他的表兄郭明,这事整个青林城都会知晓,没必要藏着掖着。 “或许是转了性,知道藏拙了。”人并非一成不变的,最后许津给他找了个看上去比较靠谱的理由。 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一个小的在打坐修行,一个大的躺在软榻上养伤,还有一个“睡”得正香。 李南星很快加入了修炼的队伍,准备接下来潜心修炼一段时日,早些将身体中的密脉打通,也好快些进入藏灵境中期。 第二天清晨,坐在大堂中享用早点的时候,却听到一则有意思的消息:风火门带着人堵了鬼头坊。 “那场面,火药味浓得吓人,若不是青林城中禁止私斗,他们双方还真有可能打起一场混战。” “这两家平白无故的,怎地突然撕破脸了?” “叫阵的时候,我听见风火门说鬼头坊的人不仅杀了他们的弟子,还抢了他们铺子。” 坐在附近听他们谈话的人扬了扬眉毛,因为这话叫实在难以信服,“鬼头坊先是大败于一个藏灵境前期的小伙子,四大鬼将死了个清光,门下弟子也所剩无几,不停下来养精蓄锐,反倒去找风火门的麻烦,这是真想全军覆没啊?” “可有人瞧见了,鬼头坊的铺子就在西街,几个弟子尸体被毒虫做了窝,死得都不成人样了。听说人证物证俱在,风火门这才找上了鬼头坊。” “就算是全盛时期,鬼头坊和风火门也是不可相比的,他们真的会有这么蠢?”那人闷着笑了两声,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嫁祸?” 李南星突然感觉有一道非常飘忽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他未改换面目,就这么大大咧咧坐在大堂中,因为他刚和鬼头坊结下惊天的梁子,有人怀疑他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任凭怀疑好了,反正没有任何证据。李南星理直气壮地坐在原地,任由那道视线打量,没一会儿那人就移开了视线。 “是不是嫁祸也无所谓了,风火门要找个发泄对象,那也只能找到鬼头坊头上了。” “怪只能怪鬼头坊得罪的势力太多了,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泼了这盆脏水。” “鬼头坊这个毒疮,早日被挖掉也好,不然就像家门口有一滩屎似的,眼瞧着心烦。”话糙理不糙,很多人都对鬼头坊的邪教行径心生厌恶,若是能借风火门的手将其根除了,也算一件好事。 那人摇了摇手指,并不这样认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想收拾鬼头坊可没那么容易。死了一众弟子伤不了鬼头坊的根基,人家还有两个藏灵境后期的长老镇守,再不济,也有一个掌门裴汶,那可是归海境强者。” 鬼头坊的老巢就在青林城附近,这也是当初为何裴汶来得那样快的原因,而风火门就不同了,远在好几千里之外的地方,这次派来的长老也并非归海境的强者,等风火门发泄一通找回损失,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尘埃落定。 这两方谁吃瘪李南星都会喜闻乐见,巴不得他们狗咬狗,将对方撕扯个血肉模糊。 接下来几天两人都没再去赌坊,因为阿金才夺了赌王的名头,现在去赌坊太过惹人注目,再说了,郭闻还没放弃呢,肯定正在想办法要赢过来,他们两人就不在这个关头去触郭闻的霉头了。 第303章 红虱烛 眼看着朝霞升起,李南星收式回房,他算了算日子,再过上十天,这个严寒的冬天就要过去了,只是不知凡世之中又冻死了多少生灵。但是没关系,春日的暖阳会在数月之后升起,苍茫的大地会重新焕发生机。 离距离昭天节的日子也近了,城主府一直在火热筹备着,连带着青林这座城也洋溢着激动和快乐的气息。这段日子青林城中的守备一直很严苛,倒也没出什么乱子,青林城中也再未抓出一个魔族,不知道都藏到什么阴暗角落里去了。 “好安宁啊!”许津伸了伸懒腰,紧接着自嘲般笑了笑,谁都知道这安宁是暂时的,水底下不知道藏着怎样的大鱼等着把众人一口吞没。 这座城正孕育着风暴,而风暴来临之前,天气都会好得出奇。这是许津一个南海的朋友时常在嘴上念叨的,没想到这句话会用在这里。 “往好了想,城主府或许已经肃清了城内,没什么值得担忧的。”有听风阁弟子这样认为。 “加紧修炼吧,能强上一分就多一丝生机。”通常都是别人用这话来提点他,许津也没想到终有一日他改变了想法,也会用这句来劝导他人了。 这个小转变,他还挺满意的。 历时好几天,许津终于弄来了原料,带着火眼虱的尸体和石蜡回到风凌客栈,准备大显身手,自己做几根红虱烛。 安静的后院便成了他的炼器场,干柴劈成小段在空地里生火,再用细铁链吊着小炉子,一捧红眼虱的尸体被投放进去,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几千、几万不一会儿就化成了许多黏黏糊糊的红色浆糊。 一股奇异的油香味随着他的搅弄飘了出来,勾得几个小弟子好奇地围拢上来,“好香好香!许师兄偷吃什么好吃的。” 一想到这东西是怎么熬出来的,许津就觉得一脸难以言喻,“走开些,师兄这熬的是尸油!” 小胖子吸溜了一下口水,说出大实话:“那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平时吃的肉都是尸体上切下来的,而且我每天都在炼尸油呢!” 其余两个小弟子都赞同地点点头,他们平日里都在后厨干活,分尸什么的活计都经常做,大堂中那些人都是吃的用尸油炒出来的菜呀! 许津被气笑了,好好的烹饪在小胖子嘴中变得诡异无比,搞得他们风凌客栈像是卖人肉包子的黑店。他用力挤了挤小胖墩的脸蛋,警告他:“这些话可不许跟客人们瞎说。” “为什么?”小弟子们不解。 许津将剩下的火眼虱尸体拿出来,细小的、密密麻麻的虫子顿时惹来了几人的嫌恶,这些虫子竟然能熬出这么香的油,世间生灵还真是奇妙。 “记住了,后厨做的东西可以入腹,这玩意可不能吃,别见着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 “可是好香啊。”唯有小胖子还在嘬手指,眼睛时不时向锅里瞟去。 这几个小馋鬼,许津笑骂一声,最后用一只烤山雀打发了三人,这才得以安安静静地熬他的尸油。红眼虱尸体被榨干之后,变成了一些焦黑色的脆渣,用滤网将它们捞出来之后,剩下的就是能用的清油。 天寒地冻的,清油很快就冻成了一锅红亮的油膏,香味也不显了。 许津又拿出另一只小锅,将买来的蜡油倒进去,在小火下慢慢熬成一盆蜡水,然后将之前的油膏倒下去,立刻成了又红又白的一片浆糊,看上去非常恶心。 想了想,脑花的颜色就是这个样子,还是那种被人打得血肉模糊,混作一团的脑袋。 “呕!”许津没忍住干呕了几下,叫姗姗来迟的李南星和张丘碰上了,“怎么了这是?” “做蜡烛呢,你们来得正好,已经快成了。” 于是三个人就围坐在柴火堆前守着锅子,加上这特殊又勾人的香气,看起来更像是在烹饪脑花汤的大厨和等着吃饭的两个客人。 幸好最终熬成的蜡油还是红色,比普通的红烛稍微淡了一些,但还有最为重要的的一步没做,滴入使用者的鲜血。 蜡油被倒进事先准备好的竹筒之中,一根细长的棉线吊在正中央,三人分别将鲜血滴入蜡烛之中,只消等它彻底凝固,这红虱蜡也就做成了。 李南星哈了一口气,吐出白烟来,突然说道:“怎么越来越冷了。” 张丘翻了个白眼:“火灭了,能不冷吗?” “不对啊。”片刻后,青林城上空飘下雪来,先是一两片零星的雪花,一阵风之后变成了鹅毛大雪。 “瑞雪兆丰年啊!” 在三人变成白头翁之前,蜡烛凝固住了,因为加了鲜血,所以与普通的红烛差别不大,一锅蜡油只做了九根蜡烛,正好一人三根。 “嘭!”李南星率先点燃了蜡烛,火焰升起那一刻,他心中就有所感应,不看着蜡烛也能感应到火焰的状态,从而能根据它调节自己的呼吸。 李南星将红烛放在屋檐底下,而自己回到雪地之中,不一会儿,他的气息消失了。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若是不知道这是火息术,恐怕还以为自己身边站着一个不出气的走尸。 “厉害!” 红虱烛燃烧的速度比普通蜡烛快上一倍,估摸着可以坚持一个时辰,李南星很快熄灭了蜡烛。 “你们风火门终于也弄出些有用的秘术了。” 张丘冷哼一声不作表示,毕竟他已经是个叛徒了,据理力争也没什么意思。 许津也把自己的蜡烛点燃,尝试了一番,他花了一些时间调息才跟上火焰的节奏,或许将这红烛放在室内会更轻松些,因为这寒风将火焰吹得东倒西歪,随时都要熄灭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张丘,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藏起自己的气息,蜡烛都快烧了一半,他还时不时的“漏气”。 “张哥,这好歹是你们家的秘术,你得支棱起来啊。”李南星打趣道。 张丘自觉丢了面子,咋呼着要跟这蜡烛死磕,终于在红烛落下最后一滴泪的时候,终于能将自己的气息数尽收敛, 有了这一招秘术,很多事情就有了更多的解决方法。 大雪一连下了三日,毫无停止的迹象,有一只传讯纸鸟穿越长街,从纷扬的雪花中飞入窗棂之中。 第304章 青荷死了 传讯纸鸟落下之前,四个人正在围炉煮茶,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雪的气息,同几人手中的柑橘气味混合在一起,叫格外人心神舒畅。 “听闻风火门和鬼头坊一战,鬼头坊大败。直接输了一间铺子给风火门。割地又赔款,下场凄凉的很……”许津说起最新的消息。 原来风火门和鬼头坊在角斗场大战,风火门长老以一挑二,先杀了一个长老,又把另一个长老打得半死,最后狮子大开口,要了赔偿才肯罢休,鬼头坊剩下的那个长老因为这个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这下鬼头坊可是元气大伤。 “裴汶没出手?”李南星问道。这事相当于被人骑到头上撒尿,按照裴汶那个性格,照理说不应该无动于衷啊。 许津扬了扬眉毛:“谁知道呢?裴汶这次连一个影子都没出现。不过也有人说他被风火门的强者牵制了,已经无暇插手青林城中的事情。” “风火门这次派来的长老使的什么武器?”张丘心中忐忑,深吸一口气之后问道。 许津回忆了一下那些传闻:“使剑的,好像姓刘。差点忘了你们是风火门的弟子。你跟这位长老很熟?” “咣当!” 张丘手上失了力气,茶杯掉落在桌面上,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莫大的恐惧将他包裹,让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李旭一拍大腿,朗声道:“刘长老!这是张丘师兄的师尊啊。” “哦?”李南星挑了挑眉,“你师尊还挺强的,应该是藏灵境后期的实力吧。你当初怎么会跟着范长老做事?” “要不是他不管我的死活,我怎么可能被范长老呼来喝去!”张丘怨道。 李南星勾住他的肩膀:“要不是你实力不行,范长老怎么可能对你呼来喝去。凡事别总怪在别人头上。” 他这可说的是事实,自身实力强横比什么都强,若是张丘之前努把力修到藏灵境中期,何苦会受制于一个小小的范长老。 “我、我……”张丘被李南星气得结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倒是散了一点,他还没反驳,就听李南星接着说:“你还没被他抓住就怕成这样,要是他真的站到你面前,你不会立刻就缴械投降吧。” 张丘梗着脖子道:“放屁!怎么可能!” “要是你软了骨头,就算是对我的背叛。就看你到时候是怕你师尊,还是怕死了。”李南星笑得灿烂,按在张丘背后的手掌用力拍了拍。 张丘立刻感觉寒意窜上脊背,比起被师尊抓住,他还是更怕死一些!对啊,一个前师尊算什么,有李南星可怕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那种令他心惊胆战的恐惧完全消失了,张丘立刻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李南星。李南星喝了一大口热茶,觉得张丘的眼神怪怪的,怪恶心的。 传讯纸鸟就是这个时候,从纷纷扬扬的大雪中飞进窗户,像任何一片雪花一样,悄然落到桌子上。 “这是……赤月阁的传讯纸鸟!”许津指尖一动 ,纸鸟摇晃几下,自己散开成一张灵纸,灵纸上字迹非常缭乱,一看就是情急之下写的。 “找到了青荷的……”许津瞳孔一缩,“尸首!” “青荷死了?”李南星猛地站起来,青荷的失踪跟永乐赌坊脱不开干系,如果是他们杀人灭口,为的又是掩盖什么秘密……至今为止,他们都不知道青荷究竟在永乐赌坊的后院看见了什么。 “你说,会不是牛长老说的那个绝密。”许津将灵纸点燃,没一会儿它就化作一捧飞灰,消散在窗外纷扬的大雪之中。 郭闻私自服用昭天石磨成的粉末,这件事情可以说是足以撼动城主府地位的大事,若是恰巧被青荷撞破,以郭闻的性子,一定会将人杀了,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永远消失在世界上,毕竟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可怜青荷,本是去寻心上人的头颅,谁道一起命赴了黄泉。许津对那把渡罪剑的印象又坏了一些,若不是那把剑,这两人也不会先后丢了性命。 “可能性很大……在这里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我们还得去赤月阁一探究竟。”李南星拍板,立刻带着张丘和许津出了客栈,快步向赤月阁赶去。 天上时不时飞过巡逻队的身影,在大雪中若隐若现,好不潇洒。 “青林城禁飞真是个麻烦,若是跟护卫队一样御风而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就能赶到赤月阁。”许津抹了一把扑了满面的风雪,与平日里相比,街上行人甚少,长街上铺了一层厚雪,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脖子。 幸亏他们是修士,若是凡人在这样的大雪中穿行,少不了要冻得手脚僵硬。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三人终于来到赤月阁的地盘,上次他们就是在这里求见莫长老的,想必是一处极为重要的据点。 朱色大门紧闭,屋檐底下挂着白绸,不停在寒风中飘摇着,比上次多添了几分萧瑟和沉重。 三人几步跨到屋檐底下拂去身上积雪,叩响朱门。 大门很快打开来,原来有一个小弟子一直在门内候着,哆哆嗦嗦地哈着热气,手里抱着一只小暖炉,像是早知道他们会来,也没说去通报,领着他们就向院子里走去。 太安静了。院子里几乎没人说话,白绸同大雪一同摇曳,让人心中无法不升起悲戚,莫长老着一身素衣静立堂前,身边有几个白衣的弟子同她一起站在这沉寂之中。 盆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一捧黄纸化为余灰,虽说大能们认定人死后就是化为虚无消失在天地之间,但话是活人说的,人们并不能真正断定亡灵的归处,心里总是要有个寄托才好。今生已了,只能盼来世安康顺遂。 莫长老闭着眼,面前点着香炉,青烟氤氲的背后是一只牌位,上面写着爱徒青荷,想必是莫长老亲自做的牌位。 大堂中停着一口乌黑的棺,棺盖没有盖上,一具青白的女修尸体静卧其中。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三人只能默默走上前去,给青荷上一炷香,退到一旁去。 好半晌之后,莫长老才开口:“这九天寒雪,真叫人心中生寒。” 第305章 让死人开口 “您节哀。”许津弯下腰,施了一礼。 莫长老叹息一声,领着三人到了青荷的棺前,伸手掀开了一点领口,露出青荷的脖子来。 “这是……李南星瞳孔猛然一缩,青荷脖子上有一圈细密的红色针线,这是为了亡者最后的体面。 青荷的脖子是被人缝上的,也就是说,她生前被人斩断了头颅,死状惨烈。 莫长老眼中流露出恨意,手紧紧攥成拳头,“不管动手的是谁,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言下之意,即便是城主府动的手,她也要为爱徒讨回公道,即使是以个人的身份。 灵堂内刮过一阵寒风,白绸不断飘摇,也将莫长老从仇恨中拉了出来,她命几个弟子继续守灵,带着他们三人进了她的房间,几人坐下来探讨其中的细节。 “青荷姑娘是在哪儿找到的?”李南星率先问道。 “城北以外百里,一处荒山。” 李南星他们进城的时候入的是南城门,城门外是一片广阔的原野,而出北城门再向北百里就是一片荒山野岭,妖兽出没的地方。 莫长老将一块魂玉拿出来,之前这魂玉完好无缺,是在早晨突然碎裂的,这代表青荷是今日才香消玉殒,“得了你们的消息之后,赤月阁就派人在城南寻找青荷,一连数天不眠不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只前一天夜里,有人听见城北巷中传来女人的哭声,前来告知,我心中觉得蹊跷,到了那处之后却什么都没发现,现在可能是错过了。” 莫长老抹了一把眼角泪珠,就差一炷香的时间,可以说是只差一步之遥,他们就能救下青荷。 “青荷死了之后,我顺着魂玉传来的气息才找到她的尸体,被抛落在山涧之中,已经被大雪埋住了。”大雪一埋,本就是荒山野岭,线索自然无处寻踪。在修士的世界,杀人抛尸找不到凶手更是常态。 “可能这就是命数,自从她和朱克己走到一路,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哀莫大过心死,莫长老显然被打击得不轻,以她的性格,以前是万万不会说出“信命”这话的。 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奈何阴差阳错,只得将一切都推到这个“命”字上,李南星懂她的失落,却无从安慰。目前能做的,也只有尽快将真凶找出。 “城北什么异常都没发现?”许津敲了敲桌子打破沉闷,结合那个西洲人和青荷被抛尸的地点,青荷失踪那段时间应该就是被人藏在城北某处。 莫长老摇头:“整个城北都翻遍了,因为有少城主的命令,就连城主府的地盘我们也去了,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不一定在城内,或许青荷早早就被人带去了城外。”李南星沉声道,目前他们手里的线索太少了,根本无从查起,目前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去城北探探,那也是目前唯一值得怀疑的地方。 脚下松软的雪地发出细微的响声,三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青荷的死与永乐赌坊脱不开干系,若是一直找不到证据,只能由他们一直嚣张下去,这是谁也不愿看到的。 许津用力踢了踢路面上的积雪,下面已经冻成了一地坚冰,脚下若是不注意,非常容易滑倒,“唯一的线索断了,现在真相就像这大地,白茫茫一片,或许曾经有痕迹,但新雪飘落下来,很快就将它盖过了。” “还有一个办法,绑了赌坊老板,那个老东西绝对知道内幕。”张丘出了个馊主意。 “那老头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是怕死的很,走到哪儿都带着一众黑衣侍卫,个个都是藏灵境中期的好手,其中不乏藏灵境后期的强者,抓他哪有那么容易。”许津撇了撇嘴,同理郭闻也是一样,都是看的见抓不了的主。 强如李南星也不能一气对付几个藏灵境中期的强者,除非逐个击破,这条路显然被堵死了。 “而且就算是靠莫长老出手,若到头来此事跟永乐赌坊没有关系,赤月阁也不好和城主府交代,到时候赤月阁站在大局上考虑,莫长老一定会受到惩罚。” 只是一个弟子之死,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下,赤月阁绝不会选择同城主府交恶,这就是残酷的事实。 做大宗门的弟子也无奈,宗门情谊中参杂着利益无数,对宗门来说,当然是考虑宗门的利益为先。 “麻烦……”张丘骂了一声,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不是牵扯这个就是牵扯那个,他最这些弯弯绕绕,“一个赤月阁在城北都搜不出什么东西,我们三个能顶什么用?” “那可不一定,我们运气一向诡异。”李南星耸肩,有些事情还是亲自走一趟比较好,不然总是觉得不太安心。 “指望我们三个,还不如指望尸体会开口说话。”张丘讽刺道。 沉默了一会儿,李南星突然脚步一顿,扭头去看张丘,黝黑的瞳孔中亮起一抹奇异的精光。张丘还以为李南星又要对他动手了,脚步一变,瞬间闪到许津身后,骂骂咧咧道:“干什么?干什么!我不过抱怨几句。” “你说得对,与其去寻飘渺的线索,不如想办法让死人开口说话。”李南星拳掌相击,立刻回身向来时路飞奔而去。 “你疯了?”张丘和许津面面相觑,连忙跟上去,“尸体我们都见过,那姑娘都冻成僵尸了,你还能从上面看出什么线索不成?” “快一点,越快越好!”李南星来不及解释,这个方法他之前没想起来,是张丘一句话提醒了他,他可以用归来铃招魂啊!唯一拿不准的就是,青荷已经死了大半天了,不知还能否招来她的残魂。 但是不试一试的话,又怎么知道结果! 想到这一点,李南星脚下生风,干脆贴着地面疾驰起来,看起来像是在雪面上滑行,速度顿时加快了不少,后面的张丘带着许津,也学着他紧贴着地面滑行。 幸好街上行人不多,他们很快回到了赤月阁的地盘。 三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莫长老也是一脸莫名,还以为他们有什么事情忘了交代,正要请他们去房间内,李南星却步履不停,直奔灵堂而去。 “莫长老,我有些特殊法子,请让诸位弟子暂避!” 第306章 残魂 莫长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他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当即挥退了所有弟子。灵堂中立即空荡荡的,只有火盆中的黄纸还在燃烧,房梁上的白花还在飘摇,显出苍白无力的枯寂。 在私宅里面自然不用顾忌什么禁飞令,李南星直接御风而起,落到灵堂之中。 乌黑古棺之中,面色青白的女子已经死去五个时辰,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你们别过来,就站在那里别动!”李南星出声警告,右手在储物戒上一摸,手中突然多了一枚青铜色的铃铛。 莫长老只好和两人一起站在院子中,任由雪落不断落在他们发梢和肩头上,不敢前进一步。李南星这个小家伙虽然年龄小,但说话做事都有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就按他说的去做。 “这是想到什么法子了?”许津也是一脸懵,李南星背对他们站在棺材前,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叮!” 一声铃响从灵堂中传出来,空灵悦耳、余音绵长,令堂外的三人神魂一震,感觉自己的神思比之前更加清明,连消沉的莫长老也觉得心中郁气舒畅了几分。 “我知道了!”张丘一拍脑门,李南星能把他的魂找回来,没准也能把青荷的魂儿找回来。 “青荷!”李南星高喊青荷的名字,试图唤回离去已久的亡魂。 “叮!”又是一声铃响,余音袅袅,仿佛真能能穿透空间,达到另一个彼岸唤回青荷的魂灵。 李南星一连摇了三次铃,呼唤青荷的名字三次! 看着李南星为青荷招魂,莫长老眼眶忽然湿润了,若是刚死之人,她也能出手护下神魂,但如今青荷亡魂已经远去,真的有人能将她的残魂带回来吗?这是闻所未闻的能力。 但莫长老祈祷着李南星能够成功。 上天啊,能不能赐下一些仁慈,让我再看看青荷吧……她们师徒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哪怕能再见一眼,她也知足了。 但灵堂中寂静得让人心慌,只有外面寒风呼啸予他回应,李南星静立堂中,乌木黑棺中只有冰冷的尸体。青荷的神魂没有回来,毕竟已经逝去五个时辰,或许早已消散在天地间了…… 虽然这个结果大家心中都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惋惜。 莫长老一声叹息,安慰道:“李小友无需气馁,青荷神魂离体已有五个时辰,虽然不知道小友用了什么法子,但招魂本就是逆天之事,不成功才是常态。” 李南星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沉声道:“让我再试一试。” 他看着手中的归来铃,此铃来历神秘,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这铃铛的真正用法,一切都是靠自己不断摸索,所以他也拿不准。真的做不到吗? 李南星第四次摇动铃铛,高声呼唤青荷之名,这一次院子中的三人也加入进来,冲着四面八方不停呼唤着。 李南星第五次摇铃,口中的名字堵在嗓子眼还没喊出,忽然眼前一花,脚下发软几乎要栽倒下去,他往前踉跄几步,扶住棺材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南星!”许津一直盯着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看出了他的不适,想要上前帮他,却见李南星摆了摆手,示意他并无大碍。 李南星胸膛剧烈起伏一阵,有一种来自神魂的虚弱感扩散开来,搅得他心神混沌,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 原来归来铃消耗的是神魂之力,得亏他是归海境的神识强度,若是他的神魂还停留在藏灵境,恐怕在摇第二次铃铛的时候他就会感觉到虚弱。 “继续喊!”李南星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右手轻轻一振,第五声铃响之后,他眼前彻底黑了,甚至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跌坐在地板上,身体内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这是他并不陌生的神魂之痛。 “小友,算了!这是逆天之事,不可能完成的!”莫长老也不忍心看下去了,虽然很想再见青荷一面,但她却不可能为了青荷,去伤害李南星的身体。 他们本就只是盟友,李南星何苦为青荷做到这个地步。 “别勉强自己了!”许津也在劝,更是大步跨进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不行我们就去城北,以我们的运气,说不定真有什么线索等着我们呢!” 大脑中传来嗡鸣,听许津说话像是隔着一层水膜,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他只感知到许津按住他的手,想必在说什么阻止的话。 于是他揪住许津的衣袖,没有任何犹豫:“我心里有数,再试最后一次!” 张丘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倔劲上来了,李南星虽然有时候有点疯,但他说有数就是真的有数,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于是他只能劝许津:“你就让他试吧,这小子挑战极限呢。” 就在李南星又要振铃时,一团细小的光点突然从他手中飘了出来,在乌黑的棺材上方晃了晃,又飞到了莫长老身边,亲昵地蹭了蹭。 “青荷!是你吗?”莫长老小心地捧住这一团灵光,灵光又在她手上蹭了蹭,以示回应。 莫长老跌落谷底的心情霎时回暖,这真的是青荷的残魂,虽然气息非常微弱,但他还是感觉到了,没想到李南星真的做到了! 这是个奇迹! “真的成了!”许津也露出一个笑容,大力拍了拍李南星的肩膀,“南星,你真是神了!” 李南星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废了他这么多神识之力,终于换回了一抹残魂。 这也说明:归来铃,当真能唤亡灵归来!五次摇铃是他神魂的极限,却不是归来铃的极限。要想探索更多,恐怕只有等到他神魂更进一步。 这枚归来铃真是个了不得的宝贝,又同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缘分,真想知道它究竟是何人所铸,又有什么惊奇的古老过往。 “莫长老,最好还是寻个容纳神魂的器皿,虽然找回来了,但青荷姑娘的神魂还是在不停消散。”李南星提醒。 莫长老也从悲喜交加中回过神来,祭出一只橙黄的晶莹圆球,这是一件可以容纳神魂的法器,青荷的一小团灵光被吸了进去,在晶莹圆球中化为一个只有半身的小人。 “青荷!”莫长老捧着球形法器,终于落下一滴泪来,因为她看清了半身小人的人脸,正是爱徒青荷。 第307章 归处 肉身死亡之后,神魂到底会去往何处?会是张丘神魂曾经去往的那片迷雾黄沙之地,还是一直漫无目的飘荡在虚空之中,直至逸散到什么都不剩下。 乌百沉提过三界,亡灵归处又是否在这三界之中? 李南星心中好奇,也许青荷能为他解惑。 “青荷!看看我,我是师尊!”莫长老不停呼唤着青荷的神智。 他们都知道神魂长时间离体代表着什么,意识会被天地消磨,神魂不断散去,最后什么也不剩下。 青荷的意识非常模糊,之前亲近莫长老只是她的本能。隔了很久她才从混沌和迷蒙中得到一丝清明,认出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师尊,她低声唤了一句:“师尊,对不起。” “傻孩子,是师尊对不起你,要是再快一步,说不定就能救下你。”莫长老心中大恸,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但她仍把这颗装有青荷神魂的圆形法器托得很稳。 “都怪我擅自行动,这个结局是我自找的……”青荷的声音也哽咽。 她勇敢,她也天真,把师尊告诫她的一切当做耳旁风,不顾一切地闯进龙潭虎穴,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乖徒儿,告诉为师,究竟是谁杀了你!为师一定要血刃那狂徒,为你报仇!”莫长老顿时心绪激荡起来,她也要让那杀害青荷的人尝尝这断头之苦,锥心之痛。 “是谁杀了我?”青荷意识里突然一片模糊,就像迷雾一样看不真切,她尖叫一声,原本化成半个人形的身体又一次回缩成一团灵光,在法器中混乱地撕扯着。 “青荷姑娘,我们先不想这个问题!”李南星急声道,害怕青荷的神魂因此溃散。 “是神识离体的时间过长导致的,她的意识已经受损,一些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 过了莫约一炷香的时间,青荷混乱的神魂才平静下来,她沮丧道:“我忘记了,我记得我是怎么死的,但我却忘了是谁杀了我。” “没关系,就算你忘了,师尊也会为你找出来。”莫长老怜惜地摸了摸球形法器,一如从前青荷在她座下练功,她抚摸青荷发顶的样子。 “青荷姑娘可知神魂去了何处?又是如何归来?”李南星决定先问一些别的问题,既能弄清归来铃是如何起作用的,又不会刺激到青荷的精神。 因为受李南星招魂的缘故,青荷也对李南星生出一些亲近之心,她先谢过李南星为她招魂,然后说起她的来路。 死了之后再睁眼,她已经身处一片灰雾弥漫的世界,除了灰雾一望不到尽头,这片世界再没有别的什么,不知道游荡了多久,青荷的意识从清醒到模糊,渐渐要同那些灰雾融合在一起。 青荷说,那是一种非常自然的消失与融合,无法被意识控制,自然而然地发生,意识中也不会生出抗拒之心,仿佛本来就该融为一体,神魂消散回归灰雾之中。 “你脚下是什么?是不是一片黄沙?”张丘抠了抠脑袋,迫不及待问道。 青荷摇头:“没有什么黄沙,就是灰雾,天上地下,我完全被灰雾包围着。” 张丘心说这和我的经历又有些不同了,同样都是神魂出体,区别是一个肉身还活着,一个肉身死了,照理说他们应该去到同一个地方。 或许就是同一个地方。李南星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一种疲惫如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让他想要沉入黑甜的梦境之中,但他现在还不能休息。 这世间玄密无数,恐怕还得获取更多信息,他们才能洞悉事情的真相。 就在神魂快要与灰雾完全融合的时候,青荷听到一声清脆的铃响,震得她意识清明了些许,余音悠长,自某一个方向传来。 很快,第二声铃响起,她心中便生出一个念头,她要到铃声来源的地方看看。 她一路顺着铃声传来的方向飘去,只是下一次铃响的方向又变到了她的身后。 青荷的意识非常模糊,但还是跟了过去,接下来每一次铃响都会变化方向,于是她加快了速度,想要在铃声消失前来到那个一直在吸引她的地方。 最后一声铃响隔了很久才响起,久到她怀疑自己已经跟丢了铃声,那些灰雾将再次同她融。 但好在有李南星的咬牙坚持,青荷终于在一片灰雾之中看到一团白光,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再一睁眼,她便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世界中,眼前已经站着自己熟悉的身影。 “多谢李小友相助,否则我连青荷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莫长老感激地看着李南星,半晌后又凝重了神色:“你有此招魂之法,切莫在他人面前使用,恐招来杀身之祸。” “您放心,我自有分寸。”归来铃是绝密之物,若非事情紧急,他也不会拿它出来招摇。 “您可曾听闻青荷姑娘所说之地?”许津对那个地方也有些好奇,他身为听风阁之人,习惯打听这些玄密传闻,之后所有故事都会被听风阁记录在册。 莫长老思索了半晌,最终还是摇头:“你们听风阁都未曾了解之事,我更是不知。” “不过任由我猜测的话,我觉得那会是传说中的黄泉。” 李南星心头一震,喃喃道:“难道世间真有黄泉地府?” 他曾在梦中见过黄泉石碑,四周也是一片黄沙之地,遥远的方向有一棵翠绿的黄泉古树在此扎根。 那难道不是梦,是他也神魂出体,到了神魂的归处——黄泉? 黄泉也许就是他梦中所见的,被黄沙包围的那只海子。它所在的地方会是三界中的一界吗?无人能给他解答。 张丘和许津都知道黄泉二字对李南星的影响有多大,若黄泉真的存在,那么泥蛋的神魂很可能被黄泉古树弄到那儿去了。 “只是无端的猜测罢了。”莫长老神色莫名变化,最后她摆摆手,让李南星不要深究下去。 黄泉是否真的存在,这是一个连当世大能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因为这涉及到很多世间玄密,涉及到亡灵归处,涉及到世间本源。 不是没有大能探究,而是探究这些东西会引来难以想象的祸事,曾经有不少大能因此失踪或者暴毙而亡,情况好一点儿的,最后变成了疯子。 李南星也知道这潭水深不可测,或许是那神出鬼没、无处不在的源则作祟,让大能们也无法靠近真相。 第308章 朱家往事 知道越多越是危险,现在并非深究的时候,李南星又将话题引回青荷。 “不说黄泉了,还有一件事情要询问姑娘……为何只身去闯永乐赌坊的后院?” 青荷垂眸:“听闻朱大哥头颅被郭小公子扣下,我本是去寻回他的头颅,也好给他凑上一具完整的尸首,让他魂灵得以安息。” 说到这里时,青荷的神魂颤了一下,像是承受了什么莫大的痛苦。她脸上表情一片空白,但神魂却不自觉的发颤。看样子那种被斩首的恐惧已经被深深烙印在她神魂之中,难以消除。 “进去之后你在后院瞧见了什么?”许津问道。 不料青荷却摇头:“我运气不好。后院中有三间房,我特意挑了一间没有声响的,没想到里面恰好有人,我被赌坊那个老头和一个年轻男子抓了个正着。” 青荷表情复杂地回忆起当时所见:“说来也有些奇怪,我闯进去的时候,那两个人凑得太近,老头手握着一直匕首紧贴在年轻男子腹部,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李南星挑了挑眉,那个精明的老头难道是因为青荷撞破了他的杀人现场才想着把青荷一起杀了灭口? 然后青荷就被听到老板号令而来黑衣侍卫擒住,那赌坊老板看在她是赤月阁弟子的份上,竟然原因放她一条生路。 走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男人主动跟着老头进了房间,脸上显露出一种奇异的兴奋,根本不像受到威胁的样子。 这便更加奇怪了。 “那老东西还真没说谎,他真的放你走了?”许津惊讶道。 “我从后院离开,刚走出那条街不久,我就遭了暗算。”青荷说起那天傍晚,夕阳斜照在她脸上,因为寻回朱大哥的头颅的事情被她搞砸了,正感到灰心和失落,因此分了心神,没躲过从背后袭来的一计闷棍。 “孽缘。”沉默了半晌的莫长叹息似地吐出这两个字,千般万般都为了一个朱克己,叫她的爱徒白白送了性命。也怪她,朱克己被逐出赤月阁之后,她就该让两人断了情缘,两不相见最好,因为她一时心软,叫两人成了一对亡命鸳鸯。 李南星冷笑:“老东西说他放人离开,可不会说他还让人杀了一个回马枪。” “什么具体信息都没有,永乐赌坊就这么出手了?一个大宗门弟子的失踪,可比青荷姑娘撞见的场面更加引人怀疑啊。”许津想不通这其中缘由。 两者利弊权衡,怎么看永乐赌坊都不应该杀了青荷。青荷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后院的,也就是说这件事很多人都知晓,青荷一旦出事,人们自然会怀疑到永乐赌坊头上。 这是永乐赌坊撇不干净的。对青荷动手,赤月阁一定会找上门来。赤月阁可是传承悠久的大宗门,有些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得罪他们。 而且最匪夷所思的是,青荷并未撞破什么秘密,老板看似要杀人剖腹,可他还没动手,那个男人也并非被胁迫,这件事情可大可小,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为了这件事情惹来赤月阁这个大麻烦,怎么看都像是决策之人失了心智。 可那个赌坊老板精明得很,他怎么可能下这么蠢的命令? “或许,青荷撞见的真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所以老头才会冒着得罪赤月阁的风险杀人。”这是唯一能解释的理由。 “对了,我们把渡罪剑从郭闻那儿弄了回来,姑娘可对这把剑什么了解?”许津对渡罪剑可上了心,生怕这东西一个不注意就迷惑了他们的心神,最后落得个跟朱克己一样的下场。 “渡罪剑?”青荷有些惊讶,还有些意料之外的幽怨。 若不是为了这把剑,朱克己不会死。 李南星将渡罪剑从自制剑匣里拿出来,摆在青荷面前,坦言道:“这就是渡罪,我们怎么也没能从这把剑上看出玄密。” 青荷抬眸,久久凝视着渡罪,脸上表情也慢慢变得复杂,“这把渡罪剑,其实是朱家的剑。” 当初青荷发现朱克己对这把剑已经重视到痴迷的地步,还借着这件事来问过莫长老。 后来朱克己越来越病态,她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亲自去质问朱克己。 朱克己说这本来就是他朱家的剑,几百年前输给了郭家人,作为抵押物之一,这把剑被留在了永乐赌坊。 朱家几百年前曾是青林城的望族,比郭家人在青城扎根的时间还要长远。可就是因为他祖父嗜赌,多年根基毁于一旦,最后关头才幡然悔悟,于是朱家举族离开了青林。 朱克己出生以后,正好赶上赤月阁收徒,于是朱克己便成了赤月阁弟子。 朱克己的祖父郁郁而终之前只托付了一件事——不惜任何代价,拿回渡罪剑。 输的家财里远有比渡罪剑更加珍贵的东西,可朱家祖父只字未提,只说要拿回那把剑,那把剑上有重振朱家的秘密。 这遗嘱落到了朱家每个人头上,不过百年朱家就彻底落寞了,人心彻底散了,这任务兜兜转转又落到了朱克己身上。 他遗传了朱家祖父的天赋,自小耳力过人,成了天生混迹赌场的好苗子。 几年前又恰巧得了到青林城历练的机会,朱克己立即想着完成祖父的意愿,赢得渡罪剑重振朱家昔日荣光。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这么说,朱家祖父便是永乐赌坊第一代赌王!赌王世家啊!”许津震惊道,这可真是出人意料。怪不得他怎么打探都探不出渡罪剑背后的故事,且不论朱家几百年前就撤出了青林城,他们若是不说,他也无从打听,“那这朱家还真是跟姓郭的过不去了,祖孙都栽在他们手上。 “可这不过是个报废的剑坯,哪来那么大本事振兴朱家?”李南星疑惑,若这东西真有那么神奇,早在输出去那几百年就被利用了,哪还能等到朱克己回来。 青荷叹气:“我也是这样劝他的,可朱大哥不信,他说祖父不会骗他,那个秘密只有朱家人才能发现。” “那他发现了?” “没有,他抱着把剑的时间越来越多,直渡罪剑又被输了出去,他也没能知道那个秘密。后来就像走火入魔一般,他没了那把剑,就像失了魂似的。” 第309章 地下空间 “莫长老看这把剑,能否看出什么秘密?” 莫长老接过剑,敲了敲其剑身,又试着挥舞几下,直言道:“秘密我没瞧出,不过这剑坯可惜了,若是铸成了,恐怕是一把绝世好剑。” “你们都想复杂了,朱家祖父的意思很简单,这把剑是赌王的象征,能成赌王自然能赢得珍宝无数,这不就是重振家族吗?”张丘双手一拍,给几人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这不是坑害子孙吗?”许津不信朱家祖父会这么蠢让自己的后代重蹈覆辙。 “赌徒的心思你别猜!”张丘挑了挑眉毛。 几人一阵沉默,青荷的情绪却突然激动起来,神魂再次混乱,不能维持半身人形,化作一个不断挣扎的神魂光球。 她正在尖叫:“我想起来了,他们杀了很多人!有很多人死了!有很多人离开了……他们要杀我。” 她的神智已经非常混乱,颠三倒四地说着一些语句,虽断断续续,但每一句都似杜绝啼血,尖利地控诉着她所经历的一切。 “太黑了!太黑了!” “太吵了!太吵了!有人说话,有东西一直在头顶上撞来撞去,一刻也不曾停歇。” 莫长老心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企图唤醒她神智一丝清明,可是这个法子收效甚微,青荷陷入疯狂般喋喋不休。 “不要死,我们要活!” “再坚持一阵,我们可以出去,别放弃!” “嘘,别说话,他们来了。” 这句话之后,青荷陷入一段诡异的沉默之中,混乱的神魂昭示着她的神智还没有恢复,一会儿恢复成人形,一会儿又扭曲成一团光。 李南星说的没错,这段经历带给她的恐惧难以磨灭,已经深入神魂之中,即使是死亡也难以将其消除。 “快轮到我了。” 这是青荷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的神魂彻底安静下来,在法器中浮浮沉沉。 莫长老为她诵了一段清心咒,也不知到底有无用处,青荷仍是一片混乱。 “您这法器留不住她,最多三日之后,她的神魂还是会逸散。”李南星提醒,“我还有一个法子,可保她神魂一直存留于世。” “人死无法复生,留下她残魂又能如何?命数已定,我该放她走了。”莫长老摇头,能见得青荷最后一面已是万幸,若世上真有黄泉、真有轮回,不如放青荷之魂早入轮回,开启新生。就算消散在天地间,也好过受这种无穷无尽的折磨。 这是她对青荷最后的祈愿。 莫长老将法器放在一边,等青荷醒来后,她会和青荷做最后的告别。 虽然青荷的记忆有些混乱,但他们还是从其中知道了惊人的信息。 青荷被抓到一个黑暗的地方,周围还有很多同她一样的人,有人不断死去。 那是个什么地狱般的地方才会给青荷留下这样的阴影…… “那地方在地下!”李南星注意到青荷不止说那个地方黑,还说吵闹的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也就是说,他们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地下室。 许津接着分析:“既然是吵闹之地,那这个地方绝没出青林城。青林城外方圆百里都是荒山野岭。” “城北,关键还是在城北,那是青荷失踪的方向。” “可城北真的已经被搜了个遍,什么都没发现。”莫长老亲自带人搜的,没人能比她更仔细了。 “您之前不知这地下密室,或许真有疏漏。”既然是地下室,自然会有一条暗门通往这密室,其上方又是吵闹的建筑……许津怀疑上几家城北的大酒楼。 “你说的这些地方我怎么可能想不到。” “城中势力混杂,我们还是借了少城主的光,才能跟城主府一同进去搜查。他们搜查魔族,而我们搜查青荷的下落。” “呵,郭明和郭闻本就是一家人,说是一起搜查,说不定借机掩盖了什么蛛丝马迹。”张丘向来喜欢将人揣测得很卑鄙,但李南星却觉得郭明不是那样的人。 永乐赌坊显然是郭闻的地盘,但郭明还是说搜就搜,一点不给他表弟面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就种种传闻和郭闻的表现来看,这两人之间矛盾很深,郭明应该不会对郭闻有包庇之心。 张丘表示不信:“你也说了是推测,我跟你讲,人心难测。说不定人家两兄弟就是演给别人看的,背地里不知道多么相亲相爱。” “以我的眼力,他们要是敢做小动作,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这话是事实。 莫长老同郭明同是藏灵境后期的强者,但莫长老年岁在这,肯定要比郭明强上几分,据说已经摸到归海境的门槛了。 这下线索又断了,他们知道有这么一个地下密室,却不知道这密室在哪儿。 而且,这地方十有八九是永乐赌坊弄出来的,可连少城主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永乐赌坊背靠城主府,却背着他们杀了那么多人,郭闻到底背后在做什么见不得人勾当? “或许与我们调查的魔族有关……” 三人告别莫长老之后,还是想去城北看看。 张丘说以李南星的倒霉运气,恐怕真能叫他遇上一些线索。当然,气运这东西琢磨不透,他三人还是失望而归。 “邪了门了,听青荷的口吻,那地下空间并不会小……这么大的目标,甚至有可能就在我们脚底下,可就是找不到。”他们偷摸去几家酒楼里看过了,人家根本没有地窖。 怪不得莫长老那样笃定。 “一个地下室怎么能难住我们,南星,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许津勾住李南星的脖子。 “我不是神仙,不会神机妙算。”李南星无奈地摊手,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进展,但转头他们就走进了死胡同,拿着线索却不知道门开向何处。 “其实我有个思路,我们可以确定这地下空间就在青林城中,可这密道口子却不一定在城中。”许津在李南星手心上边画边说,“地道可以挖得很长,从城外一直挖到青林城底下。 “有病吧!他既然能在城外挖洞,为何不直接把密室设在城外,非要挖到青林城地底下引人怀疑?”张丘翻了个白眼,觉得许津的思路根本行不通。 “莫长老都说了,城北根本没有密道口子!那你说能在哪儿?”许津反驳。 “肯定是莫长老叫郭明骗了,没点心机城府怎么当少城主!” 李南星看他俩快吵起来了,连忙制止道:“别吵了,城中也好,城外也罢,这件事情本来就透着古怪,在哪儿都有可能!” “与其我们盲目瞎猜,不如监视永乐赌坊。地方是他们的,肯定有人员活动。”李南星一拍脑门儿突然想到了可行的点子。 找不到那个地下室,那就从源头入手。 第310章 交易 永乐赌坊人员复杂,往来人数众多,要想查清他们的人员动向可得费一番功夫,但好在“阿金和张叔”这么多天在赌坊没有白费日子,将赌坊中人的脸认了个遍。 三人特意找了一处高楼,虽然离永乐赌坊较远,但视野无比开阔,不止是永乐赌坊,大半个城南的景色都能收入眼中。 而且今日天气放晴,阳光和煦,没有大雪阻碍视线,甚至能看清城南外原野上的妖兽狂奔而来,然后被城楼上的护卫队利落斩杀。 “一千块灵石一天的客房,还不错吧!”许津邀功。 李南星咂咂嘴:“太奢侈了。” “贵是贵了些,但整个城南,没有比这儿视野更好的地方了。”许津端着三杯凉茶过来,小声跟他们解释这家客栈底细:“这是城主府的地盘,也只有他们敢修这种高楼。” “怪不得。”李南星扫视一圈,在床上精美的蚕丝被上瞧见了城主府的圣石标记,这些用具恐怕也是来自百衣阁,来自背后的西街凡人。 “盯梢吧。” 一连两天,三人轮换着盯梢,还真发现了行迹可疑的人,那个人他们都认识,就是是赌坊的老板。 “这个老头是从后院出去的,遮遮掩掩,行迹可疑。”张丘眼尖,第一个发现赌坊老板的行踪。 三人盯着老头一路出了城南,李南星有心查他,便悄悄跟了过去,见他走街串巷,一路去了城东,既未遮掩自己的行踪,也未遮掩自己的身份。 一路上还有相熟之人跟他打招呼,与寻常出行并无不同,唯一要说蹊跷的是,他今日没带那四个与他形影不离的黑衣侍卫。 老头应该有仇家不少,光那些疯狂的、倾家荡产的赌徒就够他吃一壶,所以怕死的老头子走哪儿都带着侍卫,今天倒是一反常态。 城东是城主府所在的地方,最近在筹备昭天节,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城主府四周。城主府广场上更是戒备森严,每隔十米就有个一个护卫队成员站岗,更有巡逻小队在附近巡逻。 原来老头真是来城主府的,李南星按下心中疑惑,找了个空屋子猫着,等老头从里面出来。 跟到这里,他便不能再前一步了,高塔上的哨兵和空中那只至少是藏灵境中期的原野苍鹰可不是吃素的。他只能眼看着老头经过侍卫的盘查,一步步登上高台,从那朱色大门中进去。 或许真是一次寻常的行程,李南星拔着墙隙间的杂草,思索着。永乐赌坊本就是城主府麾下,每月的流水是要上交城主府的,老头到城主府来,也算合情合理。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老头从城主府中出来了,他没有原路返回,出了广场之后便一直在城东兜圈子,若不是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李南星都要以为老头已经发现了自己,故意这么做的。 “来时不做遮掩,走时反倒鬼鬼祟祟。”李南星越发琢磨不透这老头在干什么。 突然,他脚步一顿,身体紧贴住墙面,瞬间屏住了呼吸。 老头跟他一墙之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别兜圈子了。”老头低声道。 李南星顿时浑身一僵,冷汗也从额头上冒出来了,难道并非他的错觉,这老头真发现有人跟着他,所以故意带着他兜圈子? 李南星在心底嘁了一声,大不了将这老头子绑了,他们还能更快得到地下室的位置。 他磨拳擦掌已经准备动手,却听一个并非老头的声音从另一方传来:“好久没出来了过了,多活动活动。” 这声音懒洋洋的声音,听起来是个男子的声音。 此地还有另一个人!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另一人的气息! “我没时间跟你兜圈子,快把东西给我。”老头冷声道,似乎也对对方这种耍着人玩的行为不喜。 原来老头跟那个人还有私下的交易,听起来是桩见不得人买卖!李南星心生好奇,于是悄悄看了一眼。 这一眼实令他心惊,和老头说话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只不断扇动翅膀的虫子。 妖族? 不,不像。 那是一只专门锻造成虫子外形的灵宝,有人将部分神魂附在了上面,所以才能这样驱动。 倒是比传讯纸鸟更加方便一些。 “现在可是你们求着我,而不是我求着你们。”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傲气道,“一接到你的信息我就赶出来了,我可是冒死出来的……” “多加一千万灵石。”老头冷声道,言语中有催促之意,并不想跟对方在这里多谈。 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的买卖,而且那句话是多加一千万,而不是总价一千万。不愧是永乐赌坊的老板,其富贵令人咋舌。 “两千万。”那个懒洋洋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 “可以!”老头答应得非常干脆,惹得那个人懊悔不已,抱怨道:“早知道我就再开高点。” “东西给我。”老板伸出手。 虫子尾部有一个空间,一袋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正好落在老板手上。 与此同时,一枚储物戒消失在老头指尖。 “这么点儿?”老头似乎不满口袋中东西的数量,质疑道。 “你也知道,这东西不好弄。”对面那个声音有些为难。 老头也没多说什么,拿了东西就想走。 小虫子却飞到他面前,抱怨道:“说好的交易本是三个月一次,最近为什么要得这样频繁?” “小郭公子的命令,我也是个手底下做事的,哪能知道主人家在想什么。”老头解释道。 小虫子却一改懒洋洋的声音,冷声提醒道:“奉劝一句,这东西不能吃多了,有药人暴死,凄惨得很。” “小郭公子自有分寸。”老头扔下一句,转身就走了。 李南星看到那小虫子呼扇着翅膀,最后往城主府的方向飞去了。 听他们的对话,李南星已经猜到那袋子里是什么东西——昭天石的粉末。 交易听上去已经持续许久了,郭闻一直在服用昭天石的粉末,而且城主府中也应该在秘密研究这东西。 郭闻是背着城主府私下交易的,可能就连城主也不知晓。 这倒是有意思了,昭天石应当是对修士的修炼有所裨益,若是李南星判断没错的话,郭闻异于常人的神识强度应当来自于昭天石! 这次以引为傲的作弊手段输了,他便急不可耐地找人买来新一批粉末,助他神识更上一层。 第311章 运尸 而昭天石粉末听起来并非什么良药,这郭闻也真是豁出去了,什么东西都敢往自己身上使。 算上去为了赶超少城主郭明,郭闻真是下了血本,又是仙灵舞,又是昭天石粉末,后者若是被揭发出去,那就是一条死路。 仙灵舞看的次数多了,效果也没有初次观舞那样明显,这也是他和许津的切身体会。今后郭闻的倚重显然还在这昭天石上。 继续这样下去,郭闻恐怕真有一天要把自己折腾死了。靠这些虚无缥缈的外物,他还不如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修炼,虽然慢了些,但稳扎稳打绝不会出错。 李南星跟着老头一路回到永乐赌坊附近,看来老头这一趟就是出去交易的,跟地下室没有什么关联。 正要回去,却接到许津放出的传讯纸鸟。 青荷清醒了,但对混乱时所言之事印象全无,而且因为时间的关系,她的神魂比之前更加虚弱了几分。 再过不久她就会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除非用上特殊的阵法或法器,但那会使她是神魂时刻承受撕裂般的痛苦,莫长老是不会同意这么做的。 他们三个也不去打扰,就把这最后的时间完完整整地留给那对师徒。 第二天傍晚,他们收到消息,青荷已经走了,她的肉身不日就会下葬。 “有时希望世间真有轮回,这辈子的遗憾也许有来生能够弥补。”许津感叹。 “朱家祖父才是根源,害了整个家族还不够,死了之后还要影响子孙后代。干什么不好,非得留下那一条神神秘秘的遗嘱。”张丘横坐在窗户边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悠闲极了。 现在轮到张丘盯梢了,盯梢这件事情他在风火门没少干,外出历练的时候经常被师尊打发出去盯梢,这是最不受重视的弟子干的累活,一开始张丘还以为自己是被委以重任,阴差阳错练就了一副好眼神。 任何行迹诡异之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时不时还能发挥一些小作用。 “一把废剑坯子,也不知道怎么振兴朱家。或许秘密不在这把剑上。”李南星接着猜测道,“这把剑并非传得那样玄密,也许是用来交给某个人的信物。” “管他是什么信物,重振朱家也跟我们没关系。这把剑的价值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剑坯子,重新熔炼铸成新剑之后更是毫无关联。”许津拍了拍手上的灰,乐道:“郭闻以后想要找这把剑可就找不着了。” 许津看不惯郭闻嚣张跋扈的样子,一想到郭闻吃瘪的样子他就想笑。 李南星手中动作莫名一顿,他想起开口定赌注的时候,郭闻多问了一句他们姓什么。 “不对,郭闻知道这把剑有秘密。”李南星猛地拉住许津的袖子,“所以他才会问我们姓什么,这是在确定我们是不是朱家人!” “他知道这把剑有古怪,知道朱家人一直想要拿回这把剑。但朱克己把剑输给他之后,他并洞悉其中奥秘。” 许津看着像个小老头一样的来回踱步的李南星,劝道:“这也只能说明这把剑真的有秘密,可这秘密与我们无关。没有朱家人,我们解不开这秘密,难不成我们还要去趟朱家?” “好奇心害死猫,别为了一把剑把自己扯进郭家和朱家的恩怨里边。” “你帮我查查这朱家,或许能查到些蛛丝马迹。”李南星确实对这把剑产生了一些不该产生的好奇,一个平平无奇的废剑胚子怎么会惹来朱、郭两家的觊觎。 “嘿,我越说你越来劲是吧!”许津没好气道。 “至少要弄清楚这把剑的来历,不然就算重铸了我也用的不安心啊。之前我不信因果,可出了黄泉苦果这号称累世恶果的东西,我也有些半信半疑了,还是不要随便粘上得好。”李南星劝说道。 “那就去挑一把别的!这剑我也觉着邪乎,还是让它封印吧!”许津顺势说道。 “上好的材料,不用白不用。”知道他是真的担心出事,李南星堆笑道。 在他看来,这把剑并无过错,只是得到它的人在作怪,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同无生命的宝剑绑在一起。 “你们别争了,快来看!”张丘一招手,两人立即凑了过去。 永乐赌坊中不知道又有哪个可怜虫丢了性命,尸体被人用板车拉着,离开了那里。 “这算什么,运气不好的话,每天都有一趟运尸车。”许津说他大惊小怪,永乐赌坊死人是常见之事,有时候能拉出去一车,运到城南外的荒野抛尸。 张丘却鲜少这样严肃地解释道:“运尸的人数不对,前些日子都是两人,今日偏增加到了四人。” 这两天他都观察好了,运尸车一直都是两人拉出城外,无论尸体的多少。 “我去盯着他们。你们在楼上守着,随时传讯知鸟联系。”李南星拍板,既然下定决心不错过任何一个线索,有可疑的地方自然要跟上去一探究竟。 李南星很快消失在长街之中,他的身手最好,即使被发现了,逃脱的机会也更大。 “他们往城南去了。” 运尸车一路去了城南,因为搜查魔族和小七的原因,出城的人也要接受检查,李南星混在人群之中,紧跟在他们后面。 为了避免初次入城时的麻烦,李南星将蛇留在了张丘身上,并没有带出来,出城并没有碰上什么麻烦。 那几个运尸的黑衣侍卫一出城就抬着车御风而行,速度快得惊人,李南星悄悄尾随着他们,一直到了城外一处乱葬岗。 这里到处是冻得青黑的尸体,大多被雪埋住了,新抛的尸体也因为天寒地冻的冬季没有腐烂,若是夏天过来不敢想象这里会是怎么样的场景。 一股淡淡的黑气飘扬在空气中,因为常年堆尸,这里已经聚起了淡淡一层死气。 四个黑衣侍从抛了尸,就回了城,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动作。 “张丘的怀疑并无道理,永乐赌坊派四个人只押送一具尸体……”李南星仍没有放下警惕,又跟在他们后面回城。 这次因为没带小蛇,昭天石终于没在他身上出错,很顺利地就进了城。 因为排队检查的原因,李南星跟四人隔开了一段距离,进到城里却发现坏了。 四个人拉的板车变成了两个人,还有两人不知所踪! 第312章 找到入口 “糟了。”不知道四人是在什么时候分开的,李南星四下搜寻,却没有再见到两人的身影。 他们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没见过世面的小鬼,看傻了?” “快走啊,别挡着路!”进城的人流比平时翻了一倍,很多人都是慕名来参加昭天节的,见李南星愣在路中间,立刻不耐烦地催促道。 “抱歉!”李南星也被挤入人海之中,青林城中禁飞,他有心想要追上去,此时也无能为力了。 跟丢了。等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黑衣侍从的踪迹已经彻底不可寻,李南星懊悔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如果错过只能等待未知的下一次。 但好在,他并非一个人在盯梢,许津很快用传讯纸鸟给他指明方向:城北方向,张丘已经跟上去了。 李南星松了一口气,立刻向城北的方向赶去。 因为常有深山的妖兽跑出来攻城,城北有几支护卫队长期在此驻扎,营地就在城门附近的地方。越是靠近城门,街上的戒备越是严苛。 为了避免被护卫队的人打成可疑分子,李南星只能放慢了脚步,让自己乔装成一个步履匆匆的旅客。 城主府还没有放弃将小七抓回来,几位女修得到了护卫队额外的关注,更有甚者直接被拦下来盘查。李南星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是很快划了过去,毕竟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伪装成一个小孩子。 高大巍峨的城楼出现在视线之中,这和城南不一样,它修得更高,也更宽敞。城楼上站岗的士兵和天空中盘旋的猛禽比城南多了一倍。 城北比城南更加凶险,有时候不用出城门就能听到妖兽或低沉、或尖锐的嘶吼之声。 快步向出城的方向赶去,李南星眼神一亮,许津正站在城楼底下等他,见了他,连忙招了招手。 “他们已经出城,我们得赶快跟上去。”许津附身在李南星耳畔低语。 李南星点点头,希望张丘靠谱一点,别被那两人发现了。城外可不比城内人多,稍微分神一点就能被觉察。若是真被发现了,以那两人藏灵境中期的实力,张丘在他们手中挣扎不过三招必被击杀。 经过一番琐碎的盘查,李南星一出城门便御风而起,带着许津一起去疾驰而去。 “我们怎么知道他向哪儿去了!”李南星在狂风中扯着嗓子问道。 “别急,我早有准备!”许津放飞手上的传讯纸鸟,这只纸鸟会去到另外一只纸鸟的身旁,还有一只就在张丘身上带着。 有了引路的纸鸟,李南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破风声响彻耳畔,二人一面观察着白雪皑皑的大地山野,一面跟随着纸鸟飞进一处山谷。 “难不成真叫你猜对了,那个地道在城外?” 许津得意地扯起嘴角:“都说了,我运气一向很好。” 然后他们收敛了声息,因为纸鸟已经飞入一座巨石之后,张丘就藏在那附近。 这是一片覆盖着白雪和坚冰的林子,有不少巨石从山上滚落下来,在山底里碎了一地,顽石得以幸存,倾压了众多树木,倒得横七竖八只能说惨烈。 李南星心说永乐赌坊的人也不怕被山崩埋住,选了这么个地方。 张丘就藏在这片废墟之中,黑漆漆地,只露了两只眼睛出来,若非纸鸟引路,很难有人发现他,这家伙藏身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老子野外盯梢这能力,连你也比不上。”张丘小心翼翼地钻出来,连一声响动也没发出,得意洋洋地用夸张的口型说道。 “别说废话!”李南星眼神警告。 张丘冲他们勾了勾手,来到一处山隙之间,这里有一道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窄道,窄道生满杂草和碎石,因为在山的缝隙之中,所以积雪很少,但却非常潮湿,弥漫着一股白色的水雾 “嘘!”张丘比划,说那两人就是从这里消失的,因为有一个人一直站在口子上监视着附近,于是跟到这里他就没法再近一步。之后那两人就消失了,所以他肯定那地道的入口就在山隙之间。 “进去看看。”李南星让两人等着,他只身潜入山隙之中。 走了不过几十米,这窄道便到头了,在一众枯枝败叶之中,李南星没有找到入口,但找了一处隐秘的阵法。 “入口被这阵法掩盖,得想个法子破阵。” 阵法这门秘技脱胎于天地间的源则,有些布阵大师能让阵法巧妙地融进天地之间,利用山川地势和天地灵气做到杀人于无形。当然阵法不止有杀人之效,还有很多奇妙的用法,他面前这个,是并不多见的隐匿之阵,要想破阵,就得找到其中破绽,或者是直接毁了阵眼。 “看似杂乱摆布,实则精心布置,若有差池,恐怕会惊动洞中之人。” 李南星招手让两人进来,用手势问道:“这阵法何解?” 张丘对阵法一窍不通,一脸你问我,我问谁去的表情。 许津对阵法有些涉猎,但没有实际的经验,虽说是纸上谈兵,但总好过两眼一抹黑可。 “隐匿之阵,找它的不寻常之处!” 李南星锐利的眼神扫过阵法每一处,有一些小扎眼的黄色野花恰巧开在阵法中央,这天寒地冻的年岁,何来开得这样娇艳的野花。 他心中笃定,伸手欲摘花,许津却连忙将他拉了回来,小声解释道:“格凌花,冬日盛开,虽不是常见之花,但在这里也是合理之物。” “他们很阴,这是故意设下的迷惑之物,可别中了圈套。” 许津在阵中挑挑选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选中了一根杂草。 虽枯黄但仍有生机,扎根在冻土之中,随着寒风不断飘摇,同周围杂草堆里的每一根杂草并无不同。 “为什么选它?”张丘迷惑道。 “猜的。” 话音未落,许津在张丘震惊的眼神中猛然拔出那根杂草,一个漆黑的地洞陡然出现在三人眼前。 “骗你的,这根杂草上没有水痕,这么潮湿的地方,连你我身上都湿透了,这根草怎么可能幸免于难。”许津打开手掌,那根杂草散成灵力光点,很快消失不见。 第313章 地道暗室 往地洞里看进去,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石梯蔓延下去,不知道通往何处。 三人商量了一下,因为不知道是什么龙潭虎穴,许津如今锻体九重,不适合跟下去,李南星让他留在上面,若是十二个时辰后两人没有返回,立即通知莫长老。 “不必等十二个时辰,若你们遇到危险,莫长老会立即赶来。”许津将一张符纸交给李南星,这是莫长老交给他的,将这符纸引燃,莫长老就会立即得到消息。 “好!”得了这符纸,李南星也多了几分底气,凭莫长老的实力,赶到这里只需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他和张丘对视一眼,先后进了地洞之中。 就像幻境似的,他们进去之后,阵法重新运行,地洞消失不见,重新恢复成杂草丛,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若不是张丘一路跟到这个地方,恐怕没人能发现这山隙之中有一个地洞。 许津掩盖了他们留下来的一些痕迹,一路退到刚才张丘躲藏的那堆乱木之中。随着他们去的时间越久,紧张和不安就像潮水漫上心间。 一定要小心啊…… 地下一片漆黑,浓厚的黑暗干扰了两人所有的感官,摸索着下了石梯之后,李南星小心翼翼又探出去一里地。一里地是李南星神识的极限,却不是这地道的极限。越探越是奇怪,这地道像是一根直肠子,最重要的是其中一个人也没有。 “嘭”的一声,一簇细小的火苗被点燃,李南星举着火折子照亮了前路,昏暗的火光下一条长长的地道出现在两人面前,每间隔十米就有几根石柱。 永乐赌坊的人也害怕地道坍塌,到时候将所有人都埋在里面。 “走吧。”李南星做了个手势,让张丘关注着身后,以防被敌人包了饺子。 光明来到地道之中,两人的感官也重新活了过来,土腥味混杂着一股难闻的怪味从并不流通的空气中传来,熏得两人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地道中不算狭窄,两人走得很快,李南星一路都在用神识探路,不得不说,这地道比他想象得还要长。 走出三里地的时候,面前出现了数条岔道,但只有一条道砌上了石砖,看起来铺满石砖的才是一条正道。 “永乐赌坊是什么挖洞狂,弄了这么些密道,也不知道通向哪儿?”张丘抹了一把头上的热汗,用气声抱怨道。 走着走着,李南星突然顿了一下脚步,吓得张丘立刻戒备起来,流火剑就要出鞘。 李南星摆了摆手,示意无事。然后他把火折子递到张丘手上,自己伏身在墙上不停摸索着。 半晌之后,他摸到一块奇怪的石头,轻轻一旋,旁边石壁上突然打开一道小门。 这里甚至有一间暗室! 一股难闻的腐朽之气从里面传来,乍一闻到,激得人干呕想吐。 “里面没人,我进去看看。”李南星先闪身进去,石门悄然合拢,看不出任何痕迹。 张丘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站在完全黑暗的甬道之中,总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风吹过来,不停撩动着他的发丝。 配合这那股难闻的腐朽之气,让他如同身至幽暗的古墓之中,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个地道。 黑暗的恐惧并没有持续多久,石门再一次打开了。李南星在里面找到了开关,招手让张丘也进来。 “难闻死了。”因为这里面没人,张丘稍微放松了一点,压低嗓子抱怨道。 这里面是一个超乎他们想象的广阔空间,光线昏暗,但并非地道中那样完全的黑暗。抬头一看,这地方似乎在山体之中,从头顶上泄下来几缕天光照亮了两人的前路。 两人落脚的地方只是一处悬崖上的石头平台,若是不注意,再走几步就会落到眼前这深坑之中。 一些浓郁的黑气飘荡在二人面前,这是死气。 “怪不得我觉得阴风阵阵,这可真是到了死人的地盘上……” 二人往下面看了一下,黑乎乎的一片,不只是巨坑很深,更是这死气作祟,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火折子显然不够用了,李南星重新做了一支火把,想去坑底下看看。 “你疯了,别节外生枝好不好,你每次有意外发现的时候,我都有种不好的预感。”张丘打起了退堂鼓,这么多死气在周围弥漫,谁都知道那底下一定堆满了尸体,“明知是坑你还往里边跳。 “反正我们来就是探明永乐赌坊的秘密……你不觉得好奇吗?他们杀了青荷将她曝尸荒野,但这里却有一个巨大的尸坑。” “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堆这么多尸体……” “他们杀了那么多人,有个堆尸体的地方,有什么可奇怪的。”张丘从来拗不过李南星,只能捏着鼻子跟他一起跳下去,“青荷身上有魂玉,傻子才会在这里杀她,她肯定是被带出去之后被砍头的。”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仍有疑虑,他们为什么要抓人,然后把他们都杀了?” “就跟鬼头坊那群贱人一样,杀人不需要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对于强者来说,杀了就杀了,就像你走路时总会踩死一些蚂蚁那样轻易。” 说话间,两人乘风飘落而下,底下的死气更加浓郁,笼罩在两人的头顶。 李南星在真龙祖地的大泽中见过更浓郁的,只是埋葬了一片大陆生灵的冰山一角。 “不会有比这里还糟糕的地方了。”张丘捏着鼻子说道。 整个坑底全是尸体,他们无处落脚,只能飘荡在半空中。火光映照在那些尸体脸上,有的已成白骨,有的成了干尸,有还“新鲜”着,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没腐烂。 但蛆虫和苍蝇仍在这样的环境中与他们做伴,这是它们的天堂。 “害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尸体。”李南星很快贴着尸坑边缘飘走,快速目测着这些尸体数量,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无法计数。因为尸体叠着尸体,而最下面一层已经成了碎了的白骨。 “不是怕,我是恶心。”张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知道李南星要在这尸坑里找到什么能称得上答案的东西。 “恐怕这里死过几万人。”李南星从这个数量的死气来推断。 “都是死人,没什么好看的……走吧,我们还要去那个就在青林城底下的地方。”张丘催促道,一分一秒越不想在这地方多待。 李南星沉默半晌后却突然开口道:“你不觉得这些尸体都很奇怪吗?” 张丘顿时觉得背后凉凉的:“哪里奇怪了,你别故意吓我。” 猛地一偏头却看到那些仰面朝天的尸体正冲着他们笑呢…… 第314章 月圆之夜 “他大爷的!” 张丘身躯猛地一震,根本来不及多想,流火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一剑刚要刺出,李南星却拦住了他的手臂,“它没笑,是角度问题。” 李南星用火把凑近了,尸体青紫的脸上并无笑容,从正脸来看,他们嘴角奇怪地向后扯着显得十分狰狞,像是死前正在经历什么让他们极度恐惧的事情。 这是只是一具常见的、横死的尸体。 “死了还敢作怪!”张丘刚刚生出的惊惧之意还没消散,仍觉得心底发毛,持剑挡在身前戒备着坑中的一切。 忽然他眼神一凝,御风飘到某一具尸体之前,用剑指着他:“我可看得清楚,这家伙之前明明面无表情,可这会儿他就是在笑。” 仿佛是为了回应张丘的话,许多尸体突然扭过头来看着他们露出了无比阴沉的“笑容”。 因为冬日里早就死透了的躯体已经硬化,根本做不出笑这个表情,所以看起来十分诡异。 “我靠!”张丘迅速蹿上尸坑上方,不敢再留在尸体面前,“是尸变,肯定是尸变了,这么浓郁的死气,不尸变就有鬼了!” 李南星也飞到空中,非常严肃地审视着底下歪歪扭扭要活动起来的众多尸体。 这场面看起来看起来太过震撼,在巨大的尸坑内部,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传来,从刚才那个地方一直传到尸坑边缘,半晌之后它们“站”起来了。 至少有数万具尸体站了起来,因为数量太多,因此他们互相堆挤着,有的直接被挤得当场散架,然后被其他尸体踩在脚下。 “这些死人吸了咱们的生气,现在全都活过来了!你就这样看着,还不快跑!”张丘急声道,忧心脚下这些不安分的活死人会突然给他个惊喜,比如飞起来吃人什么的。 忽然,李南星拉住张丘往后一靠,背脊紧贴在寒凉又硌人的坑壁上,再往上十几米,正悬在他们头顶的就是刚才进门时那个平台。 “嘘!”李南星比了个手势。 见他严肃的表情,张丘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只听见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脏,慌张地眼神直白地在问:又他妈的出什么乱子了?! 一阵响动从头顶上传来,只听一个男人声音说道:“我就说是尸群的声音,你非说有其他动静。” “我忘了,今天是月圆之夜。”另一个声音略显憨厚,但干的事情却跟憨厚搭不上半点关系。 一阵沉默之后,又有两具新鲜的尸体从上面被抛下来,砸倒了一大片尸群。 新来的两个也很快站起来,他们被当胸刺了一剑,伤口流出大片的鲜血,看来是刚死就被扔到尸坑之中。 头顶上的石门很快关闭,那两个人离开了这里,留下兴奋的尸群在坑底无所事事。 因为它们虽然站起来了,但却毫无目的站在原地,没有尝试着攻击彼此,也没有想要爬出深坑的想法,尸变只是尸变,这被人称作死中生,在月圆之夜的影响下形成了邪物。 若是鬼头坊的人在这里,或许有办法用邪法驱使这些活尸,但现在他们只是无灵智的死物。 “今天是月圆之夜,怪不得。”李南星算了下日子,发现距离来到青林城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恰巧又让他撞上了月圆之夜。 而眼前的这一幕又是何等眼熟,李南星有一种不好的猜测。 “月圆之夜会发生古怪的异变,这里是极阴之地,头顶是极寒之光。趁现在圆月未到极盛之日,我们赶快跑吧,这里到处都是不祥的征兆!”张丘急声道,他可不想在这里丧命,谁知道死后会不会成为下面那种诡异的活尸。 “我们退到上面去。”李南星没说要走,只是从巨坑中一跃而起,暂时回到了那个悬崖上的平台。 “你到底怎么想的,给我一句实话。”张丘咬牙切齿,不明白李南星为何就被这尸坑吸引住了。 “等月圆之时,我要验证一个猜想。”李南星悬崖边上盘腿坐了下来,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张丘知道他是肯定不会走了,只能认命地坐下来,骂骂咧咧道:“跟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迟早要把自己作死。” 只消再过两个时辰,月亮就会完全显现,透过头顶上这个缝隙撒下月光,可能会让他们脚下的异变变本加厉,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尸体上散发的腐朽味道格外让人难以忍受,就在张丘觉得自己已经被尸臭腌入味了的时候,李南星站了起来。 月华从缝隙上洒落下来,银色亮光洒落下来,穿透了浓厚的死气,落到部分活尸脸上,让他们更添神秘和不祥。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月圆达到了极盛时刻! 会发生什么?李南星心中也没有把握。 “底下有亮光!”张丘惊呼。 浓稠的死气像漩涡一样搅动起来,而漩涡的中心就是那个发着亮光的东西。 所有死尸全部跪地匍匐,均朝着那光亮处叩首臣服,就像被定住了似的,没有一具尸体敢在这个关头动作。 李南星不打招呼跳了下去,就停留在活尸头顶,张丘暗骂一声,也跟着他下来。 尸坑中央,一只巴掌大的神龛就是那光亮的来源,月光正打在神龛上,而神龛自己也散发着光芒,还在不停吸收着周围的死气和月华。 张丘惊讶:“这是什么东西?!” 巴掌大的神龛中间供着一个身穿长袍衣裙的六臂女神,周围的四只手上分别拿着不同的法器,而身前的两只手则执一把宝剑。 女神无脸,但他却感觉那里有一双眼睛盯着他,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起来。 张丘不敢再看让他心慌的神龛,只能转过头去看李南星。 “无恨宫……”李南星脸色很难看,没想这里也会有无恨宫的布置,更没想到永乐赌坊会和无恨宫扯上关系。 初见时他鲁莽地差点砸了丰云城外那只神龛,之后又惹来了女神的注视,经历了生不如死的折磨。虽然那位存在一直没有杀他,但不可能一直容忍他的所作所为,那是极度危险、极度神秘的存在,他若有一步踏错,恐怕会真的丧命。 但他并非心生惧怕,即使是神魂经历过被无上威压碾碎的痛苦,他也不会对六臂女神像生出恐惧之意,有的只是浓浓的忌惮。 李南星想了想,示意张丘不要轻举妄动,他倒要看看这个神龛究竟要做什么,无恨宫将它摆在这里,为的又是什么目的。 第315章 密室 坑中浓厚的死气很被神龛吸收干净,整个巨坑中顿时亮堂了几分。 神龛在月光中浮沉几下,突然凭空消失了,与此同时,天上的圆月隐入云层,月华消失,巨坑中顿时暗了下来。 与上次所见之几乎一模一样,随着神龛和圆月的离去,所有活尸全部软倒下去,就像他们刚来时那种样子,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深坑中就这样寂静下来,就好像这些尸体从来没有“活过来”一样。 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没人相信在这山体之中会发生一场如同献祭一样的诡异尸变。 李南星的心脏突然收紧了一下,异样的惆怅忽然在他心中升起,不知何处而来,不知何处而去。但他很快察觉到了这股异常的念头,口中念起清心咒,让神思从这悲伤中拔出来。 转头一看,张丘早已泪流满面,尽管他不知这泪为谁流,为何而流,他呆滞住了……直到清心咒生效。 “这是无恨宫搞的鬼?”张丘从那诡异情绪中抽身立刻气急败坏起来,因为觉得泪流满面的样子丢脸,他一边用大袖子狠狠擦过脸皮,一边狠狠问候了无恨宫的十八代祖宗。 之前没有在意,这才发现这些尸体大多是都是苍老的,活活被人吸干了寿元,所以脸上全是恐惧之色。 “先上去,等事情完全解决之后,我们再来解决这尸坑。”李南星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谁他们本是来调查魔族之事,谁曾想阴差阳错查到了无恨宫头上。李南星心说,这新仇旧恨可不能放过。 永乐赌坊背后不只靠着城主府,竟然私下里还和无恨宫有勾连,若要论背景雄厚,青林城中无出其右。 “城主府应当不知道这事情,无恨宫臭名昭着,城主府也不会想要得罪玄道宫这个庞然大物……” 张丘贬损道:“我知道为什么抓那么多人了,感情是用来采补寿元的,背地里还真干着不是人事的买卖。” “这事城主府做不出来,但是郭闻肯定做的出来。” “他都能私自偷用昭天石粉末,可见城主府的威名也压不住他。”李南星讽刺道,他突然想通了赌坊为何要抓青荷,“青荷撞见了赌坊老板要取人寿元的场面,虽然不算撞破,但万一这件真事情被传出去,一定有人能联想到无恨宫头上。” “他杀青荷是为了永绝后患。” 青荷也算是走了背运,恰好撞在了这个时机,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就注定被老头灭口。 二人离开石门内,往地道的深处赶去,又走了大概二里的路程,头顶上依稀传来一些杂音的声音,但非常沉闷,听不真切。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到了青林城内。 不知道哪些倒霉的商铺在上面,底下被人挖了一条密道都无从知晓。 很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响,而声音并非来自头顶,而是来自地道之内,那个神秘而又残忍的地下空间已经近了。 避无可避的空间若是迎面对上只有一场恶战,不知道对方具体实力,两人觉得还是谨慎起见,在墙角处点上了两根红虱烛,准备用火息术潜入其中。 因为此处无风,连火息术掌握得并不熟练的张丘都能完美隐藏自己的气息,两人如同幽魂一样逼近那个不断传来响动的地下空间。 越走地势越加平稳,穿过石道之后,是一个走廊,走廊连通着三个房间,而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紧闭着,不断有声音传出来。 “放过我吧!” “你们究竟是谁,要什么我都给你!” “话说反了,是你有什么遗愿,我们都会满足你。”一个尖利的男声终于在数道凄厉的哀嚎声后响起,云淡风轻的样子,同门内挣扎着的那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的愿望就是放我离开!”被胁迫的人大吼。 出乎意料的,那个声音尖利的男人却同意了:“在那之后,我会放你离开。” 一阵痛苦的哀嚎之久,那个说愿望的人声音苍老了一倍,低声说着什么,但隔着石门,两人听不真切。 “去那个屋子瞧瞧。”李南星做口型,在全黑的走廊中将耳朵贴在另一间房木门上,里面有人在哭。 想必这里就是关押青荷那个屋子,木门悄悄推开一丝缝隙,里面漆黑一片,但能闻到活人气息。 李南星悄悄溜进去,除了哭声,果然还听见头顶上一直有人说话,十分吵闹,而且不时传来磕碰之声,这声音还有些耳熟。 摇骰子的声音! 这上面是永乐赌坊!李南星吃惊,原来他们千般找万般找,这地方竟然就在永乐赌坊脚底下。 谁能想到他们挖了一个地下室,入口却在城外! 胆大包天,但谨慎异常。 李南星没有惊动任何人地悄然离开了房间。不是他不打算救人,只是现在解救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可控,一定会引来无恨宫弟子的注意。 不如先将对方底细摸清,等莫长老来了之后,将对方一网打尽。 “来这里!”张丘猛地招手,另一间屋子点了灯,张丘观察了一阵子,发现里面根本没人,连忙招呼李南星进去。 里面很大,而且相对安静,李南星推算了一下,这八成是永乐赌坊的院的那几间屋子底下。 一张矮桌几上放了几只茶杯,边上放了一些打坐用的蒲团,茶几上放了几本功法一样的册子,张丘翻了一下,里面的文字活像鬼画符,歪歪扭扭的像是虫子在爬,根本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 “这还是人族文字吗?”张丘暗自心惊,在李南星的示意下将几本功法胡乱塞进自己的储物戒,转头搜查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宝贝。 很可惜,除此之外只有两张木床,木床上散乱地堆着一些被子,李南星摸了一手,其中一张里面还是热的,像是有人才从上面起身。 “那些蠢货,弄了这么一个地方,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张丘发现从茶盏里倒出来的东西是酒,而且馨香异常,立马翻了个白眼。 “快放回去!”李南星捏着鼻子,变了脸色,他可没少在这酒上吃亏! 闻见的第一时间他就敢确定,这东西是再来酒楼里面的仙酒,还是毫不掺水的原液,若继续闻下去,恐怕两人会醉倒在这里不醒人事! 第316章 许津被抓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张丘已经吸进了大量酒香,脸上泛起一层粉红,连眼神都变得飘忽,手上提着那只茶盏,想要将仙酒倒回去,却发现怎么都在无法对准茶壶,一杯酒几乎全倒在了矮几上。 他这一倒,酒香散发得更快,张丘的表情瞬间变得迷蒙,挣扎在失去意识的边缘。 他现在总算知道这间房子里为何安置了木床。 李南星啧了一声,直接将那壶仙酒直接收进储物戒,顺手一瓢清水浇到张丘脸上。 张丘被冷得激灵了一下,但并没有清醒过来,大着舌头数落道:“你别晃,晃得我眼晕。” “运功将酒气排出去,我不想等会儿打起来了还要顾忌你这个醉鬼。”李南星警告道。 张丘猛地摇了摇头,那种眩晕的感觉让他脚底发软,很快跌坐在地上,他尝试运功排出酒气,但始终无法集中精神。 “不行,我做不到。”他眯着眼睛,那种困倦的感觉如同潮水一样漫上来,暖洋洋地没过他的整个身体,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拖入黑甜的梦中,就算迫于李南星的威压偶尔醒过神来,仍抵抗不了那种睡意。 这种感觉总是在听教习长老讲经的时候出现,他想要不顾一切地躺倒下去,无论是否身处敌营,无论李南星是否对他严词厉色,都不重要了。 在李南星晦暗不明的脸色中,张丘真的酣睡过去,无论怎么摇晃他的身体,他都没有醒来。 这仙酒的威力连李南星都抵御不住,也怪自己轻敌了,忘了仙酒的存在。 李南星把张丘搬上木床,用被子将他身形遮掩住,一个人悄声回到走廊上,去探剩下那间屋子。 木门紧闭着,里面同样点着灯,正中央放着一口巨大的药鼎,大到能完全容纳一个成年男子蹲在其中,鼎下灵火炽烧着,药鼎中有棕色的汤水,不知道里面炼的是什么药丹,气味闻起来格外发苦。 “兽骨和人心?”李南星用断剑搅弄了一下药鼎,一具妖兽的骨架被他捞了上来,兽骨上被熬出一股金色的粘液,而那块人心已经被煮熟了,呈现一种浅浅的棕色。 角落的桌子上堆了一些散落的灵草,大多是被处理的根须和无用的枝蔓 “至少有两人守在地下,而且境界不会低。”观这药鼎之下的灵火,李南星就知道他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如今只剩下那间石门内没有探过,看来无恨宫的人都留在那石门之内,目前情况还在他们的掌握之内。 李南星决定引燃符纸,先带着张丘撤回那个尸坑,等待莫长老的到来。 但事情显然超出了他的计划,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有人从地道另一端过来了,脚步沉沉,身上似乎扛着什么重物。 “石砍,你这蠢货!”来人怒吼一声,声音传遍整个地下空间,李南星神魂一震,此人透露出的威压已经达到藏灵境后期。 “滚你的,敢跟老子大呼小叫。”石门轰然一声打开,那个尖利的声音陡然响起,一股不弱于来者威压被激发出来,显然这个叫做石砍的男人也是藏灵境后期的强者,“干什么,打断老子的好事。” “房间里有小老鼠混进来了,你他妈还在里面坐着!”来人气势汹汹,将肩上扛着那重物丢至一旁,往旁边啐了一口血沫。 “你说什么!”石砍震惊,连忙冲进关人的那间屋子,仔细清点了一番,骂道:“王鹏你这狗娘养的,吓我一跳!人根本没少!” “你这贱人,那说明闯进来的人还在这地道之中!” “糟了。”李南星扫视一周,这间房子里根本无处可藏,若是被他们碰上,只有死路一条。 同时李南星也感到心惊无比,拐角处的红烛已经被他先一步拿走了,这会儿就在青鼎旁边燃烧着,那个叫王鹏的男人究竟是怎么发现他们的!难道是……! “其他的小老鼠给老子听着!再不滚出来,我手上这只小老鼠就会被我踩烂头颅而死!” 名叫石砍的男人眼珠子转了转,用尖利的声音说道:“老王,别杀他,吸干他的寿元,用来做大还丹。” “哼,那也不错!”王鹏残忍地笑了。 的确是许津被抓了! 李南星心脏紧锁了一下,待在外面明明是最安全的,没想到许津正巧撞上那个藏灵境后期的男人,毫无抵抗力之力。 “我数到三,若是小老鼠们还不滚出来,我立刻吸干你们同伴寿元,到时候你们就去地府相会吧!” 王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地上这个小子刚才趁他猝不及防打出一张符文,归海境的威力,瞬间废掉了他身上三件玄阶上品防御法器,还害得他受了不小的伤,但即便如此,一个锻体期的蝼蚁又能逃到哪里去,自己一个翻手间就将他抓了回来。他定要这些小老鼠付出沉重的代价! 王鹏也不去找人,一脚踩上许津的头颅,许津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显然之前已经遭受了一番折磨。 “三!” 他每数一个数,声音就像滚雷一样传遍整个地道,李南星心说他也不怕声音传上去,整个永乐赌坊的人都会知道,地下有这么一处空间。 “二!” 但王鹏显然有恃无恐,一声喊的比一声大,与此同时他脚下还在用力,真想用力将许津的头颅碾碎出了这口恶气。 李南星不能眼看着他们杀了许津,迅速将自己的烛火掐了,猛然推开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我出来了,放开他!” 李南星冷眼看着面前一瘦一胖之人,胖的是王鹏,瘦的是石砍。王鹏脚下已经昏迷过去的人,正是鼻青脸肿的许津。 石砍眼中划过一丝惊异,没想到神不知鬼不觉的,还真叫人摸到了这里来,若非王鹏提前发现了他们行踪,今日恐酿成大祸! 石砍立刻暴怒起来,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好个小兔崽子,什么来路,龙潭虎穴你也敢闯!” “我认得他。”王鹏冷笑一声,踩着许津的身体,来到李南星几步之前,“他就是那个一挑三杀破鬼头坊的那个天才小子。” “真是个不安分的小家伙,还想搞小动作。”石砍猛地扼住许津的脖子,缴了他手中的匕首。 第317章 炼大药 “别管我……快跑。”许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血字,被石砍掐得手脚抽搐,两眼一翻就要气绝,但石砍很快放开了他,看他趴在地上剧烈喘息,肺部像个破损的风箱一样呼扯起来。 “别怕,说了不会杀你,你是大还丹的一部分。”石砍用冰冷的匕首在许津脖子上贴了贴,威胁道:“前提是那小子不会轻举妄动!” 这人明看着是威胁许津,实则是威胁李南星。而李南星沉默着,但眼中都是坚定之色,束手就擒也罢,反抗也罢,他只要拖住时间等到莫长老赶来,局面就会顷刻反转。 “小子,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我会让你的同伴立刻被吸成人干。”王鹏出手快如闪电,话说到一半,人已经跨出去半个身位,一掌足以令山石崩裂的巨拳擦着李南星的脸庞过去,打中了他身后火红石墙。 轰然一声,因为石墙上有禁制,所有这一拳并没有造成地道的损坏,而李南星凭借身量小,灵活地闪到房间内,而他的颧骨很快泛起红痕,高高肿起来。 顾不得这点伤势,他立刻回身打出一道掌印,却被王鹏轻易化解。 “小子,你或许能战胜藏灵境中期的强者,但你我之间的差距是一条鸿沟!”王鹏扭了扭脖子,双拳一撞,准备大施拳脚。 接下来的战斗,李南星只能狼狈躲闪,将缠斗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企图拖延时间,而王鹏显然不想同他耗下去,每招都是杀招,直冲他命脉而来。 神识之力在之前被虚耗还没恢复,他尝试着打出神识之箭,但每一次都被王鹏挡了回来。 “困兽之斗!”王鹏壮硕的身体如同一堵小墙,将他逼至墙角,再无退路。 境界差距太大,李南星全力相击最多战个平手,但对面有两人,而且许津在他们手上,他几乎是毫无胜算。 最让人心中没底的是,早已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而莫长老还未赶到。 “可恶……” 李南星咬牙,指尖一翻,一张符纸出现在他指尖,归海境中期的符文,一旦发动,他还有逃出去的机会,但许津一定会死。 王鹏对这东西忌惮极了,接连倒退几步,回到石砍身侧,“你以为一张符文就能逆天改命吗?你大可试一试,看是你的同伴先死,还是我们先死。” “小兔崽子,你看这边!”石砍手中的匕首猛然插进许津的胸膛,再进去一寸,底下就是砰砰跳动的心脏。 “别管我,我死了邢长老会为我报仇,能抓住这些妖人,我死得不亏。”许津痛得红了眼睛,但心中并无惧怕之意,从决定调查这件事情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 石砍已经祭出自己的防御法器,防着李南星突然冷血,献祭自己的同伴去拼一条生路。 “若是我自己走了,害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也会因此生出心魔。”李南星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最后还是耷拉下肩膀,放弃了挣扎。 他指尖一用力,在许津制止的眼神中让符文失去了作用,化为一捧飞灰。 “哈哈哈哈哈,蠢货!你竟然真的留下来了!” “你们倒是兄弟情深。希望你们到底下也能做一对义气兄弟。” 石砍尖利的声音立刻大笑起来,用了特制的绳索,将李南星和许津双双捆绑起来。 李南星立刻感到浑身的灵力都被禁锢起来。 “别害怕,你们都会被都做成大还丹。”他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故意在两人吹着冷气。 王鹏却有不同的意见,他将李南星提溜出来,走到那口青鼎之前,专横道:“这小子给我炼大药,天才少年的肉身,做成大还丹太亏了,不如便宜了我们。” “你敢私自挪用大人的东西?”石砍挑了挑眉,意欲从中分一杯羹。 “我们抓的人,还没炼成大还丹,自然不算是大人的东西。”王鹏干脆利落地将李南星扔进青鼎之中,盖上了盖子,旋即他蹙起眉头,显然了解石砍的为人,一定会给他使绊子,不情愿道:“分你三分之一。” “南星!”许津看见李南星被扔进药鼎之中,顿时眶眦欲裂,挣扎着摔倒在药鼎边上,但很快被石砍抓起来,“你的归宿可不在那儿。” “等王大爷料理好里面那家伙,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宝贝儿……”石砍将许津栓在门上,恶劣地让他看着自己的同伴化作血水,成为大药鼎一部分。 “卑鄙无耻!”许津双眼血红,绑在身上的绳子越勒越紧,几乎陷进他的皮肉之中。 “我最喜欢看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一点一点变得绝望。明明有机会逃跑,却为了你留下来,真是可怜。这就是你们正道所说的义气,要我说,这是最没用的东西。” 石砍靠在石墙上样子十分惬意惬意,眼中精茫闪烁,他并不急着去炼大还丹,炼好了也是大人们的东西,他们二人沾不上一点好处,可这一锅药汤可不能错过,他可不想让石鹏搞什么小动作,他得盯着石鹏。 石鹏已经炼了八十天,今日是最后一天,恰巧碰上药引子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叫人欢喜。 李南星的衣衫早在被扔下来那一刻就被王鹏烧了个干净,滚烫的药汤将李南星完全包裹包裹,若是没有身上这层五色神力,他很快就会被煮成药汤的一部分。 李南星想过被夺取寿元,但他没想到王鹏这样干脆,直接把他扔了锅中炼大药。 他尝试冲撞着鼎壁,外面传来石鹏冷静的声音:“尽管撞吧,撞得越激烈,你的血肉就会越快融入汤药之中。” “该死。”李南星尝试挣脱身上的捆仙索,但只会越挣扎越紧。 青鼎底下的灵火烧得更旺,鼎内药汤沸腾的更加厉害,李南星在里面像小鱼一样翻腾。 他很快就摸到了底下的兽骨,努力移动摆动,他就踩在了兽骨上面。因为五色神力的存在,一时半会儿这药鼎也不能将他化去,李南星愤然,疯狂转动的大脑很快想到一个绝佳的办法。 “我让你炼大药,我把你的药汤全部吸收了,这可都是好东西。”李南星咬牙,强忍着不适,将注视着体内密脉,疯狂吸收着药汤内的精华。 “这小子气数已尽,已经被煮死了。”看着不再挣扎的药鼎,石鹏在外面大笑三声,断定李南星已死,而他的药汤将要大成。 有了这大药他便能进入归海境,真正挤入强者一列! 第318章 藏灵境中期 “南星!”许津在外面大喊,想要确认李南星的死活,李南星轻轻踢了一下鼎盖,以示回应,也让为让石鹏更进一步放松警惕。 王鹏不怒反笑,李南星挣扎得越久,证明他的药引效果越是出色,“好小子,我看你还能挣扎多久。里面有一只苍狼王的兽骨,是这副方子的是君药,你可知道它坚持了多久?” 王鹏特意卖了个关子,石砍尖利地笑了一声,替王鹏说出了答案:“藏灵后期,马上要化形的苍狼王,在里面只坚持了两天,小子你能坚持半天我都算你是个人物。” 伴随着两人的大笑,李南星再次重重地踢了一下药鼎,然后将他们的挑衅抛在脑后。 药汤里不知道熬煮了多少天地灵药,李南星体内很快吸满了充裕的灵气,助他全力冲击着体内密脉。 顶着极其难受的灵火沸煮,李南星艰难地驱使着灵力一下又一下,密脉如同被凿开的矿脉,不断往深处开拓,李南星咬着牙全神贯注,用超乎寻常的速度撞击着堵塞之处,短短一刻钟时间,在原来开拓三分之一的密脉上又往深处进了一段。 体内的灵力很快耗空了,但这药汤中全都是充裕而粘稠的灵液,给李南星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若是在外面,李南星恐怕要耗费数个月的时间才能聚拢这样多的灵气。 “十全大补汤。”李南星自嘲了一下,自己也是这十全中的一全。外面的王鹏可能想不到,辛辛苦苦八十天,最后关头给他做了嫁衣! 李南星现在活像一个把灵气转换为灵力的法宝,源丹疯转起来,全身经脉不断被填满,然后被耗空,然后再次填满。有这样不知节制的索取,不到两个时辰,药鼎中的汤水就下降了三分之一,他的头颅终于从药汤中露了出来。 捞出那个据说是苍狼王的骨骼,上面粘附的金色粘液还未被完全炼化,这苍狼王便是王鹏所说的君药,所有天地灵宝中最为重要的那一味药材。八十天过去血肉早已化进汤中,唯剩这副骸骨还在苦苦坚持。 “黄金髓液,好东西。”李南星从上面啃下来一点儿,吞进自己肚子里。 一入口,一种冰寒彻骨的感觉立刻窜进体内四处冲撞起来,如同苍狼王未死的残魂,嘶吼着要为自己悲惨的结局复仇。 霎时间,李南星如同身至冰火两重天,外部是炽烧的灵火,而内部是四处作乱的苍狼脊液,企图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冻成冰渣子,但李南星早有准备,立即用灵力将其团团裹住,将其炼化。 “能强健骨骼。”将那一小点脊髓液炼化之后,李南星惊喜地发现,小部分骨骼表面附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骨骼的硬度增强了一点,“还真有奇效!” 李南星兴奋起来,不准备把这好东西留给石鹏,用嘴巴叼着匕首将兽骨上面的黄金髓液全部刮了下来,收进自己的储物戒之中。 王鹏太过信任他的灵火和药鼎,也可以是太过信任他自己的实力,连李南星身上的储物戒都没有扒走。 一个小小的藏灵境初期能翻腾出什么浪花,虽然李南星被众人称赞一句小天才,但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又和那些蝼蚁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三个时辰,李南星不知疲倦地冲击着密脉,一药鼎的汤水都被他吸了个干净,到最后只剩下了一鼎不断冒泡的药泥,这些东西起码是上百株灵草被熬透后剩下的渣子,已经不剩什么药性。 李南星猛然睁开双眼,咔嚓一声响动后,体内,传来一片暖洋洋地舒畅之意,密脉已经已通! 藏灵境中期! 如不是这口药鼎,李南星在外面恐怕得花上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晋入藏灵境中期!这一遭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感受着体内更加充沛的灵力,李南星未必不能与鼎外二人一战! “快成了,再有一个时辰,灵王宝汤就会大成!”王鹏兴奋的声音也从外面传来,只要宝汤大成,他离归海境也越来越近了。 “王兄可别忘了你的承诺。”石砍冷不丁提醒道。 “忘不了你这贱人。”王鹏骂道。 李南星算了一下日子,距离燃烧符纸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可莫长老还没有赶来,或许遇上了未知的麻烦,现在他们只能自己救自己了。 抓紧时间炼化黄金髓液才是正道,一个时辰以后又是一场血仗! 大量冰寒的髓液入口,李南星在炽热的环境中硬生生打了一个冷颤,连灵力都被其中蕴含的寒气冻成了冰渣子,但李南星体内可不止灵力,炼化的五色神力被逼出来,护住心脉和五脏,灵力很快再次包裹上去,抽丝剥茧一样,不断炼化髓液。 时间在流逝,他的肉体也在一丝一丝的增强。 等到将黄金髓液全部炼化完毕,李南星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挣一下,尝试鼓动肌肉,让肉体硬得像坚硬的岩石,仅靠着一股蛮力,将身上的捆仙索数尽挣断。 压抑着自己的呼吸,李南星在黑暗中等待着开鼎那一刻的到来。 “成了成了!”一股馨香从药鼎中传来,王鹏控制住激动的心,手掌一推,让灵火烧得更旺,完成最后的炼化。 许津注视着那口巨大的药鼎,不敢相信李南星就这样被炼化成了药汤,心中顿时生出悲戚万分和滔天的怒火,却不曾想,一只滚烫的手捏了捏他被绑在背后的指尖,示意他安心。 许津顿时心中大定,李南星还没死!他在用虚空手镯捏自己的手! 虽然心中狂喜,但许津脸上仍是绝望之色,一脸灰败之像,守在他身边的石砍乐得欣赏这样的表情,不停出言讽刺他们两人。 王鹏脸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笑声像打雷一般传遍整个地下空间,“吉时已到,开鼎!” 他大手一挥,鼎盖应声而落,而直冲他面门而来的,不止有扑鼻的药香,还有猛然扬起的一把铁锤。 王鹏猝不及防,被这一锤打中下巴骨头,顿时喷出一口血,庞大的身体倒退三四步,立刻暴怒起来:“老子的灵王宝汤!你这硬骨头竟然没死!” 李南星身上不着片缕,只有一层厚厚的药泥痂,像只泥猴一样飞身而出,立刻手持巨锤攻向王鹏。 与此同时,许津拔腿跑向李南星,他身上都捆仙索早就被李南星利用虚空手镯斩断! 石砍惊了一瞬,立即反应过来,双指如爪,抓向许津心脏,“哪里跑!” 第319章 第五个人 许津的速度自然快不过石砍,就在石砍要从背后洞穿许津的心脏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凝滞了一瞬,只差一厘的功夫! 石砍难以置信地看着洞穿自己胸膛的这把炙热的宝剑,若不是他觉察到一阵不妙的微风,及时偏过身子,他就会落得个一剑穿心的下场! 最令他感到心惊的是,这地道之中竟然还有第五个人!他和王鹏两人都没发现! 张丘暗道一声可惜,藏灵境后期强者果然难杀,因为火息术的原因,他藏住了呼吸,只因疾掠而上带起的一阵微风暴露自己的刺杀。 他并没有晕过去太久,几个时辰前闹出的响动实在太大,让他混沌的意识终于回归清明,听到李南星被下了药鼎,他也被吓了一跳,什么迷蒙的醉意完全随着冷汗排了出去。 若是李南星死了,他也将小命不保。好在天道誓约一直没有异样,于是张丘心中有了定数,姓李的小子一定用了什么法子从那药鼎中活了下来。 好歹跟着李南星经历了一些事情,张丘经过一阵慌乱之后很快镇定下来,感应到自己的红虱烛还没熄灭,决心蛰伏起来,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那李、许两人现在都成了明牌,而他就是那个意料之外的暗箭! 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张丘为了偷袭得手,一直没舍得用最后一根红虱烛,直到听见有一个人说汤药将要大成,他知道动手的时候到了! “哪里来的王八羔子!”石砍震怒,回身击出一掌,却瞧眼前不过藏灵境初期的年轻修士,顿时怒极反笑,尖利的声音快要刺穿众人的耳膜:“就凭你,也敢伤我!” 眼见着许津从自己手中逃脱,而自己还被一个弱小的修士刺了一剑,石砍绝对咽不下这口恶气,他已经被彻底激怒! “哪里来的聒噪公鸡,老子不仅伤你,还敢杀你!”张丘面上镇定自若,面对石砍也不改颜色,但握剑的手已经渗出汗水,对方可是藏灵境后期的高手,他心中自然没底。 三人若想脱身,依仗还在李南星或者迟迟未曾现身的莫长老身上。 “大言不惭!”石砍惊怒之中很快出手,手背上生出坚硬钢爪,抓向张丘脖颈之上,张丘提剑勉力招架,刚一碰上就觉得不妙,剑身剧震,对面传来的劲力直接使他虎口撕裂,双臂发麻。 意料之中,他完全不是石砍的对手! 但没胜算也要上,现在是生死搏杀之局,李南星还在跟王鹏两人缠斗无法抽身。张丘咬牙,凭着一股不知到从哪里来的勇气,拼死接下石砍三招,说是拼死毫不夸张,对方的灵力高出他太多,每一击他都必须用尽全力去接,三招已经是他的极限! “受死吧蝼蚁!”石砍钢爪带着寒光落下,张丘横剑挡在身前,心想这下是必死无疑了,横竖都是死,总好过天道誓约被触发落得个魂飞魄散。 “轰隆!”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反倒是铿锵之声在耳边响起,张丘猛地睁开眼,原来是一把黑色的大锤被掷了过来,挡住了石砍的钢爪,其上的巨力将石砍都震退三分。 “好强的劲力!”石砍心惊。 张丘立即趁着这个空档飞掠至许津身边,一落地他就软倒下来,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连连倒吸冷气,三招就将他打成重伤,不愧是藏灵境后期的强者。他不免担心起他们的结局,仅凭李南星一人,真能打过对方两位藏灵后期吗? “该死的小兔崽子……你突破了?”王鹏嘴角淌血,惊觉面前这个小子气息明显比之前强横了不少。 “多谢你的灵王宝汤,我可是一点也没浪费,李南星摸了一把脸上的药泥,露出白皙的小脸来。 “突破了又能怎样,区区藏灵境中期,也敢和我叫板!你吸了老子的大药,老子就生吃了你,想必效果也是一样的。” 嘴上不饶人,王鹏心里却在滴血,这一锅灵王宝汤花费了他多年心血,就这么被李南星捡了便宜!王鹏恨得双眼发红。 “是你自己引狼入室,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李南星伸手一招,大锤就飞回他手中,孤身挡在重伤的两人面前。 “我们联手。”石砍觉得李南星不好对付,飞身上前来,同王鹏一起同李南星对峙。 王鹏扫了他一眼,只是说:“别碍事就行!” 两人同时发起进攻,李南星身如飘渺的流云,不断周旋在两人之间,即使是面对藏灵境的两人,他仍然游刃有余不落下风,这令在场几人都感到心惊。 此子断不可留,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必然酿成大祸!王鹏和石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意。 李南星敏锐地感受到对面两人的杀意,挑衅一笑:“想要杀我,尽管放马过来!” 他在锻体期的时候就杀过藏灵境,在藏灵境初期的时候更是杀过藏灵境中期,如今他已经迈上一个阶层,对面两人虽然棘手,但他仍有足够的信心! “轰然”一声,王鹏铁拳落下,李南星灵巧一躲,让他铁拳砸空,正面迎上石砍的钢爪。 这两人只要先瓦解一人,此局便可解!而这两人之中,石砍实力更弱,他就是那个口子。 “原来是冲我来的,小子……你可不要后悔!”石砍尖利一笑,喉管极力鼓动几下,从嗓子眼中爆发出一种极其刺耳的音波。 “用灵力捂住耳朵!”李南星大喊一声,用上真劲与王鹏对上一拳,在其无比惊叱的眼神中将他震退,然后弯折过去直取石砍咽喉。 石砍自信一笑,接连后退,不给李南星接近自己的机会,脚下步伐不停变换,看似在躲,实则偷偷接近张丘和许津。 李南星怎么可能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在王鹏难看的脸色中,打出一掌灵印,借力飞回两人身边。 “怎么样?” “还成 。”张丘艰难地辨认出李南星的口型,摆手表示还能坚持,他撑起的灵力罩勉强护住两人,只是他们耳膜都已受损,听任何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幕,嗡嗡作响。 “我拦住这小子,你去解决那两只蝼蚁。”王鹏咬牙,铁拳猛然一撞,浑身肌肉鼓胀,灵力喷涌而出,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层硬壳。 先去他小看了李南星的肉身强度才让其抓到可乘之机,接下来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第320章 打不过 王鹏脸上和身上都是血痂,魁梧高大的身躯上附着一层灵力硬甲,让他看起来像是地狱中走出的嗜血修罗,眸中冷意让人背脊阵阵发寒。 而石砍则退至王鹏身后,想要见缝插针地对李南星身后两人出手。现在张丘和许津已经重伤,连一击都撑不过,石砍一旦得手,必会利用两人威胁李南星。 两人心中也不好受,本以为自己会是李南星的助力,没想到成了李南星的拖累,张丘吞了一口丹药,咬着牙站起来,提剑横挡在身前,许津捂着胸口,同样祭出自己的宝剑,一脸决绝地做出最后的决定:若是真让石砍有机可乘,他至少还有自戕的权利。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双方针锋相对,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李南星以一敌二必然兼顾不了两人,这张疏网满是漏洞,石砍看准时机就能得手。任你天赋绝佳,任你绝地翻盘,只要心肠不够硬,永远不可能化蛟成龙! 王鹏率先发难,石拳狂攻而上,而石砍隐在他身后,让李南星看不到他的动向。 “轰!”王鹏与李南星对上拳头,李南星借力猛退,一招飞剑荡开石砍的钢爪,使他不能靠近保护圈一步。 他招架石砍,而王鹏顺势飞掠而上,目标不是李南星,而是张丘两人。 “休想!”飞星索爆射而出,抓上王鹏脚踝,将他倒扯回来。王鹏反应速度毫不逊色,灵力大掌猛然抓出,要把张丘抓在手中。 与此同时,石砍也在出手,手背上狼爪爆射而出,他的目标是许津! 李南星当然不可能让他们得逞,左手斩出数道剑气斩向王鹏之头颅,逼得灵力大手只能改向去挡那几道剑气。 石砍则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来不及了!李南星根本来不及救下许津!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爆射而出的狼爪飞掠而来,却见许津脸上失了惊惶之色,反倒勾出一个笑容。 只见张丘突然闪身而出,拉着许津腾空而起,只是速度稍微慢了一拍,手臂上被钢爪狠狠划了一道,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二人逃脱只是瞬间,一道白色的荧光自许津指尖爆射而出,那速度太快了,连一心追击的石砍都没有反应过来! “糟了!” 石砍嗅到那荧白之光中蕴含的可怕力量,疯狂抽身倒退,可他本就迟了一步,速度更比不上白光,只能用尽全力接下此招。 归海境中期的全力一击!即便是归海境强者在此,也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符文之力!李南星一开始就没有烧掉邢长老给的符文,他烧掉的是之前缴获的藏灵境符文,这东西他也可以炼制,不算什么珍稀之物。 这东西王鹏可眼熟极了,他在这上面吃过大亏,伤势到现在也未曾恢复! “蠢货!用法宝!”王鹏大喊一声,身体亦是疯狂后撤,不想跟那符文沾上半点关系,甚至因此挨了李南星一记重锤。 随着白光大盛,石砍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硬生生吃下这一击! 等到华光全部散尽,石砍半边身体没了,胸膛被打穿,皮肉没了,露出里面的成浆糊的脏器和石城渣滓的骨头。最后一刻,石砍只来得及用一只圆盾护住心脉和头颅,现在这只圆盾从中间被撕开一个口子,已经完全废了。 “可恶……”伤成这样,但石砍还没死,他咬着牙站起来,将一瓶丹药倒进口中,骇人的伤势立刻得到控制,以一个不慢的速度开始愈合。 “混账东西,竟敢耍我!”他尖利的嗓子彻底嘶哑了,刚才的一击已经给他重创,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到鼎盛时期,现在他和王鹏两人都是带伤之躯,战力直线下降。 如今天平陡然倾斜,他二人还真有可能栽在李南星手上! 石砍心生退意,但王鹏可不甘心,费尽心血的宝汤没了,若是连上面布下的任务也搞砸,他们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大人的手段你还不了解!今日若是逃了,我们也得成为大还丹的一部分!”王鹏厉声道。 石砍因为恐惧抖了一下,想要撤离的心安分下来,王鹏说的是实话,就算今日不死,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拼了!” 两个藏灵境后期的人怎会打不过一个藏灵中期的毛头小子! 两人心一横,合力攻向李南星。 事实上,真的打不过! 若是全盛时期,两人还能够压制李南星几分,现在李南星越打越猛,先是一锤子击穿了王鹏的灵力战甲,后是一脚踢穿了石砍本就未能愈合的伤口。 接下来的战斗更是摧枯拉朽,无论两人施展出怎样厉害的法诀,李南星话不多说,一锤子抡下去,什么都会被他碾碎! “你两人就算受了伤,也不至于孱弱至此吧!”李南星讽刺道,如同恶鬼一样步步逼近,打得两人半死不活。 “若不是两道符文,你以为你能占到什么便宜!”王鹏咬牙切齿。 “我还有数种手段没有使出,你们已经丢盔卸甲,还要打下去吗?”李南星勾起嘴角,如今胜负已分,两人死路一条。 石砍和王鹏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最恶毒恨意,“我们死了,你们也得陪葬!” “不好,他们要自爆!”许津急声道。 李南星眼疾手快,抽身急退,没想到二人幌他一下,竟然飞身而走,想要逃出地道之中。 “可笑,你以为你们逃得掉吗?”飞星索极速掠出,右手自虚空中突然出现,一枚掌印打出,这般神出鬼没的手段逼得两人只能往石门后逃跑。 “神女在上,求您降下恩赐,救救您可怜的信徒!”石砍一边逃跑,一边嚎叫,乞求那为他们由衷信奉着的无上神女赐下垂怜。 李南星跟着他们进了石门,这是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一座八尺高的六臂神女铜像矗立在屋子正中央,她脚下是一座殷实的黄铜祭台,神女就立在这祭台中央。 神女仙裙飘扬,身后只手执掌不同的法器,中间两只手上捧着一只药鼎。依旧没有脸,但能感受到那种难以言明的庄严和肃穆。 同样是六臂女神像,这一座却比尸坑里那一座看起来多了几分神圣,少了几分妖异。 二人见了神女也不再逃跑,匍匐在她脚下,祈祷神女显灵,为他们降下神迹。 第321章 女神垂怜 祭坛很大,占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二,凹槽中全是干涸的血泥,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冤魂命丧于此。女神静立在血泊中央,默许着这一切的发生。 一个将死未死的人躺在圆形祭坛边缘,身上插着一把匕首,气息微弱无比,已经完全昏死过去。 “至高无上的女神,吾等祈求您的垂怜。” 李南星见了女神像,脸色当即难看起来,其他的事情不敢确定,他只知道那位未知的女神是真的存在于世间。 神像在此,也许真能唤出真身降临! 他和那女神也算得上旧相识,若是被她知道自己又毁了无恨宫一处据点,恐怕新仇旧恨会一起结算。 石砍一边磕头,一边不停流血,血手抹在祭坛上,祭坛开始微微发亮,石砍眼前一亮,紧接着就是狂喜。 女神真的回应他了! 王鹏见此也是面露喜色,要把自己的血也往祭坛上抹,李南星立刻用飞星索将他和那昏迷的男子抓出来,不让人靠近祭坛半分。 “女神在上,请您收了这个忤逆您的孽畜儿!”石砍难掩狂喜之色,指着李南星,希望女神出手杀了李南星。 李南星面露奇怪之色,站在原地任其指认。 但下一刻,石砍表情陡然从狂喜转为异常的恐惧,四肢僵硬了一下,很快颤抖起来。 “不!不!为什么!”石砍的表情变得异常扭曲,带着无边的惶恐想要逃离祭坛,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禁锢在原地。见了这动静,一直挣扎的王鹏也停了下来,僵硬在原地不动。 一些极其精纯的金色能量从石砍身体里飞了出来了,尽管他本人极力挽留,可那些金芒还是落入女神手前的药鼎之中。 李南星瞧一眼就知道了,那是石砍的源丹,聚成的源丹已经破碎,而源丹本就是生命本源。 石砍身为无恨宫弟子,一生靠着掠夺他人的生命本源,没想到这个结局最终降临在他自己身上。 李南星心道,没有比这更棒的结局了。 王鹏脸色大变,什么都不顾了,立刻跪倒下去,已经恐惧到了极点,不停磕头哀求,唯恐自己也是这个下场,“求女神息怒,此事是我们没有办好,不该贪求女神恩泽!” 那头石砍已经被吸干了,他的身体没有立刻苍老,死前还维持着年轻的模样,再过几个时辰他才会慢慢变老,然后灰败下去,直至身体中的生气完全消失。 石砍死了,祭坛停了,一切都恢复成刚进门那个样子。 王鹏的脸色非常灰败,身体颤抖着,似乎还不能从那种恐惧中抽身。无恨宫的人既信仰六臂女神,又对六臂女神有着超出常人的恐惧,即使眼前只存在一座无生命的神像。 李南星经受过未知的注视,明白那种从神魂深处传来战栗,那个存在超乎想象地强大,若真的降临,恐怕整个青林城上空都会降下异相。 目前他可以肯定的是,无论石砍怎样虔诚祈祷,那位女神肯定没有将目光投向这里。 目前发生的一切,只是石砍昏了头,启动了这座神像的中的阵法,或许可以说石砍是自投罗网,将自己投进阵法之中,被生生剥去生命本源。 在王鹏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李南星飞身至祭坛之上,去看女神身前药鼎,一团璀璨的金色在其中上下浮沉,不断散发着光亮。 “生命本源所化……” 这团金球几乎有一个成人脑袋大小,其中生命本源极其精纯,因为神像上的阵法一直运转,所以没有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就是你们说的大还丹?”李南星问王鹏。 王鹏自然不乐意给他解答,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你不说我也知道,大还丹还未炼成,还需要更多人体内的生命本源。”李南星没有动这里面东西,转身来到王鹏面前,出手废了王鹏经脉。 “啊——”王鹏惨叫一声,脸色立刻灰败下去,数百年功夫毁于一旦,什么仙路,什么长生,一切都成了空。 “活该!”张丘和许津相互支撑着,踉跄着向李南星走来,他们两个模样很是凄惨,身上都有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是许津,吃了些丹药才将伤势稳定下来。 “都解决了?”许津虚弱地问道。 “自杀了一个。”李南星吹了吹凝结在一起的长发,立刻用清水将自己身上的药痂洗去,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才审问起王鹏来:“我知道你不想告诉我,但我答应你,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我现在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王鹏自尊心极强,修为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现在什么都没了,即使活下来,他已经沦落成一介凡人。 拥有后又失去,这滋味真是生不如死。 “凡人怎么了,百年之后投身轮回,你又能修回来。”李南星讽刺道。 “你懂什么,世间哪有轮回?轮回之后的那个人,真的还是你自己吗?”王鹏红着眼睛质问。 李南星挠了挠脑袋:“大哥,你好像知道得挺多啊,我们仔细聊聊。” 这个时候王鹏又不想开口了,无神地张望一圈,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女神像身上。李南星怀疑他想一头撞死在祭坛上,这样也算死在信仰的怀抱之中。 但李南星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王鹏不接话茬,那李南星就聊些他感兴趣的东西。 捏起王鹏的下巴,李南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见过你们的女神,还知道她的名讳。” 王鹏这才抬眼看他,眼神中都是轻蔑之意,“小子,扯谎也要有分寸。小心给自己惹来大祸,女神的名讳不是你这种人可以知道的。” “难道你知道?” “我等愚众,不配知道女神之名。”王鹏贬损起自己还不够,还要将李南星等人也贬损进去。 无恨宫人无一例外虔诚至极,真实信仰着那位女神,这才是让李南星最为感到惊异的……其中千丝万缕,深想下去可怕至极。 “只有大人们才能知道女神的名讳。”王鹏面目向往神色,他也希望跻身那个能知晓女神名讳的强者之列,原本他就要成功了,明明只差一步…… 见他脸上浮现怨毒之色,李南星挑眉,嘲讽道:“可怜的家伙,信仰女神足足几百年,却从未得到过女神的回应。” “我们不需要女神的回应,祂一直注视着我们。”王鹏高傲道,似乎很看不起他们这些不信仰女神的修士,即使他失去了所有修为。 李南星笑了,他真切地被注视过,那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生不如死。 第322章 世间没有轮回 “既然你们女神这么厉害,你们又为何要夺取他人的生命本源,何不向女神祈求长生?”李南星逼问他。 “就像你们采集天地间孕育的那些灵果仙草,世间生灵也是天生地养,生命本源又何尝不是一种能量,为何采不得?女神赐下长生之法已是莫大的恩赐,接下来的一切要靠自己去争取。”无恨宫弟子自有一套道理,王鹏显然接受得颇为良好,解释起来滔滔不绝,大有要跟李南星辩道的架势。 他脑中想法已经根深蒂固,已经抛去对生命的敬重,李南星不想跟他辩这个,只是问道:“你们不怕天道责罚,也不怕累世恶果?” “笑话,虚妄之谈,天道若是会因此降下责罚,无恨宫数万年前就会覆灭。至于你说的累世恶果更是虚妄之谈,世间并无轮回,死了就是死了,若有真有轮回,那些活了那么多年的老妖怪早已在世间见证故人归来!”王鹏嗤笑一声,意识到李南星真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居然会听信轮回传说,那不过是凡人的妄想! 无恨宫头上毕竟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那样的存在才能洞悉世间玄密,所以王鹏关于轮回的否认也有道理,这也和世间诸位大能的说法相似。 但李南星没有全然相信这个说法,若是世间没有轮回,亡灵为何归于同一片灰雾之地,黄泉苦果又为何到来? “外面的那个尸坑又是怎么回事?”李南星接着问道。 “杀的人多了,不过堆些尸体在这里。”王鹏轻蔑道。 “你们杀了数万人?” “无可奉告。” 见他死鸭子嘴硬,李南星立刻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尊六臂女神,以此来威胁他。 王鹏立刻大惊失色,惶恐地匍匐下身体,骂道:“无知小儿,你竟敢亵渎女神神像!你会惹来大祸!” “你若不说实话,我便借由你手砸了女神像。你猜女神会不会降罪于你?” 李南星气定神闲道,在丰云的时候他就这么干过了。其实什么也没发生,这等粗糙的神像并不能引来女神的怒意,不及面前这座八尺高的神像精致。 说起来,这座八尺神像也是个麻烦,若是真要砸了它,也许真的会引来女神发怒。 说起来,除了昏迷时见到的那座矗立在天地间那座高耸入云的神像,只有尸坑中出现的那座巴掌大的神龛最为传神,更加不同寻常的是,神龛上纂刻着女神名讳。 所以,尸坑一定是精心布置的,李南星想要弄清它的用途。 “告诉我,尸坑的作用。”李南星挑眉。 王鹏受制于人,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道:“这是上面大人的布置,说是用来养死气的。” “你说的是实话?” 王鹏皱眉:“女神在上,这当然是实话。” “月圆之夜尸坑的变化又是为何?” 王鹏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月圆之夜容易发生异变,这是世间广为流传的常识,李南星当真是无知小儿,连这个都不知道? “就算你不知道,旁边这位听风阁的弟子能不知道?” “我知道月圆时会发生尸变,但是为什么?”李南星不依不饶。 王鹏的表情更奇怪了,用轻蔑的口吻说道:“就像太阳每天照常升起一样,这是源则之力,是天地诞生就存在的铁律。”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不同的看法。毕竟女神的神龛总是会在月圆之夜出现吸收月华。”李南星意有所指。 但王鹏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什么!”王鹏瞪圆了眼睛,这让他看起来像古刹壁画上的怒目金刚。 “你们不知道?”王鹏表现不像作假,李南星有些意外,那个上面的大人根本没有和手下弟子说实话。 “不知。”王鹏虽然惊讶,但很快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态:“大人们做事必然有他们的道理,这一定是女神的指示。” “这件事情你不知道,那大还丹的事情你一定知道。”李南星看向药鼎之中,那药鼎之中一定是尚未炼成的大还丹,“你们为什么要炼这个东西?” “为什么?大人的要求罢了。”王鹏想要搪塞过去,李南星立刻晃了晃手中神像。 “前些日子,右护法遭遇重创,据说是快死了,叫人炼制大还丹给他吊命,每月十号便会有人来取走。”王鹏低下头,为了女神像不得不泄露无恨宫机密,这让他感到不安。 “为大还丹杀了那么多人?”尸坑里人数众多,底下更有白骨层层,就这些白骨而言,绝对不是因为炼制大还丹留下的。 “这是无恨宫的据点之一,八百年来未被发现,平日里弟子若有需求,也会来到这里买命。” 王鹏知道李南星还想问什么,不能说的都说了,还不如一气全说了,“永乐赌坊的老板也是我们的人,负责交易和狩猎。” 狩猎,无非就是抓一些无辜的人,以秘法取走他们的生命本源。这个李南星很清楚,对面屋子还关着不少“猎物”。 “一个赌坊老板能交易什么?” 王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世上有人求长生,自然有人有别的诉求,他们不惜以寿元换点别的什么。地位、权利、金钱……我们无恨宫来者不拒。” 人的欲念无穷无尽,只要欲念还在,这门生意就还在。这可以是说是无恨宫能够在世间逍遥数年而不被杀灭的立身之本,欲望存在,无恨宫就存在。 “赌坊那股欲念之场是你们搞的鬼。”李南星顿悟。 “只是用了一些手段催发人们心中所想罢了……别这样看着我,欲念是生灵自发产生的,它和生命本源一样,是生命降生时就存在的东西。只是激发了生灵本来就有东西,若是人们能够控制心中欲望,又何必在意那些外物呢?”王鹏说得理所当然。 “照你这样说起来,这一切到成了生灵自找的祸事。你们可知,有比你们更会利用欲念的生灵,你头上的赌坊已经成了魔的温床!” “魔族,魔族又有何惧?只要有实力,杀了便是。”王鹏轻蔑道,早就知道魔族死灰复燃之事,而且非常不以为意。 真有他说的那样容易就好了,欲念失控,心魔自生,魔又怎么能杀得尽?要想真正弄清魔族之密,就得弄清楚数万年前他们怎么消失的,如今又何以重现世间。 第323章 长生之法 “那你们的长生之法又是如何施展?”李南星眯了眯眼睛。 “哈哈哈哈哈……你这虚伪小子,我当你们是为了什么?到头来还不是为了长生之法。”王鹏显然曲解了李南星的意图,这也是李南星故意引导的。 “我可以告诉你,这是无恨宫秘传功法,是女神亲自书写的神旨,但你得向女神发誓,成为我们无恨宫的弟子。”王鹏嘴角扬起,脸上尽是狂热之意,“信仰女神,即得永生。” “不加入你们就没法得这长生之法?” “只有无恨宫的人才能修习这门秘法,若你想强行修习,我不介意你试试。”王鹏有恃无恐,甚至主动将功法交了出来,以证明他说的都是真话。 “歪歪扭扭的,像是虫子爬似的,这是人族的字吗?”张丘拿过来一看,这秘籍上的文字跟他在房间中搜出来那几本功法上写的是同一种文字。 “大胆,这是无恨宫圣字,是女神赐下恩泽,岂能容你们诋毁!”王鹏震怒。 “也就是说,只有加入你们无恨宫的人才能得到女神恩赐,看懂这圣文。”这种做法并不少见,妖族也有自己妖文,以免道统被有心人偷学去。 “不能先加入,然后习得长生之法后退出?”李南星接着问道。 王鹏翻了个白眼:“一日是无恨宫弟子,永生都是无恨宫弟子!这是对女神的起誓,若胆敢违背,当日就会暴死。” “听起来和天道誓约差不多……”张丘摸了一下背后。 有人说谎了! 李南星不免想到两个月之前北霁山的一件事情,那个被吸干寿元,死在北霁山上的苍雷宗弟子! 当时那位蓝衣老者主动解释起修士的死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恨宫外门弟子,而且早已叛出无恨宫,原来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那修士就是死于蓝衣老者手下,那老头今年藏灵境实力,已经活了五百多岁,寿元耗空,大限将至,怪不得动了采补之心。 他主动跳出更是有恃无恐,仗着大家不了解无恨宫,真真假假编一些故事,将苍雷宗修士之死推脱得干干净净,就算有人查下去,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深想下来,蓝衣老者的目的可不止那样简单,若是心有邪念之人,一定能通过他对无恨宫产生兴趣或者更深的勾连。到时候,无恨宫这个群体就会像瘟疫一样传开,潜伏在各大宗门的内部。 不,不会是到时候,如今已经是了…… 感受到扣在肩膀上的手越抓越紧,王鹏还以为李南星因为得不到长生之法恼羞成怒,于是便引诱道:“只要你们加入无恨宫,你们仍能做你们的正道弟子,而且还能得到长生,何乐而不为呢?” 许津对长生没有兴趣,张丘倒是被他说得有一丝兴趣,但他不可能背叛李南星。 李南星似叹息:“长生啊,一伸手就能得到……” “是啊,一伸手就能得到,你为什么不愿意呢?来吧,成为无恨宫的弟子,我们才是最完美的仙府……”王鹏循循善诱。 “可惜,我还是喜欢更有挑战性的东西。我会自己一步一步修上去,直至长生。”李南星自信道。 王鹏像是听见什么天真至极的话语,狂笑道:“就凭你!小子,你还不知道吧?修仙之途举步维艰,就算你能成为惊世强者,古往今来又有多少惊才艳艳的人族强者,没有一个踏入仙途,别妄想成仙!没有人能做到!” “你为何那么笃定,万一我能成为那一个呢?”李南星毫不在意他的奚落,摊了摊手,“你说女神无所不能,为何不能让无恨宫之人成仙?” 王鹏愣了一下,李南星接着问道:“女神是真仙?” “那是当然!”王鹏十分笃定,看向女神神像的目光虔诚无比,无恨宫的所有人都这样笃定。 “真仙从不现世,你们又怎知自己供奉的就是真仙?”李南星真有些拿不准了,无恨宫相信六臂女神就是真仙。那的确是一位无上的存在,但没有证据说明她是传中的真仙。 李南星原本猜测那是一位倾世强者,或许已经触碰到仙门,但真仙和修士的差距仍是一道鸿沟,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只有仙人才懂长生之道,如今女神赐下长生之法,毫无疑问,女神就是一位九天之上的真仙。”王鹏笃定道。 “你真的认为掠夺他人生机的来的是真正的长生吗?”李南星质问。 “为何不是?”王鹏激烈反问。 矛盾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王鹏与李南星的争。 李南星将神识探入王鹏体内,他的经脉碎了,可源丹还在,充其量可以算是锻体期的修士。 李南星无法化去他的源丹,只能用用神识探进进去,其中能量并没有李南星想象的那样斑杂,相反非常纯粹。 不知道无恨宫的秘法究竟是怎样做到的,最奇怪的是:这本是逆天之举,天道却从未降下责罚。 许津脸色也有了稍微的变化,要是这么玩的话,无恨宫简直是天道宠儿。 李南星捏了一下王鹏的后颈,让他彻底晕过去,剩下三个人均是一阵沉默。 “你信他说的真仙吗?”许津问。 “不敢确定,但这位六臂女神真实存在,我感受到过她视线。” 其背后藏着什么,没有人敢深入探究。 一股寒意让许津和张丘同时打了个寒颤,两人立刻转头去看六臂女神像,怕她一个不留神就“活了”。 八尺高的无脸女神沉默地注视着她面前的一切,未曾出手营救过匍匐在她面前的任何一位信徒,也默许了李南星三人在她面前议论纷纷。 “神像中一定有一道阵法,夺人生机后炼成大还丹。” 李南星大着胆子来到药鼎之上,用灵力触到金色光团,将它完整地托出药鼎。 “咔嚓一下”隆起的祭台缓缓下沉,渐渐与地面齐平,六臂女神像也从祭台上站到了地上。 那些金色光团脱离药鼎之后便嘭的一声散去,化作数道金色光点,几乎填满整个石室,然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看来这座祭台就是无恨宫专门用来炼制大还丹的“法器”。 “接下来怎么办?”张丘问。 “休整一下,然后打道回府,王鹏就交给莫长老。”李南星看了看两人现在的状态,一身血腥味,路都走不稳,贸然回城恐怕会被妖兽半路阻击。 “那就换间屋子,在这我总觉得瘆得慌。”许津对这六臂女神像有些担忧。 第324章 汇合 “那些被绑来的人怎么办?”李南星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件事情,人都还在屋子里绑着, “放了,愿意回青林找赌坊老板麻烦的,自然会联合起来。”许津建议。 李南星推开木门,点亮了火把。光明终于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黑暗,三十几双眼睛盯着齐刷刷盯着他们,眼中有恐惧、有刻骨铭心的仇恨,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三人。 他们有的被吊在半空中,有的被绑在木桩上,活像街市里被挂起来售卖的那些兽肉。 在黑暗里半死不活地喘息着,听到一点响动都风声鹤唳,在无边的恐惧之中等待着即将降临的宿命。 在里面关上几个月,不死也要疯魔了。 “你们这些渣滓、天杀的贱种,不得好死!” “等我的师门找到这里,一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各种谩骂声像无形的石头一样砸了过来,李南星挑了挑眉,朗声道:“各位,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话还没说完,一人呛声道:“这种把戏你们还没玩够,我们不会再相信你们了!” 三人对视一眼,看来关在这里的人没少被折磨,石砍和王鹏够恶劣的,竟然假意放了人,然后狠狠击碎他们希望,以此来折磨他们的心神。 “我们真是来救人的。”李南星怕救了他们之后引起暴动,将昏睡的王鹏拉过来。 王鹏这副惨样显然将在场的众人镇住了,地上这个恶鬼可没少折磨他们。 终于有人喜极而泣:“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按照顺序,下一个要被杀的就是他。 有人仍在保持观望,对李南星他们的话半信半疑。 一道蓝光过后,众人身上的捆仙索都被斩断,众人终于恢复了自由身。 “多谢你们!”众人看许津和张丘二人身上都带着伤,心中顿时明白之前是闹了误会。 “要离开的道友可以尽快离开这里。要找永乐赌坊算账的,可以随我们回到青林城。”李南星招呼众人。 但从木桩上下来之后很多人直接软倒下来,体力已经虚耗到极点,许津给他们送上一些食物和灵泉水,有人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李南星算了一下时间,如今夜色正浓,头顶上的永乐赌坊依然吵闹个不停,但他们没法从这里直接上去,四周都有强大的禁制保证地下室的安全,他们只能按原路返回。 被抓的三十多人,有十个体力尚佳的,向他们告辞之后,很快离开了地道之中,剩下的都是没有体力的,或者有心想要报仇的。 “休息两个时辰,天亮之后我们回城。”李南星拍板,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三人回到那个有床和矮几的房间,许津心中绷着的那股劲终于放松下来,这一放松,全身的伤口都开始叫嚣,后怕也开始涌上来:“你被投入药鼎的时候我以为咱们真的死定了……” “老子酒都吓醒了!”张丘也在他旁边瘫坐,仰天叹息一声,然后开始包扎身上深可见骨的伤痕,“两个藏灵境后期也能翻盘,真有你的。” 李南星总是能让他突破自己的认知,一次又一次地创造奇迹。 “有惊无险,药鼎中的灵草都被我吸收了,因此才侥幸晋升到藏灵境中期。”李南星感受了一下现在的力量,密脉被打通之后,经脉中能容纳的灵力更多,肉身在黄脊髓液的作用下也变得更加强大,此行算他捡了一个便宜,只是苦了许津他们。 “你不是在上面盯梢吗,怎么会被这个家伙抓住?”张丘踢了一脚王鹏。 “他突然从山涧中出来,我自然警觉,但王鹏是个无比敏锐的,我不过呼吸紧了一瞬,就引来他的警觉……”许津耷拉着肩膀,讲起他在上面的经历。 还是实力差距过大导致的,锻体期的修士在藏灵境后期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够看,稍有差池就被对方敏锐的神识察觉。 “这次回去,我定要突破藏灵境。”许津咬了咬腮边肉,如今他已经是锻体九重,开了灵门便能踏入半步藏灵。 接下来,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李南星巩固境界,而他们两人则是运功疗伤。 那个巨大的药鼎看起来非常不错,李南星围着看了一圈,抹去王鹏留下的神识印记,让他在昏迷中又吐出一口血来。 这东西以后就是他的药鼎了。 两个时辰一到,众人休整得也差不多了,李南星招呼众人准备出发回城。 正走到一半,地道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让众人心生警惕和绝望。 “无恨宫又来人了,我们还是跑不掉吗?”有人绝望地小声说道。 “后撤!”李南星本就走在队伍最前方,命令身后众人快速后撤,自己留在原地。 有几个藏灵境初期的修士站在他身后纷纷抽出自己的灵宝和武器,准备御敌。 李南星面色凝重,希望对方千万别是归海境的强者,否则在这毫无逃路的地方,他们会全军覆没的。 握紧手中重锤,他身上的归海境符文已经用掉一张,还剩下两张张麻子给的符文,若是情况危急,他会动用这两张符文为众人撕开口子。 只是到时候只能生死由命了…… 急促的脚步声越发近了,一簇火光陡然出现,李南星等人严阵以待。 “李小友!幸好你们没事。”来人自火光中先看清李南星的脸,然后快步走上前来与他们汇合。 “莫长老?”李南星惊讶道。 “我来晚了!还好你们没有出事。”莫长老心中愧疚,本来是说好了,纸符一燃她就会及时赶到。 “您怎么受伤了?”李南星借着火光看到,莫长老身上也绑着渗血的纱布,不仅是她身上有伤,她身后的弟子身上也都是伤。 “我们刚一出青林就碰上兽潮袭城,不得不紧急退回,因此受了一些小伤。”莫长老一声叹息,她并非不想第一时间赶来援救,只是以她的实力还不足以带人穿过铺天盖地、奔涌而来妖兽潮。 这次兽潮是一百年来最为凶险的兽潮,为首的妖兽甚至是归海境化形的大妖,最后还是杜升亲自带人将其击退。 “兽潮一结束我就赶来了,还是来晚了……”莫长老愧疚道。 既然莫长老来了,他们或许可以换个方式“回城”。 “您来得刚好,我们或许可以不用迂回出城。”李南星眯了眯眼睛。 第325章 打上去 莫长老带着一众赤月阁弟子跟随李南星他们回到那个地下房间。 “这是?” 八尺高的六臂女神像也令莫长老变了脸色,这东西她也略有耳闻,分明就是传说中无恨宫供奉的神像。 “是无恨宫的人?”莫长老有无边怒火从心头燃起,无恨宫的人也算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之前一直都在西北州活动,自玄道宫毁了他们的老巢,这群人就化整为零,四散到各处,没想到已经离他们这么近了。 “几百年前这个据点就存在了,他们比我们想得还要会藏,而且我怀疑,各大宗门都已经被渗透。”李南星将昏迷的王鹏拉来,“此人正是无恨宫弟子,不知是否为杀害青荷的真凶,我废了他的经脉,此人就交给您处置。” “李小友,此事多谢你,否则我根本没法这么快就找到害死青荷之人。”莫长老感激地看着李南星,恨不得立刻将王鹏杀了。 但王鹏决不能死得这样轻易,莫长老眼中划过一丝暗茫,他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也不会纵容这群鼠辈在人间苟活。”李南星摆了摆手,指着石室天花板对莫长老说:“您可知这上面是何处?” 莫长老对着天花板看不出端倪,李南星带着她走到那个关人的屋子。头顶上细碎的声音不断传来,李南星这下听得真切,骰子互相碰撞,牌九被抛在桌上,还有那些细密的响动,无一不透露着熟悉。 莫长老还是一脸莫名,没有听出上面杂乱吵声究竟来自何处,只知道这地方一定在青林城内部。 李南星我没再卖关子,直说了:“这地方就在永乐赌坊底下。” “什么!”莫长老猛然抬头,怒目而视,这地方竟然就在永乐赌坊底下,她找了青荷那么久,最近的时候,青荷就在她脚下这片空间中不断受着煎熬! 这让她怎能不恨! “这么说,永乐赌坊跟无恨宫纠缠在一起?”莫长老狠狠捶向石墙,石墙狠狠一震,但仍然十分稳固,不曾坍塌。 “确实如此,而且这事儿城主府十有八九不知。”李南星补充道。 “既然如此,小友有何打算?”李南星带她来这里显然不是让她参观永乐赌坊的据点,心中显然已经有了计划,莫长老倒想看看这个小家伙想搅弄出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我想给永乐赌坊捅出个窟窿来,这件事情我一人办不到,但赤月阁和在场的诸位一定办得到。”李南星笑了笑,看向在场的众人,他们有的来自火苍门,有的来自悬空洞……在场加起来杂七杂八的宗门就有八个之多,就算是城主府都不敢一气得罪这么多宗门。 “永乐赌坊背后是城主府,他们竟然瞒着城主府同无恨宫这种邪教勾结在一起,城主府也不会轻饶了他们。”李南星摸着下巴分析道。 “你怎么确信城主府不会包庇他们?”有人问。 “这就要看我们的功夫了,我说了要给永乐赌坊捅一个窟窿,是字面意思。”李南星意有所指地往头顶上看去。 这附近都是永乐赌坊的地盘,从这里打通上去,露出底下这个八尺六臂女神像,光天化日之下,就算是城主府也没办法说些什么! 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指哪儿打哪儿!” “你就说怎么做,我们照办就是。” “只要能将那老东西的皮拔下来,我死了都无憾!”有人恨得牙痒痒。 众人纷纷跃跃欲试起来,想要复仇的心思熊熊燃起。 李南星皱着眉头,看着所有人的表情渐渐变得偏执和狂热,好像为了复仇,什么都能干出来。 不止是之前被困在在这里的人,甚至连莫长老都被其感染,眼中尽是透露出来的偏执。 不愧是六臂女神像,无形中就能引发众人欲念,顷刻将此地化为与头顶上那片欲念之场同化。 或者可以说,这里才是源头。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李南星口诵清心咒,声音不急不缓,像小溪流水一样淌过每个人的心间。 一股奇异的平静以他为源头,扫荡了整个地下室的浮躁之气,一时间所有人都静谧下来。 有人恍然若梦,猛地摇了摇头,从那个狂热的复仇念头中抽离出来,顿时觉得心中惶然,“好可怕,我心中之念仿佛被放大了数倍,一时间什么都不考虑了,心中只有复仇之念。” “我也是,不知不觉就让仇恨侵蚀了理智。” 李南星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大家听我说,一切的源头都是这座六臂女神像,这神像危险至极,不可轻易触碰。 “少看她,接下来我们要快些离开这里,到上面去。” 李南星飞身而起来到地下室的天花板,六臂女神的正上方,朗声道:“这里被人布下禁制,我们所有人用全力一击,将这天花板捅出一个窟窿,叫这阴暗见不得光的地方暴露在整个青林城的眼皮子底下!” “好!” 众人纷纷响应,藏灵境的修士全部飞身而上,各自找了个空隙,等待李南星一声令下,众人将齐齐使出最强一击,掀翻这囚禁他们数天的地牢。 “莫长老,我们合力也不及您全力一击,我们只是辅助,您才是主攻手。”李南星将最中心的位置让给莫长老。 藏灵境后期的实力,他们中的最强者,这也是李南星选择折返回来的原因,他们办不到的事情,莫长老能办到! “我数三声,大家一起攻击!”李南星严肃道。 三声之后,众人卯足了劲,使出自己的全力一击,头顶的石墙立刻剧烈震动起来,不断往下掉出石头渣子。 李南星知道一击不可能成,布下禁制的人可能是归海境的实力,他立即招呼着众人再接再厉。 “轰隆!” 在众人第三次合力攻击之后,禁制终于被打破,一块石砖掉了下来,漏出上面的光线,李南星猜测这上面可能是永乐赌坊的后院。 “咔哒!” 一块石砖连带着另一块石砖不断垮塌下来,李南星没有喊停,招呼众人将这天花板打成齑粉,他说了要捅一个大窟窿,那必然得是一个能够引起全城人注意的巨大窟窿! 第326章 天塌地陷 永乐赌坊内,原本热火朝天的赌局都停了下来,在场的人都是修士,此时都感觉到了那种从脚下震动,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王老板,这是怎么了?”不知真相的赌徒纷纷询问道,还以为是赌坊弄出来的动静。 赌坊老板心中一沉,但面上仍笑道:“一些小事,打扰了大家的雅兴,今日赌坊借款利息减半,就当作是打扰的赔偿。” 说着,他带着黑衣侍从快步去了后院,留下一众赌徒面面相觑。 忽然,一位看客觉得脚下不稳,立刻跳开来,白玉地板上布满裂痕,有声音响动。 “快跑!”有人惊觉,连忙飞身逃走。 众人慌忙四散,地板立刻坍塌下去,连带着地面上的赌桌都跟陷落。 “这下面好像是空的啊!” “怎么回事,永乐赌坊塌了!” 底下的众人及时避开碎石,继续攻陷别处。 “继续,弄他个天塌地陷!” 赤月阁的弟子加上留下来决心复仇的人,一共三十多人,合力一击堪比归海境,李南星要掀个天翻地覆。 “动静再闹大些,我们要将全城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弄些动静还不简单吗,看我的!”一位紫衣的苍雷宗弟子立刻发力,双指指天,口中念诵法诀,“雷诀:引雷!” 大家非常自觉地让开那个区域,一息之后惊雷炸响,一道碗口粗的紫色闪电从天而降,气势恢宏无比,整座青林城的人都看见了,纷纷飞身张望。 “有妖族混进城中?”因为妖兽刚刚袭城,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南城门上,身为少城主的郭明更是瞬间警觉:“城中出事了,快过去看看!” “该死!” 后院整个坍塌下去,赌坊老板的脸黑的像是锅底,苦心经营数百年,无恨宫的事情还是败露了。同身旁侍卫对视一眼,老板眼珠子一转,如今青林城不能再留了,不如趁乱赶快逃走。 “哪里走!”莫长老从地坑中飞身而起,宝剑爆射而出,带着数道无可匹敌的凌厉剑影笼罩下来,组成一座红色的剑牢,将老板和一众黑衣侍从锁在其中。 “赤月阁的莫长老,前些日子刚来闹过一会,不是一场误会吗?”好事者已经跳上永乐赌坊后院围墙,立在墙头围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错过这场好戏。 “不止后院,前厅也塌了,可惜那些好玉。”嘴上说着可惜,脸上的表情可难掩兴奋。 “赤月阁这下和城主府彻底闹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瞧见这种盛况!” “莫长老这是什么意思,贸然对我等出手!城主府不会放过赤月阁!”赌坊老板还在嘴硬。 “好一个无恨宫的走卒!你们偷偷在青林城底下做偷人寿元的勾当,还好意思提城主府!”莫长老的声音中夹杂着灵力,回荡在整个永乐赌坊上空。 “什么!” “无恨宫!” “永乐赌坊和无恨宫有勾结……” “那莫长老又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大家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多现身于坊间传闻的无恨宫当真出现在眼前时,很多人都不知道作何反应。 坑底的李南星带着一众人清理掉那些碎石砖瓦,露出下面的六臂女神像来。 “无恨宫的无耻之徒囚禁我等,想要抽取我们寿元,今日承李小友的侠义之举,将我等从地牢里拯救出来。最令人痛心的是,他们已经偷偷杀了数百人!”从地坑中出来的受害者声声泣血,铿锵有力地揭露永乐赌坊犯下的罪行。 “天哪,真的是无恨宫,那是六臂女神像!”了解无恨宫的人立刻道出地宫中的真相。 “胡说八道什么!这底下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我们毫不知情!”最先赶来的是郭闻,他一袭红衣身立长空振振有词,拒不承认地道与赌坊有关。 “好一个毫不知情,好一个与你们无关!”莫长老横眉倒竖,胸中怒气不止,“我门下弟子青荷在永乐赌坊后院失踪,关人的地牢就在你们永乐赌坊脚下,你还敢狡辩!” “何人胆敢在青林城中闹事,速速缴械投降。”人未至,声已到。 少城主郭明带着一众银白软甲的护卫队从天边火速赶来,面上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 本就是妖兽袭城的敏感时期,郭明自是不希望城中再出现任何乱子,他在高空定睛一看,永乐赌坊的位置出现了一处大坑,不知道他这个表弟又惹了什么麻烦。 众人觉得这一幕眼熟极了,表弟惹事,莫长老找上门来,表哥负责给表弟擦屁股。 “郭明,又是你。”郭闻恨得牙痒痒,每次郭明都来得那样及时,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他吸引走,没有人愿意再听自己多说半句。 自从郭明的展现出来的天赋远远超过他以后,他完全陷入了郭明的阴影之中。 “少城主来得正好!这件事情可要你们城主府亲自主持公道!”莫长老声如洪钟,声声质问:“永乐赌坊勾结无恨宫夺取修士寿元,这件事情你们城主府可知情?” “什么!”郭明自半空中落下,自然看清了那座高大的六臂女神像,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永乐赌坊底下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地下空间,而且供奉着无恨宫的六臂女神,若说没关系,任谁都无法相信。 刀子一样的目光扎向郭闻,而郭闻则毫不客气地反瞪回去,丝毫不觉得心虚。 “郭明,这件事情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被困地牢的人中有一位悬空洞的弟子,他可不把城主府放在眼中,更何况现在宇文黎正在城主府做客,无论是从哪个方面,城主府必然要做出赔偿。 早已不服城主府的人混在人群中开口道:“城主府私下同无恨宫纠缠不清,愧为人族大城统领!” 他们目前只是想肃清无恨宫的爪牙,为了避免有人把水搅得更浑,借此引发青林城内乱,从而谋取自身利益,李南星决定将事情引回正轨。 “少城主,又见面了。”李南星拱手。 “是你。”郭明微微皱眉,听风阁的人竟然也跟此事扯上了关系。 而且,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李南星数天之前还是藏灵初期,居然这么快就升到了藏灵境中期,好可怕的天赋。 第327章 伏诛 “我们本是帮着莫长老调查门下女弟子失踪一事,机缘巧合在北城门外发现一处密道,我们一路追踪下来,发现这竟是无恨宫的据点。我们无意在青林城中闹事,只是这密道在地下绵延十里,我们早已不辨东西,未曾想顶上正是永乐赌坊。” 李南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在他的解释声中,郭明的脸色愈来愈沉,看他的表情,城主府的确不知道这件事情,永乐赌坊背着他们在地下暗度陈仓。 且不论无恨宫的危险,青林城底下有一条密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就超出了郭明的想象。这意味着有人可以从地底进入青林,完全瞒过城主府的搜查,不管是妖族还是人族。 青林就像一张漏风的大网,还自诩铜墙铁壁。 从小被灌输要守护青林城的郭明顿时心生无边怒火,大步流星过去,揪住郭闻的领子质问道:“这件事情你可知情?” “放开我!”郭闻红着脖子挣扎,但挣扎无果,郭明的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抓着他,兄弟两人都带着怒气,郭闻提脚就踹,很快撕打在一起。 这场兄弟阋墙精彩极了,连李南星都想知道郭明会不会看在血缘之亲的关系上,将郭闻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 赶来的人越来越多,青林城许久没有发生过这么热闹的事情了,即使是护卫队要清人,面对满天的人影都无法下手。 大半个南城的人都来了,而这里的消息在一刻钟之内就传遍了整个青林。 显而易见的是,郭闻完全不是郭明的对手,英武的少城主铁面无私,很快就将郭闻踩在脚下。 高出两个小境界的实力足以把郭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郭明居高临下地看着郭闻,眼中是他熟悉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无论是城主府中的诸位,还是那些宗门的长老,全部都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不是在打量一个人,而是打量着一堆垃圾。 云泥之别……这些数落就像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响,不断侵扰着郭闻的心神。 杀了他,把他们都杀了…… 大庭广众之下被郭明踩在脚下,这便是赤裸裸的羞辱,每个人的讥讽的眼神都像一把刀子,剜在郭闻身上,他心中愤怒,竟然生出杀了郭明的念头。 郭明为他眼中的杀意心惊,不知道这个表弟为何成了今天这副模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比城外的妖兽还要更恨他几分。 “郭闻,我问你这件事情是否知情!”郭明身为少城主,此时已经不止站在一个表哥的身份上质问他,更是站在少城主的身份上质问一个有危害青林城可能性的嫌疑犯。 郭闻被郭明翻过身体,仰面朝天,一只铁打的战靴踩住胸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知不知情又有什么所谓?”郭闻彻底放弃了挣扎,扯起一个轻佻的笑容。那只脚就像钉子一样把他的身体钉在地上,也把他的自尊钉在了地上。 过去的日子他忍受够了,他要杀了郭明,杀了这个从像是从他身体里跑出来的心魔! 无形的神识之力聚起,这只神识之箭会让郭明魂断青林!既然你一辈子也没走出这个地方,那么就永远留在这里吧!理智的弦在顷刻间崩断,郭闻杀心不可遏制。 在暗流涌动的现场,无人知晓的帷幕之下,李南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股神识波动,视线立刻扫向郭闻,他的样子明显是被地下的六臂女神像影响了,女神像最大程度地催发了他心中的恨意,使得郭闻竟然不管不顾地想要直接杀了郭明。 李南星正要聚拢神识之力阻止,可就在此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即将爆发的杀机,郭闻及时收手,眼神中残留着不甘的恨意。 “都是自家兄弟,别为了外人的事情伤了和气。”人群中一个白胡子的儒雅老头快步走出,他冲郭明摆了摆手,郭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郭闻放开了。 来人正是城主府的老管家何顺,这个总是带着笑容了老头难得严肃了脸,命令护卫队处理眼前狼狈一片的后院。 “有什么事情咱们留到城主府中解决,来人啊,将这个老东西和这些侍从带回城主府!” 听何顺这样说,莫长老心中猛地一沉,郭闻再怎么出格也是郭家人,听何顺话中的意思,还是笃定地将郭闻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了,至于其他人,最后是放了还是杀了,到了城主府里面,外人的手可伸不进去。 莫长老上去一步,挡在赌坊老板身前:“何大人,这样做不妥吧?不亲眼看着这些无恨宫的走狗毙命,你们难平众怒!” 被李南星营救出来的众人也站在莫长老身后,同护卫队的人对峙起来。 “城主府这样做,难道真的跟无恨宫纠缠不清?” “就是,带回城主府之后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直接把人放了?” 何顺双手在半空中虚按几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说道:“城主府自家旗下的出了岔子,我们当然有带回去审理的权利,更何况,这是在青林城,城主府秉公执法,本就是合乎规矩之事。” “我相信在场有很大部分都是为了青林城更好的青林子民,可还有个别巴不得青林城内乱的人,我们可不能容许有人扰乱青林城内部的团结。” 听他这样说,郭明这个少城主也立刻冷静下来,郭闻的事情可以往后放,目前还是解决眼下这个麻烦比较重要,他立即沉声道:“我以少城主的名义担保,无恨宫的走狗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与这件事情有关的道友都可参加庭审,以保证庭审的公正性。” 李南星同莫长老对视一眼,这个方案倒是可以接受,这件事情发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牵连众多宗门弟子,城主府再跋扈,也不会蠢到和这么多势力树敌。 于是莫长老收了剑,同意了郭明的提议。 “少城主的为人我们还是信得过的,只希望这些为祸世间的邪魔歪道能早日肃清,告慰众多被他们杀害的道友。” “那就请诸位移步城主府……来人,将这几个畜生抓回城主府!”何顺做了个请的手势。 莫长老撤了剑牢,护卫队的人立刻涌上去,将赌坊老板和一众黑衣侍卫带走,一同被带走的,还有面色沉沉的郭闻。 莫长老没有动,指着后院那个大坑中的女神像问道:“城主府准备怎么处理这座神像?” 第328章 多了一个人 “无恨宫的东西自然是砸了!” “害人的东西!” 常常关顾永乐赌坊的赌徒们这才感到一丝后怕,连忙离开了永乐赌坊所在那块地皮,搓着胳膊疑声道:“我们不会已经被无恨宫盯上了吧!” “老子在里面待了那么久,现在想来简直是在自投罗网。” 在无恨宫弟子的眼中,他们都不是人,而是会说话的寿元血包,一个个行走人间的补品大药。 有很多人还不知的无恨宫的名头,等到身旁的人解释了才知其中危险,纷纷痛骂其是修士中的毒瘤,修仙界的败类。 少城主郭明来到地坑边上,见了底下八尺高的六臂女神像也是心头一紧,扫过去第一眼就觉得眉心被人用针刺了一下,甚至生出一股烦躁之意,看着周围因为好奇和害怕与地坑保持一个可远可近的距离的围观者,竟然感到了些许不耐烦。 他自诩心性坚定,可此时心中却有无数杂念不断升起,这是从未有过的。 正要跳下去一探究竟,何顺伸手拦在他身前:“这神像上有阵法,少爷下去并不安全,还是让老夫来做这个前锋。” 不等郭明出声反驳,何顺立刻跳了下去,李南星眸子闪烁,若有所思地将看着何顺落到坑底,仰头看这座高耸的神像。 晨光刚好从坑口洒落到神像上,让她浑身都散发着一层辉光,看起来圣洁极了,像是沐浴光明的女神,而非带来死亡的邪物。 李南星感觉到了不同,这座神像与尸坑中出现那座妖异的神龛完全不同,至少在感受上完全不同。 可神像上明明没有脸。 不知何大人是否有能力奈何这石像…… 可惜,何顺只是绕着神像转了一圈,稍微在药鼎上方停留了一阵,似乎看穿了那里曾经有过精纯的生命本源停留,很快就回到地面上来。 “神像的事情城主府自会妥善处理,这样的东西留在城内,可是对我们青林城的侮辱。”何顺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抬手掐诀,一道黄色的灵力封印落在地洞上面。 留下封印之后,那股恼人的烦躁之意终于散去,郭明松了一口气,周围也有人微微愣神,觉得身上一轻,心境变得更加平和了。 有了归海境强者落下的封印,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里。何顺还派了一支护卫小队把守,神像若是有什么异动,城主府会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何顺是个谨慎之人,并没有当场砸了这神像,毕竟底下是无恨宫的据点,贸然砸了神像可能会引发未知的后果,恐怕要等到庭审结束才会处理。 就算真要砸了神像,也不会在青林城中处理。 李南星和莫长老带领着诸位被营救出来的修士们跟随少城主一起去往城主府,对赌坊的老板和侍从进行定罪和处罚。 一群人浩浩荡荡,惹来了许多人的瞩目,郭明大步流星走在最前方,目不斜视,任由人打量。 李南星没想到自己的风头还没过,有很多人都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和他对上视线之后又小心移开,然后和另外的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许津凑在他身边耳语:“你之前以一挑三的风头还没过去,这下掀翻无恨宫的事迹又流传开了,恐怕要登上今年的青林人杰榜了。” “这是什么榜?榜上都有谁?”李南星微微蹙眉,第一次听说青林人杰榜。 “不是什么正规比拼,都是青林城的人自发选的。”许津挤了挤眼睛,“最前面那位就是榜首,一直霸占了人杰榜榜首三年,很多人都想将他拉下来呢!” “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李南星本意可不想出风头,毕竟树大招风,被太多人盯着,不仅不自在,也把自己暴露在众多强者的眼皮子底下。 说不定还会被城主府重点关注。 许津安慰他:“不用担心,他们的关注很容易被转移走,过了这一阵子,有新人出来,他们很快就不记得你这号人了。” “希望如此吧……”李南星只希望这些密密麻麻扫在他身上的视线快些离开,这让他有一种被扒光了游街的羞耻感。 走过一个街区,一个不经意间的侧头,却让李南星有了意外的发现。 跟着回城主府的队伍中多了一个人,这人眼睛极细,几乎只开了一条缝隙,像是脸上爬了两条黑色的小虫子,身材魁梧高挑,这样显眼的外貌特征,李南星可以肯定此人并非他在地牢中救出来的修士,不知什么时候混了进了队伍,身边居然没人将他认出,还以为是同行的一员,交谈正热切。 “多了一个人。”李南星低声道。 许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啧了一声,低声说这人在赌坊中见过,而且还劝他们不要在赌坊中久留。 他一提,李南星也想起来了,只有这么一人,当时心中还在纳闷为什么。难道这人早就知道底下有猫腻,特意过来提醒他们? 李南星三人不留痕迹地走到那个男人身后,打算看看他到底是何用意。 没曾想男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走着走着就与他们走到了同一排,像是有意接近他们一样。 李南星心生警惕,戒备着对方突然发难,同时心里也十分好奇,除了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对方为何要刻意凑拢过来。 一个眼神递给身旁的张丘,两人稍稍落后半步一左一右将高大的男人夹在中间。 正要出声质问,没想到男人率先开口了,他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是我。” 李南星愣了一下,凭借这个声音,他终于将这个男人认出来了,是玄道宫的余前辈! 之前他们曾在风凌客栈对面的空屋子里见过一面,那日一别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李南星还以为他早已离开了青林城,没想到一直混在永乐赌坊之中,看来是从御宝阁那里得到了些许线索。 “您的毒?”李南星还没忘记,余前辈身上中了毒,脸上因无恨宫的毒生出腐肉和毒丝,当日已经非常严重了,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男人脸上做了伪装,所以李南星和张丘都没有认出他。 余前辈轻微地摇了摇头,那毒的确无解,就算是青林城最厉害的医修也束手无策,“我时日无多了。” 第329章 庭审 李南星哽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转念一想,他们手上还有王鹏这个人渣,这个人的存在他们没有透露给城主府,现在已经被莫长老安排弟子秘密带回赤月阁了。 莫长老想要让王鹏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王鹏暂时不会死,或许他们可以从王鹏入下手,问问那究竟是什么毒,又有什么解法。 “没到最后一刻,千万别放弃。”李南星安慰道。 “我知道,我不会放弃生的希望。”余前辈似乎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但因为他面具底下的伤口,所以看起来一些僵硬,“死前我还能见证一个无恨宫据点的覆灭,就算是死了我也没有遗憾了。” 怎么会没有遗憾……李南星明白余前辈是在开解他,也在开解自己,既然解决不了那毒,不如痛痛快快地过完剩下的的时光。 他们两人还想说些什么,但城主府巍峨的城楼已经在面前,四面八方都是城主府的眼线,有些只能留到庭审结束后再聊了。 李南星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来城主府,前几次都是偷摸着来的,甚至连城主府广场都没能接近。许津倒是因为宗门的事情当过几次跑腿的信差,但信只送到大门口,没能进城主府内一观,用他本人的话来说,他对城主府没什么兴趣,巴不得离得远些。 “呼——”李南星悄悄吹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心想着进了城主府没准能见到谢瑜,许久不见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姐姐谢琳的交代的事情李南星还没忘,城主府和听风阁刘长老的打算必须得告知谢瑜一声,若她不想留在城主府,他们得想个法子将谢瑜救出来。 只可惜当时没想到今日这个境况,一只传讯纸鸟都没留下。 一行人穿过高大的牌楼,穿过幽静的巨大花园,终于来到城主府特地准备的巨大厅室,几个护卫队把守在门口,几个侍从模样的人已经提前备好茶水等待众人的到来。 “诸位道友,请上座。”何顺恢复了一贯笑眯眯的表情,招呼众人落座。 厅室中很大,即使有上千人同时落座也容纳。顶上高吊着奢华的烛火盘,四周的烛火台更是夸张,将整个厅室中照得透亮。李南星一边走,一边讽刺地想道:不愧是城主府,一切都极尽奢华,看得出来坐拥着一整条灵石矿脉的实力。 此处空旷极了,虽然在是在人族的地盘上,但他们二十几个人像是逐步走入巨兽的巢穴的渺小人类。 就像凡人城镇的衙门一样,李南星他们的席位分列两旁,而郭明熟门熟路地坐到了最上首,何顺恭敬地站在他身侧,一个近侍侯在一旁,得了眼神之后高声喊道:“带嫌犯上堂!” 银白软甲的护卫队鱼贯而入,铁靴踩在地上发出铿锵之音,回荡在整个大厅之中。赌坊老板和黑衣侍从被押上来,护卫队迫使他们跪在地上,听候少城主问责。 堂中乌压压跪了二十几人,只是这些人中不见郭闻,郭明皱了皱眉头,厉声问道:“郭闻哪儿去了?” 负责押送的护卫队长似乎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开口,但静立在一旁的何顺很快接上了他的话头:“郭闻这孩子平日里虽行事张狂了些,但对青林城有害的事情是绝不可能做的,这件事情应该跟他没什么关系。” 李南星心中冷笑一声,郭闻已经对郭明动了杀意,私自服用昭天石磨成的粉末,这还不叫对青林城有害?况且郭闻到底有没有参与地道的事情,还不是全凭他自己一张嘴说,大可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赌坊老板的身上。 不知道郭明会怎么选择……只见郭明将手中长剑一拍,响声让整个大堂中的人都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少年城主的威仪显露无疑,暗道此子已颇具老城主的风范。 “将他带上来,就算他毫不知情,我也要问责他的过错。城主府将赌坊交给他分管,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大事,他必须担这个责任!”郭明冷了脸,护卫队长立刻带人小跑着下去了。 何顺也没有多说什么,郭明此刻正在气头上,虽说沉稳超越同龄人,但总归还是少年人的心性,如果他再为郭闻说情,反倒会起一个相反的作用。 很快,护卫队将郭闻押了过来,他还是那一袭红衣,只是失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护卫队长一松手,他就像死狗一样软倒下去,几乎是趴在大堂上。 “郭闻,起来跪好!”郭明在上面将桌子拍得震天响,可下面的郭闻从而不闻,甚至闭上了眼睛。 “不愧是郭家人,在公堂之上都能如此任性。”有人窃窃私语。 许津凑在李南星耳边低语:“瞧这吧,人家就是有恃无恐,谁也不能拿他怎么着,连少城主都不能。” 何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遭,他有心想救郭闻,奈何郭闻就是跟郭明过不去,在外人面前也不给郭明面子,这下他也无能为力了。 郭明一看郭闻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软塌塌地跟路边的烂泥似的,无论父辈和兄长怎么教训,他都是这副扶不上墙的样子,“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既然跪不住,那我就让你站个够。” 少城主的命令没人敢忽视,虽然要被架起来那个他们也惹不起。护卫队长立刻找来一根两人高的木桩,将郭闻反手绑在柱子上。 郭闻垂着头,任由碗口粗的麻绳勒着他的脖子,仿佛要把自己活生生勒死,郭明紧咬着后槽后槽牙,偏过头去不再看这个糟心的表弟。 惊堂木一落,表示庭审正式开始,大厅之门轰然关闭,众人不自觉地认真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少城主操持的庭审,是公正分明,还是搅乱一滩浑水,接下来就要见个分晓。 郭明没有多说废话,同他的剑一样干脆利落,一开庭就直问中心。 “王通老板,永乐赌坊和无恨宫的事情,你最好一一交代清楚。城主府将永乐赌坊交给你,你实在愧对城主府的信任!” 被叫到名字的王通猛地抖了一下,抬头一看,少城主稳坐高台之上,头顶刺眼的灯烛,居高临下地责问他这个有罪之人,看上去威武极了。 事情败露,今日他无论怎么狡辩都没了活路,王通反而放下了生死,一直佝偻着的背也直起来,苍老的脸上满是自嘲之色:“老夫本就是做了该做的事情,何罪之有?” 第330章 交易寿元 “该做之事?”郭明捻了捻手指,抬眸看向王通,他还记得这个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头的时候,毫无掩饰的一身酒色财气,见了人就一直佝偻着背,活像背上背了重壳的老乌龟。 无论是见了郭家人还是护卫队的人,随时都是一脸讨好的样子,只有眼中偶尔露出的精光昭示着这并非一个老实本分之人。那点精明露得恰到好处,不然城主也不会让他继续当永乐赌坊的老板。 “你一直是无恨宫的人,甚至在郭家接手青林城之前。”郭明读懂他言下之意,冷笑了一声。 城中的老人依然健在,根据他们的记忆,永乐赌坊落地青林的时候已经是八百年前,比郭家人入主城主府的时期还早了两百年,王通那个时候已经是永乐赌坊的老板了。 这样算起来,王通此番动作也不算是背叛,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效忠过城主府,他是无恨宫弟子,八百年也未曾被改变的女神信徒。 李南星心中默默估量着王老板的年龄,王老板不过藏灵境初期的实力,却活过了八百年的时光,这还没有算上过往,那或许是一段更加漫长的岁月。 不知道老头用什么办法隐瞒了过去,城主府竟然没有因此生疑。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夫这些年也活够了。”王通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决极了,被抓住那一刻,他已经决心赴死。 郭明指头在扶手上无声地敲了几下,没有表现出任何怒意,只是接着问道:“那条地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郭家收了永乐赌坊之后,原先的直通地牢藏不住了,我亲自封了暗门,又借着城主府挖矿脉的机会,从城外挖了一条密道通向那里。”王通不在意地笑了笑,如今据点已经暴露,他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索性将来龙去脉交代了一下。 无论如何,这条地道的存在狠狠地打了城主府的脸,一切都在城主府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他们却毫无察觉,让一个邪道的据点在青林城底下潜伏了数百年。 “你们无恨宫用这地牢做什么?” “哈哈哈哈……”王通像是被点了笑穴,一直笑了十息的功夫,似乎在嘲笑郭明问出的蠢问题,“我们能干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王通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其中的贪婪和毫不掩饰的恶意成功激怒了被他囚禁的所有人,若不是有护卫队拦着,王通定要血洒庭中。 郭明仍然保持着一位上位者的冷静,接着追问道:“只是夺取寿元?没谋划些别的什么?” “您有什么罪名都可以安在我身上,我什么都认。”王通似笑非笑。 “哼。”郭明冷哼一声,王通这个老油条,打定主意不会透露他们不该知道的事情,就算是用苛刑,也撬不开他的嘴。 但他手下这些侍从可不一定那样嘴硬。 “上刑具。”郭明一扬下巴,护卫队的人取下数十种刑具,给跪了一地的黑衣侍从们套上。而王通身上被下了一种蛊虫,这种蛊虫会一直从内由外啃食他的身体,从四肢到五脏六腑,每一寸血肉和骨骼都不会被放过,除非主人下令,否则等到王通被彻底蚕食殆尽,蛊虫才会从重新现身。 也就是说,他每时每刻都要忍受带来钻心的疼痛和被吃掉蛊虫吃掉的恐惧。 大厅中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鲜血流了一地,李南星看了都觉得一阵肉痛。 郭明似乎早已习惯面前这副场景,气定神闲地高坐上首喝茶,等到黑衣侍从们都快昏死过去的时候才开口:“交代清楚事情的人,我赐你一个痛快死去的机会,否则你们会被折磨至死。” “我们不知道……” “我并非无恨宫之人。” 许多黑衣侍从奄奄一息地开口,吐出的话和酷刑开始之前没什么两样,有人已经被折磨得崩溃,连神智都有些恍惚了,断断续续地开口:“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郭闻蹙眉,但王通却咬着牙笑了:“他们并非我无恨宫弟子,只是收了灵石办事而已……还以为自己是给城主府办事的。” “哈哈哈哈,你们用力半天,到头来折磨的还是自己人。” 他忍受着钻心的疼痛,此时还能笑得出来,仿佛承受的苛刑已经成了他对女神忠诚的证明,有此慰藉,他什么事情都能忍受。 李南星对此颇有经验,要审无恨宫的人,还是得在女神像上下功夫,可惜他跟城主府没什么私交,城主府也不会让他宣兵夺主,否则他不介意用上一些百试百灵的手段。 王通的小腿很快消失了,但他的嘴角还是挂着一抹奇异的笑容。 大厅中鸦雀无声了一阵,何顺朗声道:“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话吗?” 一声令下,惨叫声又一次响起来,这次稀稀拉拉,很快有人昏死过去,又很快被人用冰水泼醒。 李南星觉得有些黑衣侍从恐怕是真的不知道,这样反复折磨下来,神智已经出了问题,口吐白沫时不断重复的只有一句话:“我不知道。” 他很快就死了,因为突发的癫狂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郭明没有喊停,直到一连死了三个时,有人嘶吼出声:“一直人偷偷找老板用寿元换取灵石……有时候我们会被派出去给地牢送人……帮地牢中的人搬尸体,扔到一个深坑之中,听无恨宫的人说,他们在炼制什么大还丹……” 张丘认出来了,这就是之前被他跟踪的其中一个,现在只剩一只眼睛和半只耳朵了,若不是他开口说话,张丘还认不出他。 “惨啊。”李南星咂舌。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知道一些蛛丝马迹的人都招供了。 “老板见过一个紫发修士,听王老板对他的称呼,似乎是什么大人!” “有不少修士私下找老板用寿元换取灵石……” “前些日子,老板让人抓了赤月阁的女修,派我将她送到地下去,但很快又派我送去消息,说要杀了那女修。”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莫长老身上,莫长老脸色铁青,一双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恨不得当场杀了他们。 不管是不是真的,黑衣侍从们把能知道的都说了,有些事情跟无恨宫没有半分关系,他们也照样吐露,渴望结束这残酷的折磨。 不只是王通的事情,连郭闻都没能逃过。 “郭闻经常在后院惨叫,虽然布下结界,但我们的境界高于他,每三个月发生一次,最近越来越频繁。”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郭闻顿时成了大家的焦点。 第331章 家法 连郭闻也抬起头来,脸上神色晦暗不明,没想到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出现了纰漏,他没有看王通也没有看郭明,很快就将自己的头低下去,干脆装死。 在场只有李南星三人知道那是什么事情,幸好黑衣侍从不知道郭明到底干了什么,否则在场的诸位都走不出庭审。 那可是一个能够动摇城主府统治的惊天秘密。 李南星在座位上看得真切,那一瞬,高台上的何顺突然变了脸色,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何顺早已不是郭明那种需要刻意压制自己情绪的年轻人,他早已修炼成精明的老油条,可还是在那一霎那泄露了情绪。 这说明何顺一定知道昭天石粉末的事,但不知道郭闻是怎么弄到昭天石的,如果李南星没有猜错的话,城主府内部可能会迎来一番大清洗。 灯火通明的高台之上,郭明的目光像利剑一样盯在郭闻身上,似乎要将他盯出个洞来,厉声问道:“你也是无恨宫弟子?” 一开口,李南星就知道他的方向完全跑偏,误以为郭闻与无恨宫有牵连。 郭闻扯了扯嘴角,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是或不是,又有什么所谓?” “如果你真的是无恨宫弟子,我会杀了你。”郭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你就杀了我,你早就想这样做了对吧。”郭闻不惧,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惜他背后紧紧攥着的拳头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不甘心…… 何顺看郭明像是要来真的,连忙去说道:“郭闻,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不会做有害于青林之事,现在可是在庭审上,莫要与你表兄置气,害了自己前程。” “前程?我还有什么前程!”郭闻吼着,“我早就说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无恨宫,可你们根本不信我!解释又有什么用!” “永乐赌坊没了,你们如今又想把我发配到什么地方!” 郭闻总算给了一句准话,何顺也有了发挥余地,凑在郭明耳边轻声道:“我就说,这孩子做不出这种事情。” 随后又朗声道:“郭家上下都对青林城忠心耿耿,身上更是有天道誓约,郭闻这孩子原来是受了奸人蒙蔽!” 郭闻空口无凭,何总管又铁了心保人,毕竟是城主府的人,在座心有异议的,也只能忍了。 出人意料的,咬着不放的是少城主郭明,他今日一定要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表弟吃些苦头,将长剑往案桌上一砸,面色冷得像外面冻的冰坨子。 “永乐赌坊一直在你的管理之下,出了这等危及青林的大事,你却道毫不知情。好一个毫不知情,今日不给诸位一个交代,此事过不去。”郭明很快起身,从高台上疾步而下,命人去请家法。 何顺张嘴想要劝些什么,但郭明已经说出口,他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再拂了少城主的面子,事关城主府的威严,让郭闻吃些苦头,也让他今后长长教训。 碗口粗的鞭子被请上来,这是一件玄阶的灵宝,上面沁满褐色的血迹,吸过历代郭家人的血。 “这一鞭子抽下去,骨头都会被打断吧!”许津咽了一口唾沫,对那碗口粗的鞭子有些发怵。 张丘也扯了扯嘴角,小声道:“城主府对自家人也挺恨啊。”不过他倒是喜闻乐见,因为早就看不惯郭闻此人,看他受挫,心中一阵窃喜。 “啪!”鞭子在地上一打,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之中。 “你身为永乐赌坊的实际掌权者,对手下的恣意妄为视而不见,这十鞭是打你监管不力。”话音未落,这一道长鞭已经抽在郭闻身上,瞬间皮开肉绽,见了鲜血。 “啊!”郭闻的惨叫随后而至。 挨过鞭子的人都知道,刚打上去的时候不疼,等回过神来,那股疼痛就会突然炸开,难以忍受。 王通的半身已经被蛊虫吃掉了,也不知这两人到底谁更疼。 硬生生受了一鞭,郭闻的逆反之心一下上来了,嘶吼道:“你凭什么打我!凭什么——” 他和郭明明明平辈,郭明凭什么用家法打他! 他用力挣扎着,身后的绳子将他绑得死紧,使他挣脱不能,第二道鞭子落下来,郭闻闷哼一声,脑袋痛得发晕。 “你错了没有!”郭明停了鞭子,抓着他的领子质问。 “我没错。”被他逼问,郭闻的倔劲直线上升,说什么也不肯认错。 “那我就打到你认错为止。”郭明咬了咬牙,退开几个身位,又接连抽了几鞭子,打得郭闻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郭明见他毫无悔改之意,不免对他感到无比失望,不断地问道:“你认不认错?” 回答他的,只有郭闻粗重的喘息和仇恨的眼睛。 正要落下最后三鞭,审问大厅的门却突然开了,一位英挺的女子大跨步而来,脸上神情十分冷漠。 “姑母?”郭明挥鞭的手顿了一下,这一鞭始终没有落下去。 来人正是郭闻的母亲,而他总不好当着姑母的面,再去抽打他的儿子。 “给我。”女子没有看被绑在柱子上的郭闻一眼,反而让郭明把鞭子交给她。 郭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家法交给了她,对方是长辈,而且他对这个姑母是十分尊敬的,若是她执意要护着郭闻,就算是城主来了也没有办法。 但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女子手执长鞭,非但没有救下郭闻,反倒自己教训起儿子来,下手甚至比郭明还要狠。 “这还是亲娘吗,下手也太狠了。”许津悄声道,就连他也被女子的气势惊讶到了,那不是处罚,是冲着把郭闻打死的力道去的。 郭闻耷拉着脑袋,女子更是一言不发,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一连响了数十下,郭闻看上去已经快死了。 “你太让我失望了。”女子冷冷抛下一句,将鞭子交还给郭明之后,就要大步离开。 何顺早在行刑时就来到了附近,见状赶快上前一步,将成血人的郭闻从柱子上解下来,喂了他一颗保命的丹药,“快来人,将小公子抬下去,好生休养。” 郭闻还没失去意识,顽强地揪住何顺的袖子,靠自己的力量坐了起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母亲……对不起,究竟怎么才能让您满意?” 他从嘴中呕出大量鲜血,这句话既是迷惑,也是不甘心的质问。 第332章 他是魔 大步离去的女子,闻言脚步一顿,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冷漠的凤眸匆匆一瞥,看的人却是郭明。 场中一片寂静,就连郭明自己也有些意外,手指轻碾几下,终究是叹息一声,一撩衣袍,迈步登上高台,“把他带下去治伤,他要是死了,我也没法跟姨母交代。” 李南星心说造孽啊,郭闻这么仇恨他表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不光是青林城中的人要将他们两个作比,连他母亲都觉得他比不上郭明,“云泥之别”四个字足以困住郭闻的一生,他之所以落得现在这副模样,他的母亲也出了很大一部分力。 “你看郭闻的表情,我觉得他已经忍到极限了。”许津掩唇低语。 朱门一开一合,随着外界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郭闻咬着牙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一把推开过来搀扶他的护卫队员,踉跄了几步站起来,很快又因为无力而栽倒下去,模样十分凄惨。 但没有人会同情他,就连在场的护卫队员也不会。 “快快,扶着点小少爷。”何顺招呼着,快步上前将郭闻扶起来。 郭闻极其倔强地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他在地上爬着,拖出一些狰狞的血痕,一直爬到高台的阶梯底下,在阶梯上留下几个血色的手印。 何顺在一旁劝道:“小少爷,身体要紧,这流的可都是自己身上的血,可别留下什么后患。” “郭明……跟我打一场。”郭闻沙哑着嗓子喊道,抬头看着郭明,眼神却是空洞,连往日恨意都不见了踪影。 郭明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耐心已经全部耗尽:“别在这里矫情!把他带下去,庭审还要继续。” “老夫知道了。”何顺使了个眼神,两个魁梧的护卫队员强硬地架起郭闻,拖着他无力的身体快步撤离。 这一刻,他同庭审中那些昏死过去黑衣侍从没什么区别,只剩下半个身子的赌坊老板对他投去复杂的目光,说不上是幸灾乐祸,反倒有一种说不清的惆怅,两人对上视线,郭闻先低下头去。 “不好!”席上传来一声惊呼。 谁也没有料想到郭闻突然发难,无力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掌,瞬间打向两个队员心脉,毫无防备的两人立刻向两边倒飞出去,吐出鲜血,当场毙命。 身带重伤还能瞬间杀死两个藏灵境中期的高手,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最后大闹一场吧!”王通顺势大笑起来,似乎是他暗中做了什么手脚,使郭闻脑中那根弦彻底崩断。 他没机会说更多了,何顺不去制服郭闻,先一步掐住了王通的脖子,将他的行动彻底限制起来。 “放肆!”郭明震怒,从高台上飞身而下,迅速来到郭明面前,长剑即刻出鞘,大厅中一片水光潋滟,剑光泠冽劈下,郭闻猛然抬眼,徒手接了这一剑,被剑锋斩进掌骨也不曾后退一步,头颅猛然撞过来,反倒逼得郭明倒退。 郭明这一剑并没有出全力,否则郭闻的手掌现在应该掉落在地上,他也没想到郭闻一改往日打法,今日当真是不要命了。 谁也没想到,两兄弟还真的在庭审上打了起来……满座外人更是满脸尴尬,他们只是来讨要一个说法,眼前这兄弟之争毕竟是郭家人的自己的事情,他们在这里看着,多少有些不自在,都期盼着事情赶快回到正轨。 郭明还顾及着表弟的性命,但郭闻可不会手下留情,出招迅猛,招招索命,肉身的实力跟不上,他就暗地里用神识攻击。 “你的神识超出你的境界!”郭明毕竟是藏灵境后期,神识之力并不弱,很快就察觉了郭闻的意图,隐隐心惊的是,郭闻一个藏灵境初期,为何神识之力有盖过自己的趋势! 实在有悖常理! “就算是郭闻有神识之力作为依仗,可郭明已经有了觉察,他便讨不到好处。”李南星深谙此道,明白神识攻击最好是出其不意,一旦被洞悉意图,十击九空。 除非双方差距过大,有一方的神魂强大到足以碾压。可郭闻看来并非此列。 “就算我做了那么多努力,还是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我是蝼蚁,你是明月……凭什么。”郭闻笑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自己始终无法从郭明手中掏到一点好处,甚至对方自始至终没有出全力。 上天不公,天赋二字将他们之间划出一道鸿沟。 “杀了你……”郭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缓缓抬头露出暗红色的眼睛。 郭明顿时一惊,这红眼意味着什么,他不能再清楚了……郭闻已经入魔!这一变化也没逃过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是仙门弟子,早已听过魔族重新出世的消息,此刻纷纷拍案而起,惊道:“他是魔!” “城主府中出了魔族!” “天呐,魔族就在青林城中。” “这件事情必须得上报北盟!” 惊讶声此起彼伏,李南星三人反倒成了人群中最淡定的。郭闻这种人本就易生出心魔,加上久居永乐赌坊,底下的六臂女神能够放大众人欲念,郭闻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郭明后退三步,手中宝剑分裂为十道剑影,化作牢笼将郭闻限制在原地,不料郭闻成魔之后实力大增,这剑牢被他三拳打碎,身化一道黑色残影,直取郭明咽喉。 “这是你们逼我的!”郭闻眼中红纹大亮,看上去妖冶无比,见了他眼睛的人顿时觉得心神恍惚,一种无名的恐惧像是阴霾一样悄然爬上众人心间。 郭明也受到了影响,挥剑的速度慢了一拍,被郭闻手背上生出的黑色影刺抓伤了手臂。 “别看他的眼睛!”李南星高声提醒,众人才从那种如梦般恍惚的状态中抽身出来,不敢再看郭闻的眼睛。 “真是邪门。”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魔族,略感不适。”有人念诵起清心咒或是自家仙门的法诀,将那股妖异的感觉逐出体外。 “少爷!交给我来处理!”看见事态已经超出控制,一直留心他们的何顺想要出手,但郭明制止了他,“他不是想跟我打一场吗,我这就满足他的愿望。” 第333章 逃走 郭明捂着流血的手臂,这还是这么多次交手以来他第一次在郭闻手上吃亏。 可这一次不同,郭闻已然成了魔族。城主府地牢中还关着一位魔族,就他们的审讯来看,一旦从人族变成魔族,他们连神魂都完全变了,甚至不再承认自己人族的身份。 高呼他们一直被注视着,魔族将重新统治这片大地,所有人都要回归祂的怀抱,那个祂究竟是谁,审讯还没有一个结果。 “郭闻,你还知道自己叫郭闻吗?还知道自己是守护者的后代吗?” “姑夫是怎么战死的,你都忘干净了吗?” 身为青林城的守护者,郭家出了一个魔族,这等同于在城主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郭明声声质问,郭闻充耳不闻。 他的脸在亮堂的灯火下不断变黑,脸上生出道道魔纹,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但李南星知道,那是从内而外生出的魔纹,郭闻体内的骨骼一定也布满了漆黑的魔纹,那是魔气的化形。 原本重伤的身体被魔气驱动着,不知疲倦地进攻,血洒庭审现场。 “与我何干!我只想杀了你。”心中执念盖过一切,郭闻不理会郭明,一心只想索命。 “你真是郭家的败类。” 提剑堪堪招架郭闻夺命的利爪,郭明见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神色彻底冰冷下来,紧握手中蓝色宝剑,可怕的威压笼罩下来,除了莫长老和何顺,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双指拂过长剑,霎时间千道如水剑光自虚空中浮现,厅堂之中大亮,郭闻逃无可逃。 “他已经触碰到归海境的门槛了。” “不愧是少城主,三年之内,他必入归海境。” “好可怕的天赋。” 李南星也是眼前一亮,分析道:“郭明的剑道有些意思,剑锋本是锋利之物,他的剑时而如溪水般柔和流淌,时而如暴雨倾泻而下,就像水有千万种姿态,他的剑招也有千万种变化。可以是涓涓细流,也可以是磅礴大海。” 张丘咂舌,人家都在感叹实力,只有李南星真的在观剑,这就是天赋卓绝之人的共性吗? 许津“嘁”了一声,撇嘴道:“他的剑法是邢长老教的,单论剑意,还是我们邢长老更为精深。” 李南星更是眼前一亮,不知这剑法被修为更加深厚的邢长老用出来,又是怎样一番风景,结识这么久以来,他还从未见过认真使剑。 座位上众人正感叹,大厅中的郭闻脸色却愈发难看,郭明的天赋越是惊人,他就越是感到挫败,心中的执念愈发强盛。 他身下的影子扭曲几下,生出数道黑色大手,抵御郭明的漫天剑光。 “郭闻,你太让人失望了!”郭明身体在半空中快速回旋,一道透明的水光化作利刃切断黑色大手,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洞穿郭闻胸膛,然后郭闻的影子就像一个异界洞开的大门,不断钻出漆黑的魔气,要将郭明笼罩其中,扯入未知的深渊。 郭明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长剑挽起水幕护住在周身,而其身一矮,身体十分柔软地从魔气的包围中撤出。 “不对,他要走!”李南星看穿郭闻的意图,急声提醒。 郭明反应很快,顿时捆仙索爆射而出,可惜终究晚了一步。 郭闻虽然胸膛被刺穿,但并非致命伤害,他整个人倾倒下去,瞬间被魔气包裹,消失前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地说道:“再会!” 何顺袖子下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他刚才比郭明出手更快,却被一股霸道的魔气击退,根本无法留下郭闻,“有魔在助他。”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在昭天节到来之际,一个魔就这样活生生地消失在大堂中央,留下面色难看的郭明和城主府众人。 李南星暗道不好,郭闻成魔之后恐怕想的不是要杀了郭明,而是暗中准备逃跑,一而再再而三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你是魔?”何顺抓揪住王通的衣领,逼问道。 王通被蛊虫吃得意识模糊,从剧痛之中清醒过来,讽刺道:“魔,我怎么会是那种恶心的东西,我永远不可能背叛女神!” 一提到魔,王通立即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似乎对何大人把魔族和他一起提及,感到颇为不齿。 看他这样的表现,说明无恨宫跟魔族没什么关联……李南星摸着下巴,至少从种族来说,无恨宫还承认自己是人族。 何顺检查了王通的残躯,摇头道:“他并非魔族。” “郭闻突然入魔,如今不知身在何处,青林城现在正面临一场危机,在下希望诸位能够暂时留在城主府,等昭天节结束之后,城主府自会放大家归去,在城主府期间,一切资源顷情提供。”郭明一时想不到别的政策,唯有压下这个消息,避免城中大乱。 因为昭天节将至的原因,城中流入大量修士,其中鱼龙混杂,若是青林城在这个时候出了乱子,恐怕会酿成大祸。 何顺也赞成这个法子,昭天节过后,城中聚集的大量修士离去,他们才能大施拳脚,目前已经够乱了,若将当堂这些修士放出去,到时候流言不可遏制, 莫长老迟疑一阵,还是点头同意下来,他们人数众多,来自各个仙府,也不怕城主府做杀人灭口的事情,“那就叨扰了。” 其余的人虽然心有异议,但谁叫他们运气不好,撞上了这种事情,只能认栽。留在城主府中,既然有资源供应,大家也不急着走,只是要求他们这群人必须在一起,一个人都不能少。 “城主府不会对诸位不利,我以少城主的身份保证。”郭明这样说了,众人也稍稍安心下来。 李南星正愁用什么借口能见到谢瑜,没想到天然的机会送了上来,他们也被扣留在城主府做客,还有十天就是天昭节,他就不信这十天都见不到谢瑜一面。 庭审宣布继续,几个黑衣侍从交代了一些永乐赌坊暗中吞下盈利的事情后,他们再无什么新鲜事可说,翻来覆去地都是那些无关紧要之事,虽然无关紧要,但无异于撕开永乐赌坊一层层阴暗的皮,告诉高高在上的城主府,你绝对统治的地方又如何,我还是敢在底下朝你吠声。 郭明之前说要给他们一个痛快,果真说到做到,二十几个黑衣侍卫血洒当场,血腥气弥漫在整个大堂之中,让张丘都捏起脸鼻子。 王通还是死了,被蛊虫啃食得一干二净,连这样的手段都没能让他吐出关于无恨宫的任何消息,其忠诚令人佩服,也令人胆寒。 第334章 僻静小院 将他们这一众人清走之后,大厅的门重重一关,将那浓重封血腥之气封锁在里面,同样把不能言说的秘密也封锁在里面。 郭明和何顺没跟着他们出来,可能还在里面商议着大事。毕竟无恨宫和郭闻入魔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小事,对于郭明这个年轻的决策者来说,无异于山顶上忽然落下来两块巨石,打的他措手不及。 令李南星意外的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却不见城主露面,毕竟他才是青林城真正的主心骨,实际的掌权人,如今看来竟有让郭明早早接任的想法。这倒是有些不同寻常,若非忽然战死或寿元将尽,城主就会一直是城主,毕竟权利这个东西有着非同一般的魔力,一旦尝过它的滋味,鲜少有人愿意放手。 在陈国辽阔的疆域之中,城与城相隔很远,说句大实话,青林城方圆百里,谁是青林城主,谁就是这片土地的君王。 一位藏灵境后期的护卫队长领着众人穿过长长的回廊,又穿过被池水环绕着的、长满青苔的假山,还穿过诗情画意的园林中的重重拱门,终于来到一处僻静又清幽的院子,这就是他们接下来的落脚地。 郭明只派了一支护卫队守在院门,一共六人,护卫队长说如果有什么需求,敬请吩咐,他随时候命。 说是待命,其实是监视,但他们如今已身入城主府,没人计较这个。 院子很大,他们不过十几人,分配好住处之后,大家默契地修整,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无论是从地牢中逃出,还是见证城主府中的事变,这一切都十分消耗心神,就算是修士也有些吃不消了。 为了报答李南星的救命之恩,所有人毫无异议地将最幽静的一间房留给了李南星几人,这正合了李南星的意。 “这一道走得晕头转向,城主府太大了,我们早已不知这院子位于何方,但可以知道的是我们已深入城主府腹地,想要逃都难了。”许津虚弱地靠在软榻上,歇了一会儿,才有心思打量四处,这院子想必不常有人,四处都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气味,茶桌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不过这不算什么,一个小小的法诀,就能将浮尘卷走。 最令人意外的是,推开窗,窗外是一片高大的林子,中间有一条小溪,小溪旁边有一条石板铺设的小路挨着小溪延伸出去,看不到路的尽头,亦不知道通往何处。 “这看起来不像要关咱们一阵子,像是要关咱们一辈子。”张丘咂舌。 “这么多人在呢,要是想杀我们,刚才在那个大厅里就能动手了。”李南星心中倒是没有那么多疑虑,既来之则安之,若是对方真要跟他们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各位弟子身后的仙府。 一个两个无所畏惧,七八个加起来可就够他们喝一壶了,城主府不会这么蠢。 “说的也是。”张丘伸了个懒腰,因为拉扯到伤口而呲牙咧嘴,他和许津都是重伤之躯,李南星想着既然城主府说会提供一切资源,他便厚着脸皮去找门口那个护卫队长要了些治疗的伤药。 对方事先得了命令,没有为难的意思,真的派了两个人去给他们取伤药,公事可以但闲谈不行,李南星有意打探城主府的一些消息,对方只会恭敬地回答一句:恕我不能告知。 李南星跟他聊了一会儿,对方就是油盐不进,李南星知道从他这里无法得到有用的信息之后,也不再自讨没趣,拿了伤药就回了屋子里。 暂时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李南星就可以和玄道宫的前辈接着之前的话题聊下去。 因为捣毁了无恨宫一处据点,这位玄道宫的前辈对他的信任也加深了些,李南星得知余前辈名叫余双,是玄道宫的内门弟子,上次匆匆一别之后,他便去了御宝阁发布委托,要买无恨宫的信息。 他的委托词故意写得模糊,说自己是个大限将至的老头子,在此求一能够增加寿元的仙药,这等仙药当然不会有人拿出来。这是余双特意洒下的饵,让有心人以为他要找无恨宫的人一观那张传说能够延年益寿的仙方。 这是从无恨宫弟子那里学来的,以长生仙方诱人加入无恨宫,每每都会有人上当,屡试不爽。 本以为直到他毒发身亡那一刻也不会得到回音,没想到十天之后,御宝阁传来消息,说他的委托已经有了答案。 “永乐赌坊。”一张纸条子上只写了四个字,这四个字便花去他一万灵石,而且不知消息的真假。 接下来的日子,余双就一直混在永乐赌坊之内,他也感受到了那种如同雾气一样笼罩在赌坊中的欲念之场,和李南星他们之前一样,始终没有找到它的成因。 “我摸遍了永乐赌坊每一处,没想到是地下空间。”虽然错过了,但结果是好的,余双感到片刻欣慰。 “那尊六臂女神像又该如何处理?”李南星问道,那位女神毕竟真实存在,那么大一尊神像要是砸了,恐怕会引来无恨宫弟子所说的“大祸”。余双他们已经捣毁过多个无恨宫据点,想必对这神像处理起来也很熟练了。 “砸了就是,凡尘之物,一无是处。”余双说得干脆,一点儿也不担心神像生异。 李南星说出自己的顾虑,余双却笑道:“玄道宫毁了她的道宫,更是砸过百尺高的神像,若那位女神真有那么至高无上,早就该降下怒火,让玄道宫先一步毁灭。” 李南星心道玄道宫这样的庞然大物,背后也一定有无上存在镇守,或许是和女神同一境界的强者,或许更强,因此才无惧于女神施压,不仅敢毁无恨宫老巢,还敢满天下地追杀无恨宫弟子。 这是两只庞然大物的较量,李南星他们只是路过而被卷入其中的蝼蚁,之间的鸿沟不知要历经多少岁月才能填补。 “他们的右护法危在旦夕,这会儿正命令全部无恨宫弟子给他炼制大还丹呢。”李南星将自己审问得到的消息数尽告诉余双,比郭明在庭审上问出的东西可要深多了。 余双若有所思,特别是李南星提到的万人尸坑中的神龛,这是他们未曾遇到的辛密之事。 第335章 圣石祭坛 “只有我运气这么怪,总是在月圆之夜碰上。”李南星挠了挠头,这就是张丘所说的邪门的运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但总能带来惊喜。 要知道月圆之夜也不一定发生尸变,李南星每次都撞上了。 “这个消息我会回禀玄道宫长老。”余双是个急性子的,话音刚落就开始动手了,他双手掐诀,祭出一只小巧的铜镜,铜镜背面只有一枚玄道宫的标记,这便是它的灵纹。 因为需要跨越大洲,传讯纸鸟无法办到这一步,只能借助法器传讯,铜镜内置一个小型传送法阵,能够容许传送的东西很小,一页薄纸就是极限。 余双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并未避讳李南星等人,将无恨宫的情况写尽之后,又添了几句难以归去复命的遗言,让人看了心生惆怅。 很快,那一张薄薄的灵纸消失在铜镜之中,背后灵纹亮起,将它送往远方。 “您的毒还能撑多久。”李南星不忍看他毒发身亡,还是想要找出治毒办法,而唯一不等人的就是时间。 “我的整个身体已经布满了毒丝……还剩半个月,也许能撑更久,别担心我,这就是我的宿命。”人皮面具附着下的脸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那些毒丝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折磨他,蚕食他的血肉和筋脉,不断腐烂生出脓疮。 他身上包裹着厚厚一层黑袍,若是凑得近了,就能闻到一股死人的味道,他厌恶极了这样的自己,但也不想提前结束生命。 没有人不想活,若非已经药石罔效,他怎么也会找到一条生路来。 李南星已经拜托了莫长老,让赤月阁弟子从王鹏嘴里撬出消息,好在城主府并没有限制莫长老的传讯纸鸟,检查了内容之后,便顺利放了出去。 他们写的很隐晦,只问王鹏,中了生疮之毒如何可解。 护卫队长也不认识王鹏是谁,还关切地提醒几句,若有人中毒,城主府可为他们找来医修。 余双笑着说:“此毒难解,连灵药圣手都束手无策,不知城主府可有更好的医修?” 闻言,护卫队长也只能说些祝福好运的托词,灵药圣手已经是青林城最好的医修,曾有人心脉断绝也叫灵药圣手从地府中救回来,连他都说没救的情况,那么希望已经非常渺茫了。 很快,赤月阁传回消息,依旧先被护卫队长检查了一番,上面只有四个字:挖尽毒丝。 在护卫队长看来,这就是一句废话,转头将纸鸟交给他们,有又命人送来一些灵草和丹药。 看来是生怕有人死在院子里,他们也不好和少城主交代,少城主也不好跟青林城的民众交代。 “真的只有这一条路。”李南星将纸鸟烧了,王鹏的说法同灵药圣手一样,必须挖尽毒丝才能将毒素尽除,可这跟杀人没什么分别,还是苛刑中的凌迟至死。 李南星也不担心王鹏是在骗人,他的道心已经被击溃,但仍然信仰着女神,只要他手中有女神像作“人质”,王鹏就必须如实相告。 挖尽毒丝,是一条生路,也是一条绝路。 余双听了这个消息表现得非常坦然,他本来就没抱着任何希望,他说既然此毒无解,不如好好享受着仍活在世上的每一天。 李南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能说什么,索性不再提解毒的事情,安静下来闷头修炼。 一连三天,小院中相安无事,城主府中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看来,城主府估计也没空管他们这些闲人,忙着操持昭天节,以及那些麻烦事。 在第三天傍晚,护卫队长为他们送来食物和水,李南星趁机提出自己想见谢瑜的要求,护卫队长有些为难,说此事必须问过少城主才能决定,然后就没了后续。 “见我们听风阁的人,还要经过郭明的同意,他真当谢师姐已经嫁入城主府,成了他们城主府的人了。”回了屋子,许津小声抱怨道。 “既在城主府内,他便没有拒绝我们同谢瑜见面的理由,若是他拒绝,我担心谢瑜出事。”李南星推开窗张望,他可以趁着夜色溜出去,前提是要避过天上盘旋的原野苍鹰,此处常青的树林就是他最好的掩护。而且他自己身上还剩下两只红虱烛,不怕被人发现气息。 “再等等吧,再过三天,若是郭明真不同意,我就偷偷溜出去。”李南星拿定主意。 第三天清晨,距离青林盛事昭天节还有三天,就在他们休憩的院子之外,那个一眼看不到的树林尽头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将众人都从静修中惊醒,惊疑不定地掠上房顶,去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伴随着大地震动,一个庞然大物在本就高大的树林尽头升起,并且不断拔高,顶端升到半空之中才停下,上小下大,是一个完美的梯型建筑。 光凭目测,看起来比城主府最高的了望塔还要高出不少。 震动停下了,那个青铜色的家伙和城墙的颜色一模一样,看起来是从地底下升上来的,因此才会引发剧动,离这里不远,有些身形矫健的人已经飞身上去,站在那东西上方。 还在城主府之内,看来城主府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大,许津毫不夸张地说城主府可能占了整个青林城的五分之一。 “那是什么?”李南星看护卫队长满脸兴奋,出声问道。 “圣石祭坛,整个昭天节最重要的一环。”队长指了指自己银白软甲上的城主府标记,这标记就来源于圣石祭坛,标记上刻画着一块巨石,那就是青林圣石——昭天石。 昭天节那天,圣石会被放在祭坛上,供整个青林城人瞻仰膜拜。 “真是期待啊……李南星喃喃道,转头又问道:“我们也能参加昭天节吗?这是我第一次来青林城,不想错过这场盛会。” “少城主说,所有人都能参加。你们是青林的功臣,到时候会同城主府一同参加昭天节,接受嘉奖。” “那还真是荣幸之至。”居然还有嘉奖,李南星有些意外,心道郭明之后应当是个贤明之主,不但没有让这件事情糊弄过去,还准备嘉奖。 就在这天傍晚,护卫队长告诉他,可以带他去见谢瑜姑娘,但只能他一人前往。 第336章 去见谢瑜 “谢师姐是我们听风阁的人,凭什么不许我去见她?”许津蹙眉,郭明虽然是少城主,但出了青林城,他这个少城主也不过是个藏灵境后期的修士,城主府的根基可比不过众仙府。 谁人都知,青林仰仗着护城大阵和重器才敢和众仙门分庭抗礼。 当着护卫队长的面,他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腹诽,郭明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只是秉行公事,请李小友跟我前去。”护卫队长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李南星让许津放心,这么多人看着他离开,郭明应该不会把他暗中解决掉,“走吧,带我去见谢瑜。” 护卫队长亲自领着他离开这座幽静又偏僻的小院,这还是六天以来李南星第一次离开这里。快步穿过重重圆形拱门,李南星步入精致的园林,夕阳斜照下,他注意到一处坐落在池水边四方亭,一女子独坐其中静观水中游鱼,一袭白裙随风飘动,好似天上飘下的雪。 在六天前的庭审上李南星曾见过她一面,正是郭闻的母亲。 郭闻堕魔好像对这位母亲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面上表情不曾凄然,她仍旧冷冽如寒霜,仿佛任何人都不能让她生出另外的情绪。 那双冷漠的眼睛陡然望过来,李南星无辜地垂下眼睫,好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只一瞬,对方对他并不感兴趣,这让李南星松了一口气。 护卫队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昂首阔步走在前面,在曲折的小路中熟练地穿行,李南星注意到这并非那天他们来时的路,假山环绕四周,还真有让人眼花缭乱、不知身在何处的效果。 大师的布局,原来这假山也是一座迷阵,若是无人引路,恐怕会迷失其中。此迷阵也有解法,飞身掠上假山高处就能一览全局,想必是城主府哪位有闲情逸致的主人故意设下迷阵,为城主府增添几分雅趣。 出了假山便是一条通路,护卫队长很快就将他领到另一处院子门前,叩响三声院门之后,门自动打开了,护卫队长不再领路,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南星知道这是让他自行前往。 步入庭院,一股冷冽的梅花幽香若隐若现,原来院墙边上种了一棵巨大的梅树,梅树上坐了一个人,悠悠晃荡银靴,白色衣袖垂落下来,手中拿着一把水蓝色的长剑。 李南星脚步一顿,他要见的人是谢瑜,可不是眼前这位不知来意的少城主。 “少城主这是何意,我想我说得很清楚,我要见谢瑜。” 郭明笑了一下,恣意又张扬,他不端着少城主架子的时候,看起来才像是一个符合年龄的少年人。 他坐在树枝上,蓝色长剑霎那间出鞘,一道水光映在李南星脸上,像是阳光下的水面反射出来的光芒,时而刺眼,时而柔和,惹得李南星微微侧脸避开。 他当然知道,这是来自少城主的故意挑衅。 只听郭明说道:“我当然知道你要见谢瑜,只不过想要见她,你得先过了我这关。” “你想怎么做?”李南星觉得好笑。 郭明长剑已经完全出鞘,剑身布满暗纹,剑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跟我比剑,赢了我便让你见谢瑜一面。” “少城主已是藏灵境后期,欺负我一个小孩子,不觉得不公平吗?”李南星摊了摊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表情却毫无惧意。 “你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儿……先杀得鬼头坊毫无招架之力,又捣毁了一处无恨宫的据点,行事招摇的很。”郭明从树上跳下来,落到李南星面前五米之处,细数他入城后干过的“大事”。 “你入城时不过半步藏灵,短短月余,你已经是藏灵境中期,谁敢小瞧你?” 李南星心说冤枉,招摇并非他本意,谁知道他入城的时候想的是低调行事不惹麻烦,可麻烦偏偏自己要找上门来。 “您要同我比剑,可我手上无剑,不如先作约定,先让我见谢瑜一面,等我寻到一把趁手的宝剑再来赴约?”李南星想跟他打个商量,他跟这位少城主的相处从来谈不上愉快,输了也好,赢了也罢,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说了,要想见谢瑜必须先过了我这关。”郭明一剑斜斩而出,并非冲着李南星,只在他身边的地上留下一道浅痕,“或者说你现在就可以远路返回。” 李南星没办法,今日不见谢瑜,今后机会难寻,他本无惧于郭明的挑战,既然无可避免,那就和他打上一场! 一把青色断剑出现在他手上,这把剑同郭明手上那把比起来可是逊色了不少,断剑不说,剑身已生裂痕,尽显寒酸。 在郭明心生怒气之前,李南星抢先开口道:“并非我对您毫无敬意,而是我手上当真无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郭明哼笑一声:“你这话说的,倒显得是我在故意欺负人了……” 李南星心说难道不是?只见郭明飞身而起,重新回到梅树上,在茂盛的梅枝中折了相似的两根,惹来梅树摇晃,落下一地红艳花瓣。 可怜的梅树,竟然遇到这样一个心狠之人。 “我们用这个比剑。”郭明将一根抛给李南星,挑了挑眉,“你放心,我会将境界压制,与你公平一战。” 倒是个公正的人,李南星吹开额前碎发,手握梅枝,两腿分立,已经做好接招的准备,“那就开始吧。” 郭明袖袍一振,一股清亮的水光自他手中梅枝上浮现,渐渐化为一条水蛟缠绕在他身体周围,“我看过你跟斩头将的大战,见识过你一剑生莲的实力,所以别怪我出手就是杀招,这是我对对手的最高敬意。” 话音刚落,巨大的水蛟腾空而起,将要俯冲而下。 李南星不用他说也知道,眉宇间全是认真之色,手腕轻轻一翻,梅枝向上斜挑,顺势在身前划了一道剑弧,剑弧之后一只灵鹤振翅高飞,迎面对上巨大的水蛟。 这是飞云剑法第二式——踏浪逐日! 这是在同鬼头坊大战的时候未曾用的杀招!郭明眼神一凝,胸膛中涌动着激昂的战意,这是他期待已久的一战,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畅快! “你果然有几分本事!” 手中梅枝陡然一转,水蛟听从他“剑”的号令,空中猛然甩尾,要吞吃灵鹤之躯! 第337章 飞鸿破雪 “来的好!”李南星飞身而起,身伴灵鹤共击蛟龙。 一声清脆鹤鸣之后,两者终于交锋,李南星这招名为踏浪逐日,如今要踏的浪花正是眼前这只水蛟,任你是蛟似龙,必须被我踩在脚下! 轰然一声带来巨大波动,院子上空无形的空间结界一震,泛起阵阵波澜。 一击之后,水蛟失去一半身体,灵鹤失去一只翅膀,而地面上李南星梅枝与郭明相抗,各自不肯退让一步。 “水波!”郭明轻叱一声,周身泛起透明涟漪,让李南星有种身至水潭中的窒息之感,他已经被水波似的剑气包围,等到它们完全合拢,李南星就会被溺毙其中。 有趣!李南星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剑招,脚下猛然用力,身体灵巧地让开郭明的剑锋,一阵风似地,飘到郭明头顶上,一剑快速刺出,被郭明抽身提剑挡住。 背地里湿润的空气凝结成万颗水珠,郭明稍微一矮身,露出身后杀招,千百颗水珠如同夺命的钢珠爆射而来,李南星右手一挥,剑下生出一道巽风,忽而改变了水珠的方向,让这一击擦着他的身体过去,撞上无形的结界。 李南星心下了然,郭明的剑法就像水一样,水在这世界无处不在,只要郭明动心起念,配合剑诀出招,周遭一切都能成为他的杀器,包括空气中的水珠以及他们脚下的残雪。 很有意思。李南星看着郭明,却无法抑制地去想,若是邢长老用起这套剑法来,又当是何等风采。 右手握紧梅枝,李南星被激起战意,一个漂亮的穿刺之后,他身形飘忽,一剑锋过处皆是无形的风刃,沾上一点便能切开皮肤,留下很深的伤口。 郭明啧了一声,不慎手背上被划出深深一条血痕,李南星这小子趋风卷走他的水波,还在暗中藏下一道杀机,若不是他反应快,这风刃划开的就不是他的手背,而是他的喉管。 “你剑招飘忽变换,擅长出其不意,就像流动的云,自在的风……难怪我怎么也克制不了你。”郭明抹去手上血痕,评价李南星的剑。 “少城主的剑也是千变万化,我招架起来也很棘手。”李南星压了压眉梢,心道不愧是少城主,几招过下来就能看透他剑中真意,旋即手腕微动,起剑的方式又换了换。 郭明意外地挑眉,持剑攻上,有心试一试李南星还能变出怎样的花样。 飞鸿破雪!此一式也是飞云剑法第三式,也是李南星自身实力能够使出飞云剑法的最强一式。 血色残阳之间,李南星身形如同黑色孤雁,在空中左右翩飞,向下攻来,以郭明的目力只能堪堪捕捉到他的残影,这让郭明如临大敌,双手做剑指,梅枝分出无数剑影,要将李南星绞杀在半空之中。 剑影如雪,身姿如鸿。李南星唇角微微一翘,身体似乎可以千转百转,如同冬日飞鸿穿过重重雪幕,携一梅枝杀到郭明颈前。 郭明双指夹住梅枝细尖,而他那枝早已抵住李南星背心,两人同时治住对方命脉。 “平局。”郭明吐出两字,正要收式,却见李南星身形一淡,像一阵烟似的忽然消散,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回身要防,却被背心传来的力道定在原地。 “你的心神都在我的剑上,却忽视了我的身体。”李南星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颈前梅枝是真的梅枝,而抵住他背部的是李南星的剑指,“虚虚实实,有些时候,我的剑就是我,我就是我的剑。” 郭明暗自心惊,李南星这招,竟然连他都晃了过去,而且他手中用的还不是一把真正的剑,不过是一段梅枝。 但他很快冷声道:“你这招小聪明最多只能用上一次,若有下一次,一定会被看穿。” “下一次有下一次的打法,你都说了,我的剑法变化多端。”李南星收了剑指,推开一段距离,梅枝亦乖乖回到他手中。 郭明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能接受自己就这样输了,李南星也防着他恼羞成怒,忽然袭击。 但郭明还是痛快道:“你赢了,我遵守承诺,带你去见谢瑜。” 他扔了梅枝,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又回到了平日里常见的那副沉稳模样,但动作仍出卖了他的不甘心,李南星觉得有些好笑。 “多谢少城主。”李南星拱手行礼,将梅枝收入储物戒中,跟上郭明大步流星的步伐。 “观你用剑,并非听风阁的剑法。”身前的郭明冷不丁开口道。 李南星也不惊慌,他的身份的确并非听风阁弟子,如果有心去查的话,很容易查到蛛丝马迹,郭明刚才想要比剑,也许就是在试探他的身份。 “少城主难道熟悉每一位听风阁长老的剑法?”李南星反问。 郭明脚步一顿,斜眼过来看他,“听风阁一共三位长老使剑,诸位长老我都见过。” “好吧,如您所见,我的确不是听风阁的人,我只是一个散修。”李南星干脆地承认了,郭明能这样问,已经笃定他并非听风阁之人。看来听风阁与城主府的关系比他想的还要亲近,郭明虽未拜入城主府,但却能跟着邢长老学剑,他早该想到的。 “散修?”郭明也没压住语气中的惊讶,似乎对李南星的散修身份颇为震惊,“我还以为你是飞星楼的弟子。” 李南星知道,郭明这样想恐怕是看到了他手中的飞星索。 “偶然结交了飞星楼的朋友。” “听谢瑜说,你跟她有过命的交情。”郭明速度慢下来,从闷头走在前面,慢慢和李南星并排,李南星有些意外他的态度转变,想必是因为提到了谢瑜的缘故。 “她跟你提过我?”李南星神思一顿,接着说道:“北霁山一行,我们一同死里逃生,的确称得上是过命的交情。” “她说北霁山一行凶险万分,差点丧命,是你救了她,所以我才会答应你见她。”郭明眉梢扬了扬,“既然你是谢瑜的救命恩人,那也就是我郭明的朋友。” 李南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化干戈为玉帛来得太过突然,身份转换就在郭明的一念之间,“谈不上救命恩人,她也救过我。” 不过听郭明这样说,真就要把谢瑜化作他们城主府的人了,李南星仍旧有些忧心,虽然郭明足够看重谢瑜,但不知他是否愿意放谢瑜自由。 第338章 梅苑 郭明虽然输了,但他这一路心情似乎不错,领着他从一处圆形拱门中穿出,眼前顿时开阔起来。 这里种着更多的梅树,恣意生长成一片梅林,枝头缀着红花无数,地上覆着一层残雪,点点红梅落于其上,煞是惊艳。怪不得之前进门时,头顶的匾额上写着梅苑。 寒冬腊月,有梅香扑鼻,令人心神舒畅,城主府中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好地方。 “城主府中竟然藏着这样的绝景,真是风雅之致。”李南星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花树中央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蜿蜒小道,一直通向深处梅林深处。郭明走在前面,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纵使他表现得再沉稳,语气中也难以压下那股神气劲儿,“今年刚刚修成的园子,是我亲自操刀设计的。” 李南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梅苑……听风阁的标志便是一枝红梅,郭明偏偏在城主府中种了一大片梅花,还将谢瑜安置在这梅苑之中,要是再看不懂他的心思就有鬼了! 不知这层联系的人,只道少城主颇有情志,而知晓郭明心意的李南星只觉得太过昭然若揭,直白得令人牙酸。 刚才的心神舒畅突然消失了,李南星不得不再度忧心起未来。 少城主还真是痴情之人,这座梅苑的存在恐怕整个城主府的人都知晓其深意,先斩后奏的模样仿佛这门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怪不得小七姑娘说郭明是一只花孔雀,时时刻刻都在开屏! 以谢瑜的聪慧,应当不难看出其中浅藏之意吧?李南星不敢问两人是否心意相通,一切只待见到谢瑜再作攀谈。 梅林中央有一处亭台,站在亭台之上便可一览整个梅林之景,这是郭明主动为他介绍的,炫耀的神气快要从他眉宇间飞舞出来,比花间鸟雀还要喜悦。 有一白衣女子盘腿坐在亭台之中,沉心于修炼,未曾留意到他们两人的到来。 是谢瑜。 算了算了日子,他们足有一个月不见了,谢瑜的气息比之前更强了些,看样子已经突破到藏灵境初期。 李南星亦为她感到欣慰,若不是北霁山一劫,恐怕谢瑜会是他们中最先突破藏灵境的人,只道世事难料,好在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郭明没出声,就静静地站在下面看着她修炼,看这意思是要等谢瑜结束修炼才敢上去打扰,客随主便,李南星没办法,也只能站在底下,欣赏眼前这座梅林。 好在没过多久,亭台上的谢瑜就察觉到了梅林中的两股气息,“不是说好了吗,若是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南星!”她惊喜道,先是一眼瞧见了坐在阶梯上的李南星,眉梢终于扬了扬,露出一个笑容。她在这城主府中待着实在无聊,今日终于得见好友,心情顿时激动起来。 “谢瑜!”李南星也冲她挥手,想了想还是等着郭明领他上去,贸然冲上去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谢姑娘,今日叨扰了。” 郭明全了礼数,谢瑜也走下来向他回礼,双方均是以礼相待,拘谨得如同初见,李南星觉得郭明想的事情多半八字没有一撇。 三人在亭台中的石凳上入座,石桌上摆了一只茶盘,谢瑜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热茶,李南星小酌一口,却发现其中并非茶,而是热酒。 “赏梅饮酒,谢姑娘真是好雅兴。”郭明一边赞叹,一边又将那酒饮尽,谢瑜只得又给他添上一杯。 “听风阁在极寒之地,修士亦不能抵御其严寒,所以我们会在冬日饮酒取暖,如今只是习惯罢了。”谢瑜也礼貌地笑笑,将话题转移到李南星身上:“你这小鬼头,一月不见就步入藏灵境中期了,速度也太快了吧!我还想跟你炫耀来着。” “刚刚晋升,也是侥幸而已。”李南星谦虚道。 谢瑜伸手去搓他的脑袋,“回回都说是侥幸!” 李南星心道这两姐妹一个爱揪脸,一个爱搓头,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我听闻你一挑三的壮举了,一个人打得鬼头坊毫无还手之力,不愧是你。” “非我一人之功,还有张丘和一位苍雷宗的雷公子相助。”说起来跟鬼头坊一战之事,郭明似乎有推波助澜的嫌疑,郭明在一旁似乎也想到了那次并不愉快的见面,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郭明看得吃味,主动开口道:“李小友如今可是青林城的名人,刚刚捣毁一处无恨宫的据点,因此被我邀来城主府中做客。” 谢瑜动作僵了一下,挂在嘴边的笑容蓦地放下了,上下打量着李南星,严肃道:“又是无恨宫,你没受伤吧?” “小伤而已,倒是许津和张丘,他们差点死了。”李南星拍拍胸脯,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事情差不多解决了,只要城主府将永乐赌坊地下六臂女神像处理掉,此事就算是了结。” 郭明说道:“昭天节结束之后,城主府就会解决神像的问题。” 这件事情已经上报给城主,考虑到青林城目前人数众多,为了减少神像带来的影响,只能等到天昭节之后人潮散去,才能将神像挪到青林城外销毁。 他们三人又不温不热地说了一些这个月的经历,郭明突然接到一只传讯纸鸟,城主传来的消息,要他去圣石祭坛主持大局,于是只能包含歉意地告辞,依依不舍地走了。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梅园门口,剩下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又被对方的模样逗笑了。 “这些天还好吗?”郭明走了,一些不能谈论的话题也可以说了。 “还不错,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清修,城主府的人并没有苛待我。”谢瑜终于不用正襟危坐,身体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你怎么进来的,我还以为得等到昭天节结束之后才能见到你们。” “因为永乐赌坊私联无恨宫,我们被带到城主府中庭审,赶上郭闻入魔,这才被留下来。” “郭闻入魔?”谢瑜惊讶,猛地站起来,“本以为魔族之事已经被控制住,没想到郭闻入魔了,城主府这下可要头疼了。” “郭闻凭空逃走,疑有外力相助,没人知道他如今身在何方。”李南星也是一声叹息,魔族诡异手段层出不穷,让他们防不胜防。 “许津为何没来见我,伤的很重?”谢瑜和许津一直关系不错,要是有机会,许津肯定会来看她。 第339章 道破 谢瑜见李南星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担心地问道:“怎么了?你说许津重伤,难道昏迷过去,过去六天没法下地吗?我这里还有一些伤药,他是我的师弟,我自然不能看着他受苦。” 李南星摆手安抚,“他现在没事了,不是他不来,是城主府不让。”最后一句小声减弱了音量,郭明虽然走了,可梅苑门口还守着两个护卫队的人,他不敢大意。 谢瑜显然也知道这梅苑中的情况,小声道:“他们都能让你进来,为何不放我师弟?” 李南星压下眉梢,“这件事也和我的来意有关,郭明对听风阁不满,因此对听风阁弟子也看不顺眼。” “为什么?”谢瑜不明所以,她完全没有感受到敌意,郭明和她相处也一直以礼相待。况且,听风阁的关系一直和城主府不错,郭明没有理由对听风阁不满,“难道是魔族的消息泄露?” “并非……”李南星制止她继续发散,为怎么跟她开口而发愁,但转念一想以谢瑜的性子,直言不讳好过拐弯抹角,于是直接告诉她:“是因为你。” “因为我?”谢瑜立刻站起来,回忆自己这一个月来自己的所做所为,难道她做了什么导致听风阁和城主府的关系交恶。 李南星看她一头雾水,径直走到亭台围栏处,拂袖指向这大片梅林,提醒道:“郭明说这梅苑今年才修好,看着这些红梅,你就没有想到什么吗?” 视线还在她衣襟上的红梅处多停留了一阵,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 “就因为我住了他的院子?这地方可是他安排的,怎能怪到我头上?”谢瑜满脸难以置信,顿时心生怒意,骂道:“好他个郭明,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李南星见谢瑜完全想偏了方向,哭笑不得道:“他都在你面前变成开屏的花孔雀了,你当真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吗?” 谢瑜一愣,“什么意思?”并非她迟钝,而是她觉得自己跟郭明两人根本不熟,除了听风阁与城主府的合作关系,她想不到两人之间还有能发展出什么别的关系。 “就是你想的那样,北霁山一事,我们在真龙祖地失踪,听闻听风阁迟迟不肯派人营救,急坏了郭明,他还想亲自去救你,只是被听风阁的人告密,他没能出得了青林城。”李南星回到石桌前,杯中热酒已经凉了,他一饮而尽,一股辛辣的感觉滚过喉头,一直烫到胃中,不知是用什么酿的酒,喝完之后还有一股回甘,贴心地给谢瑜也倒了一杯。 “原来是这样……北霁山中危险,不派人援救才是明智之举……”谢瑜显然还在发愣,接过酒杯之后,正要饮尽,却突然想到一句话来:“小鬼头,你成心的?没听过借酒消愁愁更愁吗?”她将酒杯搁在桌上,酒水洒了出来。 谢瑜未曾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这一个月来她和郭明的确经常见面,但见面都只是商谈城中大事,从未言及其他。 李南星眉梢扬了扬:“郭明送来的酒?” 谢瑜双手撑在栏杆上,闷闷道:“知道你还问……” “别太忧心,你不想待在城主府,我们也会想办法救你出去。”李南星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觉得发愁,最坏的打算就是直接逃出去,离开青林城,不再回来。 “我能不回青林城,可我不能不回听风阁。”谢瑜抓了一把头发,烦躁道:“你确定没有弄错?他一个前程大好的少城主,怎会心悦于我一个听风阁的普通弟子?” 真相被道破之后,周身的一切都显得不对劲起来,眼前这片梅林还是那样美丽,但彻底变了味道,本是人间绝景,忽而变成她的囚牢。 即便梅花再美,开在城主府中,又有几人能够赏其芳影? “他还挺用心的,你愣是没看出来。”李南星放眼望去,园中开满梅花,“想必在极寒之地,听风阁也长着这样的红梅。” “听风阁有一株万年红梅,长在悬崖峭壁上,万年盛开,万年不朽。”谢瑜叹息一声,“那株万年红梅是听风阁老祖亲手种下,也成了我们听风阁的象征之物。” “你同少城主有什么私交?”李南星好奇。 谢瑜捂着脑袋想了想,“年幼时,他曾来过听风阁习剑……记不清了,可能说过几句话,除此之外,也就在青林城偶然见过几面。” “那郭明还挺莫名其妙的……”李南星也想不通。 “没想到刘长老竟然恨我至此,竟要将我推出来联姻。”谢瑜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气得牙痒痒。 聪明如她,很快想通刘长老的用意,联姻能让听风阁和城主府的关系更加牢固,郭明又恰巧对谢瑜有意,这机会偏偏叫刘长老撞上了,只要这门亲事定下,两方都能得利,于是刘长老干脆顺水推舟,让她落入陷阱之中。 “两方得利,就牺牲我一人。” “刘长老那边有谢琳施压,如今他也不敢多做什么,城主府这边才是最麻烦的。”李南星帮忙分析局势,“若是他们执意促成这桩婚事,以个人的力量,恐怕拦不住。” “腿长在我身上,城主府困不住我。”谢瑜坐下来,虽然嘴上这样讲,但他们都知道,以郭明对谢瑜的重视程度,谢瑜现在是插翅难飞,“我说为何要选这样一个园子,原来是怕我跑了。” 也并非如此绝对,李南星敢保证,郭明造这院子有七分还是为了讨得谢瑜的欢心。 “他对你既是真心,也许愿意放你离开。”李南星安慰她,若是真的走不了,他们就逃出青林城,甚至还能逃离北山郡,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时常回到听风阁了。 谢瑜啧了一声,顿时觉得头疼极了。 李南星也没能在谢瑜这里久待,之前送他过来那位护卫队长穿过梅林,在亭台底下叫他,说时间到了,他该回那处院子了。 谢瑜胯下脸,在视线的盲区用口型对他说:“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李南星将一只传讯纸鸟留给她,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给他们发信息,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出去。 回到幽静小院之后,李南星这才对比出差异来,他们合住这小院对比谢瑜住的那座梅苑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必这里荒废已久,院墙四周都生出干枯的杂草。 张丘和许津坐在院子里下棋,这玩意也是跟护卫队要来的,修炼之余也能解解闷。 张丘脸上有几个红印子,这会儿输急了眼,正在大骂许津奸诈,许津脸上带着笑,要接着打张丘一个大巴掌。 “你们倒是有闲情逗乐,快来给我想个主意。”李南星招手让他们进屋,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第340章 夜探祭坛 李南星回来时天已经擦黑,有几人在院子里练武,也有人无聊地在门口跟护卫队的人闲聊,其余的人都待在房间里修炼,回到房间以后,他点了灯,余双盘腿坐在木床上冲他点头示意。 “谢瑜师姐没事吧?”许津连忙追进来问道。 “人没事,只是正在发愁呢!”李南星把事情说了一遍,在听到梅苑的时候,张丘连连咂舌,说少城主看着稳重老成,没想到也能做出这种事来,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不挺好吗?男人婆也找到归宿了,对方还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少城主,到时候有了这一层关系,听风阁还不得在青林城中横着走?”张丘盘算了一下,觉得这应当是一件顶好的事,不明白为何两人愁容满面。 许津后悔刚才扇他巴掌时劲用小了,怒道:“如果风火门把你送去跟宇文黎联姻,你能愿意?” 张丘瞪大了眼珠子,反问道:“为什么不愿意,宇文黎好歹也是悬空洞首席,跟他搭上关系,好处多多啊!别想那么多,现在天下将要打乱,若能抱上大腿,为何不抱?” “你情我愿当然皆大欢喜,若让你跟牛长老联姻,你还能愿意吗?”李南星按照张丘的想法给他举了个反例,牛长老扮成女人的丰腴模样立刻出现在张丘脑海之中,他立刻做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 “谢瑜不愿,作为好友自然要尊重她的想法,若少城主真的要将她禁锢在城主府中,我们得想个办法让她离开青林。”李南星从储物戒中拿出纸和笔墨,在桌上草草勾勒出一幅城主府的简图。 “虽然城主府中有他们设下的迷阵,但这条路我来回一共走了两次,至少通往梅苑的路我能认出。” “可在那之前,我们恐怕已经离开了城主府。”昭天节之后,城主府会放他们离开这里,却不一定会放谢瑜离开,魔族的事情一日不解决,他们就能以维护城中稳定为由,将谢瑜一直留在城主府中。 可魔族神出鬼没,就像藏在阴沟里的蛇蚁鼠类,当你发现一只的时候,背地里已经有一窝了,要谈解决,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李南星敲了敲脑袋,“昭天节就是最好的时机,到时候人多眼杂,既要主持大局,又要看顾谢瑜,郭明并非三头六臂,到时候也许能够寻到机会。” “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了。”许津也在发愁,他在听风阁的时候就跟谢瑜关系不错,自然不忍看她被刘长老作为联姻的工具,一辈子困于城主府内。 房间中寂静下来,三人相顾无言,最后李南星说偷偷溜出去转转,留两人在屋子里养伤修炼。 从窗棂外望去,刚好能瞧见那座高大的圣石祭坛的漆黑身影,李南星翻出窗户,轻巧地落到草丛之中,借助树荫和夜色的掩护,他成功溜了出去。 那天赌坊老板跟神秘人的交易给了他启发,这里一定有一条隐秘的道路,是可以悄悄出去不被发现的。虽然那个神秘人只是驱使灵宝,本人并未出城主府,但即使是驱使灵宝,要想同时瞒过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也没那么容易。 “既然那个人能接触到昭天石,那我就去祭坛边上碰碰运气。”李南星定下目标。 林子里很黑,溜出去不过几百米,他就能感觉到头顶上有东西盘旋,定是城主府豢养的原野苍鹰,这种妖兽夜视能力和耳力极强,于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挪移,避免脚下踩中枯枝,被头顶的“捕猎者”发现。 离圣石祭坛还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李南星花了莫约一炷香的功夫,才来到真正能够看清隐藏在夜幕中的那个庞然大物的距离。林子到这里终止,再往前的地方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目测比青石广场还要大,广场中央就是圣石祭坛,一道长长的台阶通往祭坛顶部,据说到时候昭天石就在那里供青林众人祭拜。 在巨大广场的边缘,还有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屋,正对着祭坛阶梯,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寒风中传来听不真切的人声,有人在祭坛上方举着火把,可夜幕就像会吞噬火光一样,根本照不清祭坛顶端的情况,李南星猜测这些人中可能会有匆匆赶来的郭明。 找了个阴暗角落,李南星点燃已经燃烧了半枝的红虱烛,将它藏在一枚特制的灵盒中,上面不漏光,下面可以通气,这是他们三个这几天琢磨出来的东西,既不会漏出火光,又能保证红烛一直燃烧,可谓是潜行利器。 李南星借着红虱烛的能力,快速经过一段没有树影遮盖的空白之地,摸到石屋背后,这里很危险,但他能够借助石屋遮蔽身形,不至于被祭坛上的人一眼看穿。 正面有人,而且跟他离得很近,李南星能听到他们悉悉索索的谈话声。 “今年的冬日比往日要长啊……” “只希望圣石保佑,明年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年……” 听声音判断位置,这两人就守在屋子的两侧,李南星悄悄扫了一眼,站位离两侧太近,即使气息消失,两人的余光也能将他抓个正着,于是他只能从背面攀上房顶,悄悄露出两只眼睛,观察着一切。 这里离祭坛更近了,他能够看清祭坛冗长的阶梯上分列着两排护卫队的人,全都举着火把,顶上有几个人正在商谈,观其中一人的身形,正是郭明。 莫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郭明带着人走了,正是沿着溪水旁边的小路,往城主府的方向离开了,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祭坛上火把撤了,一行人往李南星这间石屋走来。 李南星连忙从屋檐上下来,免得那火光暴露他的位置。 一行人走得近了,李南星听见两个守卫喊了什么大人,有个人应了一声,嘱咐他们一定要严密看守,另一个声音懒洋洋地,说他都要忙吐血了,城主府真会找难题云云,然后木门开合,石屋中传来一阵响动,李南星觉得脚下微微震动,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再无任何动静。 人进了屋子,李南星却难以抑制心脏狂跳,他听过那个声音,跟王通交易的神秘人! 第341章 一个洞 这间石屋既跟神秘人有关,又跟圣石祭坛紧密相连,李南星怀疑这处就是城主府藏匿圣石的地方。一间普通的石屋不可能,结合刚才感受到的动静,他推测在这间石屋之下,可能也存在一个底下空间。 搞不好永乐赌坊的老板还是从这里得到了灵感。 “出去的路,或许就在林子里。” 李南星返回林中,撤了红虱烛,趁着夜色将整片林子摸了一遍,最危险的时候差点跟巡逻队撞了个正着,还好有红烛发挥作用,隐匿他的气息,堪堪跟护卫擦身而过。 这样冒险的形式还真让他发现了端倪,在最靠南的一侧,他摸到了城主府外围矗立的高墙,这处于两个高耸哨塔的中间位置,不过有一棵大树太过高大茂密,枝头已经伸到墙外去,也算是提供了一小片视线盲区。 就在这一小片阴影中,李南星缩着身子,来到高墙底下,要想翻过去是绝对不可行的,不说原野苍鹰盯着,两个哨塔的守卫时刻盯着 ,根本没有机会。 那么唯一的出路只有墙根,杂草丛生的地方混合着泥土的腥味,李南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还真在一丛杂草中找到一处松动的砖墙,用两根指头将它夹出,向外望去,仍是漆黑一团,不知对面是何处。 “靠,只留这么小一个洞,真要变成鸟才能飞出去了。” 路是找到了,可惜是条绝路,李南星小心地将砖块复原,退回林子中思考着对策,这个地方的确是个出逃好地方,但他不可能将城墙出一个能容许一人通过的大洞。 他不死心地想要另寻他法,却发现,其他地方根本接触不到墙,就会暴露在哨塔的视线底下。 李南星心道城主府真是堡垒中的堡垒,像是一座城中城,设计城主府的人一定做好了最充分的打算,若是青城被攻破,这里会成为人族最后一道防线。 目前别无他法,李南星只能先回到他们暂居的小院之中,谋取另外的逃生之路。 从窗户翻回来的时候,几个人正围在榻前,屋子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道,李南星心道不好,当即反应过来:余双毒发了。 “腐肉挖去还会再生,是肉体中的毒丝在作怪。”莫长老右手一把匕首,左手一只灯烛,迅速将余双身上的腐肉挖去一团,眼见着腐肉又要生出,她将灵力转化为细丝,将那毒丝拔除。 但仍旧无法根除,细若蚕丝的东西拔走以后,生命本源疯狂修复肉体,但毒丝很快又会长出来,促使刚刚修复的肉体化作腐肉。 余双肉体能够承受的毒丝已经到达极限,因此毒发。若不是归海境庞大的生命本源,余双早就毒发避命,但现在也同宣告死刑没什么区别,生命本源耗尽那一刻,余双就会彻底死去。 怪不得余双前几日跟他说,最多还能撑上一个月,那是生命本源耗尽的最后时刻,李南星的心顿时揪起来,真的时日不多了。 余双脸上仍戴着面具,衣襟敞开着,露出全身的腐肉,若不是胸膛微微起伏,看上去就像一具腐烂多时的尸体。而他本身早已昏死过去,任由几人揭开他身上黑袍,剜去他身上腐肉。 “是无恨宫的毒,此毒无解,只能挖尽毒丝。”李南星连忙跟莫长老解释道,不知莫长老能否有抑制之法。 莫长老紧簇眉头,“从未见过这样的毒,但我赤月阁有一味药,能将人进入假死状态,这毒丝像是依附肉体而活,若肉体假死,这毒丝也许会随之沉寂。” “只是假死药也拖不了多长时间,最多半个月,肉体将会重新醒来,若是这毒丝会反扑,他必死无疑。” “死马当活马医,暂且试一试,好歹能拖上一段时间。”张丘捏着鼻子,将地上的腐肉扫做一团,用灵火将其点燃,避免这诡异的毒丝将在场其他人也传染上。 许津打来一盆清水,将地上的血水冲掉,骂道:“此毒太阴,连听风阁都未曾有过记载。” 李南星点头,能拖一日是一日,虽然希望渺茫,但他并不想放弃希望,若是余双醒着,他也一定会同意。 人总会想方设法地活下去,即使穷途末路。 赤月阁有一味假死药叫做“无月”,丹方是赤月阁绝密,莫长老身上正好带着一颗,给莫双喂下去之后,莫双的呼吸就在四人的注视下慢慢消失。 李南星抓着他的手腕去探脉,脉搏也随之消失,现在莫双看起来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假死之药使肉体将虚耗降到最低,毒丝果然沉寂下去,可否借假死之机,将毒丝挖去?”张丘问道。 莫长老严肃道:“不可,肉体已经假死,伤口无法愈合,若现在将毒丝挖去,他会先一步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唉,当真无解。”李南星也是一声叹息,手脚麻利地将余双的衣服合拢,将他安置在床榻上。 有了假死药的作用,莫双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月的性命,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能够找出应对之法。 “多谢莫长老相救。”李南星向莫长老道谢。 莫长老摆手,“你们于赤月阁有恩,我自当倾囊相助。”若不是李南星他们捣毁无恨宫的据点,恐怕他们始终无法抓到杀害青荷的真凶。 莫长老离开之后,三人留在屋子里,一是看管莫双的躯体,而是坐下来发愁。 “天不尽人愿,老是给我们出些难题。”许津将窗户全部推开,让屋子中的腐气散出去,又在桌上摆放一只小香炉,燃的是清灵香,一种能够提神的常用熏香。 李南星旋即在房中布下结界,悄声道:“林子里我摸了一圈,真让我发现一处暗门,但只有拳头大小,过不了人,我们得另寻他法。” 许津沉默了一阵,突然想到一个点子:“拳头大小?不能过人,但能过灵宝!” “你有能装人的法宝?”李南星眼前一亮。 “你有一件!”张丘忽然抓住李南星的胳膊,“鬼头坊一战,斩头将的血池!” 李南星一愣,将那骨符拿出来,入手寒凉,模样妖邪,背面有一枚扭曲的骷髅标记,一看就不是正道法器。 第342章 血池藏人 “活人进入血池,恐怕会被血池炼化,造成难以逆转的影响。”李南星有些迟疑,这血池的用法他并不清楚,毕竟是炼尸的邪器,不敢贸然用在谢瑜身上。 “不急,可用妖兽一试。”许津也觉得欠妥,但总归是个法子,他们可以试验一番。 第二天清晨,李南星找护卫队长讨要了三只小型妖兽,给的理由是想打打牙祭,护卫队长也没有怀疑,毕竟人总有口腹之欲,即使是踏入修炼之途的修士也不例外,否则青林城中也不会有那样多的酒楼。 凡兽之肉能够裹腹,但沾染了太多浊气,因此修士就将目光看向妖兽,它们的肉中含有灵气,是炼药或烹饪的好材料,于修士修炼一途也有裨益。 三只多肉的彩羽鸡被送到院子里,彩羽鸡可是妖兽肉中味道最鲜美之一,想必护卫队长得了少城主的命令,将他们奉为贵客,所以得到要求后送来的食材也是顶级,三人笑着谢过队长,美滋滋地提着鸡回了房间。 “可惜啊,这么好的东西要被血池吞没了,不知道做成烤鸡会有多么鲜美。”许津摸了一把嘴巴并不存在的口水,肚中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你要是想吃,可以叫他们再送些珍馐来,想必他们不会拒绝。”李南星无奈道。 许津笑了,点评道:“虽然便宜不占白不占,但看起来像是城主府来了一帮穷亲戚,每天吃喝供着还不满足,还要同主人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张丘反驳道:“可要分清楚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可不是自愿来的,是他们故意要留我们在这里大吃大喝。” “说得也是!”许津心中那股来自于名门仙府的矜持被张丘彻底说服了,是城主府强买强卖,城主府都不要脸面了,他们听风阁何苦端着架子。 为了谨慎行事,李南星决定先将一只彩羽鸡收进血池,以观察它的变化。 随着灵力不断注入骨符,李南星逐渐感受到阴寒的骨符中上传来的一阵“吸力”,他心念一动,彩羽鸡就被收入骨符之中。 三个人看着骨符面面相觑。 “鸡如何了?” “我不知道……”李南星也有些懵圈,彩羽鸡进入骨符之后并未和他产生任何联系,他反而感受不到彩羽鸡的状态了。 只有骨符背部的灵纹正在明灭闪烁。 “我进去看看。”李南星用神识之力探入骨符中,骨符与收来时的样子截然不同,池中无血,只有刻满灵纹的石壁。 一只彩羽鸡正在其中挥舞翅膀,它想要振翅飞起,却因肥硕的身体不断下坠。 血池不大,但是极深。 “……”李南星神识巡视一圈,发现骨符内部只有这血池,再无其他异物。 “好像行得通!”彩羽鸡能进去,而且还能保持鲜活,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苗头。 但是好景不长,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彩羽鸡在李南星的注视下倾倒,变成了尸体,池子中多了一滴血珠。 一点寒意漫上心间,李南星忽然感受到他和那只彩羽鸡的尸体建立了某种“主仆”关系,心念一动,一只僵硬的尸体彩羽鸡就出现在三人面前。 “我去!”张丘惊叫一声,尸体鸡以一个迅猛的速度冲他袭来,鸡眼中只有眼白,尖利的鸡嘴化为攻击的利器,不啄别人,只追着张丘。 许津在一旁鼓掌:“小鸡快跑!” “别玩了!”眼见着鸡尸不仅能用尖嘴啄人,还想飞起来给他一爪,张丘立刻向李南星求饶。 “停下。”李南星命令一出,这鸡就失去了进攻之心,在原地走动,僵硬地啄着地面,像要从地面啄食虫子,尽管地上什么也没有。 因为彩羽鸡的灵智不高,即使成了傀儡鸡之后也没有什么灵智,只能听懂简单的命令,攻击力也不高。 “一盏茶的时间,血池就会消耗我之前灌入其中的灵力,把活物炼化成活尸。” 不只是炼化需要消耗灵力,召唤傀儡需要消耗更多灵力,傀儡尸便是依靠他的灵力才能从血池中出来,听从他的指令。 许津摸着下巴,“这骨符虽然邪性,但的确是件好用的灵宝,你也不会拿它来做鬼头坊那样的恶事,或许这骨符在你手中能发挥别的作用。” 毕竟器物无灵,也只是任人使唤的工具,器物物虽邪,可到底取决于主人如何用它。 “下次再有鬼头坊这种邪徒,我便将他收入血池之中,叫他自己也尝一尝其中滋味。”李南星之前一直忽视骨符,一是因为骨符毕竟是邪物,二是因为一直没有用到骨符的地方。现在他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将谢瑜藏进骨符之中,然后通过城墙上那个小洞,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出去。 敲定了主意,李南星脸上终于多了几分喜色,因为一次试验并不保险,三人决定再试几次。 第二只彩羽鸡放进去之后,也在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变成了尸体,在血池中留下一颗血珠,然后化为李南星能够操纵的傀儡鸡。 “这次换我进去。”许津觉得妖兽还是不够,决定自己亲自进去一试,为确保师姐的安全,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李南星动作一顿,许津便出声肯定道:“来吧,我相信你。” 李南星心中还是有些迟疑,许津信他,可他不太信任骨符,“不如再找些妖兽来试……” “一只肉鸡都能在里面活一盏茶的功夫,我难道还比不上彩羽鸡吗?”许津给他吃定心丸。 这话说得在理,李南星不再犹豫,向骨符中灌入灵力,将许津吸入血池,他自己的神识之力也跟着进去紧盯着,如果有任何不对,他都能及时将许津放出来。 许津落入血池之后打了个寒颤,如同置身冰窖,一股阴寒的气息不断围绕着他,要钻入他的体内,于此同时他也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舒坦的地方。 石壁上的各种灵纹都亮起,想必这就是血池中的炼化。 “感觉如何?”李南星问。 许津搓了搓胳膊,牙齿上下打颤:“有一股阴寒之力想要将我炼化,别担心,现在我还能抵抗一二……” 一盏茶的时间快要到了,李南星掐准时间要放他出去,但许津却是一摆手,“再等等,我还能坚持!” 第343章 万事俱备 说话间,一盏茶的时间已经过了,许津没有成为尸体,但情况也算不上好,两人都紧绷着心弦,害怕出现什么错漏。 “冷到了极点,我现在反而觉得有火在灼烧我的血肉。”许津咬着牙告诉李南星自己的感受,“我的身体开始僵硬,因此无法调动体内先天之气,没有抵御的办法。” 他脸色由白转为青,嘴唇则是发紫,就像一个人正在向尸体转变的过程,这让李南星不由得忧心起来,“够了,我放你出去。” “不!现在出去,我的坚持就白费了。”许津拒绝,既然是试验,他就要弄清一个人到底能在血池中坚持多久,他比谢瑜境界低,谢瑜或许可以比他坚持得更久。 李南星啧了一声,许津和他也有某种相似的倔劲,不达到极致不肯罢休,他为许津捏了一把汗,随时等着许津叫停。 一刻钟的时候,许津已经双眼发直说不出话来,李南星心中敲响警铃,心道绝不能继续下去了,立刻将许津放了出去。 呼—— 许津僵硬的身体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要挤破内脏的压力中回过神来,这会儿根本控制不住,瘫在地上大喘气,眼泪和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李南星等他缓过来之后,立刻递上能恢复先天气的灵泉水。 整整一壶都被他喝了个干净,可见在里面待得有多么难受。 张丘道:“让你在里面逞强,这下吃到苦头了。” “刚才我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还好南星发现得及时。”许津胡乱摸了一把脸,终于能够说话,“最多一刻钟,待久了就会被炼化成血水。” 某个瞬间,许津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分离,他已经失去了血肉之躯,变成一缕气,或是一滴血。 “今后别再冒险了。”李南星蹙眉,虽然许津是因为信任他,但万一灵宝出了差错,许津有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我知道了。”许津这会儿也觉得后怕,但还是觉得这一遭没有白费,他们知道了目前能够承受的极点,谢瑜或许可以坚持更长的时间,但最好不能超过一刻钟,因为在血池中的感觉非常难受,就像溺水的人一点一点沉入水中,还有无形的压力挤压着,连神魂都会被炼化。 试验完成,李南星也松了一口气:“这下谢瑜有了一条退路,我们也不用过于忧心了。” 虽说不用忧心,但计划还是要制定,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最合适的机会还是昭天节,人一多就会乱,乱起来才好逃走。 搞定眼前的大事,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去,李南星在夜晚又一次去了昨日那段城墙底下,在两个哨塔的严密监视下,树荫的庇护显得格外珍惜。 李南星想,那个神秘的家伙肯定不止有这一条密道,否则上面的树枝一旦被修剪,这里就会暴露在哨塔眼皮子底下,城主府如今忙着筹备昭天节,所以才没有闲工夫管这片园林,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就不能走了。 经过两天观察,他已经摸清了巡逻队的巡逻时间和路线,幸好他身形小,藏在树干上也不会被发现,白天如果顺利的话,他能够在一盏茶的功夫内摸到缺口处。 万事已经具备,只待东风。 李南星信心满满地回到院子,一个不速之客差点撞破他的行动,前脚将窗户合上,后脚就听闻见外边院子里,许津在嚷嚷:“少城主怎么有闲心大家光临 ,我们在这里过得挺不错的。” “你问南星?他忙着修炼,这时候正到关键时期呢!”许津拦住郭明,郭明身后的一众护卫立刻怒目而视,整个青林都是少城主的地盘,他想要去何处去不了?更何况本就在城主府中,竟然有人胆敢拦在少城主面前,怕是活腻了。 “我并非故意拦着你,既然受了托付,自然要为他护法,若你闯进去让他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郭明面色沉沉,摆手让跟在他身后的护卫退出去,“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他。既然他在修炼,我就在院子里等着。” 说罢,一撩衣袍,就在石桌边上坐下了,大有不等到人出来决不罢休的样子。 许津心中打鼓,心中疑惑,郭明没事找李南星作甚?难道同谢瑜师姐有什么关系…… 心中正焦急,却听身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李南星整理了一下衣服,从房门中出来,气息激荡还未平复,的确是一副修炼途中被打扰的样子,“怎么了?” 郭明先说了一声抱歉,说是情急之事,打扰了他的修炼。 李南星脚步一顿,觉得郭明这人好生奇怪,态度变来变去、难以捉摸,前几日还说谢瑜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今天又过来摆出一副少城主的架子。 “跟我出去一趟。”护卫队的人没有跟上,郭明在前面闷头走,李南星跟在他后面,心中满是疑惑。 难道是谢瑜跟他说了什么?拒绝了少城主一片痴心?目前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二人没去梅苑,而是来到秀美园林中的一处亭子里,巧的是,那天郭闻的母亲也在此处看鱼。 此处幽静,但并不隐蔽,郭明也只是想要找一个想要谈话的地方,想必城主府也没有人会大着胆子偷听少城主的谈话。 “谢瑜在躲我。”郭明也不坐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话中大有拿李南星是问的意思,“那天我走了之后,你跟她说了什么?” 李南星心道果然是“情急之事”,大忙人郭明都能抛下昭天节的事情不管,要来找他要一个答案,想必是困惑极了。 谢瑜知道了郭明的心意,或许是心中有疙瘩,不知道怎么面对郭明,所以干脆不见他。 李南星只能装作毫不知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反问道:“谢瑜躲您,何以见得?” 郭明一愣,见李南星脸上的迷茫不似作假,干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少城主的架子也不端了,背过身去,揪住旁边花花草草的叶子,苦闷道:“我前去梅苑同她商议魔族之事,公事说完,她便有了逐客之意。” 李南星也坐下了,同他分析:“之前如何?” “之前谈完公事,她都会邀我留下来喝一杯茶。”郭明顿了一下,才理直气壮地说道。 李南星心说这也没什么区别啊,往日跟你客气一下,这是待客之道。如今知道你的心思,当然不敢多留你,就怕给你多余的希望。 第344章 谢瑜的决定 为了不让郭明起疑心,让他们的出逃计划受到阻碍,李南星斟酌了一下,说道:“或许是昭天节将近,她知道您公务繁忙,所以不忍心打扰。” 这个理由找得勉强,但并无什么错漏。 郭明最近的确忙得像是陀螺,永乐赌坊的事、魔族的事、昭天节的事情……所有的事都积攒在一起,偏偏每件事情都是大事,需得他亲自接手。 若是郭闻未曾堕魔,还能替他分担一二……这个表弟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一旦涉及到跟表兄共事的时候,总会想方设法地比他做得更好。 可惜,现在郭闻也成了麻烦之一。 “原来是这样……” 郭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心情稍微明媚起来,他又耐着性子跟李南星打听了一下他和谢瑜在北霁山的经历,借了一纸传讯又急匆匆走了。 “真是大忙人啊……”李南星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底下红色小鱼在池中游弋不停,扑腾起无数轻波,这片池塘虽大,但终究比不上江河大泽。 郭明将一生都被责任和血脉所困,就如同池中小鱼,他不能离开青林城,这里是他的家园也是他的监牢。郭明想过出去闯荡吗?李南星不敢肯定,他唯一一次忤逆城主府还是为了去救谢瑜,那么他是否忍心将谢瑜也禁锢在这片池塘中呢? 李南星不算了解郭明,所以他给不出答案。一路闲庭信步回到小院,原本郭明带来的那帮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原来守着他们的那个小队。 许津在院子里等他,见他完好无损地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找你算账呢。” “郭明没那么不讲理。”李南星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是个为情所困之人,对方稍稍改变态度,他就乱了阵脚,还是太年轻了。” 许津揽他的肩膀,失笑道:“你这小娃娃,怎么这么老成?有时候我都以为你这壳子里装是一个大人的灵魂。” 李南星一愣,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个小孩的身躯,不过也没什么分别,上辈子死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岁,师尊也总说他老成。 “做凡人时穷苦,玉带城虽然小,可什么事情都能遇上,也都见怪不怪了……”凡人小童和从小在仙门中长大的孩子总是不一样的,凡尘世界比仙门中更加复杂。 许津忽然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短短一个月,你好像长高了些。” 刚见面的时候,李南星小小一个,才到他的腰,现在已经超过腰部的位置了。 “或许是无恨宫的宝汤有增强骨骼的作用,我也是因祸得福。”李南星倒是没有察觉,不过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王鹏的宝汤正好促进了他的生长。 回到房间,张丘正在打坐,这个家伙最近修炼认真了很多,如今已经打通了三分之一的密脉,说是要努力超过李南星的境界,以李南星的运气总会碰上什么邪门的事情,若是实力不强,到时候只有挨打的份。参照这两次经历,他的确挨得不轻,两次都差点死了。 李南星乐得他能如今认真修炼,有天道誓约的存在,他也不怕张丘弑主,张丘的能力越强,他的助力就越强。 “我也要尽快突破藏灵,不能再给你们拖后腿了。”许津道,城外被俘一事,让许津十分愧疚,若不是他实力不够,李南星也不至于会被王鹏和石砍两人要挟。 “意料之外的事情时常发生,你不必介怀。”有紧迫感是好事,但这件事情不能成为许津的心魔。 “放心吧,在哪里跌倒我就会在哪里爬起来。”许津在张丘身边盘腿坐下,开始自己的修炼。 趁着城主府提供灵石灵泉,他们自然要好好压榨一番,不然根本对不起他们在这里“坐牢”般的日子。 他们的紧迫感也感染到了李南星,他想到邢长老说的那些无念游鱼的传闻,这东西每次出现都会带来大祸,而如今无念游鱼已然现身青林城,他心中亦感到不安,种种事态说明青林将乱或是大势所趋,实力多一分,也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若无念游鱼真的预示着不祥,那他带着无念游鱼离开青林,事情会不会还有转圜的余地? 李南星用力摇了摇脑袋,将诸多念头甩出去……现在分心思考这些根本没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 三人争分夺秒地修炼,昭天节的筹备也在紧锣密鼓地展开,这几日城主府中也相安无事。 时间过得很快,还有三天时间,昭天节就会开启,一共持续十天,只有前三天能够一观圣石风采,第四天大街上会有庆祝和祭祖的游行,游行的时候城主府会随机赏赐灵宝和天地仙材,谁能抢到就是谁的。 第五天开始,会有一个持续天的擂台赛,守擂成功的人能够获得城主府的嘉奖,还有机会选入护卫队。这个擂台既是青林人争霸夺魁的舞台,也是城主府筛选可用之人特意创造的机会。 又是傍晚时分,李南星在屋子里打通升脉,进度十分缓慢,过程十分艰难,李南星估摸着,照这个速度下去,打通升脉至少还要花上三个月的时间。 护卫队长在外面叫他,经过这些天的熟识,他们知道了这位小队长姓王,应该是郭明的心腹。 有人传递消息给他,被院门的阵法截住,王队长检查了那只传讯纸鸟,才将纸鸟交给李南星。私拆信件是一件相当无礼的行为,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有经过院子的消息都要被扣下来检查一番,城主府生怕他们泄露了什么消息,对城主府的名声造成影响。 纸鸟上有一只红梅,象征这封传信来自听风阁,李南星心中一凝,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接过来一看,并非听风阁来信,是谢瑜写给他的,信上在问许津身体修养得如何了,还说了一些繁杂的琐事,却没有什么重要信息,就像朋友间的往来书信。 李南星心生疑惑,谢瑜在这个时候寄来书信,难道是暗示她要逃离城主府,因为他们被看管着,所以只能通过写一些琐事暗示? “等我一下。”许津接过信纸,点燃一支蜡烛,将信纸放在火上一烤,原本的字迹慢慢消失不见,灵纸蠕动几下,显露出新的的字迹。 只有一行字,写着:我决意留在城主府中,促成这门亲事。 许津和李南星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第345章 梅花墨 许津烤遍整张信纸,企图找到其他蛛丝马迹,可是没有,信纸上暗藏的信息只有这一句话。 一句话扰得两人心神不宁,翻来覆去将信纸读了几遍。 他们连逃出城的路线都已经拟定好了,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谁也没料想到是主角出了差错。 “你能分辨吗?这真是谢瑜的字迹?”李南星手指上沾了一点墨渍,信应该是写完就寄送过来了,最后一行的墨迹甚至没干。 “这字迹的确是谢师姐的,可是……”许津仍然感到难以置信,那个已经习惯自由自在、习惯满世界游历的谢瑜怎么可能答应留在城主府! “是不是受了胁迫?”李南星蹙眉,但城主府若有心促成联姻,一定不会尊重谢瑜的意见,十有八九强行逼迫她就范,用御宝阁迫使她同意。 许津却摇头:“这信纸暗文是听风阁传递秘密消息的手段,要想留下火烤就显形的暗字,必须用听风阁特制的梅花墨。” 为了进一步验证,他将鼻子凑近了,去闻那暗文处的味道,“的确是听风阁的梅花墨,用山崖上那棵万年梅树的花瓣所制,虽然掺了别的东西进去,可这股特殊的梅花芳香我不会闻错。” 李南星也闻了一下,除了墨味,的确又一股特别的梅香,与寻常梅香不同,这个味道更加沁人心脾。 “听风阁与城主府关系密切,要拿到这墨,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李南星还是不信这信是谢瑜自愿写的,因为前几日他们刚刚见过面,短短几天态度却截然不同,谢瑜之前那样坚决,甚至想过自己逃出青林城,李南星不知道是什么促使她改变了主意。 张丘是他们中最淡定的,“想通了呗……谁能放过跟城主府攀上关系的机会,你们想想,城主坐拥的资源有多丰厚,各路仙府要想在青林城做交易,首先得给青林交上一笔税,而且背地里还不知道收了多少好东西。” 许津怒道:“你放屁,我听风阁拥有的资源难道会比青林城差!” “可是地位不同,谢瑜在听风阁只是一个内门弟子,一旦这门亲事成了,她就是尊贵的少城主夫人,享尽资源无数。你们见到郭明还得尊称一声少城主呢,知道其中的差异在哪儿吗!” “不可能。”许津啧了一声,张丘说的的确是事实,但许津并不认为谢瑜会为了这些出卖自己的自由。 张丘翻了个白眼,接着分析道:“那我说个你爱听的,城主府虽然不让郭明离开青林,但没说少城主夫人不能离开青林,这个结局只是你们臆想的而已,说不定人家说开了,亲事结成之后,谢瑜仍然能够四处游历。” 许津愣了一下,之前的确没有考虑过这点。 “别吵了,我得再去找她一次。”李南星将信揣入怀中,说走就走,向护卫队长提出他要见谢瑜的要求,原本以为还要等他禀报少城主,没想到王队长直接同意了他的要求,想必是郭明跟他交代过。 只是多问了一句他找谢瑜干什么,李南星回答说:“她写了信过来,我自然要给她回信,可我想了想,不是有比写信更好的方式吗?” “为何这次不用请示少城主?” “少城主说,他最近很忙,有个朋友能陪着谢瑜姑娘解闷也挺好的。”王队长恭敬地回答道。 李南星心中啧了一声,郭明倒是会考虑。 王队长不再多问,将他领向梅苑过去,李南星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座假山迷阵,意外地发现,这和上次走得那条路又不同了,仿佛每时每刻都在变换方位,他之前记忆的路线都是错误的。 看来之前小瞧了这迷阵,不过护卫队长既然能一路通畅地领着他去梅苑,这迷阵应当遵循着某种规律,只是他现在还没有看破。 一来二去,梅苑就在眼前,护卫队长还是停在门口,不会跟随他进去。 李南星进了院子,先是叫了几声谢瑜的名字,一阵风吹过,无人应答。但他并不慌乱,穿过一道道拱门,来到之前见面那处梅林,谢瑜果然在亭子中。 见她安然无恙,李南星先是松了一口气。郭明不在此处,他立刻从梅林上方飞身而过,同时神识之力悄悄放出,整个梅园都被他的神识之力覆盖。 除了梅苑门口几个护卫,四周没有别的人。 李南星降落在围栏上,谢瑜见了他并不意外,“我就知道你会来。” “这封信是怎么回事?”李南星为了保险起见,在他们四周布下结界,声音也压得很低。 “就是我写的那样,许津一定告诉你了,那梅花墨是特制,只有听风阁的弟子有。”谢瑜脸上的表情很平淡,让李南星坐下来谈。 李南星满是狐疑地坐在石桌前,等着她解释。 谢瑜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仿佛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前几日口口声声说要走的也是她。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半晌,李南星看她纠结,体贴地先开口了:“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是其他人的决定?” 这个其他人包括听风阁的人,也包括城主府的人,李南星没有明说,但谢瑜知道他在谁。 “是我自己的决定,促成这门亲事,对谁都好。”谢瑜垂眸,错开李南星的视线,只落到酒盏上。 她太平静了,看上去心甘情愿,但她却不敢直视李南星的眼睛,这种矛盾感让李南星眉头紧皱,他也有些拿不准了。 “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不仅能让听风阁跟城主府的关系更近一步,我也不担心以后的修炼资源。”谢瑜终于肯抬头直视他,李南星一眼不眨地直视她的眼眸,试图从其中看到一丝不甘心。 可什么都没有,她眼中只有平静和歉意。 这个理由甚至和张丘分析的一样,谢瑜就像被下蛊了一样,完全接受了之前她绝对不会同意的事情。 李南星不信邪,拉过谢瑜的手腕,神识之力探入她体内,想知道她体内是否有异样的东西,谢瑜也没反抗,任由他检查。 结果是谢瑜十分健康,体内更没有什么蛊虫。 李南星想到一个更加合理的可能性:“你喜欢上郭明了?” 第346章 半点不由人 “……”谢瑜无语了一瞬,紧接着拳头就要敲在李南星脑袋上,“不许瞎猜!” 李南星躲开,狐疑道:“总得有个转变想法的契机吧!你变得太快,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谢瑜叹息一声:“刘长老来过一次……” “他威胁你了?”李南星瞬间警觉。 “那倒没有,只是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谢瑜道。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原本是习惯使然,现在入口全是辛辣和苦涩。 “前几日有消息传来,阁主受了重伤,刘长老说听风阁现在摇摇欲坠,所以决不能放弃青林城的助力。所以为了听风阁,我必须答应这门亲事。” “你们阁主怎么会突然受伤?刘长老不会是故意骗人的吧?”事情这样巧合,李南星觉得有些蹊跷。 谢瑜一声叹息,“听风阁位于极北之地的一座雪山之上,再往北百里便是白岚城,如今白岚城已是妖族统治之下,白兰城背后便是妖族王庭。” “所以,听风阁和附近几个仙门便是人族北面的最后一道防线。其中实力最强的听风阁承担着最大压力,在最近一战中阁主被对方妖王所伤,邢长老和周长老已经赶回去了。” 李南星沉默了,若是听风阁主不能挺过来,那么不仅听风阁岌岌可危,人族栖息地也面临被妖族大举收割的局面。 原本联姻的事情并不紧迫,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耗,但出了这件事情之后,联姻就变得迫切起来。 听风阁的产业需要强者镇场子,特别是御宝阁的买卖,听风阁长老们一走,御宝阁受到其他势力的觊觎,唯有城主府可解此难。 “北盟呢?妖族进攻,北盟不可能不管。” 谢瑜摇头,“北盟只派了些弟子过去,他们自己也分身乏术。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魔蛇识海吗?失去踪迹一个月之后,它们再度出现,这次变得更加强大,有归海境的北盟长老死于其中。来势汹汹不可遏制,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天下皆知。” 李南星瞳孔一缩,短短几个月,魔蛇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这个速度也太过惊人,“盟主已经身入死境,难道他也对付不了魔蛇?” “蛇童具有某种神通,神出鬼没速度极快,连盟主也无法将其禁锢,魔蛇识海更是无处寻踪,每次只能等它主动出现。更为可怕的是,不少北盟弟子倒戈相向,成为魔族的爪牙。” 谢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原本目前情况北盟还能应对,可就在半个月之前,北霁山中发生了一件怪事,据说所有人同时听到了怪异心跳,这心跳引发了群兽仓皇逃窜,更有人爆体而亡。根据听风阁弟子传回来的消息,据说其中有一个可怕存在,连盟主都没有对上它的把握。” 李南星立刻明白了那东西是什么,那口寒潭底下的棺材!当初不知深浅的他曾经将范胜骗入其中,引发了棺中心跳,然后识海古殿突然出现,救了他一命。 “死境强者都无法对抗,那该有多么可怕。”他喃喃道,孟方海都对付不了的东西,北山郡当真是面临着巨大的危险,北霁山可能成为新的人族禁地。 “不是说还有不灭山的人参与吗?他们也没有办法?” “不灭山也没想到北霁山凶险至此,一人重伤,一人以身化阵,镇守北霁山,让魔蛇暂时无法倾巢而出。”谢瑜叹息一声,事态瞬息万变,就算他们有所防范,但魔族实在是太过惊人,可谓是诡变莫测。 “接下来,北盟准备怎么办?” “联合世家出手,共同诛魔,封印北霁山!”谢瑜面露忧色,北盟和世家一向不是很对付,现在居然被迫联合了。 两人均是一阵沉默,在大势面前,个人显得太过渺小,这样一对比,同城主府联姻反倒成了一件小事。 “你真的决定了?”李南星问她最后一次。 “嗯。”谢瑜平静道,就这样接受她的命运。 “如果你反悔了,可以随时传讯给我。”宗门有难,谢瑜不得不帮。这时候如果要离开,就是弃宗门于不顾,听风阁就算是回不去了。 “好。”谢瑜答应了。 “郭明知道这件事情吗” “他不知道,顺其自然吧,来什么我就接住什么。”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信息,然后李南星离开了梅苑,护卫队长领着他回程,这次他留心了,发现护卫队长总是在太湖石面前调换方向,这或许就是迷阵的规律所在。 李南星带着坏消息回到小院,许津也是一阵沉默,现在等于是拿谢瑜去稳定局面,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唉,半点不由人啊。” 两人都觉得被无形拳头迎面痛击,生气又没有一点办法。 “我得去见谢琳一面。”谢瑜答应得太突然,谢琳也许还不知道,他们可以商量一下应对之策。 “可你怎么出去?你是血池的主人,只有你才能操纵血池。” “我还有一个法子。”李南星想到了一个还没有被用过的东西,在许津的眼皮子底下软塌塌地趴在桌子上,吓得两人大惊失色。 “发生了什么!”张丘立刻去摇晃李南星的身体,同时戒备着四周的一切。 一个小人突然出现在桌面上,对着他们说话:“我在这儿。” 这东西是乌百沉炼制的灵宝,可保神魂在体外安全无恙。那天在城主府外见了神秘人的灵宝,李南星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两人眼中都是震惊,“居然有这种好东西!” “有距离限制吗?” “偶然所得,我也不知道。”李南星原地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确认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机关小人只有巴掌大小,而且比他自己的身体更加轻盈,速度极快。 “在我的感知中,这个小人上有你的气息,肉体上反而没了。”许津的视线在小人和李南星肉身上来回移动。 也就是说,若是李南星的神魂不能及时回到肉体中,他的肉身就会死亡。 “最多十二个时辰,麻烦看好我的身体,我快去快回。”小人没忘记把自己肉身上的储物戒摘下来,原本的戒指刚好化作一个镯子戴在小人手腕上。 “喂!你可别死了。”张丘有些不放心,舍了肉身,只用神识之躯,此举实在太过冒险了。 第347章 再遇 “放心吧。”小人敏捷地翻上窗户,很快从窗棂上消失,没入丛林之中。 没有肉身他便不能使用灵力,但好在他的神识之力能达到归海境,一般的人奈何不了他。 超乎寻常的轻盈和巴掌大的身体让李南星在林子中如鱼得水,一个树干就能挡住他的身形。 他很快就来到那个墙根处的缺口。 剥开草丛,小心地抽出石砖,李南星顺着那个洞爬了出去,因为身体的缩小,这个洞变得略微冗长,而且一片漆黑。 到了地道的尽头,李南星猛地向前一推,推开了眼前的另一面“石门”,终于重见了光亮。 小心地探出头打量,原来外面是一条普通街巷,人不算多,而且没人注意到这个小角落,只有头顶上两个哨塔需要留心。 “正好。”李南星闪身出来,将石砖小心地放回去,借着往来行人的掩护,一路离开了哨塔的范围。 往日里往来匆匆的人,现在都变成了巨人,为了避免被踩踏,李南星收敛声息藏在墙角,等一辆马车驶过时,轻盈地跃上车轱,登上车架。 这马车上运的都是布匹,李南星猜这车子是去西街,正好会经过青石广场。 马车走得不算快,一路平稳地到了广场,李南星趁机跳到了行人身上,坠在腰带或锦囊上吊着,一路转换搭乘对象,就这样到了御宝阁中。 谢琳不在大堂,李南星直接去了上次那个专属于谢琳的房间,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他就从那个洞里钻了进去。 谢琳正坐在桌子前梳妆,李南星故意发出了一点动静,惹来谢琳锐利的眼刀和一把爆射而来的金钗。 “咚” 李南星灵活一跃,金钗尖端插入门中。 “别急,是我。”小人李南星很快爬上谢琳的梳妆台,来到谢琳面前。 “你是李南星?”谢琳瞪圆了美目,话语中满是惊讶,“这才多久不见,你就将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甚是丑陋。” 机关小人只胸口处有一朵小花,模样长得像是乌百沉年轻时候,并非李南星本来的模样,若不是李南星出声,谢琳还以为有不轨之徒溜进来了。 “城主府中溜出来的,我也没有办法……时间有限,谢瑜答应联姻的事情你知道吗?”李南星开门见山。 谢琳动作一顿,“她答应了?” “我问过她,她说确定了。”小人严肃地抱着手臂,如果脸上能做出表情,那么他现在一定是紧蹙着眉的。 “我也猜到了,听风阁于我们的恩情,就算是用命去偿也不为过,宗门有意推波助澜,谢瑜也不过顺坡下驴。”谢琳抹去嘴角擦歪的口脂,抓住小人的身体,摆弄小人的各处关节。 “没有别的办法了?”小人李南星逃出她的魔爪,躲在铜镜背后,只露出一个脑袋。 “若能拖到阁主伤势痊愈,联姻也不会那么迫切,但是长老们一定会有微词,关键时期你若不能为宗门所用,那宗门为何供你资源?”谢琳道出其中冰冷的事实。 邢长老、谢瑜师尊这样的好人在听风阁中也是少数,话语权仍然掌握在长老会中。 “如今也只能往好处想了,城主府是个不错的安身之处,郭明看上去是真心相待,将来也能为郭瑜提供庇护。” 宗门利益和谢瑜之间孰轻孰重,不用想也知道长老们会牺牲哪方,谢琳也只敢赌郭明会好好对待谢俞。 大宗门有不少好处也有不少坏处,温情是次要的,利益才是连接弟子和宗门的本质。 “既然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其自然了。”难怪谢瑜那样平静地接受了,换作任何一个听风阁弟子也只能默默接受命运的安排。身不由己,这种事情在人间常有,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其中苦涩。 李南星没法劝说什么。 “难得卖宗门一个人情,今后若有什么为难处,想必他们也不会拒绝。”谢瑜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刘长老也没再难为我,禁足令也解开了。” “目前形势不利,谢师姐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可以传出纸鹤,我会来帮忙。”走之前,李南星留下这么一句。 谢琳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瑜北霁山一行最大的收获就是交了你这么个朋友。” 乱世中有朋友能够真心相待,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离开御宝阁,李南星本想直接回城主府,但现在还早,十二个时辰只用掉了三个时辰,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李南星决定在外面多留一会儿。 风凌客栈中不用担心,邢长老走了,但小七姑娘还在,李昭和泥蛋之前已经托她照顾,只要她不主动暴露身份,没有任何人能抓住她。 李南星想了想,还是搭着顺路的马车去了西街,好久没有去过,也许能碰上从城西出来的凡人。 令他没想到的是,马车在火云阁面前停下了,李南星立刻缩到视线盲区,看着身穿两个白衣红纹的风火门弟子将布匹运到店铺中。 这里已经焕然一新,毒虫已被杀灭,坐镇此处的是一位高瘦的男长老,颧骨极高面色冷淡,看上去很不好惹。 李南星心道这位也许就是刘长老,张丘害怕极了的那位师尊。 他也不知道跟风火门有什么孽缘,随便跳上一辆马车,都能给他拉到风火门来。 此地不可久留,李南星走为上策。 他挂在一位女修的发带上,从火云阁到了百衣阁,找了一只布篮子,把自己藏在里面暗中观察。 他盘算好时间,如果戌时等不到人,那么他就得撤离了。 人来人往的百衣阁比往日还要火爆,卖得最好的仍是谢琳最爱的穿那种布匹,许多人都是从其他人族城市赶过来的,就为了参加青林城的昭天节,李南星不得不想象游行时随机分发的礼品会有多么丰盛。 直到夜幕降临,这股热度仍未减少,人反而越来越多,货架上的布匹也越来越少。 就在李南星百般无聊的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手脚怎么这么慢,没瞧见已经缺货了吗?再运送些过来!” “抱歉,这已经是所有成品了。” “我不管这些,耽误了大人们的生意,你们都得受罚!” 李南星眼神一亮,这是莺莺的声音,想必是过来送货。 他连忙追了出去,小女孩的速度快不过他,很快他就落在了莺莺的肩膀上,“莺莺别怕,是我!” 先是吓了一跳,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莺莺脚步一顿,轻轻将小人从肩上捧下来,“小哥哥!” 大约快一个月不见,莺莺比之前更瘦了,脸颊都凹陷下去,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包裹着骨头。 第348章 苦难 他们在暗巷中停了下来。 李南星先是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些干粮,看着莺莺狼吞虎咽,就知道营地中的情况一定不容乐观。 她手上都是流脓的冻疮,指腹上的血泡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上的老茧,身体也在瑟缩,不自然地佝偻着,像是习惯了弯着腰做事。 “你爷爷如今怎么样了?”李南星记得莺莺的爷爷受了重伤,但之前他给了一瓶伤药,应该能够治好他的伤情。 “爷爷的伤势在好转,我听你的话,一天只用了一点药膏。”莺莺有经验地没吃下全部东西 ,太久没进食,吃多了就会肚子痛。 李南星下意识松了口气,能在营地中活下来,他们就像厚雪覆盖下的野草,在下面积蓄着力量,努力保存着生的希望。 “营地里现在怎么样了?” 李南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厚衣示意莺莺赶快穿上,“到时候就说是外面捡的,他们应当不会为难。” 这厚衣服是火云阁的,即使要找源头,也找不到他身上。 莺莺猛然瑟缩了一下,厚衣服穿在身上终于有了暖意,手中捧着温热的水,麻木的四肢终于有了知觉。 “前几日下了大雪,有些人在夜里冻死了,第二天仙人点燃了火炉,情况好了很多。但最近要干很多活,从早到晚都不停,我们只有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昭天节将近,白衣阁生意火爆,背后的凡人只能彻夜赶工,累死累活地劳作一整天,钱却都进了城主府的账库,不仅什么都没得到,还有饿死、累死、冷死的风险。 真是欺人太甚。 李南星磨了磨后槽牙,因为涉及灵石矿脉,城西有重兵把守,要动手将所有人都营救出来,根本不现实。 “很多人都病了,有人身上生了肿泡,有人身上长出脓疮,但没有石头去买药。”莺莺说着,眼眶湿润了,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哭,看起来已经成长了不少。 这时候反而要“庆幸”爷爷受伤,因为受伤了,他便不能去搬动那些重物,至少能待在可以避风的木屋里“等死”。 李南星唯有叹息,莺莺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却流离失所,什么苦头都吃尽了。 就因为是凡人,他们过得还不如城主府豢养的那些妖兽。 郭明这个少城主看上去并非残暴之人,目前城中部分事务都由他来接手,难道也对这些苦命的凡人视而不见吗? 李南星心中有了主意,这件事情涉及城主府的秘密,他虽然不能明提,但却可以旁敲侧击一番。 “这里有一些灵泉水,悄悄倒在大家的米粥里面,或许能缓解那些人的病症。”李南星不知道里面的人具体是什么情况,至少能够补充一些先天之气,稳住他们的性命。 “多谢小哥哥。”莺莺不知道怎么感激才好,若不是李南星的帮助,她们爷孙两个早已经死在营地。 最麻烦的是小姑娘不能使用储物戒,不然很多东西都藏不了,会被营地里那些看管的护卫发现,或许还会暴露李南星的存在。 “这些干粮藏好了,只能给你信得过的人。”李南星特意叮嘱,饿极了的人什么都能干的出来,到时候他们可不会考虑莺莺是不是小孩子。 “嗯。”莺莺认真地回答,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她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如同地狱的地方,但爷爷还在里面,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对外面世界的留恋,但很快就收敛了,她必须坚强地、要坚持到能看见希望那天。 “我回去了。”莺莺朝李南星挥手,回去晚了“仙人”就会起疑,她在黑暗中快步跑远。 小人李南星悄悄跟了上去,看着她被守卫放进去,他不能再进一步了,黑暗是他最后的藏身之处,再往前一步,即使是一只苍蝇飞过都会被守卫发现。 “八个人守着……”灯火映照着围墙前面的一小部分地方,李南星数了一下,足足有八个人,还不算墙内的。 当真严密,城主府想必也很害怕这个秘密被发现。 李南星趁着夜色回到城主府墙根下,夜晚头顶上点着火把,还有原野苍鹰在城头上嘶鸣,足足等了三个时辰,它才飞走去往别处。 “真是麻烦的妖兽。”李南星立刻趁机偷溜进去,将城墙的破漏复原。 一路顺利地回到房间,这才停下来好好喘息一番。 许津问他是否有解,李南星摇头,说事情只能顺其自然。 从机关小人中回到自己的肉身内,竟然感觉到短暂的不适应,仿佛那机关小人才是他原本的身体,肉身是外来的躯壳。 用力握了握手掌,打了一套基础拳法,这才找到熟悉的感觉。 “这个法子还是不能多用,否则会影响我对身体的操控,而且会消耗我的神识之力。”李南星啧了一声,机关小人虽然能护住神魂不散,但总归是有限制的。 一切都整理好了之后,李南星当即向王队长表示,他想要见少城主一面。 王队长为难道:“少城主公务繁忙,我必须请示才能确定。” 这一请示就是三天,郭明太忙了,在第三天中午才抽空见了他一面。 “找我什么事?”郭明擦着脸上的血渍,不知道这血渍到底来自哪里,闻着有一股腥臭的味道,总归不是人血。 “我有一个凡人同伴打算在春天来到青林城定居,不知道青林城会将凡人安置在何处?” “这点小事你来问我?当然是城西啊,所有进入青林城的凡人都在城西。”郭明蹙眉。 “他们不能离开城西?”李南星接着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整个青林都是人族的地方,青林城并不限制凡人的自由。”郭明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李南星眨了眨眼睛,“那为何青林城中从来不见凡人?” “当然是他们害怕修士,城中修士居多他们自然不会到这边来,而且城西提供即使是凡人也能做的差事,不会让他们饿死在青林。”郭明摆了摆手,示意护卫打来一盆清水,身上这股血腥味让他感到厌恶。 “敢问少城主,都是什么差事?我的凡人朋友都是穷苦之人,正好缺一份生计。” 郭明狐疑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给他们找个安逸的差事吧!我可不会徇私舞弊,即使是朋友的朋友。任何金钱、地位、生命,这些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去赢得。” 第349章 昭天节 李南星心说他们的确是靠自己的双手干活,什么都付出了,甚至以生命为代价,只收获了一天一只干馍,一碗米粥这样勉强吊着一口气的日子。 前途看不到任何希望,想要离开,背后却顶着城主府的刀剑。 谈何公平? 李南星确信郭明根本不知道城西的真实情况,就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城西有一条矿脉,因此雇了一些凡人在里面采矿。 “并非想找你徇私,只是打听一二,城西难道不归少城主管?”李南星耸了耸肩膀。 “青林城这么大,当然是各司其职,我分身乏术,城西的事情都是何叔在处理。” 郭明扫了他一眼,似乎对为了这点小事把他叫过来非常不满,但看在他是谢瑜朋友的面子上忍下了心中的怒意,“这些事情,你问其他人就好了,有什么要求,他们会向我传达。” “我知道了。” 李南星目送他匆匆离去,忍不住提醒道:“如果少城主有空的话,可以多去那边看看,那里风景不错。” 这句话是青林城中普遍流传的,不是因为城西真有什么绝美的风景,而是西街因为售卖布匹和成衣的关系,通常会聚集很多漂亮的女修。 所以用来提醒郭明也不会出错。 郭明显然也听过这句话,不过李南星小小年纪,竟然也关注这些没用的事情,心中那点本来就不是很多的好感现在大打折扣。 走着走着,郭明脚步突然一顿,他忽然想起了李南星是什么人物,他不止是谢瑜的朋友,还是一个挑翻鬼头坊、端掉无恨宫据点的人啊! “你到底什么意思?”郭明回头一看,原本的位置哪里还有人,李南星已经离开了。 李南星在他面前老是提起凡人,或许是凡人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要不要把那小子抓回来。”身边的近侍在他耳边建议。 郭明犹豫了一下,“算了,明天就是昭天节,先把重要的事情处理掉。” “告诉何叔,看着点城西,关键时刻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李南星不指望城西的事情现在就能解决,他还在想更好的方法,既能让那些凡人得到解脱,又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破坏人族大城的稳定。 城西的事情既然是秘密,若是不能直接将真相揭开,那么城主府绝对会粉饰过去,而且还会对李南星这个知情人动手。 而郭明的确不知道城西的事情,但他毕竟是城主府的人,任何动摇城主府统治的影响都会被他扼杀在摇篮里,况且还有老管家何顺掌权城西,那很可能是城主的授意,即使是少城主的身份也无法越过的高墙。 没等他想出办法,第二天昭天节如期而至,破晓时分,整个青林城都弥漫着喜悦和欢快的气息。 “圣石保佑,我今年一定要突破藏灵境!” “圣石在上,今年我一定手仞仇人贼子,报仇雪恨!” 仿佛要争抢谁才是最虔诚的那个人,大街上挤满了人,他们像浪潮一样四面八方地向圣石祭坛,短时间整个广场都站满了青林城人。 他们匍匐在地上,祈求圣石垂怜,保佑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妖兽无法攻破青林。 人多,所以声音特别嘈杂,李南星他们居住的这个院子是最靠近圣石祭坛的地方,因此他们才是最先感受到昭天节氛围的人。 “听这个动静,起码来了三万人。”许津估摸着,祭祀还没开始就已经如此火爆,等后几天可能会来更多人。 “那个广场很大,比青石广场还要大,我觉得可能容纳五万人。”李南星说道。 院子里所有人都出来了,抬头一看有乘坐飞车的侍女从城主府中飞到半空中,她们将在青林城上空撒下花瓣,美其名曰祭祀圣石,净化整个青林城。 每个人都敞怀迎接花瓣的到来,以净化自身的浊气。 “紫雪花!有净化浊气的功效,城主府可真是大手笔。”许津伸手接住一片花瓣,那紫色花瓣娇然翘立着,上面还有新鲜的水露,据说一朵能卖上一百块灵石。 “确实能祛除浊气。”李南星用灵眼看去,紫雪花周围的浊气都变少了,只有闪烁的灵气之光在空中自由飘荡,“他们的目的不是驱散浊气,而是让灵气聚拢在青林城,一年就这么一回,当然大手笔。” 正在说着,两个护卫队的成员从远处跑过来,跟守在门口的王队长交谈。 “我明白了。” 王队长转过身来,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都看向他,“我带各位去圣石广场,接受城主的嘉奖!” “还真有嘉奖。” “我还以为就这么放着咱们不管了……” “王大人,嘉奖之后我们就能离开吗?” 王队长饱含歉意地笑了笑:“抱歉,一切都按少城主的安排,我也不知道……请大家跟着我前往圣石广场!” 队长领头,六个护卫队的人“护送”他们前往圣石广场,目光所及到处都是人,大多数人都匍匐在地上,虔诚地等待着圣石降临,一睹它的光辉。 整个圣石广场都被护卫队的人包围着,高墙上的哨塔人数倍增,护卫队统领杜升带着他那支看起来无比惊人的长戟镇守在祭坛附近,若有人胆敢对圣石出手,先得吃下杜升的一记长戟。 这种盛大的日子,城主府的戒备比平时森严了数倍。 李南星三人对视一眼,皆是觉得讽刺,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外人可能有想过对圣石动手,但真正敢付诸实践的,只有城主府自己。 好一个监守自盗,青林城的诸位这么信任他们,他们背地里却偷盗昭天石的粉末。 对于昭天石的用处,李南星有个推测,这线索还是来自于郭闻,他那超出寻常的神识之力,可能就是服用昭天石的成果。 王队长领着他们穿过人群,城主府自然预留了一大片空地给他们自己,空地正对着直上高台的数道阶梯,将普通民众和圣石祭坛隔开。 李南星他们自然只能站在后排的位置,等着他们传唤的时候上前接受嘉奖。 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永乐赌饭老板和数位侍从的尸体,被某种手段保存着,都是刚死的样子。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让众人看看,城主府执法公正严明,绝不营私舞弊。 第350章 嘉奖 “是他们!捣毁了无恨宫据点的那帮子人!” “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他们已经被城主府秘密处死了。” “说什么呢,城主府秉公执法,他们都是青林城的大功臣,怎么可能秘密处死。” 有人笑了笑,“他们聪明,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城主府亦知人言可畏,而且本就不可能将人都杀了,除非城主府想将宗门仙府都得罪个遍。” 种种猜测都有,隐在人群中,在场都是耳力高强之人,自然不可忽视这种声音。 城主府的人也听到了,这些言语当然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嘉奖李南星等人就是为了将影响降到最小。 少城主郭明隔着重重人墙对着李南星点头示意,然后转过身,目光注视着高耸的祭台顶端。 他身旁的何顺目光深邃,也在李南星身上停留了一瞬,让李南星感觉很不好。 果然,他那日的提醒虽然让郭明心中起疑,却也引起了何顺这个老狐狸的注意。 “那个老东西盯上你了,你最近安分些吧。”张丘在他手心写字。 “麻烦。”李南星暗道,他不想过多地暴露在城主府眼皮子底下,现在何顺要是想在城中做掉他,简直易如反掌。 除了城主府的人聚集在这块空地,常驻在青林城的各大仙门长老也在此刻降临此方,共同庆祝盛会,李南星看见了几个眼熟的,有听风阁的刘长老,有风火阁那位张丘的师尊。 李南星拽了拽张丘的袖子,在他背上写下师尊二字。 张丘后背瞬间被汗湿了,脚下微微动作,缩到其他人身后,让别人挡住他的脸。 焦急地写道:“怎么办?” 李南星微微眯了眯眼,到时候进行嘉奖,那个刘长老肯定能一眼认出张丘,到时候不止张丘暴露,连带着他也会暴露,必须得想个办法。 “蹲下来!” 李南星让许津和几位相熟的人挡在他们前面,张丘很快蹲下来,脸上都是冷汗。 “你胆子也太小了!”李南星挖苦他,用上次乔妆剩下的材料,给张丘加了些胡子,又改了眉眼,到时候嘉奖也不过匆匆一瞥,刘长老应该认不出来。 何顺的声音响起:“数日前,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诸位恐怕都有耳闻。” “经过严苛审问,无恨宫的妖人在城主府入住青林城之前就在青林城中暗设据点,数百年来一直暗渡陈仓,谋害仙门百家弟子。如今些妖人,最终被绳之以法,城主府也绝不姑息这样的行为,已将他们以苛刑处死!” 王通和数位黑衣侍从的尸体被扔了出来,各有死法、好不凄惨。 王通被蛊虫吃得只剩下胸膛以上,连带着身子剩下的白骨,砸在地上那一瞬就散架了。 其余的尸体有的露出肠子和心肝,有的全身没有皮面,只剩下干涸而丑陋的人肉之躯体。 惨烈的死像足以震慑四方,看得在场的人都是一番肉痛。 “凡参与无恨宫谋害人族者,数尽诛杀。” 没人敢在这个关头提起郭闻,是个人都知道,城主府绝不会容许有任何一个人给城主府带来负面影响,郭闻就这样被一笔带过。 “城主府一向赏罚有度,有罚,自然有奖!” 何顺招了招手,一行人端着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有丰盛的嘉奖礼品。 “我们青林城人才辈出,正是有这样一群杰出的人才在暗中默默维护着青林城,才能将无恨宫这些毒虫揪出来,他们是青林城的英雄!向他们致敬。”何长老说的慷慨激昂,很会带动气氛,人群自发地鼓掌欢迎他们。 王队长领着他们上前,排成三排,侍者将托盘上的东西交给他们。 李南星一看,这份足足有十万灵石和一件玄阶的防御灵宝,还有疗伤的玄阶上品丹药一瓶,城主府也能说的上是大方了。 莫长老得到了二十万灵石,以及两件玄阶上品法器,毕竟是城主府的失职,害得她的弟子命丧黄泉,城主府有意安抚,少城主亲自将这些东西交给莫长老。 其余人得到了五万灵石,一些玄阶下品法器。 大部分人都是受害者,说是嘉奖,不如说是城主府给的赔礼。 众多目光扫了过来,他们一行人已经习惯了被人群注视,只有张丘身体一僵,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好在今日的主角不是他们,随着嘉奖结束,他们也在王队长的带领下退到后方。 “吓死了。”张丘松了一口气,许津嘲笑他太怂了。 “他要是认出我了,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人群嘈杂声中,一个身穿青色华美而又繁复的高挑男子自城主府的队伍中走出,那人手持一人高的权杖,头戴夸张的祭祀礼帽,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周围的嘈杂声立刻褪去,圣石广场上人很多,但当这一刻都默契地闭上了嘴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 大祭司出现,意味着昭天节即将正式开始,最激动人心的一刻就快到来了。 奇异而动听的声音自祭坛周围响起,每声乐音中都饱含着磅礴的灵力,以至于整个圣石祭坛都能听到这祭祀之曲。 “是仙灵祭曲。” 李南星向乐音的源头看去,果然是之前在永乐赌坊二楼的乐师,那日跳仙灵舞的红裙女子今日换了一袭银白的云纱裙,素手抚琴,头顶熹微晨光,看上去像是云端下凡的仙子。 是与那日跳仙灵舞截然不同的风格,其绝美风华,更为这场盛大的祭祀更添一丝神圣。 跟在大祭司后面出现的,还有用木盘托着各种妖兽头颅、瓜果鲜花的侍者。 他们跟着大祭司,缓步来到圣石祭坛底部,在乐音声中慢慢拾阶而上。随着乐声达到高潮,那位大祭司也带着侍者来到祭坛顶部,接受所有人的仰望。 “吉时已到!”大祭司振臂高呼,手中权杖猛然一挥,在高空中荡出一层强大的神识波纹,众人神魂为之一震,纷纷哗然。 好强大的神魂之力!不愧是青林城的大祭司,一年只露一面。 李南星却猛然一愣,这声音,正是那日和王通交易的神秘人!堂堂大祭司,用昭天石谋取私利,这话说出来,青林城众人恐怕会惊掉下巴! 礼乐在一瞬间停止,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渴望一睹圣石头风采! 第351章 戒严 “请圣石!”大祭司扬起手中权杖,那权杖顶部镶嵌着一颗布满菱角的青色宝石,宝石内部蕴含着可怕的能量,爆发出耀眼的青光,直通天际之上,荡开层云无数。 祭台上足有三人高的巨大香柱被引燃,青烟直上天穹。 “城主府这些仪式倒是弄的漂亮,圣石本来就在他们手上,还非要弄这些祭祀的手段。”李南星在许津手掌上飞速写道。 “强化圣石崇拜,仪式越是庄重,青林城人就会越重视圣石和城主府,城主府的人精着呢,借圣石之威,巩固自己的统治。”许津很快回应。 “恭请圣石!”所有人齐声低喊,这场面肃穆极了,一时间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包括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城主府众人。 李南星只是扫了一眼过去,却蓦地一惊,一位玄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城主府众人之前,衣袍低调而华贵,头戴宝冠,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只有他一人单腿跪着,腰背挺得笔直。 能有这样尊贵的身份,只有那位自李南星进入青林城后只遥遥露过一面的青林城城主! 仙乐又起,大祭司衣袍迎着寒风飘摇,支撑着手中权杖,一阵轰隆的响声自圣石祭坛底部传来,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心中更加激动。 只见圣石祭坛之顶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张开,像是两只巨大的玄铁之手小心翼翼地托出了其中的珍宝,众人先是瞧见了一缕五彩神光,然后是一块晶莹的巨石从祭坛正中出现,白色光芒大盛,照耀青天。 “是昭天石!” “圣石保佑!” “圣石请佑我人族!” 圣石神光照耀着每一个人的虔诚之心,张丘都被那种虔诚之心所感染,脸上也有些激动的神色,“昭天石,当真不愧圣石之名,现身就展露无上神威。” 许津不是第一次见昭天石,心中却仍然激动无比:“这还是第一次离得这样近,庇佑人族数万年,圣石的确应该受到人们的朝拜。” 李南星抬头注视那圣石,比想象中的还要巨大,恐怕需得十人合抱,才能将这圣石圈住,难怪被人偷取了一些,底下的青林城人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昭天石的确有神威,沐浴在它的神光之下,连神魂都会感觉到一丝舒畅之意,这让李南星更加确认了,郭闻神识之力异常的源头就是昭天石的粉末。 “祭拜。”祭司手中铜铃一声脆响,让在场所有人精神一震,无数人同时起念,祈祷着人族繁荣昌盛,被气氛所感李南星三人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据许津说,祭拜持续三天,接下来三天都会有不同的人前来圣石广场,只有一次机会祭拜,因为圣石广场入口处有机关,进城的玉牌会记录一切。 仙乐不断响起,祭品被依次摆放在祭台之上,一道青色虹光自祭台周围浮现,在大祭司脚下组成数道复杂的阵文,最后结成一个大阵,彻底封锁昭天石周围的空间。 大阵一成,李南星立刻感觉到那股令人神魂舒畅的力量削弱了许多,而张丘和许津却没有相同的感受,只觉得圣石上的确有一股令人心神舒畅的力量,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南星暗道《天照灵功》不仅可以让他修炼神识,还让他对能够影响神魂的东西尤其敏锐,不愧是不传世的神秘功法,归海境之后若想神识更近一步,恐怕必须要得到完整的功法,看来三界亭迟早要走上一遭了。 底下的人跪拜一片,昭天石是无生命之石,自然不会给台下的众人反应,它只是无声地散发着神辉,静默地“注视”着前来朝拜的每一个人。 祭拜结束,领头的城主率先站起身来,以他马首是瞻的城主府诸位也紧跟着起立整理衣袍,周围有各个宗门的长老围上来寒暄,里三层外三层将那个久久不曾露面的高大男人围住。 “城主府大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郭大人,我火苍门今后还要在青林城中多设些酒楼,您看这……” 一旁,李南星终于揭开了城主神秘的面纱,那是个容貌极其普通的高大男子,若将他扔进人堆里,恐怕只有高大的身形能引起旁人的。 可一身气度实在不凡,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上位者的威严和从容,少城主郭明与他相比,还是显得太过青涩。 就在此时,却听城北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慌忙地站起来向那个方向张望,“发生什么事情了?!” 紧接着,一声急促的钟声从北面传来,然后所有人都瞧见了一道信号弹极速升空,血色的城主府标记在半空中陡然炸开,在场的青林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特别是城主府的众人。 “大批妖兽袭城!戒严!”寻常妖兽袭城只会鸣钟示警,极少有发红色信号弹的,上一次还是三百多年前有兽潮袭城。 人群有一瞬间慌乱,但很快在护卫队的高喊声中镇定下来。 杜升最先动身,当即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视线尽头,他身为青林城护卫队的统领当然要第一时间赶赴城北,担起保卫整个青林城的重任。 城主一个眼神过去,身处高台的大祭司瞬间领会,将高台上将权杖一挥,一阵震动之后,祭坛顶部张开,将昭天石收入其中。 盛大的昭天节被迫中断,许多人面露失望,对妖族更加仇恨起来。 “前几日也是突然从城北攻城,这群孽畜可没打好主意。” “走,咱们也去城北看看。” “正有一肚子火气没地撒,它们自己找过来了,老子要揍得它们满地找牙。” 青林城很大,而且城中禁止飞行,但特殊时期除外,妖兽攻城时任何青林城人都能第一时间赶到,加入战斗之中,减小护卫队守城的压力。 郭明看了城主一眼,立刻带着剩下的护卫队赶过去增援。红色信号弹表示情况危急,杜升一个人可能应付不过来,圣石广场有城主守着,可以说是最安全的时候。 可最令众人纳闷的是,昭天节的时候应当是整个青林城戒备最森严的时候,而且还有昭天石的威慑,妖兽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攻城,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何打算! 第352章 大举攻城 又是一声巨响遥遥传来,这次是从城南,一枚同样昭示着情况危急的红色信号弹在城南上空炸响,圣石标记像是一朵绽放的血花。 “什么?城南也有妖兽!” “今日是昭天节,为何妖兽胆敢袭城!” 骚乱又起,这下众人也没心思等在圣石广场了,纷纷一跃而起,向着城南或城北的方向极速飞掠而去。 说话间,青林城防御的大阵已经启动,一面青色的灵力之壁笼罩着整个青林城上空,因为青林城很大,这是几道阵法共同组成的防御壁垒。 “不对劲,你们看上方!”有还留在广场上没有离开的修士们惊呼。 李南星抬头一看,圣石广场上空,一些渺小的黑点在天空中不断放大,有东西正在极速俯冲,并在众人惊骇地目光中重重地撞在灵力之壁上,俯冲的巨力撞出阵阵涟漪,但并未突破青林的防御。 “藏灵后期的妖兽!”众人惊呼,撞击壁垒的是一只六翅银蝗,全身都是银色的硬甲,口中喷出酸液,尖利獠牙像是凿子,不断攻击着青林城之壁。 只待半步便可踏入归海境,是一只亟待化形的大妖。 这还没完,除了六翅银蝗,又有几个庞然大物,如同坠落的巨大陨石,带着可怕的威压,狠狠砸在青林之壁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好在青林之壁仍然坚挺,没有丝毫被削弱的迹象。 “孽畜,青林城不是什么东西就能进来的。”有青林城人自豪道,显然对青林城的防御大阵非常自信。 “三只蓝翅水隼,一只白纹鹰……”许津咽了一口唾沫,五只庞然大物的身躯足以遮盖住整个圣石广场上空,翅膀一展就能带来遮天蔽日的黑暗。 张丘在其强大的威压下不自觉地战栗,牙齿都在打颤,“全……全都是藏灵境后期的大妖!” “不止,你瞧那只白纹鹰,已经是归海境的实力了。”李南星锐利的目光射向那只猛击灵力屏障的家伙,利爪泛着寒芒,若是人的肉身挨上一下,必然被其洞穿,一击致死。 它在藏拙,可李南星对神识波动熟悉得很,对方的神魂显然已经到了归海境,是让李南星都忌惮的程度。 这家伙是其余四只妖兽的领头,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这样大规模的袭城,妖兽疯了?”有人对目前的形势感到担忧,城南城北都受到猛攻,连圣石广场上空也不被放过,真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攻势,妖族到底意欲何为? 圣石广场之上,大祭司手持权杖立于祭台之上,神色严肃,目含忧色,凝视着天空上方,如此大规模的袭击,三百年未曾有过了。 所有人还没有慌神,因为青林城的定心丸还在这,就静立在圣石广场中央,静默着注视着一切,他没有出手,说明事态还没有那么严重,一切都还在城主府的控制之下。 李南星隐隐有个猜测,妖兽攻城非得在昭天节当天攻城,一定是故意的,他们的目标有可能是昭天石,昭天石是镇城之宝,也是青林城的命脉,毁了它,青林不会彻底被摧毁,但却会元气大伤。 最重要的是,昭天石被毁,青林城的信仰也会随之摧毁,青林必不会再是昔日的青林这个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白岚城已经丢了,北山郡的人族不能再失去青林。 因为妖兽袭城,在经过慌乱之后,护卫队的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没有人再管李南星这帮子“外人”,他们暂时自由了,混入前来参拜的人群之中。 人仍旧不少,皆是紧张地盯着天空的战局,看着几队护卫队的人马冲出灵力壁垒,在上空与五只大妖厮杀。 双方打得惊天动地,厮杀惨烈,有人族勇士被撕掉了一条臂膀,血洒长空,更有妖兽被护卫队员击穿头颅,狠狠砸在壁垒上方,彻底失去生机。 “杀,保卫我们的家园!” “人族栖息之地岂能让你们这些孽畜染指!” 回应他们的,只有震天的巨吼。 “现在我们去哪儿?”张丘问道,真自由了,反而想不到能去什么地方,在这妖兽来势汹汹的关头。 攻城的阵仗这样大,此次攻城之战恐怕没有那么轻易善罢甘休了,正想着,天空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白纹鹰突然发难,一只鹰爪洞穿一位人族修士的心脏,更有翅膀上的羽毛化为数道锋利的羽箭,割下数位人族修士的头颅。 “归……归海境!”护卫队员大骇,他们都是藏灵境后期实力,怎敌归海境的大妖?!一时间心中竟生出几分惧意,连手中长刀都拿不稳了,一直打颤。 “蠢货!你我就是青林城墙上的青砖,我们就是青林城的壁垒,我们一退,遭殃的就是身后故土!拿出你的勇气!归海境又如何?我们身后可有城主看着!”一名脸上布满血污的战士提刀而上,对上白纹鹰猛烈攻击。 他的英勇感染了周围的战士,纷纷将白纹鹰围住,合力将其绞杀。 战士猛烈,可白纹鹰强横无比,毕竟是跨境界而战,奇迹没有发生,几个战士被白纹鹰洞穿了喉咙,从半空中掉了下来,砸在圣石广场的地面上,血染红了青砖一片。 “天呐!他们是真正的勇士!”在场众人恨得咬牙,但却没有能力参与上空的战斗,他们大多数都是藏灵境实力,归海境之上的只有城主。 “城主大人,为何还不出手?难道就这样任凭它们杀死我族修士。”有人愤愤不平,立刻质问道。 城主没有说话,仍旧一副沉静的模样,他周身仿佛是真空地带,没有人敢靠近他周围。 何顺道:“身为城主自然要顾全大局,诸位莫急,青林城固若金汤,不会因为这几只小鸟毁灭。”他苍老而混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意,这才让人想起来,这位城主府管家也是归海境之上的实力。 李南星看着上方的战局,顿时觉得有些不安,城主或是何顺一招出手足以解决天空上那几只“小鸟”,他们却迟迟不出手,反倒让护卫队上去送死……只有一个原因,这茫茫阴云之中还藏着某些未知的危险,连这两人都深深忌惮着。 无念游鱼的大祸预言,难道要应验了吗? 第353章 陷阱 天上一层浓云遮盖了天光,青林城上空全部灰暗下来,像是末日天盖将倾,要将大地上的一切生灵全部毁灭。 有白纹鹰领头,护卫队死伤惨重,在它的掩护下,几只蓝翅水隼不断冲击着青林城的灵力之壁,激起阵阵激荡的涟漪,攻势猛烈,看得底下的众人心惊肉跳。 “兵分三路来势汹汹,连大妖都出动了,还挑在这个日子,莫非是冲着昭天石来的!”在场的诸位长老也在悉悉索索地低声讨论,分析着妖兽此番进攻的原因。 “妖族兽性难测,不排除是为了在昭天节这个盛日故意袭城,要打我们人族的脸。”风火门的刘长老猜测道。 “世事难料啊……” 见李南星有观战之意,张丘连忙道:“找个地方猫着,别在这里待着,真打下来了,遭殃的还是我们这些小虾米!” 三人在人群中挤到了圣石广场的边缘,紧张地观察着天上的战斗。 白纹鹰晓勇无比,一眨眼的功夫就杀了八位人族战士,连城主府精心豢养的原野苍鹰也不是它的对手。 归海境的妖族,实力太过可怕,没有人能将它奈何! 就在这个时候,归海境中期的何顺终于出手,他飞身上高空,一掌隔空打出,巨大掌印蓦然出现在白纹鹰身前,将它妖躯震退数十尺,逼得它口吐人言:“何顺,你这死老东西终于出手了,我还以为你们都是那缩头乌龟,只敢派些小鱼小虾来送死呢……” 何顺手腕一甩,几只流星镖快速脱手,众人只能看见他手上动作,却无法看清暗器的去处,速度快得惊人。 强者交手瞬息万变,白纹鹰的翅膀处闪过一道血光,一只翅膀被斩断,失去了平衡,它立刻嘶鸣着下坠。 “好快,这何大人不愧是归海境中期的强者,一手暗器用得出神入化。” “不对,那白纹鹰还有后手!” 归海境的强者没那么容易被击溃,白纹鹰虽已遭受重创,但仍凭着一口气保持着自身平衡,红光一亮,翅膀上的羽毛爆射而出,像是铁钉之雨,密集得要将人钉成筛子。 “雕虫小技。”何顺掌中忽然聚起一团青色的灵力之光,猛然将其捏碎之后,白纹鹰如遭雷击,悬停在空中的身体立刻变得僵硬,其庞大的身躯在众人意外的目光中爆开一个巨大血洞。 几道流光从他身体中飞出,正是何顺此前打出的那几枚流星镖。 “卑鄙……卑鄙的人族!”白纹鹰陨落,死前留下最后一句控诉。 “轰——” 庞大的身躯砸在圣石广场上方的灵力之壁上,染红了众人的视野。它一死,护卫队士气大振,立刻合力围杀剩下的蓝翅水隼和六翅银蝗。 有仙门的长老在底下盛赞:“不愧是何大人,毫不费力地击杀了一个归海境的大妖。” 他的称赞话音刚落,却见有人惊变了脸色,出口声音都变了调:“不好,快闪开!” 天空中的局势又是一变,一道蓝色光束在云端中爆闪一下,再眨眼已至何顺身前。 何顺比底下观战的人还要早地察觉到这道攻势,可是它太快了,他根本没办法全身而退,只来得及一偏身体,避开心脏要害。 “噗!”何顺身躯被洞穿,径直跌落下去,落进青林城的灵力壁垒之内。 “天呐,那是什么攻击,未见其影,攻击已至!” “还有更强者!”青林城中也是一番惊惶。 “后撤!” 转瞬间人族强者就落败,再打下去就是为死而死,护卫队的小队长立刻发号施令,让人撤回灵力壁垒之内。 何顺捂着胸口落到圣石广场上,面色惨白,连连咯血,身体显然遭受重创。他立刻服用了一枚丹药稳住自身伤势,“对方实力远超我,恐是归海境后期……” 李南星眉心跳了跳,他的猜测果然没错,那片浓云之后,果然还藏着更强大者,连何顺和城主都忌惮的存在! 之前的一切都是陷阱,想引何顺和城主出去,一旦脱离守城大阵在界外开战,只要他们被缠住,青林城就危险了。 不愧是城主,他恐怕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守在城中有大阵加持,就算是情况危急整个青林城都无法对付,那么有他镇守大阵,就算死耗下去也能等到援兵的到来。 “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不如大大方方出来一战!”护卫队的人对着天空之上叫阵,声音回荡在整个青林城上空,所有人都抬头注视着翻涌的云层之中。 “可笑的人族,今日就是你们覆灭之日。”高天之上传来兽吼,紧接着浓云散开,众人皆是一惊,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全是妖族,在云层之后不知道观战了多久。 化形的大妖,人身狮头,魁梧得像一座小山,亦有长着三头六臂的妖族少年,只裹了一件兽皮在身,露出强健的大腿和小臂。更有肤白如雪的妖族美人,只是眼神如蛇蝎,腰上挂着人族婴儿的头颅,让人不寒而栗。 “嘶……”许津倒吸一口冷气,“妖族来真的,他们真想拔除这座人族之城!” 张丘忍不住双手打颤,妖族大军压境,还有令城主都忌惮的强大存在,这弄不好就是小命不保啊!现在出城也出不去了,不知道永乐赌坊底下那条暗道有没有被城主府封禁,到时候他们没准能利用那条地道逃到城外去,免得被妖族吞入腹中。 在这个人族共庆昭天节盛典的节骨眼上,妖族看上去要一雪前耻,将青林城这个曾经几乎要被攻破的人族城市彻底毁灭,完成万年前的未竟之志。 加上城南和城北的危急情况,难以想象他们到底出动了多少人马,又来了多少顶尖的强者。 “大军压境又怎样,我人族豪杰尽聚青林城,定要斩下你们妖族头颅。”半空中,数道流光化为人影,隔着灵力屏障同妖族大军对峙,这次都是归海境以上的强者,共有八位,大多是仙门中的长老。 加上城主和何顺,他们这边共有十位归海境的强者,共同组成青林城的守城之力。妖族那边足足有十位归海境强者,虽然在数量上碾压他们一头,可青林城中有修士数万,只要维持着守城大阵不破,妖族就不能得逞。 第354章 奋起抵抗 人族尚有信心,可战局却不妙,正是城南的方向,又有一枚标志着事态紧急的红色信号弹在青林城上空炸响。 “支援城南。”城主立刻下令,许多护卫队的人和空中的两位归海境修士都向城南赶去,这个时候互相看不顺眼的仙门也不斗了,一心只为守护青林城的安全,联合在一起,组成青林城的防线。 谁都知道,一旦溃败,人族得花费更多生命和时间才能将失去的地盘夺回来,白岚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而且青林如果失守,就如同在人族疆域中插入一把锥心之剑,妖族必将青林城以北的地盘全部吞并,人族疆域将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缩小,最重要的是士气的丧失和信心的击溃,这是人族所不能承受的沉重代价。 城南想必已经危急到了极点,否则不会在已经有增援的情况下再次发出求援信号,攻城之势比想象中还要猛烈,李南星的眉头从一开始就没有放下过。 “我们去哪儿?”人渐渐少了,张丘有些发虚,他师尊还留在圣石广场上,他害怕被揪出来。 “留在这里,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之后……看情况吧,若是有地方守不住了,我们再过去增援。”李南星沉声道。 他们的力量太微弱了,在归海境强者面前根本不够看。但有总好过没有,蚊子腿再细也是肉,他们也能贡献自己的一点光辉。 而且除了城南城北,圣石广场也是一触即发的战场,而且有十三位归海境的妖族强者压境,他们身后还有无数未化形的凶猛妖兽大军,这个阵容可是相当罕见的程度,原本凤毛麟角的归海境强者扎堆出现,势要将人族城池一举撕碎。 响彻天地间的古老号角被吹响,世界仿佛回到了那个荒蛮、茹毛饮血的荒古岁月,所有生灵将被拖入尸山血海之中。妖族强者眼中战意昂扬,号角一响他们便动了,开始各显神通,大举攻击青林城的灵力壁垒,整个青林城都在震动。 青色屏障泛起阵阵涟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妖族大军攻破,人族强者纷纷出击,对上那些凶恶的妖族战士和铺天盖地的妖兽之潮,守城大阵被这么攻下去迟早会破,不如主动出击,杀出一条血路来。 大战一触即发。 “为青林而战!” “为人族而战!” 一直静默的城主终于出手,一道赤色大掌从天而降,按死了妖兽大片,让他们化为血水和肉酱,这就是境界压制,这就是青林城主的实力。 “围攻他!”三头六臂的妖族少年下令,一个归海境中期、两个归海境后期的妖族强者很快将城主包围,想将他拖入缠斗之中。 但城主早已预料着一点,闪身后撤入进入灵力壁垒之中,让他们的意图落空。 “你就缩在你的乌龟壳子里面,等着亡城吧!”妖族少年不屑地啐了一口,扭头和其他人族修士战作一团。 一道冷光擦着他的脖子过去,是何顺神出鬼没的流星镖,“可惜,你反应再慢一拍,我就能将你的脖子割下来,祭奠人族牺牲的勇士们。”何顺冷冷地说道,虽然他身受重伤,但好在有上好的丹药治疗,他很快就恢复了战斗能力。 “是吗?”只见妖族少年眸光一闪,何顺下意识地撤回大阵之内,惹来一阵耻笑:“人族胆小,连我们最看不起的负甲鼠也不如,大伙儿可发一晒。” “不如重新依附我们妖族,就像你们的祖辈一样,哈哈哈哈……”所有妖族都在猖狂大笑,有人族修士杀红了眼,怒气在胸中猛烈燃烧,发狠斩掉几只妖兽,掉头跟归海境妖族对上,却被他们合力围杀,身体被妖兽分食。 “蠢货,去区区藏灵境也敢来送死。”妖族美人得意一笑,从人族修士躯体中挖出鲜红的心脏,一口吞了下去,让她的嘴唇看起来鲜红无比,有一种残忍的妖艳感。 “别中了他们的激将法,妖族狡诈!大家保持冷静。”护卫队长痛心地拦住一个热血上头的人族修士,藏灵境的实力跟归海境打简直是找死,不如留存实力,帮忙对付剩下的藏灵境妖兽。 “尽量在靠近结界的地方作战,受伤的后撤,有伤药补给!不要缠斗!”不善战斗的医修顶在人群后方,让受伤的修士能够及时得到救治,临时组成的队伍却配合默契,勉强抵御住妖兽袭击。 李南星在一片血雨中加入战斗,以他的境界实力只能算作人族修士中的下等,许津和张丘被勒令留在下面,因为境界太低,上来也只是白白送死。 “别死了。”张丘抓住他的袖子,将流火剑递了过来,李南星接了,因为面对的是令人心惊胆战的大敌,他也没有推诿。 面对兽群,他能够勉强贡献自己的力量,算守卫家园,也算是对自己的磨砺,虽然这在妖兽眼中找死的行为。 但他身上还有着保命的底牌,就来碰一碰谁的命更硬吧! 李南星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战意,一剑斩断紫云熊的头颅,一拳砸碎一只犀牛角,强大的肉身竟与妖兽媲美,惹来妖兽群的怒火。 “果然英雄出少年,杀死它们,血祭人族先辈!”还算相熟的王队长盛赞他。 慷慨激昂,壮怀激烈,战了个昏天地暗。 李南星很少有和护卫队背靠背战斗的时候,大多时日里都是相互戒备着,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雷诀:惩戒!”一片雷云翻滚,数道闪电劈下,将一片妖兽化为飞灰,只留下电弧无数,仍有余威,一身形高大的紫衣青年浴血而战。 李南星定睛一看,还是老熟人,立刻靠了过去,“雷兄!” “李小友,是你!”雷桐摸了一把脸上鲜血,在这个关头相遇,他们还真是有某种奇妙的缘分,“又是我们并肩作战,定要将这些杂碎赶出人族的地盘!” “今日就战个痛快!”李南星同样战意高昂,他们两人联手,默契地不碰那些归海境的高手,在兽潮中大杀四方,杀到妖兽见了他们都胆怯。 “好儿郎,杀光他们!”一位中年女修受了重伤,幸得他们所救。 他们的突出表现自然也引来了妖族强者的注意,妖族少年森然露出獠牙,朝着他们方向来了! 第355章 虎口脱险 “小心四周!”在底下观战的许津眉头一紧,在战场之外看得更加明晰,除了那位妖族少年,四周的妖兽也在合围过来,要将两人撕碎。 “归海境中期,我们两个只是他的一碟小菜。”雷桐挑眉,引雷织了一片雷网,挡在两人身前,右掌中雷印蓄势待发。 “逃!”李南星自然知道跟归海境中期强者对抗是自寻死路,流火剑在手中一震,数道剑光形成剑林,与雷网配合,阻拦大片妖兽的进攻。 “哪里逃!”参战的人族的归海境强者本就少于妖族,一时间没有人能够腾出手来回援他们,妖族少年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獠牙,速度快如鬼魅。 三头六臂,速度迅猛,这是一个十分棘手的家伙,两方还隔着不小的境界差距,挨上一击结局只有一个死字,李南星两人迅速下落,要逃到灵力壁垒之内,只见一只大掌忽然抓来,阻了他们逃亡之路。 两人反应很快,立刻分开行动,四面八方哪里不是逃路! “哼!”妖族少年冷眼一瞥,“尽管跑吧,你们怎样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化作一道流光,全速奔袭而来,而李南星运势不佳,恰巧成了那个被追的羔羊,论速度,无论如何他也是比不过归海境的强者的,两者间的距离一直在不断缩小,李南星费力躲闪,身上的伤口还是越来越多,有一道灵印直接擦着他的头顶过去,凶险极了。 直到妖族少年强横的拳头已经来到身后,这一拳带着无上威压,能够洞穿他的身躯,打断他的脊柱,毁灭他的心脏! “结束了!” “快跑啊!”底下的张丘无能为力,只能心脏狂跳着冲着上空嘶吼,仿佛这样就能让李南星逃脱被一拳打死的命运,这是这么久以来张丘觉得最绝望的一瞬,两者差距犹如天堑,李南星逃不过了。 “呸!”李南星咯出一口血,虽然身后传来的压迫感很强,但他并没有慌乱,他还有出其不意的底牌! 豺狼没想到羊羔也生出了利爪,竟然反过来想要抓碎狩猎者的咽喉。 “嗯?”妖族少年忽然身形一顿,神色中带着疑惑,迅速聚出神识之力,化作一面巨盾,及时挡在自己身前,这还没完,妖族少年竟然在这一击中后退了半步。 趁着这半步的机会,已经回到灵力壁垒之中的雷恫趁机出手,一道电光卷住李南星的腰,将他拉回壁垒之中。 “多谢!”李南星一笑,他自己的心脏也在狂跳,指缝中捏着一只归海境后期的符文,若刚才那一击不奏效,这才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归海境的神识之力,是谁胆敢阻拦我的狩猎……”他啧了一声,回头张望了一下战场中,不知道是哪个可恶的人族暗中出手,那小子才藏灵境中期的实力,绝不可能打出那样一击。 他不痛快,就有别人要倒霉,转头就盯上了某位仙门的长老,归海境中期的实力,勉力招架着一位归海境中期的狼头战士和一位归海境前期的妖族美艳女子,早已经处于下风。 妖族少年加入战局之后,那位长老迅速落败,付出一条胳膊和一件珍贵的灵宝,才从三只大妖手中逃回灵力壁垒之中。 “这样下去可不妙,难道就只能看着他们强攻青林城吗?”雷恫蹙眉,那妖族青年时刻盯着他们两个,两人只能与其它修士在灵力壁垒之后,趁机帮忙清理攻城的妖兽,打到体内的灵力都空虚。 可是妖兽皮糙肉厚,只是击退不起作用,若不能真正杀死他们,他们会一直攻打灵力之壁,直到护城大阵破裂。 李南星也在想,那位城主会怎么守城,就双方实力差距来看,如今只能困守城中,等着附近仙门支援吗? 纵观整个青林城上空,凡能出战的人族修士都已出战,乌泱泱的人群看上去十分壮观,看上去妖兽的数量远少于人族,可它们天生肉体强横,一只妖兽能同时对付几个人族修士, 打得昏天黑地,巨响不断,人族战士死的死,伤的伤,情况并不乐观。 正想着,北边有一道流光极速划过,有一护卫队的成员疾驰而来,银白铠甲上全是血污,脸上更是有一道被兽类抓出的血痕,看上去狼狈不堪,“城主大人,杜大人说北面需要增援,请求使用杀器!” 青林城共有三座护城大阵,一座在城北,一座在城南,还有一座就设在城中,三个大阵要是破了一座,青林城都会受到不小的冲击,所以每个地方都要派人镇守。 历史正在眼前重演,青林城上次遭受这种规模的袭城,恐怕要追寻到数万年前差点灭城那一次,幸得昭天石从天而降,镇杀四方大妖,人族才得以反攻,可谁都清楚,人族总不能被动地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昭天石身上。 城主府议会厅墙上挂着的那些守城者,十个有八个没见过这种场面,郭家人运气也不是很好,刚刚接任青林城八百年,就遇上了灭城之战。 众人不知那杀器指的是何物,只觉得有了底气,连忙道:“青林城既然有杀器,何不尽快动用,好挫一挫那些畜牲的锐气!” “对啊,我们还有圣石,请城主请出圣石,镇压大妖!”这场盛典本就是因为昭天石而设,为何不让昭天石放出神威,震慑四方。 城主衣袍猎猎,一道灵力囚牢打出,将四位妖族强者困于其中,使其暂时不能脱身。 “城北现在情况如何?”城主如雷鸣般的声音自高空传来。 “有四名归海境强者强攻北城门,弟兄们死伤惨重,杜大人重伤,已经无力为战。”护卫队员眼含热泪,抱拳时手臂都在颤抖,北城门外已成炼狱,无论是护卫队的人,还是前去帮忙的青林城人,折损已经过半。 这是一场出乎意料的浩劫,虽然青林城平日里秣马厉兵,可终是抵不过实力上的碾压。 “若非昭天节吸引了这么多人来到青林城,恐怕青林城的处境还要更加艰难几分。”李南星暗道,妖族那边更是十成十的自信,冒着昭天石的风险也要上。 “准许动用杀器,退回阵中,只与他们缠斗。”城主下令,黑色长发飞舞,回身击杀一只想要偷袭他的六翅银蝗。 第356章 妖王驾到 “人总会力竭,即使有丹药和灵草相助,归海境的强者们最多坚持三日,三日之后妖族便会全力攻击护城大阵,我们又能坚持多久呢?” 许津咬了咬腮边肉,实力差距太大,护城大阵在那样猛烈的攻击之下也无法支撑太久,北盟现在无法回援,离这里最近的仙门,只有鬼头坊,他们本就以杀人取了,更别提帮忙。 更远一点的仙门只有苍雷宗和千仞坊,要赶过来救援也要花上一些时日,这时候众人倒怨恨起大地的辽阔来。 “我已经放出传讯符文,若长老们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至少也需要五日。”雷桐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有些时日不见,他已经从藏灵境中期突破到藏灵境后期,气息更加强横。 李南星咬着绷带,面不改色地在自己伤口上撒下药粉,等待刺痛之后,将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部裹起来,“五日就五日,青林城号称固若金汤,加上这么多人族修士共同御敌,我不信撑不过五日。” 就像是故意要跟他过不去似的,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炸雷似的巨响,两个人族归海境强者自虚空中跌落下来,众人连忙将他们接住,一探鼻息,两人却是已经暴死而亡,心脉被同时震断。 “怎么回事,这两位都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被何人所伤?”人们目眦欲裂,一下少了两位强者,这下还怎么跟头顶上那十个大妖斗法?破城的时间又加快不少,青林城危矣。 “回撤!”战斗中的归海境强者都不是蠢货,自然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未知的力量,纷纷逃入城中,维持护城大阵。 “哈哈哈哈……我族妖王已至,今日定要将你们这人族巢穴拿下。”妖族少年叉腰大笑,他三头六臂折了一头一臂,可模样仍然充满傲气,气息不见半分颓丧,反倒有越战越勇之势。 “那个家伙真令人讨厌,若我是归海境的强者,现在就要把他的脑袋打爆。”张丘恨得磨牙,他不会忘记,刚才就是这个家伙差点害死他们。 “等你达到归海境再说吧,那家伙很强,即使是同境界对抗,也不见得能赢。”李南星眉心一紧,“些别管这个,你听清他说什么了吗?有妖王降临!” 不用他多说,天空上风云突变,原本昏暗的天空更加昏暗,一个像铁塔似的身影从乌云中走出,肌肉鼓胀得吓人,肩上生倒刺,兽类的瞳孔中反射着冰冷的光芒,他周身都是火红的毛发,头上是兽耳,虽然化成人形,但兽类的特征明显更多。 “拜见妖王。”再次所有妖族一同匍匐下去,向强大的妖王表示它们的臣服之心,就连骄傲得不可一世的那位妖族少年也俯首称臣。 其强大的威压释放出来,令在场的所有生灵心惊肉跳。 “天呐,生境强者!” “天要亡我青林城!” 人们失了力气,软倒在圣石广场上,一个生境强者足以让局势大变,护城大阵能撑住几击?据说曾经有人测试过,护城大阵在生境强者手下最多称过十招,若是全程人全力维持大阵,也许能撑过二十招,但那之后呢?还是任人宰割,他们会被屠杀,能逃走的也只有那些境界稍强的小部分修士,绝大部分人都会像蝼蚁一样被踩死,被妖兽吞吃入腹。 “这下还怎么挣扎?” 更可怕的是,如果连固若金汤的青林都守不住,那么青林城以南的人族小城也会节节败退,青林城绝不能失去! “妖王又如何,我照杀不误。”青林城主上前一步,径直跨出青林城的灵力壁垒,十分平静地与那妖王对视,于此同时,他浑身的气息更是节节攀升,散发出同样强大的威压。 “城主竟然也是生境强者,此前一直是在藏拙!”青林城众人欣喜道,顿时觉得有了底气,还能跟妖族大战三百回合。 “不愧是一城之主,关键时刻总能力挽狂澜。” “城主威武!” 李南星等人也是吃了一惊,看来现在听风阁的情报又该更新了,城主大人不知何时突破了生境大关,真正成为雄霸一方的强者。若是此次浩劫青林城能够挺过去,青林城的名头将会打的更响,城主府的地位会更加稳固,在整个北盟来看,青林城城主府的实力也能在众多仙府中名列前茅了。 那可是生境强者! 对面那位妖王眼中划过一丝忌惮,开口道:“你就是一城之主……只要你死了,这人族城市就像一片散沙,不用我动手,它自己就散了。” “我不会死,青林城也不会散。”城主平静地开口。 不愧是城主,这个时候了,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沉稳得像是一块老石,这是郭明极力想要成为的样子。 李南星心道这城主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关键时刻还是挺可靠的。 “该死的孽畜,竟敢骂我们是一盘散沙,老子要杀得它们找不到北。” “妖王又如何,我们会同城主并肩作战,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与一片叫骂声相反的是半空中的沉默,半晌后,那妖王开口道:“我们对人族城市没有兴趣,此番前来,是为拿回我们妖族的东西。” “笑话,我们人族可不屑拿你们妖族的东西,青林城中不许妖族进入,又何来你们妖族之物?”人族强者不屑道。 那妖王未被激怒,更可能是未将那人放在眼中,一双兽瞳只看向城主,“我向来不喜你们人族的弯弯绕绕,我直说了,有一件妖族之物就在你们青林城中,虽然不是什么极其宝贵的东西,但我也并不想让它落在你们人族手中。” 说着,他嘴角扬起一个奇异的笑容,是讽刺、是嘲弄、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我们称之为兽祖宝骨,而你们好像将它称为……昭天石?”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惊骇,城主眼中闪过一丝暗茫。 “你放屁,数万年前,昭天石从天而降,镇压妖兽无数,你现在说圣石是你们妖族的东西,着实可笑?”青林城的人根本不信,圣石一直是守护人族的天降祥瑞,怎么可能是兽祖宝骨,“你这妖王好心机,竟想借此来瓦解我们,可惜,太过拙劣!” 第357章 交锋 他的话一说完,妖族那边就爆发出一阵哄笑,三头六臂的妖族少年做了个极其鄙夷的动作,那动作大多数人都见过,来源于极其久远的年代的壁画,描绘了人族匍匐在大妖身前的场面,表情恐惧、动作慌张,极其生动形象,以至于妖族时常要用这动作来羞辱人族。 “哈哈哈哈,你们所谓的抗争就是向妖族的兽族宝骨请求庇佑,数万年来不断献上你们的忠诚之心!”他大笑道。 “人族后裔,你们和你们的祖先一样,只配成为卑微的妖族奴仆!” 他猖狂到极点的模样,被很多人记恨在心,有人发誓要将他下油锅,连骨头都要吃干净。 李南星三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惑,这昭天石摇身一变,倒成了妖族的宝贝了,不过对方口说无凭,本就居心叵测,实在是不可信。 而且就算昭天石真是妖族之物又怎么样?落到人族手中,自然不可能将它还给妖族。李南星不是青林人,对圣石没有那么强的崇敬之心,数万年前的历史也是口口相传,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已经不可知,他只知道昭天石本来就是一块能够利用的死物,能够为人所用,就行了,何必在乎出处。 但似乎对于信仰了昭天石数万年的青林人来说,一旦证实,这将是个不小的打击。 “向一件死物寻求庇佑,不如就此臣服于妖王虎昇,妖王承诺你们仍能在此生活,不过这城池要归我妖族麾下。”少年每次提到妖王时,眼中总会闪出异样的神采,说出的话更是狂妄得没变。 任凭他说什么,青林城的人自然一万个不信,“这怪物胡说八道,大家可别中了他们的奸计!” “城主大人,不如请出昭天石,镇压大妖!” “请圣石发威,惩戒妖族!”红了眼的青林人想要冲出去,却被护卫队的人一把拦住。 城主大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付他们,还用不着请出昭天石。” 这句话却让青林城人一下子冷静下来了,对面有妖王,他们城主也是生境强者,虽然现在归海境的强者有所差距,但是他们人多,不是不能扛过去,又有何惧也? “这么说,你们是不打算和平解决了?”表情肃穆的妖王在半空中捏起拳头,满天的黑云都响应他的号召,隐隐有雷鸣声响起,电光在云雾中闪烁。 不愧是生境强者,举手投足间气势非凡,连天相都要听从他的命令。 何顺冷哼一声,说道:“妖族和人族本就不共戴天,恐怕永远不可能坐下来和谈吧?纵观你们在青林城中的所做所为,还敢提和平二字!” “可惜啊,我本来没兴趣杀光你们……”妖王虎昇兽掌一挥,所有妖兽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血战又要开始了。 “假惺惺的仁慈,这一套在青林城不管用!”护卫队长组织战士准备迎击。 李南星等人也是紧握着剑,随时准备出击。 古老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众人皆是头皮一紧,妖兽大举出动,山呼海啸般扑向青林城之壁,每一只妖兽的体型都庞大无比,人族在它们面前像是渺小的沙子。 “誓死守卫青林城!” “上啊,杀光他们!人族栖息之地不容侵犯!” 这与之前的战斗没什么区别,不过又留下了许多具失去生机的尸体,有妖族的,更有人族的,这注定是无比惨烈的一战。 更令人瞩目的是城主和妖王的大战,这个级别的战斗,动辄毁天灭地,所以为了不牵连青林城,城主只身飞往高空与那妖王虎昇决战。 “来战!”威严之声响彻云霄,回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那妖王的原型不知是什么虎兽,啸声尽有雷鸣之意。 “轰——” 两股强大的灵力在头顶上对轰,连下面的人妖大战也受到了牵连,被灵力波动掀飞的人和妖兽不计其数。 “好厉害……”许津瞪大了眼睛,一瞬不敢眨眼地看着他们的战斗,若不是身处灵力壁垒之后,恐怕他也会成为被震飞的一员。 因为曾经的师尊也在天空战场之中,张丘只敢躲在大树的阴影底下,感慨道:“这就是当世强者,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不值一提……” 双方都打出了真火,高空之上四处都是被撕裂的空间裂隙,看上去像是天被两人打漏了。 城主身上绽放出耀眼的华光,有几件品质绝佳的灵宝纷纷飞出,环绕在他周身各处,随他一同抗击妖王,每一件都有无上威能,可震碎山河无数。 妖王虎昇一双耀眼金瞳更是神光大放,凡是被他的目光扫中的生灵,皆是原地化为一团血雾,连半句遗言都没能说出,这便是他的天生神通。 “雷兄!”李南星飞星索一出,勾住雷恫的腰带,将他从那危险的金光前带走。 “多谢!”雷桐眼看着身前妖兽爆开成一团血雾,不仅不惧,胸中战意更盛,“若你我二人合力,可与半步归海境一战!” 李南星虽是藏灵境中期,可他也能凭借肉身实力,跟藏灵境后期强者一战,而雷桐本就是藏灵境后期,所以他们有这个信心和实力,所有小瞧他们的妖兽都已经成了手下亡魂。 之前袭击他们那个妖族少年被一个火苍门的长老缠住了,四条手臂都被烧得焦黑,正在呲牙咧嘴,暂时没有精力盯着他们两个。 正好,雷桐盯上了一只半步归海境的蓝翅水隼,它速度奇快,在战场中不断偷袭着人族修士,然后又借着自身速度溜走,是个防不胜防的麻烦家伙,“用它的毛炼制一把羽毛扇如何?” “我想那会很不错!”李南星眉梢扬了扬。 蓝翅水隼又是一阵啼鸣,一个倒霉的人族修士被它抓伤了眼睛,落入一只狼形妖兽口中,尸骨无存。 二人对视一眼,分两头包抄过去。 两道流光在战场中穿梭,他们的速度自然不上蓝翅水隼,可他们有两人,一左一右,将水隼始终困在他们之间。 “仙鹤游云!”李南星出招令人琢磨不透,身如仙鹤翩飞,周身有火焰跳动,与那蓝翅水隼不断交手,后有雷桐劫云飞来,化作闪电之林将水隼困入其中,在天空中划出了属于他们三个的战场。 三百个回合之后,蓝翅水隼被流火剑洞穿身躯,数道雷法同时落下,送它早入轮回。 第358章 兽肉烧烤 明明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两人却有着十足的默契,一个击掌后,两人迅速瓜分了蓝翅水隼身上可用的东西,那些色泽艳丽的羽毛当即被拔了个精光,露出它光秃秃的肉身。 “上好的兽肉,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 看着周围颓丧的人族修士,死的死伤得伤,却还前赴后继地踏入战场,耳旁都是嘶吼声,妖兽尚有冲锋的号角,人族怎可缺少鼓舞士气的东西,李南星眼睛眯了眯,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们在圣石广场上生了一堆火,将这蓝翅膀水隼的肉身穿在巨大的架子,庞大的身体现在像一只凡兽一样被串在架子上,被火舌舔出诱人的油水香气。 鸟翅膀被烤得金黄,本就是蕴含灵气的兽肉,其肉的滋味当然鲜美,吃上一口还能补充灵力,一举两得,更别提许津身上还带着各种调料,调料被热度一激发,那味道顺着寒风就飘了出去。 若是平常时刻,至少在圣石广场上,这是绝不允许的。 “好香啊,这个时候,谁在吃东西?”有人不自觉地吞咽着,腹中空空发出一阵饥饿的鸣叫,立刻去寻香味的来源。 “有人在烤炙兽肉,好香啊!”原本的疲惫闻到这股香味后立刻扫空了,修士们精神一振,下手也更加迅速和狠毒。 妖兽的嗅觉更加灵敏,自然早他们一步闻到了那股味道,一时间怒吼声四起,妖族少年的脸更是铁青,“无耻的人族,竟敢以妖兽血肉为食,你们这低贱的种族怎敢!” 他气的说不出话来,人族却士气大振,纷纷效仿起来,在圣石广场上烤肉烹汤,一时间香味齐齐飘入上空,各有各的鲜美。 一些灵智不那么高的妖兽甚至被香味吸引,从战斗中脱身,想要追着香气过去,被人族修士从后面一刀砍成两半,化为食材之一。 “怎么?只许你们吃人,不许我们吃肉?”火苍门长老眼中闪出奇异的狂热,那香气激活了他的味蕾,看向妖族少年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贪婪与渴望,巴不得立刻将这只大妖杀了,做一道美味佳肴。 “不愧是火苍门的前辈。”一旁的人族修士发出了感慨,火苍门本就擅长烹饪,青林城在青林城中更是有着数量最多的酒楼,因此他们见了妖兽,就跟厨子见到肉一样,各个两眼放光。 妖族少年莫名感到一阵恶寒,彻底恨上火苍门的长老,发誓要将他剥皮抽筋、连骨头都碾碎,以解他心头怒火。 高天之上的战斗状况自然没有逃过李南星的注视,在他们身旁,大家也学着他们把妖兽的肉体用各种花样烹熟,正在大快朵颐。 “正巧省了丹药,这妖兽肉都是大补。”李南星将鸟肉分给高天上撤下来的人族修士们,让他们迅速恢复体力,与上面那些飞禽走兽再斗个来回。 “香!手艺不错。”雷桐三下五除二将烤鸟肉吃光,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肉中含有精纯而丰富的灵力,刚刚大战消耗的灵力正在慢慢恢复。 许津也吃得满嘴是油,妖兽们身躯庞大,人族修士们瓜分得不亦乐乎,并且不断有新的妖兽从天空中被打落下来,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丘。 这个场面在妖族眼中看来十分诡异,他们都是高傲的妖族,十分看不起从前只配做食物和奴仆的人族,哪里见过这种如同屠宰场一样处理妖兽尸体的场面,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妖族怎么能被人族所食! “杀啊,屠了这座城!”妖族女子双目血红,暴起杀了一个人族,将他吞吃入腹,以平心中怨气,可对于她这种体型的妖族来说,人上的肉还不够她塞牙缝的,连补充的灵力也微乎其微,“啊——” 怒吼震天,却拿城中的修士毫无办法! “打开这个乌龟壳子!”狼头的妖族发出一声狼嚎,战场上的狼形妖兽听从它的命令在战场中集结,像一条飞翔的大蛇,咬向护城大阵的薄弱处。 一名黄袍道士笑了,祭出一根两人高、手腕粗细的狗头铁棍,“今日我这打狗棍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说话间攻击已经袭来,道士棍花挽得漂亮,棍头正巧打在一只狼头上,叫它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几圈,还阻拦了后面狼群。 “好用!好用!” 他捋了一把自己的山羊胡,欣喜地看着那位最高大的狼头大妖,“接着上,别停啊!” “哧——”鼻子里喷出热气,狼头大妖亲自出手,与黄袍道士打在一起,没想到黄袍道士的棍法堪称出神入化,竟然在有一个小境界的差距之下,跟狼头大妖打成平手。 “我来助道长!”雷桐御风而上,跟狼群战作一团,李南星的流火剑随后而至,三人合力牵制住归海境中期大妖的攻势。 “我们人多,合力围攻,不要单打独斗!”有经验的护卫队长立刻反应过来,集结人族修士,合力围攻妖兽,“伤了就退下去,吃几口兽肉,接着再战,别作无用的牺牲,不要意气用事!” 很多修士没有经历过兽潮攻击,有时候难免热血上头,白白送了性命,多亏了战斗中有护卫队长指挥,这下大家劲拧成一处使,在劣势的实力下,居然和妖兽分庭抗礼,甚至有越打越顺的趋势。 就在人们终于看到希望的时候,城南方向突然一阵剧烈响动,人们就眼睁睁地瞧见,城南的护城壁垒消失了,这说明城南护城大阵已破,妖族可能已经攻入青林城中。 这是五百年来头一次,又有妖族攻入青林城的大门。 “城南出了什么事情?” “城南已被攻破?!”声音惊慌地变了调子,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专心守好这里,城南的大阵已破,城中不能有失!”何顺大喊。 妖兽大军铁蹄踏破城南,朱色城门轰然倒下,人族修士逃得逃,死的死,战况十分惨烈。 郭明带领护卫队死守城楼,为更加弱小的人族修士争取逃离时间。不是他们没有尽力抵抗,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延缓破城的时间,只是敌我实力相差太过悬殊,有足足五位归海境的大妖攻入。 “藏灵境以下的修士后撤,去城中固防!”郭明大吼,偏头避开迎面喷来的炽热火焰,让人撤去城中,那里的大阵还没破。 第359章 城南危情 “该死!” 虽然极力将妖兽堵在斩兽巷中,可他们数量庞大,山呼海啸般盖过来,很快就有妖兽冲破了青林城的内城门,连带着内城墙都撞碎了,灵纹彻底失去作用,南城门被彻底攻破。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你固若金汤、号称堡垒的青林城也如纸糊的一般。 “注意阵型!”郭明咬着牙组织剩余的修士抵抗,本着能杀一只是一只的想法,手中水色长剑染血,他顺势一抖,凝聚成诸多血珠,洞穿了许多妖兽的咽喉。 高空上有个身影以一敌二,打得正激烈,对郭明的命令充耳不闻,正是悬空洞首席——宇文黎。 这个对昭天节毫无兴趣的人,城南出事时他正巧在角斗场,正愁角斗场中没有令他满意的找揍对象,妖兽便攻来了。 四个家伙,全是归海境初期的大妖,宇文黎胃口极大地拦住两个,交战中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他虽然狂妄的很,但他这个前北山郡年轻一代的第一人的确没什么水分,以一己之力,挡住两位归海境初期的大妖,强大到令人咂舌。 但郭明清楚,宇文黎不是为了青林城而出战,他就是自己一身牛劲没处使,只能拿妖兽开刀。 罢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总归宇文黎为青林城缓解了不小的压力,郭明心中也有几分感激,更多的是头痛,因为宇文黎并不听从指挥。 “宇文兄,快回来!若被兽群围攻,后果不堪设想。”看着一人两兽有越打越远的趋势,宇文黎就要陷入乌泱泱的鸟兽群,郭明立刻提醒道。 宇文黎却不屑道:“少多管闲事!” “别管那傻子了,我们要尽快撤进城中,再这么死下去,青林城就完了!”一位灰衣的男人提醒他,这位灰衣人是赶来参加昭天节的一位义士,归海境中期实力,此时也牵制着一位归海境中期的大妖,城南有难时,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相助的,所以郭明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大妖只能靠着藏灵境的修士们合力牵制,如今身边的修士正在不断死去,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现在连这唯一的优势也要失去了。 灰衣男人说的是实话,郭明脸色难看,决定不再管宇文黎那边的战况,总归他也提醒过了……如果再折损下去,青林城必败无疑。 “后撤!”郭明下令后撤,有意把战线向后拉,他们要回到城中去,那里还有护城的大阵,至少能让他们减轻一些伤亡,到时候集中力量,未必不能翻盘。 无论如何,青林城绝不能陷落,就算是战死,他也要拼死守护这座人族的大城,这是他从出生起就被赋予的使命! 趁着这个时间,一只蝎尾悄然扎向他的大腿,郭明反应迅速,可还是被擦破了一点皮,刺痛立刻传来,那处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蝎尾上有毒。 “跟我战斗还敢分神,人族小弟弟,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们了。”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妖族女人身后的细长蝎尾摇了摇,“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中了剧毒,一点儿也足以致命。如果现在跪下来当我的奴仆,我可以考虑给你解药。” “卑鄙无耻!痴人说梦!”郭明长剑未能刺中那蝎女,对方归海境初期,而他终究是差了一个境界,牵制已是勉强,他根本不可能伤得了对方,也就无法得到所谓解药。 大腿上已经传来麻意,他立即封住伤口处的经脉,用灵力抵挡那蝎子毒素,可惜只能延缓,并不能根除。 蝎女看他脸上表情,知道毒素已经发作,娇笑道:“看你皮面不错,人家才给你这个机会,就只能全身溃烂而死,要怪你们只能怪自己,偏偏拿了我妖族圣物……” “你说什么?”郭明不在意毒发,也不在意全身溃烂而死,他只在乎蝎女口中的妖族圣物。 圣石广场上的大战还在继续,不过比城南要好上几分,如今现在大批人族修士退守城中,青石广场上已经人满为患了。 “他们这么急赤白脸的,你觉得他们真是为了什么不珍贵的妖族之物?” 许津帮着给李南星和雷二人包扎伤口,两人都像是从血海中爬出来的,并且在场的诸位也都是这副狼狈样子。 欣慰的是,人族在这个紧要的关头终于团结起来,当然也有人钻空子,躲在城里不肯出一份力,但那是极少数。在场的修士就像不知疲倦的车轮子,把外面的妖兽大军也耗得够呛,拳头大的兽鼻孔里都喘着粗气,攻势已经不如开始那样迅猛。 要啃下一座人族大城,妖兽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真要论的话,这场战斗中没有赢家。 两方都输得一败涂地。 “信他们就有鬼了,不珍贵的东西不足以这样兴师动众,这一战看见的藏灵境修士,比北霁山还要多……”李南星嘶嘶地吸着冷气,因为大腿上被狼咬掉一块肉,上药的时候钻心的痛。 那归海境的狼头大妖竟然真的被他们和那黄袍的道士解决了,当然其中主要出力的是那位黄袍道士,一根打狗棍使得虎虎生风,专门克制那狼王,以至于那狼王最后生了退意,三人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最后狼王死于棍下,脑花子都被打出来了。 “还真是冲着昭天石来的,管它是不是妖族至宝,昭天石可不能让出去。”许津咬牙切齿道。 李南星长长呼出一口气,受伤和久战使他周身无一不弥漫着疼痛之感,不止他觉得疲乏,参战的诸多人族修士也是。 “数万年都是这么斗过来的,从祖先到今朝,人族的地盘就是这样一点点抢出来的。”有一位发须染血的老人在死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他是战死的,被一只紫云熊咬没了半边身子。 据说是上一任城主府时就生活在青林城的老人了,能够为青林城战死,老人死而无憾。 “撤退!”何顺突然大喊,声音中裹了灵力,整个圣石广场上的人都能听得见。 他带领护卫队率先撤回青林城内,连一直攻击屏障的妖兽也扔下不管了。 李南星眉心跳了跳,看来天空上的战局又发生了变化。 第360章 再见青炎灼心钟 最令人惊讶的是,在逃的不只是人族,妖族少年长啸一声,大批妖兽开始撤退,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变了调子,显得更加沉闷和冗长。 “奇怪了,它们撤什么?”人族修士纷纷回到青林城中,遥望高天之上。 “你们看天上。” 现在人族和妖族两方,只有城主和那位妖王还在大战,天空裂开了一道长口子,从裂口望进去,一片漆黑,让人不寒而栗。 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修士来说,空间裂隙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若非被逼到绝路,绝不会有人轻易闯入其中,两位生境强者太过逆天,这样看上去像是将天都打漏了。 “生境强者能够撕裂空间,他们两人的交手,比下面战场加起来还要激烈,动辄就能毁掉一座城。” 不敢想象,这样的大战要是爆发在青林城中,不出三招这里就会变成废墟。 “不好!” 只见那妖王祭出一根泛着金光的骨棒,一现形,立刻妖气冲天,其上刻着玄奥的妖族文字,密密麻麻,不断自其中浮现,恐怖的气息立刻荡开,这骨棒的来历应当惊人,或许是老妖王身上宝骨,被后人炼了灵宝。 “好可怕的威力,我竟然不能直视那根宝骨。”说这话的人连忙低下头,两行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即使是隔着这样远的距离,即使他并没有亲身参战,同样被那宝骨所影响,身体受到了一些损害。 “地品灵宝,这样的器物,只有他们那个级别的强者才能驾驭。”一位见多识广的归海境修士解释道,就连他也不能直视那根宝骨,一旦视线落在上面,宝骨像太阳一样闪烁着极其刺目的光芒,还让双目灼痛无比。 原来是地品灵宝,怪不得何顺要让他们撤退,这样的威能,不是普通修士能够承受的。 “青林城主有地品灵宝在手吗?” 不少人都在为了城主担忧,这样一尊重宝在手,那妖王如虎添翼,岂不是很快就分出胜负。 宝骨展露出无上神威,连这片天地都在震动,乌云如墨浪一样翻涌,雷鸣大作,顷刻间落下瓢泼大雨。 “一起发力,共同维持护城大阵!”何顺如临大敌,一声令下,千百道灵力之光一起打在护城大阵上,维持着大阵的正常运转,青色的屏障越来越亮,竟然比一开始的时候还要稳固。 这便是集结众人之力而成的青林城之壁。 在场的都是已经过度消耗的修士,将自身灵力贡献给大阵之后,一个个脸色苍白,有人直接软倒下去。 “咚” 几乎是所有生灵的直觉,一股强大的波动袭来,心惊肉跳的时刻终于到了,上空的两者陡然相撞,护城大阵剧烈摇动,就像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在巨浪中上下摇晃。 “轰隆——”青林城东面的一座大山陡然倒塌,方圆数百里的生灵都为之一颤,一切宛如末日之景。 而在那乌云底下,妖王手中宝骨如同烈日,照耀一片天空。 “城主呢?” “在那儿!”归海境修士打出一道灵光为众人指引方向。 惊天一击之后,城主负手静立虚空之中,周身衣袍猎猎,面色平静如水,看上去并无大碍,一派强者风范,更令众人钦慕,“不愧是城主!” 一团拳头大小的青色火焰在他身侧浮沉,距距离这样遥远,众人竟然在这寒冬腊月中感觉到一丝灼热。 树上的残雪正在融化,地上也是湿漉漉一片,自从那团青色火焰出现之后,这里的温度正在不断上升。 甚至不停有人取出水壶倒入口中,试图浇灭那股从体内传出来的灼烧感,却发现怎么也无法缓解,惊讶道:“我的灵力正在蒸发!” 更有甚者用力捂着心脏,祭出防御法宝。 李南星眉心一跳,认出来那样宝物,与此同时,在场有许多人也认了出来。 惊呼道:“半步天宝,青炎灼心钟!” 这就是一个月之前,在御宝阁被拍卖那件半步天宝,整场拍卖会的压箱底宝物,极道圣手的何奇略的最后一件作品! 不知为何,李南星感觉到储物戒中的剑匣有些异动,可当天将神识探入其中的时候,剑匣又平静下来。 “原来是被城主买走了,三千万灵石,除了那些底蕴深厚的玄门,也只有城主府有这个实力了……” “我还打嘴炮说强抢,早知道是城主买走的,我连这个心思都不敢有。” “活腻了你。” 李南星也感到些许意外,那日参与拍卖的人,从言谈举止来看都不像是城主本人…… 许津悄悄吐了吐舌头,“没想到我还有坑了城主一天。” 那日故意抬价好不快活,今日回想起来,自己简直是在自寻死路,这个事情可千万不能被城主府的人知道。 论灵宝之威,还是青炎灼心钟更加强大,那妖王的脸色也十分精彩,似乎没有预料到有人能拿出这样的宝物,局势顷刻间逆转,胜利的天平再次倒向人族。 “精彩,本以为准备周全,没想到还是我族落了下乘。”妖王虎昇收了宝骨,竟然鼓起了掌,兽瞳中流露出欣赏之意。 “你们人族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渺小种族了,我承认这一点。”妖王目光扫过青林城,这样繁华的大城,即使是妖王管辖下也做不到,不过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妖族不屑于建立人族一样的城市,他们有自己的秘境和王庭。 “那就请阁下离开青林城,离开人族的地盘。”城主并未收起青炎灼心钟,青色的火焰就在他周身游动,像拥有自己的意识,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灼烫的温度,扭曲了周身空间。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妖王眼中是浓浓的忌惮之意,“我一开始就说了,此行是来取回兽祖宝骨。” “青林城没有妖族之物,你们要拿青林城的东西……很简单,从我身上跨过去。” 天地间安静下来,两方都不肯退让,唯一的解决方法只有……远方忽然传来一阵笛声,忽而悠扬、忽而嘹亮。 那妖族少年不知何时回到青林城上空,身后就是泱泱兽族大军。 “这是在搞什么鬼……”众人先是一阵警惕,但那笛声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害,也未形成声波攻势,大家堵着耳朵不明所以。 “管他在干什么,先阻止他!”归海境的诸位修士率先飞上云端,粉碎敌人未得之攻势。 第361章 信仰 可惜现在动手已经晚了,那笛声虽然没有对人族修士造成影响,却引发了青林城内的巨大骚动,就是人族脚下这片土地。 圣石广场巨震,众人惶惶不安、不能站立,藏灵境以上的修士连忙御风而起,锻体期的修士亦是紧急撤离圣石广场,害怕发生地陷。 很快大家都发现,巨震的不是圣石广场,而是高耸的圣石祭坛,像是里面关押着什么庞然大物此刻不断撞击着,沉闷地撞击声如同它的怒吼,一下又一下,要突破桎梏,从祭坛内部破开来。 身穿繁杂衣袍的大祭司也顾不得再端着架子,摘了头顶上那巨大头冠,高举手中权杖,力图镇压圣石祭坛内部的骚乱。 “那里面有什么?咱们青林城中还真有妖族之物?” “蠢货,那里面是昭天石啊!”有人脸上失了血色,所有人都知道圣石祭坛中有什么,上午的时候他们亲眼所见,昭天石就暂存在圣石祭坛之内。 “圣石……真是妖族之物?”外来的人族修士只是觉得荒谬,根据青林城的传说,这座古老的城池已经供奉了那块圣石数万年,整个北山郡都知道青林城的这场盛会,美谈顷刻间变成讽刺。 青林城的人却发着愣,那么这些年来他们感恩戴德的意义何在?昭天节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他们在对着妖族圣物祭祀和祈祷…… 城主府的人合力也无法阻止昭天石突破祭坛,它飞上九霄,城主沉了脸色,直接出手欲将其禁锢,可昭天石有了意识,爆发出无畏的神光,展现出这万年都未曾显露过的古老气息。 妖王虎昇早有预料,甚至没有动手阻止城主的动作。 昭天石直接洞穿了城主布下的结界,筷子捅豆腐似的,不费力气。 一个生境强者加上一件半步天宝也阻拦不了“归心似箭”的昭天石,它就这样听话地来到吹笛的妖族少年面前,然后不再动作。 它的神芒仍然照耀着青林城民众,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光辉神圣而温暖,却不是给人族的。 当真应了那妖族少年的话,人族在这数万年中仍然无所察觉地当着妖族的卑微奴仆,甚至对着圣石祈愿太平,祈愿它护佑人族,一切都显得太过荒唐和可笑。 还在城北死守的青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那一瞬间抬头张望,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城中飞了出去。 妖族的强者猖狂大笑起来,一切都如它们所料,青林城的实力虽然超乎想象得强大,但它们有决胜的法宝,让青林城人的救命稻草成为刺向青林城的利器,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结局。 古老的号角再次吹响,这一次将是真正的决战! 青林城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一切都灰暗下来,青林城人甚至无法做出像样的反击,他们沉溺在心中巨大的漏洞之中,反而是暂留在这里的人族修士还在抵抗,可少了人数的优势,他们节节败退。 “还愣着干嘛!快还击啊!” 刀光剑影,一切都太过混乱,甚至连护卫队的人都变得心不在焉,还没有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振作起来,青林城还没有倒!”郭明喘着粗气,蹒跚地来到圣石广场中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少城主!” 郭明的样子看起来相当狼狈,衣袍染血,发丝凌乱,胸口处有一道从右肩膀一直划到腹部的巨大伤口,大腿上死死用布条扎紧着,他挖了那块肉,可那毒素已经渗透他的血液,只能暂时延缓毒素的弥漫。 “昭天石走了,可我们还在!”他几步跃上破败的圣石祭坛上,以便有更多人看到他的身影。 “数万年前,青林城的确是因为昭天石获救……或许那只是个巧合,可是从那之后一直是我们人族自己的努力,才缔造了这座辉煌的人族之城!” “这是我们自己做到的,不是依靠昭天石完成的!是我们已经逝去的祖辈,是你、我,是这城中每一个人,共同做到的!人族有今天靠的是我们自己的力量,并非那些外物!” “失去昭天石又怎么样,青林城依旧会屹立在此!”郭明喊得声音嘶哑,却有振奋人心的力量,他把自己挺得像一杆旗,却比四周飘扬的城主府的旗帜还要夺目。 犹如在黑夜里终于看到了一束火光,青林城的人又醒悟过来。 他说的很对,青林城还在,青林城才是他们的根本,而不是昭天石这块石头。 “冲啊!差点就招了妖族宵小的道了,他们想要瓦解我们的信心!” “老子偏不让他们如意,我们去把昭天石强回来,打碎了成渣子,作我们青林城的地基!” 醒悟过来的人纷纷爬起来,冲上天幕上的战场,这是一种迟来的醒悟和被欺骗的暴怒,他们前赴后继、他们舍生忘死,就像曾经的祖辈一样。 这时候才有人醒悟道,他们的信仰并不应该是昭天石,而应该是人族本身。 说来也是奇妙,这一天之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人们的想法也是顷刻间转换,昭天石从圣石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垫脚石”,爱恨转换得太快,不过目前来看,这种变化至少是有利于人族的。 杀声震天,失去天昭石的青林城并没有像妖族想象的那样大乱,反倒激发了血性,杀得更猛。 就像郭明说的那样,他们并不依靠昭天石,如今只是破除了一个虚妄的信仰。 “郭明以后会是一个合格的城主。”许津难得夸奖郭明。 郭明虽然年轻,但已经具备领导的风范,刚才的表现更是亮眼,若是此战告捷,他在城中的威望一定会大大上升。 李南星说道:“城主府恐怕会彻底代替昭天石,成为青林城新的定海神针。” 天幕低垂,这一战从和煦阳光的上午打到天上繁星点点,又从黑夜打到黎明,整整持续了三天,血染红了整片青林城,期间他们差点失去了城北,幸好有一位藏灵境后期的女修在血战中突破,成为归海境新的战力,这才抵住妖兽进攻。 城主配合青炎灼心钟将妖王重创,第三天落日的时候,妖族大败而退。 这一战一定会被列入青林城的历史,城主府议会厅中的史册将添上新的一页,也会成为人族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362章 休整 妖族虽然撤走了,但却很难说这一仗谁赢得更多,妖兽死了大半,有四位归海境的大妖陨落,但他们拿回了他们想要的兽族宝骨;人族也是伤亡惨重,但他们守住了青林城,再一次印证了这座人族大城固若金汤,即便是有妖王攻城,他们也能守住。 “早知道就把那什么昭天石直接扔给妖族,好过打这么一仗,死的死伤得伤,青林城恐怕要花费一些时日才能恢复过来了。”张丘放眼望去,皆是满目疮痍,圣石广场上堆满尸体,人族的和妖兽的分列两堆,幸好是冬日,否则这三天早就生了苍蝇。 李南星摇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取兽族宝骨虽然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可他们一定打着攻陷人族城池的主意,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此战是无法避免的。” 很多人累倒在广场上,这时候最忙碌的是医修,因为受伤的人太多,就地开炉炼药的人不在少数,城主府也开放了库存,将丹药和灵草发放给修士们。 李南星等人随处找了棵大树底下原地休整,这三天三夜可把人累得想吐血,像拉磨的驴一样连轴转,现在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才觉得虚耗过度,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给!”谢瑜给大家带来了一些灵泉酒,她也加入了战斗,只不过人太多了,第二天夜晚才同李南星他们汇合,彼此也顾不上说话,有的只是彼此无言的支持。 火苍门熬制的兽肉汤已经大成,每个人都分了一碗肉羹,狼吞虎咽后疲倦就像潮水一样涌来,在烟火氤氲中,很多人就地睡了过去。 苦战虽然淘心费神,但也算是一种修行,李南星感受到体内亏空的灵力慢慢变得充盈,比以往聚拢的灵气更加精纯、凝练,也就是说,在同样一截经脉之中,如今可以储备更多灵力,冲击升脉的进度也因此加快不少。 李南星将流火剑用软布细细擦拭干净,然后将它还给张丘,“是把好剑。” 流火剑在李南星手中可以说是大展神威,张丘嫉妒极了,他自己拿着流火剑却只能发挥其七成的威力,李南星却能做到九成,因此他愤愤不平道:“等着吧,我会追上你的。” 李南星忽然想到那把渡罪剑,在青炎灼心钟出现的时候,渡罪在剑匣中动了一下,应该并非他的错觉,难道这两者间有什么联系?可惜现在人多眼杂,他还不能将渡罪拿出来仔细查看。 正对着他们歇息的这棵树,大概有一百米的地方,一群人乱哄哄的围着,一个医修模样的小弟子和护卫队的人吵得急赤白脸。 “毒素已经蔓延,现在除非有可解百毒的千叶红果,否则这毒会一直蔓延,他会毒发而死!现在只有砍掉这条腿,才能保住性命!” 被众人围着的正是郭闻,他中了蝎女的毒,一开始只是冒着黑血的小伤口,现在大腿已经开始溃烂,在大战结束之后终于忍受不住,一个踉跄摔了过去。 “亏你还是灵药圣手的亲传弟子,连个蝎毒都治不好!”跟他争吵的正是护卫队的王队长,一个小小的蝎毒而已,怎么会严重到要锯腿,分明是这小弟子学艺不精,乱开药方。 “够了!”郭明摆手喊停,一群人在他头顶吵来吵去,叫他心力交瘁,“去库房里寻千叶红果,若是没有,就锯掉这条腿。” 他咬着牙,腿没了,他还能用别的灵药接上,若是性命没了,一切都是空谈。 “按少城主说的办!”何顺立刻吩咐下去,扶着郭明坐上软椅,亲自查看他大腿的情况。 “这些妖族,手段阴损,被他们咬上一口,不死也要半残,你真是太不小心了。”何顺心疼道。 “我一心只想阻拦妖族进城,一心急就疏忽了些……城主大人何在?”郭明急声道,自刚才战斗结束城主就失去了踪影,生境强者间的交战凶险无比,他不免担心父亲受了暗伤。 何顺按住他想要起身的肩膀,安抚道:“城主无恙,不过是带人去了城南,修复那里的护城大阵。” “无恙就好。” 李南星将那边的情况尽收眼底,低声问道:“不去看看?” “他中了毒,城主府应该有办法……”谢瑜下意识蹙起眉,即使以朋友的身份,她也该过去关心几句。 见她到来,何顺点了点头,挥退城主府的人,去处理起自己的伤口,只留下两个黑衣侍从和一个王队长。 “你来了?”郭明的高兴表现得有些明显,谢瑜觉得自己以前是瞎了才没有看出来。 “伤怎么样?” 郭明腿上盖着一层白色的纱布,谢瑜也不知他的腿到底溃烂成什么样子了。 抓着纱布的手突然攥紧了,郭明忽然很想保住他这条腿,否则今后他都得坐在轮椅上面对谢瑜,这让他觉得有些许难过。 本来他就没什么信心,若是瘸了一条腿,他就更配不上谢瑜了。 “若是能找到千叶红果,你就还能看到站起来的我。”郭明扬起一个有些苦涩的笑,看向她的眼神还藏了几分忐忑。 谢瑜一愣,只觉得以前从没这样细心观察过郭明,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少年好像永远是一副沉稳的样子,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他高兴得很明显,难过得也很明显,这不是作为少城主那一面,只是作为郭明那一面。 “会好的。”谢瑜安慰他。 无论现在是否能找到千叶红果,无论郭明现在是否要被迫锯掉一条腿,以城主府的力量一定会治好郭明,郭明本可以不用忧心。 或许是借了谢瑜的吉言,城主府还真在私库中找到一株千叶红果,灵药圣手的小弟子当场打开药炉炼制丹药。 李南星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在黑衣侍从戒备的眼神中,在郭明默许的情况下,来到他们身边旁观小弟子炼药。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或许那场比剑,我可以不用收着力气。”郭明冷不丁开口,这会儿知道腿能够保住,谢瑜又对他表示了关心,他少见的有些亢奋。 “那还是比不上您。”李南星估摸了一下,如果他现在对上郭明,用尽浑身解数,胜率可能只有三成。 第363章 大战之后 他们间有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只有药炉一直砰砰作响,灵药圣手的小弟子不断向药炉里加入各种灵草,这丹方是人家的私藏,所以李南星礼貌地扭过头去不看,待到一切都准备待续,李南星才凑上去问道:“这药可解百毒,能否解无恨宫之毒?” 小弟子诧异地看向他,问道:“你也中了无恨宫之毒。” 在他的眼神变得怜悯之前,李南星否认道:“是一个朋友,他就快死了。” 小弟子忽然知道了他在说谁,叹息一声:“师尊说,无恨宫之毒,除非挖尽毒丝,绝无他法……说是毒也不尽然,那是一种活的噬虫,自然不可用寻常解毒之法。” “可挖尽毒丝,人也会死去……”李南星心中一阵悲戚,玄道宫太过遥远,不然以其宗门雄厚的底蕴,也许能保住一条性命。 “如果有需要,城主府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郭明适时开口,他还以为是因为永乐赌坊地下的东西让李南星的朋友中了毒,这件事情城主府的确应当承担一些责任。 小弟子托着下巴,安慰他道:“也不尽然,若是能找到肉神芝那样的灵草,他或许还有救。” 将毒丝挖尽,然后将活死人肉白骨的肉神芝碾成粉末撒在肉身上,那人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愈合。这样做的风险也很大,但确实是一条可行的法子。 郭明也愣了一下,“抱歉,肉神芝太过珍贵,连城主府的私库中也没有。” 其实大家都知道,就算有,城主府也不能将这样珍贵的东西白送给李南星,因为那是真正保命的手段,拥有肉神芝,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是真正的珍宝。 它若在城主府手中,那么一定是为城主这样的重要人物准备的。 “肉神芝啊……”李南星最终还是苦涩地笑了一下,他们已经错过了,一个月前那场拍卖会上出现过肉神芝的碎片,就算回到一个月之前,以他的财力也无法买到那个指甲盖一般大的珍贵碎片。 “时也,命也。”许津拍了拍他的肩膀。 幸运的郭明保住了自己腿,吃了解毒丸之后,他的大腿终于停止了腐烂,只需静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在原地休整过几个时辰后,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离开圣石广场,还有一大片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一切都在回到正轨。 城主府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修复城墙、清理城中的死尸、重建城南,放眼望去城南已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烽烟和残骸,青林城真要花上几个月的功夫,才能恢复旧日的繁荣。 李南星四人带着昏迷的余双离开了城主府,而谢瑜留在了那里,平静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出了城主府,到了属于城南的地界,入目满是尸体,已经有人在清理。他们先是回了一次风凌客栈,这里属于城南,靠近城中,自然受到了波及,好在并非很严重。 风凌客栈的大门只剩下半扇,桌椅板凳碎了一地,柜台上的灵酒撒了一地,后院墙也破了个大洞,李南星回到房间之中,将余双安置在他的床上。 “泥蛋和李旭,还有小七姑娘都不见了。”李南星下意识的有些慌张,城南可以说经历了一场大难,他们这几天跟妖兽大战,实在抽不出身来去寻他们。 “别慌,先去御宝阁!”许津安慰他。 余双被拜托给雷桐看顾,他的房间就在楼下,来往十分方便,李南星三人则匆匆赶往御宝阁。 因为御宝阁地处城中,没有遭到被破坏,这给许津带来了莫大的心安,他这几日也在担心客栈中那些小弟子,幸好他们仍然安然无恙,都聪明地跑到了御宝阁,所有听风阁弟子的聚集地。 “许师兄,你还活着!”小胖子跑向他,几日不见,原本圆滚滚的脸上竟然有些清减,看样子大战的几天也不好过。 许津搓了搓他的脸,问道:“其他人呢?” “那些妖兽没有打进来,所以大家都安全。刘长老在二楼,谢琳师姐和小不点在休息室。师兄师姐们都出去帮忙了。” 知道大家相安无事,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琳在房间内煮着茶,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对于外面的兵荒马乱来说,这里好像一个世外桃源。 李旭拘谨地坐在一旁修炼,而泥蛋还在昏迷,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 “多谢谢师姐替我照顾两人。”李南星行礼。 “份内之事罢了,谢瑜怎么样了?”谢琳美目一转,将一杯清茶堆到他们面前,“你们这模样,像是几只泥猴子。” “谢瑜没什么事,她留在了城主府中。” “连着大战三天三夜,累的想吐血。”许津一屁股坐在李旭旁边,将茶水一饮而尽。 “罢了,终归是她自己的选择。”谢琳也放下了心中的顾虑,“她若是想走,本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离开青林城。” 又说了三天大战中的一些琐事,三人带着人离开御宝阁,回到风凌客栈之中。 “真是一团糟乱,被邢长老知道了,可要处罚我们。”小胖子慌了神,带领几个小伙连忙整理起客栈来。 许津将破损的半扇大门重新修复,看上去跟原来差不多,不过其上的灵纹得等到长老们回来修复了。 后院的破洞被李南星用新的石砖填补,院墙后面那棵老树被妖兽撞断了,落下枯枝败叶乱糟糟的一片,一片狼藉之中,只有封印牛长老的水井健在,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 经历一场存亡大战之后,李南星甚至能从这种简单的修补工作中感受到一种安宁,若是没有这一场大战,青林城本该高高兴兴地庆祝昭天石,可惜今后青林城应该没有昭天节了。 “你还记得进城的时候我们摸的那块昭天石余料吗?” 李南星这才后知后觉,昭天石之所以能探出人与妖的区别,不是因为别的,它本身就是妖族之物,所以会对妖气产生反应。 “昭天石是兽祖宝骨,那么郭闻那小子是在啃兽祖的骨粉啊!这么说起来他到是在做好事,帮忙损耗了一些妖的东西。”张丘幸灾乐祸道。 “别太高兴,妖族的宝物被夺了回去,他们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的。对人族来说,这可不算好事”。 昭天石的功效或许连城主府都没有研究透,落到更为熟悉它的妖族手中,一定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那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不能等他们卷土重来啊……”张丘坐在那口井上,问李南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364章 送你出城 “打算……”李南星动作一顿,他来青林城主要是为了找到能救泥蛋的法子,但玄风元君告诉他,唯一的曙光可能在不灭山,不灭山是中州最为神秘的一个隐世宗门,见过他们的人屈指可数,甚至有修士打趣,只有到了灭世的时候他们才会现身。 先不说中州不可预料的危险,就算他们真的平安到达中州,也不一定能够找到不灭山。 根据听风阁的情报,不灭山的人在北霁山数尽折损,有人以身化阵,封印了整个北霁山。 所以线索就此断了,但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去中州,就像羊入虎口,太过危险。 “待在北山郡,然后去参加月塔秘境。”三两下整理好思路,李南星认为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身实力。 “三年后就是月塔秘境,到时候肯定是宇文黎带队北盟弟子。”张丘算了一下日子,北盟很重视月塔秘境,宇文黎作为重点培养的弟子,到时候肯定是要去夺头名的,现在他们无门无派,只能以散修的身份参加月塔秘境,这对他们很不利。 散修意味着没人能给你兜底,好不容易弄到的宝贝,也许转眼会被其他抱团的人围攻。 “自身实力越强,就越没有人能把你的东西抢走。”李南星不担心那些长远的,他又没有那些要为北盟拔得头筹的负担,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变强多获取一些资源,而且来者不拒。 一个灰衣服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张丘身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两个谈话,李南星吓了一跳。 “小七姑娘?” “啊!”张丘更慢一步发现身边有人,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七皱了皱鼻子,“我都换了一身装扮了,你怎么还能认出我来。” “看表情和身形。”李南星笑了笑,“你身上有伤,也去参战了?” “那是当然,好歹我也是个归海境的修士,跟那些要杀我的家伙们并肩作战了一把,要是没有我,南城门早就破了。”小七骄傲地叉腰,“我拦住了一只归海境后期的野猪精,那个叫宇文黎的家伙只拦住两个归海境初期的,不如本姑娘厉害。” 张丘倒吸一口凉气,也只有归海境的强者能做到这样风轻云淡了。 “没人认出你吧?”李南星还是有些忧心,毕竟有人是冲着杀掉小七来的,而且境界不低。 小七摇头:“放心吧,我只跟花孔雀说过一句话。”花孔雀就是少城主郭明,她认认真真扮演着一个男人,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如今青林城内正乱着,不如你直接离开这里。”李南星建议。 “我待到明日再走,那个凶巴巴的城主现在在城南呢。”小七有些犹豫,她好不容易在这里交上了朋友,没想到又要离开了,这次一离开,也许要过很多年才能再见面。但理智告诉她,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再不走的话,她自身可能面临着危险。 “这是我的传讯纸鸟,如果要联系我,可以通过这个。”小七的传讯纸鸟是青色的,而且模样折得不是很板正,一看就是她自己炼制的。 “好啊,等到明天早上,我们送你出城。”李南星接过纸鸟,郑重地放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几人帮忙收拾着客栈,陆陆续续有人回到客栈中来,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伤,狼狈极了,待到客栈终于恢复正常运营,李南星等人抽出空来,吸取自己身上的灰尘和血污,将自己打理干净,安安稳稳地在房间里睡了过去。 平日夜里都是修炼,他们许久没有这样“奢侈”地休息过,只因为这三天实在太累了,没有什么比睡上一觉来得更舒服。 第二天清晨,阳光久违地洒满整个青林城,所有人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抬头望向天空,城南的护城大阵已经被修复,再次庇佑整个城南,这意味着他们真正地安全了。 李南星迎着晨曦伸了一个懒腰,感受着浑身的酸痛,然后他到后院子里练剑,将体内那股浊气彻底排出去,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又有精力继续修炼了。 “活着真好。” 许津站在他身后,深吸了一口晚冬的寒气,直到那种寒气灌满肺腑,激得脑子格外清醒,才找到一些真实的感觉,“真是噩梦一样的三天,昨天晚上我做梦都在跟妖兽打架。” “经历过战争,才知道安宁有多可贵。”李南星收了断剑,在原地调息了一会儿,才将那个剑匣子拿了出来,取出封印在其中的渡罪,这剑几天前有些异动,这下又安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渡罪剑有异?”许津下意识地皱眉,这把剑若是作妖,不如早日送去回炉重造。 “没什么危险,但城主祭出青炎灼心钟的时候,这把剑有异动,我怀疑它和千仞坊有些关系。”李南星解释道。 许津大胆猜测:“渡罪……不会出自何齐略大师之手吧!” 要论锻造之技艺,渡罪剑能称得上极好的剑胚,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没准儿还真是何齐略的作品。 “大师之作,应该不会这样仓促吧!而且剑身上这道裂痕像是外力破坏才产生的。”李南星给他泼上一盆冷水,像何奇略这等炼器大师,一定有自己的炼器室,绝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而且何奇略本身就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是常人难以接近的存在。 “过几日,我陪你去千仞坊走上一遭,也许就能弄清它的来历。”许津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好。” 等到红日完全升起,小七已经收拾好自身行囊,四个人准备送她出城。 “走吧!” 一路前往原南城门,街道上仍然散乱,但比昨日要好上许多,城中的尸体已经被运出城门,一些被砸烂的店铺正在重建。 他们很快来到了原来的城楼底下,李南星就是从这道门进入青林城的,不过现在城楼已经坍塌,依稀能看出原来的规模,有一队护卫队的人在附近巡逻,但人们可以自由进出,并不会停下来盘查。 “就到这里吧。” 在一片废墟上,迎着朝霞满天,小七洒脱地摆手,回头看着他们,“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们已经突破归海境了。” “借你吉言。”李南星笑道,如果有缘的话,他们会再见的。 第365章 压抑 离开青林城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大多是慕名过来参加昭天节的,现在昭天节没了,他们自然不需要留在这里。 小七裹在这些人中,离开青林城,她没说去哪里,几人也默契地没有询问。 “啊!” 御风飞行的人忽然从空中摔了下来,捂着脑袋大骂道:“妈的,什么东西拦我?” 他的同伴在高空之上,伸手向前一摸,摸到了一层无形的结界,质问道:“青林城这是什么意思,不许我们离开?” 同样要离开的修士们同样惊讶,学着他的样子向前一摸,果然有一层结界,“这是护城大阵?” “刚刚明明有人从这里出去了,为何我们不行?” 可护城大阵从不阻止人族自由进出,大战三天以来,每个人都无比熟悉护城大阵,它带来的只有安全感,而并非阻碍。 “怎么回事!”守城的巡逻队亦是发出询问,连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无形的结界也将他们困在城内,不能踏出一步。 “我们没有接到封城的命令,快去禀告城主!”护卫队长大喊一声。 城南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想要离开青林城的人被迫滞留在这里,小七也成了滞留的一员。 她摸上结界,却感受到一种令她不舒服的力量,那并非纯粹的灵力,让她从心底里觉得排斥。 “不对。”她几步从人群中抽身退出,回到李南星三人身边,“青林城出不去了,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张丘大惊失色:“小姑奶奶,你可别吓我们,妖兽又来了?” 安稳日子不过一天,这次大战妖族损失也不小,总不能这么快就休整好了,要折返回来,将青林城一口吃下吧!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或许他们集结了新的妖族大军!”许津咬了咬后槽牙。妖族王庭在这片大地上林立,就像人族几个大国一样,各有各的地盘,妖王也并非只有一位。 难道他们运气就这样倒霉,转头就要跟新的妖王大战? “别慌,再看看。”李南星目光扫过迷惑的众人,决定停留在这里,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半刻钟之后,一道身影自城东方向直上高空,大掌攻向高天无形结界,城中天幕巨震,泛起一阵波澜,却无将其穿透。 “是城主!” 但他的出现却让众人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因为这是连生境强者都无法打破的结界! “什么鬼东西,我们合力攻它!”有人不信这个邪,招呼大家一起将结界打碎。 一时间五光十色的法宝纷纷祭出,共同打向虚空,李南星和小七也参与其中,纷纷感受到了其中强大的力量。 遥望高空之上许多修士也在随着城主的动作纷纷出击,可是自始至终都没能攻破那道无形的壁垒。 毫无疑问的,他们被困在了青林城中。 “可恶!”张丘一拳打在结界上,“早知道我们昨天就该离开!” 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荡开,灼心的热度开始蔓延,城主动用了半步天宝——青炎灼心钟! 这件宝贝的威力大家可都见识过了,那可是力克妖王的大杀器,用上它,一定能打开这个囚牢。 可事实总是不如人愿,即使是用上了半步天宝,那笼罩住整个青林城的壁垒仍是坚挺如初。 “十击!”许津数了一下,那位城主已经打出十道攻击,仍然无法攻破这不知何时出现的诡异壁垒。 那可是生境强者的十击,足以将空间都撕裂的强大灵力居然无法破开这个“乌龟壳子”,这比昭天石属于妖族还要令人吃惊。 所有人都觉得不妙,连生境强者都无法解开的局面,难道能指望他们这些远不及那个层次的修士来解决吗?未知的恐惧正在蔓延,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城主府中,少年人在哨塔上来回踱步,他时刻注视着天空上的情况,看见连父亲也无法攻破壁垒之后彻底沉下脸色来,这道结界是悄无声息出现的,没有一个强者有所察觉。到现在为止,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新的一年刚刚开始,青林城面对的劫难,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若非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青林城应当立即投入重建的任务之中,而非被暗中的大手威胁着,连如何反击都不知道。 “来人!”少城主下令,立刻有两个护卫队员快步上前,半跪下去听从命令。 “城墙上增派人手,如果发现异常情况,立刻报道。” 郭明眼中闪过坚定,虽然青林城元气大伤,但他们会像坚韧的野草一样扎根在这片大地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青林城从来不惧挑战,有什么妖魔鬼怪,尽管放马过来! 李南星几人回到客栈之中,许津等听风阁弟子,在长老的带领下将客栈重新加固,破损的灵纹全部修复,以面对那未知的、令人忐忑不安的危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心弦放松了不到一天,再次紧绷起来。 李南星心中不安感更甚,他看着手中被封印的无念游鱼,这是大祸的预兆,他本来以为妖族攻城已经将预言应验,可现实告诉他,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布告板上很快贴出新的命令,因为前三日的大战,护卫队死了很多人,现在正在紧急扩充护卫队的成员,凡是藏灵境以上的修士都能加入护卫队,严苛的条件被放得很快宽,这是前无史历的扩员,很多人蜂拥而上,但应召的基本上都是久居于此的青林城人,没有哪个外乡人会上赶着凑这个热闹。 城墙上站满了巡逻的士兵,城南的外城墙在两天之内被修复好了,城内的重建却被迫中止,城主府动用了最多的力量,戒备着外敌来犯。 又是两日过去,青林城内外都是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除了不能出城,平常得像是大战以前的日子……但这些天来每个人都过得很压抑,因为头上始终悬着一把利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也不知道它怎么落下来。 “烦死了,要攻城它就早点来,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张丘第十五次在练剑的时候骂人,因为时刻紧绷着心弦而感到烦躁。 “但凡你全心投入修炼,也不会这么痛苦。”许津打趣他。 第366章 魔卵降临 在这两天之中,唯一值得恭喜的事情是,许津终于打破灵门,成为一名半步藏灵境的修士,只要修出灵眼,他便能彻底晋升藏灵境,拥有御风飞行之力。 “人果然都是逼出来的。”许津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两个月突飞猛进,一转眼就从从锻体八重一举成为半步藏灵境修士,如果没有和李南星那些经历,他恐怕要花上一年的时间。 也有一些令人安心的事情发生,青林城的外援终于到了。 北盟派来了一位归海境后期的长老,还有执法堂的领队和三十个执法堂弟子。 苍雷宗的长老也来了,归海境后期的实力,带着几个藏灵境后期的弟子。他们是离这里最近的仙门,接到消息后便赶来支援。 此一入城便不能出城,但他们还是毅然决然地踏入青林城中。 因为有雷桐这个弟子引路,入城之后,苍雷宗便在风凌客栈下榻,城中的怪事已经雷桐早已跟他们交代过,接下来只能等着藏在暗处的敌人出招。 相安无事直到第九天,灾难毫无征兆地爆发了,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诡变。 两个,后来发现是四个普通的人族修士在城中悄悄地展开了一场暗杀行动,没人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杀人的,或许就在无形屏障出现的那一天。 尸体堆在城西的几间空屋中,还是一群贪玩的小孩子发现的。 尖叫之后,这里的情况被上报给了城主府。城主府清点了尸体的数量,居然多过百具。 全是藏灵境和锻体期的修士,死尸脸上没有什么恐惧的表情,一击致命,甚至没来得及反抗。 因为行为极其恶劣,归海境以下的修士人人自危,而且青林城现在只进不出,就像是猎场一样中的猎物一样只能任人宰割,因此不止城主府的人,很多人自发参与了这场围猎,为了揪出那几个恶魔。 经过一天的功夫,杀人者皆被镇压,伏诛之前还在用血红色的双眼盯着在场所有人,那眼中的恨意令人心惊,就算是与妖兽对峙时,众人都没有见过这样令人胆寒的恨意,仿佛他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可是在场的人甚至没人认识他们,又何谈什么恩怨? 四人被城主府的人带走审讯,却在押运途中自爆,只留下一团爆得满天的血雾。 “好奇怪,他的血竟然是黑色的。” “好臭——” “他们是妖兽化形吗?” 奇异的腥臭被风到街巷各处,对北霁山之事有所耳闻的修士们迅速反应过来,对方哪里是他们的同族,分明是魔! 他们长着人族的模样,可终究是非我族类,怪不得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一股不祥。 “有魔族入侵了青林!”这个惊人的消息在青林城中疯传,一开始还有人不信,魔族怎会和人族一般模样?他们对魔族的认知还停留在伏魔录上所记载的那些魔物。 直到经历玉带城之战的人现身说法,直到城主府都站出来证实那四人就是魔族。 如今青林城的情况已经与一个月不同,瞒是瞒不住了,与其让民众猜忌,不如公开信息。 还有一则特别的消息让众人更加惶恐,那就是人族也会堕魔,入魔之后的人将会完全站到人族的对立面,成为受到大魔控制的傀儡,如同坠入无边黑暗,无法再恢复人族的身份。 “天呐!” “我死也不要成为魔族!”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青林,气氛一下子凝滞到极点,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站在自己身边的,究竟是魔还是人…… 城主府忙得焦头烂额,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郭明更是像陀螺一样忙的团团转,百忙之中站出来安抚民众。 他高顶青玉台,声音传遍整个青林: “诸位,生死存亡的时刻已经到了,我们靠不了别人,只能靠我们自己!” “妖兽大军我们都能扛下来,区区一些魔族,又有何惧!” “小心身边人,如果发生异变,不管他是你的什么人,第一时间杀掉对方。” 青林城现在是外忧内患,外面可能有妖兽虎视眈眈,内部有魔族作乱,看似稳定,实则已经走到悬崖边上,摇摇欲坠,行错一步都将万劫不复。 “封城的结界让我不舒服,就跟那些魔族给我的感觉一样。”小七终于找到了不适的来源,结界中含有魔气,原来魔族的行动早已开始。 四个死去的魔族只是前奏,仍有人族尸体不断出现,他们被挂在青石广场的火灯之上,南街的商铺前,更有甚者无声无息地尸体挂到了城主府大门前,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而他们变得更加神出鬼没,即便是护卫队每日都在巡逻,也抓不到隐于暗处的魔族。 “连城主都没有办法吗?” 站在高城之上的伟岸男子面对质问也只能摇头,“他们的气息与人族一般无二,即使是我也无法在数以万计的人族中找到他们。” 这是一个糟糕的结果,就在人们惶惶度日的时候,青石广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卵”。 它就那样突兀地出现了,毫无任何征兆,撕裂空间而来,正巧落在青石广场正中央。 紫黑色的卵壳十分怪异,其上疙疙瘩瘩,一点也不光滑,像是恶心的、结了厚痂的脓包,其身下生出黑色浓液,形成弯弯曲曲的黑色直流,不断向整个青石广场蔓延,就像魔族对青林城的侵蚀,一点一点地将这个庞然大物蚕食殆尽。 这黑蛋一看就预示着不祥,众人将其称为魔卵,并且立刻想要将其铲除。 可惜,就像对外面那个屏障束手无措一样,即使是城主也对这枚魔卵毫无办法,攻击落到黑蛋上,但黑蛋毫发无损,它身下的地板却被砸得粉碎,形成一个深坑。 “攻击无效!” 魔卵真身不在这片空间,这里只是一个虚幻而真实的投影。 火苍门的长老惊讶道:“有强烈的生命波动,这东西正在孵化!” “有大魔将要出世!” 刚说出口,魔卵上便生出裂痕,似乎要破壳而出。 所见的一切都超乎了众人的想象,魔族在历史上留下的信息太过空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好。 绝望正在蔓延,这枚魔卵的出现,让青林城成了魔族之巢,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在这里交织,而他们都成了孵化大魔的养料。 李南星眉心直跳,这可不比永乐赌坊那个小场子,这可是覆盖全城的欲念之场! 第367章 引天雷 眼看着魔卵上的裂隙越来越大,周围甚至有一层黑色的魔气正在涌现,毋庸置疑的,一个大魔即将出世,它会毁了整个青林。 不愿放弃的归海境强者们在魔卵周围设下重重阵法,寄希望于在大魔出世那一瞬间将它禁锢,新生之物大多脆弱,若是抢到这一瞬之先机,他们赢面也要大上几分。 事情紧急,李南星也顾不上那些虚礼,直接朗声问道:“少城主,永乐赌坊底下的无恨宫神像还没处理?” 正在跟父亲商讨对策的郭明露出了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见出声的是他,怒意倒是平息了一些,解释道:“是你……本要等到昭天节结束之后再处理,眼下发生的件件都是大事,那神像的处理自然被耽搁了。现在这个关头,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神像留在城内是个隐患,但现在的确不是处理它的好时机,谁也不敢保证神像不会生变,给他们火上浇油。 既然神像无法被解决,那么只有从他们自己入手了,李南星在郭明不解的目光中飞上高空,朗声道:“诸位,魔族诞生于欲念,让我们共诵清心咒,保持我们自己心神清明,让它没有滋生的养分!” 见他是个小孩儿,众人便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一个眉须皆长的老者率先出口反对,李南星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你这黄口小儿一边去,事关紧急,岂容你在此信口胡言?!” “大人说事,你这稚童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李南星眉头一皱,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这些老顽固们还想着拿他的年龄说事,不肯轻信于他。 好在,李南星在青林城中有些名气,还差点上了青林人杰榜,在场的也有认识他的人。 “我认得他,他可不是一般稚童,前些日子捣毁无恨宫的据点便是他领的头!” “一挑三,打得鬼头坊满地找牙的也是他!” 不止众人惊讶的目光落在了李南星身上,还有一些怨毒似暗中窥伺的毒蛇之眼也落在了他身上。 李南星敏锐地扫视一圈,没有发现那道视线的来源,想必是鬼头坊的人,此时正恨得他牙痒痒,但他没有时间管他们了。 “只是念诵清心咒,费不了大家什么功夫,有没有效用,大家一试便知!”李南星看向郭明,郭明知道李南星本事不小,对城主点点头,带头开始念诵清心咒。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行……” 有少城主领头,很多青林城的人自然唯他马首是瞻,亦跟着他口诵清心咒,加入的声音也越来越多,最后汇合成一道清心洪流,响彻整个青石广场。 甚至在青林广场之外,也有很多不明所以的人也跟着念诵清心咒。 这样的力量不可谓不庞大,随着念诵,青石广场上的人渐渐觉得心中那些恐惧和焦躁都消散了,即使是面对大魔将要出世这个问题,他们心中最先涌起的竟然是坦然的勇气。 “当真有用。” “好小子,真有本事!” 一直关注着魔卵的强者们纷纷惊讶道,魔卵黑色的壳从出现时就一直在开裂,在他们念诵清心咒之时,这魔卵的破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 郭明看向李南星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欣赏之意,只要能帮助青林城的,他都乐意接受,更别说还有谢瑜这层关系在,不过他之前说把李南星要当朋友,大部分都是出于客套,不过现在,他到动了诚心结交的心思。 李南星自然清楚,不是清心咒对魔卵起了作用,而是对他们自身起了作用。 内心的恐惧和欲望淡去,魔卵就会少一分养料,自然减缓了破壳速度。但这个法子只能延缓大魔出世,而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接下来怎么做?”郭明来到他身边,想听一听他的意见。 “魔卵不除,终将有降临之日。”李南星沉声道,他们都是人族肉身,而非那九天之上的真仙,自然有属于人的欲望,即使是清心咒也无法完全扼制。 郭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我们的攻击对魔卵毫无作用。” 李南星想到某种可能性,当即拳掌相击,提出意见:“魔是邪物,不如用驱邪的手段!” “驱邪是吧?我来!” 听闻他有法子,一身深紫色道袍的苍雷宗长老拨开人群,论驱邪避凶,在场诸位谁也没有苍雷宗的人术业专攻。 只见长老祭出一只紫云宝葫芦,在青石广场上空吐出大片雷云,电弧在雷云间闪烁,雷鸣声轰隆作响,比当初雷桐召唤出来的雷云更要强大数倍。 “雷诀:惩戒!”长老紫袍翻涌,双手作剑指,一道一人粗的紫色闪电猛然劈下,将黑色魔卵整个笼罩进去,强光刺得众人目痛无比。 等那华光散去,众人定睛一看,那黑色魔卵仍在原地,没有在天雷之中灰飞烟灭,散发出的黑气倒是散得一干二净,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这魔卵连天雷都不惧,我们还有什么法子能奈何它!” 天雷诛邪有奇效,这样也无法对付魔卵,众人心里都是一阵失望。 “天雷能消除魔气,怎地拿这魔气的源头没办法?”李南星深吸一口气,凑近观察那魔卵,魔气自硬壳裂隙上不断溢出,其身下还在不断流出那种粘腻的液体,李南星用木棍沾了一点,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冒着被魔气侵染的风险,李南星终于看到了他想看到的,魔卵上有被天雷击打的焦痕,虽然只有一点,但却说明这魔卵并非不可攻破。 “天雷并非无效,苍雷宗的长老,请您继续对它攻击!” 李南星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明摆着事情有了转机,有人见他安然无恙,也大着胆子凑近一观,原来魔卵上真有焦痕,只是因为魔卵是黑色的,所以远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说的是真话!” 苍雷宗的长老也不耽搁,他本是急性子的人,当即掐诀,又有数道紫色天雷落下,雷鸣声震耳欲聋,若是这招用来对付活人,那人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 第368章 五心天雷阵 狂轰乱炸之中,黑紫色的魔卵上终于有了明显的大片焦痕,而且开裂也停止了,它当真畏惧这天雷,竟然细微地颤动起来。 众人眼中露出喜色,他们终于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接下来只需用天雷将这魔卵劈到灰飞烟灭,青林城之危自然可解! “武长老,我们来助你!”雷桐带着苍雷宗重弟子上前,他们身上均挂着苍雷宗的紫云葫芦,虽然比不上长老的厉害,也能为其助力。 雷云本就是同宗同源,这些紫色的雷云全部集中在一起,笼罩整个青石广场上空,面对这样恐怖的雷云,其余人等纷纷退让,给苍雷宗弟子留出施法的空间,也害怕那天雷劈到自己身上。 “雷诀:惩戒!” 不愧是是合力之击,汇合而成的闪电需得四人合抱,恐怖的气息瞬间荡开,竟然形成了一条吞天巨蟒。 紫色的巨大电蟒将魔卵一口吞下,像是炼丹炉一样,不断将它在腹中炼化。在众人眼中,巨蟒狂舞,带起电弧无数,而巨蟒之腹不断鼓起,转眼间又凹陷下去,是那魔卵在其中不断挣扎,这还是魔卵第一次表现出强大攻击性。 “能解决吗?” 一切都是未知,连苍雷宗的长老也拿不准。 两方争斗了数十息,紫色大蟒随着灵力的耗尽而消失,魔卵仍旧悬浮在半空中,不过它看起来有些狼狈,如同厚痂一样的卵壳小了一圈,而且卵壳上布满交错的电痕,阻它出世之路。 “这厮生命力顽强,这等程度的天雷都没办法叫他灰飞烟灭!” “它还在释放魔气,真的没法阻止它了吗?”以魔卵为中心,一圈一圈的魔气陡然荡开,在它周身形成了一个黑色的结界。 “它在保护自己,拖延时间。”郭明提醒道。 “邪物是吧,来试试我的纯阳真火!”风火门的刘长老出手,白色袖袍中飞出一簇白色火焰,这真火同一般的火可不同,真火号称焚尽世间一切,纯阳真火更是其中最为猛烈的一种。 白色火焰燃爆而上,将魔卵包裹在其中炽烧,魔气在缓慢蒸发,但好像并没有太大的作用,甚至未能烧穿魔卵之结界,“同样是驱邪之物,地火的效果不如天雷!” 李南星见其无效,立刻将目光投向唯一能打出有效伤势的苍雷宗,“雷兄,是否还有更加强有力的法子?” 雷桐看向武长老,武长老沉吟片刻,给了一个答案:五心天雷阵! “以我宗弟子肉身合阵,去引真正的天雷。”武长老手指苍天,此时白日晴空,他们要从九天之上引动真正的玄雷。 紫云葫芦中的雷云也是取自高天之上的雷种,由他们自己祭炼温养,自是比不过自然之雷,那其中蕴含着源则之力,也是最接近天道的力量。 “只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我担忧的是,阵法还未完成,这魔便会破卵而出!” “结阵,城主府为你们护法!”城主开口了,这已是最优之法,无需再多言,现在不如抓紧时间结阵。 “好,五心天雷阵容不得任何干扰,机会只有一次,还望大人帮助。” 有一位生境强者为承诺他们护法,武长老心中大定,从弟子中选出五位,共结五心天雷阵! 雷桐也被选入其中,五人分据五个方向盘腿坐下,将魔卵包围其中,口中同时念诵拗口的法诀,同时胸前手诀变化,五人各有不同,一种玄妙的“道场”在这五人之间展开,他们闭上双眼,陷入“空”的心境之中。 随着阵法在五人身下展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在他们头顶之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酝酿。 这等威势连那魔卵都觉得害怕了,漆黑的身体剧烈摇动,看上去像是要有新的手段! 众人皆是心神紧张,正等着见招拆招,却听见青石广场外围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 他死了,被一只苍老的手掌洞穿心脏,最后只发出那一声悲惨的嚎叫。 “有魔!” “是魔族出现了!” 忽然出现的魔族像是影子一样,从四方街巷的阴影中不断浮现,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他们,像是一堵影子形成的围墙,猩红的双眼注视着他们,其中恨意如同滔天巨浪,要将他们淹没。 这样多的魔族藏在城中,一个月的严密搜查竟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这足以令城主府的每一个人感到骇然。 “御敌!”郭明反应很快,带领众人反杀向那些魔族。 如同从晦暗阴影中诞生的魔族们彻底显露出身影,除了猩红的眼睛,他们脸庞与寻常人族看上去一般无二。 “杀了他们,复仇!”嘶哑又苍老的声音从魔族中传来,两方瞬间厮杀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跟魔族打交道,很多人都没有战斗的经验,有时一剑斩下去,那魔族摇身一变,化为阴影消失在地缝之中,又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有人甚至只跟魔族打了一个照面,便暴毙身亡。 李南星瞳孔一缩,高声提醒道:“小心神识攻击!” 虽然有着提醒,可大部分人的神魂并不强大,在这些魔族面前,就像是刀砍的豆腐一样接连溃败,因神魂破碎而暴死过去。 现在总算知道那上百具尸体是怎么来的了,遇上这样的神识攻击,抵抗不过,一击必死。 不止如此,其中有几个魔族能力惊人,竟然能以一对二,跟两位归海境的人族修士对抗。 令人奇怪的是,这些魔族并不恋战,杀人只是幌子,他们一心突围,化影的功夫纯熟极了,像是水一样从人缝中穿过,不断向着魔卵的方向聚拢,甚至不惜自己身死。 李南星眼珠子一转,立刻想通了前因后果:“拦住他们,他们要破阵!” 魔族果然惧怕天雷,魔卵意识到他们要引九天玄雷诛魔,不得不让城中魔族倾巢出动,护佑己身! 有生境强者护法,还有众多人族强者阻拦,虽然魔族手段诡异,却根本不能靠近五心天雷阵一步! “坚持下去,只要阵法能成,我们就有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悉悉索索之声从城中响起,有一群数量庞大的的东西正在向这里奔涌而来,不止是城中,连人们脚下的青砖也在不断撬动,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了。 “是蚂蚁!” “不止是蚂蚁,还有爬虫和老鼠!” 人们从未想过,这些连成妖都绝无可能的卑微生灵有朝一日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第369章 恶果 “区区鼠蚁,能奈我何?” 归海境的修士以全力诛杀,可鼠蚁蚊虫的数量太多了,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它们源源不断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啃噬人族之肝胆。 “啊——” 痛苦的嚎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不断有人族被一哄而上的爬虫啃噬,只几息的功夫就只剩下一具白骨架子,被啃食得干干净净。 “怎会如此?”惊惶中,人族修士正在不断倒下,防线也在步步后退,他们这么多强者竟然拦不下这些鼠蚁! 好在后方有生境强者坐镇,无数爬虫都消失在他不断打出的灵印之中,五心天雷阵没有遭到四周魔族的影响。 青炎灼心钟迸发出炽热之火烈焰,助人族修士杀敌无数。 城主面目严肃,他目光凝重地放眼四望,他还未曾真正出手,已经察觉到了还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却无法判断对方的方位,这令他心中生出深深的忌惮。 “红眼,它们全是魔族!” “别把他们当成寻常的鼠蚁蚊虫来看,他们可是魔!”李南星高声提醒,总有人抱着轻视的态度对敌,当对方还是昔日可以随意捏死的蝼蚁,可没想到它们凶猛异常,反过来咬死了他们这些自诩不凡的“庞然大物”。 李南星之前曾经戏称魔族如同阴沟中的老鼠,可谁也没想到它们是真正的老鼠啊! 指间射出一缕金光,将一只攀上许津脖子的蜘蛛诛灭,李南星双眸一暗,背后手腕一翻,断剑猛然抵住向他刺来的一只手掌。 回身一看,这手皮肤发皱,苍老无比,手上还带着一层厚茧,来自一位老妇人之手,望向他的眼神中带着滔天之恨。 李南星纳闷,魔族为何仇恨他们?他们甚至从未见过面,这恨意根本毫无来由。 “恨从何来?” 他说出心中疑惑,没想到面前的老妇人眼中红芒大盛,用沙哑的声音嘶吼着:“你们该死!” 这算什么答案?李南星尚不知仇恨的根源,那老妇人已经转头攻向别处,他们平等地仇恨着所有人。 难不成当年魔族覆灭,是因为他们人族的缘故,所以才惹来仇恨?李南星觉得怪异。 只分神多想了一瞬,却不料城中巨震,地面摇晃难以站立,李南星踉跄一下,带着许津飞向半空,可底下有鼠蚁,天上有蚊虫,大战焦灼,双方打得难分难舍。 震源就在城中,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天地阴沉,太阳早已掩盖在层云之后,青石广场上的火灯自燃,撒下一片暖黄之光,巨震结束之后,在城主凝重到极点的目光中,一个巨物在城西方向站立起来。 它就在城中,而且离他们不远。 它浑身都是由白骨组成,各式各样的骨头,或短或长,或是零碎或是完整,奇迹般地组成了一副庞大的人形骨架,其头颅的部分更是奇特,由数不清的人族头骨共同组成,看上去像是一个膀子上长了成千上万个脑袋,幽幽绿火在人形骨架上燃起,更添诡谲。 它“活”了过来,迈步前往这里,每一步都会引起整个青林城的震动。 “那是什么鬼东西,咱们还能应付吗?” “有生境强者在此,那个大家伙轮不到我们。” 众人将目光投向他们唯一的倚仗。 城主大手一挥,青炎灼心钟顿时飞回他身畔,留下命令:“护好阵法,决不能让魔族越过这里一步。” 说罢,他飞身前去解决那个巨大的诡异之物。 眼下魔卵还未出世,城西方向倒是蹦出一个怪物来,青林城还真会给人“惊喜。” 咬牙切齿的人族修士无心再想更多,城主一走,守阵的压力完全来到了他们自己身上,一旦魔族破坏五心天雷阵,他们便失去了最后的倚仗。 这方的大战焦灼,彼方战场更是骇目惊心,生境强者与人形骸骨大战,阴火满天弥漫,竟形成合围之势,隐隐压过城主大人一头,在这般猛烈攻势之下,昔日繁华的西街被巨大的骸骨踏成了废墟。 “回神!” 许津抬剑展出剑气无数,像是在冰天雪地中盛开的朵朵白梅,挡在李南星身前,勉强阻拦一片魔族蚊群,焦急地问道:“南星,你发什么愣,我们差点就要被这群蚊子吸成人干了!” 李南星不是发愣,他失了力气,一时间竟然无法抬起中之剑,做出任何像样的回击。 “青林城西怎会有这么多骸骨,看上去怨灵久困于此处,在今日终于爆发了个干净!” “怪不得城西是禁地,城主府不让我等踏足。” 乍一听到这个问题,与李南星同时愣住的还有少城主郭明,他还记得当日他给李南星的说辞,也是城主府的官方说辞:城西是城主府的矿脉所在,也是凡人聚居之地,城主府会给凡人人提供吃饱饭的机会…… 郭明思绪如电,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怪不得城中一下子涌现这么多魔族,怪不得无论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到魔族的蛛丝马迹。过去一个月以来,城中唯有一个地方没有搜过,那就是城西之地,他想当然地将凡人的嫌疑排除,认为凡人既无修炼根基,魔族不会找上他们……他错得离谱,一念之差就酿成眼前大祸。 那些骸骨的主人是谁?李南星意味深长的提醒还在他耳边回响,郭明忽然难以置信地看向城西方向,再看向那个总是一脸慈眉善目的老人。 何顺眼眸晦暗不明,那一瞬,他脸上的表情除了惊讶,还有一丝意外的惊慌。 事到如今,郭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那白骨的数量和冲天的怨气来看,城西一定死了很多凡人,多到足以将怨气聚化成灵,要找他们复仇。 “真是……青林城之劫。”他一身形一晃,身旁何顺关切地询问他的情况,并将他一把扯向安全之地,不受邪魔所侵。 郭明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和心气,茫然想道:这并非是天道不公,要拿青林城开这个玩笑,这分明是他们自己作孽,如今恶因结出的恶果已经成熟,这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报应。 城西,郭闻幼时曾有一阵日子喜欢在城中疯玩,日落之后还不回家,那时他们关系还算不错,郭明奉长辈之命前去将他抓回城主府,不料他走插了路,误入城西之中,一个和他同样年龄的小男孩缩在墙角,是个未入道的凡人,衣衫脏污,手和脚都露在外面。 他上前查看一番,小男孩只是“睡”了过去,他好心将其叫醒,并表示可以送他回家,谁料那个男孩只是颤抖地说了一句,父亲死了,我没有家了。 男孩快步跑开了,跑进众多木屋中的其中一座,徒留郭明一人在原地。 那时郭明没有多想,因为孤儿在青林城中并不少见,他们流落到青林城,青林城就会给这些孩子提供一些生存资源,他们算是孤儿中“幸运”的一批,因为青林城会让他们活下来,活下来才有将来的一切。 这便是郭明对城西的全部印象,因为父亲将权利早早分给他,他忙于修炼和公务,即使成年之后他也很少去城西。 如今看来,他真的眼盲心瞎,若是城西当真将孤儿安顿得很好,那个孩子怎么会连一双鞋子都没有呢? 那可怜孩子的父亲,也许不是死在城外,或许已经成了组成庞大骨架的一部分。 他应该本是个有家的人,可是这一切,郭明十几年之后才想明白。 第370章 再见郭闻 恨,怎能不恨? 李南星瞧见那些或是苍老,或是稚嫩的面孔,看这那些叫嚷着复仇的众多魔族,他们早已说清自己的目的,要杀了他们这些人族报仇雪恨。 这些恨来源于日复一日的艰辛劳作,来源于一天只有一顿干馍的饥肠辘辘,来源于“仙人”无端的指责和怒骂,来源于抽在他们身上的每一道鞭痕。 怪不得他们衣裳褴褛,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城中修士,怪不得他们的身形大多佝偻,仿佛有什么重物压弯了脊背。 若是……若是他不顾及着城主府的势力,早一步将这些人从那个该死的劳工营中解放,是不是结局会有所不同? “别发愣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不是你的错,以你一个人的力量,救不了他们!” “不管他们以前是谁,是什么身份,一旦堕了魔,他们便不再是我们的同族!” “咱们当下之急,是保证自身的小命,然后破了魔族阴谋。” 许津急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让李南星不得不再次提剑,对这些他曾经的、因为毫无人道的统治而堕魔的同族痛下杀手。 “莺莺呢?”李南星急切地四处张望,没有看见那个小身影,或许已经因为成了魔族而死在人族修士手下,可她还那么小,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先别管了!”许津扯他下地,魔族一哄而上,加上烦人的鼠蚁蚊虫,人族围出的安全之地已经越来越小,距离五心天雷阵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了。 看着自己剑下带着仇恨而死去的人,李南星感到一阵心酸,恶果已经生出,他再怨天尤人也是于事无补,现在只能尽力让这恶果别在扩大,殃及整个人族。 “吼——” 巨大的人形骨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青炎灼心钟的火焰缠绕在它身上,炽烈地燃烧,将它部分身体烧成骨灰,洞穿了它的骸骨之躯,可在它身后的巨坑之中,仍有源源不断的骸骨助他修复身体。 其实力超然,由死后久留在此,早已没了神智的残魂怨灵所化,他们心中执念也同地上这些还活着的魔族一样,只有复仇。 有人啃噬了他们的血肉,他们自然要连本带利地夺回来,很少有残魂能做到心念一致,这是他们能够复活的原因之一。 大多数时候,人死了也就死了,神魂不能久留于世,特别是没有修炼基础的凡人残魂,可众多残魂聚在一起的时候又有所不同,他们彼此交融,一点一点变得强大,又在死气的作用下得以留存世间,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个日月,只为彻底复仇之日。 今日之景不可谓不眼熟,当日在真龙祖地,李南星已经见过更为宏大的尸骸复仇之战,他并不意外这个庞然大物的出现,却仍为骸骨的数量心惊。 郭家接手青林城不过八百年,那城西的尸骸已经要比现在青林城的活人加起来要多了。 “武长老,阵法还没好吗?”有人焦急地问了一声,因为魔族诡谲的神识攻击,在场的人族修士已经死了大半,剩下还没死的,只有真正有实力的和运气好的。 回应他的只有五位苍雷宗弟子沉静的面容和久久未动的阵法。 几枚信号弹在城中各个方向炸响,意思是需要支援,可他们哪里还能抽出功夫回援城中,自己都已经分身乏术了。 “狗日的,青石广场外面还有魔族!” “在其他地方也是死,不如集中力量,只死守广场!” 郭明放出两只信号弹,意思是到这里集合,信号弹一经打出,便有人仓皇逃来落入还算安全的地方,而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的魔族也跟了过来。 “兄弟,城北的情况怎么样?”有人从他逃来的方向判断那边是城北,刚刚城北也有信号弹炸响。 “别提了,一开始大家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杀起来了才知道他们的诡异。现在正往这边逃呢,一路上死了很多人,比跟妖族大战更甚。” 城中的人族正向着这里集结,青石广场冥冥之中成了最后的决战之地。 “我的好哥哥,原来你躲在这里,亏我还特意去城主府中寻你。”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魔族众人中走出,正是消失多天的郭闻,他脸上多了几道魔纹,双眼血红,其中恨意滔天,只看向被城主府保护在中心的郭明。 “这是小郭公子!” “他怎么成了魔了?” “连城主府的人都成了魔,青林城将毁矣!” 李南星眸色一沉,郭闻自城主府而来,不知道谢瑜怎么样了。 郭明拨开人群,站到最前一列,质问道:“郭闻,你还知道自己是我弟弟!你知不知道,姑母终日为你担忧,茶饭不思憔悴不堪!” 他下意识还当郭闻是那个叛逆的弟弟,而非魔族。 “所以我去找她了,让她不必再忧心,你说是吧,母亲?”郭闻扬起一个奇异的笑容。 郭明暗道不妙,姑母或许已经因为郭闻而堕魔,正这么想着,他突然瞳孔一缩,瞧见郭闻右手上提着一个人头,人头脸上仍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那是深深的失望。 郭明心神不稳,颤抖着质问道:“郭闻,你个疯子!你杀了姑母?!” “我问她是否愿意加入高贵的魔族,她拒绝了,所以我杀掉了她。” “你杀了自己的母亲!” “非我族类,我必诛杀之!”郭闻无声地咧开笑容,听者皆惧,魔族连血亲都能下手,入魔者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人,他们是仍然维持着人形的杀戮怪物。 “我杀了你!”郭明周身气血暴动,一把水光神剑爆发出潋滟水光,顷刻间掀起滔天巨浪。早知在庭审那日就该将郭闻处死,好过酿成这样的惨剧。 “我早就想杀你了,从你修为超过我那一天。”郭闻身形暴涨,一层黑色的覆甲盖住他的脸,其气息节节拔高,甚至超过了郭明,“不过现在的我,已经追随我主,不为复仇,只为除掉你们这些碍事的人族!” “你奉的何主?不会是那卵中生物吧!” 兄弟两人交战在一起,郭明数年来头一次落了下风,魔族手段果然诡异。 第371章 替死 郭闻没有回答问题,一心要杀了郭明,其身体上布满魔气所化硬甲,身形膨胀而高大,已经跟他原来的身体不太相似,甚至有些脱离人族的外貌特征。 他便是暴力的化身,周围有被他波及的人族修士,直接在他铁拳下化为肉酱,画面惨不忍睹,堕魔后的郭闻比原来强大了三倍不止! “尝尝这个!” 他大嘴一张,吐出黑色光线,它们在空中分散开来,化作无数有意识的黑色灵蛇,向着郭明的方向极速飞掠而去。 “你这魔头,我们郭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败类!”郭明飞身至半空中,他心中本就有万般情绪涌动,郭闻的出现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急需一个宣泄口,他要杀了眼前这个魔族。 无数水色毫针自他身旁浮现,附近空气都潮湿了起来,他剑指郭闻,这些水针便随心而动,去对付那些露出尖牙的黑色小蛇。 黑蛇因被水针刺穿头颅而溃散,郭闻不怒,反倒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下一瞬,郭明痛呼一声,自高空跌落,下方还有魔族在等待着,要将郭明彻底撕碎。 “少爷!”何顺及时出手,灵力化作的大掌将他抓回安全之地,郭明挣开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喘着粗气捱过脑中剧痛,“神识之力?” 郭闻将神识攻击隐藏在魔气所化的黑蛇之中,趁他出招击退黑蛇的时候,偷袭他的识海。 “哼,被我击败的滋味怎么样?”郭闻发出一声嗤笑。 “败?现在说这句话还太早了吧!”郭明稳住自己的心神,周身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浮动,他双眸露出寒光,一条蓝色小龙自虚空中出现,缠绕在长剑之上,爆发出惊人的气息。 两人再次狠狠戗上,打得周围的魔和人都自愿为他们让出空间。 “看来,少城主今天铁了心要亲自动手清理门户了。”许津一脚踩死一只钻空子的魔鼠,那魔鼠爆开来,又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蛆虫,把他恶心得够呛。 “郭闻现在看起来相当不好惹,这两兄弟注定有一人要在今日赔上性命。” 在长达数十年的比较开始那一刻起,这一战或早、或晚,已经不可避免,只是谁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展开。 他们的身份也从表兄弟,变成兵戎相见的人族领袖和魔族头领。 “魔卵又动了!”一直留心着后方情况的人惊喊出声,“它正在破壳!” “五心天雷阵还要多久?” “不知道啊!” 魔族死伤无数,可他们会啃噬同类的尸体,从而变得更加难以招架,每有一个同伴倒下,他们就会更强一分。 人族防线也在一退再退,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容乐观。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魔卵上裂开了一道手指粗的缝隙,慢慢露出一个灰色的蛇头,它的双眼不似正常蛇族妖兽,因为它两瞳异色,多看一眼就觉得神思恍惚。 只爆发出一丝威压,都足以令众人感到胆战惊心,不止是人族,就连在场的魔族也有一瞬间凝滞。 许多人瞧见它第一眼,心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它还未完全出世,继续默念清心咒,拖延时间!”李南星高喊道。 那魔卵本是孕育魔族之处,此时却成了禁锢灰蛇的囚笼,它还并未达到完全出世的条件,只能露出个脑袋,引起人们的恐慌,得到更多的欲念。 “它越是想要提前出世,证明它越是害怕天雷,我们的努力是有效的!”许津也跟着附和。 “没错!只要能引动天雷,保准给他劈个灰飞烟灭。” 灰蛇异色的眸子立刻扫向李南星,李南星从中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论起这条灰色蛇,在场的人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它是蛇童化身,它是北霁山魔蛇之乱的始作俑者,也是他目前知道的唯一一个魔的源头。 他比上一次在风凌客栈后院见到的那条灰蛇还要强大,或许说,这才是它的真身。 不知道他是怎么瞒过北盟的人来到青林城的,除了为祸人间,这魔蛇还想着抢他储物戒中那条小蛇。 如果不能将其诛杀,日后一定会成为大患。 天上一声炸雷击响,紫色阵法中有玄奥的字符自苍雷宗五人身下浮现,有一种奇妙的力量自他们身上荡开,紫色的火焰自阵法中出现,先是一簇火苗,后是熊熊大火,炙烤着上方的魔卵。 魔卵里漏出浓浓的黑色浓水企图浇灭其下雷火,却被雷火蒸发成虚无,两者就这样僵持,灰蛇缩回魔卵之中。 “娘的,终于要成了!” 随着众人惊呼,苍雷宗武长老猛然睁眼,大喝道:玄天之下,由我五心同力,引玄雷降世,请天道诛邪!” 武长老变手势为剑指,指向半空中虚浮魔卵,而其余四人同时变了手印,口中诵念口诀,共请九天上的玄雷落下凡尘。 轰隆—— 天上雷云猛烈翻滚,预示着将有强大的雷劫即将落下,这雷与之前苍雷宗施展的雷法不同,是真正含有天道意志的一道雷! 魔卵剧烈颤动着,似乎感受到了天道至纯至烈的气息,即使是它也会在雷劫之中灰飞烟灭! 众人头顶上爆亮一瞬,一道白色闪电应召落下,它只有一个拇指那样细,却蕴含着最纯正的阳雷之力。 华光爆闪,所有人都被刺痛双目,再次睁开双眼之后,眼前的一切都是花斑,根本看不清战况,只听见有巨物落地,无论是人还是魔,都敏锐地感到危险,不断后撤。 “不好!” 混乱之后,众人才看清,城西那个由亡魂残骸所化成的巨大尸骸将魔卵死死护在胸口处,自己替它抗下了那道天劫。 “这白骨架子……” 一阵寒风吹过,这复活的骨架便灰飞烟灭,独留那个魔卵在半空中散发着魔气,毫发无损。 要说诛邪,那复活的骨架也算是邪物,一击击中,雷云消退,天上恢复平静。 “该死。”城主竭力拦下那白骨,青炎灼心钟洞穿其头颅,可白骨硬挨了这一击,直接舍弃头颅,飞扑至魔卵处,承受了那致命的一击。 它已是死物,作怪的残魂被天雷击中瞬间灰飞烟灭,它便无法再卷土重来,但几百年的仇恨与苦难,不会随着它的覆灭而停歇。 第372章 魔蛇出世 “它死了,咱们也快了!”许津苦笑道。 魔卵不断挣动,那个灰色的蛇头又一次探出来,所有人都能看出那双异瞳中的嘲讽之色,它在挑衅,偏偏众人拿它毫无办法,魔卵坚不可摧,连生境强者的攻击都拿它毫无办法。 一声鹰啼响彻天地间,一道利爪划过魔卵,灰蛇反应奇快,缩回魔卵之中,鹰爪只在其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只要逮到机会,它就会将那蛇弄死在魔卵之中。 灰蛇异瞳闪烁,直视鹰眼,可这次它失算了,原野苍鹰并未像它所期盼的那样魔化,反倒揪住这个机会,在它头上留下一道血痕。 这是奇耻大辱,灰蛇大怒,血口大张,用一道黑色光线结束了原野苍鹰的性命。 城主捂住胸口,咯血连连,在之前同白骨的大战之中,他不仅受了伤,还耗费了许多灵力,这原野苍鹰是他体内生气所化,没想到一击就被杀灭,这让他本身又遭受重创。 “城主!” “我无事!”城主吞下一枚丹药,稳定住自己的伤情。 若不是那白骨将他重伤,他怎会落入这个地步,城主眼中划过一丝晦暗,抹去嘴角鲜血。 要想打中灰蛇,就必须等它出世,可它一旦出世,恐怕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这家伙哪是蛇!分明是乌龟,城主一打它,它就缩进那龟壳之中。”有人暗骂道。 “老子要把它揪出来做了蛇羹。”火苍门的弟兄愤愤道。 李南星眸色一沉,一掌刺穿一个体型幼小的魔族,他之前是个人族孩子,和莺莺的年纪一般大,就这样死在他的手下,这样的孩子在眼前还有数十个,无一不仇恨着日前曾踩在他们身上打骂的“仙人”,他们不再畏惧仙人手中的鞭子,将自己变成了鞭子。 杀到最后李南星的心神都麻木,每杀一魔,就意味着他杀了一个曾经的同胞,他却不得不硬下心肠,将他们的尸首也化为一捧飞灰。 可他别无选择,飞速抡动黑色重锤,诛灭一哄而上要啃食尸体的无边鼠群,转身又一掌杀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他愣了一下,这人他眼熟得很,肩膀踏下去一块,脸上的皮都耷拉着,嘴唇颤动几下,口中话语未曾说完,向后仰倒下去,失去了所有生机。 李南星狠狠闭了一下眼睛,那个在城外感谢他搭救的老人卑微讨好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最终化作面前那张茫然倒下的脸,那是莺莺的祖父,他救了他们,转眼间又杀掉他们。 “你好像很痛苦,成为我们的一员,你将回归祂的怀抱,永远不再痛苦。”蛇童飘渺而稚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突然响起,李南星聚起神识之力,将作乱的入侵力量碾灭。 他转头问道:“武长老,这阵还能再结吗?” 武长老脸色苍白,摆手道:“且不论我五人已经虚耗过度,一天之内请两道玄雷有违祖训,恐怕触怒天道,更不利于我等。” 天道喜怒无常,无人能够揣测,若是将其触怒,整个青林城都要连带着遭殃。 五心天雷阵不能用了,这无疑是一个坏消息。 “什么鬼玩意,平时劈人的时候倒是挺准的,这时候不灵了。”张丘背上背着一个泥蛋,胸前还挂着一个李旭,摇摇晃晃降落在李南星身边。 对于天道张丘可是深有感触,背上那个天道誓约时刻制约着他的小命。 “你们来了,其他人呢?” “后面。” 穿着灰衣、仍作男子打扮的小七带着一众听风阁的小弟子,将他们送去穿着同样服饰的听风阁弟子的身旁。 张丘说他们本来好好待在在风凌客栈中,大街上突然传来喧哗,忽然出现的魔族四处狩猎,一开始他们还能死守,可后来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堆虫子,顷刻间将一众修士吞没,连一声呼救都没能发出,凶险得很。 后来他们瞧见青石广场上的信号弹,就一路突围过来,突围也是一场惨烈的硬仗,要不是因为有小七开路,他们早就被那些魔族活剥了。 “昨天就该走的……”张丘说起此事来后悔不已,若昨夜不贪图一时舒服,直接离开青林,他们还能多活些日子。 “这都是命啊!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日后提起来,史书上只会写青林城覆灭,死伤无数。四个字就将我们概括了!”他哀嚎道。 “闭嘴……你这杂碎,再祸乱人心,我第一个杀你。”郭明落到他身旁,带血的手掌狠狠捏住他的肩膀,捏得张丘龇牙咧嘴,大叫着再也不敢了。 郭明看上去狼狈极了,头上发冠都已经被打碎,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在两侧,不断喘着粗气,像个破旧的老风箱,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张丘身上。 李南星定睛一看,郭明胸前破了个大洞,甚至能看见其中不断跳动的心脏,这几乎是致命的一击,若是再深入一寸,郭明就会死。 现在他已经虚弱到要依靠别人的力量才能站立。 “郭闻,死了。” 郭明吐出一口血,右手提着的头颅被他扔在地上,断口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被一剑斩下,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郭闻生前最爱割人头颅,没想到今日他自己的头颅也被斩下,脸上仍然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不出所料的话下一秒就要变化成惊恐。 “不愧是少城主,即便郭闻堕魔也不是你的对手。”李南星佩服他,给他送上一枚丹药,这还是城主府之前赏给他的,没想到就这样物归原主了。 “只差一招,我比他更敢拼命。”郭明指着胸口这个大洞,一招换一招,他赌赢了。 吃了丹药,郭明的脸色好看了些,至少不再需要搀扶他人,胸前那个大洞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痊愈的。好消息是魔族折损一位大将,坏消息是郭明也没有再战之力了。 此一战凶险至极,可能是郭闻离杀死少城主最近的一次,可他还是败了。事实证明,即使是他的境界高于郭明,他还是翻不过这座大山。 郭闻败得不冤。 在一众复杂的目光中,郭明被城主府的人簇拥着保护起来,待在一块还算安全的净土。 “大魔,出世了……”惊慌的声音传来,一人颤抖着后退,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第373章 跑了 魔卵已经完全打开,灰蛇出世! 人族鸦雀无声,魔族也鸦雀无声,天地间就这样安静下来。 没有想象中那样惊天动地,灰蛇从内部吞噬了一直保护它的魔卵,浑身灰鳞绽放金属一样的光泽,一对异瞳似无底漩涡,被盯住的人顷刻会被他引诱,立刻临阵倒戈,一心堕魔。 它比当初在玉带城所见时强大数倍,不知道它在北霁山中做了什么,成长的速度堪称吓人。 来势汹汹,出世时却鬼鬼祟祟,只说明了一点,这魔惧怕天道鸿威,生怕像五心天雷阵一样再次引来玄雷。 “南星,这家伙会不会找你报仇。”许津捏紧了手中长剑,他还没忘记当初和死胖子在角斗场大战那一回,死胖子召唤这只灰蛇未果,那种阴寒的感觉让他到现在也没忘却,现在对方摇身一变成了大魔,可不得第一个先拿李南星开刀。 李南星双目凝重,只道:“到时候别管我,一有机会你们就赶紧逃。” “靠,瞧见你的面相我就知道什么叫做运交华盖。”张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别人能跑的了,他可跑不了,李南星一死,他也死定了。 所有人都在忌惮它,不敢轻举妄动。 自郭家接手青林城以来,城主府还从未遇到过这样强大而诡异的对手,今日要么开创新的辉煌,要么一起死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护卫队的成员脸色灰败,但眼神仍然坚毅,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最后一人死去。 城主目光一凝,强大的灵觉告诉它,对面那条灰蛇危险至极,实力恐怕比他想象得还要高。青炎灼心钟的炽热火焰不断蒸腾,他早已经准备好雷霆一击。 与他的戒备相反,灰蛇像是高傲的王族一样,异色双瞳先环视它的领地,再扫视一圈他的“臣民”,猩红的蛇信子不断吐露,显得十分悠闲。 它不急着将猎物咬死,恐惧和仇恨都是它的养料,它要让这些企图阻拦魔族大业的家伙受尽折磨而死,这才是最美妙的部分。 “别看它的眼睛!”李南星高声提醒,那灰蛇早就注视到了他的存在,他也没必要躲在人群之中,不如早早给众人敲响警钟。 “嘶……”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导火索,青炎灼心钟先动了,钟声大响,第一声之后,所有人喉头一紧,一种心脏被炙烤的感觉让众人纷纷聚力抵抗,生怕被波及。 灰蛇眼中寒芒大盛,尾巴猛然甩动,黑色的魔气瞬间荡开,以抵挡青炎灼心钟的攻击。 青色火焰和黑色的魔气对抗,那魔气如同滔天巨浪,衬得青炎像是寒风中一簇将要熄灭的火苗。 城主一咬舌尖,一口鲜血喷洒在青炎灼心钟上,灵纹大亮。 “当——” 厚重钟声再次响起,青炎火势更加迅猛,力挽败势,熊熊烈焰让魔气都开始蒸发。 “不妙啊,城主都已经用上浑身解数了,对面还没开始发力……” 两方威压让众人无法喘息,这个时刻变得格外难捱,所有人都要拼命扼制住那种心脏都要爆碎的波动,牙龈都咬出血来,才能勉强支撑自己站立。 “那魔头太过强大,北盟盟主不是说诛魔吗?怎么让这种魔头从北霁山跑出来了!” 执法堂的弟子身着一袭白衣,也在青石广场上对抗着魔族,对众人的数落和谩骂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青林城的情况已经上报给北盟,可他们仍未收到北盟回信。 而且,离开北霁山的时候,那边的情况并不是非常乐观,不灭山的修士以身化阵镇压北霁山,可其中魔蛇未灭,称得上猖獗二字,北盟大多数可用之人都被牵制在北霁山,根本分不出额外的人手驰援青林。 更何况眼前这个大魔,恐怕要盟主亲自出动才能解决…… “连城主都抵挡不住,我们在它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难道今日只有死路一条?” 灰蛇气定神闲,甩着尾巴在虚空中游动,它看起来还是一条小蛇,但比李南星储物戒中那只小蛇大得多,神识进入储物戒中,紫色小蛇仍旧在沉睡,只有拇指那么大一点,比面前这个家伙可爱多了。 因为灰蛇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立刻触动了早先众多强者布下的禁制,四面火阵,八面水囚之阵,还有诸多想象得到的阵法,密密麻麻地重合在一起,奇异地没有彼此干扰,将灰蛇短暂地禁锢在原地。 “困住它了!” 城主趁此机会发力,青炎灼心钟第三次震响,青炎大盛直接盖过魔气,将灰蛇所在之处全部包裹,强行将此方化作天地熔炉,将灰蛇炼化其中。 “诸位,助我一同将其炼化!”城主脸色苍白得吓人,看上去已经摇摇欲坠,靠他自己一个人要支持青炎灼心钟这种半步天宝,一次就要耗费体内大半灵力。 “我来助城主!” 青林城众人纷纷响应,打出数道灵力光柱,共同炼化那只陷入囚笼之中的大魔。 一时间各色灵力共同组成炼化的灵火,将那处空间都烧得崩裂,露出灰色的空间裂隙。 一直旁观的魔族也开始反击,两方重新打作一团,只不过现在攻守转换,之前人们是为了不让这些魔闯进来,现在是魔族不让他们出去。 “?”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城主面无表情地收回青炎灼心钟,一招灵力化成的大掌隔空抓住郭明,一眨眼,他们两人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空间裂隙,证明他是主动撕裂空间离开。 “……” 城主就这样消失了,在这个青林城最需要他的时候,留下相顾无言的青林城众人和一干仙门长老,还有虎视眈眈的众多魔族。 “城主就这样跑了?他奶奶的,他算什么城主!” “呸!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就是青林城郭家?号称以性命守卫青林,是拿我们的命守卫青林吧!” 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是滔天谩骂,本来人族就势微,最强大的领导者居然临阵脱逃,说出去整个青林城都会被耻笑。 “他大爷的,这下好了,史书上又要变成,青林城因城主临阵脱逃而覆灭,民众死伤无数。咱们还是在死伤无数四个字里!”张丘绝望地说。 第374章 挣扎 “不可能,城主只是另有计谋,藏起来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休要胡言乱了人心。”护卫队的人苍白辩解道,他们不相信城主真的会扔下他们私自逃走。 “就算真的如你所说,他何必带走他儿子郭明!”白眼翻到了天上,现在在众人眼中,做逃兵的城主比那魔头更加可恨。 “城主发过天道誓言,永远不能背叛青林城!”护卫队的战士们想起什么,立刻望向城主府仍留在这里的几位大人企图求证,何顺目光平静没有说话,杜升冷哼一声,“我们的确发过天道誓约,城主的为人不需要外人来评判,我们等着瞧。” 李南夏有些意外,本以为作为护卫队统帅的杜升会是质疑的那个,没想到竟然比老管家何顺看起来更为相信城主。 天道誓约的存在让众人重新冷静下来,城主要是真的弃青林城而逃,转眼他们俩人就会触发天劫暴毙而亡,比死在魔蛇手下还要快。 “但愿如此吧……” 失去生境强者和半步天宝的支撑,看够了戏的灰蛇只一摆尾,就破掉先前设下的诸多禁制,惹得诸多强者吐血,被魔族趁机重创。 那个由众人之力凝聚而成的天地熔炉更是脆弱,灰蛇只是吐出一口毒雾,这熔炉便像火苗遇到水似的,直接消融了。 灰蛇在众目睽睽下化形为一个小少年,看上去跟李南星差不多大,一身皮肤白中泛紫,活像冻了很久的僵尸。 身上裹了一层灰色衣袍,居高临下地着底下仍在顽抗的人族。 因为李南星事先告诫过,所以众人都不看他的眼睛,蛇童冷笑一声,负手静立半空,双手隔空一抓,掐着李南星的脖子,将他提上半空,“我不去寻你,你反倒自己凑上来了。” “南星!”许津为他捏了一把汗,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灰蛇小心眼得很,李南星几次坏它好事,对方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如果李南星没来青林,蛇童还会苦恼寻不到他,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太好,还是李南运气太差,两者就这样再次相遇了。 “你有机会离开青林城,为什么不走?”蛇童问他。 “咳……还没粉碎你们魔族的阴谋,我怎么可能离开青林。”李南星决定要查永乐赌坊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放过背后的魔族,没想到阴差阳错掀了无恨宫的场子,魔族的线索也就此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少年稚嫩的笑声回荡在整个青林城上空,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双方实力差距宛若天堑,就算有一百个李南星同时出手,也不是蛇童的对手。可谁能知道,几个月之前他也能同这蛇童打得有来有回。 对方不愧是妖皇血脉,天生神通和魔族诡异的手段一并叫它融合了,怎能说不强。 这时候真想仰天长叹,天道不公!人族不仅没有强大的体魄和天生神通,就连适合修炼的功法也要人族先辈一代又一代的摸索,完整的传承少之又少,在先天上就比其他种族落后了一大截。 “你们人族好生奇怪……”蛇童有足够的时间和不算太坏的心情,这意味着李南星将死得不痛快,他会因为忍受不了这个家伙的折磨而死。 “明明这样弱小,却能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掐着李南星脖子的手放松了些,让他有些喘息的空间,然后再次捏紧,然后再松开,玩弄弱小的人族,对于他来说就像捏死一只耗子一样轻易。 “来吧,或早或晚,你们都会成为我们,回归祂的怀抱。” 他捏着李南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直视他异色的双眼,李南星立刻紧闭双眼,用力掰扯着蛇童冰冷的双手,“你做梦!” 这蛇童在玉带城就想拉他入魔,没想到现在还不死心,明明轻易就能杀了他,非要将他同化,这是最最屈辱的方式,李南星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想以这种方式结局。 “你不用反抗,这是真主无上的恩赐!” 力量不过螳臂当车,蛇童强硬地扒开他的眼皮,两双异瞳直视他的心底,李南星只觉得有一个漩涡要将他的神魂都吸进去,一种阴寒的感觉爬满全身,体内那节断骨正在发痒,蠕动几下,要在断骨上新生,只不过长出的都是黑色的魔骨。 千百万种念头在李南星心中不断闪过,声音被放大了数倍,嘈杂如同身处闹市。 “我要变强……” “我要复仇……” “我要救泥蛋……” “我想活,我不能死……” “这次死后还能重活一世吗……” 仿佛有千百个李南星同时思考,他自身的欲望和念想不断在心中回响,像是毛线团一样纠缠在一起,重重叠叠,越来越快,到最后根本不能辨认他到底想了些什么,只剩下一团糟乱。 “南星!” 一声巨响之后,李南星重重地摔到地上,在眩晕中看见有人在他面前焦急地晃手,却感觉那声音离他很远很远,像是隔着一片水幕。 “李南星!” 意识逐渐模糊,李南星半阖上了眼睛,堕入深层的黑暗之中,再醒来的时候他会变成魔族吗? 就在他将要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一声钟响,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的仙音,这让李南星的神思难得清明了一些,可那还不够,全身绵软,就像没骨头似的,只想往下陷落。 他需要一个支点,将他彻底拉出泥潭! 在一片混乱之中,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刺痛,这是一个好现象,之前他已经混沌到完全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身体。 刺痛越来越强,这个支点足以将他拉出泥潭!李南星猛然睁开眼,却见自己被包围在众人中间,那些人都背对着他,杀声震耳欲聋。 他身边还倒着几个不省人事的,几个重伤正在吐血的,以及几个锻体期的人族小孩儿,帮忙做最基础的包扎治疗。 猛然咳嗽几下,他发现自己除了浑身疼痛之外,既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变成魔族。 而啃噬他手臂的,则是一堆虫子和老鼠,这些弱小的生物以平日里绝不可能见到的数量聚集来,可以吃掉超过它们躯体数倍的庞然大物。 “去,去!”许津扑过来,驱赶着他身边鼠蚁,看样子李南星昏迷这段日子,一直是许津在帮他驱赶这些烦人的东西,要不然李南星早就会化成一个白骨架子。 第375章 魔种 “你终于醒了!”许津道,他脸上有惊喜之色,但却未彻底放松紧绷的心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南星的状态。 李南星用手撑着额头,脑中仍有眩晕之感,问道:“我晕了多久?” 见他心神正常,许津松了一口气,给他比了个三的手势,李南星一愣,在他混沌的知觉中,不过与那些纷繁复杂的念头纠缠一会儿,没想到已经昏沉三日。 茫然四顾,三日过去人族还能坚守青林广场,似乎与昏过去前的战况并不相符。其他人看他的眼神中有惊异,也有忌惮。 他的疑惑写在脸上,许津耐心解答,事情还要回到三天前,李南星被那蛇童掐着脖子,使他强行堕魔,关键时刻,小七拼死出手了。 她一剑斩向蛇童手臂,那蛇童已经脱胎换骨,自然不把区区归海境中期的攻势放在眼中,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小七身上居然有生境强者炼制的符文,那全力一击竟比城主带来的威压还要强大,蛇童避得仓惶,手臂被小七一剑斩中,李南星从半空中摔了下来,然后被许津和张丘带到了还算安全的人群之中。 “原来是小七姑娘救了我,她怎么样了?”李南星焦急问道。 被城主府抓走的时候小七都没有用掉那张符文,想必是最后的保命手段了,而那蛇童强大超出想象,小七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小七因为救他出事,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许津眼皮颤动几下,脸上带着一丝恨意,给他指了一个方向。李南星顺着他所指方向看过去,却见在人族仍占有的地盘中,一座火灯顶稍挂着一根绳子,绳子上吊着一个人。 猛然瞳孔一缩,李南星从初醒的混沌中彻底清醒过来,被绳子绑住手腕,吊在空中的正是小七! 用来改换容貌的人皮面具已经消失不见,现在小七用的就是原来的面容,头颅低垂,手臂上有干涸的血迹,看上去已经昏迷了多时。 “怎么回事!” 许津将李南星的头颅压低,愤恨道:“你还记得跟着宇文黎一起进城的那个黑袍人吗?” “青林城都要死光了,竟然还有人想着那些可笑的虚名!”李南星怒气中烧,悬空洞的人也太过无耻,他们要杀小七,不过是为了维护宇文黎年轻一代第一人的虚名,只要其他人族天才半路夭折,宇文黎自然能稳坐第一的宝座。 “那个黑袍人很强,至少是生境中期的实力,人族现在还能苟延残喘,还是因为他的实力庇佑。”许津指了指高天之上。 有两道流光在高空上大战,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他们的残影。 “他先是抓了小七,又用实力镇压魔族,即使人们对他的做法有所不满,迫于生的压力,也只能当做看不见。”许津叹息一声,他们几个相熟的自然想要救下小七,可何顺那个老人精一眼就认出了小七,城主府的人围着,不让任何人靠近火灯柱。 “他们口口声称小七与魔族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是逃出城主府的重犯。”许津狠狠捶了一下地,“可大家都瞧见了,小七出手伤了魔族,救下了一个人族。” 城主府故意模糊说辞,好随了悬空洞强者的意。怪不得周围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非常复杂,原来是也怀疑他和魔族有些联系。 “可耻,城主府连是非都不分了吗?”李南星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肋下一痛,这才想起还未检查过自己体内的情况,那蛇童手段诡异,或许会在他体内留下什么暗桩。 “你原来的断骨处长出一节新骨,张丘一看那东西脸色大变,作主帮你摘了,说是魔骨。”许津从灵盒中拿出一段足有一个小拇指长短的黑色骨头,不断散发着与那些魔族同宗同源的黑色魔气。 怪不得他肋下疼痛,原来是又开了一道口子,他昏沉中所感觉到的并非幻觉,魔骨再度出现,并唤醒他心中欲念无数,幸好张丘有经验,及时帮忙去掉魔骨。 李南星心神回到体内,巡视一圈,先天之气运转,先助他修复体内创口,后帮他排出体内残余魔气。 幸好肉身上除了受的皮肉之伤,再没有别的东西,李南星心念一动回到识海之中,刚一踏入,便觉得自身神识有些些许不同。 那蛇童的神魂在混乱之中竟然被他给撕扯下来一点! 一团不属于他的神识之力被包裹在白色的神魂中,通体黑色,透着一股邪佞之气,左冲右撞想要突破,却被一根金色的细链束缚着,不能逃出他体内半步。 “这是?”正当李南星纳闷那金色的丝线是从何而来,却见他神识中那座古朴的殿宇吱呀一声,张开了一道缝隙。 仿佛收到无声的召唤,那团黑色的神识之力自动飞出,悬停在大殿门前,金色丝线刺入其中,三两下便将其分割,露出其中一枚芝麻形状的黑色硬物,金丝一穿而过,“芝麻”当即溃散。 最为神奇的是,离了那枚“芝麻”之后,那团神识之力忽然开始“褪色”,然后一点点收缩,最后变成几滴金色的液体,穿过古殿大门的空隙。 其中很小一滴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飞入李南星眉心之中。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李南星还没来得及从缝隙里面一窥古殿中光景,古殿再次重重地合上。 古殿能够吸收神魂,这是李南星目前唯一知道的事情,他在昏迷之中曾模糊地听到一声钟响,想必是古殿及时出手,让他不至于堕入魔道。 “多谢,但好歹让我知道那黑色的芝麻是什么东西吧?” 古殿没有回答,李南星自己有猜测,蛇童既然把那东西送入他的识海之中,说明那东西是类似于魔种的东西。他不免想到了董淳的下场,这魔种可能会幻化成灰蛇分身,然后对他实行控制。 “真是恶心。” 金液飞入神魂之中,李南星感觉到神魂凝实了一点点,一番调息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真正“醒来”,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眸时,一道金色亮光忽然划过眼底,再眨眼时又消失不见,许津好奇地凑近一看,却没发现什么特别,转头一看,原来是太阳从云层中出来了。 “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我们必须救下小七。”李南星站起身来,开始观察周围战局。 第376章 豹头怪物 人族在之前三天三夜的妖族大战之中已经被大大消耗了一次,而魔族通过吞噬同类的方式已经造出不少强横的大魔,以己之力抗衡数位归海境强者,总体实力隐隐要强过人族一方。 现在两方僵持,最终决定胜局的还是天空上方那一场。 许津叹气,“情况不是很乐观,那黑袍人对上魔头也是一番苦战,长时间下去,谁也说不好。” “本就是缺少战力的时候,城主府如此行事,也不怕寒了大家的心。”李南星骂了一声。 “张丘呢?” “在那儿呢。” 这阵形是城主府想出来的克敌之法,最外层是强大的归海境修士,越往里,修士的境界越低,就像一个层层叠叠的筛子,筛到内部的魔族实力也依次减弱。只见张丘和李旭两人正在大战的人群之中,不断厮杀着“漏网之鱼”。 这个阵法倒是精妙,应当是城主府在长期与妖兽作战的过程中琢磨出来的,魔族给人的感觉很奇怪,论手段和实力,他们比妖族还难对付,但他们的灵智却充斥着疯狂与混乱,仿佛执念才是支撑着他们前进的动力,所以用这个阵法对付,实在是一则妙计。 李南星正想法子救下小七,却见天空中忽然洞开一扇虚空之门,一个人影从门中悄然踏出。 “是人族强者?” “看上去……城主大人?!” “我们果然没有看错,城主大人不会丢下我们逃跑。” 失去踪迹三日的城主终于露面,众人终于看到了希望,现在他们已经有两位生境强者在此,还有一件半步天宝,足以打跑那魔头! 果然,城主登云而上,前去助力上方战斗,恢宏威压荡开,他大喝一声,在虚空中幻化出一只豹头人身的怪物,向着蛇童疯狂咬去。 蛇童一脚踢开黑袍强者,双手结印,一条通天灰蛇自天地间显现,同那虎头人身的怪物撕咬在一块儿。 “那是什么?法相之争?” 地上仰望的人族修士皆是惊异,有归海境后期的强者趁乱扫了一眼,解释道:“并非法相,是神魂之力。” “可城主的神魂,怎是一只豹头的怪物?” “这我就不知道了……” 二者斗得有来有回,那豹头人身的怪物撕扯着蛇尾,蛇头咬着手臂不放,若是要深究的话,豹头怪物还要强上几分。 这不同平常的神魂,必定会引来众人猜疑。李南星吸了一口冷气,这可能跟昭天石的粉末有关!郭闻的例子还历历在目,他本是藏灵境初期的实力,却拥有足以媲美藏灵境后期的神识之力,如今这城主也是一样,神识之力超过自身境界许多。 城主府早就在用昭天石做试验,除了郭闻是私下交易得来的,城主应当是受益最多的人,他恐怕早就知晓昭天石是妖族之物……只是李南星没有想到,这兽祖宝骨会有那么大的副作用,它能够将一个人族的神魂变成这副模样,不敢想象,若是城主将宝骨完全炼化,他的神魂或许会彻底转化为一头豹妖的模样。 那时候,他还能被称为人族吗? 激战正酣,几番大战之后,灰蛇用巨大的身体缠住豹头人身的怪物,试图将其绞杀,而豹头则是一口撕扯上巨蛇之躯,要将其生啖,吃入腹中。 “不要!”李南星暴喝一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豹子撕扯下一块“蛇肉”吞入腹中,顷刻间就将它化为自身神魂之力,这是十分野蛮的掠夺行为,人族修士中鲜少发生,因为稍不注意就会被对方的神魂之力影响,导致战局天翻地覆。 “小心堕魔!” 灰蛇可不是一般人族修士的神魂,它比那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揣测,更何况李南星刚刚经历了一次,一团小小的灵力之中就藏着一颗魔种! 豹头人身的怪物还在同灰蛇纠缠,城主只是偏头扫了一眼,视线只在李南星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一蹙,似乎在责怪李南星干扰了战局,并不听从他的意见。 “你这小娃娃,虽然有几分本事,可城主是何等人物,怎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冷面的护卫队长出言警告,那个何顺也向他看过来,眸色中有浓浓的探究之意。 像是在估量,李南星区区一个稚嫩小童,为何对魔族如此了解? “啧。”李南星骂了一声,这人他见过,入城时便多般为难,此时认出了他,又来作怪。 不管怎样,该及时提醒的他已经做到,奈何这群“大人”总是轻视他的话,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极目远眺,观察了一阵子,城主的神魂未见异常,冷面护卫立刻露出了讥讽之色,意思是:小儿信口开河,不可信也! 许津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瓜子做的脑仁,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你说谁呢!”冷面修士大怒,长枪一震,要起事端。 “魔族就在眼前,你不去诛魔,反倒将枪尖对准我,是何居心?”李南星质问道。 “小子,你干扰城主大人与那魔头的战局,城主府本就该拿你试问!如今局势紧急,念你勉强也是一战力,这才拿起不问!你还要倒打一耙,挑战城主府的权威!”冷面修士步步紧逼,真要拿下李南星。 “你们城主府也知局势紧急,还要在这个关头欺压人族,抓我人族归海境修士,你们是何居心!”李南星声声质问,手也摸到了黑色重锤之上。 那冷面修士眉头一挑,冷笑道:“何大人,看来这家伙跟上面那女人是一伙的,怎么办?” 何顺一掌击溃一个魔族青年,“李小友,你是少爷的朋友,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再谈这件事情。” 李南星厌恶他这老人精的面目,等到大战结束之后,头顶上的黑衣人立刻会带走小七,到时候才是无处寻踪。 既然和谈要跟他绕弯子,那不如直接动手救下小七,小七是归海境中期的强者,若非那黑袍人出手,面对何顺和杜升也有一战之力。 何顺和魔族强者缠斗在一起,现在不可能抽身而出,李南星要面对的,只有对面这个冷面修士,藏灵境后期实力,不足为惧! 冷面修士啐了一口,从进城那天开始,他就知道这小子是个惹是生非的主,他要亲自修理这个家伙。 第377章 内讧 李南星率先动身,脚下生起巽风,直冲吊着小七姑娘的火灯柱而去,冷面护卫早就知道了他的意图,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挡在李南星的前行路上,长枪爆出强大的灵力光束,李南星右手抡锤,黑色重锤在下落过程中暴涨至原来的三倍,狠狠地跟冷面护卫的长枪对上。 “轰——” 灵力波动炸开,后方出事自然引起前方战斗的人族强者不满,有人骂道:“老子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地盘不是给你们解决私人恩怨的!” “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掐架,人族真是完了!” “两个臭不要脸的,力气没处使来替你爷爷我杀了这个大魔,他妈吃饱的撑的!” 冷面护卫得意道:“抱歉,这个小子妄图扰乱战局,还想救下上面这魔女,我奉命在此守卫,不得不出手将他擒拿。” 三言两语就为自己的所做所为找到正当理由,冷面护卫长枪一挑,打得更加“神勇”,不断刺向李南星要害。 众人看李南星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那并非看同族的眼神,许津恨得牙痒痒,人们都是不长记性的,“你们都忘了吗,三天前是谁让你们诵念清心咒,谁提出引天雷诛灭灰蛇的!” “可现在那魔头是靠悬空洞的强者在牵制,这位小友的法子没起作用。”有人反驳他。 许津气笑了:“是没起作用,还是没能起作用,这其中差别大了!若三日前那道天雷落下,说不定那魔蛇早已灰飞烟灭。” “马后炮谁不会,我还可以说我若是早点晋升为死境强者,这魔也早就灰飞烟灭了。” 冷言冷语接连落下,许津骂这些人都是白眼狼,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有理说不清,这些不是不愿意相信,而是他们的小命现在都捏在悬空洞强者的手里,自然要偏向他处。 “受死吧!”冷面护卫一杆长枪陡然倒转,杀了李南星一个回马枪,李南星身形快出残影,脚尖一点踏在枪尖上,顺着枪身滑落而下,一脚踢在冷面护卫胸口,使他连退十步,胸口处传来剧痛。 “接下来可就不是随便玩玩了。”冷面护卫压下心中惊异,这小子和他差着一个小境界,竟然和他打得有来有回,之前他还真是小瞧了。 “你要认真打,那我也奉陪。”李南星本念在同为人族的份上不想下死手,因为他们现在缺少战力,可这冷面护卫的确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长枪用得错漏百出,他一个能打翻三个,这样的战力留下来也无用! “别说大话了!”一杆银枪破风而来,直指李南星咽喉,数道灵力光团从李南星背后出现,他现在是腹背受敌。 “你太慢了!”要论长枪和重锤谁速度更快,那应当要属长枪更胜一筹,可冷面护卫是个半壶水的,李南星只一眼就瞧出他的招式只具其形,平日里疏于练习,仗着自己境界高,出招只会使用蛮力,速度还不及手提一把重锤的李南星。 目光逐渐变冷,回身一转,李南星重锤猛然落下,将那长枪头一把砸进地里,冷面护卫手臂肌肉鼓动,想要将长枪抽出,却发现长枪纹丝不动,卡死在重锤底下。 论力量,他更是不及李南星。 冷面护卫干脆丢了长枪,以肉身跟他对打,“失了武器,你拿什么跟我打?” “?”李南星看了一眼压着长枪的重锤,这人不会以为他凭借这把重锤才能镇压长枪吧?看冷面护卫得意的面容,对方还真是这么想的。 李南星扭了一下手腕,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了数倍,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冷面护卫眼前,先是一掌震断他挡在胸前的双臂,然后在其惊慌的眼神之中,一拳洞穿了他的胸膛。 “为什么……”冷面护卫抓着李南星的手臂,不甘心地质问道,他明明是占尽优势的那一方,为何他已经使出全力,却还是败在李南星手下。 “只能怪你技不如人。”李南星将他甩开,飞身跃起,手中翻出一把匕首,割断捆仙索,将小七解救下来,许津就在底下接住小七下坠的身体。 她此前遭受黑袍人的一击重创,已经陷入昏迷,李南星查看她的情况,五脏六腑皆有损伤,许津赶紧送上一枚疗伤的丹药,以修复她体内伤势。 “走,我们去伤者营地。”伤者营地就是李南星刚刚醒来的地方,说是营地,也就是一堆伤者聚集在一起,有个喘息的地方罢了。许津抱着小七,李南星在前面开路,不断扫清那些从前方筛过来的魔虫。 “我看谁敢带走这魔女!”一具魔尸体从远方被投掷过来,正好砸在李南星面前,惹来无数饥饿的魔虫争相啃食,这至少是一个具有归海境实力的魔族,原本应当是个强壮的人族青年。 为了避免再造一个大魔出来,李南星顺手引燃魔尸,连带着魔虫一起化为黑色的魔气,逸散在天地间。 一人手持长戟,自半空中踏步而来,挡在李南星身前,不许他们再前进一步,归海境的强大气息爆发出来,此人正是解决了大魔的护卫队统领——杜升。 “杀我部下,还敢带走这魔女,我看你们是活腻了。”长戟仅仅杵在地上就落下一个小坑,足见这长戟品质非凡,不愧是统帅才能使用的武器。 “什么魔女,我只知道吊在火灯柱上这名女修是我人族归海境强者,在前几日的围城之战中和少城主郭明共守南城门。”挡开他的戟尖,李南星一腔怒火,越说越是义愤填膺,城主府这些家伙真是心胸狭隘至极,为半点私利就能出卖大义。 提到共守南城门,许多人纷纷侧目,他们中也有不少人那天是从南城门连滚带爬跑回来的,的确有一位灰衣的男修士出手相助,之前这魔女的确乔装成了男人模样,而且这一身灰衣也看起来眼熟…… 感受到周围的探究的目光,杜升嗤笑一声:“现在少城主又不在,当然你怎么说都可以,空口无凭,我看你们是别有居心。” 长戟猛然抬起,戟尖处聚起一道灵力光团,散发着可怕的危险,“在青林城内我有处决权,面对你这样居心叵测的人,我的决定是……杀无赦!” 第378章 神器 李南星指间夹着两张归海境后期强者所制符文,如果真要动起手来,他还能挡住杜升两击……两击之后,他们便只能以身犯险,身入群魔之中,利用大魔来牵制杜升了。 没办法,他们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七被那黑袍人带走,什么都不做。如果天空上的战斗能够顺利结束,那么他们也不是没有机会逃出青林城,虽然这机会微乎其微。 用许津的话来说,能活一会儿是一一会儿,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一只手软哒哒地按住李南星的肩膀,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放我下来……我来对付他……” 小七醒了,清醒得很是及时,这还要归功于那颗丹药起效很快,不愧是城主府给的赏赐,品质都还不错,之前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已经开始红润。 “你才清醒过来,伤还没有好透,能跟他打?”许津担忧道,但还是将她放了下来。 小七“切”了一声,稳稳落地,“上面那个王八蛋是生境强者,我打不过很正常,这家伙和我一个境界,我还能对付不了他?” “笑话,忘了之前是谁抓住了你和你的魔族朋友?”杜升不屑地笑了,一月之前他刚刚击败这少女,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赢,更别说现在对方还带着伤。 “那就来试试。”只见小七从袖口中摸出一个玉制的小瓶,将其中液体数尽导入口中,她的气息从一开始的萎靡,开始节节攀升。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比城主府给的丹药还要厉害。”许津惊讶道。 “我也没见过。” 小七来历成谜,而且身手不凡、天赋卓绝,想也不可能是个单纯的散修,也许来自什么神秘的世家,其底蕴深厚不可想象,拥有一些品质绝佳的伤药更是不足为奇。 悬空洞的人要杀她,也有这层原因在,世家和北盟向来是死对头,将对方的天才扼杀在摇篮中,能让他们赢得更多月塔秘境的资源。 小七的状态因为一瓶药水恢复到巅峰时期,右手一握便有一把短剑出现在她手中,前几日在城南击杀妖兽时她都没用短剑,怕被人识破身份,而如今身份已经被揭露,她便用上最趁手的武器,将对面那个狂妄自大的家伙拿下。 “杜大人,我观这小姑娘的确不像是魔族,我前几日的确见过她在城南斩杀妖兽,还就曾搭救过少城主一次,眼下不如同心协力对抗魔族,勿起纠纷才好。”有在城南同小七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修士站出来制止这争端,原因无他,这可是两个归海境的修士,能减轻不少抵抗魔族的压力。 “滚,城主府办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杜升横眉倒竖,厉声道。 那劝诫的修士也没想到杜升如此武断,一点情面也不讲,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守卫青林城本是护卫队的任务,照杜升的话来说,他们帮忙的人倒显得多管闲事了,要不是性命攸关,他才不想搭理城主府的人。 长戟一挥,一条水龙从长戟之上冲出,张嘴就咬向三人,小七嘴角微微上扬,短剑在身前展出一道沟壑。 “你手抖得剑都拿不稳,还想跟我打?”杜升讽刺道,料定小七外强中干,吃了生境强者一击,怎么可能恢复得这样迅速? 水龙汹涌而至,却堪堪停在三人身前,任它如何张牙舞爪,都无法再前进一步。几株翠绿藤蔓拔地而起,缠紧了水龙之驱,让它无法挣脱,陷入藤蔓绞杀之中,很快化作一团水雾,溃散得一干二净。 “嘁。”杜升舞动重戟,在空中划出几道玄月弧光,速度奇快,只为索命而来。 小七身形灵巧地几个跳跃,就将角度刁钻诡异的弧光躲过,还不忘随手设下一道屏障庇佑李南星等人,她手上短剑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色光芒,狠狠与杜升的重戟戗在一起。 两股强大的灵力相撞,立刻荡开圈圈灵力波纹,伤者营地上的魔虫瞬间被震死不少。 “靠,打吧打吧,人族都要死光了,你们还要在里面争出一个霸王。”被波及的修士怒道。 “依你之见,小七姑娘能赢吗?”许津看着又围拢上来的鼠群,顿时感到一阵头疼,这些小东西虽然好对付,但是没完没了,一只灰老鼠因为吞噬了太多同类,摇身一变就成了一只足以媲美藏灵境的魔鼠,然后被李南星的重锤砸成一团肉酱。 他们不止在旁边观战,同时也在帮忙肃清魔族,不怪其他人怨气冲天,只因为战局吃紧,两个归海境战士不帮忙,反倒在这里互相打,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恼怒的。 “一个月之前她会输,可今天她会赢。”李南星断定。 一月之前那场战斗他也在现场观战,两人境界旗鼓相当,比的就是战斗经验,杜升真刀真枪地和妖兽斗了那么多年,自然经验更加丰富。可如今小七已经今非昔比,她有最令人羡慕的天赋,又曾经跟杜升打过,很快就能见招拆招。 果然,两个人一开始还能打得有来有回,过了几十招之后,小七的短剑使得越来越顺,竟然隐隐压过杜升一头,杜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低估了小七,她的确能够被称为天才,短短一月就能成长至此,把他逼到连一些阴损的招数都用上了,败势已显,若接下来没法破局,他必输无疑。 杜升扫了天空一眼,三道强大的气息仍在纠缠,又看了何顺一眼,老头子正在和一个大魔死斗,根本管不着他这里,既然如此,他就得用上一些特别的手段。 被小七一脚踢中胸口,杜升顺势而退,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样特别的东西,“这东西本来是用来对付妖族的,你们非要惹事生非,那就别怪了……” 重戟上的一枚宝石被取下,杜升换了一枚新的上去,那宝石晶莹剔透,不断散发着莹白的神光,宝石一嵌入凹槽之中,那重戟的气息便强大了数倍,而且还在不断攀升,直至跃升地品上阶! “那宝石看着眼熟……像是昭天石!”许津惊讶道,他们才目睹过昭天石的风采不久,绝不会忘记圣石的模样,这杜圣直接掏出一块镶嵌在了自己的重戟上,这便是他们之前想请用的神器?! 第379章 潭龙戟 注视着这里的青林人内心却生不起半点激动,若是之前他们见到有人胆敢这样“亵渎”圣石,早已打将上去,可现在,圣石原来是妖族之物,他们巴不得能出出这口恶气。 妖族圣物又怎么了?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无主之物,人族想怎么用就能怎么用!一想到杜升用这“神器”杀死了不少妖族,他们心中甚至有种隐秘的畅快感。 “这是一块被炼制过的昭天石。”李南星一眼看出了其中不同,这应当是从圣石本体上取下来的一块,通体被打磨得无比圆润,其内部有一串复杂的灵纹,使它有为灵宝升阶增威之效,不知是出自哪位炼器大师之手。 妖王称昭天石为兽祖宝骨,不知这兽祖原身是何方神圣,留下的遗骨都有这么大的威力,现在兽祖宝骨被妖族取回去了,今后对人族恐怕会产生更大的威胁 两方剑拔弩张,高天之上却传来一声奇异的低吟,人群一阵骚动不安,因为那些正在同众人交战的魔族好似在响应高空呼唤,纷纷丢下纠缠已久的人族修士,飞身向那高空之中汇聚而去。 “哈哈哈哈!这魔头看样子是被逼到绝境,要做最后一搏了。” “胜利属于人族!” “他妈的,你们别高兴得太早,跑上去的越多,那大魔就越强,没准真能扭转战局!” “别想跑,都给我杀了!”如梦初醒的众人立刻缠上还没飞上天的魔族,尽可能地斩杀他们。 这一幕很是震撼,无论是大的小的、人身的、非人身的,它们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溪流向天空中的蛇童汇聚而去,最终汇聚成一条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如同倒悬的天河要淹没整个人间。 人们未曾知晓上空到底战况如何,一片黑云笼罩了一切,等到最后一个魔族离开大地,人们手中拿着武器茫然四顾,几个归海境的强者企图飞身上高空,却被强大的威压震落,狼狈地落回地面上。 面对众人的问题,支吾着说不出所以然来,只道天上交战激烈,散发出的威压已不是常人能够忍受,那是真正强者的战局。 “杜大人,人魔交战的紧要关头,你还要打?”李南星瞥见杜升动作,立刻质问道。 “他们打他们的,与下面的战斗无关!” 重戟随着杜升的挥动,洒下一片神辉,这神辉照耀万物,越看越是觉得眩目,李南星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受阻、心神不宁,甚至忘记了刚才自己在想些什么。 在瞬息万变上的战场上让人分神,这昭天石果然是“神器”。 小七是真正跟杜升对战之人,她的感受更加明显,这神辉干扰了她反应的速度,面对重戟直冲心脏刺来的一击,她明明能够躲过,现在却慢了一拍,不得不硬接这一招。 一股巨力从对面传来,小七双手持剑相抗,却还是不敌杜升,双手虎口被巨力震裂,不断流出鲜血。 杜升脸上高傲之色更盛,双眸中闪着得意,“这就不行了?我还没出全力呢!” 闪烁着寒芒的戟尖突然爆出一团灵力之光,小七咬牙一侧身,被这束光芒击中肩膀,后退数十步才稳住身形。若不是她及时抽身,这光束冲着她头颅而来,一击就要毙命。 “这家伙可太会耍贱了!”许津怒道。 “升龙!”杜升乘胜追击,手持重戟施展他的绝学,狠狠朝着小七的方向斩去,霎时之间,只见三条水龙破空而出,龙吟震空,巨尾猛然横扫,荡起一圈圈水波,甚至波及了在一旁观战的其他修士,惹来骂声连连。 三条水龙极速掠近,比杜升之前施展那招强了数倍。 “小姑娘要败了……潭龙戟本就是地品下阶灵宝,加上那升阶的宝石,杜升能与归海境后期强者一战,怪不得能守下北城门!” “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少说些吧,杜升是个小心眼的,被他听了去,有你好果子吃的。” “如今大敌未灭,青林危机未解,他有脸找我们算账?” 三条水龙带着无可匹敌之势袭来,小七低喝一声,体内灵气疯狂涌动,刹那间,她全身绽放璀璨青光,脚下土地剧烈震动,数十株藤蔓拔地而起,将小七裹入其中,然后快速缠结在一起,结成一个坚硬的绿色堡垒。 堡垒刚刚结成,水龙便呼啸而至,摧枯拉朽般毁灭眼前的一切,绿色堡垒顷刻间消失,躲藏在其中的小七露出身形,就要被其中一只水龙一口吞下,一直关注着战局的李南星瞬间出手,打出一张归海境后期的符文,与此同时飞星索穿空而过,勾住小七腰身,将她拉回安全之处。 两股强大的力量陡然相撞,千万毫光陡然炸开,众人目不能视,只看见地上无数尘埃和碎石疯狂扬起,等到余威散尽,才看见杜升一人手持重戟面色沉沉,戟尖垂落在地上,爆出火星无数,步步逼近李南星三人。 “好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难怪能杀了我的部下,你真让人感到惊喜。”杜升鹰一般的双眼中生出戾气,锐利地落在挡在三人身前的李南星身上。 “此人名为李南星,之前一挑三杀了鬼头坊三位弟子,还是捣毁无恨宫据点的主力。” “听说是听风阁的人……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功绩,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能接下全盛状态杜大人的一击,这小子不过是藏灵境中期实力啊!” “符文之力罢了,他虽快,但被老朽看得一清二楚。” “就算是凭借符文之力,这其中功力可有深浅,一般藏灵境强者怎可能跟得上归海境强者的战斗!他出手干脆利落,分明早已算好时机,这才救下那姑娘。” “我倒要看看,你身上能有多少张符文!”杜升眼神越发阴鸷,伴随他声音的响起,半空中瞬间荡开狂暴无匹的灵力涟漪,一枚绚丽至极的掌印自他头顶虚空浮现,带着毁灭的气息慢慢压下来,要将李南星三人彻底镇压。 李南星手中还剩下一张符文,最多再扛下一击,此招之后,只有躲进玄铁棺材之中了,那是万不得已的方法。 大掌落下,李南星咬牙,正要符文打出,却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忽然出现,挡在他们身前。 第380章 郭明现身 “杜大人,收手吧!” 众人皆是惊讶,此人一身战甲破败不堪,胸前护甲更是有一个大洞,身上甚至满是血污,就这样张开双臂,坚定地挡在三人身前。 “少城主!” 杜升瞳孔一缩,连忙收手,天空中的巨大掌印立刻溃散,骇人的威压也消失了个干净。 “是了,连城主都回来了,少城主不可能离开。”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等魔族快败了,他才出现。” “少城主斩杀魔族一员大将,早已经身受重伤,就算他之前留在这里,也很难有一战之力了。” 郭明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看上去比大病初愈之人还要孱弱,现在全靠一把长剑支撑着自己。 李南星觉得奇怪,郭明虽然受了重伤,但被城主带走时已经服了丹药,应该不至于这样虚弱,不知道他被带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升三两步走上前来,狠狠剜了李南星一眼,然后严肃道:“少城主大人,为何阻我将他们镇压?这小子虽然是您的朋友,但事关魔女之事,绝不容出错。” 郭明轻轻拂开他前来相扶的手,沉声道:“此女跟魔族没什么关系,没有哪个魔族会在妖兽攻城时主动出击,守护一个人族城市。” 他已经认出小七就是当日帮忙的那个灰衣义士,容貌可以改换,可出招的方式再怎么刻意变化也不会脱离根本,特别是他这样的用剑之人,对剑招非常熟悉。 “就算如此,人是那位大人抓的,是留是放,还得看那位的意思……”杜升低声道。 他意有所指,郭明也知道他在说什么,悬空洞的人来到青林,说是悬空洞和青林城要谈一笔合作,可事实上是就是为了杀掉那个对宇文黎存在威胁的世家天骄。 城主府之前抓她不仅是为了弄清她和魔族的关系,也有谋私的意思,毕竟得罪一个身份不明的世家天才,其后果可不是一个青林城能够承担的,讲她藏起来或者秘密解决掉,就能化解这个危机。 既然两方的目的都想杀掉少女,城主府和悬空洞当然一拍即合。可现在,郭明看着城中遍地的尸体,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青林城的子民,包括地上的魔尸,他忽然恨透了这些可笑而荒谬的勾连,其中弯弯绕绕满是算计,到最后自食恶果……为什么在人族陷入绝境的时候,他们还在把刀刃向内,要挖同族的血肉呢? 郭明垂下眼眸,躲开杜升充满暗示的眼神,“宇文兄当日也在场,他也能证明这位姑娘当真是人族。这位姑娘对青林城有功,若是我们倒打一耙,恐怕会寒了所有人的心。” 听到宇文黎的名字,杜升的眉毛立刻皱起来,明白少城主铁了心的要护下此人,眼神游移到人群中的何顺身上,何顺对他摇了摇头。 说起来,自妖族撤退之后,宇文黎就再没现过身,不知道他这个悬空洞首席又打到哪里去了。 “等城主凯旋,就请少城主亲自跟他解释。”杜升当即冷哼一声,一撩战袍离开此处,铁靴在地上砸得砰砰作响。 听到城主二字,郭明的手指抖了一下,抬头望向天空中,可那仍旧是一片黑云,什么也看不清楚。 何顺快步前来将他扶住,又收拾出一张软椅,扶着他坐下,但郭明犯起倔来,既不让人扶,也不肯坐下,何顺只能让人退守一旁。 虽然孱弱,他站得很直,将自己挺得像一杆旗。 “多谢少城主说出真相。”李南星对郭明行了个拱手礼。无论城主府如何行事,至少在为人上,郭明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郭明摆手,目光在李南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他有很多的话想要问对方,有关城西,有关那些魔,但现在不是时候,他的目光最终落到小七身上。 “之前的事情都是城主府弄出的差错,事情结束之后无论姑娘有什么要求,城主府都会赔偿。在这里,郭某还要感谢姑娘不计前嫌,于危难之中帮助青林城。” 小七皱了皱鼻子,撇嘴道道:“我帮的不是青林,是人族。” “无论如何,你都帮助过青林,郭某向你道谢,也向在场所有帮助过青林城的人道谢。接下来的难关,还要我们一起渡过。”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胜利的曙光终会再次照耀青林!” 随着他铿锵有力的声音,青林人的士气再度高涨,随着他一起高呼:胜利属于青林! 李南星暗道,郭明现在越来越有一城之主的样子了,说的话的确让人信服,很能鼓舞人心。 许津冲他挤眉弄眼,三人在情绪高涨的人群之中抽身后退,回到属于他们的那个圈子。 “不愧是郭明,他和城主就是青林城的主心骨,有他在这里坐镇,我们至少不再是一盘散沙了。” “不过,三言两语就将这件事揭过去了,总觉得我们吃血亏了。”许津愤愤道,不仅出人出力还被倒打一耙,差点性命不保,用去的丹药和符文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放心,他说会赔,那就一定会赔。”李南星安慰道。 小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原本俏丽的脸蛋,撇嘴道:“本姑娘可不稀罕他们的东西。” 张丘却啧了一声,对这几位祖宗超好的心态感到羡慕,“我说姑奶奶,还有两位少爷,最大的麻烦还没解决呢,天上那位黑袍,可不是一般人,您几个先把对策想出来再谈赔偿吧。” “说句不好听的,今天不是被黑袍夺命,就是被大魔锁魂。” 李南星笑了笑,“等上边分出胜负,咱们就跑路,让他找不着咱们。” “别开玩笑了,混在人堆里他找不出来,可方圆百里都是荒野,生境强者撕裂空间,想去哪儿都能瞬间到达,我们能往哪躲?”张丘崩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相。李南星就像彻底认命了,状态太过随意,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似的。 “你那么慌干什么,慌能解决问题?”李南星还是淡淡道,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对方是生境强者,若没有意外,随意就能捏死他们几个。 逃跑,依靠实力和运气,现在他们只能用尽全力去逃,然后赌自己的运气。 第381章 逃 因为惹事生非的人暂时休战,又有少城主坐镇,青石广场上的人群安静下来,因为经历连日大战而虚耗过度的人们终于可以开始调息,争分夺秒地恢复自己的灵力,以备不时之需。 天空战局未定,没有人敢松懈。 青林城中剩下的大部分人族都在这里了,妖兽攻城前他们至少有十万人,妖兽攻城之后,剩下不到五万,妖族撤军之后又有一半已经离开青林城。经历过魔族这一劫之后,青林城剩下的人数恐怕不到一万。 短短几天,生灵涂炭、横尸遍野,这样的浩劫,对青林城来说也是数万年来头一次,甚至比昭天石救世那一年还要惨烈。 如果这一次能挺过去,青林城将会成为人族史书上的一个传奇。 时不时有能量余波自天空上荡开,激起数道涟漪,因此诞生了许多怪异的云相,让人有种不祥之感。 天空越来越暗红,一阵狂风之后,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黑云终于散去,露出了三位顶尖强者身影。 蛇童前所未有的狼狈,他的一只手折了,腰腹处有一道几乎将他腰斩的巨大伤口,而他的神魂被豹头人身的怪物撕扯得千疮百孔,现在通体暗淡、明明灭灭,随时都要随风散去的模样。 而两位人族修士也不遑多让,黑袍人的黑袍已经碎成破布,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男子面容,一条腿骨彻底粉碎,其指尖还在不断滴血。 城主几乎是三人中肉身最完好的一位,他还是像刚出现时那样从容,甚至衣袍都未散乱,可他神魂同样形销黯淡、残破不堪,只比那灰蛇好上半分。 三方都是强弩之末,只不过人族这边好一点,因为他们有两人。 “胜了?”青石广场上的修士全部抬头仰望着他们,饱怀希冀地等着胜利的曙光,渴望改换这片暗红色的天空。 “你输了。”黑袍举刀,摇指蛇童头颅。 蛇童咯出一口黑血,慢吞吞地抬手将其抹去,然后在刹那间抬眸,异色双瞳诡异地化成两轮漩涡,吸引人的神魂。 因为李南星事先提醒过,所以没有人看它的眼睛,上空两位人族强者更是直接闭眼,使蛇童的异瞳无法生效,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已经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了。 “徒劳之举。”黑袍强者冷笑一声,提刀斩上,银色长刀斩出照亮天地的白色刀气,如同分裂阴阳两界之线,欲终结魔头罪恶滔天的一生。 “结束了。” 黑袍强者正要收刀入鞘,却见那抹白色穿过魔头的脖子,拦腰斩断了一处百里之外的荒山,而魔头却毫发无损,嘴角挂着奇异的笑容。 强大的灵觉疯狂预示着危险,黑袍握紧刀把,刀身上华光一闪便要使出刀诀,无论小魔头还能翻出什么浪花,都会被他镇压! “你……” 惊变发生,黑袍强者突然感觉胸口一凉,一只手穿膛而过,手上捏着的血泥,正是他的心脏。 “为什……”黑袍难以置信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这一瞬间,因为他的神魂被豹头人身的怪物当做了食物,瞬间吞噬了个干净。 黑袍死了。 身体软倒下去,从高空坠落至青石广场,轰的一声,砸醒了许多还在发怔的人族修士。 一阵死一样的寂静之后,终于有人颤抖着发声:“城主……杀了黑袍强者?” “难道是那黑袍有问题……”有人还想用虚幻的设想来说服自己,不敢道破那个真相。 郭明面色惨白更甚,一手捂着伤口,一手紧紧地捏着长剑剑鞘,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那个伟岸的男人。 高天之上,豹头人身的怪物吃了黑袍强者的神魂重新变得完整,餍足地伸直腰背,回到城主的肉身之中,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同蛇童站在一起。 蛇童尖利的声音响彻天空,那是无情的嘲笑,于无形中打了每一个人族的脸。 青林城城主,人族大城的掌权者,曾经发过天道誓约永不背叛青林城的人,现在正站在魔族身边,垂怜他们这些站在地上仰望的可怜蝼蚁。 等待他们的,或许是被同化为魔,或者是屠杀殆尽的命运。 “不是立过天道誓约吗?他背叛了我们,背叛了青林,他应该立刻暴毙而亡,你们城主府到底骗了我们多久!”歇斯底里的绝望之徒冲上来,揪住郭明的衣领,质问这个城主钦定的下一任接班人。 郭明在一片混乱中被拽得七倒八歪,他的嘴唇翕动几下,到底没能说出任何解释。拽着他的人很快被拉走,城主府剩下的护卫将郭明圈起来,何顺脸色沉沉地挡在他们面前,不让人靠近一步。 “城主明明没有看他的眼睛,怎么会堕魔?”也要冷静思考着,试图找出堕魔的原因。 “因为他吃了灰蛇的部分神魂。”半晌后,李南星说道。 结合他自身经历,他也是意外发现那灰蛇的一小团神魂中就藏有魔种,若不是有古殿相助,恐怕他也会堕魔,更何况是将灰蛇吞吃大半的城主。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他吸引过来,无数双眼睛中弥漫着怨恨、责怪、甚至还有无端的杀意,李南星愣了一下,当即冷笑道:“我早就提醒过,某位统帅还说我干扰战局,这件事大家都在场,现在要怪我?” 此话一出,众人的怨恨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反倒生出几分羞耻来。是啊,人家早就提醒过了,只是谁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小七和许津捏了捏他的肩膀,坚定地站在他的身后,“都什么时候了,人族还要互相埋怨吗?” “接下来该怎么办?”茫然的人群看向他们中唯一的主心骨,身为少城主的郭明。 “逃。”郭明只说了一个字。 可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青林城早已被无形的结界锁死,他们再怎么逃,也只是城中困兽。虽然人们灰心失意,但仍抱着万分之一的希冀,人群开始疯狂涌动起来,开始四处逃窜。 从高空看下去,如同一窝黑色的蚂蚁正在仓皇逃窜,蛇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逃跑,并不急着动作,直到青林广场上最后一个人族也不剩,他才开口:“这个游戏我喜欢,你们可要藏好了。” 尖利的童音让整个青林城都在发寒。 第382章 去永乐赌坊 “我们往哪儿逃?”张丘几人一边跟着人流跑出青石广场,一边慌张地问李南星。 李南星知道蛇童一旦脱身必会来寻他,他是肯定躲不过的,但他不能连累其他人,“各自去逃吧,和我一起必死无疑。” “你说什么呢!那魔头肯定一个人都不会放过,既然迟早要死,还不如死在一起。”许津拉住他的手臂,坚决不放他只身离开。 “你们跟着听风阁的人一起走,说不定还有活路。” “这一路你们是我好不容易结识的朋友,咱们肯定要共同进退。”小七拉住他另一条手臂,坚定地说道。 “我跟着你!”李旭道。 “老子的命和你小子拴在一块,我想跑也跑不掉。” 李南星道:“放心吧,我真要是死了,会先解除天道誓约。” 张丘愣了一下,咬着牙拍了拍背上背着的泥蛋,“你要死了,我绝不会帮你养这个小崽子。” “不想我死可以好好说。” 张丘骂了一声脏的,接着问道:“现在去哪儿,还不走的话,咱们真就成了人家的活靶子了。” “那就跟着我吧。”李南星想到一个地方,那地方是现在他知晓的,唯一可能存在希望的地方。 看着他们很快离开,何顺问道:“少爷,咱们往哪儿逃?” 郭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指着李南星他们离开的方向,“跟着他走。” “不回城主府吗?谢瑜姑娘那边……”何顺有些迟疑,虽然李南星的表现的确亮眼,但他毕竟只是个藏灵境的修士,没有翻天覆地之能,对上魔头也只有一个死字,城主府至少有御敌的阵法,就算是城主亲临…… 想到城主,何顺难得哽了一下,没人敢在郭明面前提起城主。 “我回去过了,城主府中已经空无一人。走吧,跟着他们。”郭明不想再多说,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身边的人带他飞掠而去。 李南星觉得意外,竟然有不少人跟着他们走,即使是他提醒过了,他和魔蛇有些旧怨,仍有一些人一心撞南墙,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小心些,有些人未必是好意。”许津低声提醒道。在这个危难时刻,谁都有可能叛变,不排除有人拿李南星当敲门砖,倒向魔族那一方。 常言道人心最难测,刚才还并肩作战,转身就将刀刃刺进你的胸膛。 “都这个时候了……”李南星失笑,加快了飞掠的速度,他们一路向着南城门的方向去了。 许津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惊讶道:“你要去永乐赌坊?” 永乐赌坊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可那地道已经被城主府的人堵住,而且宣称彻底封禁。他们前几天来看过,的确不能出城。 “到了再说!” 十息之后,几人终于在昔日的永乐赌坊之前停下,这里仍旧是一个大坑,城主府本计划在昭天节之后解决,没成想遭遇一次又一次的劫难。 大坑底下就是之前的密室,这几日坑积了一层厚雪,唯有六臂女神像不沾雪花,连半分尘埃也无。 李南星之所以来到这里,不是因为那底下绵延数里的密道,而是因为这里有着一尊独特之物——八尺高的六臂女神像! 这神像是被一众强者所忌惮的,连拥有生境强者的城主府都格外忌惮、不敢轻举妄动的存在。 许津只一眼就知道了李南星的想法,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你想利用无恨宫的女神像?” 李南星点头,张丘却炸了:“你疯了,这神像有多邪,又你不是不知道!” 他亲眼见过无恨宫的神像有多么诡异,引万尸朝拜的东西能是什么好家伙? “我们现在没有别的法子,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赌。”李南星率先跃下深坑,“他们无恨宫的人不是说了吗,区区魔族,怕他做甚?” “他讲的疯话你也信,我真是高看你了!”张丘等人没办法,也跟着他跳下来。 还有些犹豫的人,纠结半晌,也跟着跳下来,总归下面还有个地道,他们说要尝试挖开封禁,逃亡城外。 “魔族是邪物,这东西也发邪,万一物极必反,真让我们闯出一条生路也说不定。”李南星别无他法,这已经是他想到的最后一条路,“你说是吧,少城主大人。” 郭明在洞口上方露出一个脑袋,眉头紧蹙,“你可真会找地方。” “您觉得可行吗?” “你胆子真大,捣毁了人家的道场,还要她出手相救,是不是太过异想天开了些?”郭明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带着城主府一干人马跃下来了。 如果不成功,今日必死无疑,但无论试不试今日都是必死之局,一切都无所谓了。 郭明宁死也不想成为魔族,他对大家说,“若他要把我们都变成魔,我会自爆。” “吾等亦追随少城主!”护卫队残部齐声道。 杜升没有表态,只有何顺叹息一声,派人去挖通地道,能挖多少是多少,他必须准备第二条路,尽管那是一条死路。 他们有些后悔将地道封禁了,自诩青林城固若金汤,可当变故发生在内部,青林城就成了一座地上囚牢。 “南星?”一个女子的声音自头顶洞口传来,她披着斗篷,很快拨开凌乱的黑发,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谢瑜师姐?”许津惊讶道。 “谢姑娘!”一直萎靡不振的少城主眼中终于有了一些神采,“我去城主府中找过,我还以为你……” “当时郭闻带人屠杀城主府,我是趁乱出逃来的。”谢瑜提起此事也还心有余悸,若不是梅苑修在一处僻静之地,她有足够多的时间逃出城主府,恐怕也成了郭闻手下亡魂。 “万幸你没事。”李南星也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想到找到这里来?” “我听你说过地道的事情,想来这里碰碰运气,万一能出城呢?”谢瑜从上面跳下,来到李南星身边,“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是,我们前来寻求女神庇护,希望她不计前嫌,帮我们诛杀大魔。”李南星目光虔诚地望向八尺高的六臂女神像,而女神目光低垂无情地注视着他们。 谢瑜一愣,顿时想起李南星在丰云城的那些疯狂举动,预示危险的灵觉疯狂跳动起来。 第383章 狂雷 “你疯了?这座神像肯定会引来无上存在的注视,到时候第一件事情不是诛魔,而是降下惩戒!”谢瑜表情严肃地抓住李南星的肩膀,劝他不要这么做,“你会死的!别忘了丰云城那次!” 那等无上存在不可能容许一个人屡次冒犯祂的神威! “不这么做,我也会死,我屡次坏了蛇童的计划,他肯定会找我报复,不如趁着死前赌一赌。” “我死,魔除,也算一笔不亏买卖。”一个藏灵境中期的小修士,交换一个媲美生境强者的魔头,这买卖真的不亏。 李南星双眼中的坚定让谢瑜的手慢慢失去力气,还想劝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没有人想死,大家都怀抱着能够活下去的希望,而这神像已经成了湍急江流中最后一枝浮木。 “罢了,我同你一起。”谢瑜和他一起站在神像底下,内心默默祈祷,静默地等待着命运的到来。 郭明想要阻止,但终究什么也没做。 天上在落雪,鹅毛般的大雪不断飘落下来,落入这个巨坑之中,大的快要将他们掩埋。 地道的挖掘还在继续,有不少人跟着一起挖,可他们都知道的,怎样都来不及挖通了,城主府耗费了十天时间才把它填上,就算有归海境强者帮忙,也至少需要五天时间,没日没夜的挖。 “等着雪盖下来,我们藏在雪里,那魔蛇就发现不了我们。”张丘一拍大腿,觉得可行。 “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都是没脑子的蠢货吗?”许津锤了一下他的脑袋。 正说着,小七目光一凝,按住要打起来的两人,见她如此严肃,所有人都屏息抬头,注视着洞口。 “老鼠洞好钻吗?”蛇童浮空而立,饶有兴趣地看着众人,然后将目光锁定在李南星身上,这个可恶的人族,杀死他太便宜了……他要让李南星成为魔,然后再被他吞噬! 他扯动白且泛着紫的皮肤,笑起来像一个恶鬼。 “只我一人便足够,你退后去吧。”李南星平静地拍出一掌,将谢瑜送离神像的范围。 “你!”谢瑜一惊,却不敌李南星掌力,身体倒飞,被等在身后的人接住。 “别去,李小友心怀大义,这是赴死之局,他不会让你跟他一起去送死的。”郭明揽住谢瑜的肩膀,看向李南星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个身影很小,肩膀却担起了很多责任。 蛇童故技重施,仅仅虚空一握,就将李南星从坑洞中抓了出来,提到半空之中,和他面对面,“你身上有些奇特,我居然感应不到我留下魔种了。” 李南星闭口不言,眼神向下一扫,他们现在正身处于六臂女神像的正上方,这可真是一个好地方。 “你不说,那我也不问,反正我很快就会知道了。”魔蛇嘴角微微扬起,异瞳爆发绚丽神光,这一幕太过相似了,三日前刚刚发生过一次,只是这一回,李南星再也逃不掉了。 “南星!”坑洞底下传来接二连三的呼喊,那是他的朋友们。 “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们。”蛇童放肆大笑,强行撑开李南星的眼皮,要他注视眼中深渊,成为魔! 眩晕感和不休不止的吵闹声再次袭来,李南星趁着神思还算清明,早有准备的神识之力迅速动作,一道无形的符文自虚空中出现,这是来自神龛上所镌刻的,六臂女神的名讳! 不过,这符文一出现就被蛇童强大的神魂察觉,不由分说直接将其击碎,小七等人只察觉到虚空中传来一阵神识波动,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把戏不错,可惜你太弱了!”蛇童恶劣一笑。李南星脑中眩晕更甚,心中却在发笑,他本来还在发愁如何将无形符文打入蛇童体内,没想到蛇童自己将其击碎了,这可是比直呼名讳还要严重的亵渎,女神还不发威吗? 思绪刚起,天空之上突然发生变化,黑色雷云不断翻涌,红色闪电在劫云中若隐若现,其气息比五心天雷阵引来的玄雷还要强大! 所有人都是寒毛倒竖,来自神魂之中的恐惧让他们生出了一股想要逃离此处的欲望,灵觉在疯狂预警着,那天空中酝酿的东西比那魔头还要可怕。 “南星做了什么?” “这小子有这么强的一招,之前干什么不使出来?” “因为他们可能会在雷劫下一同灰飞烟灭!” 因为上头的动静,蛇童不得不停止自己的计划,企图遁入虚空中,却有无形的力量将他强行锁在此处,百试百灵的神通失效,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做了什么?” “咳咳……我什么也没做,你要想你做了什么……”李南星神思已经混沌,但他还是从无数个自己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蛇童的质问,当即微微扬起嘴角,没人比他更懂怎么招惹女神发怒,看天上的雷云,这比上一次还要可怕,估计这次女神的怒火将会把他一同吞没。 “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蛇童立刻想到他刚才碾碎的那个符文,眼中终于流露出真情实感的恨意,手上猛然施力,想要直接掐爆李南星。 呼吸被完全扼制,肉身承受已经到了极点,只一瞬间,李南星仅看到头顶上的千万雷光呼啸而至,蛇童抓着他的手掌忽然松了力气,李南星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已经失去所有意识。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青色短剑疾驰而来,托住他掉落的身体,迅速载着他飞离雷劫的范围。 在众人的见证下,如同天柱的红色狂雷轰然落下,将魔蛇完全吞没,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不只有魔童的声音,还有更多惨叫声响起,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这是之前被蛇童吞噬的那些魔族! 不断有黑色魔气翻涌出来,只是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黑沉沉的天空还在孕育狂雷,天道动了真怒,赤红雷劫狂轰不止,其气势汹汹,仿佛要将大地都击穿。 那狂雷可怕至极,所有人僵硬在原地连大气也不敢出,就算是生境强者渡劫也不会惹来这等狂雷! 第384章 三十三道 这是从未见过的景象!赤色狂雷不止,足足半刻钟,接连轰了三十三道。灰蛇被劈出原型,挣扎着想要从里面逃脱,可狂雷劈上一次,它就虚弱几分,最后完全没了声息。 “有幸此生能见证这一幕,这是一个奇迹。” “屁的奇迹,这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你没听李小友说吗,这是利用无恨宫的妖像招来的……从今往后,大家恐怕要重新审视无恨宫的实力了!”无恨宫的实力远超众人想象,郭明也在后怕,幸好他们足够慎重,没有提前对这神像下手。 李南星已经陷入昏迷,此刻被几个朋友照看着,众人也不能将他强行唤醒,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天上雷云渐渐平息,蛇童已经不见踪影,在那样的雷劫之下,众人确信它已经万劫不复、灰飞烟灭。 没有生灵能在那样的雷劫下活下来,按下心中的惊恐,归海境强者们敏锐地察觉到源则之力的波动,就在刚才蛇童所在的位置。 正要一探究竟,那源则之力一眨眼就消失,一股无上的威压陡然出现,那威压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面前的六臂女神像。 众人脸色均是一凝,全被这股威压强压着跪了下去,内脏传来挤压的感觉,连抬头都做不到。 好在这股威压并没有持续太久,只十息的功夫,众人感到浑身一轻,这昭示着那位存在已经离开了。 在这样鹅毛大雪的寒天,所有人的衣衫都被冷汗湿透,双腿颤颤、不能站立,久久不能回神。没有人会质疑,刚才他们已经半只脚踏在死线上,只消那位存在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全部爆体而亡。 “太可怕了,无恨宫供奉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别说了!” 这下人们可不敢再对神像妄语,态度恭敬了数倍,生怕那位存在能通过神像将不敬的话语听了去。 相互扶持着站起来,众人罕见地有了一些茫然,魔头已被歼灭,青林城彻底安全了吗? “谢姑娘可安好?你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郭明扶着谢瑜从地上站起来,很快察觉到了谢瑜没有血色的面庞,急声问道。 “我无事,只是有些担心南星。”谢瑜整理了一下耳旁碎发,勉强笑道。 “他受了重伤,早已陷入昏睡之中。”小七早在第一时间检查过李南星的身体,除了脖子上的伤口看起来狰狞吓人,其体内情况也不妙,好在没有入魔的迹象,接下来必须用丹药养着,而且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今日能侥幸活下来,还要多亏李小友挺身而出。”因为李南星陷入昏迷,郭明只能向张丘和小七等人表示感谢。 “不错,李小友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李小友今后要有难,我第一个站出来相助,哪怕拼上性命,我也甘之如饴!” “我也是!” 众人轮番表达了一番感谢,给李南星送了一些丹药和灵草,助他伤势早日恢复。 “如今大魔已除,青林城的重建也应当提上日程了。”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最危险的大魔已除,外面可还有一个……” 众人动作一顿,此人说的不错,大魔死了,外面可还有一个入魔的生境强者——青林城城主! 他们下意识地还当城主是自己人,忘了他已经堕魔,现在还在外边大肆屠杀人族修士。 青林城中剩下的最高的战力也只有归海境后期,本来就打不过城主,现在城主已经堕魔,实力更上一层,更加无人能敌。 李南星已经重伤,不可能再次故技重施,就算有办法,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招惹那个比魔蛇还要可怕的无上存在。 “少城主,我们该如何是好?”有人大着胆子去问郭明。 沉默半晌之后,郭明开口说道:“父……城主在堕魔那一刻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人族对立面的,已经是一个魔。我们想想办法,以阵法之力……诛杀!” 什么阵能诛杀一个生境强者?只有十方杀阵能最大化地利用众人之力,可十方杀阵所需要的那些材料珍贵,不一定能完全凑齐。 明明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难道他们最后要倒在黎明前夜,被曾经的青林城守护者杀光吗?这也太过讽刺了! “去城主府,圣石广场!”郭明急声道,那里有城主府的宝库,怎么着都能凑齐十方杀阵所需的天材地宝。 “走吧,抓紧时间。” 许津背起李南星,跟随着众人飞身出了深坑,却见一人在风雪之中漫步而来,其身影高大伟岸,让人分外眼熟。 随着他步步逼近,众人的心脏狂跳起来,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不给人丝毫喘息的时间! “父亲。”认清事实,不等于不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郭明出声企图唤回父亲的一丝神志。 高大的身影脚步一顿,还是向他们走来,并且拔出了手中利刃,刀刃上还在滴血,想必不少人族修士已经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没用啊……” “我们完了……”一行人后退几步,郭明和何顺自然成了站在最前方的人。 “城主应该还有理智,不至于杀掉自己的儿子。” “放屁,魔族六亲不认,都不是人族了,哪来什么伦理之情?郭闻连自己的母亲都敢杀!不过,他可能会把郭明也转换为魔族……” 面对背后的窃窃私语,郭明心中悲痛,清晰地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对人族刀剑相向的大魔,“你们去圣石广场,我会自爆为大家拖延时间。” “自爆的事情怎么能轮到少城主来做,城主府失守是我们的失职,我们来为少城主掩护,大家去圣石祭坛结阵。”护卫队的人纷纷冲上前来,挡在郭明身前,眼中包含着必死的信念。 作为护卫而言,他们已经做到了绝对的忠诚。 可随着城主每一步落下,就有一人爆开成一团血花,别说是掩护,这些护卫队还没近身就已经死去,自爆都来不及。 郭明出手拦住身边还要扑火的飞蛾,生境强者视他们如蝼蚁,在场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即使是十方杀阵也不能与他相抗,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第385章 小叔 逃也逃不了,打也打不过。 他们完了。当绝望真正降临的时候,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 看着那个高大伟岸的男人抬手提刀,所有人都觉得脖子一凉,这一刀横扫过去,他们的脖子都得和脑袋分家。 张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了几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好好放着,却还是不敢睁开眼睛,生怕亲眼目睹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许津拉了他一下,他才敢瞧一瞧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条自虚空中突然出现的银链缠在刀身上,使郭城主无法斩下那决定他们生死的一刀,两者无声地较量着。 这银链极细,看起来任何兵刃都能轻易将其斩断,可它偏偏能够限制住一位生境强者的攻势,足见其不凡之处。 城主猛然出手,拽住那银色细链往下一拖,一座华美而小巧的碧色飞舟被他自虚空中“拖”了出来,一个人静立在飞舟前端,那银色的细链正是来自于此人。 飞舟周身闪烁着一层朦胧的青光,让他们始终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瞧瞧我钓到了什么?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东西。”飞舟上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白色法衣随风翩飞,一手负在身后,端的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毫无疑问地,此人非常强大,至少是生境强者。 听到他的声音,小七身体一僵,难以置信道:“小叔?” “真好,你还认得我这个小叔。我再来晚一点,你恐怕已经死了。”那个被小七称作小叔的男子回应道,语气很不客气,却饱含着别扭的关心之意。 众人对小七和神秘男子投去包含着好奇、羡慕、劫后余生等多种复杂的情绪,有这样强大的亲人,少女的身份恐怕不会简单。 “叙旧的话等会儿再说,容我先解决了下面这个杂碎!” 一城之主被形容成了杂碎,城主府的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城主虽然已经堕魔,但往日积累下的威信仍在,听男人这样一讲,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舒服。 白衣男子出手如电,其身影忽然从飞舟上消失,与此同时,众人脚下青砖震动,一棵藤蔓自地底钻出,顷刻间化作青色尖刺,城主长刀将其斩断后,动作一顿,他的头颅毫无征兆地飞了出去,在碎石和尘埃间滚落几圈。 有一些蠕动的东西从他头颅里爬出来,虚空中传来嫌恶的声音,那些小蛇便凭空蒸发,化为乌有。 直到城主伟岸的身躯猛然倒下,郭明终于狠狠闭了闭充满血色的眼睛,抑制住心如刀割的痛楚。 他的父亲死了,今后他在世上便是孤身一人。 白衣的男子终于现身,他手上缠着一团银链,银链上有血迹正在蒸发,众人猜测他便是用这东西勒断了城主的头颅。 男人发如鸦羽,容颜清俊,一双眼眸中似有星辰闪烁,嘴角微微下压,似乎带着几分怒意。 一身白衣胜雪,轻描淡写地杀了城主,衣裳不沾半点尘埃,衣摆上绣着的青色花纹看上去不像是北山郡的风格,腰间还挂着一个模样奇怪的碧色玉佩。 他慢条斯理地将银链缠在手腕上,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高贵优雅,在其强大的气场下,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开口讲话。 “过来!”男人冷冷地抛出两个字,小七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磨蹭过去,小声抱怨道:“神气什么呀?” 小七顶着一头凌乱的发丝和脸上的血污,来到白衣男子面前站定,瞪大了眼睛,倔强地看着他。 “脏死了,擦干净。” 一张锦帕被扔过来,小七愤愤地抹干净脸上的血污,露出原本俏丽的脸,问道:“怎么找到我的?” “你体内的禁制被触发,族里得到了消息。”说到这里,白衣男子冷锐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众人,显然在审视禁制触发的原因。 那是一道拿来保命的禁制,被触发说明小七差点死了一次,这个地方竟然有杂碎敢对他的侄女动手。 想起一个月之那道通天青光,众人都目光不自觉地落到城主府等人身上,还未曾说出去什么,何顺和杜升两人便倒飞出去,撞倒了房屋无数,只有郭明一人幸免于难,不是因为手下留情,而是因为轻蔑。 因为他不过藏灵境后期的实力,显然不可能对小七造成威胁。 男人出手果断,再次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对方来历神秘,一点都不把青林城放在眼里,在他的嘴里就是一群杂碎。 下一瞬,郭明主动跪在雪地之上,请求白衣男子手下留情,“之前城主府的确对小七姑娘有所冒犯,还请大人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为青林城留下守备之力。小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若是何顺和杜升都死了,青林城将会彻底失势,很快就会被邪魔歪道瓜分,人族大城将会名存实亡,不利于整个人族大业。 小七不敢用脏手去拉白衣男子的衣服,只敢劝道,“城主已经被你杀了,恩怨就此了结,他们也没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威胁我性命的人另有其人,不过都已经死了。” 小七有意将青林城的经历美化了几分,没将城主府的所做所行完全道出,看见小叔眼眸中的几分冷光,小七话头一转,将重心放在魔族和那黑袍人的身上。 白衣男子目似寒潭,眼中寒意越发深重,扫视过满城疮痍,最后将目光落在他们身后的大坑之中。 六臂女神像仍在大雪中超然静立,不沾半点苍雪。 “源则的气息……”白衣男子忽然开口。 众人都了然,接连三十三道玄雷,可不是源则之力吗,那狂雷气势非凡,这白衣男子或许都未曾见过,这让他们在心理上有了些许优越感,任你实力超群,也没见过那狂雷诛魔之景。 “这神像有异,是无恨宫的东西,你听我说完……”小七嫌弃他打断自己,将李南星如何引雷诛魔完整地说了一遍。 白衣男子落在李南星身上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之意,不过很快又将目光移回六臂女神像,“这座神像不可轻举妄动,还是封印了好。” 抬手间,一道青色的大阵落下,悬停在女神像上方,繁复的符号转动起来,那女神像跟那大坑一同消失不见,大坑也消失了,变成青色的地砖。 这男子果然有惊世手段,让人发怵的神像说封印就封印。 “这就消失了?”小七好奇地问道,毕竟她也领略过那神像的可怕之处。 “只是封印,它还在这底下。”白衣男子锐利的目光扫过跪在雪地中的郭明,又出手帮青林城建立了一层护城大阵。 “多谢大人。”郭明感激道。 “不是帮你,是帮人族。”男子冷冷扔下一句,转身就要离开,“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第386章 小七离开 “这就要走?我还没玩够呢!”小七已经猜到了小叔前来的目的,还是有些不甘心,留在原地不肯挪步。 “玩?你私自从家里面溜出来的账还没算,竟然还想着玩儿?”男子脚步一顿,一条银链爆射而出,缠住小七的手腕,准备强行将她带走。 “族老们已经震怒,这次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小七皱了皱鼻子,那些老家伙也不能拿她如何,但她明白这次是绝对躲不过了,扯了扯手腕上的银链,抱怨道:“那至少让我跟我的朋友们告个别吧?” 白衣男子冰冷的视线扫向她所说的朋友,许津等人感到背脊发凉,手足无措起来,生怕这尊大佛揪着他们的领子质问,你们这种人也敢和小七交朋友。 好在男人并没有怪罪他们,默许了小七的提议。 小七来到许津他们面前,笑道:“这些时日承蒙你们照顾。” “都是应该的,我们也没能帮上什么忙……”许津受惊若宠地摸了摸脑袋,李南星趴在他肩膀上还在昏迷。 “可惜南星没醒,我就要离开了,不能跟他告别了。”小七颇为遗憾地说道,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扭过头去冲白衣男子灿然一笑,“小叔,好歹人家救了我,您就没点什么表示吗?”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看在救了你的份上,我便送他一场造化。” 修长食指凌空一点,一点青光没入李南星的眉心,李南星糟糕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小七哼哼一声,又把一个东西神神秘秘地塞到许津手中,这才说告别的话,“告别的话已经说过一次了,咱们有缘再见吧!” 潇洒地挥挥手,许津目送小七跟着白衣男子登上飞舟,一阵涟漪之后,碧色飞舟消失在虚空之中,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真是个来历成谜的家伙。”许津喃喃道,小七的身份绝不简单,既然对方不想透露,他们也没有追问,就像小七所说的,有缘自会再相遇。 护卫队扶着郭明从地上站起来,郭明拍了拍僵硬的膝盖,终于松了一口气,对方要处置他们完全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幸好之前事情没有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小七姑娘也是个心善的,言辞间还为城主府遮掩,白衣男子还替青林城重新设下结界,他们都是好人。 看着从废墟里一瘸一拐爬出来的何顺和杜升两人,郭明开始盘算着如何重振青林城。 “少城主,城主……城主的遗骸又当如何处置。”护卫队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郭明神色一僵,此时才敢直视父亲的残躯,已经死去的身体中还有东西不断蠕动爬出,是些大约拇指长的小魔蛇,看上令人恶寒。 一掌将魔蛇数尽杀灭,郭明才下了最终命令,“将城中尸体都焚了吧,今后城主府会为他们立碑。” 然后他不再留恋,大步走向前,去青石广场召集青林城中还剩下的人族。 胜利的曙光再次重回大地,有人劫后余生欣喜若狂,有人茫然四顾不知去向何方。 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剩下城中大多数都是土生土长的青林城人,还有在此地还有产业的仙门百家,大劫过去,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据城主府的人说,他们大致清点了一下人数,现在青林城中人数不过八千,是有史以来最少的记录。 城中毁坏不算太严重,郭明组织护卫队开始修缮,并从剩下的青林人中征召愿意加入护卫队的修士。 能活到现在的都有些实力,不管是运气也好,自身实力也罢,他们总归活下来了,对于他们来说,还能够生活在故土上,守卫自己的家园,这是莫大的荣耀。 在郭明的号召下,城主府迅速集结了一支守城力量,足有两千人左右。 也有人想趁机在青林城中做乱,但何顺和杜升两个城主府的核心人物还没死,要想惹是生非还得问问他们同不同意,在青林城经过起初的一阵混乱之后,迅速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第三天清晨,郭明在青石广场上请出城主印,宣布继任城主,颁布了一些新法,比如禁止奴役凡人之类云云。 青林城人对于郭明的上位接受良好,不只是因为他本来就是确认好的下一任城主,还因为在这次大浩劫之中他的表现足以令人信服,他会是一个好城主。 当然,民众信服他,不代表这条路好走,诺大一个青林城,还有更多的麻烦事情在等着他解决。 小七离开当日,许津和谢瑜等人便带着人回了风凌客栈,听风阁也死了很多弟子,所以许津这些天也开始忙碌起来,不仅要帮忙处理风凌客栈的运营,还要帮刘长老处理御宝阁的事情,一时间忙得团团转。 张丘看着床上这些个不省人事的家伙,顿时感到一阵头疼,余双、泥蛋、李南星,这间屋子里昏迷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那日白衣男子帮李南星治好了身上的伤,但李南星一直没有清醒,他们请医修来瞧过,说是虚耗过度,没什么大碍,可一连过了三天,李南星还是没有醒来。 昏迷的李南星自是不知道张丘的苦恼,他并非完全失去意识,只是无法醒来。 当他引雷昏迷之后,他发现自己身至一片青草遍地,充满迷雾之处,行走在一片茫茫原野之上,看不到尽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亡灵归宿。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死去,只是顺着直觉的方向前行,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他才穿越重重迷雾,见到高耸入云的巨大神像。 只一瞬间,他便知道自己到了何处,他又来到了她的脚下,上次受尽神魂撕裂之苦,那生不如死的滋味他还未曾忘却。 女神的面容仍藏在厚厚的云雾之后,李南星只敢低头看自己的脚,僵在原地不敢动作,不知这次召他前来,又有什么惩罚等着。 屡次挑衅,女神也许会直接送他去见阎王爷。 片刻之后,一股巨力压下来,李南星被迫趴在柔软的草地上,惊慌地挣动两下,熟悉的疼痛感传来,背脊像是被人用小刀喇开,不停在上面画着什么。 “惩戒”又一次降临,这不是肉身,而是神魂,李南星嘶吼着失去意识,然后再次痛醒过来,然后再次痛晕。 这是一场酷刑,反反复复折磨到意识都混沌,李南星撕扯着周围可以撕扯的一切,不停翻滚着,想要离那神像远些。 可终究是徒劳的,无形的力量将他按在原地,一道视线从云端之上扫过他,第一次发出了短促的疑问之音。 第387章 再见标记 说不清楚是意识混沌到极点而产生的幻听,还是那位女神真正发出的疑问之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南星忽然觉得周身软绵绵的,那些剧痛和灼烧之感都消失了。 自此,他完全失去意识,坠入无边黑暗之中。 张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在这个飘雪寒天,他却累到衣衫都湿透,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一口气喝了整一壶凉茶。 不知道李南星半夜发的什么疯,躺得好好的,突然从床上滚下来,神色痛苦万分,不停抓挠着自己的皮肤,还在地上打滚。 张丘吓了一大跳,连忙冲上去将他按住,不停叫着李南星的名字,想让他从“梦魇”中清醒过来,可无论他怎么喊,李南星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 这小子虽然昏迷,可力气大的很,乱拳绝对可以打死一头牛,张丘废了老大劲才将这小子按住,没让他做出什么危险的自残行为。 笑话,人妖大战和人魔大战都经历过了,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而送掉小命,张丘到了地狱里面都要再爬回来找个说法。 “那孙子是不是恩将仇报啊,搞这么一出……”张丘小声骂道,只有那白衣男子临走前说要送李南星一场造化,可眼下李南星差点把自己作死,他不得不怀疑起来。 胆战惊心了一晚上,终于在清晨的时候,张丘看见了睁开了眼睛的李南星。 “嘿,你小子终于醒了,可给我折腾得够呛。。” 意识还有几分混沌,李南星躺在床上回忆了一下,才想起现在是什么情况。挡开不断在自己眼前乱晃的大手,手掌一撑,从床铺上坐起来,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痛,再一瞧,手臂上也有包扎好的白色绷带。 和上次的遭受一样,女神的惩戒让人永生难忘,经历过一次,绝对不想有第二次。可李南星偏偏就是那个倒霉的,接连折腾了两回。 “这是客栈?我又晕了几日?”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李南星看到身处熟悉的环境,顿时安心了不少,他能安然躺在这里,说明魔族的事情已经解决,青林城重归安宁。 “你足足昏了五日,请医修来瞧过,说是虚耗过度,静养便可。” 张丘自觉地给他递上茶水,李南星一饮而尽,让清润的灵茶滋养他干涸的喉咙。 “你昨夜发疯自伤,快看是不是那孙子恩将仇报,故意阴人!”张丘见他已经恢复神志,立刻催促道。 “哪个孙子?” “小姑奶奶她叔,拿鼻孔看人的家伙……”张丘干脆把几天前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从那三十三道狂雷讲起,一直说到白衣男子和小七乘飞舟离去。 “我知道了。” 李南星检查了一下自身,情况比他要想象得还要好,当时蛇童差点将他脖子掐爆,他应当内伤严重,但现在几乎已经好全,除了他自己弄出来的外伤,他几乎可以说是全盛状态。 不过,意识回到识海之内,李南星立刻察觉道神魂中多了不少“东西”。 一枚青色形如藤蔓的标记,几团被金色丝线包裹着的魔种,还有六臂女神留下的东西…… “真是热闹啊。”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李南星如今已比往日更加敏锐,立刻发现了诸多端倪。 神魂中的魂盘轻轻振动,李南星试了试,他无法在识海中掀起波澜,这昭示着他的识海再次被封印的事实。 一丝一丝地检查过去,一枚熟悉的菱形标记被感知到,就像一只寄生在李南星神魂之中的白色蜘蛛,八条腿紧紧攀附着,中间一只竖眼冷然注视着李南星的所有举动。 神魂面对六臂女神时,对方施下的也许并非惩戒,而是在他体内印刻下了这个标记,所以他才会感觉到凌迟似的疼痛。 “敢封印我的识海,真是个要命的家伙。” 李南星再次尝试将其剥离,与上次不同的是,虽然无法完全使其脱落,他已经能够做到撼动这个菱形标记! “没准有戏。” 李南星很快将神魂分成两部分,小的那团裹着白色标记,一丝一毫地将自己的神识之力抽取出来,这个过程如同抽丝剥茧,极其耗费心神。 直到自己的最后一丝神魂自菱形印记上剥落,李南星却蹙起眉头,他能够感知到,他跟印记的联系并没有被切断。 “这是为何?还真奈何不了它了。”李南星尝试用神识攻击将其击碎,可这印记阴得很,神识之力还没碰到它,它便想反缠上来,幸好李南星及时收手。 “啧。” 他拿这个东西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求助于古殿……只是,李南星有种直觉,只要无恨宫还在活动,他见到六臂女神像的机会恐怕不少。 神魂被撕裂的感觉太过痛苦,李南星实在是不想再多体验一次,他得想个法子,既不能让这标记影响他的识海,也不能让这东西消失。 古殿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没等李南星开口求助,它便主动将射出一团金光,将这菱形印记包裹住,形同蜘蛛的标记异一阵颤动,像是不甘心的挣扎,但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化作一缕青烟。 反倒是在李南星的注视下飞了出去,留下一道金光拖尾,在识海中逡巡几圈,飞入小小山丘上的一道无门的石屋。 过了片刻之后,神盘不再颤动,识海又回到李南星的掌控之中,神奇的是,他仍能察觉到自己和那枚印记存在着某种联系。 石屋里面关着一个曾经想要刺杀李南星的乌枣门女修,因为迟迟不肯交代刺杀的真相,神魂被李南星镇压在石室之中。 李南星差点都忘记了自己识海之中还关押着这么一个人,于是心念一动,将她的残魂抓了出来。 女修被无边的黑暗折磨得不轻,被放出来的时候眼神呆愣,接着是放声狂笑,李南星等她笑够了,才出声问道:“真的不告诉我真相?” 女修的身躯猛然一抖,听到李南星的声音如同听见恶魔低吟,开始疯狂逃窜起来。李南星怎会让她如意,一掌将她抓获原地,承受着她疯狂而怨毒的眼神。 一想到那无声无光的空虚黑暗,女人不得不低下她的头颅,嘶哑着嗓子尖叫道:“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说着,李南星发现她的神魂正在变淡,当即出手将她禁锢,“还想和我耍花招?” 第388章 竞争关系 女修崩溃地抱着脑袋大喊,“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耍我是吧!”李南星将她带回石屋之内,全黑的石屋内部又一次刺激了女人的神思,当即疯狂大叫起来,声音凄厉宛若厉鬼。 直到李南星再次打了个响指,一簇火光照亮整个石屋内部,女人才安静下来,抱着自己的残魂,沉默着不说话,她死活不肯吐露真相,李南星也不再逼她,现在这个残魂留着还有用。 李南星查看她的残魂,刚才那道白色的标记果然被古殿转移到了这女修身上,好一手移花接木。 不过这一看还让他发现别的端倪,女修的残魂之中竟然还有一枚拇指大小的菱形标记!比他身上那一枚要小上许多,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有所不同,这枚标记的竖眼中多了一点,更像是睁开的眼睛。 “你是无恨宫的人?”李南星微微眯了眯眼睛,质问这女修。虽然说从女人身上搜出了乌枣门的令牌,可无恨宫的弟子有两重身份也不奇怪。 “呸,我才不是那等无耻之流。”女修反应激烈,立刻开口反驳,看上去对无恨宫非常不耻,观她神色的确真情实感,不似作假。 “那你可知,这标记从何而来?”李南星锐利的目光盯住她。 “我不能说。”女修冷漠道,不打算告诉李南星更多,或许也没什么可说的。 她还没发现自己的残魂中多了东西,或许是古殿的某种手段起了作用。 李南星眸光一闪,联想到他的上上一任买家,当时对方提了一句什么标记,当时李南星还茫然不知,因为他身上的菱形标记早已被除去,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现在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标记就是这个,而且他们也许并不知道这个与无恨宫有关…… “原来是这样。”李南星了然,“也就是说,现在世上只有小部分人身上带着这个标记,而你听见我有黄泉苦果的消息,便冲上来杀我,说明这标记与黄泉苦果有关……而且拥有标记的人是竞争关系,所以才要除掉我。” 女修眼中瞬间划过一丝惊恐,李南星嘴角扬起,他本来就是猜测,但女修的反应给了他更多信心,“你不肯说,那我就好自己去弄清楚了。” 女修显然没想到,她什么都没告诉李南星,李南星光凭自己推断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愤恨道:“你已经知道了,还不放我离开?” 李南星挑了挑眉,继续问道:“你从哪里知道这标记的消息的?” “我不能说。”女修目光闪烁。 李南星猜测到其中或许有什么禁制,让这女修死亡之后也不能说出真相。 沉思了片刻,李南星道:“那就等到你能说出来为止,我留着你还有用。” 人都死了,最坏的结果就是魂飞魄散,女修竟然还硬撑着不肯松口,可见她极其害怕那个禁制被触动。既然她说不出来,那么李南星只有自己去寻找答案,然后再来找她验证。 说完,他便离开了石屋之中,任凭女修如何愤怒地呼喊,绝望的声音都被留在石屋之中。 这次李南星贴心地给她留下一盏烛火,以防她真的在漫长的黑暗之中逐渐失去神识,变成游魂般的存在。 李南星一出来,等候多时的古殿迅速出手,几团黑色的魔种从他神魂之中飞出,停顿在大殿面前,然后金丝齐动,将魔种化成金液,金液被古殿数尽吸收,一滴也没给李南星留下。 古殿不说话,李南星也知道它的意思,他的那部分就当作是出手的报酬了,多的一滴没有。 “这次也多谢了。”不管怎么样,古殿都帮了李南星大忙。 一阵静默之后,李南星开始打量他神识中多出的时候一样标记,一枚形如藤蔓的青色标记。 据张丘的描述,这应当就是小七姑娘那位神秘的小叔给予他的那场“造化”,看标记的模样,的确与小七的招数类似。 小七不会害他,这枚印记应当对他没什么危害,也没什么发威的迹象。李南星姑且先将它留在神魂之中,等待它主动发挥作用。 神思退出识海之后,李南星跳下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立刻响起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原地打了一套基础拳法之后,才觉得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度又回来了。面对张丘的疑问,他解释道:“他没有害我,昨夜是引天雷的代价。” “走吧,出去转转。”李南星推开窗户,吸了一大口冷冽的空气,他期待清新,张丘也期待清新。 “小哥哥,你醒来了。”小胖墩见他下楼,圆滚滚的小脸立刻绽放出一个笑容,为李南星准备了食物和灵泉水,“这都是许津师兄吩咐的,如果看到你下楼,就要立刻送来。” 李南星道谢,顺口问道:“许津师兄呢?” “不知道。”小胖子摇头。 张丘解释道:“御宝阁去了吧,和男人婆一样这几天都忙得要死要活,好久没瞧见他的影子了?” 李南星点点头,扫视一圈,如今客栈只有两三个客人,因为青林城中的人本就剩下不多,而青林城本身又很大。 用过餐,他带着张丘出门,长街上人也少,比起往日繁华的景象,如今的青林像是一棵枯萎凋敝的树,暮气沉沉地,没了生机。 不过李南星知道,这都是暂时的,青林城中还藏着一团生机,待到春日来临,青林城将会再次复苏。郭明会是一个好城主,他将带领青林城继续走下去。 城主府的巡逻仍在继续,有些人已经眼熟他了,经过的时候还在冲他点头。 路过青石广场的时候,李南星先瞧见了一座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石碑,像一个沉默的黑色巨人,足够庄严肃穆,让任何人瞧见它的第一眼,心中都是沉重而悲痛的。 抬头仰望,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名字,还有许多不知道名字的人,被四个大字概括了——人族勇士。 右下角刻了一行,纪念在大劫难中死去的人族同胞。 “你也算是要名垂青史了,郭明说你会被记录进去,你的画像也会被挂在城主府的议事厅中。”张丘冷不丁说道。 “是吗?那我可要去瞧瞧。” 李南星在石碑前放下一束鲜花,成为无数鲜花中的一朵,这是他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对亡者的哀思。 第389章 招手 “有个人在对着我们招手。”张丘指着御宝阁的方向,李南星看过去,的确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白衣小人站在四楼的窗棂后面对着他们招手。 “是许津那小子吧?”张丘也对着那处招了招手,但奇怪的是,那人仍在继续招手,让张丘好一阵尴尬,“他大爷的,好像不是……” 左右看了看,青石广场上,特别是这块纪念碑前,只有寥寥几人,不知道那个白衣人是在跟谁打招呼,因为太过遥远,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那里。 “真是怪人。”张丘抱怨了一句,隔着这么远他们根本看不清人,不知道那人怎么看清的。扭头却见李南星抬脚就往御宝阁那边走去,张丘只好连忙跟上。 活下来实属不易,所以他们要去御宝阁见一见朋友,这世界这样广大,又身处乱世之中,有的人是见一面少一面的,所以每个人都格外珍惜这样的时光。 走近了,才看见几个听风阁弟子挂在屋檐上修缮屋顶,大厅中也有少量客人往来,大多是来采买丹药和防御灵宝的。 在通往交易处的长廊渡附近,谢琳和谢瑜姐妹两个站得很近,谢瑜面色严肃地说着什么,谢琳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瞧见李南星的身影,美眸一亮,立刻扔下谢瑜,走上来迎接他们。 “小家伙,听闻最后是你出手杀了那大魔?” “侥幸借了无上存在的神威罢了,你们怎么样?”李南星没有多说无恨宫的事情,因为那位女神是真的存在,他不想把更多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一说到修炼你就不乐意听,在这乱世之中你必须要有保命的实力。” “我们没什么大碍,但有些弟子被魔族杀害了,刘长老受了伤,现在正躺在房间里面静养。”谢瑜走上前来,大概说了一下听风阁的现状,如今座落在极北之地的听风阁也正在受到妖族王庭的威胁,青林城中的产业也急需人镇守,这几日他们在想办法招收新的弟子,还有抓紧提升实力的事情。 “接下来,我会留在青林城。” 李南星早就知道她会如此决定,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谢瑜都能为了听风阁答应与城主府联姻,必定不会在这个危难时刻离开青林城出去闯荡。 “你们那联姻还要继续吗?” 张丘道:“老城主死了,郭明得守孝三年,恐怕不会着急联姻了。” 谢瑜点头,她本以为以郭明最近的雷霆手段会把联姻的事情定下来,但是这几日见了两三面,郭明始终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不能成婚,但能订婚。”谢琳冷不丁地开口,“刘长老还没放弃这个打算呢。” “就现在这个形势来看,城主府实力大大消耗,今日不同往日,他们正需要一个可靠的结盟对象,稳住他们在青林城的统治地位,而听风阁在青林城的产业也需要城主府的帮助,否则手握众多宝贝的御宝阁会被各路势力觊觎。” “所以,城主府和听风阁目前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郭明这会儿应该纠结着怎么开口呢。”李南星冷静地分析道。 所有人都目光都落在谢瑜身上,但谢瑜仍然很平静,“我已经决定了,为了听风阁,我愿意联姻。” 既然她真心实意地愿意,众人也不再多劝,从某个时刻开始,城主府和听风阁的命运就交织在一起了。 “许津呢?”李南星问道。 谢琳笑了一下,“在四楼珍宝阁,现在上面正忙呢,许多灵宝和灵草要从仓库搬回来重新上架,幸好刘长老在养伤,否则上面又是骂声连连,连耳根子都不得清净。” “那小子真在四楼?之前故意耍我呢。”张丘撸起袖子,第一个冲上楼去,李南星紧随其后。 四楼有不少穿蓝衣服的小弟子正在清扫地板,几个穿着听风阁弟子服饰的人正在将宝贝们摆回展柜,许津也在其中,还有几个客人在挑选灵宝。 “南星,你终于醒了!”许津喜上眉梢,马上扔下宝贝不管,来到二人面前,“之前你一直昏迷,可让我担心了好一阵。” “我没什么大碍,已经恢复了。”李南星笑道。 张丘左右看了看,果然有一扇窗子开着,对面就是那座巨大的黑色石碑,当即勾住许津的脖子,质问道:“好啊,刚才就是你这孙子故意逗我是吧?” “谁是你孙子,说什么呢?又犯什么病了。”许津把张丘勾在他脖子上的手拉开,语气中的疑惑不像是作假。 “真不是你?那之前我在广场上看见一个白衣服的人站在四楼窗户边跟我们招手呢?”张丘纳闷道,重新走到窗子边。 此话一出,四层有小弟子倒吸一口凉气,面露惊恐之色,许津的表情也很古怪,“你看错了吧,没人站在这里招手,一直都没有。” “嘶……”这下轮到张丘吸气了,难不成是撞“鬼”了,但世间的鬼都是残魂,青林城死了那么多人,有些残魂滞留在这里,也是有可能的。 “这段时间四楼一直有东西被乱动,是这段时间才出现的情况。”有一人来到他们面前,许津喊他邹师兄。 “难不成真的有残魂留在这里?说不定是死去的那几位同门。”许津环视一圈,来到那个窗户前,没看出什么端倪,“之后跟刘长老通报一声,请个道士来超度吧。” 几人没探讨出什么所以然,残魂的事情并不要紧,因为他们终会消散在天地之间,不过时间长短罢了,除了东西乱动之外,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不打扰你们干活,我们先走了。”李南星同许津告别,走之前跟许津约定好了,等他有空了一起去一次千仞坊。因为他一直缺少一把佩剑,不如把渡罪剑重铸,打造一把新的宝剑。 “接下来去哪儿?”偌大个青林城,其实也没有几个地方可以给他们闲逛,更何况如今连人气都没有几分的空城。 “去西街吧,我想去看看那个凡人营地。”李南星叹息一声,这场浩劫的真相只有少数人知道,为了城主府的统治,真相也许会永远被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第390章 纸人 往日人来人往的西街略显空荡,许多铺子都关着门,有几家背后有仙门支撑的铺子还开着,比如风火门的火云阁,从门口望进去,只有一位弟子守着,没看见张丘的师尊。 还有另一半的铺子彻底倒塌了,俨然成了一片废墟,应当是老城主跟巨大白骨架大打出手的时候摧毁的,那具骨架已经灰飞烟灭,只留下这些痕迹,证明他们重新回到过人间。 唯一令李南星意外的是,城主府旗下的百衣阁大门敞开着,匾额碎在地上,里面更是糟乱一团,上好的成衣和布料被撕碎,比当初被李南星他们祸害的火云阁还要惨。 “凡人之怒,没有烧掉整个铺子都要烧高香了。”这座凝结着无数凡人血泪的铺子,已经迎来了它的终结。 那条暗巷就在百衣阁的拐角,他们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进来,迎着阳光和吹来的春风,李南星想到可怜的莺莺和那个被他亲手杀掉的老人,如果他再强大一点,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一段窄巷,李南星没有御风而行,只以脚步丈量,足足走了半刻钟,才来到曾经的哨卡面前。曾经石门紧闭,如今石门已经坍塌,哨塔只剩下半个。 跨入石门之中,李南星瞧见了莺莺曾经说过的那些木屋,生火做饭用的巨大炉子,还有一个更为宽敞的木屋,外面刷着一层红色的颜料,想必那就是成衣和绫罗绸缎制造封地方。 更远一点,则是一些起伏的山坡和一个巨大的天坑,走近了才发现,天坑边上还站着几个人,身穿银白色软甲,面向天坑而立,最中间的正是新任城主的郭明。 李南星也没想到这么巧,偏偏在这里遇见了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郭明听见了脚步声,偏头看向他,对他招了招手,看样子是有话要说,叫他过去。 来到天坑边上才发现,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坑壁和坑底布满密密麻麻的巨大孔洞,像是蚂蚁的巢穴,曾经那些凡人就像是搬运的蚂蚁,一点一点把灵石从矿脉中开采出来,供应整个城主府。 一个老者赤着身跪在坑底,身上背负着一捆荆条,身上不断滴着血,脸上不时闪过痛苦之色,李南星认出来了,这是城主府的老管家何顺。 负荆请罪?李南星挑了挑眉,但那又有什么用呢,此地成千上万之亡灵,已经回不来了。 虽然不知道何顺在城西的事宜上扮演着什么角色,迫于城主命令,或是别的什么,但他是城西的实际掌权者,那么他做的坏事一定不会少,可以说最后的造成的灾难,跟何顺本人脱不了干系。 “他犯的错,够死十次了。”郭明忽然开口,“只是现在青林城需要人护着,我只能以苛刑罚他,等到青林城足够强大之后再来清算。” “我知道。”李南星叹息一声,周围的木屋如今已经空空荡荡,这里是凡人的墓地,若残魂未散尽,恐怕早已争相扑过来将何顺撕碎。 “这次青林城大难还要多谢你相助,从今以后你们就是青林城的贵客,城主府会以上宾之礼相待。”郭明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李南星是整个青林城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拼死解决魔蛇,恐怕在场所有人都已经成了死魂。 李南星眨了眨眼睛,“运气好罢了。” 说来也是命运弄人,杀人的反倒成了救人者,他们无法对六臂女神产生感激之情,只能将这恩情全部算到李南星身上。 “听说你准备在议事厅中挂上我的画像?”李南星有几分好奇地问道。 “已经挂好了,你将和历任对城主府有功之人一起,见证青林城再次辉煌。”话虽然怪怪的,但郭明的神色很是认真,对青林城的未来也很有信心。 “那我只有送上我最真挚的祝愿了。”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从没想过,居然会有这样跟对方谈笑风生的日子。 “这大坑据说是昭天石当年从天而降时砸出的深坑,之前城西历来是重兵把守之地,不是因为凡人营地,而是因为昭天石被封印在这里。” “我父亲接收青林之后,才将昭天石转移,意外发现了底下有一条矿脉。”郭明毫不避讳地说起此事,“八百年来一直奴役凡人开采,至今还未开采完毕,期间强行劳役、苛刑无数,许多人死在矿坑之中,所以那日才会有那么多白骨。” 李南星了然,因为昭天石曾在这里停留数万年,所以此地也有了一点增强灵魂之效,所以当天才有那么多残魂能够存留到现在。 “今后,青林城还会接收凡人吗?”李南星问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郭明显然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立刻回答道:“青林城是人族大城,自然要肩负大城的使命,她对所有人族敞开怀抱。不过不再是城西了,这里会被彻底改造。” “接下来投靠青林城的凡人,都会住到城东去,青林城中允许雇佣凡人,但不许伤害凡人。还有些具体的,我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城东是城主府所在的地方,郭明看来铁了心要改变。 “不仅如此,我会如实记下这次大劫难的真相,以供后来者引以为戒。” 李南星侧目,记录真实,这才是最难得的事情,郭明真的会成为一个贤明之主。 “那今后等我找到了家人,也许会回到青林城安居。” 李南星想,娘亲和弟弟那样的凡人,适合生活在这里,等到寻回他们,可以在这里定居下来,不再受妖兽侵袭之苦。 两人又说了一些青林城的事情,之后李南星带着张丘离开这里,准备回到客栈继续修炼,回程的时候又路过青石广场,李南星忽然一晃眼,又见到了那个向着他们招手的白衣小人。 “你看那边。” 顺着李南星所指的方向,这次看得更加清晰,的确有一人形生物正在冲着他们招手,只是这白衣人的脸,未免太过“红润”。 “什么东西,怎么看着不像活人?”张丘猛然后退一步,定睛一瞧,那白衣人双颊通红,眼神发直,分明是凡人寿衣店里面所扎的那种纸人! 第391章 宝库之中 “谁在上面装神弄鬼!”张丘大怒,料定有人故意戏弄他们,当即指着那纸人大声骂道。 还在招手的纸人居然往后一缩,直接从窗口消失了,飞身而上的张丘终归是慢了一步,被一扇雕花木窗挡住,气的他当场就想砸了那窗子,直接闯进去抓个现行。 “那窗户是人家御宝阁的财物,你砸了可没钱赔。”李南星冷不丁开口。 张丘咬了咬牙,从半空中降落下来,“算那小子溜得快,否老子一把火烧了那纸人!” “不过说来有些奇怪,我往里瞧了,里面不像四楼珍宝层,乌漆麻黑的。”张丘从下往上数,纸人所在的窗户的确是第四层,“御宝阁蒙咱们,珍宝层应当是第五层。” 说着他再度飞身而起,落到第五层窗户上,眉毛眉毛扬了扬,“果然,这才是珍宝层。” 两人快步走进珍宝阁,恰巧谢琳仍在大厅之中,便与她说了纸人之事,谢琳眉头一蹙,招来一个执掌库房的弟子。 弟子翻出一只蓝色宝册,快速查阅一番之后,回答道:“御宝阁中只售天材地宝,目前库房中未有任何纸人或是类似的灵宝。” 谢琳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挥挥手让他离开,“这到是怪事一桩……第四层是储藏珍宝层宝物的宝库。” 御宝阁中莫名出现有灵智的纸人,这可不算一件小事,御宝阁宝库中有价值不菲的灵宝丹药无数,本就容易惹来旁人觊觎,曾经也出过几起偷盗事件,不过都被及时抓获施以严惩。 这纸人究竟是何时入侵御宝阁的,竟然连刘长老都没察觉? 谢琳觉得不妙,当即领着两人去往四楼宝库,走的却不是之前通往上层的楼梯,而是之前许津领着他走过一次的暗道。 这些暗道是听风阁弟子才能通过的地方,每上一层便有人检查身份令牌,其中岔道无数,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不愧是御宝阁,从外面看起来富丽堂皇,其内自有一番乾坤。”李南星暗自咋舌。 有谢琳领路,他们很快便来到真正的四楼宝库,将弟子令牌插入凹槽之中,铁门上阵法亮起,禁制被解开,沉重的铁门自动开启,露出宝库的真面目。 等他们迈入其中,宝库的大门便重重地关上,需要从内部插入弟子令牌才能再度开启。 映入眼帘的先是无数只灵盒,几乎摆满了一整面墙壁,更有玉瓶上千,里面都是品质上佳的丹药,随便一颗就值上万灵石。 还有数不清的各式灵宝,陈列在一排排透明宝柜之中。 “不愧是御宝阁,宝库中都是好东西啊。”张丘一边惊讶,一边好奇张望,他曾经也见识过风火门的宝库,里面的东西可没有这里的丰富。 李南星先是找到那扇可疑的窗户,从这里的确可以看见外面的石碑。窗户可以打开,但有一层看不见的禁制,若有人胆敢从窗户偷盗,第一时间就会触发。 仔细观察,李南星发现窗户上一层薄灰,拉环上却是干干净净,看来之前这里的确有一个“纸人”存在。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警惕起来,防止有人暗算。 仔细搜寻一圈,除却窗户拉环上的证据,几人却未曾找其他蛛丝马迹,那个纸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可能,这宝库的禁制是阁主亲自布下,若是强行逃出,必然会触发禁制。”谢琳肯定那纸人还在这宝库里面,或许能够缩小身形,藏了起来。 李南星再次来到窗户边上,敏锐地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对方很快就移走了。脚下轻灵一点,李南星蹿上房梁,看到了两个清晰的脚印。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方才对方一直站在这里,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李南星啧了一声,对方真是隐匿气息的高手,近在咫尺的距离,连他都没有注意到。 “无论你是谁,有什么目的,还请现身一见。”李南星朗声道,既然揪不出对方,还不如直接开诚布公。 宝库内安静极了,无人回应李南星。 “既然你主动站在窗前引人注意,恐怕是误入宝库,然后被困在这宝库之中出不去了吧?” “只要你主动现身,交代清楚,我们可以放你离开。” 之前五楼的小弟子说过,发现东西被乱动了,那么这家伙肯定是趁着那些小弟子取宝物的时候溜进来,又没能及时出去,所以被困在里面。 李南星让谢瑜查看了一下宝库中是否有什么损失,结果发现只有一只灵盒中的灵草不见了踪影,其他东西都没丢。 说它是个贼吧,它又显得非常克制,只是带走了一株价值三千灵石的碧血草,是较为常见的疗伤灵草,谈不上珍贵。 “再不现身的话,你就一辈子被困在里面吧。”李南星扬了扬眉毛,对方实力不强,否则早就趁着开门那一瞬间溜出去了,现在还畏畏缩缩说明心中仍有顾虑。 又等了一阵子,宝库内还是安静得落针可闻,李南星一招手,准备让大家出去,某个角落中才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个巴掌大的纸人从柜子底下钻了出来,然后迅速变大,恢复成一个成人的大小,红彤彤的脸蛋,无神的眼珠,白色的衣服……正是之前他们二人在楼下看到的那个招手的白衣纸人。 这一幕看上去着实诡异,丧葬用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还能听懂人话,若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凡人,早会被吓得丢了魂。 纸人眉心有一点红,像是谁的血液恰巧滴落上去,可李南星看得分明,那分明是一道灵纹。 “我去,你是什么东西?”张丘走上前来,即使近在咫尺,他却一点也感受不到这东西的气息,浑身上下看上去绝非活物,却能上蹿下跳、拥有灵智,“残魂作祟?” 纸人脑袋转向李南星,它没有说话,意思却很明显,它现在出来了,李南星应该放它出去。 这东西有灵智,但并不是很高,像初开灵智的妖兽。 李南星上下打量它,若说是残魂,却也没有残魂的气息,更像是纸人本身开了灵智,但这纸人显然不算是什么高阶灵宝,也不是天生地养之物,绝不可能生出器灵。 李南星走近一步,这纸人便抖动一下,似乎非常忌惮他,但为了能从这里出去,它还是大着胆子出来了。 第392章 万幸 “怎么说?”张丘挑了挑眉,想着要不要一把火烧了这个妖孽,看它还怎么作祟。 李南星却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现在他从这东西身上察觉到了一点奇怪的感觉,索性直接问道:“你是人,还是器灵?” 纸人似乎没想到李南星这样直接,愣了一下,先是点头,然后又是摇头,似乎不知道怎么表达意思,竟然在原地团团转起来,看上去十分诡异,又透着几分喜感。 张丘不耐烦了,“啧,谁能看懂这家伙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是人,但又并非完全是人?”李南星猜测道。 纸人连忙点头,张丘竟然能从它无神的眼中看出几分开心的意味,真是太奇怪了,“这不是废话吗,是人又不是人?它是不是想说它是纸做的人?” 纸人生气地摇晃了一下身体,笨拙的身体似乎想要靠近,却害怕李南星真的一把火将它烧了。 “或许是人类残魂,不知怎地变成了这纸人的器灵……”李南星摸着下巴,从几种情况中提出最有可能的一种。 谢琳这些年在御宝阁中见多识广,也比较赞成这种说法:“若是久处灵气浓郁之地,的确有这种可能,我曾经经手过一只从秘境中带出来的玉笛,生出几分意识,但却远比不上这纸人。” 听到夸奖的话,纸人似乎有点开心,原地轻轻蹦了几下。 “你是否是有主之物?”李南星忽然想到,既然是被专门炼制出来的纸人,那么它应当是有主之物。 果然,纸人点点头,用手指了指它眉心的血,有人滴血的方式,和它产生了链接。 “好家伙,原来背后有人指使!”张丘断定纸人没安好心,在人家的宝库里鬼鬼祟祟,最后还被困住了,是贼,也是个笨贼。 纸人使劲摇头,僵硬的双手在胸前闭了一个叉,表明不是张丘说的那样。 “你为什么要进入宝库?”谢瑜问了最想问的问题,严防死守的宝库,一个有灵智的纸人却悄无声息地进来了,若是有什么阴谋,那么御宝阁可能会损失惨重。 纸人一抖,一株灵草从它身体里抖落出来,正是消失的那一株碧血草。 “就为了一株灵草?”三人不免有些哭笑不得,为了这株灵草,它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说句不好听的,把纸人卖了,都不止三千灵石,说不定能卖上万的价格。 李南星猜测,可能是这纸人的主人受了重伤,只能派它外出找些灵草疗伤。 “你主人如今身处何方?私拿家御宝阁的东西可不好,这株灵草就当我买下了。”将三千灵石交给谢瑜,李南星捡起那只碧血草,品质算中等,用来疗伤补气正好。 既然还有人等着碧血草救命,他不介意将灵草送给对方,毕竟刚刚经历大劫难,城中伤者占了一大半,纸人的主人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既然同为侥幸活下来的人族,李南星觉得可以帮帮忙。 纸人小心翼翼地扯住李南星的袖子,李南星感受到了一股力的牵引,这纸人拉着他,似乎要带它去一个地方。 李南星心中疑惑,但还是顺着那股力量跟着去了,反正是在御宝阁的宝库之中,他也不怕对方有诈。 结果对方将他们带到厚重的宝库铁门前,一双无神之眼,却有神地注视着他们。 直白地写着两个字,开门。 是了,他主人如今肯定不在这宝库之中,这纸人想带他们过去寻找它的主人。 “也罢,能救人就是好事。”既然库内没有丢东西,唯一被取出的碧血草已经被李南星买下,谢瑜爽快地打开宝库之门,沉重的铁门再次开启,纸人非常感激地弯腰鞠躬,终于离开这”监牢”。 “你太过引人注目,缩小些。”等出了御宝阁,李南星顿时觉得这样大一尊纸人走在街上实在奇怪,命令纸人缩小。 纸人乖乖听令,身形迅速缩小,站在李南星的掌心,为他指路。 纸人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李南星和张丘一路跟着它的指引,抬头却发现他们又来到了西街,再往前走只有半塌不塌的铺子和一片纯粹的废墟,废墟尽头则是高耸的城墙。 这里正是白骨架大战老城主的地方。 “你这东西,不会是筐我们的吧,你说的人在废墟底下?”张丘放眼四望,这么大一片地方,要是埋在底下,人还活着的可能已经非常渺茫了。 纸人闻言立刻飘了起来,在虚空之中逡巡几下,从碎石间缝隙飞入一间已经坍塌一半的店铺,因为有两块巨石堵着,两人根本进不去,不过这对修士来说,挪开它并非难事。 干脆一击将巨石化为飞灰,李南星二人走进半榻的屋子,当真有一人瑟缩在较为安全三角区域,已经失去意识,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生气,一根横梁正巧卡在头顶没有落下来,否则这人是真的没有半分活路了。 纸人漂浮在这人头顶,在向李南星示意,这就是它的主人。 二人也不再耽搁,准备先将人转移到安全,剥开盖在对方身上的厚袄,李南星双手猛然一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脸。 “莺莺?!” 李南星连忙将她从废墟中抱出,擦去她头上的灰尘和脏污,露出那张瘦削至极的可怜小脸,纸人似乎也惊讶,它碰见的好人居然和自己的主人认识,顿时兴奋地在半空中飘来飘去。 张丘道:“你这家伙,倒是有些用处。” 纸人得了夸奖,更为得意。 莺莺这小孩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每每有性命之险的时候都能得到李南星相助,或许冥冥之中真有什么缘分。 她身上有些伤口已经发炎化脓,看起来是被碎石瓦砾所伤,如今发起高热来浑身滚烫,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李南星先碧血草为她处理伤口,又用灵力为她平衡体内高热,莺莺的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陷入更深层次的昏睡之中。 “睡吧……”睡过去不必受肉身的折磨,等到她再次醒过来,外伤应当好得差不多了。 救下莺莺,李南星心中有欣喜也有愧疚,幸好他闲来无事多发了一份善心,否则莺莺将会在这片废墟中绝望死去。 这是青林城中活下来的最后一个凡人,也能称得上是李南星唯一收获的一枚善果。 李南星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闷堵的情绪终于散开了一点。 至少,他还救下了一个人。 第393章 各有去处 “你怎么会和莺莺契约上?”李南星问纸人。 纸人先是指了指劳工营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眉心的一滴血,之后它做了一个十分滑稽的动作,看上去是它背着莺莺从劳工营里逃出来,悄悄藏在了西街这处铺子里,没成想后来白骨成灵同老城主大战,一下就摧毁了这里。 由张丘背着莺莺,二人很快回到风凌客栈之中。 李南星找小胖子要了半碗米汤,先给莺莺喂了下去,她太久没有进食,现在身体虚弱极了,只能靠着时间一点一点静养回来。 “这个房间里昏迷不醒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张丘啧了一声,泥蛋一直没醒过,他们仍未找出黄泉苦果使昏迷的原因,也不知道是否有一天他会彻底睡去,再没有醒来的机会。而余双虽然是归海境强者,但现在也是个将死之躯,假死药一失效,若不能挖尽毒丝,他也没有几日能活了。 随后,他将视线移向李南星,这个家伙才是麻烦的中心,自己惹麻烦不够,还要拉回来一众小麻烦。 张丘叹息一声,觉得今后这样的事情恐怕不会少。 李南星准备“审问”纸人,因为它无法开口说话,所以他准备了一些纸笔。 “你说你既是人又非人,说清楚你的来历。”虽然小纸人救了莺莺一命,但李南星仍有些不放心它,世间有不少灵气浓郁之地反倒诞生出邪物,救人性命,只是有更多的谋求。 小纸人抱着毛笔,在白色宣纸上飞速写着,原来它就诞生于李南星在城西劳工营中见到那个巨大天坑。 纸人是凡人所捏,原本是为了祭奠在矿坑中死去的亲人,意外落入矿坑之中,矿坑底下又有一条灵石矿脉,灵气自然充沛,又是昭天石降落之地,种种因缘际会,纸人受到长久温养,竟然变成灵宝,一抹滞留在矿洞中的人族残魂被吸入其中,化作器灵。 “这么说来,你也是死在矿洞中的凡人?” 纸人点头,在纸上写道,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他应该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以前是凡人,不代表它现在还有一颗凡人之心,既然已经成了灵,日后必然渴望着吸取更多的力量,看了一眼小莺莺,又看了一眼纸人,即使缘分所得,那就不好强行斩断两人缔结的契约,如此思索一番,李南星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打算:不如让莺莺入了玄门,今后也好控制这纸人, “既然已经成为器灵,莺莺就是你的主人,若你胆敢有二心,我不介意一把火将你烧了。”李南星故意冷下脸警告,让这小纸人不敢生出二心。 纸人一抖,连忙跪伏下来给李南星磕头,表示自己绝对忠心侍主,绝无二心。 李南星点头,考虑起以后来。 考虑到将来的危险,莺莺和李旭不可能一直跟着他冒险,找个仙门拜师才是最好的选择,听风阁、火苍门、苍雷宗都是不错的选择……不过也要根据他们自己意愿决定。 “说起来,李旭怎么不见踪影?”李南星自醒来之后,就再没见到过李旭,既然张丘没说,那李旭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那小子迷上雷法了,现在跟着雷桐屁股后面跑得正欢。”张丘冷哼一声,他们风火门出来的人,一般都会对火焰情有独钟,没想到李旭转头就喜欢上了雷法。 据说起因还是李南星“叫”来的三十三道玄雷,毁天灭地、气势磅礴,给在李旭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李南星还昏迷的时候,李旭只好向周围的人请教,恰好苍雷宗的人也在风凌客栈下榻,这就产生了缘分。 李南星眼神一亮,如果李旭真的有喜欢雷法,那么不如顺势让他成为苍雷宗弟子! 正想着,一阵敲门声响起,一个脑袋从门外探进来,正是李旭本人,“南星,你终于醒啦?” 张丘立刻阴阳怪气道:“现在知道关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忘了我们呢?苍雷宗的空气是要比咱们这里香……” 李南星给了他一肘子,“说什么呢!” 李旭闹了个大红脸,解释道:“并非我漠不关心,只是今天雷苍宗的各位前辈要离开了,我只是过去送送,毕竟这几天雷桐大哥教了我一些东西……” 李南星一眼就能看出他眼底隐藏的渴望,当即笑道:“心中有了目标这是好事,既然你喜欢雷法,不如加入雷苍宗!” “不!不……”李旭立刻摆手推辞,但又有些迟疑,扪心自问……他真的不想加入雷苍宗吗?那日所见狂雷,让他感受到了浩然之气,心中便生出了向往之意,期盼着他也能有朝一日能够驭雷诛邪,救天下苍生。 李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遵从你心的本意,机会错过了就再难有。” “可是……我……”李旭有些为难,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过要跟着李南星,如今却心向他处,他觉得自己违背了之前的承诺。 观他神色,李南星心中了然,“之前你没有方向,跟着我们只是无奈之举,现在有了念想,何不追而逐之,大道千千万,你想走哪一条都可以。” 听了李南星的话,李旭心中忽然澄澈无比,眼神越发坚定起来,“你说得对,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见他已经下定决定,张丘没好气地“切”了一声。 “走吧,我也和你一起去和雷兄告别。”李南星揽着李旭,一起走到大堂之中。 一群紫衣的修士正在清点行装、采购资源,为回程做最后的准备。 一位眼熟的长老认出来李南星,便迎了上来,正是那施展五心天雷阵的武长老。 “见过武长老。”李南星行了一个晚辈礼,“此次青林城大劫,还要多谢雷苍宗的诸位前辈拔刀相助。余听闻雷苍宗弟子侠肝义胆,见了诸位才知传言非虚。” “我们不过贡献了一点微弱之力罢了。还要靠李小友力挽狂澜,老夫在这里还要谢过李小友救命的恩情。”武长老笑道。 当日三十三道狂雷惊天动地,所有人都被那狂雷吸引了目光,钻研究雷法的苍雷宗更是大为震惊,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浩瀚之景,武长老更是从其中得到新的感悟,也许可以借此推演出新的雷法。 “侥幸罢了,在下有一个朋友想要跟着苍雷宗研习雷法,不知长老可否收他入门。”李南星侧身一让,露出身后羞涩的李旭。 “是这个小家伙啊!”武长老大笑,“老夫今日问过他一回,他说他要跟着你,如今是改了主意了?” 第394章 醉鬼 原来武长老本就有收徒之意,李南星笑了笑,“他跟着我本就是因为无处可去,如今心中已经有了向往,便不好在拘束在我身边,耽误了前程。武长老愿意收下他,当然是两方欢喜的好事。” “你年纪小小,行事却颇为老练……不知李小友如今可有师承?”武长老眸光一闪,有将李南星也吸纳进雷苍宗的意思。他眼光毒辣,看出此子不凡,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李某虽是一介散修,但已有师承,师尊也是散修,只是如今云游去了,我也寻不到踪迹罢了。”李南星道。 “罢了,相逢即是缘分,旭小子,跟老夫一起走吧。”武长老心中虽有遗憾,但也不打算强求,既然有李旭和雷桐在,李南星和雷苍宗也算结下了一段善缘。 李旭这小家伙在雷法一道上有些天赋,如果仔细教导下来,将来也是前途无量。 事情说定了,李旭依依不舍地和大家告别,张丘虽然臭着脸色,但还是送了李旭一些保命的符文,是他自己炼制的。 李南星将当初从火云阁里拿出来的灵石分出三百万放入李旭的储物戒中,又叮嘱他注意安全。 “再会了!”雷桐和李南星摆手,李旭跟在他身侧,一行人乘坐紫云葫芦飞上高天,化作一道紫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再会。”李南星目送他们远去,今后再见到李旭,他应该是一袭紫衣的雷苍宗小弟子了。 “苍雷宗是个好去处……” 回到大堂之中,看着空荡荡的地方,居然觉出几分萧瑟,青林城要恢复往日繁华,恐怕还要等上一些时日了。 “繁华的时候想着清净,真的清净的时候反而想念起从前的热闹……” 这话不是李南星说的,却道出了他的心声。 一个醉鬼不知何时在李南星身边的位置坐下,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整个人酒气熏天,脸上酡红,眼神却十分清醒,其中没有半分醉意。 “来一杯?这杯敬……离别……” “不来。”李南星推开面前的酒盏,上次他喝了这个人的酒,双眼一闭就醉了过去。 他不胜酒力,就算这酒只是凡酒,他也不碰一滴,李南星讨厌不受控制的感觉。 “没品位!”醉鬼拿过酒盏一饮而尽,“天上地下好死的、不得好死的游魂啊,下一杯我请你们喝……” 酒液倒在地上,深入地砖之中,之后会渗入底下,让下边的亡灵饮尽,酒气则会升腾上天空,让天上的亡灵品尝。 这是醉鬼的说法,醉鬼看起来十分伤感,所以一杯一杯地想要把自己灌醉,但他眼神始终清醒,一坛灵酒佳酿,没能让他染上半分醉意。 再看他狼狈的样子,一身锦衣,前襟已经湿透,长发湿作一团,分不清醉鬼脸上是泪还是酒水。 “就算你喝光客栈的所有酒,你都不会醉。”李南星目光慢慢放得长远,落到天际尽头。 醉鬼心中惆怅,他心中亦有无尽哀思,倘若大醉一场就能忘记心中忧虑,那么他也愿痛饮一场,忘却前尘无数。 醉鬼偏要说自己已经醉了,还想喝一百坛陈年佳酿,吓得听风阁几个小弟子以为遇到了疯子,更害怕他喝死在客栈之中。 “罢了,你要真想醉一回,不如试一试这个。”李南星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盏玉瓶,一揭开盖子,便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远比醉鬼手中的酒更加香醇悠远。 醉鬼斜了他一眼,抱怨道:“有这样的好东西,你不早些拿出来。” 李南星捏着鼻子,不敢闻这酒味,直接将玉瓶推过去,“号称仙酒,保证让你醉生梦死……” 话还没说完,醉鬼将瓶中仙酒一饮而尽,眼神迷离了一瞬,闷头砸在桌上,已经不省人事了。 “果然是仙酒,不知能否将仙人醉倒……”李南星轻轻笑了一下,之前醉鬼赠他一杯灵酒,那么他便回赠醉鬼一杯仙酒。 两人一人醉倒一回,互相都不欠着。 直到日暮时分,醉鬼才悠悠转醒,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在一旁闭目修炼的李南星和映照在他脸上的暮色辉光,才终觉大梦一场,是时候回到现实之中了。 “什么时候认出我的?”醉鬼用灵力逼出自身酒气,又掏出一张锦帕,将自己脸上收拾干净。 “几个时辰之前吧。”李南星托着下巴,平静地眼眸扫过醉鬼的眼睛,观察起他全新的样貌。 和在玉带城时完全不同,现在这一副皮相精致了许多,货真价实的贵公子模样,可惜还是个酒鬼,一半漫不经心,一半是清醒,现在叫他张麻子,就有种名字和长相不符的怪异感。 “谁曾想你我这般有缘,我随意挑了个人族城市,没想到还是遇见了你。”醉鬼叹息一声,似乎心中惆怅未尽。 不知是为了凡尘中事,还是为了他的试炼再次被打断。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李南星希望不是自己的一杯酒坏了他的试炼。 “魔族消失的时候。”醉鬼眼中生起一丝阴霾,当在意的人横死眼前,他才记起自己是谁,又为了什么。 如果他清醒得再早一点,或许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醉鬼的目光重新落在李南星身上,上下打量着,眼中有欣慰之意,看得李南星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有天分,想必再过几年你就能晋升归海境,说不定真有可能登上三界亭。”醉鬼看着李南星,眼睛亮得吓人。 “三界亭,是哪三界?”李南星趁机问道。 “我可不能透露任何有关三界亭的消息,你别想从我这里知道。”醉鬼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算了,我自己会去看。”李南星啧了一声,这家伙总是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一个字都不能说的模样。 考虑到他的确比旁人知晓更多辛密,李南星耐着性子继续追问旁的事情,“你见多识广,可否听过一样东西,叫做无念游鱼。” 醉鬼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头,“你别告诉我,那样东西在你身上。” 李南星手掌一翻,一张鲜红小鱼符纸出现在他手上,“还真在我身上。” 第395章 一种选择 醉鬼闷笑一声,“有点儿意思,你可真不简单呐……” 他接过那张符纸,三条鲜红的小鱼被他夹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下,又凑拢轻嗅了一下这符纸的味道,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眼皮微微掀起,露出李南星难以读懂的神色。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见这人又开始故弄玄虚,李南星催促道。 “别把我想得太博学,这东西现世不过寥寥几次,我也不知道它来自何方……不过嘛……” 这醉鬼说话就像一个需要撬开的蚌壳,你得不断拿话附和他,他才能吐出藏在其中的珍珠。 李南星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什么?” “不过我敢肯定,无念游鱼的出现只是一种选择。”醉鬼将符纸推回来,在桌面上,三条小鱼的眼睛无神地看着他们两人。 指尖摩挲着不算光滑的桌面,李南星忽然意识到醉鬼的话中含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意,“选择”意味着背后有一个未知存在一直在盯着他,而他毫无所觉,还傻乎乎地认为这只是一个偶然。 “别太紧张,它的出现未必是一件坏事,你可以利用它。”醉鬼解释道。 “不是坏事?有一位长老告诉我,无念游鱼会带来大祸,而它出现不过一个月,青林就遭此劫难……” 李南星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醉鬼摆手打断了他的絮叨,“那只是一种预见。” “据我所知,无念游鱼本身并不会带来灾祸,如何用它,只取决于你的看法。” “既然是选择,用了它,不就意味着必须付出某种代价,现在瞧不出,以后迟早会找上了来,这东西来者不善。”李南星蹙眉。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你足够谨慎,真是令人欣慰……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它已经出现了,说明你已经在对方的计划之中。”醉鬼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眸之中也有郑重之色。 无念游鱼出现的那一刻,李南星已经被摆到棋桌上,成为未知存在的一枚棋子。 “你不用它,反倒是一种浪费。” “啧。” 事情已经远远超出李南星的想象,但他却诡异地平静下来,因为他忽然想到,那位六臂女神是否也将他视为一枚可利用的棋子,所以才在他神魂之中留下那样一枚印记。 可以确定的是,棋子不止他一枚,下棋的人也不止女神一个。 李南星眼中闪过晦暗之光,如果仔细算起来,找上门来的黄泉古树就显得非常奇怪了,那枚黄泉苦果没在他身上,而在泥蛋身上,这又有什么用意? 他现在背后像是牵着看不清的傀儡线,有一方,甚至多方,正在肆意地操纵着他的命运。 要说李南星有什么不同,那么最大的奇特之处就是他的死而复生,这是迄今为止最神奇的事情。 之所以称为神奇,是因为他并非夺舍还魂,而是在尸体上活了过来。前者屡有发生,后者闻所未闻。 醉鬼看他神色沉重,出声宽慰道:“别想得太深,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藏灵境修士罢了,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提升实力。” 醉鬼说的不错,只有提升实力,他才有看清棋局的资格,否则只能任由对方主宰。 “好了,我该离开这里了,希望下次我能顺利通过试炼,祝我好运吧……”醉鬼拢了拢袖子,从里面掏出三张符文,放在桌面上。 “上次给你的符文应该用完了吧?我来找你,其实是给你补点货,以防你在归海境之前就死了。” “多谢。”李南星收好符文,抬手拉住他的袖子,“最后一个问题,黄泉苦果有何解?” 醉鬼的步伐顿了一下,逆着光扭头看向李南星,“还真是了不得了。” 他化作一片飞虹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一句话:“也许见到黄泉,才能知道该有何解……” 随着他离开,包裹着二人的无形结界也由此消散。 李南星直觉醉鬼还隐瞒了什么,或者说这也算在他不能告诉李南星的那部分,这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再看桌上的这张小小的符纸,李南星心中五味杂陈,既然事已至此,他便不再将此物封印,反正都被人当做棋子了,索性将它利用起来。 张丘从恰巧从楼上探出身子来,给他亮了亮自己手臂上的牙印,“快去瞧瞧吧,小丫头正发疯呢!” 李南星连忙收拾好情绪,飞速上楼,只见小莺莺缩在房间墙角,害怕地用袖子挡着脑袋。 一个硕大的纸人围着她团团转,像极了凡人间流传的恐怖故事。 “变小!”李南星命令道。 纸人浑身一抖,委屈地缩小身体,瞬间变回巴掌模样,在虚空中悬浮着。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莺莺立刻抬头,还未能说出话,豆大的泪珠就不停滚落下来。 李南星拿过娟布,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别怕,那纸人不是邪物,是来保护你的。” 李南星越说,小莺莺哭得越是厉害,他心中一沉,知道小姑娘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所有人都变成了魔族,只有她一个人幸存了下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连心肠最硬的家伙也会为之动容。 “爷爷变成了妖怪,老奶奶也变成了妖怪……” “他们要吃了我……” 李南星唯有一声叹息,他只能告诉莺莺,成了妖怪的人不能再变回人,妖怪都已经被杀掉了,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但她必须知道。 于是哭声更加凄惨,她已经意识到了,她在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已经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揪住李南星衣服的手,就像落水之人揪住最后一根浮木,莺莺开始渴望这只是一场可以醒来的噩梦,但身体上的疼痛还在提醒她,这不是梦境。 等到哭累了,她才觉得茫然,爷爷在时他们颠沛流离、相依为命,如今爷爷离开了,她又该怎么独活? “别担心,如果你想待在青林城,我现在能给你安排一个新的住处,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也不会在忍饥挨饿。”若是留在青林,李南星还能让许津照看一二。 “不要!”莺莺鲜少有反驳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她都逆来顺受,但青林城是一个吃人的地方。老奶奶常说这句话,住在营地最里面的那个叔叔也常说这句话。 她在这里失去了所有,她不想留在这里。 ilwxs.com 李南星知道莺莺多半是不愿意留在青林的,这里是一个伤心的地方。 “那莺莺想不想成为仙人,这样你就有力量保护自己,打倒那些坏人。”李南星认真地说道,并招手唤来巴掌大的纸人,让它停在莺莺面前。 莺莺擦干眼泪,好奇地看着这个纸人,之前模样阴森,缩小了倒觉得可爱了不少。 “我也能成为仙人?”莺莺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从小她就知道,仙人和凡人有云泥之别,仙人能杀妖兽,能够遁地飞天,凡人只能任由妖兽践踏,时刻准备好逃命……现在小哥哥却说,她也能成为那样厉害的仙人。 “当然可以,我们不称仙人,我们是修士,瞧着厉害,可根本称不上是仙人……”李南星跟她讲了一些基础的知识,小姑娘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成为仙人之后她就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我要成为和小哥哥一样的仙人。”信念树立得很快,小莺莺眼中终于有了新的希望。 李南星也希望她尽快从悲伤当中走出去,思考着莺莺合适的玄门,挑来选去,赤月阁应当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正巧莫长老还欠他一个人情。 “这个纸人是属于你的,你很厉害,还没有入门就拥有了自己的灵宝,你可以命令它会为你做一些事情,但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不要轻易暴露它的存在。”李南星摸着莺莺的脑袋,将纸人送到她面前。 纸人亲昵地蹭了蹭莺莺的手掌,一副狗腿模样,看得张丘眼睛发酸,“瞧瞧这德行。” 莺莺对这个小东西还有些畏惧,尝试着接受这个造型奇怪的纸人。 李南星想,等到她入了玄门之后,应当就能和这纸人进行神识沟通了。 第二天,莺莺被带到了赤月阁,李南星亲自登门拜访,赤月阁的弟子显得非常热络,看向他的眼神有憧憬,也有好奇,毕竟消息流传得很快,他们早就知道李南星是引来三十三道狂雷,诛灭魔头的大功臣。 莫长老对于要收下小莺莺表现得很乐意,之前的大战中,赤月阁也折损了不少弟子,现在正在考虑重新招收弟子,李南星他们来的正是时候。 莫长老看起来很凶,莺莺有些胆怯,缩在李南星身后不敢说话,但这些胆怯很快就消失了,莫长老牵着她的手,为她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赤月阁弟子服饰,这和她以前穿过的衣服都不一样,就像裹在云朵里似的。 而且,莫长老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凶,反倒十分亲和。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正巧我失去了一个徒弟,就将她收入我门下吧。”莫长老心疼地摸着莺莺的小脸蛋,想起了已经逝去的青荷。 “叫师尊。” 莺莺先看了一眼李南星,然后乖乖地叫了一声师尊。 一枚崭新的玉佩出现在莺莺面前,“以后你就是我莫兰之徒,再没人敢欺负到你头上。” 即使懵懂如莺莺也感受到了莫长老的赤诚之心,惶恐不安的感觉消散了大半。 李南星和莺莺道别,莺莺对于分别显然十分难过,大眼睛中再次蓄满了泪水,“别担心,我们还会再见的,再见的时候,希望莺莺已经成长为一名修士了。” 离开赤月阁,李南星漫步在略显空荡的长街上,两个小家伙都有了安身之处,接下来就等着去千仞阁了。 呆在青林城中修炼了几天,李南星成功将升脉打通了一半,许津也终于从御宝阁中抽身。 “瞧瞧这是什么?”许津得意地晃了晃手中令牌,三角形状,最中央刻着一只精致的火炉,尾部掉着几枚晶莹剔透的圆润宝珠。 “千仞坊的令牌?” “没错,这是贵宾的象征。我可不是白去的,这次还带着任务,刘长老派我去取回定制的几把武器。” “这么重要的任务也能派你一个半步藏灵?也不怕中途被抢。”张丘讽刺道。 “你懂什么?这叫计谋。而且还有南星在呢!”许津白他一眼。 两人整装出发,张丘则被留在客栈看顾房间中昏迷的两人。 千仞宗在青林城的北面,日夜兼程至少也要四天,二人自北城门出城,一路御风疾驰,料峭的春风像刀子一样割过皮肤,竟比冬日里的寒风还要凌厉几分。 期间路过许多凡人的村庄和小镇,路过其中一个较为偏远的村庄时,两人心中都是一沉。 已经干涸的鲜血洒了一地,四处都是模样凄惨的死尸和倾倒的房屋。 有的人族尸体被吊在树上,有的则是被啃食了内脏,只剩下一副破碎的残躯。 “欺人太甚!” 四处都是妖兽肆虐的痕迹,他们袭击村庄不为觅食,只是为了施虐和泄愤。 “肯定是之前那伙妖兽所为!”许津断言,寻常妖兽只有没有猎物时才会下山吃人,但妖族视人族如眼中钉肉中刺,他们驱使妖兽杀人只为施虐和屠戮。 收敛了尸体之后,两人继续北行,一路上看到许多妖兽践踏的痕迹,走到岔路时,妖兽的痕迹不再和他们同路,拐向东面。 “那条路继续下去会通向哪儿?”远方都隐藏在朦胧的雾气之中,前路看不真切。 “再前行千里,应当是大风山脉,攻城的妖兽应该都来自于大风山,那个妖王或许就来自大风山深处。” 妖王虎昇并非妖王血脉,虽然实力非常强横,但他无法建立自己的妖族王庭,充其量在大风山脉中当个山大王。 不知道他是何时晋升的,大风山脉以前是寻找灵草的好地方,如今已经跃升为顶顶危险的地方,一般的人族修士的最多在山脉外围转转,绝不可能靠近深山。 “附近的仙门在干什么,竟然让放任这样一位妖王成长起来。”许津骂道,有些仙门光拿着北盟的好处却不干事实。 不是所有宗门都是听风阁,也不是所有宗门都会肩负起人族的责任。 “他们能一路深入,能够悄无声息地来到青林城,或许跟附近的玄门有所勾连。”李南星叹息一声,希望北盟能够有能力处理吧! 终于,在第五天暖阳照拂的清晨,两人终于来到千仞坊的管辖范围。千仞坊坐落在山巅,有一道由碎石组成、高耸入云的悬空之梯,一些穿着褐色衣袍的人在上面来回跳跃,肩上还担着水。 在悬石之间轻盈跳跃,水却没有撒出一滴,说明他们对身体的控制已经做到了极致。 “这里就是千仞坊。” 第397章 刘耀 座落在崇山峻岭中的千仞坊,其高奇险峻的地势成了他们天然的守护屏障,只有一悬空碎石梯通往最顶上的山门处。 “这是千仞阁磨练弟子心性的法子,每日要到山底这磨砺泉中挑一担水,不能御风而行,只能一步一步的登上去。” 他们二人在山脚停下,山脚果然有一水泉,水波不停激荡,泉水清澈见底,一眼就能瞧见底部沙石,和不断冒泡的泉眼。 到了山脚才发现,原来造访千仞坊的不止他们,不少飞马香车停在山脚平台,仔细数过去,来来往往居然有数百人。 回头一望,空中零零星星仍有人在往山脚过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李南星怀疑他们是撞上了千仞坊的什么庆典。 许津拍了一下脑门,想起了一件大事,“今日是二月初六,再过两日便是千仞阁的铸灵大会。” “何为铸灵大会?”李南星不太了解千仞阁,也从未听说过铸灵大会。 许津正要解释,却听旁边传来一个鄙夷的声音,“哪里来的土包子,连三百年一度的铸灵大会都不知道?” 李南星今日穿的是一件较为朴素的蓝衣,而许津为了掩人耳目,也没有穿听风阁的弟子服饰,故二人在一群散发着珠光宝气的富家弟子中显得十分寒酸。 侧目一看,一座香风宝车在他们右前方百米处停下,车身镶嵌着宝石无数,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富贵的气息。 车架前坐着一个灰衣仆从,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一只精壮的雄鹿,浑身气血沸腾,眼瞳深黑如同品质绝佳的黑曜石,头上一对褐色大角朝天挺立,隐隐有紫光闪烁。 这是一只十分强大的鹿妖,却只能给宝车之主拉车,足见其不凡之处。 “好耀眼的马车,不知到底是何人座驾?” “辉鹿宝车,来人可是清河县刘家的小公子刘耀?” 只见一人挑开门帘,露出一张其貌不扬的脸,一对三角眼微微上扬,眉宇间尽是高傲之色。他样貌平平,一身配饰倒是齐全,头发用银冠高高束起,头戴宝玉抹额,白衣绣金纹,腰佩青色玉佩,脚登云纹金靴,好一个富贵公子。 驾车的仆从迅速跳下车架,恭敬地跪在地上,作主人下车的脚凳。 “真是青河县刘家的小公子,他竟然也来参加铸灵大会。” “听说这位刘公子今年不过十八,已是藏灵境中期实力,前途无量未来可期啊!” “青河县刘家,什么来头?”李南星问道。 “没听说过……这位举止也太做作了。”许津小声地说了几句,他时常在御宝阁做事,身份高贵之人他也见过不少,这人行为举止太过浮华,反正不像是什么好鸟。 “连我清河县刘家都不认识,真是一群孤陋寡闻的土包子。”刘耀折扇一打,大摇大摆地迈步至李南星二人身前,瞧见他们寒酸的打扮和风尘仆仆的脸,顿时嘲笑道。 “让小爷我来告诉你们是什么铸灵大会。” “北山郡最好的炼器宗门,也就是如今我们所在的千仞坊,每三百年举行一次炼器比赛,归海境以下的人都能参加,比赛中获胜的前十人,便能得到成为千仞坊内门弟子的机会,据说头名还能得到炼器宗师亲自炼制的本命灵宝!” 提到第一名的奖励,刘耀眼中火热之意更甚,能够被称为炼器宗师的,都是归海境以上的大师,而且并非归海境以上的炼器师就能够被称为“宗师”,必须有具有超凡脱俗的炼器技法。 若是能拜这样厉害的炼器宗师为师,他必然能够青云直上,成为极负盛名的炼器师! “嘶……” 相比于刘耀的兴趣盎然,李南星对千仞坊弟子名额不太感兴趣,不过能让炼器宗师亲自炼制法宝,相当于多了一个得到地阶灵宝的机会啊! 刘耀白了一眼李南星,早将他划为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类,“你们两个就不要在这里碍眼了,连铸灵大会都没听过的乡巴佬,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你这白皮土耗子瞎说什么呢?什么清河县刘家,名气跟我指头大小差不多吧,真没听说过!”许津是懂得气人的,嘴上绝对不会吃亏。 “说谁白皮土耗子呢!”刘耀大怒。 “我听闻名门贵族人家家教好着呢,哪像你?”鄙夷的眼神自上而下打量着刘耀,许津啧啧两声,眼尾向斜上方一挑,不打算搭理他了。 “你!”刘耀气得脸色通红,他走到哪里不是被捧在手里夸赞的高贵小公子,今日竟有如此不长眼之人,胆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区区半步藏灵,还带着一个小拖油瓶,你算什么东西?”他一眼看穿许津的实力在他之下,却看不出李南星实力,而李南星年龄很小,他自然当做是境界低微的锻体期修士。 说着就要动手,灰衣仆从虚拦了刘耀一下,“既然来到千仞坊,想必敢问两位公子师从何处?” 观两人气定神闲之色,他害怕刘耀真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最后连累到整个宗族,这也是家主临行前再三嘱咐的事情。 但回答问题的是李南星,“我是散修。” 一听闻是散修,周围看来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非常有趣,有吃惊的、有鄙夷的,最多的是看好戏的。 一介散修也敢招惹清河县刘氏,看来也不过是得了点仙缘,恰巧能入玄门的乡野村夫,连清河县刘氏这个久负盛名的小世家都没听过,可见是从什么穷乡僻壤里出来的…… 这两人要倒大霉了。 “我说怎么口气这么大,原来是没什么见识的散修?”刘耀嘴角上扬,胸中怒意瞬间转换为得意,看李南星二人的眼神如同看着路边的杂草,以他的身份足以碾死两人,且不需要付出任何麻烦的代价! 灰衣仆从虚拦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这代表他不再阻止刘耀上前挑事的行为,身为刘家骄纵的小少爷,自然是有些脾气的,只好牺牲两个无能的散修作打发时间的乐子了。 刘耀转了转手腕,又按了按手指,发出啪啪作响的声音,“那我就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 第398章 莫生 李南星想,清河县刘氏应当是附近较有威力的名门望族,充其量算个小世家。 从广场上望去,这样的小世家出来的少爷小姐还不算少,出行的排场都与旁的修士不同,都是倾尽家族全力培养出来的人才。 见自己已经准备动手了,李南星竟然还在东张西望,刘耀怒火更盛,三步便跨至二人面前,一脚踢向李南星腰腹,他脚上裹了灵力,若李南星真是锻体期修士,这一击踢中之后,不死也要半残。 刘耀可不是个会考虑后果的主,他只想发泄自己的怒气! 以李南星的视角来看,刘耀出招速度太慢,他有一百种办法让刘耀认识到什么叫做“人外有人”,但他眼皮微微一掀,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并没有动手。 “唰!” 一只斗笠从右后方飞旋出来,与刘耀之脚相碰,以自身旋力消解了刘耀这一击。 “只不过发生些口角,你就要取别人性命,小公子行事未免太过跋扈了。”一位灰衣青年从人群中走出,伸手接住回旋而来的斗笠,并将那斗笠戴在了自己头上。 青年莫约二十岁,皮肤黝黑,一双臂膀孔武有力,瞬间就将李南星和许津二人挡在身后,他也是一位藏灵境中期修士! “我当是谁呢,原来又是一个乡野村夫,就凭你也想成为炼器宗师的徒弟,别做梦了!”刘耀自诩高人一等,一些比他境界高的强者还要看他的脸色,这些散修竟敢接二连三地忤逆他,成何体统! “铸灵大赛可没有不许散修参加的规矩,小公子凭什么阻拦我们?你是人族修士,我们也是人族修士,难道世家出来的,就要比散修高贵吗?”灰衣青年掷地有声,却惹来更多嘲讽的视线。 “散修怎可与世家相比,这人是真不知道世家底蕴有多深厚吧?” “散修,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天真愚蠢,睁开眼看看世界吧!看看你我之间这条鸿沟!” 他们说的其实都是事实,散修和世家之间的确隔着一条资源的鸿沟,因为世家坐拥着累世积累的资源,散修一无所有。 一开始看不出来差距,越到后期,散修资源越是匮乏,而且比起结伴而行的世家弟子和宗门弟子,他们在资源的掠夺中也不占优势。而世家则不然,他们不仅有丰厚的资源,更会举全族之力供养一位天才,再由这位天才来反哺家族,一代又一代不断重复,终究会成长为更为强大的家族。 那些不出世的隐世世家,就是这样在岁月的长河中不断挣扎,最终成长为了现在的超级庞然大物。 小世家固然不可跟那些庞然大物相比,但比散修的境遇要好上不少。凭借已有的资源,他们会在仙门选拔中占据更多优势,并且逐步发展壮大,将更多的血脉送进仙门洞府之中修习,让他们走得更远。 清河县刘氏想必就是抱着这种打算。 “好好好,我看你们散修今日要抱团了是吧?我挨个打过去,打断你们的骨头,看你们用什么参赛!”刘耀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黄色灵虎出现在在他身前,迅速向灰衣青年扑咬而来。 灰衣青年不慌不忙,周身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手上往胸前一聚,一条火蛇爆射而出,纠缠住猛虎之躯,口喷炽热烈火,让两只灵力所化之兽一同陷入烈火焚烧之中。 “何人在我千仞坊山门前私斗?再打下去,取消参赛资格!”一道如同洪钟般的沉稳男声回荡在崇山峻岭之间,李南星抬头一看,朦胧的雾气之中、山巅之上,有一位高大的强者负手而立,想必是千仞坊的某位长老,实力至少在归海境之上。 打得正激烈的两人均是脸色一白,立刻停了下来,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刘小公子直接跪了下去,伏在地上认错,“前辈息怒,小子保证绝不会再动手。” 高空中传来一阵冷哼,那前辈离开了山巅。 刘耀背上冷汗都下来了,歪倒向一旁,他不敢想象,若是真的因此触怒千仞宗的前辈,他就会失去这三百年一次的机会,到时候宗族必会对他失望透顶,旁边虎视眈眈的氏族弟子一定会将他拥有的资源数尽瓜分。 想到这个后果,刘耀抹了一把额上冷汗,锐利的目光射向灰衣青年,眼中升起一抹阴毒的恨意。这三人差点就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等他进入千仞坊之后,一定要杀了这些碍眼的杂碎。 “走着瞧……” 灰衣侍从过来扶他,刘耀狠狠剜了三人一眼,抛下一句狠话,二人一起回到辉鹿包车之中。 灰衣青年也是心有余悸,但没有刘耀那样仓惶,毕竟对他来说这次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只要尽力而为,能进就进,不进他就再试一试别的。 那位山巅上的强者好生厉害,只是一句传音,就让他体内灵力激荡不止,不愧是大宗门的强者。 有了山巅强者的震慑,那些嚣张自傲的小世家子弟立刻收敛了不少,都待在自己的包车或是坐骑上默默修炼起来。 三个原本在众人视线中心的人忽然变得另类起来,他们也不欲继续在人群中显眼,李南星左右看看,寻了泉边上一处大石,因为这里清净无人,三人盘腿坐下。 “我叫李南星,他叫许津。多谢小哥出手相助,不知小哥名讳?”李南星抬手言谢。 皮肤黝黑的灰衣小哥摆手,“我名莫生,出手是因为瞧不惯他们趾高气昂的样子,一个个只会用鼻孔看人,我忍他们很久了。” “确实,那家伙长得跟个白皮耗子似的,享受整个家族最好的资源,才修到藏灵境初期,还敢看不起散修。”三个人中唯一不是散修的许津说道。 “现在他们可老实了,还是强者说话管用啊。”李南星随意地往大石头上一靠,随口问道:“莫哥可知这清河县刘家是什么来路,万一咱们开罪不起,可就真麻烦了。” “哼,刘家本是清河县一个卖布匹的商户,有子孙偶然入了玄门,这才一点点发展起来,七百年的时光,他们发展成现在这个刘氏。”莫生冷笑一声,他就来自清河县附近的村庄,听说过刘氏跋扈之行,此次也是第一次见识。 第399章 到时候现学 李南星点点头,心想玉带城的吴家当时也打着这个主意,恰巧叫他撞见了,断了这份仙缘。他估摸着,就算没有他从中破坏,以吴邈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学识,恐怕连《通玄古经》都无法看懂,再加上那个沉不住心的个性,恐怕连入门也难,往后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要想跃升为世家,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它需得一个家族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不断努力,当然还需要一些运气。 清河县刘家就比玉带城的吴家多了几分运气,好不容易壮大起来,可惜其这一代的“种子”是刘耀这样的跋扈之辈,免不了到处惹是生非…… “这刘家实力如何?”许津来了几分兴趣,向莫生继续打听道。 莫生将他知道的消息都吐露出来:“听闻他们家主是藏灵境后期的强者,还有一个表叔在某个仙门中当长老,至于是什么仙门,这我就不知道了……除此之外,刘耀还有几个亲戚是锻体期修士。” “听上去也不过如此嘛。”许津嘟囔道。 “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那个刘家家主实力很强,十年之前,他镇压过清河县其他想要翻身的氏族,一个和他同样境界的年轻人被杀,不久之后那个氏族全族覆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莫生眼中含着深深的厌恶,揭开世家斗争中血腥的一角。 灭门和杀戮都是常态,刘家势成那一天就注定了他们绝不会容许有另一个世家崛起,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嘶……屠了别人满门,这位刘家家主手中沾着的脏血可不少。”许津心想这刘家家主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刘耀这狂妄自大的性格必然跟那位家主脱不了干系。 李南星倒是不在意这位刘家家主,他在意的是刘家那位在仙门中当长老的表叔,这说明刘家背后还和某一仙门有所牵扯,这才是刘家底气的来源。 “他们这么凶残,莫大哥就不害怕日后遭到他们报复?许津不免有些担心起莫生来,他是可真的是孤立无援的散修啊! “我孤家寡人一个,惹不起大不了逃开,总不能眼睁睁地瞧着他欺负小兄弟吧。”莫生摸了摸脑袋,笑得有些憨厚。 “多谢莫大哥出手相助,你也是炼器师吗?”李南星再次言谢,感谢莫生这份可贵的善意。 “我原先是村里的铁匠,后来偶然得了一位修士点化,侥幸入了玄门,我还是干着老本行,镇上有些修士会让我打造武器,算是一名炼器师吧,这次听闻千仞坊开办铸灵大会,我想着也是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成为千仞坊的弟子。”莫生坦然大方,他本就不是正统的炼器师,此次过来也能开开眼界。 “二位也是炼器师吗?”莫生看李南星和许津的气定神闲样子,不像是寻常散修。 许津摇头,李南星也摇头。 “本是想找千仞坊的炼器师铸造一把武器,没想到遇上了铸灵大会。”李南星坦然说明自己的来意,不少人都会找千仞坊的炼器师炼器,他们并不是个例。 “原来是这样,若非那刘耀率先挑事,你们本就与这场纷乱无关。”莫生了然,对刘耀的厌恶更深了几分。 “对地位不如他的人评头论足,这是刘耀惯用的伎俩,先杀鸡儆猴一番,让所有参赛的人都知道他刘家是不好惹的,最好把第一名的位置让出来,否则后果自负。”又有一位散修来到他们身边不远处坐下,显然对刘家的事迹十分了解。 “看来这附近其他小世家也斗不过刘家啊,不然岂能让他一家如此嚣张。”许津道。 他说话没收着声量,顿时有几道愤怒的视线投射过来,似乎是被揭穿真相之后的恼羞成怒,碍于千仞坊强者的告诫,只能忍而不发。 许津冲四周做了一个鬼脸,成功地吸引了一波仇恨,这些人趾高气昂惯了,都不是什么好鸟。他这个正经的宗门弟子还没狂呢,这些小世家弟子倒是嚣张得没边了。 “既然两位并不参加铸灵大会,不如早早上去办事,直接离开吧,省的这些人日后找你们的麻烦。”莫生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关切,在他眼中,李南星二人连藏灵境都没有,显然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许津也想起了自己的正事,正要起身,却被李南星拦了一下,“我也想去这铸灵大会玩玩,毕竟头名的奖励可是宗师亲自炼制灵宝的机会啊……” 许津还未说什么,刘耀的声音忽然响起:“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毫无炼器基础的人也想来分这杯羹,痴心妄想罢了,大伙可发一哂!”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地传来嘲笑之声,特别是刘家那只辉鹿宝车,刘耀躲在其中夸张地大笑,许津怀疑他会一直笑到被自己的路口水呛死。 “别把嘴巴笑烂了,到时候连毫无炼器基础的人都比不过,自己找块豆腐撞死吧。”许津率先嘲讽回去,转过头却有些发懵,小声道:“你真要参加铸灵大会,你会炼器?” “不会啊,到时候现学嘛。”李南星耸了耸肩,正巧碰上了铸灵大会,他想争取一下宗师炼宝的机会,反正他都是来铸剑的,参与一下也没什么损失。他也知道炼器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他对炼器有些兴趣,没准能在铸灵大会上学到新东西。 许津失笑,“你来真的啊,好吧。那就在这里玩玩。” 既然他们运气好碰上了,炼器宗师的铸造机会实在难得,连刘耀这么个烂橘子都能参加,为何李南星不能? 万一输了,也不过一顿不痛不痒的冷嘲热讽,没什么可怕的。 如此这里,许津彻底放下心来,顺势也往大石头上一靠,安心修炼起来。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一整天,夜里还有陆陆续续赶过来的修士,山脚广场上至少聚集了有五百余人。 气氛也隐隐约约开始紧绷起来,毕竟来的人越多,竞争就越是激烈。 铸灵大会与其说是炼器大赛,还不如说是千仞坊的入门选拔,他们收的都是具有炼器天赋的弟子,其炼出的灵宝更是销往北山郡各处,因此千仞坊在北山郡享有第一炼器仙门的称号。 第二天早上,又来了几个散修,四周张望一圈,很迅速地在李南星他们周围坐下了。 “兄弟姐妹们,大家都是散修吧?” 有人点头,他们松了一口气,“一眼就瞧出来了,咱们身上都没有铜臭味。” 这几个看上去尤其还要寒酸,甚至衣服上都缝着补丁,看上去更像是几个去种田的凡人。 “别这么看我们,穷是真的穷,我所有的灵石都拿去买炼器材料了,还是有宗门舒服一点,至少能做宗门任务交换资源。”有不少散修炼器师是抱着这个想法前来参加铸灵大会的,看向周围富家弟子的眼神都冒着绿光。 第400章 考核开始 炼器师容易出富人,炼制出的灵宝送去卖掉,也能赚回不少钱,当然也容易出穷人,越是追求炼器之道的人,越是想要去寻找更好的炼器材料,一不小心就把自己作成穷光蛋。 这也是来参加铸灵大会的散修较少的原因,散修会选择把更多的钱花在提升自我实力上,而不是花在炼器上。 相反,那群世家子弟有取之不尽的仙材,自然能够培养出更多炼器师。 又过了一日,随着清晨的一声钟声敲响,云顶山巅之上飘下来一位身形魁梧的长老,其身后跟着数十位褐袍弟子,悬停在众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 高傲的世家弟子也收敛了气焰,扮起乖学生来,纷纷地向那位长老行礼。 “那就是千仞坊的长老,之前在山巅说话的那个人。” “只是被他注视,我都觉得自己无法喘息,这边是强者的力量吗?” “刘耀和那个散修惨了,一来就惹得千仞坊长老不快,想必是悬了……” 底下悉悉索索议论着,随着长老清嗓子而安静下来。 “按照规矩,今日是我千仞坊铸灵大会召开的日子,杨某在此感谢诸位的到来!” “客套的话就不多说了,先说一点……站在这里,不代表你有参赛资格!” “山脚下有一道泉,名为磨砺泉,我给诸位六个时辰挑上两桶泉水登上落云梯,到达千仞坊大门前就算通过试炼。” “过时不候!要想进入千仞坊,就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 说罢,他转身飞上云霄,只留下褐色衣袍的弟子,在磨砺泉边候着,分发给他们挑水的扁担和水桶。 “不就爬个梯子吗?有什么难的?” “这是考验,肯定有坑等着呢!” 钟声再次响起,一场不见血的厮杀就此展开,超越五百人的选拔就此拉开序幕! 钟声还未停歇,人群就涌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去领木桶,拥挤的人潮之中,刘耀挤开挡在他前面家伙,蛮横地抢到最靠前的位置。 发水桶的褐衣弟子面无表情,将水桶和担子递给众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表情,刘耀难得真心实意地向他们道谢,然后风风火火地冲向泉水。 已经有人在打水了,他可不能落后于人,这才是第一道关卡,他势必要夺得第一! “噗通”一声,岸边打水的人居然连桶带人一起翻入泉水之中,惹来阵阵嘲笑。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人也太过莽撞。” “打个水都能洋相百出,让小爷来给你们打个样。”刘耀不屑道,将水桶完全浸入泉水之中。 下一刻,他脸上的嘲笑之色数尽收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木桶,手臂肌肉顿时高高鼓起,原本他是单手提桶,这下却不得不改用双手,仿佛有千钧巨石坠在桶中。 这还仅仅是一桶水的重量! 再看他脚下踩着的位置,深深凹陷下去一双上好的靴子在泥巴中变得面目全非,但众人完全没心思可惜这个,刘耀都这么困难,那他们也是一样。 之前一直面无表情的千仞坊弟子终于露出看好戏的神情,这些可都是他们每天都在经历的日常练习,如今终于可以看到别人受苦了! “好重!我连取水都做不到。”双臂不停打颤,一位修士咬着牙想要直起腰杆,但却做不到,脚上一滑,像之前那位一样落入水中。 “这桶底有灵纹,是它加重了水的重量。”试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发现了端倪。 再没有人小看这项试炼,提上这么重的水,还要登上空中悬梯,这哪里是试炼,分明是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现在知道为什么挑水试炼要给一天的时间了,光是提起水桶都费劲,怎么登得上去! 刘耀直接脱了碍事的袍子,扔给一旁的灰衣仆从,先将自己的一桶水咬着牙提上来,又去提另外一桶。 等到两桶水都担在肩上,刘耀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他几乎是憋着一口气,才能前进几步,走上一段路,就要歇息一会儿,气喘如犁地的老黄牛。 “李小友为何还不动身?”莫生领完木桶,看见李南星还站在原地不动,好奇地问道。 “我在等第一个吃螃蟹的,看看螃蟹有没有毒。”李南星目光落在落云梯上。 刘耀虽然三步一喘,两步一歇,但他的确是走得最快的那个,已经来到落云梯的第一阶石梯之上。 他脚尖一点,想要乘风登上阶梯,身体却沉重无比,像是有无数双手在底下拉着他,根本无法乘风而行,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无法乘风而行?我必须带着这两桶水跳上去?” 无法乘风,那便只能运用身体的力量,一步一步地登上天梯。 抬头仰望,这悬梯恐有数千阶,石阶并不规则,有些是嶙峋的巨石,有些则只能供一人站立,有些只能叫做碎石,只有半个拳头大小,只能用脚尖借力,目测两块悬石之间的距离不小,真正为难的是同时要担上两桶重水。 有些人望而却步,直接离开了试炼现场,而剩下的都在咬牙坚持,勉力担上两桶重水第一步都迈得特别艰难。 “去挑水咯。”李南星看着刘耀跳上第二块悬石,觉得差不多该动身了。 “加油,我去山顶上等你!”许津不担心李南星无法通过试炼,毕竟连大魔都敢对峙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怕这一小点试炼。 落云梯是弟子试炼的阶梯,许津不参赛,自然可以不走落云梯,千仞坊有另一条通往山门的普通石梯。 有些少爷小姐带的仆从也正在从“正道”爬上千仞阁的山顶,等着主子成功通过试炼。 领过木桶,岸边的人已经很少了,大部分都在向着落云梯进发,只是走了半天,连泉水到落云梯这一段还没走完。 莫生已经担上了水,双腿肌肉鼓胀,走得虽然慢,但十分稳健。 李南星是最后一个打水的人,那桶一侵入水中,他就感觉到了灵纹生效,手中木桶沉若巨石,但没有他想象得那样夸张。 于是李南星双臂发力,一手拿着一只木桶,将两桶水同时提到岸上,且没有洒落一滴。 谁也没想到,这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儿能有如此巨力,千仞阁的弟子终于露出了意外的神情,他们还以为这个小家伙铁定会摔进水里,谁知他步履格外矫健,担着水就走了,比之前来的人都要麻利。 “有点意思,就看他能不能顺利通过考核了……” 落云梯可不止考验力量,千仞坊的弟子们不怀好意地笑道。 第401章 挑衅者 李南星担着两桶水,大步迈走,接连超过了走在他前面的人,一派轻松的模样立刻刺痛了许多人。 “开玩笑的吧!他一个锻体期的修士,凭什么?”已经被扁担压垮肩膀的人痛呼道。 “是不是因为他才锻体期,所以和我们的试炼难度不一样!” 李南星从来没承认过自己自己只有锻体期,这些人都是根据他和刘耀的冲突胡乱猜测的。既然他们这样认为,那就一直这样认为好了。 “我举报,这小子作弊!”有不信的人立刻扔了自己的木桶,冲过来要检查李南星的。 李南星当然不让,脚下灵巧一转,挑着扁担旋了半圈,及时绕过这位试图干扰他试炼进程的世家弟子。 黄衣的世家弟子扑在地上,吃了一口灰尘,不满道:“靠,他也太轻松了吧!” 挑着两桶重水不仅能正常行走,还能躲过攻击,最重要的是:他一口气不带喘的,甚至连桶中的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我就不信了,这次你还能躲过!”黄衣人接连打出几道掌印,预判了李南星的躲避路线,让他处可避。 李南星连头也没回,脚下发力,竟然直接跃起,让奔袭而来的数道掌印打了个空。 “我靠,他不只能走,他还能跳!” 相比起寸步难行的众人,李南星灵活得有些过分了,很多人感受着自己肩上的重量,以及酸痛难忍的小腿,越发觉得李南星是在作弊。 “他的木桶绝对有问题,千仞坊的师兄们,我申请检查他的木桶!” “我也觉得他作弊,请求检查他的木桶!” 许多人都停了下来,闹着要保证公平试炼,申请千仞坊的弟子检查李南星是否作弊。 因为要求的人太多,千仞坊的弟子不得不走上前来,检查李南星的木桶,世家弟子们顿时大喜。 “这小子绝对作弊,没跑了!” “把这种无耻的家伙逐出试炼。” “我就说,区区散修怎么可能走在本小姐前面,一看就是靠作弊手段才超过我的。” 来参赛的散修立刻不满了,骂道:“散修怎么了,用你家资源了?” “这位小友就是比你厉害百倍,你嫉妒了,故意诬陷他!” “你!”吵着吵着两方就要打起来,这可不是这场试炼的目的。 “诸位,真相如何只待我们检查一番便知。”千仞坊的人见事情越闹越大,立刻出言安抚众人情绪。 李南星也不提出异议,将水桶放下来,任由千仞坊的人盘查,他行得正,走得直,丝毫不心虚。 “白师兄,怎么样?” 被称作白师兄的千仞坊弟子提起李南星的两桶水,感受了一下重量,眼眸中露出些欣赏之意,但很快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又检查了一番桶底的灵纹,这才开口宣布:“重量没问题,木桶也没问题,试炼正常进行!” 等着看李南星被逐出试炼的人傻眼了,这个小孩儿还真没作弊,不敢相信这两桶让他们寸步难行的水在这小子手里居然如此轻松,还是一个比他们年纪小上许多的散修! 脸被打了才知道痛,富家子弟们只能咬着牙,看着李南星重新担起木桶,堪称健步如飞。 “诸位千仞坊的前辈,试炼中可以出手干扰他人吗?”李南星可没打算放过之前朝他出手那位黄衣弟子。 白师兄是这次试炼的主持之一,他坦然道:“规则中没写,但一般是默许的。” 数界铸灵大会,都默许了攀爬天梯的过程中可以互相争斗,矛盾一般都会在登天梯的时候爆发,因为有些石阶只能容许几个人通过,前面的人堵着不走,后面的人自然要不耐烦地动手。 试炼是残酷的,虽然所有人都有资格登上山门,但每个人都是竞争关系,怎么可能一直太平下去! 这一场试炼,肯定会淘汰大多数人。 “听见没,可以干扰,你想找我的麻烦,没门!”黄衣人得意道,重新挑起自己的两桶水,向着浮空石梯进发。 “既然规则允许,那我就不客气了。”李南星自己身上的两桶水,竟然开始往回走。 “你……你要干什么!”黄衣的世家弟子见李南星越走越近,顿觉得不妙,“你想对我动手?!” 李南星直接欺身而上,在黄衣人凶狠的目光中,一脚踹翻了他的木桶,水毫不留恋地流淌出来,没给黄衣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努力付诸东流,黄衣人大怒,“我跟你拼了!” 藏灵境初期的威压爆发而出,黄衣人指尖一阵亮光之后,李南星脚下土地震动一番,忽然长出数道地刺,想要刺穿李南星的脚掌。 李南星蔑然一笑,快步后退,不过身后立刻有一道土墙拔地而起,他顺势一蹬,飞速向黄衣人飞掠而去,在空中一个旋身,一脚踢向黄衣人胸口,将他踢飞出去,摔到山林中去,撞断了一片树木。 “好身手!”莫生率先赞叹,原来是他小看了李小友,那日就算他不出手,李南星恐怕也能应付。 世家弟子皆惊,他们实力跟那黄衣人差不多,真动起手来,可能也不是那小少年的对手,“怎么可能,他不是锻体期修士吗?” 更有散修幸灾乐祸:“世家弟子,不过如此嘛!” 黄衣人捂着胸口很快飞回来,“小杂种,竟敢这样对我,我可是安山镇黄家的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也敢摆出来乱说,听都没听说过!”李南星见他还敢口出狂言,又是飞身一踢。 该死!他们安山镇黄家虽然没有清河县刘家那样出名,可也算是雄霸一方的小世家,到了李南星嘴里居然成了乱七八糟,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今日他一定要让他后悔出现在这里! 这次黄衣人已经有所预料,双手结印挡在胸前,李南星的右脚瞬间到了他双臂之前。 “你给我滚开!”黄衣人大喝,但李南星没像他以为的那样被灵印震退,反而双臂猛然一抖,一股巨力传来,所有人都听见了清晰的骨裂之声。 “啊——”黄衣人痛苦地惨叫起来,他的双臂被李南星踢断,短期内是别想恢复原状了,也就是说,他的试炼已经提前宣判结束,白白错过了这三百年一次的宝贵机会! “我要杀了你!” 第402章 围攻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李南星一脚踩在黄衣人的胸口,看他脸色涨红成猪肝色,才将他放开。 他不想在千仞坊的地盘上杀人,毕竟还在试炼之中,但必须给姓黄的吃上一点苦头,否则人人都要认为他是软柿子,上来找他的麻烦。 黄衣人直接气晕了过去,几个侍从连滚带爬地跑上来,只差没哭出声来,“少爷啊——” “你这小子,下手也未免太过阴毒,黄兄只不过出言讽刺你几句,你就断了人的前程。前辈们,千仞坊连这样心思恶毒之人也要招收吗?” “就是,这样恶毒之人,进去了也是祸害你。” 李南星一眼扫过去,最先说话的是一名长相斯文、书生模样的修士。 “眼睛瞎了就去治。” “你!”书生被直白一刺,面色发红,“你这黄毛小儿,好生无理。” “我无理?这姓黄的三番五次阻我,我给过他几次机会了,非要撞上来找死,这能怪谁?”李南星冷笑一声,步步逼近这书生,看他在自己的气势下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怎么?只许他干扰我,不许我教训他?” 书生自知打不过他,颇为屈辱地低下头,只敢用余光扫视他。这孙子也怕了,害怕李南星拿他出气。 李南星可不惯着,没对书生本人动手只,一脚踢翻了他的桶,免得有些人以为他仁慈,再三挑战他的底线。 水再次洒了一地,这次再没人敢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己的桶,免得这小霸王也怪罪到他们身上,让他们也失去试炼的机会。 见这群人终于不敢惹事生非,李南星才转身向悬空石梯走去,抬头一看,最快的刘耀已经爬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而他后面还坠着莫约一两百人。 像是一群搬山的蚂蚁。 因为李南星他们最后一个出发,所以落在了后面。 李南星扫视一圈,在他身后走得最快的便是莫生和几位散修,刚才李南星在教训人的时候,他们也在努力前进。 李南星勾起嘴角,散修可比这群世家弟子珍惜多了。 一跳上石阶,李南星立刻感觉到了不同,在这落云梯上故意设下了禁制,任何人都不能使用御风而行的能力,只能依靠身体的力量,一阶一阶登上阶梯。 “不错的日常训练手段。”既锤炼了肉身,又磨练了意志,若是让人知道李南星在攀登之余,还有闲心评价千仞坊的试炼机制,那些人恐怕会气得吐血。 因为时间留的足够充裕,这个试炼其实没有那么难,只要发挥正常,大多数人花费几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根本不需要一天的时间。 毕竟铸灵大会的重头戏是在炼器,而并非考验他们的肉身强度,李南星很快认识到,这第一道坎的目的只是先清扫出那些心性不佳、疏于修炼的家伙。 很快,李南星就追上了前面的人,用了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让让。” 前面的人汗如雨下,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南星单脚平平稳稳地站在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上,额头上甚至连一滴汗水都没有。 等他侧身让开的时候,就看到李南星轻飘飘地跃上自己这处石阶,并且毫不停留地继续往上,“追赶”前面的人。 “我靠,哪来的体力怪物,这真的是藏灵境修士吗?”他身为藏灵境中期修士,体力已经开始吃不消了,李南星却还能如履平地,连喘气都不带地一连超过前方几人。 转头一看,后面的人也快超过自己了,连忙加紧了步伐。 李南星上爬的速度之快,惊掉了许多人的下巴,各大修士中忽然钻出一个灵活的小孩,他轻盈地掠过身旁,打击了一众修士脆弱的自尊心。 “妈的,嚣张坏了,给老子拦住他!”被超过的世家弟子心生里不爽,怎么能被一个毛头小子超过,而且这家伙轻松极了,还时不时瞥来极为轻蔑的一眼,赤裸裸地嘲笑着被他甩在身后的家伙。 李南星要是知道他怎么想的,一定会骂一声自作多情,他往后看只是在瞧莫生的位置,跟这些脆弱的世家弟子没有半分关系。 发话的是一个还算有名气的世家弟子,据说是什么符家少爷,是其他人或多或少想要巴结的对象,于是落云梯上出现了拥堵,大概十个人在一块较大的巨石上堵住,不让李南星经过。 “要想上去,先跪下来喊一声爷爷,再磕几个响头。”十人中为首的家伙叉着腰,眼神轻蔑,如今他们人多势众,这家伙再厉害,还能一人打过他们十人吗? “不知道跪下来给我磕头,还成为我的仆从。”众人越说越是起劲,似乎已经想象出李南星在他们面前被折断傲骨的卑微模样。 李南星站在一块脸盆大小的浮空碎石上,回头望去,后方是虎视眈眈的符家二少爷,前有围追堵截的十人,全是藏灵境的修士。 李南星如今进退不能。 “遭了。”下方的莫生看见上面的情形,不禁为李南星捏了一把汗,他想过世家弟子会故意刁难他们,没想到这群人如此恶劣,仗着人多,欺负一个小孩子,传出去也不怕丢了家族的脸面。 小世家弟子中当然也有不屑于跟他们同流合污的,出声劝了几句,反倒惹得一身腥,然后便没人再敢开口了。 “没人会救你!小杂种,你连给我舔鞋都不配。” 李南星如今身处“孤岛”绝境,只有两条路,一是乖乖跪地求饶,二是硬闯,然后被众人围攻,摔下落云梯。 但李南星哪条都不选,他脚下发力,直接腾空跃起! “不自量力!”堵路的人见李南星真敢硬闯,纷纷出手阻拦,不给他落在平台上的机会。 一只灵力所化的虎兽瞬间凌空扑咬上李南星的小腿,而李南星偏偏不躲,脚上包裹着灵力,使出一招鹰踏,直接将幻化的虎兽踩碎,而且势头不可阻挡,几乎是全然踩在了出招人的脸上! “啊——”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一人从半空中跌落而下,而另一人借力登上更高的一层的巨石, 这十人,现在是九人了,他们的攻击全部打空,谁也没想到李南星直接越过了他们这层,越上了更高一阶! 第403章 跪下来磕头 李南星这一脚让摔下去那人狠狠地砸在地上,这一砸把他摔得够呛,看着努力了那么久的成果白费,此人居然在底下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惨,还在没有登梯的人都是头皮一紧。 他们先一步见识过“小霸王”的威力了,心想着幸好自己没有招惹他,不然也要落得个同样的下场。 一时间没人敢靠近大哭的那位世家弟子,只默默低头专注自己的征途。 谁叫你要自己冲上去找死呢? 云梯之上,符二公子带着自己的木桶跳上剩下九人所在的大石,立刻不满地道:“你们是蠢猪吗?十个人拦不住一个毛头小子,真丢我们世家的脸!” 数落完他们,抬头却发现李南星已经卸了自己身上的水担,站在巨石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锐利的眼神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一头猛兽盯上了,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哆嗦。 “小杂种,你想干什么?”符家二公子隐隐觉得不妙。 “跪下来求我,我就放你们过去。”李南星朗声提出了一个众人耳熟得不能再熟的要求。只是如今场面已经完全倒转,李南星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拦路虎! “嘶……”谁也没想到李南星会来这手以牙还牙。 “笑话,你不会真的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拦下我们近百人吧?”符二公子大笑,笑李南星天真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你们不信,可以试试。”李南星嘴角微扬,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 李南星一路轻松攀登,到现在的确已经超过了近百人,他们如今都只能在他脚下仰望着。 嗯,对面有近百人,但优势在我。 对付他们这样的人,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彼人之身。但一生娇纵的少爷小姐怎么会容许一个看不上的蝼蚁骑到自己头上? 符二公子根本不信李南星能拦住这么多人,招呼众人一起攻击,“一起上,把这个小杂种踢下落云梯!” 一时间各色灵光在落云梯上爆发,数道身影一同冲起,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攻击目标,剑锋、刀尖直指李南星! “真是不错的的景色……”李南星侧身让开刺向他面门的一剑,右手虚空一握,一把黑色巨锤出现在他手中,瞬间抡出,狠狠捶向袭击者的腰腹,将他击飞出去。 紧接着凌空跃起,一锤打断一位女修的刀身,顺势将她一脚踹下巨石。 “我的红玉宝刀!”心痛的呼声响起,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极速下坠。 “再见咯!” 李南星如法炮制地将围攻他的人捶下落云梯,顺便还毁了他们的灵宝,收获恶毒咒骂无数。 “天啊!” 还在抽泣的那位仁兄抬头一看,天上掉下人的人是越来越多了,鼻青脸肿的,全都挨了李南星一击重锤,人数多到他都忘了自己的惨状,居然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五……十……十三,全他妈活该!” 李南星啧了一下,“都不经打啊,我全身的筋骨都没活动开呢……” “小杂种,吃我一击叶刃!”符二公子不愧是其他巴结的对象,比其他人稍微强一点。 山四周山林群树摇曳,摇落的绿叶组成一把巨刃,像是要把落云梯拦腰切断似的巨大叶刃带着狂风一斩而下,看势头,要将李南星活活劈成两半。 李南星手中黑锤灵纹一亮,瞬间放大三倍,与那叶刃狠狠戗上,在巨刃的威压下,半空中李南星的身形不断下降。 符二少爷顿时狂喜:“受死吧!” “有戏!不愧是符二少!” “这小子完了!” 叶刃以压倒性的优势将李南星从半空中压下,重锤还在和叶刃对峙,李南星在巨石上落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符二公子比其他人强上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满心期待等着符二公子后手的李南星很是失望,正常人瞧见此情此景不应当乘胜追击吗? “啧。”李南星还是高估了这群少爷小姐,他们几乎没怎么经历过生死搏杀的险境,战斗经验几乎为零。 想到这里,李南星也不装了,灵力灌入巨锤之中,那空中看似强韧的叶刃在巨锤的轰击下陡然粉碎。 符二公子的幻想破灭,狂喜之色僵在脸上,形成一个无比扭曲的表情,“怎么可能!” 威力尽显的叶刃陡然溃散的同时,符二公子的自尊心也被那把黑色大锤击碎,他不明白刚才还占尽优势的攻击,怎么会被李南星顷刻间化解? 还没等他想明白,李南星的大锤已经来到他面前,冲着那张还算英俊的脸重重一挥,符二公子像一条破布一样倒飞出去,然后顶着肿如猪头的脑袋,狠狠地砸在山脚平台上。 “嘶——”剩余人都觉得自己脸上一阵肉痛。 “想不明白就去下面想,还有谁要上来?”大锤重重地砸在李南星脚边,炸起几块碎石,也让对面石阶上的人心脏狠狠一拧,在没有人敢当那个出头鸟上去挑衅李南星。 毕竟连他们中最强的符二公子都一败涂地,现在正在底下暴怒呢…… 于是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同李南星对视。 要想过去就要跪下给李南星磕头,在场都是自诩身份高贵的世家弟子,谁敢丢这个脸?那可是要被笑话一辈子的! “怎么?” “之前不都挺努力的吗?都不想通过试炼了?”李南星气定神闲地在上层巨石上盘腿坐下,不打算心慈手软放过他们。 “小兄弟,之前是我们态度不好,我们向你道歉。但我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你已经出了气,就放我们过去罢……我们这么多世家,你都要得罪个遍?”人群中有人说道。 这话看似是服软,实则还是威胁。李南星眼神轻轻从他身上划过,身体往后一靠,并不搭理他。 一个人挑着水从世家的队伍中挤出来,将水担放在身旁,小声抱怨道:“你们这些无耻之徒,一天天惹事生非,偏偏要连累了我。” “喂,何家的庶子,你还要不要脸,真要跪?” “要不是你们,我早就上去了。面子重要还是前程重要,你们自己去想吧!”姓何的年轻男子一撩衣袍,当真要给李南星下跪,不过还没跪到地上,就有一股力量就托着他,不让他跪在地上。 第404章 恶念起 “我认得你,你不是跟他们一伙的,走吧。”李南星认出这位何公子曾经劝阻过其他人,只是其他人没听罢了,既然不是一路人,那么他也没有必要为难人家。 他一扬下巴,示意这个姓何的男子可以上去。 “多谢小兄弟!”何公子面露喜色,手脚麻利地挑起自己的两桶水,登上李南星所在的巨石,往更高一层去了。 “他凭什么上去!” “姓何的,小心我找你们家麻烦!” 还有人见李南星并非亳不留情,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立刻说道:“喂,小兄弟,我跟他们也不是一伙的,我跟你可没冲突!” “是吗?”李南星托着下巴像是在思考,然后在此人希冀的眼神中摇头,“抱歉,没有证据能证明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你、你不要得寸进尺!”此人气得结巴,却拿李南星束手无策。 “要想上去很简单,跪下来磕个头就好了。” “这不是你们最喜欢的戏码吗?怎么轮到自己就开始不乐意了?”李南星好笑地看着那些朝他投来愤怒眼神的人们。 这群家伙一看就经常使这种手段欺压别人,不给点教训,他们还要继续狂傲下去。 “前面的人麻烦让让……” 双方僵持间,后面登天梯的人已经爬上来了,为首的便是莫生,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几个散修和已经被李南星威慑过的世家弟子。 他抹了一把额上汗珠,讥讽道:“这地方可真是热闹啊。” “莫大哥,快上去吧。”李南星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李小友,真是咱们散修中的楷模啊!” 在几声真心实意的赞赏声中,那么多人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人超过他们,登上更高一层阶梯,向着山门进发。 心都在滴血!以他们的高傲,怎能容许有人超过他们!可他们现在寸步难行。 那个后面爬上来的世家弟子双股战栗,生怕李南星也把他留下,但李南星的眼神只是扫过他,没说什么。 仿佛被凶兽盯上,但凶兽此时已经吃饱了,没功夫再来料理他。于是屁颠屁颠地逃离这个可怕之地,也不管酸痛的肉身,连脚下步伐都加快了许多。 “这是这么多年来铸灵大会最精彩的一次。”看好戏的千仞坊弟子忍不住乐了。 “那小家伙是个人物,如果他能夺得比赛前十席的位置,今后的日子恐怕会很有趣。”作为主持的白师兄笑道,他们宗门中有许多世家出身的世家弟子,暗地里总是联合起来欺负散修出身的弟子,有个人治一治他们也不错。 比赛的时间是一天,李南星看了看天色,如今已经是正午十分,而他们才爬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如果再耗下去,恐怕这些人都无法通过试炼。 他自己倒是有耐心耗下去,以他的体力,登上落云梯不是什么难题。 “诸位,时间可不等人哦。”李南星打了个哈欠,这些人既没有勇气,也没有志气,哪怕是冲上来被打下去,李南星都要高看他们几分。 但如今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模样,让人看了直摇头。 终于,在李南星以为要僵持到底的时候,有人站了出来,一副赴死的表情,二话不说地跪在地上,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等他抬起头,众人一瞧居然是符二公子!他已经摔下去一回,现在又担着两桶水,再次爬上来了。 “啪啪——”李南星为他鼓掌,“能屈能伸,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弟子。” 符二公子一张肿脸上表情精彩极了,委屈、不甘、惧怕、屈辱……但他什么也没说,或许是终于明白过来,如果无法通过试炼,他们面临的后果或许更为可怕,盯着他们位置的人如同盯着羊羔的豺狼,稍有不慎他的资源就会被瓜分,另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会代替他,到时候他就会成为家族的废子,被打落尘埃之中。 相比之下给李南星磕个头不算什么大事。 “滚吧!”李南星说话算话,只要跪下磕头,他就放人走。 “符二,你这小人,若不是你撺掇我们,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田地!”他们不敢对李南星发火,终于把矛头对向符二。 符二冷冷地看过去,眼神叫人一寒。 那些人终于想起,无论是李南星还是符二,都是他们惹不起的。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后面的人想着每个人都丢了面子,所以看起来也就没那么丢人。 全部跪在地上给李南星磕了三个响头,“请让我们上去!” “不愧是符二公子的拥趸,一脉相承啊……行吧,我也没兴趣跟你们耗下去了。”李南星终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挑起自己那两桶水,向着更高层跃去。 他的跃进的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像一只轻灵的蝴蝶,脚尖在石头上一点,便能跳上更高处,熟练地仿佛在这样一条悬空阶上走了成百上千次。 “给我走着瞧。”符二压下心中恨意,吃力地跟在李南星后面,却只能看到他一骑绝尘的身影。 等通过了试炼,他定要好好查探一下李南星的底细。 越是接近山门,李南星越是感觉到那股将人下扯的力量越是强大,莫生也时不时停下来歇息一下,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等到最后三分之一的路程时,连李南星都出了一身热汗。 最后这一段路,拼得不再是力气,而是心性。不再向之前那样节节攀高,这是一段悬空石组成的平路,但其中却另有玄机。 这里有一股几乎要将人压在地上的重力,它使你根本抬不起步子,更别说身上还担着两桶重水。 一踏上来,有人撑不住直接跪在地上,两桶水瞬间打翻,一滴也不剩下。 眼见的胜利就在眼前,但他却无法靠近,还有什么比这更绝望? 李南星也能感到那股让人几乎无法喘息的力量,但并非完全无法行走,他深吸一口气,顶着压力,一点一点挪动步子,靠近那个数十米外的山门。 令人意外的是,刘耀就在他前方数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当会是第一个到达的弟子,看来他想要进入千仞坊的决心比想象中还要大。 这段最后的路,他们几乎耗掉了半个时辰,刘耀果然是第一个到达的人,他在地上瘫了一会儿,见到他身后居然是李南星,先是不可思议,心中升起恶念。 “老天那日不让我动你,原来是要我在这里守株待兔……只差最后一步了,这种滋味不好受吧?”刘耀一心通过试炼,根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下面的人会觉得他疯了,竟然还有胆子找李南星的麻烦。 第405章 试炼第一 李南星看着一步之遥的终点和面前已经生出恶念的刘耀,“一场比赛资格的试炼,还真是精彩。” “本来你老老实实的,我是不屑于对你这样的垃圾动手的,可你偏偏害我在千仞坊长老面前出丑……”刘耀高昂着头,眼中划过暗芒。 李南星讽刺道:“你这一张嘴,没理也要辩成有理,我记得当日是你自己先动的手吧?” “跟我作对,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刘耀闪电般踢出一脚,目标不是李南星,而是李南星的水桶。 “你腿够短的!” 李南星往后一仰,刘耀的脚和他的桶擦身而过,立刻改踢为扫,李南星便顺势将木桶放在身后,抽出长扁担,一头捅向刘耀的腹部,他出手快得只能看见残影,刘耀只觉得腹部剧痛,然后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 若不是他及时把刀插入地缝停住身形,恐怕要狠狠撞在千仞坊的牌坊上,“该死的小子!” 与此同时让他心惊的是,李南星根本不是锻体期修士,分明和他一样是藏灵境中期,最让人在意的,是他的年纪!明明看上去不过十岁,却已经和他平起平坐,此人还是一个散修! 这是可能的吗?刘耀越想越是心惊,一边无法遏制住自己内心的嫉妒,一边要用对李南星的杀意来掩饰自己心中逐渐升起的一丝恐惧。 在他恍惚间,李南星已经趁着这个机会来到山门之前,敏锐地感到了几股视线从高处传来,他抬头一瞧,便发现之前那位千仞坊的长老正站立在高处一座平台上,而那些提前上山的仆从正哆哆嗦嗦站在他身后。 李南星略微蹙着眉,因为他没在里面看见许津。 如今他已经到了这里,对他的试炼应该已经结束,难道要等到时间完全耗光才算结束吗? 忽然,他的目光落到山门前的两口大缸上,两口大缸一左一右横在一条长阶旁边,缸身上雕刻着两只造型夸张的凶兽头颅,像是张着大嘴,要吃掉所有打扰千仞坊的不速之客。 放两口这样显眼的水缸在这里,看来是要让他们将水倒入水缸之中,李南星记得试炼的资格是两桶水,可不只是挑着水爬上落云梯。 刘耀见到李南星已经登上平台,还是不肯罢休,他打定主意要让李南星无法参赛,于是趁李南星分神,手中长刀神光大作,要取李南星上项人头。 “死吧!” 眼见那神光刀锋已经劈至眼前,李南星还是纹丝不动,刘耀当他已经被自己吓傻了,嘴角的戏谑刚刚扬起,却彻底僵硬在脸上。 李南星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刘耀的刀尖,无论刘耀怎么往其中灌入灵力,结果都是一样,纹丝不动。 徒手接住那样锋利的刀锋,李南星手上却连一丝伤口都没有,好强韧的肉体。 这还不算完,“咔嚓”一声,刀身上崩出裂纹,刘耀瞬间吐出一口老血,这是他自己炼制出的一把本命灵宝,玄品中阶的宝刀,在李南星手中居然崩裂了! 咔嚓声接连响起,刀尖彻底折断,刀身更是布满如同蛛网一样的裂痕,神光彻底黯淡。刘耀嘴上在吐血,心中也在不断滴血,他在这把宝刀上花了不少心血,竟然就这样报废了! 随着李南星一掌推出,刘耀彻底跌落在地,神思恍惚。 没管他,李南星几步跳上三人高的水缸,将自己所担的两桶水分别倒入左右两缸。 两只凶兽的眼珠子都亮起青光,一声奇异的嗡鸣响起,如同凶兽的嘶吼,一块刻着壹号的木牌凭空出现,包裹着灵光降落在李南星胸前。 李南星伸手将木牌取出,感受到木牌上有一股小小的吸力,汲取了他身上一点灵力,然后那个壹号亮起,和他彻底绑定在一起。 “到此,这试炼才算真正结束。”李南星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手中的木牌,他是第一个完成试炼的人,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优势。 刘耀双目血红,李南星不仅毁了他的本命灵宝,还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第一席位! 背后的目光实在灼热像是要把他烧穿似的,李南星随意扫了一眼,发现刘耀的两只木桶都只剩了半桶水,他说这家伙怎么能跑在前面,原来水都撒出去了,他还毫无所觉。 “别在这里瞪眼了,有空盯着我,不如看看你自己的水桶,规则说了两桶水,你能不能通过试炼还说不定呢。”李南星抱臂靠在一棵大树底下,看着刘耀越发阴沉的脸色,开口提醒道。 “你放屁!”想起通过试炼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刘耀连忙爬起来,将自己担的水倒入两个水缸之中,屏息等待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凶兽双眸未亮,连木牌都没有出现,没有木牌,说明他并没有通过试炼。 “怎么可能!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千仞坊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刘耀脸色惨白,将那水缸上下看了看,料定是李南星动了什么手脚,才让他没拿到木牌。 “哈!”李南星皮笑肉不笑,指了指高山上那处平台,“问我干什么,不如你去问问那位。” 顺着李南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刘耀脸色更加苍白,原来千仞坊的长老一直注视着这里,他刚才丑态百出,都叫别人看了个遍。 刘耀神情恍惚的时候,第三个人终于踏上山门平台,将自己挑的两桶水倒入平台之中,水缸振动,一块刻着数字二的木牌被赐予她。 “我居然是第二!”女修高兴地抹了一把自己身上的汗水,却发现平台上有三个人。 她想当然地以为是李南星没有通过试炼,毕竟她看见刘耀是第一个登上山门的。 “你这黄毛小儿,之前真够嚣张的,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结果还是没通过试炼啊!”女修双手插着腰,亮出自己的木牌,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李南星没忍住笑出声,女修不明所以,倒是地上的刘耀双眼通红,脸色比之前还要沉了几分。 或许实在是丢脸,刘耀只骂了一声聒噪,立刻抓着自己的木桶从平台上跳了下去,御风重新回到磨砺泉取水。 时间还没有耗尽,刘耀不得不抓紧时机再搏一搏。 在这一点上李南星还是要高看他一眼,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直接崩溃。 只是如今六个时辰已经过了一半,不知道刘耀还有没有时间再爬上来了。 第406章 炼器师星纹 女修见事实和她猜想得完全不同,只觉得脸上生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走开了,不欲与李南星靠得太近。 陆陆续续有人登上阶梯,有些人欢天喜地地通过试炼,有些人则是和刘耀一样,面临重来一次的结局,他们水桶中的水早已在数以千计的跳跃间洒落,根本够不上两桶。 崩溃和绝望在他们中间绵延,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再爬一次落云梯了,不止是体力的消耗,更要命的是时间。 还剩下两个时辰,试炼就会结束。 天色已暗,当千仞坊的钟声再次敲响,没拿到木牌的人将会彻底失去铸灵大会的资格。 莫生和几个散修都成功挤进了前五十的席位,此时都来到李南星所在的大树底下歇息,只是他们衣衫尽湿略显狼狈。 “要比意志力,咱们这些散修可不怕。”有个人擦着身上的汗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还是小兄弟厉害,狠狠打了他们世家弟子的脸。没有你震慑他们,我们恐怕都要被他们联合起来刁难一番。” 随着人数越来越多,散修和世家弟子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拨,论人数是世家弟子那边更多,论排名他们就差得远了。 “神气什么啊,现在你们只是得到了参赛资格,铸灵大会真正比拼的还是炼器手段!” “就是,论炼器技法,我可不会输给你们。” “让他们得意去吧,谁都知道他身旁坐着那位头名可是亲口承认过自己并不会炼器。” “不会炼器还来参加什么铸灵大会,这不是成心捣乱吗?”有人对李南星的行为表示不满,但碍于李南星的实力,而不敢对他动手,只敢背地里阴阳怪气。 和李南星一起的散修们立刻大声反驳道:“规则上可没说不会炼器的人不能参加!” “小兄弟心情好,来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铸灵大会又怎么了?” “没准小兄弟天赋异禀,现学都能学会炼器。” 李南星没说什么,他的确不会炼器,但基本的炼器手段还是知晓的,其余的他打算在正式比赛那日观摩一下别人。 “咚——” 随着千仞坊山中钟声敲响,代表试炼正式结束,还在落云梯上那些人彻底失去参赛资格。 令人意外的是,刘耀还是拿到了参赛资格,他抢在钟声响起的最后一秒将水灌入水缸之中,成为第二百三十四名参赛人。 千仞坊的长老御风而来,连带着那些观赛的家仆一起带来,降落在山门前,衣袖一拂,落云梯上灵纹大亮,所有还滞留在落云梯上的修士都被送到了山脚底下。 “杨某在这里恭喜诸位,拿到木牌的人便是获得了参赛资格,请随我一同进入千仞坊。”长老面容肃穆,嘴上说着恭喜,但脸上却看不出恭喜之色。 一眼看过去,他额角还有火烧似的疤痕,这让他的面相看上去很凶,没有人敢让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几分。 原本骄横的世家弟子如今就像被拔了牙老虎,安安静静地再也不敢聒噪,反倒是几个散修看上去自在许多。 山门大开,身形魁梧的长老率领众人进入千仞坊内。 “真是鬼斧神工啊——” “那也是炼器宗师的杰作吗?好生宏伟。” “不愧是第一炼器仙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葫芦模样的建筑,高大的葫芦足有三层楼高,每层都有一个窗户。金属外壳反射出寒冷的月光,葫芦顶上有一盏大灯,照亮了整个千仞坊的演武场。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铸灵大会将这个巨大的演武场上举行。 路过演武场则是一座雄伟壮观的大殿,大殿后面是两只交错的巨大铁锤,再向远望去,各个山峰上都亮着辉煌的灯火。 一行褐袍弟子御风飞来,降落在那位杨长老面前。 “见过杨长老!”领头的人行礼,正是在下面见过的白师兄。 “带这些人去石磨峰,安排他们住处。” 于是李南星等人被分成几波,由几位千仞坊弟子领着前往石磨峰,在铸灵大会期间他们将会一直呆在石磨峰。 几个修士合住一间大通铺,但没有人真的休息,都在抓紧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以便应对明日铸灵大会的第一场比赛。 一直没有见到许津的踪影,李南星不免有些担心。但在第二日上午,他的疑虑便被打消了。 他们被千仞坊弟子领着,来到演武场,那里整齐地放置了两百多张桌子,上面放着同样的炼器材料。 昨夜所见的葫芦房子腾空飞起,飞在半空之中,变成了一架葫芦形状的飞舟,上面站立的正是此次铸灵大会的评审,千仞坊的各位长老。 许津坐在飞舟上的贵宾席,十分隐晦地冲他点了点头,看来是那枚千仞坊令牌发挥了作用,千仞坊以上宾之礼对待许津。 再看过去贵宾席上还有一些看上去十分眼熟的仙门服饰,火苍门、悬空洞、赤月阁、风火门,甚至有北盟的长老。 而演武场的四周也挤满了前来观看比赛的千仞坊弟子,他们大部分都是通过铸灵大会才进入千仞坊的,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热闹。 还有些则是通过开放日进来看热闹的其他仙门弟子,如果有表现好的炼器苗子,则可以趁此机会与他们定下长期交易的契约。 日后等这名炼器师成长起来了,他们便能以一个相对实惠的价格购买到他炼制的灵宝,这是一种长远的投资。 气氛这样热烈,李南星心头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紧张,他第一次炼器,就要在这样大的场面之中进行,希望不会炸炉吧! 一时间,演武场上声音无比嘈杂,说什么的都有,但更多的还是对前一日试炼的谈论。 “听说了吗,白师兄说有一个小家伙得了第一,打的同期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还是散修,这才是最惊讶的事情。” 有一名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人似乎对这种言论很不高兴,阴阳怪气道:“第一又如何,能不能入门还是未知数。” 他一开口,周围的弟子都不敢开口说话了,这位师兄出身世家,看不起散修已经很久了。 即便有散修入门,成了宗门弟子,也会遭到他们一派的排挤,在宗门任务上动手脚,这件事情屡禁不止,因为宗门中世家弟子占了大半,处理起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北山郡众多仙门之中,唯有千仞坊这个问题尤其严重,与炼器师这个职业本身有莫大的关系。 要想炼制出高阶法宝,便要寻找更好的材料,而那些材料价值不菲,散修缺少那样的时间和精力,要想晋升十分不容易。 李南星目光扫视过在场的人,有人胸前挂着几枚星纹符,有人则只有一颗。大多数千仞坊弟子身上都挂着三颗或四颗星纹符。 那便是传说中炼器师身份的象征,实力越厉害,胸前的星纹便越多。平日里一般不会拿出来显摆,只有在这种正式场合才会佩戴,昭示自己的身份。 那些葫芦飞舟上的长老则是五颗星起步,最多的人胸前有六颗星,是名副其实的炼器宗师。 而李南星则成了在场两百多名参赛者中唯一一张白板。 第407章 火炎匕首 炼器师星级可以在某些炼器大宗或是城镇中的炼器师协会中经过考核后得到。 炼器师协会以成立的顺序名门,青林城中就有一个超大的炼器师协会,名为五号协会,而协会的大部分成员现在就在葫芦飞舟上坐着。 这是这几天赶路时,许津告诉他的信息。 很快,身为白板的李南星就被众人的目光锁定,他站在人群的第一排,而且太过“年轻”,实在是太显眼了。 “一颗星都没有,这人根本不是炼器师啊!” “他就是那个第一?一颗星也没有?” 一颗星代表能够炼制黄品灵宝,无论是上阶还是下阶,都只能得到一颗星纹符。 这通常被视为炼器师入门的基本标志,有了这枚星纹符,你才是炼器师协会承认的炼器师。 也就是说,星纹符就是炼器师的身份象征。 李南星身边站着的莫生胸前便挂了一颗,他说是以前的某位主顾建议他去参加考核,他便去了,但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而拥有两颗星的人则代表炼器能力迈上了新的一层,能够炼制玄品下阶灵宝,三颗星的人则能炼制玄品中阶的灵宝,以此类推。 李南星扫视一圈,发现参赛的二星炼器师还不少,连刘耀那个家伙都是二星。 见他看过来,刘耀萎靡了一天,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无声地嘲讽道:“白板。” 任你打架的实力再强,这可是铸灵大会,比的是炼器,比的是神识之力的掌控,而并非拳脚! 刘耀要在众人面前狠狠打这个小杂种的脸!让他们瞧瞧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不是炼器师干嘛来参加铸灵大会,说不定人家会炼器,只是没有参加考核而已。”一个千仞宗弟子猜测道。 “管他如何,比赛的时候见真章!” 三声钟音响彻云霄,紫云葫芦升至半空中,嘈杂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至少有上万双眼睛同时看向悬浮在空中的葫芦飞舟…… 身形魁梧的杨长老缓步来到飞舟最前面,目光扫过下方目光殷切的两百多位炼器师,沉默地注视他们眼中的激动、兴奋、紧张……最重要的是拔得头筹,进入千仞坊的热切渴望! “诸位,久等了。我以千仞坊长老,五号炼器师协会副会长的名义宣布,第十三届铸灵大会正式开始!” 礼炮声接连响起,雄伟的大殿后方不停有彩霞升起,顿时将气氛炒到最高点。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参加铸灵大会的所有选手按照序号进入自己席位。 细心的人早已发现了,前十的席位比后方的有所不同,黑色玄石铸就的大桌台,比普通石台宽敞了一倍,明明白白地彰显着地位的不同。 走入前十席位的人脸上心中暗喜,默默享受着成为全场焦点的特殊荣光,除了李南星。 他顶着最多的视线走向一号席位,那里也是全场的中心,就在葫芦飞舟上诸位评委的眼皮子底下,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 真要说的话,他并不喜欢这种大出风头的特殊位置,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和最后一名的刘耀换一换。 但是来都来了,不如坦然接受,多看两眼也不会让他少几块肉。 但为了保证大会的公平性,每个人桌上的材料是一样的,这一点没有搞特殊。李南星扫了一眼,桌面放着三份一模一样的炼器材料,也就是说每个人只有三次机会。 三次炼器失败,便彻底失去了比赛资格。 对于初级炼器师来说,这里特指一星到三星的炼器师,失败是一件常有的事情,运气好的话一次就炼成,运气不好的话,可以报废十次。 “三次机会,这也太过严苛了吧!” “我一般要失败个五六次才能找到手感,这下压力也太大了……”所有人看着桌面上的材料都在犯愁。 在高高飞起的葫芦飞舟上,几个长老也听到了底下的讨论声。 “现在的后生都被娇惯成这样,仗着有钱就肆意挥霍材料,想着总有后路,抱着这样的心态,于炼器一道上恐怕难以精进啊。”一位白袍妇人面露忧虑。 “林长老别担心,咱们办这铸灵大会也是为了挑选出最优秀的种子,到时候经过教导,必定能走入正途,成为炼器之道的栋梁。”另外一位穿蓝袍的中年男子宽慰道。 林姓的女长老只是叹息一声,她未说出口的是,看样子如今的铸灵大会也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千仞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前任宗主那样的旷世奇才了。 不过她宽慰自己,还没亲眼看看,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惊喜呢…… “第一轮大赛正式开始,请阅览图纸!” 随着站在最前方的杨长老振臂一扬,下方参赛者的桌台上便出现一张张灵纸,每一张灵纸右上角都有一枚炼器师协会的金色章纹,表示这是来自于五号协会的某位炼器师所设计。 这便是炼器图纸,每一个炼器师最为熟悉的东西,每一张都是某位炼器师智慧的结晶,高级的炼器师可以通过设计将材料的功效发挥到极致,其中玄妙只有亲身体会才知道。 这样的图纸上记录了所炼之器的尺寸要求和注意事项,但怎么炼化材料、火候如何掌握,这些细节之处是完全没有的,全凭炼器师自己做主。 李南星很快扫过图纸,上面要求他炼制一把名为火炎匕首的黄品灵宝,大小要求长一尺宽两寸,对阶位没什么要求,但肯定是越高越好。 第一轮比赛,考的就是炼器师的基本功,把不是炼器师的先剔除出去,然后再一轮一轮选出最优秀的苗子。 一道铜锣响动之后,一只大沙漏开始计时,参赛者纷纷祭出自己的火炉,五颜六色的、形状各异的火炉立刻出现在他们身前,昭示着自身的不同凡响。 在场只有李南星一人还未动作,知情的人都忍不住往李南星这里看,这小子不会连炼器的火炉都没有吧? 而李南星则是想起,前段时间他一直忙着修炼,或者陷于各种要命的麻烦之中,他那鼎火神铜炉自买回来就还没有修缮过! 三只脚缺了一只,炉身上还破了一个大洞,如今真的能用来炼器吗? 第408章 新发现 李南星还以为千仞坊会提供火炉呢,没想到大家都是自带火炉的。 没有炉子真的不能炼器吗?答案其实是可行的,只要对火的控制得当,哪怕是没有炉子也能炼器,各种炉子只是一个提高成功率的工具罢了。 但李南星如今只是一个没有接触过炼器的白板,谁也不会天真地以为他控制火的能力能与大师比肩,包括他自己。所以李南星还是放出了那只残缺的火神炉,有总比没有好吧。 它只是比当日自废品堆里找出来时看起来好上一点,原本的泥巴已经洗去,露出表面的纹路,和一块红一块白的斑驳炉身,那也只是从一只脏乱的废品变成一只干净的废品而已。 毫无疑问的是,这是全场最丑陋的一只炉子,被全场各式精美、豪华的炉子衬托得愈发寒酸,更何况这炉子缺了一只腿,如果不是李南星用灵力撑着,根本没办法自己立起来。 无法站立、造型独特的火炉一经出现就惹来了观众的热议。 “天呐,这是炼器的火炉?” “这是谁炼废了的炉子吧,这也拿出来参赛?这第一名今日恐怕要滑天下之大稽了。”深谙火炉重要性的千仞坊弟子连连摇头,用这样一只炉子炼器,除非是走了狗屎运,百分之百会把材料炼废。 看好戏的内门弟子大笑:“是废品吧,这人就是来捣乱的,长老们还是趁早把他逐出铸灵大会为妙!” 能够摒去嘈杂环境的影响,这也是炼器师的考验之一,所以飞舟上的长老们并没有要求现场保持安静。 但飞舟上的长老们对李南星的印象已经大打折扣。 林长老摇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小子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还是说当我千仞坊的铸灵大会是儿戏?” 蓝袍的长老也附和道:“此子更适合练武,于炼器一道确实欠缺了些。” 唯有为首的杨长老一言不发,他惯常沉默,魁梧的身形像一座小山一样立在那里,千仞坊的长老们早已熟悉他的风格,知道他虽然不说,但已经将台下诸位参赛者的表现记在心尖。 于是蓝袍的长老又说:“既然人家已经有了参赛资格,我们就不能将人撵出去,还是等最后的结果吧。” 许津也为李南星捏了一把汗,在座位上坐立难安,他知道那只炉子可不是什么破烂货,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火神铜炉,但毕竟没有修补过,最重要的是李南星也完全没有炼器经验啊! 李南星身旁,二号位就是昨日嘲笑过李南星的那位女修,此时已经生火开炉了,作为炼器师要么使用自己的灵力生火,要么收集世间各种奇火,以达到更好的炼器效果,比如地心火、兽火、或是雷火,但奇火可遇不可求,一切还要看自身机缘。 在场大多数人都是使用的自身灵火,有少数几人用的是颜色奇怪的兽火,那火就像是缩小的妖兽,有的还会隐隐发出兽类的吼声。 女修是一名二星炼器师,炼出一只黄品灵宝不是什么大问题,娴熟地将“地黄铜”投入火炉之中炼化,还有闲工夫看李南星的笑话。 “趁早离开吧,现在离开总比炸炉之后离开要来得体面……哎呀,忘记了,你这炉子本就已经炸过一次了。”女修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用袖口虚掩了一下自己的笑容。 “人家可是头名,跟我们这些可不一样。”位于李南星身后,十一号席位的人也出声讽刺,昨日被李南星教训过,他始终咽不下那口恶气。 被恶意包围的李南星不以为意,只专注自己的事情。 手中立刻生出一簇蓝色的灵火,然后将灵火投入火神炉之中,灵火在坑坑洼洼的内壁不断燃烧,虽然炉身上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但仍然能够保持火焰的燃烧不受外力所扰。 火焰迅速让炉子内部的温度升高,李南星感受着温度的变化,等温度达到最高点时,再将神识之力探入其中,控制火焰的大小。 对于炼器师来说,对火焰的掌握是炼器环节中最重要的一环,对火焰的掌控越是细腻,能够炼出的器物品质越高。炼器师中有一句口诀:设计图决定器物的上限,而炼器师决定器物的下限。 很快,蓝色火焰在李南星的控制下趋于平稳,于是李南星将地黄铜投入火焰之中,等待火焰将地黄铜炽烧成一团铜水,在这个过程中要小心地将火焰控制在某一温度不能变化,而不同的材料需要的温度也是不同,一个不小心就会出现问题。 他并非完全对炼器一无所知,唯一缺乏的就是炼器的实操经验,比如要将温度控制在什么程度最好,这是他必须慢慢摸索的地方。 李南星分神看了旁边的女修一眼,发现她也没有闲工夫盯着李南星说风凉话了,脸上有些许凝重之色,但手上动作还算有条理,专心炼化第二份材料——一块晶莹剔透的红色炎精。 火焰被控制得很小,炎精在小火中不断熔化,慢慢形成一股包裹在外部的红色溶液,李南星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她的炼制,发现火势在不断的变化和调整,并非恒定在某一温度。 正想着,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转身去看,只见黑烟从某人的炉子中升起,一股焦糊难闻的味道从炉子中传遍整个演武场,竟然有人比李南星还先一步炸了炉子。此人是一位一星炼器师,此时正面红耳赤地收拾桌上的狼藉,开始用第二份材料重新炼制。 有了这个先例,李南星不得不更加小心地控制自己面前的火炉,神识之力不仅控制火焰,还感受着地黄铜在火焰中的发生的变化。莫约一刻钟后,地黄铜已经在蓝色火焰的包裹下化作一团黄色的铜水,正要继续下一步动作,李南星却猛然睁开眼,神识之力感受到铜水中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如果要形容的话,他感知到铜水中有一根紧绷的弦断掉了。 地黄铜还是原本模样时,他几乎感受不到那根弦,在其化成铜水的过程弦出现了,不断变软然后慢慢拉长变得更有韧性,火焰越是灼烧,那么那根弦就越拉越长,到达某一零界点的时候,忽然就断掉了。 但实际的铜水中并无弦,那只是李南星的一种感觉,若说这些金属仙材存在各自的韧性,那么那根弦断掉,也许代表烧制过了头,破坏了地黄铜原本的韧性,这对炼器来说应当并非好事。 “啧。”因为李南星没有任何炼器经验,也没有受过任何的教导,他也不知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考虑了一下,巨大的沙漏中还有一大半的时间,李南星决定再炼制一份地黄铜。 第409章 炸炉 受众人瞩目的李南星再次成为焦点,见他连最简单的炼制地黄铜都没完成,嘲笑声再次响起。 “这个壹号甚至比不上先前炸炉那位,人家顺利炼化了第一种材料,他到现在还没炼制出铜水。” “地黄铜,最蠢笨的初学者都能够炼制的东西……可见这位小兄弟实在没有成为炼器师的天赋啊。” 无论是对炼器有些了解的看客,还是对炼器非常熟悉的千仞坊弟子,他们都不看好李南星能够通过第一轮的比赛。 而在众人的冷嘲热讽下,李南星已经开始了对第二份地黄铜的炼制。 蓝色火焰被神识之力压制到之前摸索出的合适温度,被火舌包裹的暗黄色的表面泛出奇异的光泽,然后光影变换之间,坚硬的金属表面开始变得柔软。 李南星再次闭上眼睛,用神识之力包裹地黄铜表面,感受着其中无形的弦再次变得柔软,因为不断炽烧的火焰开始拉伸,李南星有意识地降低了一些火焰的温度,这种拉伸就停止了。 “要在最合适的温度才可以。” 当火焰再次升腾,无形之弦再度拉伸,等它紧绷到临界点时,李南星立刻将火焰的温度压制,铜水便稳定在内部极其舒展的状态。 若是用韧性来说,这枚材料的韧性已经被李南星发挥到了极致。 就是不知道他这样的野路子行不行的通。 第二枚材料是炎晶,这也是火炎匕首的灵魂所在,三种材料中最为重要的一种,它才是确认火炎匕首功效的核心所在! 同时,也是第一轮考核中最难炼化的材料。 入手便能感觉到一种灼热,外面有一层坚硬的晶体包裹,里面则充满了爆裂的火能量,如果控制不好温度,极有可能炸炉。 飞舟上,林长老问道:“炼制炎晶,已经有些难度了,一些二星炼器师都未必能够把握好,这一轮是哪位出的题?” “是黄长老吧,他最爱出这样考题,看似简单轻松,实则内含玄机,不会让人轻松的。”蓝袍的长捋着胡子笑道,“可惜今日黄长老并未在场,不然少不了得意一番。” 长老们正说着,距离李南星不远处的一处石台上,年轻的二星炼器师手忙脚乱,炽热的高温已经从炎晶内爆开,他根本压制不住内部的高温,于是那只堪称奢华的火炉就这样爆炸开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就像什么信号似的,周围的人都受到他的干扰,面前的炉子接二连三地炸开,好似大会开始前放的那阵礼炮,只是那时心情激动又欢愉,此时伤心又绝望。 火炉被炸了个面目全非,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李南星这样顶着残破的炉子也能安心炼器,他们很快耗光了剩下的材料,彻底失去参赛资格,被人请出赛场。 “残酷啊。”李南星打量自己手中这枚炎晶,感受那无形之弦,他要将炎晶内部的力量提取出来,与地黄铜水融合。 与地黄铜不同的是,这炎晶内部的能量活跃至极,一投入火焰之中便与外部火焰产生激烈的反应。 里面的想要出来,外面的想要进去,两相碰撞必然会爆发,这也是隔壁的女修要用小火炼化的原因,让外面的材料慢慢熔化,让它外部的晶体形成一层膜,包裹着里面的炎精,使其永远在薄膜之中流淌。 经验不足的李南星选择走女修的老路,用一簇小火灼烧炎精表面的坚硬晶壳。 因为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魂,还有之前观火积累的经验,他对火焰的控制可谓精细,蓝色的火焰始终保持在一个合适的温度,炎精终于在长时间的炙烤下变成一团被稠密薄膜包裹着的液体,像是一个红色的、内部不断波荡的水球。 但越是炼化,他便越是眉头紧蹙,他仍能感受到属于炎晶的无形之弦,但任表面的晶壳如何熔化,那无形之弦却不为所动,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样真的算是炼制成功了吗?”李南星心中疑惑,又去看旁边女修的动作。 她早已经成功炼制好炎精,同李南星手中的炎精一样,如同一个不断荡漾的水球,内部包含着的能量不断波动,却始终无法突破表面的这一层薄膜。 女修轻蔑地扫了李南星一眼,讽刺道:“要想知道怎么炼制,你可以跪下来求我,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 但她没说的是,就算是她告诉李南星每件材料所用的温度和时间,李南星也未必能掌控好一切。笑话,她辛苦练习了七八年的功力才能做到如今这样得心应手,又岂是几句提示能够抵过的。 如果李南星有人指导,那么学到的第一句话就是,炼器师别想走捷径,唯有熟能生巧。 也只有这小子这样的白痴才敢毫无基础地参加铸灵大会,也不嫌丢脸。女修已经将李南星贬到了尘埃里,却听见李南星问道:“你能保证你的炼制能够成功吗?” 女修以为他在挑衅,顿时大怒,“哼,你这毛头小子好生嚣张,我好心给你提供机会,你竟然不知珍惜,等着出局吧!” 转身不再搭理李南星,开始将炼制好的地黄铜与炎精融合,火炉盖上盖子,不给李南星任何一丝窥伺的机会。 “……”李南星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又挨骂了。 不过按照女修的操作,接下来他也可以开始将两份材料进行融合了,可李南星总觉得不太安心,根据他的感知,炎晶并没有炼化到极致。 “不如再炼制一份炎晶来做试验。”若是别人知道了他的想法恐怕会大吃一惊,别人都是来比赛的,李南星反倒在比赛场上做起了试验,心态也太过稳定了。 李南星敲定了主意,从材料盒中又取出一份炎精,这次总算没人嘲笑他了,因为炸炉的人不在少数,已经陆陆续续有人退场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知道小火低温无法撼动独属于炎精的那根弦,李南星没有刻意压制炉内火焰的温度,晶壳在恐怖的高温中逐渐蒸发,滚烫的火舌立刻缠了上去,要与内部滚烫的炎热精华共舞。 炎精立刻剧烈振动起来,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要炸炉了! 第410章 炼制成功 “靠,我就说这人是个门外汉,他炸炉了可千万别影响旁边有实力的参赛者。” “他刚才不是控制得好好的,现在是怎么了?”原本还对李南星抱有信心的人惊讶道。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他根本不懂炼器,炎精这种材料怎么能用这样的大火炼化,百分百会炸炉的!”有人已经捂着耳朵,等待温度极速攀升的炉子轰然炸开。 说是要炸,其实维持在一个要炸不炸的阶段,外层的晶壳消失之后,里面的里面的炎精这才暴露真身,和火焰接触之后便爆发出极高的热度。李南星反应极快,立刻用神识之力将压下炉中热焰,让其继续在高温中炼化,但不再接触火焰本身。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特意在火神铜炉表面裹了一层灵力,以免火神铜炉受到二次伤害。 就在这样一个要炸未炸的脆弱平衡中,无形之弦正在舒张,李南星感受着它的变化,并在舒张到极点的时候,用神识之力将其包裹。 “居然没炸,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蛮力镇压罢了……不过,最让人吃惊的是,他居然是藏灵境中期的实力,怪不得能在落云梯试炼中夺得头名。” “可惜,换个比赛此子说不定能够大放异彩,在炼器这条道路上,光有武力可行不通啊……” 葫芦飞舟上的各位长老也没错过李南星的表现。 蓝袍的老者笑呵呵地:“这好运的小家伙,蛮干很有一套,误打误撞没炸炉,不知能否过了第一轮啊。” “如果他真的没接触过炼器,有这样的表现也算不错了。”林长老对李南星的期待不高,毕竟李南星只是一个白板,“诸位长老,请看那最后一席,手法熟练、镇定自若,应该是个好苗子。” 她一开口,长老和诸位贵宾都将视线移了过去。 最后一席便是刘耀,他早已经完成材料的炼制,两份材料的融合也到了最后关头,最重要的是,他只用了一份材料。 “哈哈,终于看到些好苗子了,今年少收弟子的计划应当不会落空。”蓝袍老者的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 “看他炼器的手法,应当有人指导过,而且打磨的时间不短,也是费了一番心血啊。” 林长老终于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世家出身,是有些优势的。不过,如果他自身天赋不够硬,也难以达到现在的效果。” 许津一看长老们夸的居然是刘耀,顿时有些气闷,这个人渣或许真有几分炼器的本事,但人品可不太行,那位杨长老可是亲眼所见。 站在前方的杨长老还是那样沉默,自铸灵大会开始后,他便没有再说一句话,像是一座沉默的小山,不知道在思虑什么。 长老们又陆陆续续点出几个“好苗子”,许津一一扫视过去,值得高兴的是,之前仗义出手相助的莫生也在这几个好苗子里面,他也到了最后收尾的时刻,若是融合成功,他肯定能顺利进入第二轮。 站在他身旁服侍的一位千仞坊弟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恭敬地添好诸位贵宾的茶水,便安静地退至一旁。 长老们青睐谁,李南星浑然不知,如今两种材料都提炼完毕,只待两种材料完全融合,形成一团粗胚,用粗胚塑形后便可大成。 “那就来吧。”李南星深吸一口气,他如今火炉内有两份材料,也就是说他可以炼制两把火焰匕首。 在神识之力的包裹下,四份材料两两接近,一开始还相互着,随着神识之力的挤压和高温的炙烤,两种不同的材料慢慢开始相融,在高温下渐渐变成两团暗红色的液体。 莫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李南星凭借着自身强大的神识之力将两团液体中的材料完美融合,接下来就是塑形,按照之前那张图纸,打造出火炎匕首的粗胚。 这道工序并不难,若是凡人造物,便只能依靠模具打造粗胚,但修士有神识之力辅助,就像两只无形的手,将两团暗红的东西捏成图纸上的形状。然后撤去火焰,等待冷却便可形成粗胚。 说是不难,但考验的是炼器师对自己神魂之力的控制能力,必须足够精细,才能炼制出完美契合图纸的灵宝,一丝一毫的差池,都有可能影响器物的效果。 因为炼器图纸上面的数据可不是随心所设,它是为了能够将仙材的力量发挥到最大的,而精密计算过的最佳方案。 接下来便是灵纹的纂刻,在粗胚即将成型时,炼器师便要在上刻下灵纹,神识之力越是强横的炼器师,刻下的灵纹便越是流畅。 这一步相当于画龙点睛,也是给器物本身开灵,拥有灵纹的器物才会成为真正的灵宝。 李南星曾有幸见过一位炼器大师炼制灵宝,那灵纹就像自动从灵宝上生长出来一样自然流畅,当时他感叹道:不愧是大师的作品。 如今也轮到他自己操作这一步了。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将图纸上的灵纹记忆在心间,李南星全神贯注地操动神识之刃,在上面刻下一模一样的灵纹,就像在纸上作画一样,提笔到落笔,一气呵成。 一把火焰匕首终于大成,浑身亮起一道朦胧的辉光。 李南星尝试着向其中灌入灵力,灵纹一亮,匕身振动,代表这是一把成功炼制的灵宝武器。 “黄品中阶灵宝。”虽然已经能够通过比赛,但李南星并不太满意。 因为同样的法子,隔壁女修炼制出来的便是黄阶上品灵宝,但李南星并不认为自己的控火能力比她差,或许是在看不见熔炉中多了什么步骤,这一点只得在比赛结束后去请教莫生大哥了。 目光看向另一只粗胚,这一只是完全靠着他的野路子炼制出来的,不知道会不会有所不同。 正要纂刻灵纹,李南星看着火炎匕首,忽然心有所感,图纸上的灵纹是那位炼器师所刻灵纹,那他何不刻一个自己的灵纹上去。 李南星心念一动,于是第二把火炎匕首上就出现了几颗大小不一的五角星纹。 灵纹一落成,匕身上便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又一只灵宝大成,这才是第一把完完全全靠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武器! “玄品下阶!”李南星瞪大了眼睛,靠他自己这个野路子炼制出来的灵宝居然一跃成了玄阶灵宝,难道他真的天赋异禀? 第411章 灵犀石台的检验 桌面上有一个匣子,参赛者完成炼器之后,就要将炼制的灵宝放进去,并为匣子储入灵力,然后匣底的阵法会自己启动,将其中物品封存。 匣子上也有编号,与参赛者的身份牌对应,李南星的匣子就是壹号。阵法封存之后只能由专人解封,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能将匣子打开,所以说机会只有一次! 这也是以免有人故意调换其中的灵宝,也防止有人故意捣乱,破坏大会的公正性。 随着李南星将火炎匕首和壹号身份牌放入其中,巨大的沙漏中最后一颗沙粒也落了下去,一直关注着时间的千仞坊弟子立刻敲响铜锣,宣布第一轮比赛的时间已到,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炼器的参赛者被视为失败,已经失去比赛资格。 一时间演武场上哀声连连,失败的炼器师们只能苦笑着收拾好自己的火炉,离开演武场前皆是一步三回头地望着石台,好不容易通过艰难的试炼,却在大会第一轮就败了,他们怎么能不遗憾……只能说自己还是技不如人。 这样颓丧的表情终于出现在平时骄傲得不行的富家弟子脸上,回到家族之后,他们其中的某些恐怕要面临整个家族的震怒。 “等等!我已经炼制好了,只是最后晚了一步没有放进匣子里,能不能通融一下啊!”崩溃的炼器师们抱着石台不想走,几个魁梧的千仞坊弟子立刻走上前去将他的手掰开,十分不体面地将他拖出赛场。 “真的只差最后一步了……” 像这样丑态百出的人不在少数,最后都被千仞坊维持赛场秩序的人制裁。 没办法,规则就是规则,你就差那一丝一毫,只能说明你实力不够的同时,运气也不够好。 望着那些离开的场地的参赛者,李南星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视一圈,现场大概还剩下一百五十几位参赛者,只第一轮比赛就淘汰了三成的参赛者,这个铸灵大会还真是严苛啊。 一道毒蛇似的目光盯在李南星背上,他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在看他。 位于最后一席的刘耀早就完成了第一轮要炼制的灵宝,只是令他没想的是,李南星这个毫无炼器基础的白板居然也完成了比赛! 旁边的女修抄着手靠在黑石台上,眼神中多了一丝戏谑,“哟,你居然能坚持到这一步……但是别太得意,匣子里可不是放进东西就能够过关的,无论你炼制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评委们可都是要过眼的。” 李南星耸了耸肩膀,无所谓道:“随你怎么想。” 话音刚落,剩下参赛者的石台上的匣子全部冲天而起,像是金属汇成的洪流,向着天空中的葫芦飞舟不断飞过去,最后漂浮在它的四周。 “这位姑娘说的不错,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炼器,并不代表你们可以通过考试。”林长老从座位上起身,来到飞舟边缘,目光扫过每一个装着灵宝的金属匣子。 一张灵纸忽然出现在她手中,这边是刚才参赛者们都见过的炼器图纸的母本,“评审将严格按照图纸上的标注来检验你们每个人炼制出来的灵宝,达到要求者才能通过第一轮比赛,至于那些耍小聪明的家伙……不好意思,你将会失去继续的资格!” 一时间场上有些人的眼神立刻变得微妙,但看好戏的眼神更多了些,落在李南星身上的尤其多,有不少二星炼器师都被这一道考题难住了,提前遗憾离场,没道理李南星这个什么都不会的白纸还能留在比赛场上。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等到当众被揭发出来,这脸可丢大了。”位于李南星身后的十一号参赛者对李南星投来冷嘲热讽。 “试炼头一名又怎样,任你肉身再强,这是铸灵大会,比的是可是炼器功力。听哥哥一句劝,别继续丢脸了。” “嗡嗡的,像只苍蝇似的飞来飞去,这位苍蝇兄,你不烦我都烦了。”李南星表情嫌恶地挥了挥手,如同在赶苍蝇。 苍蝇兄大怒,当即就要跳起来打他,但跳到一半又想起自己还在赛场上,只能尴尬地落回去,恶狠狠地说道:“等着吧,希望待会儿你也这样嚣张。” 林长老便是此次铸灵大会的评审之一,她一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仔细聆听这位林长老要说的话。 “为了保证大赛的公正性,这次比赛的评审将交给千仞坊特意炼制的检测石台,如此,就没有任何人能干扰检测结果的公正性。” 林长老拍了拍手,葫芦飞舟底部就“吐”出来一座足有两人高的巨大石台,这内部设有无数精妙的阵法,观其外表,和用来封存灵宝的金匣子是同一样材料炼制出来的。 “合格之物,灵犀石台自会分辨出来!”随着林长老双手在胸前结印,飞在半空中的黑匣子立刻飞出一只,落到石台之上。 几乎是瞬间,灵犀石台上亮出白光,只是这白光略微微弱,林长老扫了一眼,立刻道:“十五号,黄品下阶,合格。” 匣子上是十五号,于是十五号席上的青年立刻松了一口气,紧张攥着的手终于放松,身体一整个瘫软下去,喜悦道:“太好了,太好了……” 他是最后关头才将火炎匕首炼制出来的,慌乱之中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炼制得如何,一股脑就塞进了箱子,没想到居然合格了,虽然只是黄品下阶,但至少通过了第一轮试炼。 场面这样严肃,有人欢喜有人忧虑,这样一件一件的检测让他们就像是等待砍头的死刑犯,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赦免,还是迎头一刀。 “下一件。”随着林长老严肃的声音响起,第二件金匣子从半空中飞出,降落在灵犀石台之上,石台微微振动瞬间亮起红芒,这红芒比刚才那白光炫目许多,惹来许多好奇的视线。 “十一号,黄品中阶。” 李南星身后的修士脸上立刻涌上得意之色,他早就知道自己炼制出的是黄品中阶的火炎匕首,通过第一轮比赛简直没有任何悬念,毕竟他好歹是个二星炼器师,能够炼制玄阶下品的灵宝,跟李南星这种白板可不一样。 正要讽刺李南星几句,却见葫芦飞舟上的林长老已经将冷冽的目光投向自己,他愣了一下,听见林长老道:“不合格!” ilwxs.com 第412章 一鸣惊人 “什么?”十一号懵了,得意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他明明炼制出了黄品中阶灵宝,而且经过灵犀石台的检测,的确是黄品中阶,这没有作假,那为何被判定不合格? “长老,诸位大人,是不是弄错了,我的灵宝的确是黄品,而且是上阶,怎么会不合格呢?”十一号不信自己居然沦落到不合格那一类,这完全没有道理。 林长老瞥了他一眼,将石台上的匣子招回来,用秘法解开封印,露出一只闪烁着璀璨的火炎匕首,论完成度,这把匕首的确不错。 但是……林长老再次招来炼器图纸的母本,指着上面标注的尺寸同他炼制的这把火炎匕首对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规则中已经清晰地说明了,必须按照图纸上规定的尺寸炼制,你这匕首可比图纸上的短了一寸。” 证据确凿,对比得明明白白,十一号白了脸色,他仗着自己技术好,当时只顾着关注李南星,记错了图纸上尺寸,到头来居然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 “不……不!长老,这只是我一时粗心,我是二星炼器师,我是有真材实料的,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十一号慌了,想借着自己已经炼制出黄品灵宝的事实试图挽回局面。 “啧啧啧。”李南星发出不明意味的啧声,凑过去轻声道:“我劝你现在还是离开赛场得好,已经在大庭广众下丢了脸面,听弟弟的,不要再继续丢脸了,及时止损。” “你、你!”十一号气得结巴,而且这话他听着耳熟得很,这不就是之前他讽刺李南星的话吗! “规则就是规则,铸灵大会不会为任何人破例!”这次发话的是杨长老,他面容严肃,看上去像是个无情的铁面判官,十一号抖了一下,不得不咽下嘴里未说出口的求情托词,脸色苍白地瘫倒下去,再也顾不上跟李南星打嘴仗了。 本来以为以他的实力进入千仞坊绝不成问题,但他居然倒在了第一关,堂堂二星炼器师却连第一关都没撑过去,回家之后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耻笑…… 不……这并非他之过,都怪那个小杂碎,要不是小杂碎让他分神,他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待会儿还不是要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感受到他怨毒的眼神,李南星轻笑了一声,“哎呀,有你这样的前辈当垫背,好像输了也没什么丢脸的,毕竟我又不会炼器,不合格也在情理之中吧。” 听他这样讲,周围的人一想,是呀,这小子本来就对炼器一窍不通,即使他输了,对李南星本人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啊!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怎么感觉更生气了!” “他妈的,这小子就是欠揍,别跟着他的思路走了。他根本不是炼器师,还来参加铸灵大会,他来这儿的目的就是干扰大赛,试炼时就有好几个人被他坑害,失去了参赛资格,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感受着充满恶意的视线,李南星挑了挑眉,坑害这个词居然还能用到他身上,不知道周围这些人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错的都怪别人,对的都是自己。 “我真想有诸位这样的厚脸皮,说起慌来毫不脸红。” 听着下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林长老面露不悦,立刻喝止道:“安静,现在是在铸灵大会上,不是给你们争辩的公堂!” 于是底下立刻收了声息,不敢得罪掌握他们命运的几位长老。 “下一位!” 随着林长老的声音不断响起,一只只金匣子被召来检验,红白之光交替闪烁,底下参赛者的脸也是悲喜各分两派,有人只交了个粗胚上去,灵犀台连光芒都不发出,这无异于无形的打脸,臊得他脸和脖子一起红了。 忽然,灵犀石台上爆发出一阵绿色光芒,绿色光芒略显微弱,但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颜色,一时间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均是等着林长老开口,宣判结果。 “第二百三十四号,玄品下阶,合格!”林长老眼中划过一丝欣赏之意。 “玄品!拿着这两样材料居然有人能炼制出玄品灵宝,真是好可怕的天赋!” “这一次千仞坊真是找到好苗子了。” 第二百三十四号参赛者正是试炼的最后一名,刘小公子——刘耀。 “呼。”刘耀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这几天的憋屈都像是在这一刻全部抒发了出来。这样耀眼的、接受所有人瞩目的才是真正的他! 刘耀脸上傲气终于不加掩饰,锐利的目光陡然射向位于最前方的席位,那才是他该站立的地方! 站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李南星神色终于正经起来一些。不错嘛,这个刘耀比他想象得还要厉害几分。 贵宾席上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第一个好苗子已经出现,他们盘算着拉拢计划,让这些还是幼苗的炼器师,早早地与他们定下契约,既是为了资助,也是为了宗门长远的利益。 所有宗门都巴不得有一位天才炼器师能够为他们所用。 林长老身后的蠢蠢欲动都收入耳朵中,不过虽然刘耀此轮表现出色,但还有两轮比赛,不知道他会不会笑到最后。 “下一位!” 高大的石台上爆发出白色光芒,既不微弱,也没到耀眼的地步,这么多轮,众人已经能看出光芒的规律了,这是一件黄品中阶的灵宝,并且通过了测试。 不好不坏,这样的成果已经出现二十多件了。又有刘耀这样的珠玉在前,黄品中阶已经让人提不起兴趣了。 “壹号,黄阶中品,合格。” 壹号! 不知是不是那位长老故意的,将试炼的第一名和最后一名撞在了一起,这个前后对比堪称惨烈,黄品自然是半点都比不上玄品的。 平常人可能会因此感到一阵羞耻,但李南星偏不,他嘴角还扬起了一抹笑容,一副欢喜的模样,“哎呀,侥幸通过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炼器。” 十一号参赛者面色瞬间惨白,冷嘲热讽都僵在脸上,满腹的挖苦也说不出来,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等着看李南星笑话的人也是面色精彩极了,李南星居然就这样通过了考核。 “不就是个黄品中阶吗,你们鬼叫什么?” “不,你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今天之前从没有接触过炼器的新手,一个用着堪比废品的破炉子炼器的家伙居然成功了,而且还是黄品中阶,并非最低等的黄品下阶,世界在跟他们开玩笑吗?! 第413章 可怕的天赋 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炼器的新手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嘶——”反应过来的人不断发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特别是在场的炼器师。没人比他们更了解炼器之道中的艰辛,仅仅一个对火焰的操控就够他们练习数年,而且掌控火焰只是基础,炼器师要面对成千上万的材料,这些材料在火焰中的表现各有不同……以上种种,没有几年的积累是不可能掌握的。 正因如此,能够入门,成为一星炼器师的人都不算多,越是钻研此道,越会发现其中艰难,这也是众多炼器师来到千仞坊拜师的原因之一。 现在居然有一个家伙横空出世,一天时间不到就打破了他们既往的认知,这怎么可能呢? “我不信,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就算有长老们那样的炼器师手把手的指导,也不可能有人在一天之内学会炼器!” “怎么不可能,我听说当年何齐略大师就是忽然明悟,一步踏入炼器之道,然后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成为全场宗师的吧?” “放屁,这小子怎么可能和何师叔相比?”立刻有千仞坊的弟子反驳,居然有人拿他们一直崇敬的人和李南星这个家伙相比,这是莫大的侮辱! 正要继续咒骂,却发现发言的人虽然年纪轻,但他坐在贵宾席,是他们不能得罪的对象,只能不甘心地压制住那些快从眼眶里冒出来的火星子。 “为何不能?”许津就像没有看出千仞坊弟子压抑着的怒火,继续追问道。 “呵呵,听风阁的小友有所不知,我这位师弟虽然有个极道圣手的称号,如今是人人皆知的炼器宗师,但在成为宗师之前,他也是块无人打磨的璞玉。”蓝袍的老者慢慢捋着胡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之色,在他面前追忆起往昔。 “那时他还是个三星炼器师,拜入我师尊名下之后,于炼器之道上却再无半分精进,于是他便苦读千仞坊藏书阁所有藏书,夜以继日地练习炼器法门,最终突破自身瓶颈,一跃成为现在人人皆知的炼器圣手,他经历的艰辛,绝非像你所说的顿悟那样简单。” “原来如此,是小子妄语,望千仞坊的前辈和道友们勿怪。”许津礼数周全,蓝袍老者轻轻摆手,并不介意。 飞舟上有些争端,底下演武场上的争吵更为激烈。 “是不是作弊了?我一直盯着这小子,他一直在瞟旁边的女修。” “如果真的看一眼就学会了,你不觉得更加可怕吗?” “我全程都在诸位的眼皮子底下,要想作弊也不可能瞒过这么多双眼睛吧?”身处舆论中心的李南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大大方方地接受所有人的审视,被说作弊也毫不心虚,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根本无法判定。 葫芦飞舟上的杨长老并未发言,但众人从他沉默的态度中明晰,在场绝对没有人作弊,因为没人能够逃过归海境强者的法眼。 十一号参赛者忽然站起来,捂着自己胸前的两颗星纹,仿佛那是他所有底气的来源,“大家不要被这小子骗了,小小年纪,心眼子倒是不少,他说他不是炼器师,他就真的不是吗?” “说的也对,这小子说谎了,他本来就是个炼器师,只是没有去炼器师协会进行考核罢了。”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可是,他若真是炼器师的话,他也至少得从六岁开始练习炼器,这真的可行吗?”一般六岁只是个启蒙的年纪,大部分人还在上学堂习字,别说练器之道了,连玄门都未踏入。 “更别说,这小子只是个散修啊……”演武场上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十一号如鲠在喉,李南星行事老成,让他忘记年龄这回事了,好像无论怎样都无法否决李南星于炼器一道上的天赋。 内心中有个声音隐隐发问:承认李南星优秀很难吗? 然后他回答,很难。一想到这个小子不仅天赋比他好,本身实力还很强横,他就气的想要发狂,一种名为嫉妒的种子在他的血肉之躯中疯狂生长。 “白师兄,你怎么看?” 作为届铸灵大会的负责人之一,白师兄要带领其他弟子在演武场上维持秩序,警戒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自然将这戏剧性的一幕收入眼底。 昨日已经见识过李南星的与众不同,没想到今日李南星也给了他们惊喜,断定李南星会在第一轮就被刷下的人,今天觉得脸有点痛。 “我看了,他一开始的动作的确十分生涩,而且不停观察身边人的动作……要说一窍不通肯定不至于,但他的表现的确是个新手……”白师兄说道,他也想不清楚李南星身上的疑点,只根据自己切实看到的情况进行分析。 “那就太可怕了……” “但他没办法进入千仞坊吧,毕竟在场还有许多比他实力更强大的炼器师,他虽然有天赋,但是起步太晚,没办法跟那些已经技艺成熟的家伙相比。再过三百年,也许他会在下届铸灵大会上大放异彩。”某位师弟评价道。 “话别说得太早,这个小道友总是让我们大吃一惊,说不定是匹黑马呢?”白师兄笑了笑,对李南星有了更多的期望。 巨大的议论声终于在林长老宣布下一位的时候结束了,灵犀石台上各色光芒交替明灭,地上参赛者的悲喜都被寄托在上面,或笑、或哭、或迷惘、或是明悟…… “十七号,黄品上阶,合格!” “一百三十号,黄品下阶,不合格!” “二十八号,玄品下阶,合格!” 又一个玄品出现,引起了人群中不小的轰动,李南星眼眸一亮,想起二十八号正是莫生大哥的身份牌。 灰衣的莫生沉稳地点点头,通过第一轮考核对他来说并非什么难事,好歹也成为炼器师这么多年了,要是连这样简单的灵宝都炼制不出来,可没办法跟那些挑剔的主顾们打交道。 最终,在林长老不断宣判下,第一轮比赛的结果终于出来了,共有一百二十人能够进入第二轮比赛。 “好严苛的比赛,这第一轮就淘汰了一半的参赛者。”李南星咋舌,往后的比赛只会更难,直到筛选出最后的十席。 第414章 炼器师契约 “接下来,灵犀石桌会根据你们成果重新颁布身份牌!”林长老在身前结印,灵犀石桌大亮,将所有金匣子进行重新排序,为首便是刘耀和莫生的两个玄品灵宝,最终刘耀以微弱的优势胜出,得到了壹号身份牌。 “哼。”刘耀得意地从李南星面前走过,特意晃了晃了手中写着壹号的木牌,这东西前不久还在李南星的怀里待着,如今也是易手了。 “我会把你踩入尘埃里。”只有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从身旁快速飘过,李南星只是眨了眨眼睛。 又过了几息,李南星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新的身份牌,六十一号,是一个处于中游的、毫不起眼的号码。 总算脱离了壹号这个显眼的位置,李南星长出一口气,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壹号的位置得到的关注太多,李南星不喜欢时时刻刻都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 而他身旁那位女修则是拿到了第三号的身份牌,此刻正生着闷气,看向莫生的眼神中都透露着一股烦闷,输给刘耀她毫不意外,但没想到会被一个寒酸的散修比下去,以她的骄傲,怎么能容忍? 不过,纵观这场比赛,反倒是散修们的表现更加出色。原因似乎只有一个,因为每一份材料都来之不易,所以散修的炼制会更加谨慎和细致,最大程度地保下材料,毕竟他们可没有一整个家族的宝库供他们索取。 “铸灵大会第一场轮比赛就此结束,明天巳时,第二轮比赛将会开启!”随着杨长老的一声令下,围住演武场的人群终于攒动起来,贵宾席上的诸位外来的贵宾们更是激动,立刻从葫芦飞舟上下来,将刘耀和莫生等被列为“种子”的人团团围住,想要和他们商量契约的事情。 有人还想同时争取他们两个,不过刘耀这会儿有了底气,坚决表示他不会和莫生一起。 比起他们这些炙手可热的“种子”来说,排名在中游和后面的人身边就显得冷清极了,三三两两地准备回到“石磨峰”,为明日的比赛再做准备。 本来也有人想考虑考虑李南星这匹黑马,但他早已机灵地混进人群之中,游鱼一样,其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许津笑了一下,最后才从贵宾席上跳下来,往石磨峰那里走,李南星果然在一个僻静的拐角处等他。 “怎么没接触那些长老?我看那刘耀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不是有你吗。” “你小子,还真有一手啊,早知道你有这般天赋,我早就让御宝阁和你签订契约了。”许津笑道。 李南星扬了扬眉毛:“我目前只摸到了一点技法,等我再钻研一番,再看我能不能成为真正的炼器师吧。” “哼哼……你这一手可是把大家都吓坏了,接触炼器不过几个时辰,就能炼制出完美的黄品中阶灵宝。传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许津煞有介事地掏出一个小册子,这是听风阁弟子专门用来记录辛密的法宝,只有听风阁弟子才能打开,三两下将李南星的壮举记录在册。 “现在我只掌握了粗浅的法门,有些地方我还没弄懂,之后或许得去请教一下莫大哥了。”李南星还想着那无形之弦,还有女修比他高出的一阶,琢磨着他的野路子炼器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许津勾住他的脖子,向石磨峰继续走去,“那你可要等得久了,围住他的那些家伙几乎要把他吃了,要想脱身,恐怕还得等几个时辰。” “你的任务如何了?”李南星问道。 “那个林长老说了,铸灵大会之后就会把东西给我,我想着反正也要看你比赛,就答应了去贵宾席观赛。” “小心点吧,我觉得那个刘耀一定憋着坏呢,还有你旁边那个女修,都不是省油的灯。”许津看了看周围,隐晦地提醒了一句。 李南星当然知道今日他在场中招来的那些善意的、恶意的、好奇的视线,“放心吧,我一直警惕着。” 又是闲聊了几句,因为许津不是参赛之人,所以无法进入石磨峰,两人就在石磨峰脚下分别了。 第一轮比赛结束之后,李南星他们被领到一处大院里,有了自己的单间。 回到房中,李南星深吸一口气,将储物戒中的第二把火炎匕首拿出。 暗红色的匕身上泛着一层朦胧的辉光,随着李南星向其中灌入灵力,匕身上的星纹完全亮了起来,这的确是一把炼制成功的灵宝,但李南星仍觉得匕身上有一层朦胧的灰,不管他怎么烧制,都无法将其去除。 “毕竟是野路子,或许还有什么步子不曾完善……”李南星按下心中生出的那些好奇和兴奋,干脆盘腿坐下来修炼,等待莫生的归来。 他们的房间挨得很近,只要莫生一回来他就会察觉。 说到修炼,经过前段时间苦战,李南星体内的灵力又凝实了许多,现在他正在冲击升脉最后的一段,或许再有半年时间他便能晋升到藏灵境后期。 这样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李南星心中一直有种紧迫感,驱使着他毫不停歇地提升自己的实力,仿佛一停下来就会被后方的黑暗裹挟。 的确有太多人“盯着”他,不止有那位神秘的女神,莫名其妙卷入其中的“标记斗争”,还有无念游鱼背后的存在,更有一直神出鬼没的魔族…… 日落时分,隔壁房门终于传来动静,李南星吐出一口浊气,推门而出。 晚霞下的莫生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平凡之气,不是说他寒酸,而是觉得他和这样的景色十分契合,就像一个普通的铁匠终于回到他的小屋,那样的日子虽然平凡但也足够安宁。 反观和他一起回来的那几位种子,脸上都有抹不去的神气,想必已经和某些仙门牵上了线,成了契约的炼器师。 以刘耀为首,他们自发地凑拢在一起,似有似无地排挤着莫生这个前十席中唯一的散修。 “找你的那些宗门都不错,你最后选了哪家?”李南星出来迎接莫生,便随口问道。 莫生憨厚地摸了摸脑袋,正要回答,却被一个尖利的声音抢了先。 “人家多清高啊,愣是一个没看上。” “我看他就是耍心机,想要吊着那些仙门的前辈,想要一口吃个大的……” 李南星微微蹙眉,听出这声音就是上午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修,被莫生夺了第二名的席位,现在正在阴阳怪气呢。 “怎么,那些仙门都奔着莫大哥去了,你嫉妒了?”李南星反问道。 第415章 请教 女修下巴一扬,神情高傲,“我嫉妒他?有没有搞错。” 说着,她得意地拿出一卷灵纸,猛然往下一抖,露出灵纸上完整的内容。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页小字,最右下角印了一个血印,还有一个位置空着,等待着樊溪落上自己的血印,很显然,这是一份还未签订的契约。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契约,是一份血契书,只要签约者胆敢违背契约,就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正常来说,若非生死攸关的大事,绝不会动用血契。 仙门和炼器师的交易,更不会使用血契。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看清契约的对象并非他耳熟能详的那些仙门,“无踪门?怎么没听说过。” “笑话,你这见识短浅的散修当然没听说过这些大宗门的名头。”女修将契约小心翼翼地收好,她拿出这张契约本意是为了炫耀,但看李南星二人的神色,根本不为所动,这让她觉得很不解气。 正要继续讽刺,却见李南星黑眸沉如深潭,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本该吐露的话语卡在了嗓子里。 “我劝你还是小心为妙,你可能被那个所谓无踪门骗了。” 李南星的眼神让女修感觉一阵阵发毛,但吐出的话语却让女修嗤笑,“怎么还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啊,该不会是你无人问津,所以嫉妒我吧?” 她打定主意,回去就把契约签了,反正铸灵大会的前十席对她来说是十拿九稳之事。 “樊溪姑娘,别跟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散修一般见识,他们能认识几个仙门啊?” “无踪门能成为千仞坊的贵宾,哪是你们这些小小散修可以结识的。” 有几个水平处于下游的炼器师立刻摇身一变成了她的拥趸,围在她周围对李南星二人指指点点,想必是打着巴结樊溪,借她这股东风结识那个无踪门的人,为自己的前程早做打算,就算没法进入千仞坊,他们也能和别的仙门攀上几分关系。 李南星失笑,他本来是善意提醒,没想到被女修直接曲解了用意,那今后出了什么事情,就别怪他没有提醒过。 “随你们怎么说吧……莫生大哥我们回房谈。”李南星不欲再和他们几个多说废话,转身拉过莫生的衣角,进入莫生已经打开的房门中。 房门一闭,外面凑热闹的人见没热闹可看,有些直接回了房间,剩下些心思活络的,就贴上前去给那些“种子”们嘘寒问暖,想着对方记住自己的好,日后飞黄腾达了,能让他们也分一杯羹。 “耀哥,你是第一轮比赛的头名,供你挑选的宗门应该很多吧?你选了哪一家?” “对啊,快跟我们讲讲。” 刘耀眉捎扬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时他心情正好。 “还没定,不过先接触了几家,有风火门、火苍门、赤月阁这几个仙门。”刘耀想起那几个跟他接触的大人物,根本按耐不住自己的嘴角。 “哇……都是些如雷贯耳的大仙门,都等着耀哥选择呢。”身旁的人听了又是酸涩又是欣喜,相比起他们的无人问津,刘耀他们这些前十席的人都是被哄抢的香饽饽。但以他们跟刘耀的关系,也许能得到一些好处。 刘耀内心同样激动,他之所以没像樊溪那样先定下来,不只是因为没想好与哪家仙门签订誓约,而是他的野心已经膨胀起来,看到了通往更高的阶梯! 这些前来接触他的仙门都比不上悬空洞和北盟这两个庞然大物,无论是选择哪一个,他今后必然会青云直上,万事无忧,这才是他心里所渴望的目标。 既然他有争取更好结果的实力,那他就必须要将其收入囊中。 可惜悬空洞和北盟今日都未有所动作,想必还在等着铸灵大会最后的结果。 只有樊溪那样的蠢货才会现在就把契约签了,还是个没怎么听说过的宗门,她位列第三席,明明也有机会竞争,可她偏偏自我放弃了……也是,如果差距很小,还能让人看见希望,只可惜他们差距太大,樊溪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他的。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叫做莫生的可恶散修居然会成为他最大的对手,而且今日莫生也没有签下契约书,说不定和他一样藏着心眼,觊觎着悬空洞和北盟的契约。不过那也没关系,这铸灵大会的魁首必定是他,悬空洞的契约也必定是他来签! 四周的人看着刘耀莫名其妙地开始大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兹当他是前途有了着落,心里高兴,心中不由得泛起更多酸楚,都是为这个机会努力了那么久,到头来只能成为别人的陪衬,他们也没办法真心实意地为刘耀等人高兴。 随着刘耀的离开,大院里彻底安静下来,参赛者们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为明日的第二轮比赛做准备,现在还没有尘埃落定,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呢! 在莫生的房间中,李南星点亮烛火,瞬间将昏暗的房间照亮,两个人在床上的矮桌前相对而坐。 “莫大哥今日为何没跟那些宗门签订契约,对于散修来说,有他们的扶持,会比自己独干要轻松得多吧?”随着热茶咕嘟嘟地开着,李南星问出了那个刚才开始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莫生摇了摇头:“现在定下还为时过早吧,万一最后我失误了,没能进入前十席,除了更添几分尴尬外,也没什么好处。”他没想那么长远,性格又比较谨慎,目前还没定下的事情更不会轻易许诺别人。 “说的也是。”李南星点点头,从这点来看,晚些定下是比现在定下好,他差点忘了,被众人争抢的香饽饽是不会为没有取出发愁的。 只要莫生实力仍在,最后的结果就不会发生偏移。 “今日来找莫大哥是有一事相求。”李南星坐正了身子,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莫生瞧他这样郑重,竟然也觉得紧张了几分,挺直了背脊,“说吧,只要我莫某能帮得上忙的,李小友尽管提!” “请您跟我讲讲炼器的步骤吧!”李南星十分诚恳地说。 “?” 莫生瞪大了眼睛,“李小友今日在赛场上的表现已经足够亮眼,还成功炼制出了黄品中阶灵宝,居然还不知道炼器有哪些步骤?” “说真的,我不太了解。”李南星眨着真诚的大眼睛,说道。 第415章 熔金之术 本以为李南星说不会炼器只是自谦,没想到他连炼器的具体步骤都不知道,莫生倒吸了一口迟来的冷气,没人比他更了解成为炼器师的艰辛,而李南星偏偏就在几个时辰内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他的认知。 不仅在这样小的年纪就晋升到了藏灵境中期,而且只花了短短几个时辰就成为了一星炼器师,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吗? 一阵沉默之后,莫生好奇地问道:“敢问李小友,既然不知炼器法门,又如何炼制出那黄品中阶灵宝呢?” “并非完全一无所知,有些粗浅的了解,加上旁边有人示范,我便偷学了一点。”李南星解释道,他那句在赛场上边看边学可不是假话。 那个名为樊溪的女修也是货真价实的二星炼器师,她的操作当然很有参考意义,在她沾沾自喜的时候,李南星也摸清楚了一下技法。 当然还有他自己摸索出来的野路子,似乎比女修的法子看起来更有用。 “话虽如此,但你的确很有炼器的天赋,我从没听说过只靠眼看就能学会炼器的炼器师,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那些对火焰的掌控、对材料炼制的时间把握,绝非是能通过“旁观”就能掌握的,而李南星偏偏做到了。 莫生宽厚的大掌按上他的肩膀,眼中除了惊叹只有浓浓的欣赏之意,“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李南星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说着,莫生收起了自己的惊讶,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十分大方地递给李南星,封皮上写着《熔金之术》。 看得出经常翻阅,书的折痕非常明显,但同样看得出书主人对这本书的宝贵,封皮崭新,书页整齐,连一点脏污都没有。 一般的炼器功法都是用灵纸所书写的,这样不易损坏,而这一本确是完全用凡纸所写,是一本临时起意的抄录本。 “这是一位恩人留给我的,若非他引我入了玄门,我肯定早已葬身妖兽之腹,也是他看我本就是铁匠,所以让我走炼器师的路子,那次一别,有不少年没有见过了。”莫生怀念的声音响起,陷入那个他很怀念的少年时期,那个时候他比李南星大不了几岁,只会跟在父亲身后打打杂,后来吃人的妖兽忽然袭击村子,是一个修士救了他,他来得太晚了,只来得及救下莫生一个人。 修士引莫生进入玄门,并给了他一条谋生的路子,时不时回来看看他,但上次一别之后,有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这位恩人也是炼器师吗?”李南星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本对莫生来说意义非凡的册子。 “我不知道。”莫生笑了笑,那位恩人从来来去匆匆,既然他没有告知,那莫生也自觉地没有去问,“无论他是不是炼器师,他都应该算作我的恩师,虽然没有当着他的面叫过,但我心中是这样认定的。” “不说我了,这本《熔金之术》上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至于更深奥的,我也无能为力了,毕竟我的炼器之法完全来自于这本书。” 莫生如今都是能争夺千仞坊弟子身份的人,虽然没有经过考核,但谁人都知道他至少是一名出色的二星炼器师,李南星自然不会怀疑这本秘籍的权威性,当即将《熔金之术》翻开,为自己的炼器之术进行完善。 令李南星感到意外的是,与市面上流通的那些书册不同,这本书里还有十分详尽的取材分布图,比如金乌山矿石、白树精皮……数种珍贵的材料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写在上面。 “这可真是一座宝库啊……”李南星看傻了眼,不过那些材料标注的地方大多是深山老林,恐怕都是大妖出没之处,凭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到达不了,所以只能眼馋。 莫生失笑,他也曾憧憬过那些珍贵的材料,“恩人说只是多年前的记载,如今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原地了。” “也是……”李南星继续阅览后面的内容,上面所写的炼器法子与李南星白天的差不多,《熔金之术》记录了多种材料的注意事项,还有诸多材料炼制的事宜温度,这便是李南星目前还欠缺的经验。 他一目视十行看得很快,但已经飞速将这些信息在了脑子里,或许接下来的比赛还有用处。 看到后半本,李南星终于找了他缺失的那一步——洗华! 原来粗胚形成之后,还要引灵气入器,以去除材料在炼制时混入其中的浊气,所以这一步才叫做洗华。并且洗华之后,要在纯净灵力的包裹下刻下灵纹,避免浊气再次渗透其中。 李南星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总觉得火炎匕首上有一层朦胧的灰,原来那就是混入材料中的浊气! 再往后翻去,已经到了最后几页,这里写的不再是可操作的炼器技巧,而是一些大胆的创新之法,比如在既有的炼器材料中加上一点玄晶,也许会提高炼器品阶。 不过这一条标注了,是意外得出来的法子,并非所有炼器都适用。 还有不以仙材炼器,以水炼器的记录,不过作者最后放弃了这个想法,说是实在行不通。 “挺有意思的……”古往今来,炼器之道应当就是通过作者这般不停试验,才能发展为现在这样的技艺,成就越高的炼器师,越是喜欢钻研。 李南星很快看完了整本书,将还给莫生,“多谢莫大哥,此书令我受益匪浅。” 他也不白看书,立刻赠予莫生一些炼器的材料。没有哪个炼器师会嫌材料多,莫生本想着推辞,毕竟恩人这本书改变了他的命运,他也高兴看见这本书能帮助别人,但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收下,毕竟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对了,莫生大哥,还有一件事情……”李南星读完了书,但仍有疑惑未解,整本书都没有提到他能感受到的那种无形之弦,于是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莫生。 “弦只是我的感受而已,它可能并非弦。” 李南星尽量描述得很清晰,但莫生的眉头还是越皱越深,沉默半晌后,他回答道:“我从没感受到过你说的那种弦,炼器时更多只依靠我的经验和书上记载过的信息,不过……炼制同一种材料越多后,我越能掌握炼制的火候和时间,能模糊地感知到你所说的那个临界点,甚至不用刻意去数着时间。” 这和李南星的感受有些接近,但并非完全相同,听上去更像是熟能生巧。 李南星摸着下巴,将自己炼制的那把玄品下阶的火炎匕首取了出来,“这便是我这野路子炼制出来的灵宝。” 第416章 互帮互助 莫生第二次瞪大了眼睛,“这是……玄品下阶灵宝!”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朝这把火炎匕首中灌入灵力,匕身上星纹亮起,的确散发着玄品下阶灵宝的威能,而且据他观察,这只匕首的品质已经超过了今日他所炼制的那一把。 “这也是你在赛场上炼制出来的?”尾音难以遏制地上扬。 李南星点点头。 他捧着这把灵宝发懵,李南星作为一个连炼器完整步骤都不了解的新手,却在今日给了他接二连三的震撼……等等!这把匕首还有一道“洗华”的步骤没做,也就是说它的品阶还能升高,也许能达到玄品中阶! 莫生完全懵了,内心反复问着一句话,这真是可能的吗?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好半晌他才开口道:“李小友真是炼器之奇才,莫某真是自愧不如啊。” “不过是侥幸摸索出的野路子。”李南星想着此事真是“碰巧”,或许是唤醒了神魂中的魂盘的缘故,他对神识之力的掌握比常人更深刻,对外的感知也更加敏锐。 看来三界亭是必须走一趟了,他有很多问题,也许能在那里寻到答案…… 莫生忽然上前来握住他的手,眼中全是对炼器的执着和狂热,“李小友,能否再跟我讲一次你所说的野路子。” “当然……”李南星也想弄清那无形之弦的事情,于是又将自己的炼器过程说了一遍,包括他感知到的那根弦在炼化过度之后就会消失。 莫生受益匪浅地点头,虽然他还不能感知到所谓的“弦”,但他能模糊地摸到一丝线索!他们千方百计地控制火焰的温度,以及炼制的时长,也许都与这“弦”有关系。 “与李小友相比,莫某实在是见识浅薄,说起来炼器已有十几年的经验,却比不过李小友今日之顿悟。”话虽这么说,但莫生眼中却未见任何灰心失意,反倒亮起熠熠星光。 看得出莫生真的很热爱炼器之道,成为炼器师对他来说不仅是谋生的手段,也是他毕生的追求吧。 “炼器之道,真是蕴藏着许多奥秘,要想知道更多,恐怕要加入千仞坊,才能了解到更多……”莫生难得激动起来,揽住李南星的肩膀,“我听闻千仞坊是北山郡第一炼器仙门,他们的藏书阁中定有秘籍无数,说不定能解开你我的困惑。” 听他这样说,李南星也不得不考虑起来,要进千仞坊的藏书阁,肯定得先成为千仞坊弟子,他本是为了争取那个宗师的炼器名额才参赛的,没想到意外发现自己在炼器这方面好像还行……但他又不想限制自己的自由。 “到时候再看吧……”李南星嘟囔着。 莫生正在兴头上,要去感受李南星所说的那个无形之弦,现下已经拿出了自己的火炉,开始炼制一种叫做岩绿之精的材料。 这是一种最最常见的材料,价格十分便宜,连散修用起来都不觉得心疼,此时用来感知“弦”的存在,再合适不过了。 李南星凝聚心神,感受着莫生正在炼制的那块岩绿之精,其中的无形之弦在莫生的炼制中不断拉长,在就要被拉到某一点的时候,莫生却停下了动作。 “我还是感知不到,这是便是秘籍上记载的时间,如何?”莫生问道。 “只差了一丝。”虽然莫生已经控制得很好了,但仍然差一点才能推到极致。不过,莫生感觉不到那弦,却能仅凭着经验做到这个地步,这才是令李南星最惊讶的事情。 “再来一次,到达极致的时候,你就捏我的肩膀。”莫生眼中泛起兴奋的光芒,和书上记载的时间只差分毫,由此也许已经证明李南星所掌握的方法不是什么野路子,而是更为精准的炼器正统! 新的岩绿之精被再次投入火炉之中,黄色的灵火包裹着它,让它慢慢被炼化成粘稠的胶状物,在李南星的感受中,那根弦被一点一点撑到极点! 感受到肩膀传来的力道,几乎是瞬间,莫生就将火焰撤去,让岩绿之精保持在最佳状态。 在李南星点头后,莫生兴奋道:“我记住这个时间了。” 于是第三份岩绿之精被投入火炉,被火焰包裹着慢慢融化,这一次不用李南星提醒,莫生也能炼制出韧性被拉到极点的岩绿之精。 在莫生感到惊喜的同时,李南星也在震惊之中,只用一次示范就能精准的掌握,莫生这家伙才是真正的天才吧!这么多年,若是有人悉心指导,他恐怕早已成为炼器大师了! 这个夜晚,两人都在为对方的天赋所惊叹。 莫生几乎将身边所有的材料都通过李南星来“矫正”了一遍,不过终究是散修,还有太多的材料他都没机会接触。为此,莫生第一次为自己散修的身份感到惋惜。 李南星安慰道:“铸灵大会不正是莫大哥的改命机会,你很快就能迎来崭新的前程。” “机会就在眼前,但抓不抓得住还是两说,我必定会全力以赴。” 看着莫生眼中的斗志,李南星也觉得高兴,这一晚上他也“被迫”学习到不少炼器的知识,因为有个老师在身边源源不断地传授知识。 晨光大亮,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两人休息了片刻,便随着人群一起,再次来到千仞坊巨大的演武场上。 同值昨日一样,葫芦飞舟已经高悬在半空中,默默审视着每一位参赛者。 在一百多位参赛者中,李南星和莫生两人得到了额外多的注视,不因为别的,只是这两人步伐过于轻快,看上去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毕竟在连今日的壹号选手都表现出几分紧张的情况下,二人的松弛状态就变得尤为显眼了。 “这二人,心态倒是不错。”蓝袍老者赞叹道。 林长老却摇头:“自信过了头,有时候会带来反作用,发挥失常也说不定。” “年轻人嘛,总得有些蓬勃的朝气,不像我们这些老一辈,万事都求稳,反倒丢了自己的进取的契机,林长老不必太悲观。”蓝袍老者笑道。 林长老点头,不知将这话听进去没有。 李南星二人的兴奋自然也被其他参赛者看在眼里,当即引起了不少议论。 “该不会以为自己十有八九能进决赛,所以因此松懈了吧?” “那不正好高兴?那个小鬼不算什么,要是那个二号失手,正好给我们机会了!” 如今赛场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正觊觎着前十席的位置。 第418章 第二轮比赛开始 莫生敏锐地感觉到四周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游动,立刻从那种因为炼器之道有所精进的兴奋中抽身出来,淡淡地扫了一眼虎视眈眈的诸位参赛者,心神回到比赛场上。 李南星亦然,残余的兴奋之色立刻褪去,一张脸上只剩下平静。 “装吧。”刘耀暗骂一声,心中却在默默诅咒着莫生会因为心态问题出错,这样他就能一直稳稳地坐在第一名的宝座之上。 …… 葫芦飞舟上,白袍的杨长老做了个手势,喧闹的演武场上立刻安静下来,只听他严肃的声音响起。 “铸灵大会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请诸位参赛者按照身份牌入场!” 李南星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处于右后方,被其他参赛者包围着,隔绝了不少好奇的视线。 随意一扫,却发现桌上摆放的材料灵盒已经有所有不同,而且昨日还有三份,今日已经缩减到两份。 “难度又上升了不少,这下子可要更加小心谨慎了。” “昨日我用了三份材料才成功炼制,今日……这是要我死啊……” 有人始终神色未变,有人已经露出愁容,差距已经在这一刻悄然拉开了。 稳坐飞舟上的长老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等到所有人都就位,杨长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二轮考验,比昨天的考验更难,你们只有两次机会,而且比赛的时间也会缩短!” 众人这才看向前方的大沙漏,当真比昨日小了些。 第二轮考验比昨日难了不止一星半点,今日之后,赛场上恐怕有很多人不能留下来了。 “这是今天的炼器图纸,和昨日一样,请诸位严格按照图纸炼制。” “话不多说,比赛正式开始。”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起,前方的沙漏已经开始启动。 昨日里好歹会多给一些时间给他们看图纸,今日竟是连这点时间都吝啬,直接算在了比赛时间之内。 李南星快速扫过图纸,今日的要求是炼制一把名为“分海”的长刀,刀身长三尺三寸,宽也是三寸,而它所需要的材料一共有九种,比昨日多了太多。 而且真正要命的是,合格的最低要求是玄品下阶! 一见到这份图纸,许多人直接苍白了脸色,甚至失去了继续比赛的决心。 “第二轮比赛也太难了……”某位一星炼器师捂着脸崩溃道,他炼制玄品灵宝从未成功过,今日之后恐怕与决赛无缘了。 “我只有考核通过那一次侥幸炼制出玄品下阶的灵宝,我也够呛。”不少二星炼器师也在发愁,之前通过炼器师星级考核不过是因为幸运地抽到了相对简单的题目,而铸灵大会的要求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苛许多。 相比于赛场上的哀嚎,飞舟上的长老和诸位贵宾却是喜闻乐见。 “昨日还是两样材料,今日难度就飙升成这样,不愧是三百年一次的铸灵大会,这是要筛选出真正的人才啊。” “不错,比赛条件越严苛,好苗子就越能跟其他人拉开差距……不知道有今日哪些人能进入决赛了。” “可惜啊,那个小家伙天赋不错,但恐怕进不了第二轮了,诸位千仞坊的长老是否会网开一面?”一位火苍门的长老点出李南星,他对这个亮眼的小家伙比较感兴趣。 蓝袍长老捋着胡子正要说话,前方的杨长老突然开口了:“铸灵大会的规则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过不了测试只能说他和千仞坊无缘”。 蓝袍老者微微惊讶,杨长老如此斩钉截铁,竟然连半分机会都不给。不过就像他说的,规则就是规则,若真的为某人破例,也对其他参赛者不公,所以杨长老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 “是个好苗子,可惜……” 众人都惊叹于李南星的天赋,却惋惜他的命运,真是时运不济,若是他再磨练个三五年,也许真能成为千仞坊弟子。 底下的赛场上,众人已经祭出自己的火炉,纷纷开始炼化第一种材料。所有人都必须争分夺秒,他们可不像坐在飞舟上的贵宾那样悠闲。 李南星的“破炉子”再次来到石台上,他二话不说,直接在炉子中生起蓝色的灵火,第一份材料是一块通体玄黑的寒铁,直接被投入火炉之中。 昨日已将《熔金之术》全部看过的他,已经不用自己再一次一次地试验合适的温度,神识之力倾泻而出,稳稳地控制着火候,将寒铁一点一点炼化成金属熔液。 对于李南星来说,第二轮比赛无非是炼制的材料多了些,对他来说却算不上难度提升,论神识之力的掌控,在场的参赛者中可没有人能比过他! 在其他人满头大汗的时候,李南星已经顺利地开始炼制地七份材料,第七份材料叫做海珠,不难看出它便是炼制分海长刀的关键。 据炼器图纸上标注,分海长刀之所以取名为分海,就是因为它有避水之效,可斩断一脉江水、一汪湖泊,在更强大的使用者手中更是有分海的威能。 海珠只能从生活在南海的某种妖兽腹中得到,在南海地区不算珍贵,但在远离海洋的内陆可以算得上珍惜之物,没想到千仞坊这样舍得,一下子就掏出一百多颗用于铸灵大会,不愧是炼器大宗。 将海珠投入火炉之中,半晌后,李南星动作突然一顿,他的感知不会骗人,按照《熔金之术》上的要求,这海珠已经接近炼化完成的时间,但他始终没有感受到其中的无形之弦。 “啧。” 他很快检查另一枚海珠,神识之力探入其中,果然发现海珠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海珠内的能量已经消散了大半。做的非常隐秘,通过触摸根本感觉不到上面的裂痕。 而且海珠一经炼化就会变成一团透明的水,若不是他的感知敏锐,换个其他的炼器师来还真发现不了这点细小的破绽。 “有人想玩阴的……”李南星眸色沉下去,又检查过剩下的其他材料,都没有发现问题,只有这两枚关键的海珠被人动了手脚。 纵观所有材料,也只有在海珠上动手脚才不会被人轻易察觉。 参赛者只能在石磨峰活动,而且有专人看守,所以不可能是其他参赛者对他的材料动了手脚,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是安排赛事的千仞坊出了问题。 李南星微微眯起眼睛,看来千仞坊弟子中有人特别不希望看到他继续走下去啊。 第419章 海珠没有了 “千仞坊的诸位长老,我举报,我的材料有问题!”李南星朗声道。 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忍过去,对方已经开始对他的材料动手脚,就算这次他侥幸能通过第二轮比赛,不出意料的话决赛的材料还是会出问题,不如趁着物证还在,直接当庭举报。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炼器的仙材出了问题?” “怕是这小家伙天赋太过惹眼,招人眼红,故意破坏他的材料吧!” “你还真信他的天赋,不过是昨日运气好,碰巧过关了而已……” 不只是场外热议,连场内的参赛者也受了些影响,纷纷开始检查自己的材料有没有破损。 “休听这小子胡言!铸灵大会的仙材经过每一位长老检查才会被放在赛场之中,怎么可能有问题。”参与组织赛事的千仞坊弟子首先开口反驳,演武场周围守备有多严密,只有亲身参与的人才知道。 半空中的长老皆是点头,昨日他们一一检查过大赛所有材料,就是为了确保今日的比赛不出现任何问题。 “既然长老们都检查过材料,那就不就代表有人暗中对我的材料动过手脚?”李南星锐利的目光扫视过在场所有人。 赛场周围皆是站着维持秩序的千仞坊弟子,比赛结束之后,也是他们看守着赛场,和昨天是同一批人,算得上是戒备严密,不可能有参赛者闯入其中而不被发现。 杨长老大手一挥,李南星手上那枚海珠便飞到他手中。 不过一瞬间,他便粗眉蹙起,看上去已经在发怒的边缘,通过他的表情众人便了然,看来那枚海珠上真的有问题,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这大的比赛出现问题,无疑是在打千仞坊的脸…… “白锋,昨日可有人进入过赛场?” 白锋立刻站出来,他就在演武场的后方一直注视着全场的一举一动,“禀师尊,除了放置材料的弟子外,没有任何人进入过赛场。” “那就是放置材料的弟子动的手脚吧?”李南星挑眉,进一步缩小他的怀疑范畴。 杨长老面色沉沉,千仞坊弟子皆是心神颤抖,不愿面对这位长老的怒火。 “去取两颗新的海珠……昨日放置材料的弟子都给我站出来!” 虽然杨长老的命令是对着弟子们说的,但不少人都吓得一抖,甚至有参赛者因此造成了一些失误。 白锋冷着脸,赛场内出了问题,也是他的失责,于是面对这些师弟师妹们也没了好脸色,厉声喝道:“是谁破坏了材料,自己站出来!” 站成一排的弟子们瑟瑟发抖,但十息过去,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赛场上蔓延。 “现在不交代,别怪我不顾同门情谊,用些手段了。”白锋压制住心头怒火。 眼见事态越来越严重,林长老起身站到飞舟边沿,下了命令,“好了,白师侄,先将他们带下去审,别耽误了比赛的正事。” “是。”白锋瞪了一眼这群瑟瑟发抖的鹌鹑,怕是真的怕,嘴也是真的硬。等他把那个害群之马揪出来,他定要让其付出代价。 待他领着弟子走了,场上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这次铸灵大会可真是精彩,居然还有这种好戏。” “千仞坊号称北山郡第一炼器仙门,没想到连一场比赛都办不好,真是配不上这个称号。” 此人阴阳怪气,立刻惹来了众人的鄙夷:“你们炎龙堂觊觎这个称号这么久了,不还是跟千仞坊差了十万八千里?” 被戳了痛处,炎龙堂的人只能悻悻地闭嘴,重新隐没在人群之中。 飞舟之上,诸位长老的面色也差到了极点,明明动用了最严密的守备人员,没想到还是在大赛中出了问题。 一名弟子悄然来到诸位长老身畔,躬身道:“诸位长老,也许并非是弟子们的问题,而是这小子自己毁了材料,企图用这方法干扰铸灵大会,破坏我们千仞坊的名声。说不定就是那炎龙堂、赤兵会的人。” 这种情况的确不无可能,除了布置材料的弟子,只有李南星自己接触过他桌上的材料。 这般说起来,李南星就变得尤为可疑,落在他身上的怀疑视线立刻多了起来。 李南星被气笑了:“我不过是慕名参加铸灵大会的一个小小散修,是比赛中材料无端被人动了手脚的受害者,现在你们还要倒打一耙!” “是不是倒打一耙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没记错的话,你从试炼就开始试图扰乱大会,好些人因为你的干扰,没能站在比赛场上。” “是谁先动手的,场上这么多参赛者都有目共睹,你眼睛瞎了就去治。”李南星锐利的目光刺向那个在飞舟上污蔑他的那个弟子,眼神一眯,立刻玩味道:“你比我还急,不会是破坏材料的人跟你有些关系吧?” “你血口喷人!”黄衣弟子生怕自己也被牵扯其中,立刻出声否认。 “小友莫急,此事等比赛结束之后再论,我们千仞坊必会秉公处理。”蓝袍老者起身安抚情绪,任他们继续吵下去,这铸灵大会就变成菜市场了。 有他出面,那名黄衣弟子也不好开口再说什么,只能悻悻地退至诸位长老身后。 “因此耽误的时间,又当如何算?”李南星瞄了一眼巨型沙漏,此刻时间已经过去一半,这场比赛没有为李南星暂停的意思,而现在他还没有完整的材料。 “时间的事情不用担心,耽误了多长时间,就为你补偿多少时间。”威严的男声响起。 既然杨长老发话了,李南星心中稍定,就在原地安静地等待自己的材料。 “启禀杨长老,库房中已经没有海珠,最后一盒海珠已经被用去炼制其他器物。”来复命的弟子两股战战,生怕被长老的怒意波及。 “不是说了要保留一些,怎么会用完?”林长老秀眉一皱,也觉出蹊跷,厉声问道。 “是前些日子,有人来预订定了一批避水珠,负责炼制的弟子出了错,损耗了一些材料,今日就要交货,所以才挪用了大赛的备份。” 此话一出,众人表情都变得很精彩,事情也太过巧合了,好像有人铁了心不想让李南星通过测试啊。 ilwxs.com “将炼制避水珠的弟子交给白锋审问!”杨长老当即下令。 材料炼毁是常有的事,就算是在座的炼器大师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一次炼成,但这个时机太过巧合,明摆着幕后有人操纵。 李南星冷然一笑,背后之人显然做了多手打算,就算暴露出一些刻意的痕迹,也不想让他好好完成比赛。 “这群小兔崽子,竟敢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作祟,这种不正之风是时候肃清了。”林长老眼中划过一道冷意。铸灵大会筹备了这么久,居然从内部出了差错,不仅影响了比赛,还破坏了千仞坊的声誉,等抓住了故意破坏的人,绝不可轻饶了。 “现下这位小友的比赛该怎么办?”蓝袍老者显然也为了这一次事故而头痛,但李南星还在底下眼巴巴地等着,总不能让他一直等着材料凑齐吧。 “等到本轮比赛结束,其他参赛者也许有剩余的海珠。”林长老沉声道。 “我们这样想,可其他参赛者却未必想借。”蓝袍长老摇头,对于其他人来说,巴不得因此少掉一个竞争对手。 果然,接下来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将第二份海珠炼化,已经炼化的材料,自然不能再给李南星使用。 开什么玩笑,把材料白白送给那个小子,这不是傻子吗? “长老,我这份海珠可以给李小友!”关键时刻,还是莫生站了出来,他抹了一把头上细汗,原来他已经提前完成了炼制,比身旁的刘耀还要快,是这场比赛第一个完成炼制的人。 “好强,不愧是二号,竟然这么快就炼制好了,而且只用去了一半的时间。” 比他慢上几步的刘耀咬咬牙,暗骂一声,将自己炼制的灵宝放入金匣子之中,讽刺道:“动作那么快,质量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多谢莫大哥!”李南星向莫生的方向行了一礼,感谢莫生的帮忙。 他本来打算着,要是千仞坊实在拿不出材料,他勉强用一用动过手脚的海珠,里面还残余着一些能量,他也有七成把握炼制出玄阶下品的“分海长刀”,没想到莫生还能帮他余下一个海珠。 那么现在,他又有了别的打算。 见此情况,飞舟上的长老们也稍微舒展了一点眉头,林长老道:“既然如此,六十一号就继续进行比赛吧,第二道锣响,才代表你的时间停止。” 李南星点头,重新回到自己的炼制之中,第七枚材料海珠已经就位,很快便在炉中熔化成一团透明的液体,李南星这次终于清晰地感受到那根无形之弦的变化。 接下来的炼制非常顺利,九中不同的材料在李南星强大神识之力的操纵下飞速融合,他闭着眼感应,让融合达到最为和谐那一点。 “呼——”李南星长出一口气,粗胚已经制成,接下来便是他昨日跳过的步骤。 充沛的灵力被引入粗胚之中,李南星开启灵眼,果然看到有一股股灰色的浊气从粗胚上被挤出,它们存在于材料中,也存与空气中,它们无处不在。 对付它们,只能让灵气灌入其中,将浊气全部“挤”出来,这一步被称为洗华。 在灵眼的视角下,粗胚果然亮了几分,像是被精心打磨过一样。 完成了这一步,李南星聚拢神识之力,在分海长刀上刻下图纸上的复杂灵纹。 虽复杂,但李南星一眼就已牢记心间,神识刻刀更是一气呵成,一道完美的灵纹就此落成,这把分海长刀上立刻亮起蓝色辉光,比之前所见更加纯粹无暇。 “莫约玄品上阶。”李南星感受了一下,又仔细对照了图纸,确认没有出错,这才将这分海长刀装进面前狭长的金匣子中。 他放入金匣子之后,却没有急着放入自己的身份牌,而是将视线转向另外一份材料。 “好快,那家伙已经炼制完成了?” “不可能吧,耽误了那么多时间,他怎么可能比其他参赛者还要快?” 如今场上大部分参赛者还在炼制材料,甚至不断有人因为着急而忙中出错,遗憾离场。 只有少数人已经完成炼制,都是排名靠前的几位。 而李南星大手一挥,将剩余八种材料一同投入火炉之中,而之前炼制的那份破损的海珠也被他保存了下来,如今他还可以再炼制一把分海长刀。 “不对,你们看!那小子还在炼制。” “不是已经放入匣子里了吗?” “已经是第二份材料了,给这小子机会他不中用啊,之前的已经炼废了吧,真是白白浪费我们的材料。”千仞坊某位内门弟子讽刺道。 杨长老面无表情地投来一瞥,这位千仞坊内门弟子顿时不敢再言,老老实实地去给贵宾席的诸位添茶。 面对自己身上的热议,李南星充耳不闻,只是瞥了一眼沙漏确认时间。 旁人只知他在炼制第二份,却不知道他八种材料同时炼制,强大的神识之力感受着每一份材料的变化,就像他长了八个脑袋一样,每一份材料的变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绝不是藏灵境的炼器师能够做到的,是李南星凭借自己归海境的神魂之力任性而为。 八份材料先后被炼制出来,极大地缩短了所需要的时间,而此时沙漏还剩下最后一点。 “来不及了……”身旁的六十号炼器师正在哀嚎,他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摹刻灵纹,可那灵纹实在是太过复杂,炼器师一笔一笔地刻着,但还有大半没有刻完。 时间正在飞逝,六十号脸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 “为什么不一笔刻完?” “废话,我要是能记住,我当然会一笔刻完!” “真的做不到吗?不一定吧。” “你别干扰我!”六十号怒视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却见李南星已经将炼制好的分海长刀放入金属匣内,并且把身份牌也一并放了进去,金匣子已经自动封印。 好可怕的家伙,明明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居然还是能在正式比赛的时间结束前完成炼制,而且还是个入门不过一天的新手……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却因为紧张而不能完成,那也太过可惜了。深呼吸,只看那个图案,别想着其他的,你能做到。”李南星靠在石台上,悠悠地说道。 “你!”六十号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他尝试着深呼吸,尽全力记下那个图案,冷静下,来他发现自己他并非记不住,而是不相信自己的记忆是正确的,有了这个认知,他便凝聚神魂之力,赶在最后关头一气呵成。 “成了!”六十号终于松了口气,正要道谢, 却发现李南星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他身上了。 第421章 逆袭者 “咚——” 铜锣敲响,代表第二轮比赛已经结束,击碎了许多人的美梦。 “我……就差一点。” “材料太多了,时间也少,我真的尽力了。”某些二星炼器师崩溃地跌坐在地上,铸灵大会真的要比他们想象的难多了。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粉裙的少女流着眼泪,看着朝高空不断飞去的金匣子,可惜那里面没有她的。 在过去所处的环境中,他们一直都是被众人仰望的天骄,家族中、小镇上、县城里,他们走到哪儿不是被捧着,被从来都只有自傲的份,从来没有受过这样大的打击。 他们自诩天之骄子,可拿到铸灵大会上,他们就只是一群黯淡的萤火虫,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前方那些皓月。 在见到六十一号匣子也飞上半空中时,众人这才从自己的失意中回过神来,开什么玩笑?那个家伙明明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居然还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赛? 一下子,众多目光都落在李南星身上,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某些端倪。 “绝不可能,若说是耀哥那样的天才,我还能相信,就他一个才入门一天的新手,怎么可能办到?” “你昨日也是这么说的……” “这此规则可是要求玄阶下品,炼制九种材料,可不光是凭运气就能通过的!” 有人断定李南星胡乱交了一把东西上去,当即就嘲讽道:“小子,别在这里装了,这么短的时间,九样材料只炼制了三种吧?我知道你想展现自己的天赋,想让天上那些长老破例收了你……别白日做梦了,他们根本看不上你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水货。” “五十八号?我看你的脸也挺肿的。”李南星淡淡道。 “哈,伶牙俐齿的小东西,我倒是要看看等下你怎么嚣张?”五十八号参赛者是个又高又壮的中年男子,站在李南星面前像是一堵高墙。 李南星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将视线转移到葫芦飞舟上。 “你!”五十八号被无视了个彻底,脾气火爆的他当即就想动手,可还记着这是在铸灵大会的比赛场上,只能按下心中怒火。 看着吧,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会引来铺天盖地的奚落,到时候他不介意踩上一脚,将这小子踩进尘埃里,永远爬不起来才好。 飞舟上的长老们也注意到了六十一号匣子在第一声铜锣敲响后就和其他参赛者的匣子一起飞了上来,不由得面露异色。 “这小家伙真是令人吃惊啊。”蓝袍老者捋一捋胡子,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了不得,若非中途发生了意外,恐怕他才是第一个炼制完成的人。” “速度这么快,我反倒不太看好他,这位小友恐怕有些托大了,九种材料的炼制对一个初入炼器之道的新手,可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任务……”林长老秀眉蹙起,目光扫过下方参赛者一百多人,却只收上来六十几只金匣子,忧心道:“你瞧瞧,这一届炼器师,质量堪忧啊,不过炼制一把玄阶灵宝,就有这么多人失败。” “谁都知道炼器之道难走,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吃不了这苦,好苗子自然少了些……”提起这个,蓝袍长老也是一声叹息。 没有完成炼器的参赛者被请出场外,留下场内六十余位,等待上方将要到来的宣判。 “今日还是一样,由灵犀石台做判,合格者方能参加下一轮比赛。”林长老已经收起自己的忧心,脸色归于严肃。 话语刚落,第一只金匣子就已经飞落灵犀石台之上,石台轻轻震动一下,绽放出微弱的绿色光芒。 “八号,玄品下阶,合格。” “十三号,黄品上阶,不合格!” 林长老冷淡的声音不断响起,因为她声音中的冷意,所以那些通过测试的人也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喜悦。 总觉得这名长老对他们的表现都不太满意啊…… “三号,玄品中阶,合格!”接连十几位玄品下阶之后,灵犀石台上终于亮起莹莹之绿,比刚才那些黯淡的绿芒强了几倍! 林长老眼中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好苗子虽然少,但并非没有。 三号正是女修樊溪,她自信地一拨秀发,惹来一众热切的目光。她对自己炼制的东西一向有信心,通过测试毫不意外,她更看重的是最后的排名。 如今场上只有她一个玄阶中品,也就是说她暂列第一,不过……一双凤眼上挑,略带凝重地扫过刘耀和莫生两位,这两位才是她最大的对手,测验的结果还没出,不知道她能否能够超过这两位,一举拿下今日的魁首! “恭喜樊溪姑娘,不愧是我们方江镇最厉害美女炼器师。”有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参赛者立刻对樊溪表示祝贺。 “原来她就是樊溪,我听闻她十三岁便成为一星炼器师,如今才十七岁,就已经能够炼制玄阶中品的灵宝,成为三星炼器师了!”参赛者中有听过樊溪芳名的人,这才把名字和人对上号,纷纷惊讶于樊溪的天赋。 樊溪高昂着头颅,听着众人对她的追捧,只觉得身心一阵轻松,就像踩在云端似的,她天生就该受到人们的仰望和追捧。 接下来就看那两人表现如何了……樊溪巴不得他们全部失手才好,让她摘了头名的桂冠。 令人意外的是,接下来灵犀石台一直闪着红光,接连有十几个匣子被判定为不合格,林长老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再度沉了下来。 如今通过测试的人不过十几人,如今修仙界的炼器师都这么不成器吗? 场内的气氛再度压抑下来,都没人敢大声说话了,围观比赛的千仞坊弟子更不敢轻易发出声响,没人比他们更了解自己的长老,若真的把他们惹恼了,一个月的水寒洞都算少的,没人愿意在那寒冷彻骨的地方待上一个月。 “五十八号,玄品中阶,合格!”林长老眉梢一挑,面露意外之色。 碧绿之光沉寂许久后又一次亮起,场上瞬间传来惊呼,“又一个玄品中阶?还是五十八号!” 看起来,似乎比刚刚那次还要亮上几分啊。 比赛两天,任谁都知道,排名大体上是不可能改变了,有实力的早就冲到前面去了,可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有后位排名逆袭! 像一堵墙一样的壮硕身躯,像模像样地对周遭行了一礼,看向李南星的眼神中止不住的得意。 第422章 黄维 ilwxs.com 人们或多或少都对他投来惊奇的视线,有人惊讶他是怎么做到的,从五十八名一下子跃到前列,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此人之前分明是在藏拙啊! 贵宾席的人倒是对此十分热切,毕竟他们正缺少炼器师,好苗子越多当然越好。 一时间打五十八号主意的人越来越多,其圆润的脸上都是轻松和满意,他当然注意到了看向他的众多视线,其中更多的是惊讶和探究,还有那个刚刚才出过风头的女修樊溪,眼中的恶意几乎遏制不住。 啧,还是太年轻了,藏不住自己的锋芒。 年轻气盛,只会提前惹来一些麻烦,就像他面前这个小家伙一样。 “别以为我排名暂时靠后,就以为我跟你们这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一样。黄维,记住我的名字。”他蒲扇大的巴掌想要落到李南星肩膀上,却被李南星躲开了。 “你也太自恋了,我为什么要记住你的名字。”李南星总算是知道这人一开始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底气来自哪儿了,原来是有人想要扮猪吃老虎,不过最后是吃老虎,还是被老虎吃掉,那可没有定数。 黄维看着附近因为一句垃圾的称号对他怒目而视的所有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因为你一定会记得一个把你踩入尘埃之中的人,那个人恰巧是我。” “您和我一个新手较什么劲,怎么不跟那头名去比。”李南星觉得莫名其妙,他不就是炼器的速度快了些,这难道也戳到了黄维的肺管子上吗? “难不成你是个欺软怕硬的,只会欺负我这种弱小的新手炼器师。” 李南星一句话给自己套了两个名头,成功地把黄维噎住了。 “我当然会和他们比,不过是在决赛场上。可惜……你看不到那样的美景了,不过你的朋友或许还能留在场上,他会成为我新的手下败将。”黄维眼眸陡然变深,看着刘耀和莫生两位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南星摸了摸下巴,从这话的意思来看,这人还留了后手啊,人品不怎么样,但的确有些实力。 一声惊呼打断了两人思绪,望灵犀石台上一看,那里正泛着碧波一样的绿色,是肉眼可以对比出的不同,那绿色十分纯粹,比黄维得到的绿色光芒还要深。 “壹号,玄品中阶,合格!”林长老赞赏地点点头,不愧是她先前就看好的年轻人。 中阶和中阶之间也存在着不小的差距,这件灵宝已经是目前场上最佳的一件,若是稍微点拨一番,能够轻松跃升到玄品上阶。 刘耀压下眼中喜色,他自然看出了长老对他的青睐,接下来只要在决赛好好表现,他加入千仞坊的事情肯定十拿九稳了。 他清河县刘家,就要因为他刘耀的名字而再次名声大震,彻底挤掉小世家前面这个“小”字。 他禁畅想起未来,那些族中虎视眈眈的亲戚都得臣服在他脚下,那些对他颇有微词的异姓家族日后都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只是想想那样的日子,他便身心舒畅,刚刚结束一场炼器的疲惫也是一扫而空…… 刘耀刻意压着嘴角,以防自己笑出声来,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看向二号位,那个灰衣朴朴的青年人。 “二号,玄品上阶,合格!”谁都听出了林长老的声音中有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灵犀石台上泛起墨绿色,比刘耀那次还要深邃许多。 贵宾席上的诸位甚至站了起来,谁说今年这一届参赛者不如往年,这下就狠狠地打了所有人的脸。 在场的大多数千仞坊弟子都未必能炼制出玄品上阶的灵宝啊! “这个散修,到底是什么来头?” “从前他衣服上只有一颗星,但今日之后,他一跃成为四星炼器师了!” “这个男人,也太强了吧!” “听说叫莫生,之前是个铁匠……” 连飞舟上一直面无表情的杨长老也有些动容,千仞坊已经很久没有挖到这样的好苗子了,而且这个青年人一直稳扎稳打,性格也比较合他眼缘。 “师弟这是看上了?”蓝袍老者小声打趣道,他这位师弟平时就冷着一张脸,今日终于露出了一些别的表情。 杨长老摇头:“一切等到大会结束后再论。” 他不会去干涉还未有定论的大赛,那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莫生也微微扬起笑容,眼中闪过对炼器之道的狂热,若是昨日的他,肯定不能炼制出玄品上阶的灵宝,但是昨夜他同李南星彻夜探讨,他可以说是获益匪浅,能有今日的成果,离不开李南星的点拨! 收到一个亮晶晶的眼神,李南星失笑着点点头。 “看来你同那个家伙关系很好啊……用你来威胁他退赛,会不会有用呢?”黄维一遍吐露着危险的话语,一边在李南星和莫生之间来回扫视。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的脸色变化不大,似乎震惊众人的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对此,李南星又将对此人的忌惮提高了几分。 “那你大可试试,看是你先被逐出赛场,还是我先被你抓住。” “是吗?可不要逞能啊。”黄维的手掌终于落到李南星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李南星一愣,刚才他竟然没有躲过去!浑身都炸起一层鸡皮疙瘩的他立刻向旁边跨了几步,不再让黄维近身。 黄维似乎很满意看到他这个反应,嘴角带着笑容,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什么都没做哦。” 这个人有问题,绝对不止他表面表现出来的藏灵境中期! 李南星心中的警惕之弦已经绷到最紧,警惕着黄维的一举一动。 下方小小的变故没人注意到,因为上面再次掀起了一波小小的惊呼,之所以是小范围的,是因为又出现一件玄品中阶的灵宝,而且来自一名上次排名第一百一十二名的女炼器师。 “现在这些小家伙们,都学着藏拙了,看来不是好苗子找不到,而是好苗子都把自己藏起来了。”蓝袍老者呵呵笑道,没人比他们更愿意看到炼器之道蓬勃发展,展现出新生的力量。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了。” 金匣子上写着六十一号,那是今日比赛中最大的悬念,林长老故意将他留在了最后一个,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第423章 两把分海长刀 待到全场的目光都被第六十一号匣子所吸引时,那金匣子才慢慢降落在灵犀石台上,引发了石台的轻微震动。 “应该能过吧……”许津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袖子,摸不准李南星这次能不能进入决赛。 “这么短的炼制时间,他要是能过,我就原地退出千仞坊。”一个站在飞舟边沿的千仞坊弟子嘟囔道,见许津看过来,又收敛了脸上的轻蔑,重新变得面无表情。 只看了一眼,许津立刻就认出,这名千仞坊弟子就是之前污蔑李南星别有用心、故意破坏千仞坊名声的那人,看他与众不同的弟子服饰,应当是千仞坊的内门弟子,在千仞坊内部有着较高的地位。 听其他弟子对他的称呼,好像是姓王。 贼喊捉贼啊……许津想,恐怕真叫李南星说中了,这位王师兄恐怕与材料的损坏脱不了干系。 正想着其中的利害关系,灵犀石台终于亮出了结果,只见一股淡淡的绿色光芒包裹着金匣子,让在场许多人都露出的意外的表情。 “六十一号,玄品下阶,合格。”林长老也有些意外地看了李南星一眼,本以为他一个炼器新手,根本不可能炼制出玄品灵宝,更何况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没想到李南星还是勉强合格了。 “看来我们都小看了这个小家伙的天赋啊,论起速度,他才是那个最快炼制出灵宝的人。”蓝袍老者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起身站立在飞舟边沿,“真想为他破一次例,收到身边点拨一番,日后成就肯定不同凡响。可惜师弟死守着规矩,老朽可不能让他难办。” 这话是站在杨长老面前说的,杨长老侧目看向这个话中意有所指的师兄,“你若真的想收他,不如等到铸灵大会结束,他未必需要我们为他破例。” “哦?”蓝袍老者面露些许惊讶之色,“看来师弟也很看好这小家伙啊,竟然比老朽还要想得长远。” 相比于长老们的意外,底下的赛场上则显得更为热闹,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潮水一般涌起。 “真的假的,这种速度,连那个莫生的速度都没他快……” “九种材料,只花了一半的时间,这真是藏灵境炼器师能做到的吗?” “别高兴得太早,你们在惊叹什么?这意味着他的路也到此为止了,还是太过年轻,玄品下阶已经是他竭力所为,决赛跟他没什么关系咯。” “不可能,我不相信……灵犀石台也会出错,我努力了那么久,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刚入门的新人,可笑!当真可笑!”有人早先就被请出场外,此刻绝望着拒绝承认这个事实,还想当众闯入演武场中,很快便被场边维持秩序的千仞坊弟子拉走。 黄维脸色沉沉,看向李南星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怪不得无论我怎么对你讥讽,你都不动声色,原来是我小瞧你了,你当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炼制出符合要求的灵宝,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说着,还有将李南星抓过来一探究竟的意思,但李南星对他的警惕已经提到最高,脚底抹油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让他抓了个空。 “你这大叔,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总是盯着我做甚?”李南星觉得这个黄维有些不对劲,其他人跟他作对,大都是因为之前落云梯试炼结下的梁子,还有那些无聊的、看不起散修的臭毛病作祟。 而黄维明明也是个散修,李南星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时候得罪过他,难道就因为他表现出来的炼器师天赋?那恐怕他还会更招人恨一些。 “快看灵犀石台,怎么又振动了一次!” “我就说,一定是灵犀石台出了错!他怎么可能炼制成功!”被拉走的人再次扑回来,不过这次不敢再闯进赛场里,只敢扑在赛场边上,等待最后的结果。 “灵犀石台怎会出错?不应该啊。”蓝袍老者疑惑道。 一旁的林长老更是面露诧异之色,这灵犀石台是众长老们为了这次铸灵大会合力炼制,根本不可能出错,但现下灵犀石台的灵纹已经再度亮起,像是要重新测验金匣子中的灵宝。 在众人和长老们紧张的注视下,灵犀石台上再次发出幽暗的绿色光芒。 “什么嘛,还是玄阶没变啊!”以为能看到大反转的人顿时失去了兴趣,却被身旁的人猛然扯住了衣角,“不对!你们看,灵犀石台还在变化。” 在灵犀石台巨大而宽阔的台面上,金匣子表面的绿芒越来越璀璨,像一颗闪耀的绿色宝石,然后这绿色越来越浓郁,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转变成苍绿色,甚至边缘处隐隐露出些许蓝芒。 “玄品上阶,而且已经接近地品强度……”林长老眼中是浓浓的惊讶之色,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如果灵犀石台真的没出错,那么李南星的天赋完完全全被他们低估了,这是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啊。 这苍绿之光同样闪瞎了许多人的眼睛,现在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玄品上阶而且接近地品,这已经是接近五星炼器师的实力了,这是一个刚入门的炼器师能够做到的吗?开什么玩笑。 “不可能!” “灵犀石台当真是出错了,前后闪了两次,我现在反倒认为之前那次检测才是准确的。” 震惊之后,先涌上来的便是无边的质疑,有不少人都觉得是灵犀石台出了错,不然难以解释为什么六十一号匣子,为何先后检测了两次,而且两次结果截然不同。 “既然如此,何不拆箱验货,看看到底是不是灵犀石台出了错?” “就是,拿出来验验!” 因为台下的质疑声太大,林长老身为铸灵大会的检验评委,不得不将金匣招过来,当场打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而作为议论中心的李南星,面对众多质疑仍是一脸平静,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毕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金匣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随着林长老的动作两把一模一样的分海长刀被从金匣子里放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两把?” “怎么会有两把长刀在金匣子里面。” “不……有谁还记得,那小子用了第二份炼器材料!” “我看见了,但是我还在嘲笑他来着,难道是……” 比之前更大的沉默席卷了整个演武场,人们只注视着悬浮在空中的两把分海长刀,感觉自己陷入某个狂徒所做的梦里,不然怎么会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 第424章 重回第一 “这位李小友真是让我们开了眼了,之前还在说这届没有好苗子,这下不就冒出来个大的?”蓝袍老者难掩语气中的兴奋,就连一直沉默稳重的杨长老,脸上也划过惊异之色,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惊掉下巴的众人几乎要把李南星盯出一个洞来,黄维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这次他是真的看走眼了,本以为一个稚嫩小童动动手指就能踩在脚下,没想到今日他偏偏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反把其他人踩在了脚下。 “之前我们还在嘲笑他一介白板,可在他面前,我们才是真正的白板啊。”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炼制了两把分海长刀,十八种材料……其中一把还是玄品上阶,老天,还让不让我们活了。”有人一脸灰败之像,像是受了什么重击,直接软倒在了地上,一副道心破碎的样子。 而且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明明肉身没有受到攻击,他们却听见了心碎之声,惶然不知身在何处。 刘耀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最先涌起的不是愤怒和嫉妒,而是惶恐。今日这一幕又像是在落云梯试炼那样,等他好不容易爬上了终点,这家伙后来居上,狠狠地打击了他。 “掐我一下!”他毫不客气地命令站在他身旁的某个参赛者。 “哦!”这个参赛者当然清楚刘耀的家底,听话地狠掐了一下。 感受到了那种钻心的疼痛,刘耀才知道,这并非是某个可怕的梦魇,但却觉得现实比梦魇更为可怕。 那头李南星对自己给刘耀造成的阴影一无所知,反倒是收到了莫生闪亮的眼神,当即无奈地笑了笑。莫生在第一次检测时还觉得意外,以李南星的水平,怎么也不可能是个玄品下阶的结果,结果李南星竟然炼制了两把分海长刀,真是个喜欢出人意料的家伙。 “李小友,为何你要炼制两把分海长刀?”蓝袍老者朗声问道,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小家伙只有一份完整的材料。 “为了避免有人说我别有用心,说自己毁坏了材料。第二把长刀便是用那被毁坏的海珠炼制而成。我想让某些人知道,即便是今日他的计谋成功了,我也能通过考核,进入决赛!”李南星眼眸一沉,扫视在场的所有人。 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打暗中那个人的脸。 “好个睚眦必报的个性!如果有人暗中搞鬼,肯定肺都要气炸了。”人群中传来小声议论。 贵宾席上,许津不经意间瞥过那位王师兄,面色算不上好看,但大体上还算镇定。就是不知道哪位弟子会当他的替罪羊了。 “今日之事,千仞坊必会秉公处理,给小友一个交代。”杨长老招来一个弟子,让他去询问白峰那边的审问情况。 李南星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 “现在根据排名,颁布新的身份牌!”林长老一声令下,所有金匣子在空中盘旋,进行新的排名。 李南星当之无愧地得到了第一的身份牌,只一天而已,这块身份牌又从刘耀手里来到他的身边。 而莫生还是排名第二,刘耀被挤到了第三的位置,黄维排在第四,而原本位列第三的樊溪则是被挤到了第八名,第二轮比赛之后,有好多之前没有发力的家伙,拿出了真本事。 所以前十席的排名经历了激烈的动荡,有几位更是掉到了三十名开外,从所谓的种子选手立刻成了一个笑话,因为如果不能取得最后的成果,那么之前的协议也会通通作废。 有了今日这种剧烈的变故,贵宾席上的诸位也学会了按兵不动,等待大赛的结果出来后再做选择。 “第二轮比赛到此结束,恭喜剩下的四十位参赛者进入最终的决赛,决赛将在三日后进行,祝大家好运。”林长老在飞舟上宣布。 人群在散去,而李南星成了他们共同的热议话题,一个年纪尚小、正在不断成长的天才炼器师,有多少年都没见过这种惊人的天赋了,不知道比起传说中那位极道圣手,又当如何呢? 可惜的是,极道圣手已经逝去,否则的话,李南星有可能会成为极道圣手的亲传弟子。 “不慌,我只需要保住自己的席位便可,无须和他争个高下。”刘耀接过小厮递来的手帕,抹去额上渗出的汗珠,深深地看了李南星一眼,快步离开了演武场。 “小子,我承认你很厉害,不过,别以为你赢定了,咱们决赛走着瞧吧。”黄维阴沉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李南星再扭头去看,只瞧见他高大如同一堵墙一样的背影。 “什么人啊,感觉不太好。”许津从贵宾席上下来,来到李南星身旁。 “不知道……那是个令人忌惮的家伙。”李南星定定地看着黄维的背影,这个人虽然狂妄,但的确有着狂妄的资本,接下来得处处防备着他。 许津勾住李南星的肩膀,称赞道:“今儿个可是大出一番风头啊,我本来还在担心你能不能进入决赛,但是转念一想,你可是李南星啊,有什么是你办不到的?” “别太抬举我,只是运气好罢了,而且树大招风,说不定决赛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呢。”李南星摇了摇头。 “也是……”许津左右看了看,拉着他走到某个无人的偏僻之处,“今天对你材料动手的幕后主使,我怀疑就是那个在飞舟上指责你的千仞坊弟子。姓王,是内门弟子,看样子有些势力,一些千仞坊弟子唯他马首是瞻,似乎跟那个白师兄很不对付的样子。” “而且就是这么巧,进入赛场布置的,偏偏是白师兄那方的人,这不正好一石二鸟,既能让你比赛失利,万一被发现了,还能栽赃白师兄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我观他神色,他肯定早就找好了替罪羊给他顶罪,这次的事情对他没有半分影响。” 许津分析得头头是道,李南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千仞坊内部的斗争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总之,我会小心的。” 果不其然,第二轮比赛结束第二天,一个名叫王深的小弟子被通报,他借助布置材料的机会,故意毁坏了李南星的海珠。其理由是李南星在落云梯试炼中打伤了和他有些血缘关系的参赛者,害他失去了参赛资格,所以王深才会找李南星出气。 白锋亲自押着他来和李南星赔罪,当着众人的面,那位名叫王深的弟子被逐出了千仞坊,以示警戒。 第425章 你是不是傻 “真的将人逐出千仞坊了,居然罚得这么重?” “你懂什么?千仞坊的长老看那小子的眼神简直在放绿光。放弃一个品行不端的弟子,争取一个天赋异禀的弟子,这笔买卖谁更划算?” “说得也是……” 这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情,一位排名第九的参赛者突然自愿退赛,没有任何理由地放弃了这次机会,当天就收拾包袱带着侍从离开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仿佛这院子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等他离开之后,参赛者们才明白过来,这场残酷的厮杀可不只在赛场上进行。没人知道第九号参赛者受到了怎样的威胁,也许是性命威胁,也许是威胁他们背后的世家……气氛陡然凝重起来,前十席的人就像掉进狼窝里的肉,后面三十位参赛者都想扑上来撕咬。 参赛者们都居住在石磨峰上的大院,门口有两个千仞坊弟子值守,而大院背面有一处林子,林子深处有一条小瀑布和一汪清潭,之前是大家散步或者修炼的好地方,而如今则成了一处大家心照不宣的行凶之地。 一个青年人被抓着脑袋摁进水潭里,他绝望地挣扎着,激荡起四溅的水花,边上围着一圈人正在欣赏他的惨状。 等到青年人将要力竭的时候,岸上的人才大发慈悲地将他捞出来。 “张越、张公子,我们也不想这么对你,只要你交出手上这个名额,我们就放过你,也放过你背后的张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寿安镇张家只是个勉强够得上小世家的小家族吧,你信不信我只消动动手指,你们整个家族就会被抹除,只剩下你一个人。” “孤伶伶的,实在是可怜得紧。”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修走到他边上,用锦帕擦去他脸上的水,口中语气仿佛寿安镇的张家已经覆灭,只剩下张越一人独活。 “咳咳……”青年人说不出话,他被水呛住了,只觉得眼前世界发黑,而几人的低语如同索命的水鬼。 若是不同意,他今天也许不会死在这里,但出了千仞坊的门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而且远在寿安镇的家人,也有可能受到威胁,这些可恶的家伙,早知道会是这种结局,他才不会来参加铸灵大会……但真的要退出比赛吗?他小心翼翼,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坚持下去或许真的能被千仞坊收为弟子,那是他一直渴望的,也是家族所期许的。 青年人屈辱地抓紧了地上湿润的泥土,满身狼狈地抬起头,看着周围这些高高在上的丑恶嘴脸,心中满是不甘的怒吼。 “我……” 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见一个身影从林子外面慢悠悠地走进来,似乎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以及正在发生的一切,在凝固住的氛围中只身提着木桶走到了水潭边上,扑通一声,木桶落入水潭之中,没过一会儿,木桶沁满了水被提到岸上,荡出的水花溅湿了几人的鞋。 “我说你这小子,是不是太嚣张了一些……”见他真准备就这样走了,其中一人扬了扬自己的靴子,看着上面的水渍,忍着怒气说道。 “你们不也一样吗?”李南星扫了一眼在场的诸位,还有地上狼狈的张越。 “呵,我说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原来是想给这小子出头啊,可惜——他未必承你的情,你说是吧,张公子。”说着,此人一脚踩住张越的背上,让他一下子趴进了泥里。 张越一双手用力到已经发白,也没能掀翻背上那只脚,他紧紧咬着牙齿,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警告你,少多管闲事,不然……”说到这里,一直得意洋洋的家伙们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威胁我?说啊,不然怎么?”李南星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连手上的水桶都放了下去了,毫不在意地撸起袖子,“想用家族威胁我,可惜我只是一介散修,一人吃饱全家不愁。那么……你们是想跟我动手吗?” 高大的身影开始腿肚子打颤,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平日里嚣张惯了,他差点忘了李南星是个在落云梯上以一挡十的散修,这小子就像一个光溜溜的水球,根本找不到能威胁的把柄啊! “你……你别太得意,早晚有一天你要离开千仞坊,你就等着吧!”欺人者现在抱团瑟缩在一起,像是一窝胆小的鹌鹑。 “我最讨厌有人威胁我。”李南星目光一沉,一脚踩在水桶上,当即吓得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走了,半点没有刚才的威风。 开玩笑,要是李南星一个心情不好,他们全都别想玩了。 李南星扫了泥里的张越一眼,又看看跑走那几位衣冠华贵的少爷和小姐,心道真是造孽,有时候不够强大的世家有时候还没有一个无名散修的身份好用,至少不用随时担心敌人以族亲相胁。 他提起自己的水桶,没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打一桶水涮洗自己的火神铜炉,就快到决赛了,李南星觉得自己还是先把炉子上的破洞补好,以减少出现的差错。 那个叫黄维的家伙,绝对不是一般人物,李南星心中已经对他拉起警报。 刚才那场戏码,李南星已经见过一次了。前十席中唯一好捏的几个软柿子,二号散修莫生、四号散修黄维,还有已经“自愿”离开的九号,以及面前这个家世不够硬的十号。 莫生是被李南星这个小霸王罩着的,这个大家都十分清楚,十分知趣的没上赶着挨打,而且莫生还得到了千仞坊长老们的青睐,于是没人敢对他出手。 所以第二个被找上门的便是一直扮猪吃老虎的黄维,只因他现在的身份是散修。眼看着欺行霸市惯了的世家弟子一窝蜂冲上前去,然后青头肿脸地从屋子里爬出来,李南星强忍着没笑出声,真是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那个……谢谢。”微不可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李南星的脚步一顿。 这还是个知道感恩的,李南星为了这句谢谢,好心提醒了一句,“想清楚吧,你要是自愿退出,可就真的中了他们的计谋了。” 地上的身影僵了一下,从泥地里抬起头来,“可我若是不退,族亲性命皆受人所制,我了解他们,他们说到做到。” 李南星转过身来,看他满脸写着不甘心三个字,忽然气笑了,“你是不是傻?” 第426章 荒山野岭 张越脸色一白:“我、我……” 见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李南星啧了一声,好心替他分析道:“你留下来参加决赛,不仅有机会成为千仞坊弟子,而且还有机会抓住其他仙门递来的邀约,到时候谁还敢动你?谁还敢动你的家族?” “你没通过决赛那他们也犯不着来找你家的麻烦,毕竟要覆灭一个小世家还是要费点功夫的,没人会做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 张越先是愣住,然后陡然一亮,“你说的没错,只要我能赢,他们今后就再也欺负不到我张家头上。” “接下来两天,好好活着吧。”李南星提着水桶走了,只给张越留下一个阳光下的背影。 …… 盯着一众忌惮的视线,李南星自人群中穿过,提着水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开始着手将火神铜炉补全。 朴实无华的炉子被清潭水冲洗干净,又被李南星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如今任何的干扰因素都从这炉子上被去除,现在可以动手炼器了。 修补的材料早已准备好了,当初花了李南星快一万灵石才买来的拳头大小的一块火神铜。 通体火红,像是正在燃烧的烈焰,其中蕴含着火元素的精华,是十分珍稀的一种炼器仙材。李南星先看了一下自己的炉子腿,量了一下尺寸,在雪白的宣纸上画好一张图纸,这才开始祭炼。 火红的火神铜一投入蓝色的灵火之中,李南星就觉得不对,这火神铜内部的无形之弦忽而紧、忽而松弛,就像一个调皮的小孩子,一会儿将弦拉紧,一会儿又松弛下去,完全超乎了李南星的想象。 “这……”百试百灵的炼器方法第一次失效,李南星凝重了脸色,谁能想象,铸灵大会上的头号种子选手却被一块小小的火神铜难住了,趁着没有酿成大祸之前,李南星收了火焰,捏着这小小一块火神铜坐在床榻上沉思。 等到他将《熔金之术》这本秘籍整个回忆一遍,却还是对这火神铜的炼制方法一头雾水,或许是因为材料的珍贵,熔金之术上也没记载它的炼制之法。 “嘶……”李南星难得在炼器之道上苦了脸色,火神铜只有这么一点,他也不好将其用来做试验,一点一点地用来找那个最合适的炼制温度。 也许是我的神识之力还不足以将火神铜中的“无形之弦”探知清楚。换句话说,火神铜的炼制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看来今日是没办法完成修补了,李南星只好作罢,将东西收进储物戒内。 外面嘈杂的声音一直没停过,李南星悄悄放出神识,查探着外面的一切。 “趁那个混小子进房间没出来,去找张越!” “本小姐今天就要让他从石磨峰消失,给我吐出一个名额来。” 谁也没有发现,一团小小的神识之力一直跟着他们进了林子里。 一行人匆匆搜过水潭边上,又在林子里搜了一遍,都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不在?” “那小子难道已经自己离开了?” “不可能,我问过门口守卫的千仞坊大哥,没有人从这里出去。” 其中一人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恶狠狠道:“好啊,这个张越敬酒不吃吃罚酒。等我抓到他了,直接把他的腿打断,我看他还怎么参加比赛。” “要不是那个姓李的小霸王横插一脚,我本来就是要把他打残的,这样无论如何他都没有了。”女修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既然他没有跑出去,那他就还在这片山林里,我们搜!” 李南星布开自己是神识之力,搜索了整片山林也没有发现有人的影子,“还算机灵,知道把自己藏起来了。” 既然张越不在山林之中,那么李南星也将神识之力撤了回来,安心盘腿修炼,外面的喧嚣都和他无关。 等到夜幕落下的时候,大院再次安静下来,在这漆黑一片的山峰之上,谁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发生什么罪恶。 白天李南星回房之后,不到四十位参赛者划分为了几个小团体,除了统一针对前十席的目标,还有几个小团体之间发生了摩擦,据说有流血冲突发生,有几个参赛者被打断了腿或者手,严重影响了比赛。 平日里都是互相恭维着的公子哥、大小姐,短短一天内就撕破脸,和相熟的人迅速抱团,防备着其他人的诡计。 “笃笃” 李南星的房门被突然敲响,来者是并不熟悉的气息,“谁?” “壹号,长老们有事找你商议。” 李南星眉梢微扬,穿好衣服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褐色衣袍的小少年,看服饰,是一位千仞坊的普通弟子。 “这位师兄,不知长老们找我有何事?” “我只负责引路,具体的事情我不知。”小少年低着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便请师兄带路吧。”李南星跟着他一路出了他们占据的清水潭苑,两个门口站岗的千仞坊弟子多看了一眼他们二人,见领头的是千仞坊弟子便没有阻拦。 夜色越来越沉,浓重的黑暗包裹过来,像是无形的巨兽将他们吞没,唯有前面的小少年提着一盏灯,堪堪照亮他们面前的山路。 今夜无月,山间虫鸣不止,偶尔有夜枭鸣叫一声,虽然灯光照亮的范围有限,李南星还是认出了,这并非之前他们上下山的那条山路。 “师兄怎么称呼?”李南星抱着手臂,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我姓刘。”声音怯生生地,听起来反倒比李南星这个客人还紧张。 “那刘师兄,您这是要领我去哪处方便动手的荒山野岭啊?”李南星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眼看着周围的路越来越偏僻,越来越远离千仞坊主峰方向,他要是还没发现不对,他就不是李南星了。 刘师兄持灯的手果然一抖,僵硬道:“小友别开玩笑了,我是奉长老之命,领你去山顶上的锻星殿。” “锻星殿在北边吧,您一路领着我往西,欺负我是个不熟悉地形的外来者?”李南星站在原地不走了。 看着面前的刘师兄转过身来,在暖黄的灯光中,他面色沉沉,一双眼睛蓄满了寒意。 第427章 王睿的陷阱 “你倒是挺机敏。”刘师兄勉强扯了一下嘴角,藏在背后的手已经攥紧了短刀,这已经是一条四下无人的荒路,位于石磨峰后面,可离那位师兄所说的野水涧还有一段距离。 他的任务便是将李南星骗去野水涧,不然就会被那位师兄责罚,甚至被逐出千仞坊,他也不想来领这害人的差事,可是为了自己,他不得不答应。 可谁曾想,李南星察觉得如此之快,此时才行到半路上,接下来只有他亲自动手,将这小童抓过去了! “我本不想与你动手,可你觉察得太快,让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刘师兄眼中的怯懦逐渐褪去,他亮出短刀向李南星步步逼近。 但瞧见李南星仍旧气定神闲、负手而立,立在黑暗中像是一棵坚韧的小竹,竟然完全不怕他,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你、你为何不逃?”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刘师兄将高高举起的短刀横在身前,防备着李南星。 “我为何要逃?”李南星无辜地摊了摊手,反倒向刘师兄逼近,吓得刘师兄连连后退。 “你别过来!”刘师兄怎会不知自己惹到了硬茬,心中的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我不是故意要害你,我也是没办法,王师兄用前程相胁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明明是师兄骗我来此,怎么反倒自己害怕起来。”李南星笑了笑了,借助提灯的光芒迈步上前。 这路太荒,天色又完全黑了下来,刘师兄退着走看不清脚下,绊住了石头,立刻摔了个屁墩,短刀也落到黑暗里的草丛中去,不知踪影。 “别怪我,我根本什么都没对你做,是王睿师兄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刘师兄大声哭嚎道,紧紧抱着胸前的提灯,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南星冷冷地笑了一声:“我早知你是被迫,否则我早就抓了你送上千仞坊的大殿,让长老们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多谢小兄弟开恩。”刘师兄听李南星好像没有要打他的意思,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抹干净自己的一脸涕泪,苦笑道:“我这就领着小兄弟下山去。” “别急,先与我说说那王睿是谁?让你领着我上这荒山野岭,作的什么打算?”李南星夺了他的灯,将提灯的长杆握在自己手里把玩。 他一拨弄,灯罩中的烛火摇曳,让二人的影子在这山路上拉长又缩小,像是鬼影般扭动起来,再加上本就是荒山野岭之中,风一吹便听漫山绿林作响,脚下快到膝盖的长草更是轻轻拂弄二人的小腿,本就胆小的刘师兄不敢耽误,立刻抖着嗓子,将他所知道的消息全部一一道来。 原来那王睿就是前日被逐出千仞坊那位弟子的表哥,也是铸灵大会第二日在飞舟上污蔑李南星别有用心的那位内门弟子,是他找到了刘师兄,让他将李南星骗到这荒山里一处叫做野水涧的地方。王睿早在那里设下陷阱,就等着李南星踏入,好将他好生教训一番。 那里鲜有人至,李南星一旦踏入圈套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被动挨打。 “原来是那个混蛋,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李南星了然,许津前不久才提醒过他,不想他们这么按捺不住,今日就来找他的麻烦了。 “你可知他准备了什么陷阱?” 刘师兄抓了抓脑袋:“不知道,他从没跟我说过这些……” “那王睿是什么背景,为何你们都如此怕他?”李南星一撩衣袍,干脆坐在路旁一块大石头上,听这个小刘师兄颤颤巍巍地讲这王睿师兄。 “他是内门弟子,本就与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有天壤之别……而且不知小兄弟是否听说过安平城王氏,他便是那王氏宗族的一员。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整个王氏。” 刘师兄刻意压低了声音:“在这千仞坊内还好,可他一声令下,王氏就会去找我们族亲的麻烦,无论有什么委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有不少师兄师弟都被他找过麻烦,其中苦楚,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李南星蹙眉:“宗门内的长老不管?” 刘师兄立刻哭丧着脸,苦笑道:“他是黄长老的徒弟,那位黄长老溺爱他,可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偶有闹得严重的,都被他压了下去,连半点水花都没有。整个宗门,也只有白锋师兄敢跟他作对。” “黄长老可是葫芦飞舟上的三位长老之一?”如果黄长老是评委的话,这事处理起来就要比李南星设想得还要复杂许多。 没想到刘师兄连连摇头,否认道:“黄长老目前不在宗门内。” “那正好。”李南星对这其中的种种关系感到厌恶,既然黄长老不在,那他便替这黄长老好好管教一番他的爱徒,“王睿目前是什么境界?” “藏灵境后期,四星炼器师。”刘师兄如实相告。 李南星冷哼一声,将提灯还与刘师兄,“那便按照你们原定的计划,带我上山去罢,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修理我。” 刘师兄瞪大眼睛,从李南星的表情看出,他并非开玩笑,“小兄弟,你既然知道山上有陷阱,为何还要上山去?”他并不认为李南星能打得过王睿。 “只管带我上山,等到了地方,你自行离开便是。”李南星双眸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光芒,刘师兄见了不敢多劝,领着他穿过野草乱生的大片草地,往深山里去了。 …… 在一片荒野的山涧之中,四处除了风声,就只有溪水缓缓流动的声音,浓重的夜幕里透不出一丝光亮,无月亦无星辰闪烁。 一位黑衣之人第三次不耐烦地吐掉嘴里叼着的草,骂道:“刘清平那小子是不是根本没去执行我给的任务,老子都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把人给我带来。” “王师兄,我亲自瞧见人刘清平进了石墨峰的清水潭院,参赛者都住在那里,绝不会有错。” “来个人前去看看,要是刘清平敢违抗我的命令,我就让他马上滚出千仞坊!”高大的黑衣男子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头。 另一个人正要走,却见远处忽然出现一团朦胧的亮光,在一片漆黑的山涧之中显得尤为显眼。 “来了!”一行人再度隐入黑暗之中,等待着猎物逐步踏入“陷阱”之中。 第428章 四人 刘清平提着灯,战战兢兢地走在前面带路,既害怕李南星从后面给他一下子,又害怕王睿不讲道理,将他一起拖入那陷阱之中。整个人陷入草木皆兵的状态中,连李南星都要比他镇定自若。 他们从一个坡上翻下来,李南星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溪流的声音。四周被浓重的黑暗包裹着,除了眼前的刘师兄,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到、到了,你就在这里等着,长老马上就会出现。”刘清平按照王睿的吩咐编织着拙劣的谎言,并且默默祈祷着与他有关的事情赶快结束。 “刘师兄,长老怎会在这种地方等我,你骗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南星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慌张和疑惑,若不是刘清平知道他是自己要来的,恐怕都要被他给骗了过去。 黑暗中的山林中顿时传来一声大笑,“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你中计了!” 声音熟悉得很,正是那王睿师兄,李南星锐利的目光射向山林中的某处,正好那处亮起几道火光,火光飞掠而来,在黑暗中划过极为炫目的几道,然后将李南星团团围住。 四个人?李南星挑了挑眉梢。 为首的高大男子一席黑衣,但头顶的宝冠却在灯火下发出莹莹辉光,彰显其华贵之处,火把将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楚——高傲、轻视一切。 “小子,又见面了。” 李南星不语,刘清平在他身后,哆嗦着说道:“王师兄,这已经给您带到了,是否可以放我离开了?” “滚吧,瞧你那胆小如鼠的样子,耗子都比你有胆识些。”王睿心情好地摆摆手,既然抓到了李南星,刘清平这个人就可以滚了。 “我就说这小子好用,绝对不敢违抗师兄的命令。”一个老鼠脸的家伙谄媚道。 刘清平如蒙大赦,提着灯连滚带爬地走了,比来时地速度快了一倍,生怕跟身后这伙人扯上什么别的关系。 “就是你这小子,害我表弟被逐出千仞坊,今日我就要替他讨回公道。”王睿目光如同钉子,死死盯着李南星的脸,回想起前日他在铸灵大会上大出风头,心中的恶意更甚。 李南星给他鼓掌:“你使的毒计,毁了我的材料,事情败露之后居然把自己的表弟推出去当替罪羊,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无耻。” “随你怎么逞口舌之快,现在……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长夜漫漫,让我们慢慢陪你玩儿?”王睿嘴角向上扬起,似乎在思考着怎么折磨李南星为好。 李南星扫视将他围住的四人,除了王睿以外,其他人都是藏灵境中期,有两人已经拿出了自己的长剑,而那个老鼠脸则是祭出了自己的火炉。 “你说的很对,这里安静又偏僻,收拾你们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李南星扭了扭自己的手腕和脖子,开始活动筋骨。 王睿见状当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小子,你以为凭你一人打得过我们四人?我知道你挺能打的,但我们可不是清水潭苑里面那群弱鸡!” 王睿眼中划过一道暗芒,他早就听闻了李南星在落云梯上以一挡十的传闻,所以他足够谨慎,这次还叫来了其他三人做他的帮手,他就不信镇压不了这个混小子。 “那就尽管放马过来!”李南星一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把黑色的重锤就出现在他手中,闪电般捶向身侧的某位老鼠脸,老鼠脸反应不及,只将自己的火炉在身前一挡,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 “好大的力气!”老鼠脸在半空中停住身形,发现自己的火炉都瘪下去一块,顿时大怒,“我玄品中阶的宝贝火炉,居然就这么被你毁了,我饶不了你!” 剩下三人围攻而上,李南星侧身躲开一记鞭腿,“怎么?你不会连一个玄品中阶的炉子都炼制不出来吧。” “休要猖狂!”王睿啐了一口,他自己也是四星炼器师,自然知道成为四星炼器师有多么不容易,而李南星这小子轻轻松松惊鸿一现,将他们的脸都放在地上踩,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一把浑身带着寒霜的宝剑虚影从李南星脚下的溪水中出现,随之而来的是数不清的冰粒,袭向李南星周身各处,李南星皆以大锤相抗,然后猛然回身,踢出数道飞鸿,与那寒霜宝剑错身而过,踢飞了拿着宝剑上来围攻他的另外两人。 正要从空中落下,李南星的身形却猛然一顿,落到了另外一处大石头上,只见他原来的那处落点烧出熊熊烈火,将此地草木化为虚无。 老鼠脸斜眉一笑:“教你尝尝我这风狮兽火是什么滋味!” 他手中瘪了一块的火炉不断吐出紫色火焰,专攻李南星的脚下,逼得他只能不停地改换移动身形,将他赶入另外三人的包围之中。 那老鼠脸有些本事,居然能收服兽火,李南星对那兽火有些想法,不知道用兽火炼器又是什么效果,于是看老鼠脸的眼神越发热切起来。 “吃我一剑。” 一把通身漆黑的剑隐藏在黑暗中,像是暗中窥伺的毒蛇,在李南星疏忽大意的时刻,发动致命的一击。 但李南星反应奇快,身法如同云中仙鹤,直接擦着那黑剑过去,还回身砸了一锤。漆黑的剑身上爆出火花无数,御剑人发出心疼的一声惊呼,将那剑收了回去。 再借着火光一看,剑身上已经有了一道缺口,这剑已经半废了。 “他那大锤到底是何品阶?为何如此坚硬?” “瞧着像是玄品中阶,不过是精钢炼制,所以我们根本不能跟他硬碰硬。”老鼠脸说道。 李南星冷声道:“我怎么觉得是你们炼器的技术不佳,都炼出一些滥竽充数的残次品,所以豆腐一样,一砸就散了。”他说的可是实话,以往他用这大锤跟不少人交战过,如此一锤下去就碎了的灵宝也是少见。 “你放屁!”持剑的两人再次将他合围,这次李南星不用锤,只手作剑指,在那漆黑之剑上一点,那剑便碎成数块,完全不能再用。 “他娘的,这小子真的有些古怪,我们三位同境界的人居然同时被他压着打!” 王睿面色沉沉,骂道:“你们几个废物,由我助攻,你们看准机会偷袭!” 藏灵境后期的威压爆发出来,随着王睿指尖轻点,数道光团出现在这野水涧中,就像一个个小太阳,散发着灼热的温度,将荒山野岭中照得透亮如同白昼。 “看你能往哪儿躲!”王睿一声令下,这些黄色的光团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向李南星奔袭而去。 第429章 全部镇压 藏灵境后期的攻击果然有几分不同,高温的光团在所过之处皆是焦痕,连溪水都被它数尽蒸发,山涧中因此升起一股又一股灼烫的水雾,将李南星封锁其中。 “不愧是王睿师兄,无论这小子有多能打,在境界的差距面前,什么都不是!不如直接将这小子烫熟算了,我找个荒地把他埋了,保管连长老们都找不到他的尸骨。”老鼠脸来到王睿身边,阴恻恻地说道。 李南星毁了他的宝贝炉子,就应当为此付出代价,他相信,王睿也不可能轻饶了李南星。 果然,王睿立刻轻蔑一笑,须臾间就决定了李南星的生死,“那好,就由你将他的尸骨处理了,我要任何人都找不到他的行踪。 他动动手指,围绕在他周身的所有光球都冲向高温的水雾之中,顿时激起更大一片水雾,整条小溪的水都在蒸发,这个山涧顷刻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而身处高温蒸汽之中的李南星却没有四人想象得那样不堪,他可是经过宝汤烹煮还反将宝汤吸收的神人。若有人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全身的皮肤上有一层五色神力正在流转,那些蒸汽只是让他的皮肤发红,而并未真正伤及他的肉身。 而他正借着这浓白的厚雾,一点一点靠近正在谈笑风生的四人。 “野水涧往西三百里,有一处真正的荒山,那里妖兽可不少,到时候将这小子的尸骨丢进去,填了妖兽之腹,这个人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世界上消失……”另一个瘦高男提出建议,只是他还没说完,便有一只手从他胸口处伸了出来,那手血红,沾满了他自己的血液! “不!”瘦高男瞪圆了眼,生命本源飞速流逝,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嚎叫。 “散!”突如其来的惊变让其余三人慌忙散开,另外一个圆脸的男子被李南星追上,黑色大锤从头顶上陡然砸下,圆脸男从半空砸入滚烫的蒸汽中,很快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 “王睿师兄,救命啊!” 可王睿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他。滚烫的高温让他的皮肤瞬间就消失了,直接成了一个满地打滚的无皮人,然后在浓厚的蒸汽包裹中被活生生蒸熟。 四个人瞬间折损了两个,老鼠脸还没来得及感叹,一道如同鬼魅的身影便从他身后闪身而出,寒光照映这老鼠脸惊恐的脸,眼见着自己的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远,然后双双落入野草荡中。 “无耻小儿,你疯了?竟敢杀我千仞坊弟子,就凭你这恶毒之人,也想进入我千仞坊?”王睿惊恐地回身一看,不过这么一会儿,三个人均已毙命,李南星浑身浴血,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 李南星冷笑道:“连你这种杂碎都收,为何收我不得?”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王睿啐了一口,提剑回身一斩,与一把通体发灰的剑胚擦出阵阵火花,只见这剑胚却不见李南星本人,王睿的灵觉疯狂预警,他凭借自己的机敏立刻弃剑下坠,李南星的铁锤果然在身后等着他,因为他躲的及时,这一锤落了空。 眼看自己比李南星高出一个小境界,作战时却落了下风,王睿咬牙切齿道:“你到底什么来历,我不信你只是一个散修!” “技不如人,就别找借口了。”李南星双掌在胸前结印,隔空打出一道灵力大掌,王睿匆忙出拳与他相抗,却不敌李南星的威势,飞身倒退数百米。 “他妈的,老子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藏灵境中期。”王睿气急,一口鲜血喷出,鲜红的血液撒在宝剑上,剑身灵纹大亮,隐隐有凤鸣之声在山涧中响起。 王睿斩出几道火红的剑气,李南星身如清风接连躲过,在他身后山石崩裂、这条溪流都被他截断不再继续流淌,但李南星仍未放松警惕,他知晓前面几招都是佯攻 ,正主还藏在后面! 一只巨大的火凤从发出灿灿辉光的剑身上呼啸而出,发出清脆的一声啼鸣,带着扭曲空间的黄色光团振翅向李南星飞掠而来。 “受死吧!”王睿嘶哑的声音响起,血红的嘴角向上咧开,像是一头茹毛饮血的野兽,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精光,以精血引起剑气暴动,强行发动这一击,纵使他自己也会元气大伤,但只要李南星死,他便什么都豁得出去! 在李南星黑沉的眼眸中,速度极快的火凤只是一个扭曲的亮点,并且这个亮点越来越大,让他整个瞳孔都亮起红色的火光。 跑是跑不过了,只能硬接下这一招! 李南星手作剑指竖在眉心,口中诵念剑诀,通身灰扑扑的长剑便极速飞回他手中,很快便在身前挽了一个漂亮的圆,虚空中顿时浮现看不清的符文,紧接着一朵巨大的蓝色莲花在虚空中绽放,将李南星整个包裹其中,花朵闭合,竟将他收入花蕊之中。 “打开那个乌龟壳子!” 火凤清鸣一声,顿时与蓝色莲花相撞,在虚空中激荡起一圈圈能量波动,火凤化作无尽烈火,不断灼烧着蓝莲,蓝莲的花瓣也在不断的烈焰的攻势下不断枯萎。 王睿大笑:“看你再如何嚣张,还不是被我这一招制服。” “那你高兴得未免太早了……”鬼魅般的叹息在他耳畔响起,王睿浑身汗毛倒竖,灵觉此时才疯狂炸响,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只手臂从背后箍住他的脖子,只要稍微一动,他的脖子就会被彻底折断。 “你、你怎么可能!”王睿惊恐万分。 原来李南星当着他的面玩了一把金蝉脱壳,在那蓝莲花中的只有一把通体古朴的灰剑,而非李南星本身。李南星的真身早已凭借身法的绝妙,欺身来到王睿身后。 感觉到头顶上冰凉的手指动了动了,王睿这才从惊慌中猛然清醒,死亡的味道此刻已经近在咫尺,他不得不出声求饶:“我错了!别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以后我唯你马首是瞻!” “我要你有何用?”李南星轻声笑了一下,落在王睿耳中如同敲响的丧钟。 “你不能杀我!我师尊绝不会放过你的!”王睿歇斯底里地大喊道,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李南星了结了性命。 李南星的动作当真顿了顿,“黄长老?” 第430章 偷袭 王睿察觉到李南星的迟疑,立刻窃喜起来,大声道:“对,正是千仞坊黄长老,归海境中期的强者,对付你只需要动动手指,我可是黄长老的爱徒,我要是死了,他绝对会找你算账!”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那位黄长老的确是个麻烦,王睿是亲传弟子,身上也有魂玉,那么这个王睿是真的杀不掉了…… 王睿感觉到李南星按住他脑门的手松开了一点,心中生出得意之感,击败了我又能怎样,你还是拿我没有办法! 正要让李南星放开自己,却感到有一股陌生的灵力钻入自己的身体中,只一瞬间,剧痛传遍全身,王睿忍不住嚎叫出声:“你对我做了什么?” “既然不能杀了你,那就废了你。”李南星嘴角微微扬起,宛若一个恶魔。 他架着王睿的一边肩膀,降落在草地上,一放开,王睿立刻在地上打滚,难以忍受从体内传来的阵阵痛楚,用神识查看了一番,他体内源丹已毁,筋脉俱断,除了神识之力还在,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我杀了你!”王睿双目血红,扑上来要杀了李南星,但已经失去灵力的他就是一介凡人,无论他怎么用力,甚至连李南星的一角衣袍都触碰不到,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情绪冲上头,他便要自刎,随便找了个大石头要把自己撞死。李南星张开手心一吸,他便乖乖飞了回来,“别想死,你死了黄长老可要找我的麻烦。” “你这心狠手辣的杂碎!猪狗不如的东西……”王睿将他想到所有骂人的话语都说了一遍,试图激怒李南星将他杀了。他现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怪自己多嘴,原本以为可以免遭一死,却没想到李南星如此心狠手辣,半点机会也不给。 而李南星只是悠闲地去搜刮那三人的尸体,半点眼神都不曾分给他,把他当作空气。 一个头颅被扔过来滚到了王睿身边,他还能瞧见老鼠脸脸上残留的惊恐和疑惑,紧接着又有一人形的肉块被扔了过来,只看了一眼,王睿就忍不住反胃,将胃袋里的食物残渣都吐了出来。 十分可耻的是,他居然从这人身上闻到了一股肉香味,这让他肝胆都在发颤,吐得昏天黑地。 “原来你也会怕,不是很得意……要把我活生生蒸熟吗?”李南星拖着最后一具尸体来到王睿面前。 王睿发着抖,说不出话来。 李南星从老鼠脸身上摸出了那个被他砸瘪的宝贝炉子,虽然瘪下去一块,但并非完全不能用,其中的有一团紫色的兽火火种,原型居然是一头小狮子的模样,炉子一被打开,立刻就要逃窜出去。 “有意思。”李南星聚起灵力之网,将这小狮子抓了回来,小狮子不断喷出紫火要想挣扎,但怎么都逃不出李南星的魔爪。 因为老鼠脸已经死了,所以他留下的灵印也已经散去,兽火现在成了无主之物,李南星当然不会放过这等好事,强大的神魂之力碾压下来,小狮子感觉到危险,立刻萎靡下去,乖乖任李南星在眉心烙上自己的印记,从此以后这兽火就完全易了主,任凭李南星趋势。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小狮子立刻温顺下来,不断蹭着李南星的手心。 这番操作可看傻了王睿,他是亲眼见过老鼠脸怎么收服这兽火的,风狮兽残暴无比,当初的战况可称惨烈,为了收服它,甚至让两位仆从搭上了性命,怎么到了李南星手里,这风狮就乖得像是小猫? 在王睿惊讶的眼神中,李南星心念一动,将这兽火收入自己的识海之中,只见他竖起一根手指,一簇紫火便出现在他指尖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王睿惊惶后退,李南星表现出来的种种不凡都让王睿惊讶万分,越发不相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散修。 “散修就让你这么难以置信?”李南星挑了挑眉,用一根绳子将王睿捆了。 “散修绝不可能有你这样的实力。”王睿脸色惨白,不知道李南星要如何处置他,“你、你要把我怎么着?” 李南星冷笑一声:“那是你见过的散修太少,见识太少。” 在王睿激烈的挣扎中,他从王睿身上搜出来一块魂玉,李南星看了看身旁三具尸体,想到了一个法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罢,他将这些尸体全部收入储物架中,又掏出一枚骨符,在王睿绝望地眼神中,将王睿收入血池。 然后李南星御风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西边飞掠而去,去到那个某人曾经提过的妖兽出没的荒山。 夜晚寒气重,没飞一会儿,李南星的衣衫就已经被寒气湿透,他正要驱火将自己烘干,却在半空中敏锐地一矮身,躲过一枚暗镖。 暗中居然还有人对他动手,若非他敏锐,这暗镖的主人便会得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庞大的灵印从天而降,是李南星从未见过的晦涩符文倾轧下来,要将他一举镇压,观其能量波动,居然有归海境的威力。 李南星反应奇快,立刻向那个方向打出一枚归海境后期的符文,两者轰然相撞,李南星被能量波动掀了一个跟头,而符文势如破竹,轻而易举地将那灵印击碎,往更深层的黑暗中飞掠而去。 李南星听到高天之上传来一声怒骂,而符文陡然爆开,发出刺目的强光。 片刻后,高天之上有一人受了重伤仓皇离开,那个身影跑得太快,李南星追赶不上,被他顺利逃走了。 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李南星眼中晦暗不明…… 行过百里,李南星终于来到那处荒山,果然有众多妖兽出没,兽吼声惊天动地,嘶鸣不歇。他没有贸然进入山脉中,只在半空中将三具尸体和王睿的魂玉抛下。 有一只紫云熊就在下方,紫云浮动间,三具尸体都被他吞吃腹中,这下三人真的葬身妖腹,无处可寻了。 “感谢你们为自己想好死法,我也轻松些。” 至于王睿……李南星从血池中将他放出来,王睿在其中憋得面色惨白,见了脚下群兽更是心惊,祈求李南星不要将他丢下去,颤抖着嘴唇道:“就当是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 “那好吧。”李南星重新选了一处“风水宝地”,将王睿封印在某处山洞之中,但这只是暂时的,他回头去问问莫生有没有什么可以装人的灵宝图纸,不然人放在外面还真有可能被黄长老找到。 第431章 炼器和阵法 李南星又回到刚才大战时所在的野水涧,借溪水将自己身上的血污洗净,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顺着来路回到石磨峰,在山脚下瞧见了一直在原地来回踱步的刘清平。 刘清平本不想再掺和这里面的事情,但李南命令他在山脚下等着,还要让他领着回到清水潭院。 他表面上迫于威压答应了,但心中却在打鼓,因为他认定李南星这一趟八成是有去无回了,毕竟对方有四个人候着,其中一个还是藏灵境后期的高手,李南星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逃脱啊…… 所以看见如同幽魂一样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他身旁的李南星时,刘清平大骇,吓得跌坐在地上,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条活鬼,“你、你是人是鬼?” “刘师兄,久等了。”李南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好整以暇地等着刘清平领路。 “你活着回来了……那、那王睿师兄他们呢?”刘清平往李南星身后看,只看见了一片虚无的黑暗,哪里还有其他的人影。 “王睿好的很,其他人别问。”李南星勾住他的脖子,宛如恶魔低语:“今天这件事情别跟别人说,你懂的。” 那一瞬间,刘清平全身的血都凉了,李南星当真有这么大的能耐,连王睿他们都收拾得了,他开始庆幸自己只是个带路的,而且半路上没有选择对李南星动手。 “我、我肯定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我保证。”刘清平抖如筛糠。 “那便回去罢,若是有人问起你为何找我出去,你便说是贵宾中有人托关系找我,那人十五六岁的娃娃脸,姓许,其余的便不用管,只要你听话,麻烦找不到你头上。”李南星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叮嘱道。 “你放心。”刘清平当然一个字都不会向外吐露,毕竟他也是参与者,若是被长老们定罪,他也逃不了,无论是哪方事情败露……想到这里,刘清平心中苦涩,怎么他就这么倒霉,摊上了两边都是不好惹的主。 李南星跟着他上山,一路走到清水潭苑,站岗的两个弟子见有千仞坊的弟子领着他,便没过问什么,于是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内。 隔壁的莫生听到动静,便来屋子里找他。 “我听闻有千仞坊的弟子找你出去,如此深夜才归,你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莫生闭了房门,担忧地查看他。 “是有麻烦,但已经解决了……”李南星先在房间布下结界,才将自己的遭遇跟莫生大概讲了一遍。 莫生立刻骂道:“这千仞坊中的杂碎可真不少,不仅坏你比赛材料,还敢动手害你性命,若不是想追求炼器之道,我绝计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多待。” “如今杂碎已经被我解决,唯一值得注意的,便是那黄长老,王睿是他爱徒,一旦发现人失踪,也许会大张旗鼓地搜查,不过我已经清理过一番,他找不到我头上。”李南星头枕着自己的胳膊,思索起自己是否还有遗漏。 野水涧的战斗痕迹无法掩盖,不过血迹都已经清理干净,除了刘清平以外,没人知道今晚是谁在那处大战。 “别小看归海境的强者,他或许有其他方法找到些蛛丝马迹”莫生叮嘱道。 “说到这个,莫大哥,你可知怎么炼制可以封印活人的灵宝。”李南星面不改色地提起这在旁人看来像是歪门邪道的器物。 莫生知晓他是为了封印王睿,思索了一下,却是摇摇头:“我见过的炼器图纸都是主顾交予我的,超出这个范围的,我也不知如何炼制。” 李南星只好作罢,打算想想其他办法。莫生没在这里久留,又叮嘱了几声万事小心便回到他自己的房间之中。 “我俩好歹也是四星炼器师的实力,居然苦于没有图纸而发愁,不知这炼器图纸又是如何设计出来的。”李南星琢磨着,打算靠自己来完成这一步,尽管他没有任何脱离了炼器图纸的炼器经验。 既然是用来装活人,那么就牵扯到与空间有关的源则,他手边就有一样东西和他的诉求无比相近的东西——储物戒! 李南星先是拆解了一只黄品的储物戒,这戒指中的空间对现在的他来说空间已经太小,用处不大,不如将它拆开看看。 小小的储物戒指上只有一枚黄色的宝石,说是宝石,其实是一种黄色的晶体,叫做黄线晶。因为通体黄色,而内部则有像线条一样的絮状物,李南星在《熔金之术》上看到过这种材料的介绍,是炼制空间法器的常用材料之一。 剥除了黄线晶之后,储物戒只剩下一只光秃秃的金属圆环和底座,底座上刻着一个灵纹,最令人惊奇的是,这灵纹不是象征炼器师身份的图案,而是一个阵法。 这就是李南星要找的那个关键! “小型空间阵法?” 李南星取出一只玉瓶,玉是一种灵物,它们天生能够承载灵气,甚至不需要有人为它们勾勒灵纹,这也是玉瓶被用来储藏丹药的原因,今日不如就用这玉瓶来做试验。 他放出神识之力,用神识之力作为刻刀,将在玉瓶的底部刻下那个小型空间法阵,这一步完成得非常顺利,但空有一个法阵之形,法阵并不会发动,他需要引动源则之力的引子,也就是阵法所需要的材料,即他刚刚剥下来的那枚黄线晶。 李南星立刻将储物戒剩下的金属圆环炼化,做成一个更大的圆环,将那枚黄线晶重新镶嵌上去,然后将金属圆环套卡在玉瓶修长的瓶颈上,一个全新的储物瓶就做好了。 但李南星将神识探入其中,空间还是那样大小,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它本质上还是一只储物戒,只是李南星将它做成了一个瓶子的模样。 “至少知道了是如何运作的……若要收入一个活人,必须得改动那个阵法。” 这才是最令人头疼的部分,改动阵法可不是易事,要知道如今所有的阵法都是从天地间的源则中感悟而来,他现在只能抱着手头这个小阵法研究,而无法追溯它的源头。 “炼器和阵法就像一棵大树上长出的两根枝桠,其本质还是依靠天地间的源则之力啊……”李南星若有所感,将那个小型的空间阵法画在纸上,准备仔细研究一番。 第432章 谁在说话 圆形阵法设计精密环环相扣,每一个符号都有自己独特的意义,这样的小型阵法不讲究阵眼,李南星将黄线晶随意放置上去,阵法便被启动。 李南星闭着眼睛,仔细感受阵法中的能量走动,很快,他体内魂盘震动,许多肉眼无法看到的细节,在他强大的神识之力中展露无疑,这种奇妙的变化让他颇有感悟。 生命的来源是什么,没人说得清楚,就算是一直传承至今的那些古老的妖族皇族血脉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更何况是历史记载本就断代的人族。 但李南星觉得,生命的诞生应当也是天地间某种源则运作的结果,否则为何生灵的神魂会对源则之力如此敏锐呢? 不知最先运用阵法的是哪位奇人?想必也是某位曾经在人族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人物,只可惜因为人族传承的失落,很多古籍消失在岁月中……不过,那些一直隐世的古老世家也许会有保存完好的记载。 只可惜,他们与世间之人接触甚少,难以交换信息。抛开那些杂念,李南星重新回到眼前阵法的感应之中。 “阵法是源则之力的具象化,每一次启动都应当会引动原本就存在天地间的源则之力,因此阵法才能生效……”李南星细心感悟,不错过每一次阵法上的波动,如此重复上几百次,李南星终于捕捉到一点玄之又玄的感觉。 就像是一棵大树上的某一片叶子,轻轻摇动了一下,无形的、只能被神魂感受的源则之力因此被李南星察觉到,他抓住那种感觉沉浸其中,如同身至虚空之中,有几个瞬间他甚至忘却了自己的身体,神魂与那无形的波动共舞。 只是这种感受十分短暂,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并非每次引动阵法都能察觉到它的到来。 这大概与心境和神魂强度有关联……李南星沉入了某种类似“空”的境界,他放空了自己的一切,这是每一个修炼之人都极其警惕的状态,因为那可能导致自己魂魄离体,完全迷失在虚空之中。 “受益匪浅啊……”李南星回想刚才的感受,他刚才感受到的应当是与空间有关的源则之力的一部分,但仅仅是这一部分,就让他明悟了许多。 他仍无法用语言描述出那种东西,只能将脑子里那些纷杂的信息整理好,在白纸上仔细画出。一种与小型空间法阵相似的一种图案,这便是他从源则之中感悟到的东西。 怪不得我不知道这些图案和字符是何意义,原来从源则中得到的母本就是这样!李南星咬了咬指甲,将黄线晶放入其中试验,万幸的是,它仍能运作,不需要再添加别的什么材料。 “一个类似的小型空间法阵?”李南星将神识探入其中,一个漆黑一团的空间,以他面前这张白纸为洞开的媒介,“不知道有何区别……” 推开窗子,李南星从窗外拘了一只虫子回来,打算将这虫子放进空间中试一试,没想到这虫子不仅能够进入其中,还能在里面适应良好。 “这算是成了,我运气这么好?”李南星惊喜地挑眉。 既然虫子能够进去,那他自己也能进去!李南星心念一动,自己进入这方空间内。 点燃烛火后,发现这就是一个虚无的空间,四面无墙但有边界,莫约有一个成人臂展那么长,两个臂展那样宽,“不是很大,但封印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唯一的遗憾是,空间内感觉不到灵气,仿佛是另外一个虚无的世界。 看着无边的黑暗,李南星突然想到一个恐怖的事实:“若是有人毁了外面的阵法,那人就只能永远困在这里面了,除非他是生境强者,能够直接撕裂空间,横渡虚空。” 外面是极度危险的,李南星的灵觉疯狂预警,立刻打消了那个用青玉手镯探向空间之外的想法。 “还不到时候……” 他离开了空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将黄线晶拿走,纸上的空间法阵便失去了能量波动,再次放上去,空间又一次能够进入,原本的虫子还在其中。 这样论起来,纸面上的阵法就像是一道开启空间的门。 “如此,我便来炼制一枚特别的储物戒。” 一块新铜被取了一小块出来,在李南星的炼制下成为一个新的指环,用来镶嵌的宝石底座上被刻上新的空间阵法,黄线晶被重新镶嵌上去。 “如此便成了。”一枚黄阶的储物戒炼制成功,因为李南星的所用的材料有限,所以只能炼制出黄阶的储物戒。 他又试了一下,这次的空间比纸上的空间更大,有三个成人臂展那么长,四个成人臂展那么宽,“看来还是跟品阶有关。” “呼——” 总算是做成了一样东西,李南星放松下来,擦去头上细汗,一看外面天色,已经是正午十分了,他这次鼓捣新东西消耗了很多时间。 明日便是最终决赛了,不知这院子里的人,又有几个能撑到决赛呢? “咦?” 李南星正准备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毕竟他这一晚上消耗了太多神识之力,恍惚间却听到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疑问,吓得他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谁?”有人在窥伺,而他却一直没有发现,没有比这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说明对方的神魂至少在归海境以上。 李南星就像是竖起尖刺的刺猬,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除了外面院子里的说话声,他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异常。 “出来,我知道你还在。”他与空气僵持着,神识之力已经扩张到极致,也没能在石磨峰上找到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影,难道已经走了? 就像是不忍再看李南星跟空气斗智斗勇,一点动静从他自己的储物戒中传来,准确的说是从他储物戒中的剑匣里传来,“我在这儿呢。” “渡罪剑?”李南星彻底懵了,渡罪剑怎么会发出老头的声音? 他连忙将渡罪放了出来,摆在桌子上凝视这把通体灰色的剑坯,由衷地发出疑问:“渡罪剑难不成还有剑灵?” 第433章 剑里有个祖宗 ilwxs.com 但渡罪剑显然不可能有剑灵,它只是一个未完成的剑胚!而且剑身上还有裂痕,这样的剑绝不可能生出剑胚。 “什么东西在作怪?!”李南星后退数尺,后背紧贴在门板上,若是有什么危险,他也能及时破门而出。 “你这小娃娃好生无礼,老朽可没有作过怪,说到底是你自己放我出来的。”一个老头的声音再度响起,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渡罪剑却自己飞了起来,围着李南星刚才炼制出的那个储物戒团团打转,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老爷子,您什么来路?怎么跑到我这把剑里去了。”虽然老头现在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但李南星还是没敢放松警惕,这些留存世间不知多久的孤魂个个都精明着,前有乌百沉,后有不知名老头,他可不敢交付信任。 “你的剑?小娃娃可不要信口开河!”渡罪剑冷笑一声,颇为大张旗鼓地在原地上下颤了颤剑身,李南星仿佛已经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叉腰跟他吹胡子瞪眼。 李南星突然福至心灵,猜测道:“您是朱家人的老祖?” 这渡罪剑从出现开始就一直是朱家人的所有物,而且朱克己也说过那个重振朱家的秘密就在渡罪剑上,再加上他祖父那么宝贝这把剑……这个孤魂八成就是朱家人的某位祖宗啊! “哼!”渡罪剑立马飞过来用剑柄敲了一下李南星的脑袋,李南星居然没躲过去。 “嘶……你这老头,既然不是朱家人,难不成是这把剑的炼器师?”李南星捂着脑袋,闪身到另一处。 老头没再说话,渡罪剑飞至桌前,继续打量那枚新炼制的储物戒。 李南星见他沉默,知道自己真的猜对了,“你真是这把剑的炼制者?又为何只剩一抹亡魂,寄居在这剑中?今日又为何被唤醒?” 最为奇特的是,李南星和许多人都经手过这把剑,却从未有人发现里面藏了一个残魂。 “你这小娃娃,问题太多了。”渡罪剑不回答他,反倒问起李南星问题来:“如今是什么日子了?” “如今是旭日时代,新历四千八百三十四年,一月九日。”李南星扬了扬眉梢,报了个极其精确的数字。 不知道对面那个老头是什么时代的人物,应当不会太过久远…… 他话音刚落,原本围着桌子转圈的渡罪剑立刻不动了,气氛陡然凝滞下来。 良久之后,才听到一个感慨的声音说道:“原来已经过去六百多年了……” 李南星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老者和那个乌百沉一样,是个来自数不清的岁月前的“老鬼”,没想到是六百多年前的“新鬼”。 说是新鬼,其实是因为那个时候郭家才刚刚入主青林城,一切正是欣欣向荣的时候,不知老者怎地变成了寄居在这剑中的一抹幽魂,辗转流转于赌徒手中。 “我已经回答了您的问题,也请您回答我的问题吧……”李南星抱着手臂,审视这个自从知道自己已经死去六百年后就开始沉默的老者。 “那些都不重要了,等会儿再说……如今老朽是身在何处?”渡罪剑重新开始活动起来,开始在屋子里四处打量,甚至想到屋子外面去看看,被李南星一把拦住,“您可消停会儿吧,外面现在热闹着呢。” 正巧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被选中了,又要被逼着退赛,此刻正在外面大声反抗呢,也不知道门口值守的千仞坊弟子会不会出手管制。 “啧啧,惨啊——” 听出了李南星话语中的劝戒之意,渡罪剑中的老者终于安分了些,同时李南星感觉到了一股审视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这是等着自己回答问题呢。 “这是号称北山郡第一炼器宗门的千仞坊,我在这儿参加铸灵大会呢。” “千仞坊?!”老头又激动起来,渡罪剑整个剑身都在发颤,他似乎难以掩盖自己的震惊,嘟囔着:“难怪啊……难怪啊……” 李南星微微眯了眯眼睛,直觉这老头可能和千仞坊有些关系,不然他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千仞坊中醒来了。 不过老头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审视李南星本人,“小娃娃,你这样小的年纪也来参加铸灵大会?” “年纪小又怎么了,不耽误我炼器。我还进入决赛了呢!”李南星挑了挑眉,对他这个质疑感到见怪不怪,毕竟这些天来他已经惊掉了许多人的下巴,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渡罪剑围着他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桌前,无形的力量将那个新炼制的储物戒托了起来,“这个有趣的小玩意也是你炼制的?” “新鲜出炉……你到底什么时候醒的?”李南星叉腰。 “就刚才……”只见渡罪剑的动作忽然一顿,就像失去了支撑力量一样,哐当一声掉落在桌上,那个老头的残魂忽然从渡罪剑中离开了。 “喂!你去哪儿了?”李南星神识之力铺开,还是没有捕捉到老头子的踪迹,正当他疑惑时,桌子上的储物戒中却传来了声音,“你这戒指虽然能容纳活物,可仍不能保住我的神魂啊。” 原来这老头是为自己重新挑选栖身之地去了,李南星质问道:“你这老滑头,一个问题不答,反倒套了我许多话,你已经消逝六百年了,不早入轮回,还要保住神魂干嘛?想着夺舍?” “你这小娃娃,年纪轻轻戒心不小,老夫可不是那等会夺舍的阴险小人,如今弥留世间不过是一个巧合,心中仍有遗志未成,想接着把它完成罢了。” 老头说得冠冕堂皇,但李南星半信半疑,“你都死了六百年了,还能怎么完成你的遗志?” “你这小娃娃说话真难听。”渡罪剑再次浮空,原来老头已经回到了剑身之中,“这不是还有你吗?老夫观你天赋异禀,由你替老夫完成遗志不就是了。” 李南星气笑了:“我凭什么给你完成遗志?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你如今是这渡罪剑的主人,当然该由你帮我完成这个遗愿,这可是莫大的荣光,很多人想要这个机会老夫还不给呢?”老头颇为傲气道。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想不明白那个朱家拼了命的要拿回这把剑干什么,这剑里头哪有什么宝藏,分明是住了个祖宗。 第434章 极道圣手何奇略 似乎是见李南星面色不愉,老头子终于软了语气,“你是炼器师不是?” “你别问废话。”李南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他都进入铸灵大会的决赛了,怎么能不是炼器师。 “是炼器师,而且也有些天赋,说不定你真能完成我的遗愿!”老头语气兴奋了起来,嘟囔道:“当初我也许能将渡罪剑……不过如今又要从头再来。” 他说得含糊,李南星竖着耳朵都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立刻沉声道:“我可还没答应你,你还没说的遗愿到底是什么?” “我是炼器师,炼器师的遗愿当然跟炼器有关……”老头说到一半,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别在这儿卖关子。”李南星催促道。 “我的遗愿便是炼制出天品灵宝,乃至仙宝!”老头语气激动,似乎是想激起李南星的热情,但李南星只是翻了个白眼:“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我就要帮你炼制天品灵宝,凭什么?更何况我离炼制天宝的境界还差得远呢!” 老头自己就是炼器师,肯定知道其中困难,这可不是光凭天赋就能办到的事情,而且炼制天品灵宝需要的材料可不好凑…… “小娃娃你莫急,作为报酬,我会教你炼器……你现在还年轻,再努力个几十年,再加上老夫的悉心指导,保证你在炼器之道上进步神速。” “再说了,你参加铸灵大会不就是为了进入千仞坊精进炼器之道吗?而且炼制出的灵宝也是你的,我又不贪这个。”老头想得很美,但李南星觉得莫名其妙,这是个亏本买卖,老头真的只是因为要完成炼出天品灵宝的遗愿吗?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可疑。 “起初我只是为了将渡罪剑重新锻造,听闻铸灵大会的优胜者会拥有宗师出手炼器的机会……况且等我通过决赛之后,千仞坊就会让我成为内门弟子,那可是炼器宗师,我为什么要答应一个来路不明的你?”李南星耸了耸肩。 “宗师?小子,我问你,如今千仞坊等级最高的炼器师是几星?”老头似乎有些不服气,非要跟千仞坊的宗师们比一比。 李南星坦言:“好像是六星吧。”他记得那个林长老是五星,蓝袍长老也是五星,只有那个杨长老是六星炼器师。 “哼,老夫生前可是七星炼器师,得到老夫的指导不比那些家伙强吗?”老头甚是骄傲地说道。 “七星?别吹牛了吧,从未听说过北山郡有七星的炼器师,否则第一炼器宗门的荣誉早就易主了。”李南星撇撇嘴,不过说起来渡罪剑的确是炼器大师之作,锻造的技艺非常精湛,也许真的有这个可能…… “没想到北山郡如今炼器之道的人才如此凋敝,六百年过去都未有七星炼器师……小娃娃坐好了,老夫当年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说出来吓你一跳!”老头骄傲道。 “你说,我听。”李南星十分平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听老头慢慢讲他响当当的名头,他正想要这老头交代自己的身份呢。 “老夫就是传说中的极道圣手——何奇略!” 老头说完,空气中只有一阵尴尬的沉默,“不应该啊 ,才六百年老夫的名声就不响了吗?当初可是有大把的强者求着我炼器呢!” 李南星默默咽下口中的茶水,他不说话只是因为太过震惊,差点把自己呛住,“你说你是何奇略,极道圣手何奇略?” 老头对他语气中的震惊很满意,看来他的名声在六百年后还是响当当的,正要得意地答应一声,却听李南星又道:“你在诓我吧,极道圣手何奇略岂是我这种小人物随便就能遇见的,你怎么证明你就是何奇略大师?” 李南星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已经信了大半,因为何奇略大师仙逝的时间的确是六百年前,而且渡罪剑也差不多是那个时间出现的……怪不得朱家抱着这把剑不撒手呢,原来里面还真的藏着大秘密。 李南星陷入沉思之中,而老头却在他的沉默中开始气急败坏,他要怎么证明他是他自己?身死道消之后所有的随身之物都已经不知所踪,如今他只是一个亡魂,也没办法炼器,还真没什么办法证明,除非李南星肯让他指导炼器。 “这还不简单吗?我去通知千仞坊的长老,何奇略大师可是千仞坊的长老,随便叫个人来不就能证明你的身份吗?”李南星就要动身,老头却是急了:“这可不行,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我的存在!” 李南星立刻狐疑道:“为何,难不成你根本不是何大师,害怕被长老们戳穿。” 老头憋了半天,终于选择说实话:“那倒不是,只是……老夫当年死得有些憋屈,我怀疑是有人趁我渡劫的时候暗害我。隐瞒我的存在,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 李南星动作一顿,他曾听谢瑜提过此事,何奇略大师是在晋升生境时出事的,而他渡劫的消息只有千仞坊内部的人知晓,所以老头不愿意让千仞坊的人知道他还残留于世,是在害怕千仞坊中的那个内鬼…… “你们千仞坊内部还真是精彩啊……”李南星感叹道,本以为铸灵大会已经够乱了,没想到跟大人物的手段比起来只能算作小打小闹。 一个七星炼器宗师说杀就杀,半点不为大局考虑。何奇略大师的最后一件作品已经是青炎灼心钟这种半步天宝,怪不得他说自己的遗愿是炼制出天宝,六百年前他如果晋升入生境,也许就能完成这个夙愿,向着更高的境界攀升,也许在他余生便能触碰到传说中的仙宝。 但这一切都随着他的仙逝而化为乌有,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遗憾,也是整个人族的遗憾。 老头也是一声叹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有人如此记恨我,从背后捅我一刀。” 要偷袭一个归海境巅峰的强者,必定是千仞坊的长老所为……李南星面前闪过几位长老的脸,凭第一感觉他也分辨不出到底是谁会在背后下黑手,而且还有几位没见过面的长老。 “我不会告诉那些长老,但你得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35章 当年真相 “当年……”老头只哑声说了两个字,就好像陷入了一段冗长的回忆之中,又或许六百年过去了,岁月蹉磨之中让老头的神魂不再完整,也不知他是否还有完整的记忆。 李南星耐心地等他回忆,莫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渡罪剑中终于传来一声叹息,老头说起当年之事。 当年的何奇略已经走到归海境巅峰,甚至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生境,他预感到突破到时机已经快要到来,雷劫可能随时降临,于是就跟千仞坊的几位师弟师妹交代了几句,只身前去寻一座荒山渡劫。 进入生境的雷劫是修士踏上仙路上的第一次雷劫,往后每突破一次,就要经受一次雷劫的洗礼,境界越是往上,雷劫便越强。每一次雷劫都是凶险万分,古往今来有不少强者因为撑不过雷劫而陨落,在雷劫中灰飞烟灭。 但何奇略大师不愧是炼器一道的天才,他当时想的不是如何渡过雷劫,而是如何利用雷劫淬炼出一把天品灵宝。半个月之后雷劫果然来了,何奇略当即搭炉炼器,一边抗着雷劫,一边炼制灵宝。 雷劫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在雷劫中受了重伤,处于最虚弱的时候,仍咬着牙将粗胚炼制了出来,而此时天上雷云不断翻滚,预示着最后一道雷劫就要落下,跨过这道坎,何奇略便能一跃成为生境强者。 但就在这个要紧到关头,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人突然出现,不知道在暗中窥伺了多久,何奇略只看见银亮色的刀尖自胸膛穿过,然后雷劫轰然而至,一代传奇人物就此陨落。 “您可真是胆大妄为……”李南星感叹道,那可是足以令人身死道消的天雷,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雷劫,可他从张丘口中听过之前青林城诛魔时劈下的三十三道狂雷,在那样狂暴的天雷之中,什么都不会留下,连生境之上的强者都会堙灭其中。 而老头的胆子不可谓不大,这个时候还想着炼器的事情,这份执着和坚韧也许就是只有他才能成为那个万人敬仰的“极道圣手”的原因。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众人只会感叹他真是个痴迷于炼器之道的疯子,连生死都不顾了,但心中的敬仰之情必定会再上一个层次,也许会再成一段佳话,前提是何奇略能从雷劫中活下来。 若是无人干扰,也许他真的能做成这件事。可惜事与愿违,他遭了某人的暗算,从此“消失”在世界上。 “咳咳……” 老头似乎也觉得当时自己过于托大了,有种不符合他年纪的莽撞,如今想起来就像个愣头青似的,没有半分稳重,自觉在小娃娃面前丢了几分面子,慌忙解释道:“世间有灵火、兽火、奇火,其中翘楚便是九天上的天雷之火,敢问世间有何人敢引天雷炼器,老夫这是身先士卒,为世上的众多炼器师开了个先河罢了。” 老头越说越是兴奋:“若是此道可行,炼器之道又会迈上新的台阶啊!继续往下发展下去,也许能炼制出传说中的仙宝……” 但世间普遍认为仙宝是已经飞升的真仙遗留下来的武器,是拥有仙格的仙器,并非身为“人”的修士能够炼制出来的器物,难道事实并非如此吗?世间唯一遗留的仙宝掌握在妖族皇族血脉手中,人类对于仙宝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因为人族无真仙。 李南星看着喋喋不休的渡罪剑,忽然福至心灵:“您当日炼制的不会就是这一把渡罪剑吧?怪不得剑身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原来是被天雷劈了!” 这么看来,渡罪可是差点进入天宝之列的宝贝啊,当真是可惜了。 “哼!偷袭我的那个孙子也没想到,我的神魂因为机缘巧合,进到这渡罪剑中,所以老夫才能站在这里跟你谈话。”老头语气中多少有几分遗憾,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渡罪剑。 这把剑上滴了他的血,又被源则的气息侵染,十分巧合地让他的魂魄被吸入剑中,如此才能苟活至今,没有消散在天地之间,尽管如此,在这六百年间,他的神魂力量还在不断消失,原本一脚踏入生境的实力,如今只有归海境后期的力量了。 而且随着他的苏醒,力量的消失变得更快,就像一个侥幸存留于世间的错误,被天道发现之后,马上就要被肃清。这也是他急着说服李南星的原因,再耗下去,也许他的夙愿还没完成,只能带着遗憾消失了。 “人真能炼制出仙宝?不是说成为真仙的人,他的本命灵宝才能跃为仙宝之列吗?”李南星问出自己的疑惑。 “你这小娃娃倒是挺有见识,但那些传言到底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我只问你一句:世间生灵既然可以修炼成仙,那器物为何不能?” 李南星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理解:“生灵拥有生命本源,但器物没有,他们是死物。” 话音刚落,李南星就被渡罪剑的剑柄敲了一下脑袋,老头像是在教训自己没悟性的弟子,没好气道:“器物有灵,他们并非死物!既然有灵就可以修炼!” “我知道器物有灵,可他们难道能像生灵一样修炼吗?”李南星纳闷道,他从未听过器灵是可以修炼的,被祭炼出来的灵宝已经固定了品阶,要想晋升只能融合新的材料回炉重造,这一步就相当于毁器,器灵也当不复存在,如何能修炼? “当然能,老夫就养过器灵!要想知道其中辛秘,你必须得拜我为师,帮老夫完成遗愿。”老头开始卖关子,不肯如实相告。 李南星知道他说的多半是青炎灼心钟,世人所知晓、何奇略大师的最后一件作品,他见过几次,此物的确生出了器灵。 “好,我拜你为师,我会完成您的遗愿。”李南星道。 老头愣了一下,他都准备好说服李南星的说词了,没想到李南星这次居然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小娃娃,之前还万般不肯,现在怎么这么痛快?” “您真的是何奇略大师,又是七星的炼器宗师,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而且渡罪剑既然辗转几番到了我手里,也说明我和您也有些缘分。”李南星轻叹一声,“您知道您陨落之后世人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老头有几分好奇,年轻的小娃娃知道他的名头,说明他极道圣手的事迹至今还流传于世间。 “世人都道妒英才,惋惜您在雷劫中身死道消,是修仙界的一大损失。”李南星定定地看着渡罪剑,仿佛能透过剑身看到其中那个老者的灵魂。 第436章 拜师 渡罪剑身轻轻颤动一下,没有说话。 李南星继续说道:“当年若不是您在雷劫中耗费大量神魂之力,恐怕早就察觉了偷袭之人……可若您没有炼制渡罪剑,如今神魂也无藏身之所,坚持不到现世。苦也渡罪,幸也渡罪。” 世人都道何奇略是因为天劫而死,可无人知晓他是因人陷害而死,而那个凶手现在还在逍遥法外,“您确定偷袭您的人是千仞坊中的人?” “那人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脸上带着面具,没有泄露半分气息,我并不确定偷袭者是否是我的哪位同门……但我去渡劫的消息只有他们知道,这是绝密。”老头显然也很失望,他那么信任的人,怎么会出卖他的行踪,甚至是出手杀了他。 怪他把同门当了亲人,同门只当他是眼中钉,肉中刺。 “您可有仇人?”李南星追问道,老头当日经历了雷劫,虽然虚弱,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偷袭得了的,那贼人必定与老头差不多实力,至少也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 在目前他见过的千仞坊长老中,只有那位身形魁梧的杨长老符合这个标准。但根据李南星的观察,从言行举止上来看,杨长老不像是那种会在背后暗算的小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杨长老也只是一个表面行得正,坐得端的伪君子罢了。 李南星在心里列了一个怀疑的名单,先将杨长老的名字写了上去。 “血海深仇没有,小摩擦倒是有很多……很多人找上门来让我炼器,我拒绝了很多,因此得罪了一些人。”老头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他那时一心钻研炼器之道,帮人炼器都是随缘,接过的委托少之又少,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说名字。”李南星提醒他。 “人太多了,什么雨花宗的白宗主,风火门的易宗主,还有那个青林城的城主……哎呀太多了,我都数不过来,反正都是些大人物。”老头的记忆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有很多他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都记不清了,那些他得罪过的人,也被划入了无关紧要那一类。 李南星留意到其中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青林城城主?他找您干什么?” “老夫告诉你,你可别泄密!小心惹来杀身之祸。”老头子神神秘秘道。 “当然。”李南星心道现在城主都没了,青林城也在重建之中,就算泄密也没人来追杀他了。 “那日他是私底下找上门来的,要拜托老夫替他炼制一件法宝。”老头形容当时的场景,青林城城主连随从也没带,只身一人前来,而且周身都裹在一件黑袍之中,“我当时忙着搜集另一样宝贝的材料,直接拒绝了他,但他却承诺会给我一样我从没见过的材料。” 从没见过的材料?李南星心中一凝,若论炼器宗师有什么样的材料未曾见过,那么恐怕就是昔日的圣石,如今的兽祖宝骨。 “老夫身为炼器宗师,哪样材料没有见过。但那城主后生斩钉截铁,说是我绝对没有见过的天材地宝,他是一城之主,绝不会用这种谎话戏弄老夫。老夫便答应了他的请求,陪他到青林城走了一遭。不过用材料来引诱一个炼器师,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贱招。”老头说着说着还有些生气。 “谁曾想,到了青林城,那城主便领着老夫进了一间地下室,要我用青林圣石为他炼制一样东西!” 李南星心中暗叹一声,他猜的果然没错,原来在六百年前,郭家刚刚入主青林城的时候,城主大人就对昭天石起了别的心思。 老头继续说道:“他说的的确没错,老夫的确没有见过那样的天材地宝,心里也痒痒,可老夫听过圣石的传说,知道圣石对青林城意味着什么,当即就拒绝了城主后生的要求,离开了青林城。” “更多的细节,老夫也记不清了,那城主后生应当是生气了,但他也奈何不了老夫,后来还是得恭恭敬敬地来请老夫帮他炼制守城用的机关。”老头哼哼两声,非常得意。 原来他所见的青林城中用来识别身份玉牌的机关门是出自老头之手,李南星恍然大悟,原来老头在青林城中留下的痕迹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不过按照城主那个个性,不可能轻易放过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李南星思考着这种可能性,目光幽幽地盯着渡罪剑,把老头子盯得发毛,“小子,你在想什么?” “在想是谁对您动的手,我好绕着那人走。”李南星摊了摊手,本以为老头又要拿渡罪剑敲他的头,没想到老头很是欣慰的样子:“对,就要绕着他们走,你还得活着完成我的遗愿呢。” 李南星有些意外道:“您就不想报仇?” “我当然想报仇 ,但报仇没有炼器重要。”老头认真道,“而且你个小娃娃,怎么替老夫报仇,连老夫都被他偷袭成功,你也只有上去送死的份。” “现在不行,以后可未必。我先修炼个十年八年的,等到实力到了,自然可以手刃您的仇人,我可不像您一样莽撞 。”李南星坦言道。 “臭小子,说得轻巧。别光顾着数落我,既然你答应了拜师,就先给我全了礼数!”老头气急败坏道。 “行吧。”李南星一撩衣袍,砰的一下子跪在渡罪剑面前前,双手奉上一杯热茶,“小子李南星拜您为师,请用这杯敬师茶。” “好!好。”老头子这下子开心了,“李南星,今后你就是老夫的首徒。” 两人的命运在此刻正式交织,从此李南星又拥有了一位师尊。 李南星手上一轻,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茶杯腾空而起,他抬头一看,一位白发长髯的老者虚浮在半空中,用手托着那杯敬师茶,而他只是一道透明的虚影,还有半截身子在渡罪剑之中。 说是用茶,但老者如今是一抹残魂,只能吸一口茶香,走个拜师的形式,他略微可惜地叹了一声,“茶是好茶,我们千仞坊独有的蓝毛峰,可惜老头子喝不到了。” “话说回来,您能一直寄身在渡罪剑中?”李南星拍了拍膝上灰尘,站起来问道。 “当然不行,臭小子,叫句师尊来听听。”何奇略只在外面现了一会儿真身,很快便回到渡罪剑之中。 李南星无奈道:“师尊。” “乖徒儿,跟了我极道圣手,保管你很快就能成为炼器大师,不出一个月我便能让你成为三星炼器师,不出三个月我就能让你成为四星炼器师。”何大师已经规划起了美好的未来。 李南星:“师尊,有没有可能我现在已经是四星炼器师了?” 渡罪剑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娃娃可不要吹牛皮。” 第437章 寄身之处 “我没吹牛……算了,到时候再说吧。”李南星无奈,他比赛时已经展露过自身天赋,但还是有人不相信他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跃升为四星炼器师,更不相信他有这种天赋,比如王睿之流。 对于别人的质疑,就让他们质疑去吧。 “师尊既然不能一直寄身在渡罪剑中,那么我还有个法子,可保师尊神魂无忧。” 渡罪剑身顿了顿,其中传来老头疑惑的声音:“什么法子?” 李南星一挥衣袖,一个巴掌大的机关人偶出现在桌面上,表面泛起金属的光泽,胸前一朵小花无声息地绽放开来,昭示着它的不凡。 “嘶……”老头立刻被吸引住了目光,渡罪剑凑拢了,观察这只机关小人,“这就是你说的法子,能保住我的神魂?” 李南星道:“我亲身试过,的确可保护神魂不受这天地间的无形力量的磋磨。师尊亲自一试便知。” 不光他自己试了,前面还有乌百沉这个不知道从什么时代残存下来的老妖怪也试过,经历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的漫长岁月之后,那个老鬼的神魂还能有力气跟他抢夺身体,足以说明这机关小人的效果。 “那老夫就试上一试!”神魂的事情耽搁不得,何奇略下定了决心,试上一试。 渡罪剑无力地落下来,被李南星一把接住放在桌面上。与此同时,机关小人胸前的小花亮起一瞬,代表何奇略的神魂已经入主其中。 片刻后,机关小人开始活动起来,指甲盖大小的脑袋转来转去,尝试适应这个新奇的视角,在这个小身体中,一切都变得巨大无比,面前的李南星更像是一个小巨人。 “非常灵活,就跟我自己的身体似的。”小人在桌面上跳来跳去,还能利用神魂之力将自己悬浮起来,就像拥有了新的身体一样自如。 “当真有奇效!”老头惊讶道,进入这个机关小人那一刻,那种一直阴魂不散、撕扯他灵魂的痛苦陡然消失了,他的神魂之力也不再持续消失,“这东西有灵纹,也是一件灵宝,可老夫居然看不出它是什么材料所炼制的,世间当真有此奇物?”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老头子遗愿未成,死后做的最后一个幻梦。不然怎么他恰巧在千仞坊碰到了一个资质还不错的小娃娃炼器师,恰巧对方也愿意拜他为师,恰巧小娃娃又拿出了能够护住他神魂的机关小人,这一切是否只是他死后的臆想。 “师尊?师尊?”李南星手掌在机关小人面前晃了半天,但机关小人半点反应也无,不免有些担忧:“这机关小人里不会还有别的陷阱吧?老头,你还在吗?” “没大没小的逆徒!”一声老头终于让何奇略回神了,这才不是什么幻梦,就算是做梦他怎么会给自己想象出一个只会气人的徒弟! “这不是叫您一点反应也没有吗,这机关小人是我收缴的战利品,我还以为您遭了什么暗算。”虽然李南星亲自试验过,但乌百沉毕竟比他境界高那么多,如果还有什么后手,李南星不可能轻易发现。 “为师无碍,这机关人偶如此精妙,不知是何人所炼制,就连为师这个炼器宗师都得为此惊叹。”听到李南星这么说,何奇略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这机关小人上,只能看出是某种奇异的金属材料所制,连他这个炼器宗师都没见过这种材料,不仅能温养神魂,而且还能让他在现实世界活蹦乱跳。 “密延谷之主,机关神手乌百沉,不知是哪个久远年代的人物,不知师尊可否听过他的名号?”李南星道。 说来也是巧,何奇略是极道圣手,这个乌百沉号称机关神手,两人通过李南星这层关系,竟然完成了一次跨时空的接触,不知道何大师是否听过那位乌百沉的尊号呢? “你说此人号称机关神手?”机关人偶叉腰,坐在桌子上作沉思状,良久后,他道:“此人应当极富盛名才对,光凭这机关小人的存在,足以证明他的炼器手法更在我之上,但我曾游历四州,也遇见过不少炼器大宗师般的人物,却从未听过乌百沉这个名字。” “人族记录的历史本就有断代,那老鬼恐怕是无尽岁月前的一个大人物,师尊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李南星本就对此不抱什么希望,乌百沉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已经死了多久。 “逆徒,此等惊才绝艳的人,你怎能唤他作老鬼?”何奇略已经完全被这机关小人的出现所吸引,按照李南星的说法,在无尽岁月之前就有人的炼器之术精湛如此,这简直就是人族遗落的瑰宝啊。 人族在炼器之道上的探索,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他们这些后来人都要向之前的前辈取经啊! 李南星冷笑一声,表情阴沉下来:“若他不变着法的想夺舍重活一世,我或许会对他多几分敬重,你们两人说不定还能见一面,可惜啊……那老鬼不仅夺了我一位朋友的身体,害他差点魂飞魄散,还想贪心吞噬我的神魂,夺了我的身体,要不是我运气好,差点就被他得逞了。” “这……”这下何奇略也说不出什么人族大义大话了,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一段骇人的事情,怪不得李南星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他夺舍,当即骂道:“这老鬼品行不端,都成残魂了也不肯不罢休,留着也是人族害虫。” “如今他已经魂飞魄散,您想要找他也无从找起了。”李南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你这小娃娃,似乎比我想象得还要有能耐啊。”何奇略这才想起来打量自己这位新收的小徒弟,之前只觉得他年纪小,又是个炼器的好苗子,还恰巧得到了渡罪剑,这便是天定的缘分,所以他才起了收徒的心思,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小瞧了这个小家伙。 夺舍的过程,不用说一定是惊险万分,但这小家伙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将那个机关神手的孤魂打得魂飞魄散,观他年岁,也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娃娃,这可着实令人惊异。 第438章 黄原 “侥幸罢了,若我没有这分运气,您现在恐怕还在青林城的永乐赌坊手中。”李南星道。 “哦?快跟我说说,我死后都发生了什么,渡罪剑怎么又流落到了青林城?”何奇略沉睡了六百多年,六百年的时间足以让世间发生某些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这些变化。 “再往前追溯,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能告诉您我所了解的信息。”李南星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将朱家祖父如何在永乐赌坊将渡罪剑抵押出去,又讲朱家的子孙如何为了这把剑丢了性命,再讲这把剑如何到了自己手中。 何奇略沉默了一瞬,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我记得,曾经某位师弟座下就有一名朱姓弟子,但我与他交集不多。” 李南星目光一凝,直觉找到了当年何奇略陨落的一丝线索,“是哪位师叔的弟子?” 何奇略一声叹息,似乎不愿意袒露这个事实,但事关他殒命的真相,他不得不如实相告:“他名黄原,你来参加铸灵大会或许已经见过他,我与他关系称得上亲近,从前常常探讨炼器之道,他有许多新奇的点子,也称得上是炼器一道的奇材,但他当年才藏灵境后期,怎么可能是他害我?” “黄长老?那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李南星扯了扯嘴角,他跟那位黄长老还素未谋面,但已经结下了不小的梁子了。 何奇略跳上他的肩膀,问道:“你跟他有仇?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说与老夫听听。” “他座下有一弟子名为王睿,在比赛期间对我的材料动了手脚,不知悔改,还将其表弟推出来当了替罪羊。而且就在昨晚,他呼朋唤友设下陷阱,准备杀我,被我解决了。”李南星道。 “如此心思歹毒之人,难道黄原师弟不曾严加管教?”何奇略惊道。 李南星冷哼一声:“管教?他是助纣为虐还差不多,何谈管教。千仞坊中有不少弟子受尽王睿欺压,事情闹大了,还是由黄长老出面摆平的,不少弟子都对他颇有怨言。” “今日已不同往昔,大家都变了。”何奇略叹息一声,看来在他身陨这六百年里,千仞坊中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千仞坊了。 “您的行踪只有您的几位同门知道,而渡罪剑刚好在朱家祖父手中,他又是黄长老座下弟子,其中关联,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李南星沉声道。 “可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暗害我,而且他当时不过藏灵境后期……”何奇略纳闷道。 “这还不简单吗,您是号称极道圣手的炼器宗师,而他身为您的师弟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炼器师,嫉妒一生,祸事就起。”李南星分析道,“他害您,跟他是藏灵境后期没什么关联,他不用亲自下场,只需将您渡劫的消息告诉您那些仇人,此事便能解决。” 李南星说的十分有理,尽管何奇略在情感上还不愿意相信师弟谋害他的事实,但他还是被说服了。 “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感慨的声音响起。 李南星默默在自己心中的名单上给黄长老画上重点标记,这黄长老目前应该是归海境初期的强者,要想给老头报仇,他目前还做不到。 等到铸灵大会结束后,我再去试探他。李南星敲定了主意,又跟何奇略拉拉杂杂说起如今天下的局势,谈妖族危及北部边境,谈妖王攻打青林城,昭天圣石原来是兽祖宝骨,还讲了魔族复苏,差点颠覆青林等大事。 李南星只言片语就道出其中凶险,连何奇略这个有过许多冒险经历的强者也觉得惊险万分。 “了不得了,这些日子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我人族危矣。”他习惯性地去摸自己的胡子,但机关小人上可没有胡子,他摸了个空,只能去摸光秃秃的下巴。 “这不是等着您这位炼器宗师力挽狂澜,救百万人族于水火之中吗。”李南星道。 “哼,你这小滑头。先别说那些远的,先让为师看看你如今的水平如何!作为我何奇略的弟子,在这铸灵大会中取不到前十的位置,可说不过去。”机关小人从李南星的肩膀上跳下来,站在桌面上抱着手臂,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我才拜您为师不过几个时辰,这就要考验我了,您还什么都没教给我呢。”李南星无奈道。 “少说废话,还没看过你炼器的过程,为师至少得摸个底,知道你如今水平到底如何,我这叫做因材施教。”何奇略其实没教过徒弟,李南星便是他收的第一个徒弟,他好在他的炼器之道也是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而且李南星本身就有些炼器天赋,只要经过他的一些点拨,李南星肯定能进步神速。 应付一个小小的铸灵大会肯定不成问题。 “好吧。”李南星正愁自己的火神铜炉没法修补,何奇略这个炼器宗师就成了他的师尊,正好可以讨教一二。 “我的火炉破了,麻烦您指导指导,我该如何将其修补完成。”李南星衣袖一摆,一只火红的“破炉子”就出现在桌面上,缺胳膊少腿,甚至无法独自立在桌面上,需要李南星用灵力虚扶着。 何奇略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炉子,立刻嫌弃道:“这是从什么地摊中淘来的破炉子,小徒弟,你就用这个参加铸灵大会?” “我是散修,散修当然只能用这种破炉子,地摊上淘来的,花了足足三十块灵石呢。”李南星眯着眼睛道。 何奇略显然也知道散修的艰难处境,叹息道:“罢了,总归是个炉子,只要你技术好,什么都能炼。不过这么个破炉子你都不会补,为师可要怀疑起自己的眼光了。” “当真不会,我已经试过了,强行炼制的话,我担心出差错。”李南星坦言。 “罢了,自己收的徒。”机关的小人嘟囔一声,腾空而起飞到炉子内部,去查看它的破损情况,正要让李南星起炉生火,却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小人猛地把脑袋探进那个破洞之中,立刻惊讶道:“这是……火神铜?” 第439章 炼化火神铜 炉子应当是炸过,所以里面凹凸不平,十分难看,还有这个被炸出来的孔眼,若不是这拇指大的洞露出其中乾坤,他都差点被蒙过去。 不得不说的是,火神铜这种材料非常昂贵,这小子真是误打误撞捡到宝了。 再看李南星的表情根本没什么变化,何奇略就知道这小子憋着坏,故意诓自己呢,“你这小滑头,怪不得你补不了这炉子,火神铜这种材料起码得要五星炼器师才能炼制,你目前还远远达不到这个要求呢!” 李南星扬了扬眉毛:“为何?这火神铜有何异常?” 何奇略终于找到自己发挥作用的地方,立刻给李南星讲解道:“首先,炼制火神铜要求的温度是平常火焰的数倍,光凭你一个藏灵境的小娃娃是不行的,最起码也得达到归海境,你才能拥有那么强的灵火。” “其次,炼制火神铜的火候极难掌控,此铜名为火神铜,其中蕴含着大量火元素能量,两火相撞极易发生爆裂,炸炉是小事,稍有不慎你就会把自己炸伤,堪称危险至极。因此你必须得有强大的神魂之力,否则便难以控制其中火候。” “那就是说,在晋升为归海境之前,我无法成为五星炼器师?”李南星有些沮丧地说道,神魂之力的事情目前不用着急,但那个灵火的事情他可没办法解决了。 渡罪剑的剑柄敲上李南星的屁股,何奇略没好气道:“你当炼器是一件易事吗,想得倒是美,我还巴不得你一举就成为七星炼器师呢,一口吃不成大胖子。臭小子,慢慢来吧。” 李南星捂着屁股,忽然想到了自己刚收服的兽火,不知这兽火可否能达到何老所说的那个高温,“我有风狮兽的火焰,不知是否能否达到那个温度。” “你说兽火?”何奇略来了兴趣,从火神炉中跳出来,让李南星放火给他看看。 一只紫色的小狮子突然出现在火炉之中,模样异常可爱,但张口便吐出一团紫色的火焰,然后小狮子的身影越来越淡,直至与火焰融为一体,紫色的怒焰高涨,带来远超灵火的滚烫温度。 何奇略眼前一亮,“小子,把火加到最大。” 李南星往兽火中注入灵力,紫色火焰更甚,温度逐渐上升到一个恐怖的地步,若有人落入这兽火之中,恐怕会被烧得什么也不剩。 “你个小小的散修,好东西倒是不少啊。”何奇略探出一抹神识之力,进入这紫火中,李南星瞬间感受到紫火的温度发生了变化,最终快速稳定在某一温度,“这兽火的确可行。” “那便试上一试。”李南星眼神亮亮的,将修补炉子用的材料再度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你真想补炉子?可你现在控制不了这兽火,会炸炉的。年轻人可不要莽撞。”何奇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还不知他这小徒儿水平到底在哪儿,若是贸然尝试,也许会受伤。 “先让我试一试,如果不行也算了。”李南星跃跃欲试,想知道自己目前的极限在哪儿。 “罢了,你这股冲劲颇像老夫年轻的时候,不撞南墙不回头。”何奇略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你就试上一试,若是出了问题,老夫替你补救。” 何奇略虽然现在没有身体,但强大的神魂之力还在,帮李南星补个炉子,不是什么难事。 “多谢师尊。”李南星眉眼弯弯,若是没有何老在场,他肯定不敢这样莽撞,但有人给他兜底了,他便大着胆子试上一试。 何奇略将神识之力收回,火焰温度便再次升高,紫色的火舌像是咆哮的狮子。 这一次需要依靠李南星自己来控制火候,深吸一口气,李南星脸庞被紫火映得发紫,他没有任何犹豫,神识之力像潮水一样涌出,镇压这紫火张扬的威势,慢慢达到刚才他感知过的那个最适宜的温度。 “好小子,没想到还是我小瞧你了,做的不错!接下来在炼制中控制火候才是最关键中的关键,你需要时刻注意着火神铜内的火能量,一旦感受到狂暴的迹象,立刻压下火焰温度,直至狂暴平息!”何奇略大声提醒道。 “我知道了!”李南星将火神铜投入火炉之中,闭眼感受着火神铜的变化。 果然,达到适合的温度之后,无形之弦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变化无常,就在李南星能够这样继续顺利下去的时候,无形之弦又开始紊乱起来! “是火能量的狂暴。”李南星目光一凝,神识之力涌出,将火焰温度压下,定睛一看,火神铜都还没开始融化。 “反应很及时,接下来这个过程会一直反复下去,直至火神铜被炼化成一团铜水。”何奇略藏在关节小人中的脸上划过阵阵惊讶,李南星现在的表现已经完全地超过了他的预期,这是越级炼制,即使有兽火相助,但对现在的李南星来说,应当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才对,但李南星还是做到了。 不一会儿,狂暴的能量平息,李南星再次将控制火焰升高,灼烧火炉之中的火神铜,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火神铜中的能量极易狂暴,好在李南星能感受到无形之弦,一旦弦紊乱,他便压下温度,再次等待它平息。 何奇略眼中的欣赏之意越来越强,每一次他提心吊胆的时候,李南星总会及时控制,坚持到现在也没出什么问题。 “好小子,你的神识之力比我想象得还要强大,我要看看你究竟能坚持到几时?”机关小人浮空而起,来到李南星的肩膀上。 “藏灵境后期?不,甚至能达到归海境!”面对李南星周身暴涨的神识波动,何奇略暗自心惊道。 这样长时间的炼制,对于神识之力的消耗是巨大的,李南星额头上渗出汗珠,逐渐感受到了他的困境。 无论是控制火候,还是感知无形之弦,消耗的都是神识之力,而他的神识之力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像一方水潭,总有用完的时候。 而火神铜的炼制不仅极其耗费神识之力,而且还极其缓慢,一块指头大小的火神铜,直到现在也只是熔化了一小半而已,也就是说,他可能撑不到火神铜炼化完成的时候! “原来这才是我的瓶颈。”李南星心中明悟,看来成为五星炼器师不仅要有丰富的炼器经验,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他的神魂至少要达到归海境中期的强度,才能支撑如此庞大的消耗。 第440章 天雷之火 识海振动,李南星的脑袋已经开始感觉到阵阵抽痛,这是神识之力虚耗过度的征兆。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二次如此压榨自己的神魂之力,上一次是使用归来铃找回青荷的残魂。 幸好他体内有魂盘,神魂能够修炼,否则他绝对支撑不了如此巨大的消耗。 “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李南星死死咬着牙,他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继续挤榨出自己剩下的神魂之力,拼命地压制着紫色火焰。 但渐渐的,他发现消耗殆尽不只是自己的神魂之力,他体内的灵力也在告急,不足以支撑这兽火的高热量燃烧。 “啧。”李南星抹了一把头上的热汗,掏出一瓶灵泉水给自己咕嘟咕嘟灌下去。好在灵力和神魂之力不同,它可以补充,也能从四周的环境中吸收灵气。 李南星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炼器机器,生生要把自己逼到极点。 一直观察着他的何奇略不得不为此感到心惊,对李南星的认知也再次被拉高。普通的藏灵境中期修士绝对做不到这一点,按照常理来说,在最开始的控火环节就会出现问题。 但李南星死撑着,竟然将火神铜炼化了一半!这下何大师终于信了李南星的那句在他听来是玩笑的话:他已经是四星炼器师了! 不仅是四星炼器师,而且还是个中翘楚。 而且此子心性绝非常人,是个可塑之才!何齐略对自己这个徒弟是越看越满意,虽然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娃娃,却比师弟座下那些修习了百年的弟子更加成熟,甚至比他这个号称极道圣手的炼器宗师还要有天分。 何奇略那边感叹着自己运气好,随便一收就收到了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苗子,那头李南星却是双眼发黑,苦苦支撑着自己不要晕倒。 时间在悄然流逝,日头已经落下,星月在窗外交替,屋内唯有紫光跃动,映照着李南星苍白又坚毅的脸庞。 浑身出的汗,打湿了他的衣裳,活像是掉进了水里被捞出来似的,神思每每要堕入黑暗,都会被他咬着牙扯回来,就这样反反复复拉扯了数十次,铜炉中的火焰忽然暴涨,又被一股强大的神识之力压下去,这神识之力来自一直注视着这里的何奇略,他说了会给徒儿兜底,就一定会做到。 “好了,过犹不及,你已经撑到自己的极限了,明日还要比赛呢。”机关小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南星闻言终于松掉那根紧绷的弦,拖力软倒在椅子上,果然以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到达五星炼器师的标准,连一块指头大小的火神铜都无法完整炼制。 “那便拜托师尊了。”他用气音说道,因为神识之力虚耗过度,李南星如今视物不清,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便仰躺在床铺之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何奇略看着火炉之中已经被炼制大半的火神铜,露出欣慰的笑意,“凭你一个藏灵境中期的小娃娃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是了不得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师尊吧。” 机关人偶悬浮空中,小小的双掌合拢,爆烈的紫色火焰就像被顺毛的猫咪,砰的一下变为原形的紫色小狮子,化为一道流光窜回李南星的识海之内。 几乎是瞬间,另一道红色的火焰霸占了火炉,比刚才那紫色的兽火还要猛烈数倍,像是一只狂躁的火凤。 这便是传说中的天雷之火,也能被列入众多奇火中的一种,只是鲜有人能够将其收服。何奇略因为雷劫而死,机缘巧合进入渡罪剑,一缕天雷火也跟着进入了他的神魂之中,能够为他所用。 天雷之火比兽火更难控制数倍,但控制它的可是真正的炼器宗师,很快它就乖乖地待在火炉之中炼制火神铜,与之前何奇略交代李南星时不同,猛烈的火焰一直炙烧,火神铜中的狂暴能量就要爆发,却不见何奇略出手压制火焰温度。 机关小人一挥手,反倒让火焰烧的更加猛烈,火神铜不但没有爆裂,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滩铜水。若李南星还清醒的话,就能感受到火神铜中的狂暴能量居然被另外一股更狂暴的火能量所压制,根本扑腾不起什么浪花。 “不愧是天雷之火,我当初的设想没错!” 于是毫无悬念地,火神铜飞快地化为铜水,被何奇略指引着,补上火炉上那个原本的洞。何奇略又扫了一眼桌上的其他材料,也顺手一并炼化,帮李南星将火神铜炉完全修复,缺胳膊少腿的炉子终于变得完整。 如今它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普通的火炉,可内里却是火神铜炼制的高级火炉,堪比千仞坊那些长老所用,任谁也不会相信,李南星这个小小的散修居然手握这等宝贝。 要知道一个好的火炉不仅能减小控火难度,还能减小炼器所需要的火焰温度,是炼器师的好帮手,品质越高的火炉就越是事半功倍。 李南星这小家伙运气绝佳,居然只花了三十灵石就得到了火神铜炉,这个价格相当于白送,这个规格的火神铜炉若是真正拿到市面上卖,少说也要六百万灵石。 “大功告成。” 机关小人收了火焰,屋内彻底黑暗下来,屋外还在喧闹,而屋内只剩下李南星沉静的呼吸声。 “在明日铸灵大会上大施一番拳脚吧……”机关小人也默默盘腿坐下休养生息。 他从六百年的沉睡中醒来,本以为自己会很快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没想到恰好碰上了李南星,得了保存神魂的法子,如今要走的路也慢慢变得清晰,他要让李南星将炼器之道上继续走下去,至少要比他这个师尊走得更远。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李南星自无梦的好眠中醒来,慢慢睁开眼皮,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焕然一新的火炉。 “多谢师尊出手!”他笑道。 “不过一个火神铜而已,对为师来说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何奇略也从桌子上起身,跳到李南星的肩膀上,“今日为师要跟你一起去铸灵大会。” “那就得委屈师尊一直待在储物戒中了,我怕那位黄长老也到场,到时候察觉到师尊。”李南星提醒道。 “哼。”何奇略冷哼一声,但还是藏到了储物戒中。 李南星推开房门,温暖地阳光洒遍整个院子,在他隔壁,莫生也推门出来,两人相视一笑,一同去往千仞坊巨大的演武场。 第441章 大阵仗 参赛者们陆陆续续从清水潭苑出来,跟着最前方的千仞坊弟子下山,有人脸上是难以压抑的兴奋,而有人脸上则是一脸疲惫之色,那些排名靠后的小世家弟子变着法的折磨别人,有人不肯退赛,那些小世家弟子便故意扰乱他们的精神,影响决赛。 前十席中,只有前三席的李南星、莫生、刘耀,还有第八席的樊溪没被骚扰过,其余的人都被找了麻烦,不过其中自身实力过硬者,已经反教训了回去,比如第四席的黄维。 一干人等都不敢再接近他,几乎是绕着他走。而黄维见李南星看过来,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加入下山的队伍之中。 李南星眉头微皱,转头跟莫生提醒道:“小心四号,我总觉得他有古怪。” 莫生沉默着点头,和李南星一起走向下山的蜿蜒长阶。 在巨大的演武场上,铸灵大会决赛比前两轮比赛更加热闹,观赛人数比第二轮比赛的时候多了几倍,多是附近赶来看热闹的仙门弟子,以及参赛者背后的氏族成员。 泛着金属光泽的紫色葫芦飞舟于半空中轻轻浮动,长老们端坐在前排,而他们背后的贵宾席上也来了更多仙门前来观赛的长老,他们相互交谈着,不断审视着前来参加比赛的参赛者们。 不止是观赛者们在审视一切,而参赛者们也在观察着四周。 “好多人啊……”堪称人山人海的场面,立刻给了参赛者们不小的冲击,大多数参赛者都是小世家出身,哪里见过这么修士。 “这就是决赛的氛围吗?我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了!” “那是……清河县刘家!”有参赛者认出了那个有名的小世家。 在众多观赛者中,广场视野最好的一角已经被人占据,他们穿着统一的白底青纹服饰,为首的是一位白髯老者,在他身侧站着一位中年男子,身后则是站着一群年轻人,其中不少都在好奇地张望,他们也鲜少有机会能看见这种大场面。 四周不断有人御风而来,都是传说中大宗门的弟子,将整个演武场都包围得密不透风。 在场有不少小世家的观赛者都热切地看着他们,心思立刻热络起来,作为一个小世家的成员,他们也渴望进入大宗门之中修习,但却一直没有得到机会,大宗门收徒的契机可不是谁都能碰上的,少则几百年,多则上千年,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得到这个机会。若是能和这些大宗门的弟子扯上关系,也许他们也能得到一些宝贵的契机。 相较于他们必须费劲千方百计,这刘耀可不一样,作为族中的“种子”,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这个能够加入千仞坊的珍贵机会。 炼器师,很多人都梦想成为炼器师,不仅有大笔的灵石可以赚,还能得到各大仙门的青睐,但碍于自身没有那个天赋,根本无法走上炼器之道,清河县刘氏不知道有多少族人眼红刘耀这次机会。 其中几个在看到刘耀登场时,立刻收敛了脸上好奇的神色,以审视的眼光注视这这个刘氏家族唯一的参赛者,他们个中有的希望刘耀能够成功进入千仞坊,让家族的实力更上一层,有的则是希望刘耀从云端上狠狠地跌落下来,彻底失去族长的青睐。 刘耀当然对某些人的心思心知肚明,先朝着族长的方向轻轻躬身行礼,对于其他人的各种打量,则是轻蔑一笑,无声地作了口型:别想了,你们没机会。 有些人立刻变了脸色,碍于族长在场,只能先咽下这口恶气。 李南星和莫生则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一个见过更大的场面,一个对这些琐事并不感兴趣,他们两人都更加关注最终决赛千仞坊的长老们给他们出了怎样的难题。 只见四十席个参赛者石桌上都放着一个木箱,木箱中就是此次他们将会用到的材料,此时还未揭开其神秘面纱。但细心的人已经发现,这次的材料箱比前两轮比赛要大上许多,这次决赛恐怕是一场不会轻松的“硬仗”。 “阵仗弄的这么大,这次决赛肯定不简单呐。”李南星喃喃道。 “哼,臭小子,你难道怕了?”在他识海之中,一个安静了许久的苍老声音响起,正是他新认的师尊,炼器宗师何奇略。 “我怎么会怕?这决赛再难也不会比过昨日的火神铜了。”李南星用神识传音回复道,“说起来,那葫芦飞舟上坐着的都是师尊的熟人吧?” “许久不见了,实力都变强了些……没想我那小师弟如今倒成了千仞坊的话事人。”何奇略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惆怅,六百年的时光过去,他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他们。 “小师弟?你是说那位杨长老?”李南星抬头望去,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葫芦飞舟最前沿,白色的衣襟随风飘扬,面目严肃地凝视着整个赛场之上,端的是一方掌门的气势。 “这是我最小的一个师弟,我死之前他还是个四星炼器师,没想到六百年后他已经超越了他的那些师兄师姐,成了六星炼器师了,吾深感欣慰啊。”老头感慨的声音响起。 “说起来杨长老也只是千仞坊长老中的一位而已,为何这等大场面中不见千仞坊的坊主?”李南星本以为那样的大人物至少会在铸灵大会上露个面,却不曾想决赛仍是这三位长老主持,连那位传说中的黄长老也未曾露面。 “咳咳……”脑海中传来一阵不好意思的咳嗽声,李南星顿时福至心灵:“您的意思是您就是千仞坊的坊主,可您已经身故六百年年了,难不成他们一直未选出新的坊主?” “那我便不知道了,反正我们同门五位,我死了,其他四位都还是长老,难不成被其他人占了坊主的位置?”何奇略也在纳闷。 “不管如何,比赛结束之后便有机会跟诸位长老有接触了。”李南星扭了扭脖子,抻了抻自己的胳膊,等待着最终场的决赛开启。 “嗡——”一声奇异的鸣响之后,全场的声音都自觉地消停下来,葫芦飞舟上,魁梧的白衣男子开口宣布:“铸灵大会决赛即将开始,请诸位参赛者入席!” 第442章 变态难度 随着杨长老的话音落下,赛场上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不少人都期盼着这场大赛的最终结果。 有人祈祷着自己的族人能够顺利通过决赛,争夺前十席的千仞坊内门弟子席位。 大部分人是来看热闹的,期待着炼器师们的精彩表现。 围栏被放开,包括李南星在场的诸位参赛者立刻涌入赛场之中,李南星和其余前十席的参赛者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走向那个位于赛场最前方的十个特殊席位。 这既是殊荣也是压力,他们必须在全场的瞩目下完成最后的比赛,能否保住这个席位,只看他们自身的实力。 而在他们身后便是要把他们从这个席位上撕咬下来的一群饿狼,每一个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前方,对于每个人来说真正的比赛早已在五天前就已经开场,有人已经在这场残酷的比赛中提前退场了。 “臭小子,你居然是第一席,不错!当真有老夫年轻时候的风采了。”何奇略在储物戒中欣慰道,昨夜他已经对李南星的实力有了几分了解,今日见他已经位列第一席,仍有些惊讶。 因为赛场上的可都是比李南星年龄大上许多的少年人甚至青年人,李南星能在这群人中取得头名的实力,实属惊人。 李南星环顾四周,原本决赛有四十位参赛者,但如今到场的只剩下了三十位参赛者,他们大多都是被逼迫着主动放弃了比赛资格,还有的则是宁死不从,却被人打到无法来参加比赛。 特别是前十席中,有两席的位置现在是空着的。 李南星目光扫过第十席的位置,那个名叫张越的参赛者没有出现,不知道是否已经被其他的世家子弟逼迫着退赛了。 心里正说着遗憾,却有一人着急忙慌地闯入赛场,朗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张越头发凌乱不堪,慌忙摘掉头上的枯枝烂叶,身上的白衣服沾满了污泥,身上甚至有一股难闻的恶臭,也不知道这几天他究竟躲在哪里。 他一出现,赛场上便有几人变了脸色,似乎没有料想到张越还能来参加比赛。 “他还真的来参赛了……” “早知道那天就直接杀了他,还少了一番麻烦事。” 几人隐晦地交流了一下眼神,对张越的回归恨得牙痒痒,现在好了,可争夺席位又少了一个。 顾不上身上的狼狈,张越很快来到第十席的位置,对李南星投来的视线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等着听长老们说明这次决赛的章程。 “锣响之后,决赛的炼器图纸便会发放到你们手中,这次……你们只有唯一一次机会。”林长老站到飞舟边缘,手中拿着的就是此次决赛的炼器图纸母本,所有下发的图纸都来自于这份母本。 “一次机会?” “越来越变态了,谁都不可能保证自己一次就能练成吧。” 前十席的诸位也是面目凝重,材料只有一份,意味着一旦有任何一种材料出了差错,他们的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真是严苛啊……”黄维笑了笑,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咚——”数道灵光从葫芦飞舟上飞向诸位参赛者的台面,炼器图纸已经下发。 随着铜锣敲响,赛场前巨大的沙漏瞬间翻转,开始计算时间。留心的人都发现了,这次炼器的时间不减反增,比前一次足足多了三倍。 “嘶——”展开炼器图纸的人全部都倒吸一口冷气,今日要炼制的灵宝名为龙骨伞,最低要求仍是玄阶下品,不过这一张图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详解,光是需要炼制的材料便多达十五种,而且最麻烦的不只是炼器,还需要“组装”。 龙骨伞的部件需要由十五种不同的材料分别炼制,而这些细小的部件数量高达数百块,是任何成熟的炼器师都会为此感到头痛的东西。 若不是因为在铸灵的大会的决赛之中,在场的大部分炼器师绝对不会接受这种委托,除非开价足够令人满意。 “这是什么地狱难度……”有人被这份图纸吓得脸色苍白,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真的有人能炼制成功吗?长老们能保证自己一次就成功吗?”有人拿着图纸质问道。 长老们没理他们,只是静静地坐下观赛。比赛已经开始了,他们继续质问下去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参赛者们也只能咬着牙,将满满一箱子材料在桌面上铺开。 “怪不得给的时间比之前多了三倍,麻烦程度也翻了三倍。”李南星一边腹诽,一边将材料拿出来细细检查,有了上一场的前车之鉴,李南星不得不多留个心眼,毕竟这次只有一份材料,即使是他也不敢托大。 储物戒中的何老自从比赛开始后就没再说一句话,毕竟是前任坊主,即使他是李南星的师尊也不可能暗地里破坏铸灵大会的公平性。 再说了,以李南星昨晚的表现来看,根本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帮助,他也能成为整个赛场中最耀眼的一颗新星。 “这次倒是没问题,所有的材料都完好无损。”李南星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焕然一新的火神铜炉召唤出来。 虽说是焕然一新,但跟其他人的火炉比起来,他的火炉的确是最其貌不扬的那一种,在场所有人的炉子跟他的比起来都能说得上很不一般。 唯一跟他不相上下的,只有李南星身旁的二号莫生。漆黑的铁炉十分质朴,若在场的炉子做比拼,李南星排倒数第一,莫生得排倒数第二。 “这两人看起来应当是散修吧?” “散修居然能走到这一步,这场决赛真有点看头了。” 在观赛体验最好的那个角落,清河县刘家也注视着他们两位,毕竟是唯一压过刘耀的两位参赛者,自然得到了他们的重点关注。 身立在最前方的白髯老者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在思索着什么,而他身侧的中年人则是面色沉沉,有些不愉道:“耀儿在做什么,居然被两个散修比了下去,真丢我们清河县刘氏的脸。” 他身后的一位年轻人则开口安慰道:“耀弟进入十席之一进入千仞坊中就很是不错了,父亲不要给他太多的压力。” “哼,我刘氏子弟,自然要取得头名才算出彩。”中年人面色越发深沉。 第443章 阴损招数 清河县刘氏这次来了不少人,年轻一辈也躲在后面议论纷纷。 “刘耀平日里嚣张跋扈,自恃甚高,我还以为他能夺得第一名呢,没想到居然被两个散修比了下去。” “族老还说他是清河县刘家的希望之光,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炼器天才,我看也不过如此。” 有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修嗤笑道:“若不是他有所谓的炼器天赋,族老怎么可能看得起他,这次要是他跌出前十席,进不了千仞坊,就看族长会怎么处置他吧。” 清河县刘氏内部暗流涌动,赛场上其他小世家也在心思涌动,三十一人争夺十席,在场的人都是各中翘楚,特别是前十席的那几位,能在前面几轮比赛中走到这一层,可不是什么善茬。 葫芦飞舟上有诸位长老盯着,赛场周围也有千仞坊的弟子们把守,要想暗中动什么手脚也不可能。 但场外的观众还有一项权利,千仞坊并没有限制他们谈话的自由! 于是很快有人意识到了这个漏洞,高声谈论着比赛,针对选手们说一些挖苦的风凉话以及毫无底线的咒骂和侮辱,甚至祸及他们的家人。 前十席中的三位散修更是重灾区,在场没有家族给他们撑着,于是只能听着那些“观众”在场外破口大骂,企图这个法子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影响他们的心态。 连一直专心炼器的莫生都皱起眉头,只因外面的人口无遮拦,侮辱他已经死去多年的家人。 而外面的人看莫生表情微变,于是骂得更加起劲,给莫生编排起一些恶毒的故事,旁边的人偏偏不明真相,听得津津有味,一脸兴奋地等待着下文。 炼器本就是需要精力集中的精细活儿,稍微一分神就有可能出现差错。 这下三滥的招数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办法,很多参赛者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心里想着要忽略那些人,但心里总是忍不住升起无名之火,一举一动都显得烦躁了许多,心中不稳,手上就会出错。 第二十五号参赛者被一句谩骂戳中心中痛楚,神识之力剧烈波动,没能压的住火炉中的火焰,将只一份的兽骨烧制成了灰烬,因此失去了继续比赛的资格。 他转头怒视人群中,有一青年人抱着手臂,嘴角咧到耳根上,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是你害我,我要杀了你!”二十五号怒不可遏,此人是他一直以来的死敌,最知道他的死穴何在,故意拿话激他,害他丢了争夺十席的机会。 “你自己心性不坚,怪的了谁?”场外的青年人挑眉,看着场中被他激怒的人得意一笑。 要想进入大宗门,彻底脱胎换骨,想都别想! 二十五号看着已经炼毁的材料,双目血红、攥紧了拳头,一下子冲出赛场,和那青年人扭打在了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白锋皱眉观察着赛场周围,这种影响比赛的不耻行为他也很看不惯,叫了几个弟子上去将两人镇压后,白锋立即登上葫芦飞舟,询问长老们的意见。 “师尊,让弟子派人将扰乱比赛秩序的人都抓下去吧,这样下去受影响而失败的人会越来越多。” 谁料杨长老却摆手,淡淡道:“若是连这些影响都克服不了,那他们就并非合格的炼器师,千仞坊不需要心性不佳之人。” 白锋也明白师尊所说的道理,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间让人去制止那些人的原因,炼器师的心性决定了他们能走多远,这也是那位极道圣手的留下的教诲。 暂且就把这也当成是最后决赛的考验吧…… 只是苦了这些参赛者了,有人指着鼻子骂自己,而且用极其恶毒的语言侮辱自己的家人,现在却只能闷声受了,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去收拾这群不积口德的家伙。 白锋轻声一叹,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在这个过程中,又有一位参赛者因为受不了谩骂而失误,转头就要丈人算账,这次可不是简单的两人对打,而是两个小世家的直接冲突,场面一度非常精彩。 这些人太过无法无天,还当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当即就想大打出手,白锋不得不派人强制镇压,维持赛场的秩序。 他不免轻叹一声,这样“恶劣”的参赛环境,真的有人能够继续安心炼器吗? 白锋目光一扫,落在了李南星身上,顿时觉得有些许惊讶,这个有趣的小家伙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受过影响,手中的动作仍旧从容不迫,他面前的“观众”都快把嗓子喊冒烟了,却不见李南星给他任何回应。 李南星并非没有注意到正在他正前方张牙舞爪的人,他只是不在意罢了,他又不认识这些人,任凭他们骂什么都与他无关,就把他们看作跳梁小丑,一切都会显得滑稽可笑。 那人见李南星根本不理他,还顺利完成了第一件材料的炼制,行云流水地开始炼制下一种材料,丝毫没有被他影响,于是心中不免生起了挫败感,喊到嗓子都沙哑了,这人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是个无形的炼器机器。 很快,莫生也从那种状态中恢复过来,将心思全部投入到龙骨伞的炼制之中,至于那些嘴贱的人……他已经记下了他们的样貌,等到比赛结束之后,他们会一一付出代价! 经历了最初的骚乱之后,在场外用这种下作招数的人发现自己这招不再奏效,因为剩余的参赛者均是两耳不闻场外事,一心扑进自己的火炉里,对外界的任何事情都不再作反应,彻底将他们无视了个彻底,于是骂声终于消停了片刻。 但大家都知道这还没完,他们就像藏在人群中的阴暗毒蛇,抓住时机就会再次撕咬上来,在关键时刻送上致命的毒牙。 十五种炼器材料,要铸造上百种复杂的零部件,这是一场极其耗费神识之力的事情,很快场上参赛者的炼器速度就出现了差异,最令人惊讶的是,领先的不是上一场以惊人速度完成炼器的李南星,而是排名第四的黄维。 其他人还在跟第二份材料做斗争,李南星在炼制地四种材料,而黄维已经开始炼制第六种材料,将所有人都远远地甩在身后,继续这样下去,黄维就会成为第一个完成炼制的人。 第444章 超乎寻常的速度 “好厉害啊,这次铸灵大会真是卧虎藏龙,这个四号好像也是散修吧!” “不仅是散修,而且还是从第二轮逆袭到前十席的,估计之前是在藏拙吧,今日要大展身手了。” “哼,我们家耀儿进度也不错,目前还未尘埃落定,说不定他能后来居上。”嘴上这样说,其实已经开始在私底下计划着针对黄维,准备在关键时刻弄出些动静,害他炼制失败。 若是耀儿能夺得头名,家族的脸上也有光,而且能扫清一个竞争对手,何乐而不为呢……这位清河县刘氏的某位长辈立刻派了几个小厮挤进观赛区前排,随时准备着干扰赛场。 而几名小厮刚刚挤进人群之中,就被人捂住了口鼻,拖了出去,消失得无声无息。 刘氏并没有发现派出去的人都消失了,毕竟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厮,不值得留心关注,毕竟他们要的只是最后的结果。 白锋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处,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有几个人忽然就消失了……而派去查探的弟子回来,只道没有什么异常,难道真是人太多,他眼花了不成。 场外的勾心斗角,场内的李南星一概不知,在开始炼制第五份材料的时候,他留心看了黄维一眼。 黄维的速度果然奇快无比,一直比他领先两份材料,自认为炼器速度已经很快的李南星也蹙起了眉头,他猜的果然没错,之前在第二轮比赛中这个黄维也没有出全力,他一直都在藏拙。 此人境界绝非他表现出的那样,李南星眼神微微眯起,想起前夜那个偷袭他的家伙,对方至少具有归海境以上的实力,那人会是黄维吗? 或许是盯的时间太久,黄维突然扭过头来,对他灿然一笑,眼中是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会夺得这次铸灵大会的头名,而李南星只会是被他踩在脚下的垫脚石! “呵。”李南星虽然不知道黄维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但他感觉这个男人绝对没憋好屁,于是他默默加快了自己炼器的速度。 在外人看来,李南星是想要追赶上进度超过他两种材料的黄维,一时间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想要看看这个小炼器师能翻出怎样的浪花。 但盯了一会儿后,众人皆是不太看好李南星,因为李南星加快速度之后,那黄维也有所觉察,也加快了自身的炼制速度,两人的差距居然越拉越大。 “这四号好生厉害,甩了别人几条街啊,说不定这次铸灵大会的魁首就是他了。” “那个一号也很不错啊,两个人比拼速度,把其他人都远远甩在后面。” “不对……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个四号的速度也太快了,这真的是藏灵境炼器师能够办到的吗?”在场来观赛的也有炼器师,立刻感觉到了黄维的速度过于快了。 “天下之大,说不定人家就是炼器奇才,天生神识之力强横,这样的虽然少,但不是没有。”有人为黄维辩驳道。 其中感触最深的要属李南星本人,他已经将自己的炼器速度提升到极致,但还是追不上黄维的速度,两人的差距越拉越大。 先不说归海境的炼器师来参加这铸灵大赛本就是违规,而且同样拥有归海境的神识之力的李南星也赶不上黄维的速度,这才是他最纳闷的地方。 难道黄维的境界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是归海境中期的强者?这样的话,那些葫芦飞舟上的长老难道都没有发现其中端倪吗? 李南星抬头望去,长老们老神在在,为首的杨长老更是沉稳极了,没有半点要发话的样子。 黄维那边看着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李南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你天赋异禀又如何? 两人的角逐还在继续,李南星还没弄懂黄维为什么比他快,于是紧咬着牙不肯放松,手下动作看的人眼花缭乱,两人一骑绝尘,远超过其他参赛者的进程。 落在李南星身后一名的便是莫生,他才完成第五份材料的炼制,摸了一把头上细汗,这才察觉到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眼中闪过微微的吃惊之意。 李南星很厉害他是知道的,但那个黄维的确出乎他的意料。 “好快……” 小声感叹了一句后,莫生开始不慌不忙地炼制下一份,不想着跟那两人比速度,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实力,稳扎稳打在规定时间内炼制完成即可,贸然提升速度只会适得其反,毕竟他可不是李南星那样的小天才。 与之相反的是,在他身旁的刘耀也察觉到了那较劲的两人,于是也开始加快自己的炼制速度,他刘耀怎么甘心落于人后,特别是清河县刘氏的人也在场,族长和父亲都看着,那些刘氏的年轻一辈也看着,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丢脸! 这一幕也被葫芦飞舟上的长老收入眼底,蓝袍老者称赞道:“这个二号年轻人心性不错,既不浮躁,也不托大,未来相必能成一番大器。” “嗯。”极为罕见地,杨长老也表示赞同,平常他都吝啬多说一句,更何谈这样的夸赞。 “看来小师弟对莫生的评价很高啊,说起来……他这个性格有点像何师弟,也是这么个沉稳的性子。”蓝袍老者笑道。 杨长老却道:“他不像何师兄,他像我。” 若说起最像那位的人,应当是那个正在咬着牙提速的小家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倔强,若是那位还在,这次必定会收这个小家伙为徒。 “那个四号有些古怪。”沉默了半晌的林长老突然开口道。 “的确有些古怪,他的炼制速度太快了些,都快赶上老朽了。”蓝袍长老也表示出了自己的疑惑,他可是五星炼器师。 “他用的是某种奇火炼器。”杨长老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暗光。 “就算是奇火,也做不到这么快吧。”蓝袍老者蹙眉,奇火虽然可以加快炼器的速度,但也跟它的控制者有关,一般人连控制奇火都困难,如今四号一个藏灵境的修士,真的能做到这个份上吗? “那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四号还藏着什么惊喜呢……”杨长老说道。 李南星抹去头上细汗,他不只在炼制材料,一边也在分出部分神识之力,将那些炼制好的材料分成数份,不断融合成图纸上所绘制的那些零部件,一张极其繁复的图纸。 不管他怎么去拼速度,他都没有忘记最后比的可不是炼器速度,而是所炼龙骨伞的品阶,于是每一份材料都被他炼制到极致,好在这次材料中没有像火神铜一样变态的东西。 李南星正要炼制第十一种材料,一种名为幽石的软矿,据说是用来拉伸后作伞面的,却见黄维对他灿然一笑:“小子,想要超过我,等下辈子吧。” 说着,火炉中升起奇异的绿色火焰,将他挑衅的神色映得几分阴森,然后黄维在目前的基础上再次提速,惊掉了许多人的下巴。 第445章 幽冥火 “原来是他的火焰有古怪……”李南星目光落到黄维的火炉之中,黄维用的并非灵火,怪不得速度比他快了一大截,无论他怎么追赶都赶不上。 “他用的是一种名为幽冥火的奇火,只有在特殊的死人骸骨上才会生出这种火焰,但诞生几率很小,这么多年来我也是第一次见。”识海中传来何老的声音。 “死人骸骨?”李南星一愣,发现他或许见过这种幽冥火,在真龙祖地那条由万千骸骨组成的巨大骨龙、青林城西的巨大人形骸骨,在它们身上都有一种阴森的绿焰。 何奇略听出他语气中的古怪,好奇道:“臭小子,难道你见过幽冥火?” 何止见过,简直是“生死之交”,李南星叹息一声:“师尊,要是我早些遇见你就好了。” 如果他知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奇火的一种,他没准现在也能弄出个奇火来炼器……不过也只是设想,因为两次遇见幽冥火都是危急万分的情境,他能保全自身都不错了,更何谈取火。 李南星语气中的遗憾之意太过明显,何奇略只能无奈道:“以你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取火,若是在归海境以上,兴许还有些可能。” “有缘无份啊……这么说,那个黄维真是归海境以上的强者?”李南星挑眉。 “哼,此人和你不一样,他用了秘法,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藏灵境后期,但他的神魂之力骗不了老夫,境界绝对在归海境之上。”何奇略严肃道,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铸灵大会上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这还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跟他比速度,激起了他的胜负之心,他恐怕还没有这么快就暴露。” “您都察觉到了,葫芦飞舟上的那些长老也应该察觉到了吧。”李南星抬头望去,长老席上的人还没有任何表示。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小师弟,我相信他早已经察觉其中古怪。”何奇略说道。 “接下来就让我再给他添上一把柴吧。”李南星嘿嘿一笑,火神铜炉中蓝色的灵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紫色的兽火,紫焰虽然爆烈,但很快就在李南星的压制下乖乖化为一簇平和的火焰。 “下一种材料,白眼赤红晶。” 换了这兽火,李南星明显感觉到自己炼制材料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白眼赤红晶在火舌下飞速融化,成为一团粉色的浆液,一切都在他强大神魂之力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跟黄维的差距居然有缩小的趋势。而黄维那边则是被心中暴涨的胜负欲所蒙蔽,他好像格外想把李南星踩在脚下,又一次提升了炼制的速度,早已忘却了自己“藏灵境修士”的身份。 因为他们两人的较劲,赛场上大多数的目光都被他两人吸引了,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人自然感觉到了两人速度的再次提升。 “这两人是来竞速的吧,其他人都还在炼制第五种材料,那个四号已经要开始收尾了。” “好可怕,这个四号到底是几星炼器师,怎地如此厉害?” “不对,这个人真的是藏灵境炼器师吗?” “绝不可能,我就是归海境的四星炼器师,连我都达不到这个速度,更遑论一个藏灵境的家伙。”有人拍着胸脯保证,而且胸前挂着四颗星纹,更加证实了他的话。 因为黄维超乎寻常的速度,连在场的观众都看出了些许不对劲,而黄维还在自鸣得意,丝毫没有察觉到场外的议论纷纷,只紧盯着着李南星,“我看你还有什么手段可用……” “你真的以为我不能超过你吗?”李南星淡定一笑,不慌不忙地将两种材料一起投入火焰之中。 他故意刺激黄维,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一看黄维身上的异常之处。 “小把戏而已,还想骗过我。”黄维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将桌上剩下两种材料也一并投入火炉之中,等这两种材料炼制完毕,他就彻底完成了龙骨伞的炼制,接下来只需要进行最后的组装。 一些人挤入人群之中,像是逆流而上的鱼群,想要拨开重重人海,到达黄维面前的位置,还没挤入三分之一的位置就被几个千仞坊的弟子抓了出来,连一声叫喊都无法发出,被拖入后面的大殿之中。 葫芦飞舟上,杨长老的面色不变,只沉声道:“白锋你去审,必须从他们嘴里给我撬出他们是谁,来此目的是什么。” “是!师尊。”白锋领命,带了几个人去到大殿之中。 “怎地不见王师侄,我还想让他盯着下面的赛场。”林长老面色不愉,唤来一个小弟子,去寻王睿。 “年轻人啊……之前不让他负责铸灵大会,他还生闷气,如今铸灵大会都到决赛了,他反倒不感兴趣了。”蓝袍老者笑道。 “都怪黄师弟娇纵他,如今越发任性了。”林长老不满道。 蓝袍老者捋了捋胡子,视线落到四号身上,“小师弟想如何处置这四号?隐瞒自身境界来参加铸灵大会,本就是违规,不如在比赛结束之前,将他逐出赛场。” “不急。”杨长老站立在飞舟边沿,看着黄维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那副洋洋得意的丑态,缓缓勾起嘴角,“既然他想玩,我们就陪他演下去,看看他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难不成真让他夺了铸灵大会的头名?”蓝袍老者担忧道,让一个心中有鬼的家伙夺铸灵大会的头名,这不是打他们千仞坊自己的脸吗? “师兄别忘了,铸灵大会比的不是速度,而是质量,四号不一定能拿第一。”杨长老的目光落在李南星身上。 “你这么看好那个小家伙?四号可是归海境以上,而这个小家伙应该只是个货真价实的藏灵境修士。”蓝袍老者惊讶道。 “材料才是决定灵宝品阶的载体,炼器师不过只是在材料的基础上雕花,任他是归海境还是藏灵境,不过是神识之力的区别,只要控制得当、火候掌握得好,藏灵境未必比不过归海境。”杨长老说道。 “虽说理论如此,但这个小家伙真的能做到吗?” 林长老闻言,也将探究的目光落到李南星身上。 第446章 小小陷阱 下方的李南星还不知道长老们对他给予厚望,只是按着自己的方式紧咬着黄维,给他带来一点紧迫感,从而逼他露出更多的马脚。 而场外怀疑黄维的人也越来越多,只是有了之前小世家闹的那一出好戏,现在赛场上所有参赛者都不敢分心,只专注自己的眼前,害怕被外面不怀好意的“观赛者”坑害。 黄维也是两耳不闻场外事,沉浸在自己和李南星的比拼之中,否则他早该察觉到不对。李南星勾了勾嘴角,虽然不知道黄维为什么对赢过他有那么大的执念,不过他乐得看对方一步一步迈入深渊。 “你这臭小子,可莫要因为戏弄他,反把自己坑害了。”看他像一只小狐狸似的窃喜,无形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何奇略出声提醒道。 “您放心,我这稳扎稳打的,出不了差错。”李南星虽然加快了炼制速度,但他可是严格按照自己的“野路子”炼器法进行炼器的,每一份材料的无形之弦都被拉到了极致。 他说自己这是稳扎稳打,恐怕很多人听了这话都要惊掉下巴,虽说他的速度不及黄维快,但是也远超其他参赛者许多,在场不仅有人怀疑黄维,有一些人也在怀疑着李南星。 但跟黄维不一样的是,无论他们怎么怀疑,李南星可是实打实的藏灵境中期,这一点禁得起任何人的检验,他无非就是神识之力比旁人强了“一些”。 在“紧张刺激”的角逐赛中,黄维终于第一个完成炼化,即将开始组装龙骨伞的一百多个零部件,遥遥领先剩下还在跟炼制材料做斗争的参赛者。 看着李南星还在慢吞吞地炼制倒数第二种材料,黄维得意道:“我赢了。” “现在说这种话还太早了吧。”李南星眨眨眼睛,眼神却情不自禁地往黄维的火炉中瞟去,在那之中,幽幽绿火还未曾熄灭,他真的很馋对方的奇火,若是他也有一种奇火,说不能还能在“竞速”比拼中跟黄维真正地比一比。 “你还没放弃妄想?真是痴人说梦。”在黄维看来,铸灵大会的头名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李南星现在嘴硬,之后有他哭的。 随后他猛然一拍桌面,密密麻麻的零件全部腾空飞起,漂浮在他周身,它们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由十五种不同的材料炼制而成,这便是组成龙骨伞的全部零件,让人看了都觉得头疼。 不得不说,这是非常麻烦的一步,装错一个零部件都会耽误后面的“洗华”,只能拆散之后重新组装,而且零部件的数量众多,到时候根本不能判断到底是哪一块出了错,只能照着图纸一一比对。 黄维暗骂了一声千仞坊的出题者是个变态,然后开始咬着牙,驱使神识之力将细碎的零件一件一件地组装起来。 而这头,李南星终于将所有材料都炼制完毕,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一步完成之后,这把伞的品阶就基本上定下来了,后面只要他组装顺利,再经过洗华和灵纹的铭刻,这把龙骨伞就算是炼制成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南星看了一眼时间,巨大的沙漏之中至少还有一半的沙粒,剩下的时间还很充裕,莫生的进度也来到了第十种材料,但场内大多数人还在和第五份材料做斗争。 尽管已经完成了炼制,但李南星依然没有大意,按照图纸上的标注一一检查了一遍这些零件的规格和大小,因为零件数目众多,他炼制的时候已经全部检查了一遍,为了谨慎起见,这是第二次对照检查。 这一查就叫他发现了潜藏其中的端倪,他按照炼器图纸上的部件示意图一共炼制了一百二十块零件,但就组装的图纸来看,这把龙骨伞只需要一百一十九块零件就能完成,现在的结果就是零件多处一块,虽然差别细小,但足以致命。 他顿时蹙起眉头,望向自己已经炼制好的一百二十块零件,要从这么多中找出一块多余的,只有一一进行比对。 “你们看,一号好像出问题了。” “活该,他硬跟别人拼速度,这下自己遭殃了,真是大快人心。”有之前已经淘汰的参赛者也来观赛,他巴不得在场的诸位都失误,这样谁也进不了千仞坊。 特别是李南星这种天才,要是临门一脚的时候失误,那场面才叫做好看。 “看来还是二号更胜一筹啊,至少人家心态良好,没有跟着一号和四号去拼速度。稳扎稳打才是真理。”比起李南星和黄维这种争强好胜的,有人还是更欣赏莫生这种性格,炼器师嘛,就要沉稳一点才好。 “四号才强是最强的吧,人家已经开始组装了。” “笑话,他再强又如何,根本就不符合参赛标准,等着长老们发落吧。” 观赛者的心思,李南星可没空去猜,经过逐一的大小比对之后,他终于从一堆零散的部件中找出了那根多余的伞骨。 论外在形状,它与其他伞骨一模一样,不用心看的话根本看不出区别,可这根伞骨却是用一种叫做多奇兽的骨头炼制出来的,其余的伞骨都是用一种叫做玉蛟龙的妖兽骨头炼制。 这点细微的差别,却会在组装的时候让人抓狂。 大家想当然地将所有零部件都组装上去,但偏偏有一根材料不对的伞骨混入其中,若是等到组装完成后才发现这个问题,足以让人心态完全崩溃。 再加上组装本就是个精细活,越是繁琐,越是容易忙中出错,肯定有人会因此浪费大量时间,最终无法通过考核。 若不是李南星细心,恐怕也要踩中这个藏在炼器图纸中的小小陷阱,虽然不至于影响比赛的结果,但也足够把他恶心得够呛。 “出题人真够损的,居然在炼器图纸上做文章……”李南星暗骂一声损到家了,这才开始组装自己这把龙骨伞。 因为已经梳理过一遍,李南星组装起来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各种部件有序地漂浮在他周围,从伞柄开始,一点一点组成图纸上的模样。 因为刚才那一番检查消耗了李南星不少时间,黄维已经趁此机会组装了大半,此刻正得意着,他注定会成为第一个完成炼制的人,李南星之流只能成为他的垫脚石。 李南星无所谓地笑了笑,也不知道黄维有没有发现其中陷阱,若是没有……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第447章 上当 ilwxs.com 比赛从上午一直进行到了深夜,演武场四周亮起明黄的火灯,而赛场上则是五颜六色的火焰升腾,不仅将演武场映照得透亮,也映照着参赛者们严肃的脸庞,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前程竭尽全力。 一号桌前,各种奇怪的零件在空中快速飞舞,在李南星的神识之力操控下完成拼合,“龙骨伞”已经初见雏形。 “真是精密的设计,也不知道这张图纸的绘图人是谁,居然能想到用这十五种材料的组合搭配着组成这把龙骨伞。”在拼合的过程中,李南星看出了一些其中门道,不得不赞叹绘图人的巧思,每一种材料的形状和材料属性都是精心设计。 “咳咳……”识海中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 李南星动作微微凝滞,顿时福至心灵,“这炼器图纸是您的设计?” “这是老夫年轻时设计的图纸,没想到会被师弟们翻出来当试题。” “这损人的法子不会也是您的设计吧?”李南星揶揄道。 “胡说!这可不关老夫的事,是他们几个出的损招。”何老大声否认。 李南星眨了眨眼睛,幽幽道:“这可是从母本上印拓下来的……” 何老不说话了。 他突然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一件小事,至少是一千年以前了,当时他还不是坊主,师尊命他们师兄弟几个准备那一届铸灵大会的试题,他突发奇想做了这把龙骨伞出来。 为了刁难考生,他专门在炼器图纸上动了手脚。 结果师尊认为他的考题太难,并没有采用,没想到千年之后被他的师弟师妹们翻了出来,作了这一届铸灵大会的考题。 李南星在识海中轻笑了一下,之前他还在骂出题人损到家了,没想到这个损人居然是自家师尊。 何齐略恼羞成怒,决定单方面和李南星断绝师徒关系一刻钟! 注意力回到组装上,眼前的龙骨伞已经完成了大概一半,越是接近成功,李南星越是感觉何老这道题出的刁钻,只要有一个零件组装得不够完美,这龙骨伞就会散架,可以说是环环相扣,每个环节都不可出错。 不仅零部件用的炼制材料不能出错,而且零部件的大小也不能出错,只要差了一丝,它就会影响最后的组装。 “呼——”身旁的莫生收了火焰,这意味他也完成了材料的炼制,即将进入组装阶段。 十息之后,他隔壁的刘耀也完成了炼制,为了超过莫生,他咬着牙,立开始飞速组装起来。 这个过程中不断有炼器师遗憾离场,因为炼毁了一种材料,他们根本无法进入到组装这一步。 无意间一扫视,李南星发现竟然有近一半的人已经淘汰,现场只剩下了二十一位参赛者! “真是残酷的比赛啊……”李南星摇摇头,继续专注自己的组装。 巨大的沙漏在飞速流逝,转眼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的时间,基本上所有人都已经完成了材料的炼制,开始组装龙骨伞。 “这次时间是不是给多了,看来大家都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啊。” “对啊,这次题目虽然难,但是时间是够的,只要完成炼制材料,应当就能通过试炼……最后比的就是灵宝品阶了。” “铸灵大会的决赛,也不过如此嘛……”有炼器师说道,在他看来,这场比赛唯一的难度就是只有一份炼器材料,其他的只要按部就班地炼制完成,肯定能够完成比赛。 “我说,你们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口气炼制十五种材料,还要进行组装,花费的神识之力有多少,你们自己试过吗?”有一个千仞坊的弟子开口反驳道。 居然有人当着他们的面贬低铸灵大会的难度,肯定是没经历过长老们魔鬼的训练。 一口气炼制十几种材料,不定时来上一次,头晕眼花一个月! 果然,观赛者们去观察赛场上诸位的脸色,除了前几席那几个“变态”,其余人面色皆是苍白如纸,一个个冷汗淋淋,几乎是强撑着在完成最后的组装。 “嘶……” 他们都忘了,炼器要消耗大量的神识之力,而且在赛场上根本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果然,没有几分真本事,根本走不到决赛! “不对,那个四号好像出问题了!” 一声惊呼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只见黄维近乎暴躁地摆弄着手中的龙骨伞,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什么,看桌面上他只剩下最后的几块零部件和伞面还没有装上去,是在场距离成功最近的参赛者。 “怎么回事,不是快成功了吗?” “天呐,他怎么把龙骨伞拆了?” 黄维啐了一声,一边拆,一边大骂这个出题者不是人,他本来胜利在望,只差最后的几步便可完成组装,可随着零部件的减少,他逐渐发现了问题所在:多了一根伞骨! 他赶紧去对照炼器图纸,仔细比对之后才发现,出题人居然在炼器图纸上阴人,真的有一根“假”伞骨混在里面。 而他好死不死地还将这根假伞骨装在了龙骨伞里面,现在要拆就得按照顺序把之前组装好的结构一起拆了,也就是说他白白浪费了一大半的时间! “他妈的,总不能只有老子一个人上了当!”黄维扭头去看李南星,而李南星刚好在看他的笑话,两人的视线一经对上,空气中就充满了火药味。 和他怒气冲冲的表情不同,李南星脸上全是戏谑,再仔细一看,李南星的伞架也已经完成了大半,马上要开始收尾了。 “不好意思,你的第一名恐怕要被我抢先了。”李南星扬了扬眉梢。 “你!”黄维肺都快气炸了,狠狠瞪了李南星一眼,他没想到这个混蛋小鬼居然没有像他一样踩中陷阱,如今时间所剩不多了,如果他继续跟小鬼纠缠下去,也许连比赛都不能完成! 他越想越气,一掌打在石台上,整个石台上立刻遍布蛛网一样的裂纹,甚至有一个桌角直接断裂。 “年轻人,气性不要太大。”飞舟上蓝袍老者了嘟囔几句,说出口的虽然是劝诫,不过眼底有着明显的笑意。 作为比赛的评委,这铸灵大会的决赛试题,可是他们一起选的,他们自然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 “细心和谨慎也是一名合格的炼器师所需要的品质。”前几日杨长老从试题堆里抽出这张特殊的图纸,如是说道。 第448章 大功告成 “到底怎么了,四号的脸色好像很难看。” “好好的,他为什么要拆了伞骨?” 四周的观众们也在纳闷,黄维几乎是主动放弃了自己的领先优势,而且一副暴怒的样子,像是有什么环节出了差错。 在他慌忙拆伞的时候,李南星已经后来居上,“咔哒”一声轻响宛若命运的闸刀,宣判黄维已经彻底失去第一的席位,完整的龙骨伞在李南星手上组装完成,接下来只剩下洗华和灵纹的镌刻便能大功告成。 黄维脸色一白,额头上出现青筋,几乎是用全力忍住了朝李南星那处看过去想法,继续埋头重新组装自己这把骨架。 等到比赛结束之后,他一定要好好处理李南星这个碍眼的家伙! 龙骨伞组装完成后,李南星试着活动了几下,一切都很完美,丝毫没有散架的意思。 伞柄是一个龙头的形状,整体来看是一条苍龙口衔宝珠缠绕在伞杆上,龙目中似乎含着一丝怒意,警惕着周围打量它的一切生灵。 而伞面则是由幽矿所抻开的伞面,这种矿物柔性很大,伞面极薄,但抻开之后,也反射着一种金属光泽,通体呈现一种幽蓝色。 这样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面深海之下,潜伏着一条苍龙,守护着它口中的宝珠,警惕着所有生灵的靠近。 不愧是炼器宗师的设计,完美兼容了十五种材料,还能在兼顾品阶的同时做到这样气魄的设计,李南星由衷地赞叹道。 将灵气完全灌注到伞骨之中,在心眼状态下,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灰色浊气粒子从伞骨中透析出来,莫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伞骨表面开始透出点点晶莹的灵光。 入手触摸到的伞骨也多了一种似玉的触感,格外温润暖手。 洗华就像洗去玉上最后一层薄纱,将内里的精华完完全全地展示了出来。 接下来便是关键的一步,以神识作刀在伞面上刻上灵纹,这伞面极薄,稍有不慎便会戳破伞面,功亏一篑。 但李南星使用起神识之力格外得心应手,极薄的伞面上落下道道流畅的灵纹,像是海面上泛起的阵阵浪花。 “大功告成。”李南星平复自己激荡的识海,感受着龙骨伞的品阶。 “师尊,若我想让这龙骨伞有别的作用,是否可以多刻几枚灵纹上去。”李南星问道。 若是一样灵宝上能承载多样灵纹,那么他便能将多个阵法刻上去,这样这种武器不就无敌了吗? “臭小子,想的美……老夫曾经试过,但全部都失败了,材料的承载能力是有限的,超过那个极限,灵宝就会报废!”何奇略身为炼器宗师,什么异想天开的方法他都尝试过,可惜效果不太理想。 “别把炼器想得太简单,炼器的效果和材料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它们必须按照一定的规律组合才能发挥效用!不是什么东西刻上灵纹就能变成灵宝的!” “原来是这样。”李南星若有所思,在炼器之道上他的了解可能要远远逊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毕竟他才接触炼器短短几天。 原来这就是炼器图纸的珍贵性,每一张都是通过炼器师千挑万选才实验出来的最佳方案。 听莫生说,如今很多炼器图纸都是从以前传下来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如今的炼器师设计出来的,只因那太难,又鲜少有炼器师有这个财力和精力钻研。 但极道圣手何奇略就这个能力!不愧是师尊啊,李南星感叹道,有这么一位引路者在,他能少走不少弯路。 “臭小子,你连这种常识都不清楚,是谁引你入炼器之道的?”何奇略骂骂咧咧道,李南星是个好苗子,但引他入门的家伙太不靠谱了,连这些常识都没跟他说清楚。 弄坏了材料是小事,万一操作不当灵宝自爆可是大事,有可能闹出人命的! “谁引我入道?应该算是我自己摸索的,第一轮的时候我连洗华都不知道,还是莫生的那本炼器秘籍教我的。”李南星将龙骨伞放入金匣子之中,摸着下巴思索道。 第一天的时候他对炼器的了解只知道个大概,还得通过观察其他参赛者来现学。 “什么?!”何奇略的声音猛然拔高,“你自己摸索的?铸灵大会第一天你连完整的炼器步骤都不知道?!” “我没告诉您吗?我之前不是炼器师……”李南星掰着手指算了算了,他一共来了七天,成为炼器师一共五天。 “五天!” 何奇略好像陷入了某种巨大的震惊之中,之后无论李南星怎么呼喊他,储物戒中都没有再传来一点声音。 “有这么震惊吗?”李南星挠了挠脑袋,他自己没什么实感,可能是因为他之前只是短暂地接触过一点炼器,没有直接参与过,而且他神识之力比旁人要强大许多,体内又有魂盘。 李南星怀疑他能感觉到材料中的无形之弦,是因为《天照灵功》让他能够感应到魂盘的缘故。 …… 李南星这边已经完成了炼器,一身轻松,但场中的其他人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如今进度最快的是刘耀,然后是紧咬在他身后的莫生,然后再是拆了又重装的黄维。 见到李南星已经完成了,而自己的进度落后了一大截,黄维的脸色青了又白,不敢相信自己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押错宝了,最快的还是壹号啊。” “之前你在想什么呢,那可是壹号啊……” 壹号意味着他上一场也是力压群雄,得到了第一的席位,他们怎么能小瞧人家呢! 黄维听着那些数落,牙齿都快咬碎了,他一气,石台再次遭了殃,近乎一半的台面坍塌下去。 那些嚼舌根的人被他吓住,只能悻悻地闭嘴。 就在此时,只听熟悉的“咔哒”一声,莫生也完成了手头拼装,成为第二个完成组装的人,不慌不忙地开始洗华。 又一个抢他风头的贱人。黄维双目血红,一眼瞪过去,但莫生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要成了……”而在他身旁,刘耀近乎颤抖着嘟囔着,为了追上莫生他的神识之力已经用到了极致。 但就在最后一步的时候,他才猛然发现,桌上怎么还多了一根伞骨! “哈哈哈哈……”黄维猖狂大笑起来,自己的失策总归可惜,但还有跟他一样踏入陷阱的人,这令他感到无比舒畅。 第449章 状况频出 “怎么回事!”刘耀脸色惨白,自身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明明是按照炼器图纸的炼制,怎么会多余了一块! 而且跟他进度差不多的莫生已经完成了炼制,总不可能是他们的炼器图纸不一样吧! 但他心知肚明,经过上次李南星的事情,这么大的赛事,不可能再出这种差错……那就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心跳刹那间失速,耳边顿时传来尖锐的鸣叫…… 刘耀彻底慌了,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差点拿不稳炼器图纸,越是慌,他便越是理不清楚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炼器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符仿佛都在跟他作对,无端地旋转起来,令他头晕眼花,而黄维的嘲笑声在此时变得无比刺耳。 他后知后觉地去看旁边的黄维,明明领先的人,现在桌上的伞骨已经拆了大半,显然陷入了和他一样的问题,“你他妈笑个屁,还不是跟老子一样要重来!” 黄维笑容仍在:“我还能重新来过,你连陷阱是什么都还不知道,是否能完成比赛还不一定呢?” 刘耀立刻看了一眼沙漏,还剩下莫约四分之一的时间,虽然时间紧迫,但他还有机会修正自己的错误! “你放屁,老子不跟你浪费时间了!”刘耀立刻丢下黄维不管,双手颤抖着开始核对炼器图纸。 黄维看着他方寸大乱,笑得越发开心,显然不会只有他和刘耀两个踩中陷阱,他们几个速度算是快的,而场中剩下的十几位选手现在还没发现这个问题,接下来还有一场好戏可看。 李南星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人心真是奇妙,本来黄维发现自己踩中陷阱后暴跳如雷,看到其他人跟他一起遭殃之后,反而能够笑出声来。 “真是烂人啊……”李南星冷笑一声。 果然,如黄维所设想的那样,一段时间后,场上连连传来惊呼,面色发白,似乎不知道知道出了什么错处,只有少数人镇定如初,仍旧不慌不忙地进行组装,暗自庆幸自己多留了个心眼,没有鲁莽地进行组装。 “为什么会多出一块!” “我明明按照炼器图纸炼制,为什么会这样?”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十八号参赛者捧着组装完成的龙骨伞,崩溃地跌坐在地上,看着不断飞逝的沙漏痛苦大喊。 “为何给我们的炼器图纸上有误,长老们请给我们一个解释。” 起码有六位参赛者出现了这种错漏,此刻绝望地望着质问着飞舟上的长老们。 但杨长老还是那一句话,细心是一个成熟炼器师必备的品质,如果做不到,那么对不起,你还不够格。 葫芦飞舟之上,蓝袍老者叹息道:“何师兄当年留下的这一道试题难倒了不少人啊。” 林长老却皱眉道:“是他们太过粗心大意,大部分人还是发现了这个小小的陷阱。” 虽然替参赛者们感到些许可惜,但蓝袍老者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谁能想到炼器图纸上的有误导信息呢?这一招正好挫了挫那个四号的势头。想要得第一可没那么容易。” “还是等结果出来之后再论吧!毕竟尘埃未定,铸灵大会的第一名还得看灵器的品阶。”林长老幽幽地目光落在李南星身上,希望这个小家伙到时候不会让他们失望。 周围的观赛者确是连连倒吸一口冷气,此时才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炼器图纸也是考核的一道坎,稍有不慎就会像他们一样着了道。 “这炼器师的比赛,可要比其他宗门的入门试炼难多了!” “要么说炼器师精贵呢,不只花费的材料多,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啊……” 李南星百无聊赖地站在赛场之中,目前只有他率先完成了炼器,连身份牌和龙骨伞一并交付金匣子之中,现在属于整个赛场上最闲的人,因此吸引了不少眼红的目光。 那些曾经奚落他的世家弟子都不敢开口说话,但眼神中交织着愤怒、嫉妒、甚至还有隐藏在其中的仰慕,连周围的小世家的核心骨干都在打听李南星的来头。 可惜,了解他的人少之又少,只知道他在铸灵大会中已经拿了两个第一,而且是个才接触炼器没几天的白板炼器师。 后面这条消息相信的人不多,因为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李南星能耐再大,也不可能几天就跨越为四星炼器师,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正常情况下,就算是花上一两年的时间精心培养,也不可能成就一个四星炼器师,在场的哪一位不是经过十年八年的磨砺才成长为现在的二星、三星炼器师。 但观看过李南星全部比赛的人则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李南星的年纪太小了,藏灵境以上的修士才能成为炼器师,这是常识,李南星总不可能两岁就成了藏灵境,真要论起来,这比他四星炼器师的身份还要可怕,众人宁可相信他在炼器之道上有超人的天赋。 况且在场的人都知道,要培养一个炼器师要花费多少灵石,更何况李南星只是一个穷散修,根本比不上世家的资源丰厚,所以更谈不上精心培养。 “或许,这小子能成为下一个极道圣手……”有人对李南星的未来作了估量,若是李南星能够顺利进入千仞坊,安稳地继续在炼器之道上走下去,他的名声会在未来响彻整个北山郡。 “前提是他能顺利成长起来……” 各大家族心思各异,有动了结交念头的,也有动了杀心的,在这人山人海中隐藏着想法万千,各方势力都有些蠢蠢欲动。 李南星不在乎那些盯着他的复杂眼神,如今他已经有了炼器宗师何奇略当师尊,便不打算一直留在千仞坊,只当个记名弟子,这群人也奈何不了他。 不过,宗师炼器的机会倒是可以利用起来,毕竟白送的权利,不要也是可惜。 “臭小子,算盘倒打得挺好。”何奇略哼哼一声,有了他从旁指导,李南星的确可以不用留在千仞坊蹉跎岁月,年轻人就是要到外面闯一闯,才能增长见识。 “希望一切顺利吧。”等到铸灵大会结束,他可能会去山林中苦修,直到两年后的月塔秘境出世。 第450章 大冷门 巨大沙漏中的沙粒飞速泻下,时间在参赛者们绝望的眼神中越来越少,有一位参赛者因为着急,在拆解过程中居然将龙骨暴力折断了,彻底失去了争夺十席的资格。 而四号黄维终于完成了组装,洗华和铭刻灵纹一气呵成,将龙骨伞交付金匣子之中,成了第三位完成比赛的参赛者。从稳稳当当的第一名,成了第三名,黄维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但能够嘲讽一番刘耀,这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还没完成呢,我看你是来不及了……”黄维支着下巴,嘲讽地看着刘耀手忙脚乱,这个蠢货足足花了两炷香的时间才发现问题所在,拆掉重新伞骨重新组装又花费了不少时间,如今急得满头大汗,彻底慌了神。 “滚开!”刘耀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手抖,也不敢分心去看族人的眼神,越是想要集中注意力,越是无法抑制自己杂念。 他要输了,而且是在族人面前输的一败涂地,他已经能想象到族长和父亲失望的眼神,最重要的是,那些觊觎他位置的家伙会把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啊! 李南星看了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嘴角微微上扬,不经意间与莫生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比赛的最后关头,其他参赛者们陆陆续续完成炼制,彻底松了一口气,不少人都因为神识之力的消耗过度而两眼发晕,倚靠着面前的石桌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出丑。 他们强撑着自己还没晕过去,只是因为比赛结果还没出来,几乎是吊着最后一口气。 随着一声巨大的铜锣声响彻整个演武场,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这代表决赛的时间彻底耗尽,最终取得十席位置的人即将决出! 天幕逐渐亮起,晨光已经洒向大地,这一轮决赛从昨日上午开始,到今日清晨宣告结束! 最令人观赛者感到诧异的是,决赛居然爆了大冷门! 身在第五席的刘耀居然连比赛都没能完成,此刻正看着手中那副半伞架发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断送了前程。 清河县刘氏的族长一甩袖子,脸色铁青地离开了演武场,那个中年男人深深地剜了一眼刘耀,也追着族长去了,他们带着一大片族人走了,只剩下几个幸灾乐祸的,准备留下来好好收拾一番刘耀,以报他以前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旧怨。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痛打落水狗! 同样爆冷门的还有第八席的樊溪!本是十拿九稳的比赛,可她却因为炼器图纸上的小小陷阱而失误,而将自己拦在了千仞坊的大门之外。 “只差一点……我只差一点。”眼神失去了神采,变得空洞万分。 她的进度比刘耀还要快上三分,可就是因为慌了神,越慌越乱,中途又出了好几次错,如今手中拿着完整的伞骨,却来不及为它刻上灵纹。 命运的锣声已经敲响,彻底判了她的死刑。 近几日她收了不少其他参赛者的好东西,为的就是成为千仞坊弟子之后,能够提携他们一二,如今也都成了空谈。 要把吃进嘴里的吐出去,这让她觉得难受极了! 突然,樊溪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比雪还要白上三分,她想起来自己还与无踪门签订了契约,若是没能取得前十席的身份,她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樊溪当时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签订了契约,以她的傲气,心想着取得十席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没想到,她连比赛都没有完成。 慌慌张张将契约书拿出来,樊溪恨不得一头撞死过去,上面写了:若是樊溪没能取得十席的位置,便要将自身抵给无踪门,做无踪门的奴仆! 而且她签的是血契,只要反悔,她便会被契约反噬,彻底化为一滩浓血! “天呐!”樊溪不敢相信她居然就这样将自己卖做了她人的奴仆,这让她如何甘心!正常的大宗门怎么会签这种卖身契,这个无踪门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 忽然,李南星那日的告诫从犄角旮旯的记忆中冒了出来,他们刚起了争执,而小童几乎是不计前嫌地提醒了她一句,可她完全当成了耳旁风,一想到这里樊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李南星脚边,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全部被泪水晕湿,看上去一团糟乱,显得她像是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女鬼,一副好容貌更是看不出分毫。 李南星不留痕迹地躲开她的手掌,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你有能力,你帮帮我吧,我不想被成为无踪门的奴仆!求求你帮帮我吧。”樊溪再也撑不起原来的大小姐架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连雪白的额头上都磕出血痕。 昔日尊贵的大小姐,如今落魄成这个样子,场外不少人都投来同情的目光,那些听过樊溪名字的人,皆是露出震惊之色。 “不就是输了一场比赛,她是方江镇樊家的掌上明珠,怎么也不至于跪到一个散修面前摇尾乞怜吧?”有相熟世家公子皱眉道,以樊溪的身份,此次不行还有其他的机会,怎么会变得如此卑微,“还是说樊家已经没落了?” “一定是那个散修对樊溪姑娘做了什么!”有人怒道,他们都听闻过樊溪姑娘的芳名,虽然平日里娇纵了些,但那也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女神,平日里可是高岭之花,什么时候这样卑微过。 “喂!那个臭小子,你对樊溪姑娘做了什么,还不快将她扶起来!”某人为樊溪鸣不平,甚至想要闯入赛场之中,狠狠将李南星修理一番。 但樊溪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双美目中都是恨意,这让他的步伐立刻僵硬在原地,“樊溪姑娘,我是在帮你啊!你有什么把柄落在这小子手中?我们帮你讨回公道!” 真是无妄之灾,李南星翻了个白眼,伸手抵住樊溪的肩膀,让她不能在他面前继续磕头,樊溪猛然抬头,近乎希冀地看着他。 但李南星冰冷的语气,让她僵硬在原地:“你求我干什么?这件事情与我何干?” “你那天一定看出来了吧,那个无踪门不是什么好货!求你帮帮我!”樊溪绝望地说道,将那张血契拿出来,摆在李南星脚边。 第451章 居心叵测 李南星一眼扫过那血契,上面已经烙印了樊溪的血,代表血契已经落成,除非杀了血契的另一方主人,血契才会失效。 樊溪跟他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他为什么要帮这女人解决这种麻烦事……而且对方是什么境界的强者可都未知,说不定会把他一起扯进危险之中。 “我当日已经提醒过你,可你自己不信邪,现在又能怪谁?现在求到我头上,真是莫名其妙。”李南星冷然道。 “李南星,我承认你是很强的炼器师,比我强上数倍,只要你答应跟无踪门签订契约,他们肯定会放过我的!而且签订契约对你没什么坏处,你是散修,比我更需要这些资源!你会成为千仞坊的弟子,他们不会让你去做奴仆的!” 樊溪声泪俱下,一张脸上脂粉和泪水混在一起,整个人都乱糟糟的,看上去十分可怜。 她伸手攥住李南星的衣角,乞求李南星的垂怜。 “樊溪姑娘,你到底怎么了?我帮你通知樊家主啊!”场外的公子急声道,他看不得美人如此可怜,卑微到了这种地步。 “樊溪还真是病急乱投医。”一些小世家的人也在蹙眉,樊溪好歹也是小世家中较有名气,现在低声下气地去求一个散修,真是把世家的脸都丢光了。 李南星黑如深潭的眸子里泛起冷茫,樊溪见了他的眼神,下意识一抖,也不敢再攥着他的衣角。 下一秒,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某一座石桌上,肩膀处立刻传来阵阵剧痛,让她吐出几声痛苦的呜咽。 “樊溪姑娘你怎么样!”场外的公子惊呼,双目发红地瞪向李南星,若是目光能够伤人,他现在已经杀死了李南星千百次。 他想冲进演武场中,却被几个面无表情的千仞坊弟子拦住了,只能高声威胁道:“你要以为你是参赛者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李南星不理他,只看向趴在地上的樊溪,冷笑道:“我说为什么求到我头上了,原来是想找替死鬼啊!” “我不是!你那么强,他们不会难为你的。”樊溪还在求他。 这个樊溪恶毒如此,李南星早该想到的,现在恶人自有恶人磨,樊溪和那个无踪门真是绝配。 樊溪还想多说什么,却见莫生走到李南星身边,和他站在一起,居高临下地对她说道:“当初他好意提醒你,结果你自己非要签下的血契,如今还想祸水东引,真是好恶毒的女人。” 他说话不曾收住声音,围观的不少人都听见了几个关键词,什么“血契”、什么“恶毒”,立刻以惊疑的目光打量着樊溪。 此刻看这女人,头发散乱一脸脏污,唯有唇齿鲜红,好像真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在凡间寻找替死鬼呢! 就连那位“热心”的公子也停了下来,像是突然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火焰,但他很快又摇头,为樊溪辩解道:“你们休要信口胡言,樊溪姑娘不是那种人。” “不信的话,你大可自己凑上去送死。”李南星冷笑道,不再理会跟樊溪相关的一切。 “你……”公子哥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肃静。”林长老终于发号施令,还想说什么的樊溪和那个公子哥只好悻悻闭嘴。 在半空之上,所有的金匣子都悬浮在葫芦飞舟四周,灵犀石台缓缓下沉,泛起阵阵金光。 所有人的心再度被吊起来,决赛的结果都由灵犀石台决定, 前十席的位置即将诞生。 “最后的第一名到底会是壹号还是那个四号?好期待啊……” “是四号吧,他虽然踩中陷阱,可实力异常强横,如果当时不出意外的话,他应当是第一个完成炼制的。” “不一定吧,壹号和二号都没有中陷阱,说明作为炼器师来说,四号还是逊色几分。” “哼,居然都是散修,这次世家子弟们可是丢了大脸了,最有希望进入其中的刘耀和樊溪都失利了。”世家子弟开口道。 众人不敢大声,只敢悉悉索索地低语,猜测着最后十席的名单。 最后完成比赛的不过十五人,而席位只有十人,也就是说,有五人会被逐出名单…… 第一个金匣子飞入灵犀石台,在一双双紧张的眼神下,灵犀石台上绽放出悠悠绿芒。 “二十八号,玄品下阶,合格。”林长老冷淡的声音响起。 二十八号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但悬着的心仍未放下,因为合格只代表拥有了排名的资格,而他只有玄品下阶,属于最低的合格标准。 在场的可都是各显神通的高手,他很容易就被挤出十席之外! 随着他的想法浮现,第二件金匣子已经落在了灵犀石台上,节奏快得吓人,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三十一号,玄品下阶,合格!” 三十一号与二十八号对视一眼,他们同为玄品下阶,但现在肉眼根本看不出两者谁强谁弱,本来两人离得很近,现在都刻意保持着与对方的距离,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此时,灵犀石台上亮起刺目的红光,让一众人等都惊讶地看了过去,这是目前出现的第一个不合格的灵器。 “二十一号,黄品上阶,不合格。”林长老无情的宣判让二十一号彻底颓然下去,他不敢相信,自己千辛万苦炼制出的龙骨伞,居然没有达到品阶要求。 紧接着,灵犀石台上又闪起一道红光,像是无情的催命闸刀,明示着又有一位参赛者失去角逐十席的资格。 第十三号选手茫然地跪坐在地上,心中只有无比的苦涩,转眼看去,家族前来观赛的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离去的身影在眼前不断重叠、旋转,最后十三号选手眼前一黑,直接晕倒过去。 千仞坊的高山上太冷,刮起刺骨的罡风,失去意识的十三号很快就被千仞坊弟子扛了下去,至于今后的路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十号,玄品中阶,合格!”林长老的语气中终于带上几分欣慰之意,第一个令人满意的作品终于出现了。 十号,也就是张越,几乎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几日他被折磨得不轻,心惊胆战地害怕被那群人发现,一度被人逼到了深山的坑洞之中,若非他及时爬出来,恐怕连参加比赛的资格都失去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取得了一个还不错的成绩! “寿安镇张家的人,我记得实力并不怎么样,勉强挤入小世家之列,这次恐怕要打翻身仗了啊!” 第452章 黄原现身 “张越,这个家伙居然……”曾经参与“搜捕”张越的几人皆是面色发白,若是张越真的成为千仞坊的内门弟子,接下来处境翻转,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三个人默不出声,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却见灵犀石台上接连爆发出的红光。 “十四号,玄品下阶,不合格。” “十九号,黄品上阶,不合格。” 三人中只有十六号的女修勉强合格,为玄品下阶。但那石台上的绿芒尤其微弱,比起之前的几位肉眼可见逊色几分,进入前十席的机会堪称渺茫。 这下路走绝了,三人在张越发寒的眼神之中默默后退,躲在其他人的身后。 等到铸灵大会完全结束,他们会立刻溜走,不给张越任何找他们算账的机会! 张越悄悄捏紧了拳头,还好……他听了李南星的劝,没有退出比赛! “哇,那是谁的金匣子?” 一阵绿芒闪耀整个演武场,达到了令人刺目的程度,而光芒转瞬由亮转深,变成如同深潭之水般的碧色。 “二号,玄品上阶,合格!”林长老面带欣慰之色,微微语气上扬,宣布莫生的成绩,灵犀石台上爆发出幽幽绿芒,昭示着这件龙骨伞的完成度非常高。 连一直古井无波的杨长老都露出些欣慰之色。 “恭喜莫大哥!” 莫生拿到了目前全场最高的成绩,李南星笑着向他道喜,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莫生进入千仞坊已经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了。 莫生也是喜上眉梢,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以一个散修的身份走到这一步。 黄维看他们两人兄友弟恭的,很是不屑地说道:“等着吧,到时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三十九号,玄品中阶,合格。”林长老略微意外地望过去,三十九号是个低调的孩子,之前一直没有过什么亮眼的表现,没想到今日一鸣惊人,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啊…… 李南星看过去,也是微微一愣,此人他也是眼熟的,之前在落云梯上,有一群世家弟子拦他,唯有此人出声制止,因此李南星也没有为难他,放他登上高层。 “那人是寿安镇何家的庶子啊,没想到今日光耀门楣了!”有认识三十九号的人高兴道。 “怎么不见何家人出来到场庆贺,好歹何文彬也算是何家的二公子啊?”好事者左右看了看,除了躁动的人群,没有看到其他何家人。 “小声些!”旁边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生怕他的言语被何文彬听了去,后续惹来什么麻烦。 然后他以极其微弱的声音解释道:“何文彬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何家人自然不会来看他的比赛……不过现在看来,这何家精心培养的嫡子反倒不如这放养的庶子有出息啊。” 场下的议论如何,何文彬丝毫不在意,至始至终他一直都很平静,他不在乎自己现在的身份如何,未来的路将由他自己走出来。 你看,这不就已经开了一个好头吗? 灵犀石台微微振动,下一个金匣子已经开始检测…… 李南星扬了扬眉梢,这个何公子有几分意思。他是个很坚定自我的人,无论发生了什么,所有计划好的事情都能按部就班地完成,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摆脱身份的桎梏,飞去更高更远的天空。 一番检查结束之后,场上已经淘汰了四个人,半空中还剩下两个金匣子,一个是壹号,一个是四号。 千仞坊故意要吊人胃口,将这两个悬念最大的金匣子留到了最后,全场的呼吸声都加快了,比赛过程中大家都有目共睹,也许这次铸灵大会的头名就会在这两人中产生! “应该是四号,我赌是四号!” “一号那么稳,肯定是一号会赢!” “哈哈,说不定爆大冷,两人都没能通过。” 到底是实力强横的黄维略胜一筹,还是天赋新星李南星夺得桂冠…… 这一切即将揭晓!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从千仞坊山峰深处快速掠来,带着红日的辉光,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到了巨大的葫芦飞舟之上。 “黄师弟,你怎么舍得赏脸来看这次大比了?”蓝袍老者笑道。 “已经到了决赛,我来看一看今年的十席水平如何。”膀大腰圆的黄长老拈着他如同鲶鱼须一样细长胡须,以挑剔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余下的参赛者。 不像是在看学生,倒像是在集市里挑青菜和萝卜。 “今年倒是出了几个好苗子啊,尤其是那个一号和二号,都是百年难遇的好材料。”蓝袍老者说道。 “好苗子吗……”黄长老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到李南星和莫生身上,在看见李南星时,先被他的年龄惊了一惊。 无他,整个北山郡,能够找到如此“年轻”的炼器师吗? 蓝袍老者看他有兴趣,立刻笑道:“你别打他们的主意了,小师弟早就看好了那个二号,正等着人家拜师呢。” “小师弟只看中了二号,那一号呢?”黄长老道。 “这……这个小家伙可不凡,等比赛结果出来之后,可不是我们挑他,而是他选我们,而且人家不一定要进千仞坊当弟子呢。”蓝袍老者幽幽道。 “来参加铸灵大会的,不就为的是千仞坊的内门弟子名额吗,这小子再能耐,没人指导也没法成大器。”黄长老一撩衣袍,坐在长老席上,深深地看了李南星一眼。 此子不错,若是收在他麾下,将来也许大有一番作为,说不定能助他夺得千仞坊宗主之位! 李南星突然打了个喷嚏,惹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奇怪……”他揉了揉鼻子,左右看了看。 又用神识之力去问何奇略,“刚刚来的那人是谁?” “……我的师弟,黄原。” 何老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李南星意识到,这人有可能就是害得何老身死道消的罪魁祸首。 “他还真的出现了,希望在比赛结束之前,他可不要发现我的小动作才好啊……” 飞舟之上,黄长老四下扫视,却不见本该在此的爱徒王睿,“决赛都要结束了,怎不见睿儿?” 林长老嗔怪道:“你还说呢,我本来要让他代替白锋师侄维持赛场秩序,却始终不见他,已经派人去寻了。” “睿儿顽皮了些,若是知道这边需要他,定会很快赶来帮忙的。”黄长老笑了笑,话语间不见责怪之意,只有对爱徒的宠溺。 第453章 无限接近地品 林长老还想劝诫几句黄原,不要过于溺爱徒弟,只听站在船弦边上的杨长老开口道:“家长里短的日后再谈,先继续检验炼器结果。” 黄长老笑容微不可察地一僵,这个小师弟总是仗着代理宗主的权利对他们发号施令,根本不把他这个师兄放在眼里! “嗯,比赛重要。” 林长老飞身至飞舟边缘,冷淡的目光扫过黄维和李南星,手指在虚空中轻灵一点,四号金匣子率先飞向灵犀石台。 黄维冷哼一声,以他的实力,就算是中途出了错,也能力挽狂澜,炼制一个玄品的龙骨伞,对他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灵犀石台一阵振动过后,绿色光芒大亮,甚至比莫生那次还要耀眼,然后绿色逐渐加深,甚至有部分青芒闪烁。 “好厉害啊,不愧是四号,已经接近地品灵宝了!” “再继续深造下去,此人也许很快便能炼制地品灵宝了。” 黄维听到众人的惊叹,眼中划过一丝得意,心道若非是材料限制,他真能炼制地品灵宝! 若不是这个愚蠢的大会限制参赛者必须是藏灵境修士,他定要这些人大开眼界。 至于那个嚣张的小子……必定是被他踩在脚下吃土的垫脚石! 就算他也能进入千仞坊又如何,找个时间将他做掉便可……上次的机会真是可惜了,他本以为能借那几个千仞坊弟子的手除掉李南星,结果他没想到李南星这么能打,居然以一敌四,硬是杀掉了那四个人。 而且这小子底牌不少,上次他暗中出手,不仅没有杀掉李南星,还反被他所伤。 想到这里,黄维眸子暗了暗,李南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那晚他近乎狼狈地逃走了,半边身体都被炸伤,静养了整整一天,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他直觉,若不是他跑得快,恐怕会被李南星以符文之力骑在头上打,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一定要找个机会将这小子除掉,他需要的是垫脚石,而不是一个随时都会威胁他安全的绊脚石! 黄维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葫芦飞舟上长老们并没有因为他的成绩而兴奋,面色反而隐隐发沉。 “小师弟,如今还不将这厮戳穿吗?真要当我们千仞坊是谁都可以混进来的地方了。”蓝袍老者收了一贯的笑模样,变得严肃起来,“小家伙虽然超乎你我的意料,但要对付这个老练的家伙,恐怕不太行啊!” 四号已经确定是归海境的强者,小家伙虽然厉害,但只是个货真价实的藏灵境修士! “这个四号有何不妥吗?”黄长老纳闷道,之前他一心扑在自己的所炼制的宝贝上,对铸灵大会关注得不多,自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蓝袍老者在他耳畔低语,黄原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立刻怒骂道:“这等糟烂也想进我千仞坊,小师弟,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让这个人把千仞坊的脸面放在地上践踏吗?” “壹号未必会输。”杨长老只说了一句话作为回应。 “一个藏灵境小孩怎么可能胜过归海境的成熟炼器师,你要把希望压在一个甚至还没加入千仞坊的毛头小子身上?这是千仞坊,不是你的一言堂。”黄长老面露不满之色,若不是代理坊主的大权在杨长老手上,他现在就会叫人将黄维赶出赛场。 杨长老深深地看了黄长老一眼,转身过去,不再开口说话。 蓝袍老者立刻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为了千仞坊好,师兄弟一场,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林长老一直在等杨长老的命令,看他点头,立刻将所剩的最后一只金匣子招了过来。 在万众瞩目之中,金匣子落在灵犀石台上。 李南星也好奇,十五种材料炼制而成的龙骨伞,灵犀石台会怎么给他评级呢? 石台振动起来,要揭幕了!所有人都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见灵犀石台上爆发出耀眼的绿芒,而且颜色越来越来深,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不断加深,光芒最中间一团缓缓如浪涛般翻涌,从泉眼中突然吐出青色,而且青光渐浓,几乎要将绿色都吞没了! 那青光太过璀璨! “嘶……这算是什么品阶?” “绿光都快看不见了,虽是玄品之列,但已经无限接近地品了。” “此子……当真有令人恐怖的炼器天赋,就算当年的极道圣手何奇略大师都无法在这个年纪做到这一步……” 众人完全傻眼了,很多人没见过李南星的上一场比赛,只是来决赛凑热闹的,没想到却见证了一个炼器天才的诞生。 “壹号!有人知道壹号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是姓李,还是个散修。” “还有别的信息吗?” 他问出声,却没有人给他更多的回答,毕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小子,在场的没有人了解他的更多信息。 “一号,玄品上阶,接近地品……”林长老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没想到李南星真的能够做到这一步。 以藏灵境炼器师的实力力挽狂澜,击败了一个归海境的炼器师,这届铸灵大会将是历届以来,最为传奇的一届! 葫芦飞舟上亦是惊呼声连连。 “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真能做到。”蓝袍老者笑得眯了眼睛,原本还在担心以李南星之力能不能压过四号,没想到李南星再次给了他们惊喜! “好久没有见到这样有天赋的人了……” “他叫什么名字,我云平宗要定此人了!” “没门,这位小友年龄尚小,不如与我火苍门签订契约。” 许津哼哼道:“凡事也要讲个先来后到,这可是我们听风阁早就看好的人。” 听着附近的赞颂,黄长老心中悄然爬上一层阴霾,他不恨有天赋的炼器师,但比他天赋更高的除外! 之前有一个何奇略压他一头,如今又出了一个一号……黄长老坚定了要收一号为徒的想法,只要在自己手底下看着,他便能让这颗新星蒙尘,再也发不出光芒,最后泯然众人! 上面的长老们想法万千,演武场上的黄维听到这个结果后,整个人都傻了。 玄品上阶,无限接近地品? 他难以置信道:“你肯定是作弊,你怎么可能胜过我?” 第454章 戳穿 “众目睽睽之下,我可没有作弊,你没有证据,可不要胡说……”李南星讽刺地看着黄维,作弊的人反倒诬陷他作弊,真是好笑。 “你有没有作弊,你自己心里清楚。”黄维寒声道。 他自己本就是归海境的炼器师,怎么可能被一个藏灵境中期的家伙胜过!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李南星也是用了秘法压制境界、改换了样貌,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老鬼! 他以己度人,越想越觉得可能! 李南星轻笑一声,当即朗声道:“那便请千仞坊的诸位长老为我验明正身,我敢接受检验,你敢吗?” 黄维一惊,没想到李南星如此果断,自身不保了还要拉他下水! 他慌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境界,目前还压制在藏灵境后期,他并没有暴露身份! 李南星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低声道:“你知道那日是我。” “谁让你杀心如此迫切,纵观这些参赛者,唯有你有这个胆子对我动手。”李南星道。 “我知道你的底细,黑斧山派来的吧,我们的目的都是千仞坊,你没必要揭穿我!”黄维急切地用神识传音。 李南星要揭发他,他们两人必定一同完蛋,这老鬼的目标肯定跟他一样,为了进入千仞坊,暗中搞些破坏,毁了这个第一炼器宗的名头。 自相残杀,不如暂且合作。 黄维是这样想的,李南星却想笑出声来,他正愁不知道黄维混进来有什么目的,没想到这家伙不打自招,看来是为了千仞坊而来。 “我不跟你合作。”一个老头的声音通过神识之力传入黄维的识海。 “!”黄维大惊,李南星皮下果然是个老鬼,如今演都不演了。 “你疯了吗,你现在揭发我,我们两个只会一起完蛋!”黄维传音回去。 老头道:“我乐意!” 哼哼,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对千仞坊图谋不轨,门都没有! 黄维大骂道:“你这老鬼,我说你怎么能超过我,原来是真有猫腻!” 紧接着,他敏锐地感觉到葫芦飞舟之上,几位长老都将视线投到了自己身上,黄维顿时慌了,忍不住后退几步。 “四号真的慌了,我说就说他不可能是藏灵境的修士,那样的炼制速度,怎么可能。” “可四号身份有问题,那一号比他厉害多了,说不定也有问题。” “但一号自请验证身份,有这份底气,应当是真的吧。” “一号没问题,他炼器技艺比四号好,但他的炼制速度怎么都赶不上四号,这反倒说明了四号有大问题!” 观众的耳语传到黄维耳中,现在他才知道,他的身份恐怕早就暴露了! “你故意激我,害我暴露!”黄维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李南星识海中炸开,他当时只想着夺得第一,居然被李南星激得一再提速,想必是在这里暴露了身份。 连观赛者都看出来了,那么葫芦飞舟上那些长老早就看出来了! “给四号验证身份!”杨长老从长老席上站起,面无表情地下令,赛场边的千仞坊弟子立刻包围过来,要捉拿黄维去验证身份。 “他妈的,老子今天是遭了你的道了。”黄维破口大骂,立刻解除了压制境界的秘法,显露出归海境的实力。 他立刻挡开来围捕他的诸位弟子,极速飞上高空之中,迎着红日飘然远去,惹来一片片惊呼。 却没想到的是,在高天上迎接他的是一只不断合拢的灵力大网,无论他怎么挣扎,也不能突破这张大网。 千仞坊的诸位长老都在,怎么可能让他逃走,黄维被抓了下来,狠狠地摔到地上,吐出一口老血。 “都是你设计害我……”怨毒的眼神盯来 。 李南星笑道:“是你自己跳出来的,与我何干?” “我举报,这小子是也不是藏灵境修士,他是黑斧山派来的老鬼!”看似轻飘的灵力大网将黄维死死地压在地上,连抬头都做不到。 这下子,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南星身上,他成了那个万众瞩目的焦点。 “你说我不是藏灵境修士?我说了,我可以接受任何人的检查。”李南星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和黄维的处境大相径庭,“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你所说的黑斧山是哪儿,又是何方势力。” 飞舟之上,诸位长老对视一眼,杨长老道:“麻烦林师姐,去为一号验明正身。” “好!”雪白衣袍的林长老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李南星面前,手掌缓缓摊开,一只比手掌还大的精致罗盘出现,“此物名为玉灵罗盘,将手放在上面,就能辨出你的真实境界。” 李南星微微惊讶,心道千仞坊不愧是炼器大宗,什么样的造物都有。 十分干脆地将手放上去之后,只感觉有一股清凉的能量钻入手心,紧接着罗盘上空虚亮起一行黄色小字:藏灵境中期。 在场的都是修士,目力自然极佳,都看清了那行小字。 这代表李南星是真真正正的藏灵境修士,这一点绝无作假。 “真的是藏灵境,而且是藏灵境中期!” “果然,这小童清清白白,自然行得正坐得直,根本不怕查。” “嘶……这样一来就更可怕了啊,这个一号如此年轻,就已经快突破五星炼器师了!” “他的名号今日之后必将大噪整个北山郡。” 黄维眼目乱颤,一脸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真的是藏灵境的修士!这个灵器有问题!” 知道李南星真的是藏灵境修士给他心中带来的愤怒,居然要比他被千仞坊的人抓住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林长老冷了脸色,居然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质疑她所炼制的灵宝。 当黄维的手被抓着摁到玉灵罗盘上,罗盘同样一震,露出新的一行黄色小字:归海境初期。 “靠,真是归海境,还一路走到了决赛!” “到底是哪儿来的骗子,居然想跟其他人争抢十席的位置,混入千仞坊。” “千仞坊的长老,不要轻易放过此人!” 在场的某些小世家沸腾了,黄维一倒,前十席就腾出来一席,他们的族人就有机会进入千仞坊了! 第455章 他杀了人 黄维心在颤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南星真的是藏灵境的修士,那个老头的声音难道是李南星故意装出来骗他的吗? “我不服,肯定有猫腻!”黄维像是案板上的鱼一样挣扎道。 “我随便长老们查。”李南星摊了摊手。 “你这混蛋!”黄维越是愤怒,就越是清醒,天底下没有任何一样压制境界的秘术能做到天衣无缝,他认清了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实:李南星真的是藏灵境中期的修士,而且炼器天赋绝佳,甚至超过当年的炼器圣手何奇略! 李南星嘴角微微上扬,此人暗中想要杀他,他便送他一个好结局。 “你别得意!”黄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声音尖利了数倍,“他杀了你们千仞坊四名弟子,难道你们还要让这种人加入千仞坊吗?” 此话一出,连四位长老的面色都是一变,这件事情又是何时发生的? 林长老动作微微一僵,决赛期间一直都未见过王睿,难道? 派去找人的小弟子也是久久未归……一道道审视的目光再度落在李南星身上。 “说我杀了人,你可有证据。”李南星扬了扬眉梢,气定神闲地质问道。 黄维是那晚上暗杀他的人,所以他知道李南星杀人的事情,李南星也毫不意外他会把此事捅出来。 “你前日离开了石磨峰,守门的弟子皆可作证。”黄维被林长老从地上抓起来,灰头土脸地说道。 “他说的可为真?”杨长老淡淡地看向李南星。 “是为真,守门的千仞坊弟子可佐证,有一位千仞坊的刘师兄领我出门,可并非我擅自离开石磨峰。”李南星躬身道。 “去把人找了来。”林长老吩咐了一句,便有两个弟子马不停蹄去寻去了。 “这弟子找你,所为何事?”杨长老继续问道。 “贵宾席上的人找我。”李南星看向葫芦飞舟之上,意有所指。 此话一出,贵宾席上的人炸开了锅。 “谁呀,竟然这么快就下手抢人了。” “早知道之前我就来赴会,好早早定下这个炼器师的好苗子。” “我云雨楼正缺少一个炼器师,小友来我们这里,待遇保证优厚!” 说话间,两个弟子带着一个面色苍白、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千仞坊弟子来到演武场上。 “见、见过诸位长老。” 此人正是前几日里见过的刘清平,不怪他胆小,任哪一个外门弟子见到这种大场面,顶着诸位长老们审视的目光,都要吓得脸色发白。 高天之上,杨长老发问:“刘清平,你可曾带一号离开过石磨峰?” “是、是的,前几天晚上,有一位贵宾给了我一点好处,让我帮他联系一号参赛者。”刘清平结结巴巴地说道,他心中忐忑不安,但还是完全按照李南星那晚教给他的托词那样说明。 几个长老眼神一对,黄长老出言问道:“那位贵宾是谁请你指出来。” 刘清平手心冒着冷汗,在众多贵宾中扫视一圈,很快确定了一位少年,看着的确是娃娃脸,但他不是十分确定,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把心一横,一咬牙,指出坐在飞舟边缘的许津,“就是这位贵客。” “是听风阁的许小友?” 许津站了起来:“的确是我,我与壹号早就认识,找朋友说说话,关心关心,这没什么问题吧。” 他刚才没有先站出来,就是要经刘清平的手将他指出来,否则别人就会以为他和南星串通好的,毕竟那位杨长老在山门前见过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其实许津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知道,但李南星需要他坐实这件事情,许津就会帮他坐实。 “看来确有此事。”蓝袍老者道,看来这个小家伙跟听风阁还有些许关系,或许背景没有他们想的那样简单。 “别听他胡说,我亲眼看到他杀了四个弟子,其中一个人姓王!我所说句句属实,绝对没有作假。”黄维大声道。 林长老动作一顿,姓王,难道真的是王睿?王睿的缺席的确蹊跷,难道已经被李南星杀了…… 黄原长老面色一沉,想起了迟迟未见的爱徒。 王睿的秉性他是知晓的,惹事的能力不小,有时候甚至是他出面摆平的,但王睿对外张扬跋扈,但对他却是个讨他欢心的好徒弟,这也是他王睿为什么是唯一的爱徒。 可现在,他的爱徒疑似已经被人杀了,这叫他怎么能忍。 “你敢动我的徒儿?”黄长老当即就想要对李南星动手。 一只手臂却像铁箍一样拦在他身前,是杨长老。 “小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帮着一个杀我爱徒的外人?”黄长老瞪大眼睛,怒不可遏。 无论是面前的小师弟,还是演武场上的李南星,这两人都在跟他作对。 见两人又要戗上,蓝袍老者连忙出来打圆场:“黄师弟,此事还未定性,切莫冲动!王睿是你的亲传弟子,你身上肯定有他的魂玉,他是否安好,你拿出来一看便知!” 怒气冲冲的黄长老动作一顿,都说关心则乱,他一时间竟然忘了魂玉的事情,若是睿儿真的出事了,他这个师尊必定第一时间发现。 “你瞧,这魂玉还好着呢,王睿师侄还好好的呢。”蓝袍老者一瞧那魂玉,完好无损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黄长老脸上也挂不住,尴尬地笑道:“是我误会了,睿儿顽劣,不知道到哪里野去了。” 说着,他将矛头对向了地上的黄维:“你这歹人,到底是何居心,我徒弟活得好好的,你竟然咒他死?” 我什么时候咒他死了!黄维脸色苍白,当日他明明看见李南星杀了四个人,连尸体都抛去喂了野兽,怎么现在又活了? “不,你们都被他骗了,他真的杀人了。”黄维撕心裂肺地叫喊道。 李南星讽刺道:“论骗人,谁能比得过你啊!满口谎话,不仅隐瞒身份来参加铸灵大会,还想打入千仞坊内部,破坏第一炼器宗门的名声,这么说起来,你是那炎龙堂的人。” 炎龙堂是一个实力逊色于千仞坊许多的炼器宗派,一直以来都对千仞坊第一炼器仙门的名头虎视眈眈。 黄维果然脸色一变。 第456章 李奇 “炎龙堂?是那个打着第二炼器宗门的旗子,到处招摇的门派吧。” “我找炎龙堂炼制过武器,但他们的炼器师狮子大开口,额外要了我一大笔灵石,我可后悔了,材料都交给他们了,而且还不给退!”有一位身穿火苍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抱怨道。 “就这样的不公平交易,还好意思来抢夺千仞坊第一炼器仙门的名号,你们差远了!” 听着这些数落,黄维的面色也越来越差,这些人难道以为炼器师花费精力炼器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吗,多收一笔灵石这种事情多正常,他就不信千仞坊的弟子不多收些回扣? “跟你一起的人已经被我们抓获,接下来你最好老实交代一切。将人带去万锋殿,之后我亲自审问。”杨长老下令,黄维就像一只死狗似的,被拖了下去。 “一号,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黄维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 如果你还能从千仞坊出来的话……李南星好笑地看着他远去的方向。 捣乱的人解决了,铸灵大会还在继续,炼器的品阶测出来了接下来就该排名了!赛场上又一次火热起来。 “比赛继续,灵犀石台将会决出铸灵大会的前十席!”杨长老在高空葫芦飞舟上高声宣布。 所有的金匣子高速旋转起来,组成一股金黄的旋风,在灵犀石台的作用下,分列成一排,为首的便是李南星的一号金匣子,他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是当之无愧的铸灵大会头名。 而且,李南星恐怕是有史以来,在铸灵大会上取得最高成绩的人,今后也未必有人能超越他。 围住演武场上的参赛者为他送上真心实意的掌声与欢呼,林长老已经替他们验过了,李南星是货真价实的藏灵境修士,他能够炼制出无限接近地品的灵宝!他们北山郡或许能再出一个极道圣手那样的人物! “臭小子,干得不错,有老夫当年的风范了。”何奇略也很高兴,瞧瞧他这运气,随便一收徒就能收到炼器天才,李南星日后的成就必定会超过他找个师尊。 “嘿嘿,侥幸罢了。”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李南星也同样觉得高兴,他作为极道圣手的唯一一个徒弟,今日也算是长脸了。 “小兄弟,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出去帮你扬名天下啊!”一直一号来一号去,这些他们这些观众还不知道小兄弟的名字呢。 李南星眼珠子一转,说道:“我叫李奇,多谢这位大哥。” “李奇?是个好名字,和当年的何奇略大师有一个字重合,莫非真是何奇略大师转世……” “你叫李奇?我怎么记得你之前不是这个名字。”有其他参赛者纳闷道,他记得那些人叫他什么星来着。 “是你记错了吧,我一直叫这个名字。” 看着他随口编的名字在人群中大肆传开,何奇略开口了:“臭小子,你怎么不用真名?” “我在外面的仇家太多,用真名很麻烦的。”李南星解释道,他不光是惹怒了鬼头坊的人,还有老冤家风火门的人,虽说风火门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的头上,但玉带镇还在,他们就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怀疑到他头上。 而且李南星这个名字,在现在的青林城也很出名,不符合李南星想要低调的要求,不如就此重新打造一个炼器师的身份。 “看不出来,你这小娃娃还是个惹事生非的主。”何奇略哈哈大笑。 “跟师尊您一脉相承。”李南星蛐蛐道。 何老这下子笑不出来了,这臭小子这张嘴从不饶人啊! 排名第二的原本应当是黄维,但他违规参赛、心思不纯,自然被铸灵大会除名,所以第二名就成了一直稳扎稳打的莫生! 两人相视一笑,脸上都有喜色。 “莫生大哥,你想选谁当师尊?” 莫生摸着脑袋笑了笑:“只要能教我真本事,选谁都行。” “既然都获得资格了,你不如选那位杨长老,我感觉你们的性格很合。而且他是六星炼器师,在场的长老就数他最强。”李南星给他提建议。 “我会考虑的,李小友也打算拜杨长老为师?”莫生好奇道。 “我不会留在这里,也许只会是个挂名弟子。” 李南星是不打算在这里拜师了,他已经有了何奇略当师尊,而且作为前任坊主的徒弟,他应该已经算是半个千仞坊的人吧。 每个参赛者都有自己的打算,莫生也不过多探究,继续去看十席的排名。 第三名是之前的七号,是个个子高挑的女修,也是小世家的出身,不过之前一直很低调,没有寻常世家招摇过市的臭毛病,那个何公子何文彬排名第四,成功进入十席,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而寿安镇张家的张越,取得了第九席的位置,其他人都跟李南星没什么交集,李南星大多不认识。 张越快步来到李南星面前,感激道:“多谢你上次帮了我,若不是你的帮忙,我现在恐怕已经退赛了。” “我只是提醒了几句而已,真正的决定是你自己做的,现在这个成绩也是你自己努力的来的,不用谢我。”李南星点点头。 “既受人之恩,我必会报答,我张越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今后你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我寿安镇张家会为你鼎力相助。”张越激动道,这是他能拿得出的最好的谢礼,虽然他们张家势微,但亦可为了报恩而赌上全部。 而且李南星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张越能够看出,这个小兄弟一定能走很远很远,至少要比他自己更远。 他言词热切,李南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得先答应下来,“我叫李南星,在外面请叫我李奇……至于那日的事情,就当交个朋友了。” “李奇,好!”张越不知为何李南星不用真名,但大家都有秘密,他极有分寸地没有追问。 至于之前迫害张越的那三人,都没有进入十席之列,现在已经灰溜溜地逃走了。 “十席已经诞生,千仞坊之前承诺的嘉奖何时兑现?”第六席脸色红润,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们将是今日最闪耀的十人。 “哈哈哈,小友莫急。明日,在锻星殿上,奖励必定兑现。”蓝袍老者从飞舟上飘然而下,和蔼地笑道。 “多谢长老!” 第457章 争夺炼器师 巨大的葫芦飞舟缓缓降落在演武场上,诸位贵宾和长老们从飞舟上下来,立刻将新鲜出炉的十席包围起来,热切地争夺着与他们签订契约。 他们已经算是较为成熟的炼器师了,未来更是前途不可限量!上一届的十席可都已经成为了在颇有富盛名炼器大师。 “李小友与我们天问山庄签订契约吧,我们灵石和材料都管够,只要你肯来,我们一定给你最高的待遇。” “滚你的吧,你们天问山庄上一届就挖了三位炼器师走,这次还想挖人?” “李小兄弟,不如来我们火苍门,我们火苍门别的没有,珍馐可是管够的!于境界提升可是有大好处!” “火苍门,你们的炼器师好像上一次就被妖兽吃了,你们到底是来选炼器师的,还是来选妖兽饲料的。” 李南星可耻地吞咽了一下唾沫,他还记得火苍门的酒楼吃的那一顿,那真是一绝。 “你是哪家的,这么嚣张,上一届不会连一个炼器师也没拉到吧。” “这位莫小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天风门,我们会为你提供炼器材料和丰厚的灵石。” “莫小友才不会去你们天风门,你们天风门弟子数量不过百,去了根本没什么炼器的机会,不如来我们苍雷宗,门下弟子三千,保管你到时候委托接到手软!”某位苍雷宗的长老朗声道。 “张大哥不如来我们云雨楼,你是我们接触的第一位炼器师,签订契约立刻封你为长老,好处多多啊!”一个俏丽的少女代表云雨楼来跟张越谈条件,说话间自然而然地挽上了张越的手臂,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直接让张越红了脸。 “我靠,云雨楼你们不要脸的,连美人计都用出来了!” 长老们各显神通、舌如灿莲,现场的欢呼声更是震耳欲聋,无数年纪尚轻的炼器师被这场大赛所激励,有一些名为梦想的种子在他们心中发芽,他们也想成为这样的炼器师! 而已经成名的炼器师则是感叹,这一届的十席的过分年轻,尤其是李南星,年纪甚至能说得上一句幼小,这样的天赋实在太过可怕了一些。 演武场上的石桌被大量千仞坊弟子快速撤走,没有夺得十席的失败者们也被灰溜溜地清出赛场,与兴奋的观赛者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刘耀最后望了一眼,看着被众人们团团围住的那十人,他心中泛起滔天的苦涩,他为了走到这一步,足足走了十年,到头来功亏一篑。 若不是他争强好胜,被想赢的心蒙蔽了眼睛,把炼器师的素养丢到了一边,也不会那么晚才发现炼器图纸中的陷阱,就算一步踏错,但他分明还有时间补救,可他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打击,一时间心神不稳,一错再错。 走到这一步,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刘耀自嘲地笑了笑。如今他已经无言面对族人,不可一世的高傲贵公子,第一次低下他的头颅,失魂落魄地走了。 原本心思热络,想要巴结他的人都歇了这个心思,他们都知道,从此之后,刘耀在清河县刘氏中的地位一定大不如前了。 莫生最后选定了苍雷宗签订契约,何文彬则是选择了天问山庄,张越真的被云雨楼的姑娘拉着,成了云雨楼的长老之一,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长老之位,反倒成了他们中地位最高的人了。 至于第三席那名高挑的女修则是被北盟签走了。 好笑的是,悬空洞的长老端着架子,因为在场的宗门都没有他们地位超然,他自以为前三席肯定会等着他的邀约,因为人嘛,自然都想往上爬,他们悬空洞可是北山郡的超级宗门,这些小小炼器师做梦都想跟他们签约。 可等他等了又等,莫生跟苍雷宗的人走了,第三席跟北盟的人走了,而第一席的李南星更是过分,跟着火苍门的人走了,而且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听风阁的小屁孩。 这下悬空洞长老可慌了,没想到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不按常理出牌,一个个都把他这超级宗门的长老视若无物,再继续下去,可就完不成宗门的任务了!长老立刻将下场,将一直在犹豫的第五席收入囊中。 其实不是没有人觊觎悬空洞的契约,只是这位长老一直不动声色,又是超级庞然大物悬空洞来的长老,选手们也不敢自己毛遂自荐,万一人家没有那个意思呢,他们可没那个胆子在这样超然的宗门面前碍眼。 莫生是觉得悬空洞和北盟太大,未必有他的发展空间,而李南星不喜悬空洞自然不会跟他接触,而北盟先接触了第三席的女修,所以等悬空洞长老反应过来,他想要的前三席都已经有了去处。 等到十席都被“轰抢”完毕,离场去和各个宗门洽谈,围观的观赛者也是陆陆续续离开千仞山。 “我原以为那个李奇会去悬空洞或者是北盟呢,没想到他会选择火苍门。” “不只是火苍门,还有听风阁吧。” “到底是年纪太轻,恐怕都不知道悬空洞和北盟厉害吧,听见火苍门有珍馐就跟着去了。”有人笑道,“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选悬空洞了。” “宁为鸡头,勿为凤尾。悬空洞根本不缺炼器师吧,李奇还小,到了悬空洞保不齐会被欺压,反倒不如这些把他像祖宗一样供着的宗门来的好。” “说的也是,以他展现出来的天赋,无论跟哪个宗门签订契约,未来都会闪闪发光吧。” 在看不见的角落,一人捂住樊溪的嘴巴,拖着她消失在阴影之中。 随着宾客们的离开,这一届铸灵大会也缓缓落下帷幕,下一次要再见这种盛景,可要等上三百年了。 “我去审人,这里就交给诸位师兄师姐了。”杨长老微微躬身,很快便大步流星地赶往万锋殿,面色沉沉,不像是去审人的,倒像是去杀人的。 黄长老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个小师弟真是越来越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自以为代行宗主之责就成了真的千仞坊的宗主了吗? 黄长老可不想听他的命令,甩开袖子,转身就走了。 留下林长老和蓝袍老者在原地面面相觑。 蓝袍老者叹息道:“黄师弟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若是坊主还在,还能管教他一二,可惜啊……” 第458章 意外身亡 离开火热的演武场,周围的声响立刻安静下来,这还是李南星第一次在白天行走于石磨峰之外的地方。 此处山势奇险,四处都是悬崖峭壁,孤峰林立,再向高处望去,有几座宫殿坐落于山巅。 “乖徒儿,你怎么不去悬空洞和北盟,莫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名声?他们来头大的很,在老夫那个时代也是独霸一方的存在啊。”何奇略尊重李南星的选择,但他也怕李南星年纪尚轻,白白错过了送上门来的机会。 “不去悬空洞,也不去北盟,有仇人在。”李南星吹了吹额前的碎发,解释道。 “以你炼器师的身份,连长老也要给你几分脸色,谁敢对你轻举妄动?”何奇略纳闷道,就算是跟哪位悬空洞弟子有仇的,现在他炼器师身份,倒霉的应当是对方。 “我的得罪了悬空洞的掌门和他们少主。”李南星道。 何奇略顿时哑然无声。 最不能得罪的人,反倒叫李南星得罪了个遍,怪不得这小子也不肯去北盟,北盟的副盟主也是悬空洞的掌门啊! “你这小子比老夫的能耐还大,我都不敢得罪悬空洞的掌门。不过,你得罪了他,竟然还能全身而退?”何奇略惊讶道,他这徒儿的确是货真价实的藏灵境修士,但对方可是生境中期的强者! “当时情况复杂得很,发生了连北盟盟主都无法对付的诡变,我一个小小蝼蚁当然是更是无从招架,只能趁此机会逃跑了。”李南星说得轻松,但何奇略却知道,绝不会有小少年说的那般轻松,过程一定是凶险万分。 “你这小娃娃,经历得不少嘛,难怪神魂之力那么强。”何奇略嘟囔道。 李南星跟着火苍门这位肚皮浑圆的胖长老来到僻静处,商谈契约的事情。 “李小友,我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有一双慧眼,从一众宗门中相中了我们火苍门,到时候我们各种珍馐任你选择,材料和灵石的事情不用担心,到时候都由我们提供,你只管安心炼器,你要是想弄个长老当当,我回去就跟门主商量,你放心,跟着我们火苍门绝对不会吃亏!”火苍门长老拍着胸脯保证,大掌直接勾上来,完全把李南星当做了自己人。 之前的沟通中,李南星已经得知,这位长老姓赵,名为赵丰年,是火苍门的十位长老之一。 “听风阁的小子,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李小友已经答应跟我们签订契约了。”模样憨憨的赵长老护食一般,把李南星挡在身后,拒绝许津的继续跟随。 许津好笑道:“你们谈你们的,我又不会搅了你的好事。” “你不是为了跟李小友签订契约?” 许津插着腰,嗤笑一声:“哼,我们不用签订契约,南……李奇可是我的生死之交,我们是过命的兄弟!我可要替他把把关!” 赵长老转头去看李南星,李南星无奈地点点头:“是,他是我的朋友,不会干扰我们签订契约。” “好吧,是我误会了。”赵丰年脸上又堆好笑容,“李奇小兄弟,我们火苍门如今正缺炼器师,你正好为我们解了燃眉之急,门主要是知道我把铸灵大会的头名拐回去,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您谬赞了,我也是运气好,所以得了头名。” 赵长老笑道:“你就不要谦虚了,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而且我可是从第一轮比赛就开始观察你了。” “先不说这些杂七杂八的,这是我们火苍门的契约,你看看,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咱们都可以商量。”赵丰年为他递上一张契约单子。 李南星接过,细细查看起来,许津怕他被坑,也把脑袋凑过来跟他一起看。 “一年五百万灵石,出手还算大方嘛……”许津嘟囔道。 契约书上写,只要李南星作为火苍门的契约炼器师,他不仅每月能拿到五百万灵石,还能从火苍门的宝库取走一种珍贵材料。 这珍贵材料的价值反倒让那五百万灵石都显得不算什么了,要知道珍贵材料可遇不可求,在其中花费的人力和财力,只有他们这样的大宗门能够承担。 这契约可以说是诚意满满了,比许津想象的还要丰厚,除了他们听风阁,居然还有宗门这样豪横。 李南星要做的事情,就是接受火苍门的委托,帮他们炼制灵宝,有时间就去宗门里面露露脸,参加一些重要的宗门事宜,除此之外,居然没有别的什么要求了。 “赵长老,你们这差事,真就这么简单?”许津狐疑道。 “当然……当然契约上写什么就是什么,这个我们火苍门绝对不会作假,就是吧……”赵丰年心虚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接下来的话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怕李南星听了扭头就走,但他也不是那种坑人的黑心老板。 许津自觉抓住了赵长老的把柄,顿时横眉竖眼起来:“好哇,怪不得条件开得这么好,原来是有猫腻,说!你隐瞒了什么。” “唉……”赵长老叹息一声,“实话跟你们说了吧,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火苍门之前也陆陆续续找了几位炼器师签过契约,就是这些炼器师的命都不长,莫名其妙地就死了或者失踪了,门主下令严查,但什么都没查出来,几位炼器师的死都是意外。 “好哇,你这不是让我兄弟去送死吗?难不成你们火苍门触犯了什么天怒吗?还是有什么奇怪的诅咒!”许津怒道。 “意外?”李南星来了兴趣,他知道这种“意外”多半都是人为,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有人暗杀火苍门的炼器师。 “对,都是意外。上一位是在我们宗门内被脱缰的妖兽吃了,明明好好关在笼子里,谁也不知道那妖兽是怎么逃出来了,一口就把那位炼器师吃了。” “还有一位是在自己的洞府被人下毒杀了,死相凄惨无比。还有一位……在炼器的时候因为炸炉而死……”赵丰年细数这些年的意外,越说他心底越是没底,只因这件事实在是太玄乎了。 “听起来不太妙啊。”许津看了一眼李南星,觉得这个火苍门太玄乎了,李南星去了就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啊。 “那你们火苍门连一位炼器师都没有了?”李南星好奇道。 “还是有一位的,火苍门还剩下唯一一位五星炼器师。”赵丰年解释道。 “这人就没有遭遇意外?”许津狐疑道。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这位炼器师也遇到过险境,不过因为他是归海境的实力,所以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他也是我们合作得最久的一位炼器师。” 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这个理由虽然说得过去,但李南星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第459章 签订契约 许津拉着李南星走到一旁,小声道:“这件事邪乎得很,要不然咱们还是别签了,你想要成为契约炼器师,我们听风阁也可以啊,之前是不知道你的能耐,如今知道了,哪能让肥水流到外人田啊。”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怪的诅咒,专找火苍门的炼器师下手?我还是觉得是人为。”李南星摸着下巴,“再说了,你们若是想找我炼器,打个招呼就行了,也不用什么契约。” 在青林城的时候他也受了听风阁不少帮助,如果有需要,他自然会帮忙。 “听你这意思,有诡异之事反倒来劲了,真要去?”许津挑眉,火苍门虽然给的待遇优厚,但有风险遭遇那个诡异的暗杀啊。 “火苍门的珍馐不错……”李南星挠了挠脑袋。 “好哇,你个大馋小子,原来是奔着人家的珍馐去的。”许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使劲摇晃,想让他清醒一些。 李南星倒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不过妖兽肉中含有精纯的灵气,又加上火苍门深谙烹饪之道,妖兽肉和灵草之类的一结合,反倒有一种奇效,对于修炼之道大有好处。 如今他虽然答应了何奇略要在炼器之道上做出成就,但重心还是要放在提升实力上,毕竟境界不提升,一切都是空谈! 况且何老也说,他没准能在火苍门弄到真正的好东西,一种名为地心火的奇火,对于炼器也有好处。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我也不劝你了,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稍有不慎你就撤!”许津郑重嘱咐道,他和李南星称兄道弟,他但年纪比李南星大,作为兄长,他自然是把李南星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 “你放心,一有不对,我肯定溜得最快。”李南星保证道。 而且他在火苍门也有熟人,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晋入藏灵境。 赵丰年突然浑身一颤,就看到两人已经转过身来,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看来是已经商议完毕了。 他心中忐忑啊,好不容易才捞到的铸灵大会第一名,若是扭头就走了,他还不知道到哪里哭去,谁叫这怪事偏偏就降临在他们火苍门中了,越想越觉得“委屈”,他们每次请炼器师回去都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待遇也开得优厚,就差当祖宗供起来了。 哪知事情传得越来越玄乎,说他们火苍门专门骗炼器师去喂妖兽,然后无论条件再是丰厚,那些炼器师也不肯再来了。 “没关系,我理解小友,我们火苍门就是这么倒霉……”赵丰年欲哭无泪,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灰溜溜回去复命的模样。 门主也知道他们火苍门的情况,肯定不会为难他,但是他愧对门主的信任啊—— “我答应你了。”李南星走到他面前。 “什么?!”赵丰年瞪大了眼睛,一蹦三尺高,浑圆的肚皮抖了一下,像是在衣服里揣了个大西瓜。 李南星将契约递给他,这上面已经烙印了他的神魂印记,这就算签订契约了。 赵丰年颤抖着双手接过契约,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右下角的神魂印记,顿时大喜过望:“李小友,今后你就是我火苍门的座上宾!你放心,有我赵丰年在,没人敢暗杀你,我好歹也是归海境的长老!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我们的邀约。” “这是今年的五百万灵石。”赵长老越说越是激动,直接将一只储物戒交给李南星。 这是生怕李南星反悔了,先把好处交到李南星手头。 “至于那珍贵的材料,还得你去我们火苍门走一遭,在长老和门主面前过个眼,之后宝库里的材料的就任你挑选。”赵长老讨好地学着苍蝇搓手,谄媚道:“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去火苍门走一遭?” “这个不急,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自会前往火苍门。”李南星还得等着千仞坊的炼器宗师给他炼器。 “这是自然,当然要依着您的时间。”赵丰年笑了笑,又将一个火苍门的令牌和一只形如火凤的红色纸鸟交给他,“如果您要来火苍门,请提前告诉我,我派人来接您。” “知道了。”李南星一一收好。 得了承诺 ,赵丰年心满意足地走了,御风回程时恨不得在空中风骚地拐上十八道弯,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啧,这个赵长老可真够高兴的,若不是还在千仞坊的地盘,他怕不是要满山翻滚了。”许津揶揄道。 “不管火苍门有什么古怪,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李南星微微扬了扬嘴角,二人相携走在千仞坊的崎岖山路上。 “接下来你可就要成为千仞坊的弟子了,作何感想?” “若是千仞坊准我做个挂名弟子,我便入了千仞坊的门……等领了千仞坊的奖励,咱们便回青林城去吧,我算了算日子,余双大哥也快醒了,他的毒没法拔除,此次一醒,多半是凶多吉少了。”李南星叹息一声。 “什么?”许津瞪大了眼睛,“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名额,你居然不想要,那个刘耀都要羡慕哭了。而且你不留在千仞坊,怎么继续学习炼器之道,可不能白白浪费天赋啊。” 在整个北山郡,没有哪里能比在千仞坊更适合学习炼器了! “我没时间留在这里,我得抓紧时间提升境界。再说了,我有更适合学习炼器的渠道。”李南星神秘道。 “什么渠道?”看李南星神神秘秘的样子,许津好奇地问道。 “极道圣手的名头你听过吧?”李南星用神识传音。 “如雷贯耳啊。”许津自然再了解不过,何奇略的大名在整个北山郡都是响当当的。 “我现在跟着何大师学习炼器。” 许津将手掌贴在李南星脑门上,纳闷道:“照理说修士体格强悍,不应该生病才是,你这么开始说胡话了?” 李南星翻了个白眼:“我没跟你开玩笑,此事不可声张,最好什么人也别说。” 许津更加迷惑了,但听李南星这样严肃的警告,只能用神识继续给他传音:“你是不是被谁骗了,极道圣手陨落了快六百年,怎么可能教你炼器!” “老夫的确已经身死,但老夫残魂还在,足够教这臭小子炼器了?” 许津:“???”谁在说话! 第460章 打算 “你是哪儿来的孤魂野鬼?竟敢打着何大师的名头来招摇撞骗!”许津大怒,认定有人藏在李南星的识海之中意图夺舍。 “你这后生好生无理,我已经证明了我自己的身份。”小老头也生气,他要是生了夺舍之心,李南星早就已经被夺舍了。 “南星,你可不要被他骗了,千仞坊的人说何大师早已魂飞魄散,你想想,在天劫中怎么可能有人能活下来。”许津有理有据,何齐略的身亡的具体事实是千仞坊自己披露的,绝对不可能出错。 “许师兄,真不是骗人,他是真的何大师,当年渡劫遭人暗算,又因为巧合藏身在渡罪剑之中。”李南星连忙解释道。 “你是说那把渡罪剑?”许津嘶了一声,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之前种种,难不成这就是朱家一直宝贝渡罪剑的原因? 见许津偃旗息鼓,李南星又转头跟何老解释:“师尊,这是我过命的兄弟,许津。” 换来识海中冷冷的一哼。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识海成了一个巨大的会客厅,两人能把他的脑瓜子吵翻。 许津头皮发麻,难道何奇略何大师真的仍存于世? 这样说起来,自己好像惹了麻烦,立刻尴尬地赔罪,“是后生小子我护弟心切,冒犯了前辈,在这里给前辈赔罪了。” “哼,算你小子识相。”老头表示自己宰相肚里能撑船,一个区区小辈的冒犯,他不会计较。 “不过,何大师神魂仍在,为何不回到千仞坊?”许津仍未放松警惕。 “此事说来话长……”李南星走山路的这段时间,跟许津简短地说了一下这个故事。 “想不到大师居然会被小人陷害,依我之见,这跟那个黄长老脱不了干系。”许津听了之后,立刻替老头鸣不平起来,好不容易出了一个炼器大师结果居然因为这种原因陨落! “我也是这样想的,怀疑总归是怀疑,我们没有证据。”黄长老也是李南星的重点怀疑对象。 “小心他,肯定不是什么善茬……本来我还在担心浪费了你的天赋,不过现在有何大师这样的人物指点你,我就放心了。” 两人走到山脚,许津暂时只能待在用于接待贵宾的迎客峰,而李南星作为参赛选手,得回到石磨峰,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就此在山脚下分别。 李南星先是偷偷去了一趟那日封印王睿的地方,到了地方,王睿已经昏了过去,李南星将他收进那日炼制的储物戒中,以免被黄长老发现。 然后他顺着一条僻静的山路,走上石磨峰的清水潭小院。 十席中的大半都到了这个院子里休息,毕竟决赛消耗的神识之力太多,连李南星也感觉到疲倦。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那股根弦彻底松开了,李南星深呼一口气,直接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努力瞪了一会儿眼睛,没让自己彻底睡过去。 一只机关人偶从他的储物戒中爬出来,跳到他脑袋旁边,“想睡就睡,老夫替你盯着。” “不能睡……”李南星闭了一会儿眼睛,就在何奇略以为他就要这样睡过去时,他居然挣扎着坐了起来,准备盘腿开始修炼。 心性坚定,超乎常人。何奇略扪心自问,就算是他自己也做不到如此自律。 “为何这么着急,你这个年纪还有大把可以偷懒的时间。”机关小人问道,他说的是实话,像李南星这么大的小孩,大多还在锻体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小娃娃比比皆是,相比之下,李南星对自己太“严苛”了。 “我可没有时间,亲人如今下落不明,大仇还未得报,我不能停下来……”李南星吐出一口浊气,开始盘腿修炼,全力冲击三条经脉中的升脉。 说到这里,何奇略也不再劝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李南星把自己绷得像一张弓,而他只要看着李南星不让他把弦崩断就好了。 屋内陷入寂静,只有李南星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 第二日,晨光破晓之时,李南星感受着周身的疲惫感已经散去,升脉又被他打通了一小点,于是跳下床铺,活动起周身筋骨。 在何奇略的注视下,这小子又在屋里打了一套拳法,虎虎生风的样子,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劲。 拳打完了,又推开房门,在院子后面的树林子里开始练剑。 “徒弟太勤奋了也不好,显得我这个师尊毫无用处啊。”何奇略感叹道。 等到李南星挥剑三万之后,他擦了一把头上的细汗,用净水洗漱后,这才回房间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不知那把渡罪剑,师尊是否还有别的打算。”李南星问道。 “你想让我那小师弟用这剑坯重新为你锻造一把本命灵宝?” “原先是这么想的。这不是您从剑里出来了吗?”李南星喝了一口凉茶,感受着浑身的气血渐渐平息下去,又将渡罪剑拿出来,摆到机关小人面前。 “拿去炼吧,那剑坯在天雷中损坏,只能重新炼制,不然也可惜了那些材料。”何奇略也为渡罪剑感到惋惜,当时经过天雷淬炼,若是成功炼制,或许真的能跻身天宝之列。 “不怕被您的师兄弟看出这是您的遗留之物?” “上面没有我刻画的灵纹,认不出来。” “您不能重新炼制?” “你这臭小子,为师如今连身体都没有,你又不能提供天雷火,为师这里只有这么一小撮,一种材料还没炼制完成就会彻底失败,糟践材料。”机关小人没好气道。 “也就是说,除了依靠天雷火,我们必须得成为生境强者才能炼制天品灵宝?”李南星如今才藏灵境,这条路道阻且长啊。 “没那么简单,除了成为生境强者,你还必须有足够强大的神魂之力,我能感觉到,越是往上,神识之力的增强越是困难。” 李南星目光闪烁,不知道《天照灵功》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你还要重新收集材料,那些珍贵材料,可花费了老夫小半辈子的功夫。”机关小人来到渡罪剑面前,心疼地摸着这把破碎的剑,这都是他的心血啊。 “这些材料不能用了?”李南星想着,这渡罪剑本就是现成的材料,他不用重新收集了啊。 “糊涂。”机关小人跳到李南星手上,“等这里的事情完了,老夫再把炼器之道的常识都教于你。” “这材料已经被祭炼过一次,又被天雷劈过,其中的精华已经损耗了一部分,用来炼制地阶灵宝还有几分可能,要想到达天品,就是痴人说梦了。” 第461章 审讯黄维 “也就是说,材料一旦被炼制之后,若不能成器,其中的能量就会散失……”李南星若有所思道,他还想着去淘一些废品,其中的材料也许可以分出来,重新提炼呢。 “你倒想的美!”何奇略一眼就看出这小子在想什么,他成名之前也是过着穷困潦倒的苦日子,想着法的省下灵石,“等到你扬名之后,自有人求着你炼器,到时候大笔的灵石等着你花。” “师尊之前的灵石呢?”李南星眨着大眼睛,打起了新师尊的主意。 “我哪里知道,也许都被偷袭我的那家伙私吞了。”老头气道。 “唉,还是只能靠我自己积累财富啊……”李南星无奈道。 跟要消耗的灵石相比,火苍门那个每年五百万灵石的天价契约简直是杯水车薪。 “如今你已经是四星炼器师的实力了,害怕赚不到灵石?” “那我也得先弄到材料!”李南星后仰,感觉又有一座名为赚钱的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 师徒二人享受了一会儿安静的清晨,不久之后就有千仞坊的弟子过来敲门,要领他们这十席去锻星大殿受礼。 除了李南星,所有人的脸上都有兴奋之意,今天过后,他们将成为千仞坊内门弟子,传承正统的炼器之道,将来也许会成为何奇略那样的宗师! 出了石磨峰,十人来到千仞山主峰的大殿面前,也就是演武场后,那个宏大而壮观的巨大殿堂,匾额上写着三个烫金色大字——锻星殿。 …… 而千仞山另一侧的山头上,一处名为万锋殿幽暗殿堂之中,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趴伏在地上,嘴里呜呜咽咽吐露着求饶的话语。 一道魁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手中执一三棱锥,冷淡地看着他,像是锁魂的鬼差,又像是幽冥中的暗魂。 黄维已经快不成人形了,十根手指断了八根,双腿也以奇怪的方式弯折着,只要他拒绝回答问题,面前这个人就会掰断他身上一处关节,这叫他痛不欲生。 “说!炎龙堂派你来,究竟想干什么?”杨康质问道。 “我都说了,只是为了成为千仞坊弟子,找关键时刻破坏你们的名声!”黄维心如死灰,这已经是第十次审问了,每次他的回答都一样。 这个杨长老好像铁了心要从他嘴里撬出不一样的答案。 能说的他已经都说了,不能说的他一个字也不能说啊! 他来之前就被下了禁制,说出口了就是一个死字就算是搜魂也没用,禁制被触发,他一定会暴毙。 黄维在底下瑟瑟发抖,现在他才是那个倒霉的,进是死,退也是死。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这件差事,本以为能通过铸灵大会,毫无阻碍地进入千仞坊,结果偏偏碰上了一号这种天才,他又是个争强好胜的人,自然不甘心输给一个毛头小子,却没曾想因此暴露了身份。 “该死,那个一号真该死。”黄维在心中无力地咒骂着,忍受着面前男人给予他的又一次烙铁的酷刑。 “啊——”凄惨的叫声再次回荡在整个万锋殿之中。 “小师弟,我看他说的应该就是实话,咱们已经审了他十次,次次都是一样的答案。”蓝袍老者上前一步,接近气质越发冰冷的魁梧男子。 “他们大费周章,真的只是只是来卧底吗 ……我不信他的话。”杨康将烙铁从黄维身上拿下来,黄维已经痛晕了过去。 白锋很快端来一盆水,将他浇醒,万锋殿中又响起黄维凄厉的鬼叫。 “还不说实话,我会让你一直痛苦,直到你寿命用尽……”杨康吐出的可怕话语让白锋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日夜受这种苛刑,简直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黄维急了,破口大骂道:“杨康!你他妈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比地狱里的伥鬼还可怕!你根本不是人!” “我说到做到。”杨康脸色未变,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说的是真的……黄维难以按捺心中的恐惧,这人表面是光鲜亮丽的千仞坊长老,背地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我不能说!”黄维刚刚动了那个念头,他神魂中的禁制便有启动的趋势,吓得他大喊。 “还真的有隐瞒……”蓝袍老者意外道,若不是师弟坚持,连他也要被黄维骗了过去。 “不能说,那就搜魂。”杨康大步前来,铁掌按在黄维的天灵盖上,痛的黄维疯狂尖叫起来:“我被下了禁制,就算是你要搜魂也得不到答案。”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之意。 舍得用这么大的手笔,炎龙堂所谋之事肯定不简单。 禁制下在神魂上,只要黄维说出实情,他就会立刻暴毙,连神魂也无法幸免,他们也就无法得到真相。 “我千仞坊有什么可求的,值得你们费这么大心思。”蓝袍老者纳闷道。 黄维默不作声,如今就是个会自毁的秘密盒子,杨康没办法把他撬开,他自己也没办法吐出实情。 “去拿眠眠花,试着将他催眠,看看能不能让他在无意识的时候吐出真相。”蓝袍老者想了个法子,白锋领命,立刻去取眠眠花。 眠眠花是一种特殊的灵植,凡是闻到其香味的人都会进入某种极其真实的幻境,也许在幻境之中,可以窥见黄维隐藏的秘密。 “杨康,你这伪君子,你不能拿我做试验啊。”黄维在地上蠕动着,向远离杨康的方向接连后退。 要是幻境中也会触发禁制,黄维可就死定了,而且还是毫无知觉的死。 “师尊,眠眠花带来了。”白锋快步赶来,呈上一个小盒子,盒子封印得严密,没有一丝花香露出。 “你们都退出去,只留我一人在此。”杨康大手托着小盒子,命令诸位弟子离开万锋殿,以免被这花香波及。 “是!” “小师弟,万事要小心啊。”蓝袍老者留下叮嘱,跟着弟子们一同后撤。 万锋殿的大门就此关闭,只留下杨康和黄维,还有几盏昏黄的火灯不断闪烁。 在黄维惊恐的眼神中,杨康打开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一股温柔的花香从盒子里散了出来,勾得黄维的神魂慢慢变得平静,甚至面露陶醉之色。 “咚——” 黄维软倒下去,眼睛却痴迷地盯着虚空,这表明他已经进入幻境之中。 第462章 八荒器脉图 在一阵迷茫过后,黄维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周身的疼痛都已经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而入眼的一切都无比熟悉,这陈设、这桌子上的茶盏,这是他在宗门的房间! “我已经从千仞峰回来了?”黄维使劲拍了拍自己的的脸,妄图清醒。 有感觉!这里不是梦境! 他连忙扑腾起来,看着自己尚且完好的四肢,用力握了握手掌,感受着其中的力量,捂着脸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太好了!” 幸好那一切都没发生,受到那样的折辱,他就算活下来了,也会修为大损,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原来都是一场梦……”黄维狂喜过后,渐渐冷静下来。 他是前日接到那个命令的,今日就是动身前往千仞坊的日子,因此他才做了那个荒唐的梦。 什么刚接触炼器就能成为四星炼器师、什么以藏灵境身份打败他这个归海境强者……那个可恶的一号,果然是做梦才会出现的荒缪人物,一个小小的铸灵大会,怎么可能有人能击败他这个归海境强者! 黄维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嘟囔道:“这样荒诞的梦境我竟然没有察觉到异常,还让它做完了,说去都会让人笑掉大牙。”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突然被叩响,黄维抖了一下,警惕道:“谁?” “黄长老,堂主请您去炎龙殿一趟。” 黄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院子里的杂扫弟子。 “知道了。” 黄维起床整理衣装,换上象征炎龙堂长老身份的华服,前往门主所在的炎龙殿。 一只飞鸟从上空划过,落到炎龙殿的檐角的,黑豆一般的眼睛,注视着来来往往的炎龙堂人。 黄维御风落到大殿前,不敢再嚣张,一步一步迈上长长的阶梯,进入炎龙殿之中。 独坐高堂之上的门主见他来了,便唤他身至近前,“黄长老,此行可准备充足了?” “禀堂主,以我之能,拿下一个小小的铸灵大会不在话下!”黄维信心满满,噩梦都是反的,这次大比,他必定能够势如破竹,夺得铸灵大会的头名。 最好是成为那个千仞坊杨康的弟子,奇怪,提到杨康的时候,他居然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就像是提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一样。 “都是梦……”黄维想到了什么不对,但很快就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抹去,恢复成平常。 “还有一件事情要交代你。”冷面的堂主挥退了候在一旁的弟子,示意黄维附耳上来。 “你不仅要打入千仞坊内部,想个法子,把何奇略那本《八荒器脉图》弄出来。”堂主幽幽开口道。 黄维眼瞳一缩,“八荒器脉图?那玩意真的存在?” 堂主高深莫测地扫了他一眼,“你以为为何极道圣手死了之后,千仞坊还能坐上北山郡第一炼器宗门的宝座,仅仅是那个人留下的一本绝学,就能办到这一点。” “那等绝学秘典必被千仞坊藏得很好,我混进去了也就是个弟子,我真的能拿到吗?”黄维惶恐道。 炎龙堂主目光幽幽,引诱道:“这就是黄长老为炎龙堂做贡献的机会了,只要你能弄来,我们炎龙堂的地位必定大大提升,推翻千仞坊也指日可待,到时候你就是我们炎龙堂的大功臣,我会将你提拔为副堂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黄维心动了,他答应这次任务,不就是为了在炎龙堂中向上爬吗,只要能成事,他便能升为副堂主! “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来来来,再近些。”堂主招手让他凑上近前来。 黄维听话地迈上高台,到了堂主近前。只见堂主在他眉心一点,一点灼烧感自他的眉心蔓延开来,并且越来越痛,几乎要把他的神魂灼伤。 “堂主……这是什么?”黄维失了力气,直接跌坐下来,趴在堂主的膝上,脸色惨白大汗淋漓。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是一个禁制,只要你胆敢透露一言半语,便会魂飞魄散。” 堂主黑眸幽幽,黄维看着他,一种恐惧感悠然而生。 禁制!他被下了禁制,他想起来了,他不能透露任何关于任务的事情! 这是吸入眠眠花香之后产生的幻境! 黄维陡然清醒,耳畔传来飞鸟展翅的声音。 幻境开始崩塌,一阵令人恐惧的感觉从灵魂深处传来,然后,黄维的意识消失了。 杨康看着眼前黄维软倒的尸体,打了一个响指,万锋殿的大门应声而开,守在殿门口的千仞坊弟子鱼贯而入。 “怎么样?”蓝袍老者问道。 “用了点小技法,都交代了。”杨康捻了捻指尖上的血腥,嫌恶地用锦帕擦拭干净。 “他是为了师兄那本《八荒器脉图》而来,炎龙堂主居然还在觊觎师兄的遗留之物。” “炎龙堂主一心想要超越千仞坊,尤其是师弟殒身之后。”蓝袍老者叹息一声,“若是当初师弟渡劫成功,也不会有人敢打这个主意。” 有一人从门外疾驰而来,在两位长老面前停下,“两位长老,授奖的时辰已到,还请移步锻星殿。” “在这里耽搁一天了,是时候去给那些年轻的后生们授奖了。”蓝袍老者脸上褪去冰冷之意,重新扬起笑容。 “把这里收拾干净。” 杨康下令,弟子们这才开始清洗地上的血水和死相狰狞的尸体。 …… 锻星大殿上,李南星和莫生等人好奇地张望这座堪称宏伟的大殿,里面的光景和外面截然不同,在这里面,冷肃才是基调。 广阔的大殿尽头,两把巨大的锤子相互交错,说是锻星大殿,这两把大锤还真有捶下天上星辰的气势。 十个人站在大殿之中,像是十只小小的蚂蚁,脸上挂着新奇和喜悦之情,千仞坊的弟子领他们进来之后,就退了出去,现在大殿中除了他们十个,大殿中空荡荡的,显得冷肃无比。 “你说,他把咱们晾在这儿,却半天不见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一个高个的男子忐忑不安道。 “等着吧,或许是没到吉时……咱们堂堂正正通过比赛进来的,还没成为千仞坊弟子呢,总不至于现在就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呢……” 正说着,以杨康为首的千仞坊诸位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大跨步而来,一看就知道气度非凡。 第463章 炼器图纸 “长老们来了……”长老们越近,张越就越是激动,两颊红红的,就差欢呼雀跃了。 进入千仞坊一直是他的目标,如今他离这个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了! 连一直冷冰冰地站在他们身旁的那位第三席的女修,脸上都浮现一丝热切。 经过他们的时候,李南星敏锐地闻到一丝血腥味,于是猜测有长老是审完人才赶来的。 紧接着在十席崇敬的目光中,长老们站立于高台上的宝座之前,而杨康处于最中间的位置,他只站,却不坐。 因为那个位置是千仞坊的坊主才能坐的位置,在场的长老还没有一个人能压得住这个位置,连目前实力最强的杨康也不能。 “好多年了,自我接过坊主之位以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老头伤春悲秋的声音响起。 “若您还是坊主,我岂不是能弄个少坊主的位置当当?”李南星笑道。 “哼哼,现在你这小娃娃只能在梦里当当少坊主了。” 长老们都就位了,之前还敢交谈的十席们一下子紧张起来,蓝袍老者扬起一个笑容,和蔼的白胡子老头冲淡了他们的紧张感。 “首先,恭喜诸位获得了铸灵大会的前十名,你们都是未来炼器之道的深耕者!” “废话不多说,我先将许诺大家的奖品分发下来,小家伙们都等急了吧?” 蓝袍老者笑了笑,手掌在储物戒上拂过,旋即一卷银白色炼器图纸出现在他手中,然后这张炼器图纸便被交到了李南星手中。 “这是?”李南星惊讶道,他之前只顾着那个宗师的炼器机会,没想到取得十席之首还有这等好处呢,一张堪称珍贵的炼器图纸。 “这是你应得的。”蓝袍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南星展开一看,这是一张地品下阶灵宝的炼器图纸!卷轴上角,还有五号炼器师协会的金色标志。 “多谢长老。” 仔细一阅览,这是一把名为月宴的弯刀,在月光下,其威力将会倍增,是一件上佳的地品灵宝! “臭小子,这次赚到好东西了。”何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虽然李南星现在不能炼制地品灵宝,但他这个师尊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啊。 “十种材料里面,有五样都是珍贵材料,把我现在的灵石掏空我也买不起啊。”李南星看到材料需求,顿时一阵肉痛。 何老无奈道:“材料慢慢凑,你小子现在就想用上地品灵宝?用一下就能把你的灵力抽干!” “说的也是。”等他到了归海境,应该就能用上了,不过好笑的是,上辈子他一个纯正的剑修,这辈子什么武器都在用,现在就是还缺了一把好剑! 李南星将卷轴收入囊中,转头去看,其他人也得了一张炼器图纸,莫生和第三席的女修都是玄品上阶的炼器图纸,轮到张越这个第九席,得到的便是一张玄品下阶的图纸。 无论品阶,这些图纸都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即使在拍卖场中也很难遇到。 “多谢长老。”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意的微笑,对于炼器师来说,没有比材料和图纸更好的奖励了。 “李奇小家伙,你还有一个宗师的炼器机会,我的小师弟,也就是杨康长老,会替你炼制一件灵宝,你随时可以兑现。”蓝袍老者摸着胡子,眼眸含笑地看着他。 此话一出,羡慕的目光就落到了李南星身上,那是独属于第一名的殊荣! “多谢诸位长老。”李南星的打算是等到颁奖大会结束之后,他就去把渡罪剑重新铸造,免得夜长梦多。 奖励都发完了,接下来就是十席们最期待的拜师环节,那才是他们此行最大的目的,之前得到的炼器图纸都是锦上添花。 看见他们的兴奋道面容,蓝袍老者捋着胡子,笑道:“你们获得了十席,也就有了成为千仞坊内门弟子的资格……在场的长老,包括我这个老家伙在内,你们都可以选择!每位长老至多收三名弟子。” 其他长老也是上前一步,审视着新鲜出炉的十席。 说是可以任意选,但排名靠后的几位都知道,最厉害的杨长老那里肯定没有他们的份,而且那个黄长老也不赖,胸前也挂着六颗星星,是和杨长老一样的六星炼器师,于是他们更多地将目光投到林长老和蓝袍老者身上。 “按顺序来吧,第一名的小家伙,你选择谁当你的师尊。”蓝袍老者笑眯眯道。 李南星还没说话,黄长老先出声了:“我看,这李奇小友天赋异禀,是个绝佳的好苗子,我座下也有不少天才,如今发展得都很不错,不如让他拜我为师。” 蓝袍老者看了一眼杨康,捋胡子的动作一顿,笑道:“选谁都好,这还要看小友自己的选择。” 黄原心中冷笑,他黄原又不比杨康差,同为六星炼器师,杨康那个五大三粗的武夫模样,一看就是个不近人情的主,李奇肯定会选择他当师尊。 哼,到时候不管李奇天赋多高,只要他“细心教导”,最后只能成为沧海一粟,因为他不会让任何人有超过他的机会。 黄原心里打算的得好,但李南星偏偏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抱歉,诸位长老们,我不打算留在千仞坊听学。”李南星拱手抱歉道。 大殿中气氛凝滞了一瞬,本来还在好奇李南星会选择拜谁为师,谁也没想到李南星如此“不识好歹”,现摆在他面前的机会,他却不要!这不就是将所有长老都一起得罪了吗?” 杨康长老表情未变,黄原自觉被李奇下了面子,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出声打破这令人心滞的沉默:“你是对我们千仞坊不满?还是对我这个六星炼器师不满?” 蓝袍老者伸手拦了他一下,眼中划过一丝惋惜,当初他就有预感,李南星恐怕不会留在千仞坊。 他还是柔声劝说道:“李小友,留在我们千仞坊,你不仅有六星炼器师的教导,还不用为收集材料发愁。” 黄原横眉倒竖:“你这般,将我千仞坊置于何地?这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想铸灵大会的规则上只说了我赢得了内门弟子的机会,也没说我一定要加入吧。”李南星解释道。 规则上的确是这么写的,但大家都是奔着那个名额来的,谁也没有想到,有人会得到了名额白白浪费啊! 第464章 拜师典礼 “我千仞坊还有极道圣手的绝学,天下炼器师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你也要放弃吗?”林长老也有些急切,难道就白白放过这个好苗子,好不容易才遇到李奇这样的天才。 “您说的条件我的确心动,但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家中有大仇未报,我不能留在千仞坊听学。若担心千仞坊名声有损,我可以在长老名下当挂名弟子。”李南星饱含歉意道,好歹他也拿了人家的一些好处,不给个面子实在说不过去。 蓝袍老者听完眼前一亮,这个法子好啊,总归是把李南星和他们千仞坊拴在了一根绳子上!若是以后李南星名声大噪,也是他们千仞坊出去的人物! 蓝袍老者看向杨康,杨康开口了:“可以,你便记在我名下,身份和地位与其他内门弟子无异。” 李南星心中也是一喜,没想到长老们如此大度,这种条件都会答应,而且还给了他正式的弟子身份,这意味着他也可以领一份月例,还能通过宗门任务,兑换千人坊宝库中的东西。 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黄长老心中暗骂:李南星这个不识好歹的,作为一个炼器师不留在千仞坊听学,反倒想出去闯荡,这都是吃饱了撑的……看来不用他出手,李南星就自己走上了一条绝路。 “师尊,我现在该喊您的小师弟,师叔还是师尊啊。”李南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关系现在有些麻烦了,他同时拥有了两个师尊。 “哼,随便你怎么叫。”何奇略大师没想到自己徒弟这么抢手,现在师弟居然要跟他抢徒弟了,欺负他老人家现在只是个魂魄。 听出老头的潜在意思,李南星笑嘻嘻道:“您放心,我只是记在小师叔名下,您才是真正教我技法的好师尊。” 蓝袍老者对他招了招手,李南星会意,站到了杨长老的身后。 除了李南星,剩余的九人都是真心实意想要加入千仞坊的,此时也开始选择自己的师尊。 “林长老,我能否加入您门下?” “吴长老,我敬仰您已久,是否有幸加入您的门下?” 莫生左右看了看,在场只有黄长老和杨长老是六星炼器师,以他的排名,是能够选择杨长老的,就是不知道杨长老是否会收下他,正要开口,却听那位从刚才起就非常沉默的长老主动开口了:“莫生,你可愿到我门下?” 杨康长老主动相邀,这让莫生有些受宠若惊。 李南星也站在杨长老身后冲他悄悄勾手指。 “当然愿意。”莫生欣然同意,粗眉微微上扬,面露喜色。 “林长老,我想加入您的门下。”第三席冷若冰霜的女修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众人都是纳闷,明明以她的排名,足以选择杨长老或者黄长老,但她偏偏选择了一个五星炼器师。 林长老也是受宠若惊,跟着劝了一句:“以你之能,跟着小师弟或者黄师弟才是最佳选择吧?” “我知道您所炼制的玉灵罗盘和丹霞炉,我还是觉得您比较适合当我的师尊。”第三席淡淡道,径直走到林长老身后,也不管其他人诧异的神色。 黄原当即脸色铁青,前三席的顶尖苗子都被其他人收走了,他这个六星炼器师居然一个都没捞到! 而且,作为一个炼器宗师,他也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之前被李南星拂了面子,这会儿叫他主动开口,他也拉不下来脸面! 何文彬作为第四席,再次成了瞩目的焦点,黄长老如有实质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但他一向坚持自我的选择,这次也不例外,只见他缓缓走向蓝袍老者,拱手道:“吴长老,我愿拜在您的门下。” 蓝袍老者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你这小家伙就归在我门下。” 在黄原终于要爆发的时候,第五席的青年凑到他面前,表达了自己想要跟在他门下修道的意愿,这才把黄维的怒火压下去。 但黄原仍是不满意,他一个六星炼器师,居然只拢来一个中庸货色,心中立刻大骂这群小兔崽子都不识好歹! 李南星站在杨康背后偷偷观察他,将他的情绪变化都收入眼底。 “您瞧,我就说这个家伙绝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无害,这会儿不知道在心里怎么骂人呢。”李南星在心底笑道。 何奇略叹息一声:“今日不同于往昔,此人早已不是当年的黄师弟了。” 历经了六百年的沉睡,对于何奇略来说,昨日还历历在目,可如今熟悉的人已经不敢相认,只有一直伫立在这里的千仞山依旧如初,山顶的罡风依旧冰寒刺骨。 张越还有些纠结,黄长老那里他肯定不会去了,就凭他刚才对李南星的态度,众人也看出这不是个好相与的。 可转头四望,大家好像都已经有了去处,独留他一个第九席,无意间慢了一步,结果就只有他尴尬地留在原地。 杨长老那里已经收了两个人,黄长老收了一个,林长老已经收了三个徒弟,蓝袍老者吴老那里也收了三个,这该如何是好…… 杨长老那里都是像李奇一样的天才,他这种靠勤能补拙的人,杨长老可能看不上他。 “难不成真要去黄长老那儿……”张越心中忐忑,他一万个不想与黄长老打交道。 他下意识地朝李南星投去求助的眼神,李南星扬了扬眉毛,手指悄悄勾了勾,意思是让他到杨长老这边来。 张越趁着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剑步走到了魁梧得如同一堵铁墙的杨长老面前,期期艾艾道:“杨……杨长老,您能否收我为徒……虽然我现在还比不上李奇小兄弟他们,但我肯下功夫、肯吃苦,不知您是否能给我这个机会。” 杨康低头看他,似乎饱含着审视和打量,看得张越越发底气不足,心中打鼓,想着要不要再去求一求那位吴长老,那位长老看着面善,也许会破格收下他。 “可以。” “抱歉我……什么!”张越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杨长老居然同意了。 他一个第九席,这种好事还能轮到他头上! 杨长老大掌在张越颤动的眼神中落到他的肩膀上,张越僵硬如木偶,还以为杨长老要说他自不量力,没想到杨长老只是说了一句:“站直了!” 张越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杆,“多谢杨长老!” 周围也有人暗自后悔,早知道他们也该大着胆子试一试啊,杨长老看着是位严师,没想到杨长老居然这么好说话! 第465章 百炼峰 这一下,十席都有了去处,大家都满意了,不满意的只有黄原一个人。 堂堂六星炼器师,那些人应该对他百般讨好,求着拜他为师才对!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有一个中庸之人拜他为师,而且他还还不得不同意,否则他就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收到徒弟的倒霉蛋! 该死的杨康,还有那个该死的小兔崽子,如果不是他们不按计划出牌,他怎么可能沦落到这种田地! 黄维越想越气,拜师的典礼一结束,他便带着第五席的青年走了。 “黄师弟这个气性是越来越大了……”蓝袍老者摇头道。 而其他弟子都为第五席捏了一把汗,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要去在黄长老手底下当徒弟……这看上去可不怎么妙啊,黄长老一看就是个暴脾气。 流云狂风之间,第五席被黄原御风载着前往黄原所居住的主峰。他畏畏缩缩地站在黄原身后,却不敢跟师尊开口说一句话,他欲哭无泪地开始后悔了,在拜师前他曾经跟千仞坊弟子打听过,有一位千仞坊弟子告诉他,黄长老是最宠徒弟的一个,他这才选了黄长老。 现在看来,他明显被人坑了!第五席在心底咒骂那个坑害他的小人。 千仞山脉群峰之上,一位弟子打了一个喷嚏,奇怪地揉了揉鼻子。 昨日有人来问他,哪位长老对徒弟最好,他理所当然地说出黄长老之名,毕竟这位长老不仅由着他的弟子王睿为非作歹,出面为他摆平了不少烂事,怎么不算是“宠爱”呢? …… 杨康也带着新收的三位弟子回到了自己的山头,位于千仞山脉深处,名为百炼峰的奇险山峰,其中殿宇交相错落,云蒸霞蔚,颇为壮观。 即便是张越这种小世家出来的少爷也没见过这般奇景。 “不愧是千仞坊啊……” 杨康给了他们一本名为《百炼秘法》的炼器秘籍,并且让他们随意挑选了自己的洞府。 李南星选了一处较为偏僻的院子,毕竟他不会在这里常住,还是把好位置都留给其他有需要的弟子吧。 而莫生和张越则是将洞府选在了离主殿不远的地方。 “那儿还有一处院子,不知道是谁的。”张越好奇地指了指离主殿最近的一座小院。规格很小,但离杨康所在的主殿最近。 为他们引路的杂扫弟子,连忙解释道:“那是白锋师兄的院子,他是杨长老座下的大弟子,论起来是您的大师兄。” “原来是大师兄啊。”李南星恍然大悟道,他对白锋还算是印象深刻,这位大师兄肩上的责任应该很多,又要负责铸灵大会的各项事宜,还要帮杨长老审人。 “还有好多院子都空着……我还有其他师兄吗?”张越追问道。 杂扫弟子知道他们是杨长老新收的弟子,对之前的情况都不了解,本着讨好的小心思,将百炼峰的大小事情都给他们讲了一遍。 和其他长老们不同,原来杨长老只在三百年前收了白锋一个徒弟,而且白锋还是从外门弟子中选拔上来的,并非跟他们一样是从铸灵大会上选拔出来的。 “前任坊主陨落之前,千仞坊的大小事情都是杨长老在处理,坊主陨落之后,杨长老变得更忙了,大家都说他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帮手,才开始收徒,所以其他人一边羡慕,一边在背后嚼舌根。” “但白锋师兄进步神速,很快从二星炼器师跃升为四星炼器师,很快就堵上了那些人的嘴。”说到这里,杂扫弟子的眼中划过一丝景仰,除了杨长老,白师兄就是他们最敬佩的人物。 杨长老现在是代理坊主,肩上压着一整座千仞坊,自然忙得脚不沾地,但难得的是,他还是会抽出时间教导弟子,甚至比其他主峰上的长老做的还要细致。 杂扫弟子对杨长老和白锋是真心实意的敬佩,虽然他只是一个长久滞留在锻体期的杂扫弟子,或许这辈子都不能像他们一样成为真正的炼器师,但这并不妨碍他心存向往。 “在那之后,白锋师兄主动请缨,开始帮着杨长老处理一些事务,杨长老肩上的担子才松快一点,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了。”杂扫弟子说话的时候悄悄抬眼扫过杨长老的新弟子们。 “这么说起来,莫生大哥就是二师兄,而我是老三,而我的恩人是四师弟?”张越有些激动。 之前他们商量了一下,这个顺序是按年龄来排的。 本以为杨长老这样的宗师,自然会桃李满天下,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的排名居然能这么靠前! “是这样,没错。”杂扫弟子谨慎地回答道。 张越有些兴奋,兴奋他在百炼峰拥有了自己的一处小院子,有了师兄师弟,也有一个看起来极为靠谱的师尊。 张越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对千仞坊有了归属感,现在看树上坠了满枝的白梅只觉得芳香扑鼻,连看地上铺了满地的霜草也觉得亲切。 杂扫弟子离开后,三人一起进了莫生的院子,在一起聊了聊天,喝了一会儿茶,然后张越和李南星就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师尊给他们的要求是半年之内将那本炼气秘籍熟透,到时候他会亲自查验,在他眼中,天资可以不行,但偷懒绝对不行。 在这方面,杨康可以说是一位严师。 张越的兴奋劲儿过去,想起已经布下的课业,又陷入了未知焦虑的之中,忙不迭地跟李南星告别,“我真羡慕你,师尊不会查验你的课业,而且你天赋出众,学东西肯定比我学得快。” 李南星无奈地正要安慰几句,但张越已经自己重振旗鼓了,“我虽然天赋比不上,但我可以努力!至少不会被你们落下太多!” 张越捏起拳头给自己鼓劲,挺起胸膛昂首阔步地走了。 李南星笑了笑,张越经此一遭之后,已经开始慢慢转变了,他有时候仍会自卑,但很快就会被一种奇异的自信代替。 没有御风飞行,他在山间石阶上漫步,然后穿过一片密林,回到他的幽静小院。 李南星对此很满意,除了回不去的玉带城,这是他第二个落脚地。 心情好地将一只圆形的令牌抛来抛去,李南星开始巡视他的领地。 虽然位置偏僻,可其中配置确是不差的,一共有四间房,其中有一间是专门的炼器房,还有一间是小厨房,其余的都是卧房,中间是一片大空地,方便他练剑。 在他们三人出去闲逛的时候,已经有杂扫弟子来清扫过了,卧房里还点了香。 李南星纵身扑在柔软的床铺上打了一个滚,舒服地喟叹一声,“若不是大仇未报,亲人下落不明,我真想安心地留在这里修炼。” 但他知道的,他不能停下来。 第466章 百炼秘法 机关小人自己从储物戒中跳出来,趴在窗台上向外看去,窗外是光秃秃的密林,春天已经到来,但它们似乎还没从漫长的冬天中醒来。 孤寂、冰冷,它们毫无生机地将小院包围着,一整片山林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将李南星隔绝在这方天地之中,这座小院是附近唯一亮着灯的地方。 “这山峰上空院子多,再过几百年也不会住满人,你为何不选个热闹的地段?”何奇略纳闷道。 “这地方又静,没人打扰,多好啊。” 何奇略从窗台前跳回来,漂浮在李南星脑袋顶上,打趣道:“年纪小小,性格倒是老成。也不知道你小子遭遇过什么。” “以后您就知道了,我要是不成熟一点,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李南星将手臂垫在后脑勺,无神地望着房梁,似乎在回忆什么旧事。 “您作为前任坊主,也应当有自己的山头和大殿吧,怎么没听您提起。” 听出李南星是在转移话题,但何奇略现在不打算深究,反正他和这小子已经绑定在一起了,那些李南星不愿意吐露的事情他迟早是会知道的。 何老轻咳一声,道:“原本这百炼峰就是老夫的,未曾想小师弟入主了这里,还新添了许多弟子洞府。” 那时候的百炼峰只有主殿,四周都是野林,就如同李南星现在所处的这一方小院一样,被隔绝在天地一隅,无人打扰。 闷笑了两声,李南星道:“那咱们师徒还挺像的,这就是缘分啊……” “臭小子。”何奇略也觉得奇妙,虽然他经历陷害,葬身在天劫之中,但也忍不住会想,天道是不是看他始终不肯收徒,孤家寡人一个,所以就以这种崎岖的方式为他送来一个很对他脾性的弟子? 真是糊涂了。何奇略把自己气笑了,旋即摇了摇头。 莫约半炷香之后,李南星一骨碌翻身坐起,没有“放纵”自己太久,将杨康小师叔所给的那本《百炼秘法》拿出来浏览,这上面全是晦涩的古字,饶是李南星也得废一番功夫,才能理解其中奥义,看得李南星啧啧称奇。 果然是第一炼器宗门精心挑选的秘法,不是莫生那本《熔金之术》能比的,在深奥的层次上超过其几倍有余,一眼扫过去,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想当年,老夫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你的师祖也是这般将《百炼秘法》交给我,其中奥义繁多,你仔细学习,定能补足你理论上的短缺。” “知道了……”李南星几乎是挑灯夜战,就着这难得清闲的时光,一页一页地浏览过整本古籍,他看得很慢,但一定要将这一页吃透,才肯继续看后面的,因为他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古文晦涩难懂,但好在他身旁正好有一位炼器宗师为他答疑解惑。 “万物有灵,所有的炼器材料都是天地间某种能量所化为的实体,所以所炼之物的材料搭配一定要顺应此理……师尊,若是我胡乱搭配一通,那么便无法炼成灵宝?” 比如一个含有水能量的材料便无法跟一个火能量的东西强行融合在一起。 但李南星想得更远,《通玄古经》中推测世间的一切都有一个共同的源头,在那里,所有能量都能相恰相融,也许达到某一个平衡之后,水火之力也能相融…… “如果你小子运气够好,也能误打误撞地弄出来一些东西,也许会发生一些奇妙的碰撞,也许会让你功亏一篑。记住了,让你看书是让你补充理论,而不是让你将自己一板一眼地钉在上面。” 何奇略对李南星的问题很满意,这小子跟他一样,绝非是个循规蹈矩的,唯有这样,炼器师才能在老路的尽头,走出一条新路来。 李南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许凭借他的神魂之力更上一层楼,他会逐渐触摸到另一个新的门槛。 忽然,他翻页的动作一顿,将一行小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几次,惊叹道:“这奇火原来有这么多妙用,不仅能用来炼器,还能用来战斗啊。” 李南星两眼放光,想起黄维昨日所施展的幽冥火,如今他落到了千仞坊手里,那奇火也落到了千仞坊手里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弄到手里见识一下。 “当然可以,奇火并非炼器师的专属……但以你现在的境界,根本无法驾驭奇火。”何奇略警告他不要现在就想着收服奇火,一切还要等晋升到归海境之后再说。 李南星来了精神:“若我有归海境的神魂,也无法将其收服吗?” “臭小子,你还是不了奇火的威力。”机关小人摇头,让李南星将火神铜炉放出来,又叫他退避至一旁。 机关小人小手一指,一簇红色的火焰在火神铜炉中炸开,如同暴烈的火凤,不断嘶鸣着想要挣扎出炉。 “这是……”李南星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想要靠近一观,但灵觉疯狂预警,叫他不能靠近这火炉三米之内。 “别凑近了,以你现在的肉身,会被烧得连骨灰都不剩的。”机关小人挡在他身前,不许李南星再往前一步。 即便已经站在三米开外,李南星仍能感受到从火炉中源源不断传出来的高温,即便是他运转起全部炼化的五色神力,皮肤仍然在这高温下渐渐发红,感到疼痛。 “原来是这样,以我现在的境界,即使神魂之力足够强,但肉身不行,光是靠近都做不到,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灰飞烟灭。”李南星只得惋惜地叹息一声,暂且放下自己对幽冥火的觊觎。 何奇略摇了摇头,用神识之力将狂暴的火势下压,不至于暴起伤人,“不止如此,我手上这簇火,是死时碰巧进入渡罪剑的天雷火,仅仅一丝一缕的威力,还不是真正的天雷火本身。” 要收服那等狂暴的奇火,连他的真身都做不到,当日不过是借天劫之势,取了一簇火种而已。 “那黄维手中的奇火也不是本体?”李南星想到了一点关键,黄维归海境初期的实力,要收服奇火也是勉强。 “的确如此,不过一簇火种,并非是他真正地收服了幽冥火。你将这本《百炼秘法》往后翻几页,书上记载了奇火的排名,幽冥火可在二十中奇火中排名前第六,不是他一个归海境初期就能收服的。” “原来是这样……” 第467章 古怪的离魂 李南星往后翻了几页,书上果然详细地记载了奇火的排行榜,但排名第一的奇火却只写了一个未知。 “天雷火只能排第二?这排名第一的奇火到底是何方神圣?”李南星指着那个未知好奇道。 “不只是你好奇,当初老夫看到这里心中也在纳闷。之后的岁月我也试着去寻根探源,只在古籍里窥得只言片语,十分模糊。说是在及其接近天幕的地方发生过一次灾祸。” “灾祸?”这个说法很是模糊,让李南星微微蹙起眉头。 “那场灾祸的源头已经无法考据,但是根据模糊地记载,当日天相大变,天雷火燃烧了整片天幕,同时雷鸣声大作,仿佛末日之景,在最混乱的时候,有一簇奇异的火焰从燃烧的赤红天幕中突出重围,去了九霄之外的地方。” 李南星瞪大了眼睛,惊得合不拢下巴:“这火飞到了九霄之外?这是得道飞升之相?” 一则传闻被李南星从记忆中扒了出来,谢瑜的声音回响在耳畔:天穹之上,就是仙界。 他曾经在悲羽道宫中所见残缺的星图,见证过悲羽族人为寻求一条希望之路世世代代所做的努力。 他们说星空中有一条通往仙界的路,能够找到这条路的人,便能飞升仙界…… 李南星耳畔忽然有靡靡道音响彻,刻有悲羽一族祖训的石碑恍若再现他眼前,八个妖族的大字明明灭灭:前行,抵达繁星深处。 一瞬间,李南星如同置身于最深的黑暗之中,但很快就有光点在他身前聚拢成一条璀璨的光带,一直通向不可知的浩渺远方。 他有一个直觉,在无限遥远的光带尽头,应该有一道门,那道门看不见也摸不着。 他就那样踏上了光路,但才走几步,光粒兀地散尽了,他感受到自己在极速下坠,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包裹。 “那奇异火焰的去向无人知道,我也只是寻到些言片语,能够相互佐证,证明确有此事罢了。”何奇略摇头,生灵在这片大地上行走的时间太久,人族的记录又不全,很多事情只能靠推测。 “喂!小子,你走神到哪儿去了?” 何奇略等了半天,这臭小子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听故事听傻了,呆愣愣地像个木偶。 “不对!”机关小人大骇,李南星分明双目无神,被他轻轻一推就软倒在了床铺之上。 若在凡间传说中,这种状态叫做失魂症!而在修士眼中,这叫做神魂离体,魂游天外! 一个不慎,他的神魂便会迷失在虚空之中。 “臭小子,李南星!”何奇略不停呼唤着李南星的名字,刺激他的肉身,企图唤回他的神魂。 但李南星仍如一具活尸,没有半分反应。 以何奇略的见多识广,他居然也不知道李南星是如何突然神魂离体的,几乎没有任何可疑的征兆。 “难道是有谁在暗害我的徒儿?” 何奇略惊疑不定,强大的神魂之力立刻荡开,感知整片千仞山脉! 万锋殿暗室之中,杨康浑身一震,猛然睁开了双眼,“这个神识波动!” “师兄……怎么可能!” 当他刚要放出神识之力追踪过去,熟悉的神识波动又消失得干干净净,转眼无踪可寻。 杨康茫然地站在暗室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漆黑的眼瞳中泛起滔天的巨浪,那的确是何师兄的神识波动,他绝对不可能弄错! …… “臭小子,你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没了魂,吓得老夫以为你遭了暗算。”机关小人漂浮在半空中,指着李南星大声质问道。 就在刚刚,他放出神识之力,漫山遍野去找那个“阴险小人”的时候,李南星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上去没什么大事。 “我……我不知道……”李南星也很懵,他身上还残留着那种下坠的惊慌之感,心跳速度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以至于他只能不断大口呼吸,才能慢慢缓解。 “我、我好像从很高的地方掉了下来……”他捂着脑袋,记忆在飞速消失,到头来他只模糊地记得这一点。 何奇略很是警惕,觉得这事并非偶然,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突然神魂离体,立刻追问道:“这种事情之前有发生过吗?” “并无……”他什么都记不得了,无论他怎么回忆,这短暂地一段记忆就如同雾中残花,无论怎么都看不清楚。 “但我的异状必定与天幕之外有关,我只是细想了其中联系,之后便神魂离体……”李南星眼中有坚定之色,他虽然不记得自己经历了什么,但他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在想什么。 何奇略也想到了那些似是似非的传闻,心中凝重,沉声道:“那些传闻中藏着大恐怖,就连生境以上的强者都不敢轻易触碰,你这小娃娃可知魂游天外有多危险!先给我稳住心神,休要再回忆此事。” 李南星也正了神色,他知晓魂游天外的严重性,稍有不慎,他便有可能迷失在未知之处,不能再回到肉身之中。 “徒儿谨记。” 看到李南星彻底无恙,何奇略这才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有人暗算你,查看了整个千仞山脉都没有异常,若是有那等厉害的人物对你动手,为师也救不了你了。” “师尊动用了神魂之力?”李南星有些担忧。 “不用担心,没有人会发现,就算六百年过去了,老夫依旧是这千仞山上最强的一个。”机关小人拍得胸膛铛铛作响。 “也是……” 如今何老的神魂仍保留了归海境后期的实力,千仞坊目前最厉害的便是小师叔杨康,与何老相比,也还弱上几分。 因此……没有人会察觉到异常。 “今日你神魂有异,这本书耗费心神,你明日再看。”何奇略怕李南星再发生什么意外,打定主意,今晚不再让他修习炼器之道。 “也好,我还是继续修炼,抓紧时间突破吧。” 小院里彻夜亮着灯,李南星盘腿坐在床上修炼,而何奇略还是不放心,出去在林子里设下了禁制,只要有人靠近,他便能感知。 “小心驶得万年船,老夫是过来人。”机关小人拍了拍手掌,离开枯树密林,回到小院之中。 第468章 妖兽出没 晨曦初露,空气湿润无比,一阵悉悉索索之后,飞鸟猛然振翅,飞向红日初升之处。 李南星最后运气几个周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彻夜修炼了一宿,使他双眸清明,眼如寒星,周身气息不再如昨夜那般混乱,周身甚至隐隐有灵气漩涡产生,昭示着他正处于巅峰状态,灵体透彻,连一丝浊气都不曾入体。 随着李南星结束修炼,这种完美的状态只持续了一会儿,灵气漩涡消散,只在肉身表层留下一层淡淡的辉光。 “今日,该去找小师叔重铸渡罪剑了,也不知道他那么忙,有没有时间。” 李南星放飞一只传讯纸鸟,纸鸟扑腾几下翅膀,摇摇晃晃朝着万锋殿的方向去了。 李南星跳下床铺,推开房门,一股冷冽的风吹了进来,让他神思更加清明,旋即将渡罪剑祭出,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开始每天例行的炼剑。 荡出的剑气扫落枯枝败叶无数,李南星一招一式都极为认真,何奇略感叹此子心性坚韧的同时,也在观察他所炼的剑法,一招一式都是最为基础那种,但以何奇略的眼力,仍能看出其中道蕴非凡,李南星身形飘逸,一进一退之间,脚步变幻颇为玄妙。 这剑法配上这身法,当属世间上乘,奇略见过的剑修无数,如此玄妙的剑法应当不至于籍籍无名,但他却从未见过……这小家伙的秘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啊。 小院的空地已经不够李南星施展,他脚下生风,一纵深来到密林之中,此刻心无旁骛,身姿舞动之间,他的心中便只有这把剑,这是他一天之中心中最为宁静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幼时在山间练剑时的时光。 一个时辰之后,小小的少年收了剑,等待着体内气息平稳,这才回到小院之中。 这套飞云剑法是一个锚点,时刻提醒着他自己,他不止是李南星,也是大仇未报的李梁。 总有一日他要回到飞云山,要立上三千座坟,还要为故去之人奉上一坛祭奠的烈酒。 “臭小子,擦擦汗。”机关人偶将一条锦帕扔了过来,李南星被当头盖了一脸,锦帕下的嘴角微微扬起,冲淡了他周身的肃杀之气。 不久后,一只传讯纸鸟破窗而入,李南星展开来看,灵纸上只写了一个字:可。 “小师叔还真是言简意赅。”李南星笑道,将渡罪收入储物戒中,准备出发去万锋殿,“师尊,又要委屈您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储物戒,机关小人立刻化为一道流光钻入其中,李南星将弟子令牌挂在腰带上,师徒二人便一起离开小院,步入密林之中。 脚下的枯枝和落叶嘎吱作响,山下已经迎来春天,不知这片高山上的山林何时才能再现新绿。 李南星没有御风,漫步在山林之中,这座百炼峰曾经是何奇略的居所,何老嘴上不说,但心底肯定是想好好看一看这片昔日故居的。 出了山林,周围的小院便多了起来,大多数都是空的,杂扫的弟子已经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打扫,见他来了,皆是恭敬地行礼。 李南星微微颔首,很快穿过这片弟子院落,又穿过一片小广场,来到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尽头一处高耸的阶梯之前,恢弘的万锋殿就在阶梯的尽头,坐落于山巅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山峰上的弟子院落。 昨日他们就在底下这小广场上被小师叔布置了课业,然后小师叔便匆匆回了万锋殿,独留他们三个跟着杂扫弟子去寻自己院落。 “师尊,您这算不算是回家了。”连李南星都有些感慨了,阔别六百年,这座大殿原本的主人还是回到了这里,但却是以魂灵的方式。 他一步步登上阶梯,感受着山上刮过的刺骨罡风,向四周望去,千山万壑在视线中依次晕染,远处的峭壁裸露出青铜色的岩谷,裂缝里斜生出一颗寒松。 越是登高,四周的空气越是寒冷,一座古朴又恢弘的银色大殿出现在李南星眼前,匾额上万锋殿三个大字恣意潇洒,尾笔拉得很长,如同萦绕在这大殿四周袅袅流云、蒙蒙白雾。 “百炼峰变了不少,但这万锋殿还跟我离开的时候一样。“何奇略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再归熟悉的故居,他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一个身影自大殿中快步走出,只见他面色沉沉、步履匆匆,正要御风飞走,眼神一动,瞧见了站在大殿门口的李南星,立刻露出了几分笑意:“李奇师弟,自你夺得魁首之后,咱们还是第一次以师兄弟的身份相见。” 李南星也露出笑容,躬身拱手道:“见过白锋师兄。” 白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咱们师兄弟之间,不用在乎这些虚礼。”落云梯那日,他就知道这小子不凡,没想到一转眼真的成了他的师弟。 “我瞧师兄步履匆匆,坊中可有什么大事?”如今他也算是千仞坊的一份子,而且更是杨康座下的弟子,打听打听也不过分吧? 白锋解释道:“坊中无甚大事,只是有弟子来报,有一群妖兽在千仞山脉附近作乱,我急着派人前去处理。” 李南星瞬间联想到袭击青林城的那一伙妖族,立刻拉住白锋的手臂:“我在来千仞坊的路上,见过被妖兽袭击的村落,前些时日有大批妖族攻打青林城,虽然他们退走了,但我怀疑仍是那群妖族故意在附近捣乱。还请师兄小心,其中不乏有归海境之上的妖族、甚至妖王。” 闻言,白锋的目光再次凝重起来,沉声道:“多谢师弟提醒,我会谨慎处理此事。” 白锋匆匆走了,李南星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之中,转头踏入万锋殿中。 穿过门廊,走进内殿之中,他轻叩门扉,示意自己的到来。 一个魁梧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一个足有一人高的火炉面前,不知道思索着什么,连李南星弄出的这小动静也没察觉。 小师叔有些心不在焉啊…… 无奈,李南星只得大声道:“师尊,我来了。” 杨康这时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转身对李南星道,“进来吧。” 第469章 被发现了 得了许可,李南星迈入内殿之中。 殿内光线昏暗,四周的窗户都关着,横梁上垂下绿色幔帐数条,皆是无风自动。天光不入,唯有杨康面前的巨大火炉之中有火光不断跳跃,映照着他无甚表情的面容。 李南星来到他的身侧站定,杨康从刚才开口后就陷入了沉默,李南星也不开口提醒,耐心地等着杨康彻底回过神来。 他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这位一直给他坚毅印象的小师叔陷入困惑之中,甚至在他这个新晋的弟子面前都不掩饰。 他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终于在第十息之后,杨康捏了捏眉心,开口说了一句抱歉。 “师尊可是在为了千仞山脉附近的妖兽烦心?”李南星拱手道。 “与此事无关。”杨康不欲多言,摆手让他不要再问。 李南星只好将好奇心吞回肚子里。 “这么快就要兑现那个机会,看来你早有准备。”杨康道。 “原本就是为着这个机会来的,自然早就准备好了。”李南星直言不讳。 他原本就是为了重铸渡罪剑而来,参加铸灵大会才是一个意外。 “那么有信心能拿到头名?” “拿不拿的,先试一试再说。这不是成了吗?”李南星笑着耸了耸肩膀,忽然见一直凝视着面前这个大火炉的杨康正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头皮发麻。 “师尊,小师叔有些不对劲啊?”李南星在识海中跟何老说话,但何老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无任何回音传来,若不是李南星能感知到那个机关小人还在自己的储物戒中来回“踱步”,他恐怕都要以为是老头出了什么事情。 这对师兄弟太过奇怪,李南星腹诽道。 “师尊?”李南星叫不动那个师尊,就开始对面前这个师尊表示疑惑。 “无事。”杨康眼中似乎有巨浪翻涌,但转瞬之间已经平静下来,仿佛刚才用奇怪眼神盯人的不是他,而是李南星出现的幻觉。 他似乎很疲倦,又一次捏了捏眉心,“说说你的要求。” 要给李南星炼制本命灵宝,这可不是随便炼制的,一切都要合乎李南星的心意和要求,这样今后才能用得顺心如意。 李南星看了小师叔的模样,心道已经累成这样了,现在提要求好像有一些不那么“尊师重道”。 似乎看出了李南星的顾虑,杨康扯了扯嘴角,勉强扬起一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疲倦,“今天只是看一看你准备炼制什么,有什么要求,放心吧,我不会在状态不佳的时候炼器。” 这是对李南星的不负责,也是对他炼器师身份的不负责,杨康身为一个炼器宗师,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是想请师尊将这把剑坯子重铸,跟现在这样差不多便好。”李南星将渡罪剑从储物戒中拿出,双手奉上。 杨康接过渡罪,将剑拔出一段,一道银亮色的光芒闪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不断颤动的光斑,他完全能够感受到,这把剑用了上好的材料打造,不知为何最后没能完成炼器,只留下一个粗坯。 而且以他的目力,不用神识去探,也能感受到剑坯上有一道极其细小的裂纹。 可惜了,若是这把剑完全炼制出来,也许会成为一把名器。 等到将通体灰色的剑完全抽出来,杨康的面色完全变了,他不再那样镇定,手指颤抖着摸上剑身,目光完全凝在那把渡罪剑上,居然看得痴了。 李南星心头警铃大作,杨康这个反应可不对劲,不会吧,不会吧,何老不是说保证认不出来吗? 李南星在神识中疯狂质问何老,老头一声不吭地在装死,李南星不得不硬着头皮看向杨康,果不其然和一双血红的眼睛对上了。 审视、激动、难过……李南星无法描述杨康现在在用一种怎样地复杂眼神看着他。 李南星脚步微微挪动,他不过才挪动一寸,身后的大殿之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跑是跑不出去的,李南星决定装傻,“那什么……我觉得您有些不对劲,若是觉得累了,弟子改日再来拜访。” “这把剑,你是怎么得到的?”杨康面色不善,只见他打了个响指,李南星脚下便开始发光,一道圆形的灵印在地上绽开,将李南星牢牢地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师尊这是做什么……青林城永乐赌坊,师尊可有听闻过?这把剑便是从那里弄出来的。”李南星一边解释,一边做好准备,指尖悄悄出现一张符文,一有不对,他会马上激发符文击穿这囚笼逃出去,但要命的是,杨康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就算有三个李南星同时在场,他也逃不出百炼峰。 而且,他还摸不准杨康到底有没有参与背叛他师尊的那件事,这下子完全陷入了被动之中。 李南星冷汗都要下来了,没办法,谁叫他碰上了个坑徒弟的师尊! 杨康一眼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在审视他说的是不是实话,足足盯了半炷香的功夫,“这把剑是何时出现在永乐赌坊的?” “莫约……六百年前?”李南星在他的审视下,不敢撒谎,只敢如实告知,杨康肯定是认出了这把剑,不然不会这样逼问他。 “六百年前……”杨康心中涌上怒意,一个归海境后期强者的怒气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在晃动,杯盏凭空破碎,火焰狂舞。 李南星这个小小的藏灵境弟子更是首当其冲,感受到归海境强者的强大威压,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可知这是何人铸的剑?” 他果然认出来了! 聪明如杨康,一看到这剑就知道了,当年何奇略的死可能不是渡劫失败那么简单!否则一把废剑坯,不可能像李南星说的那样,在赌坊中几经转手,还被人当作宝贝一样辗转。 李南星之前是完全不知道的,还当是哪位不知名的炼器大师所铸,可好死不死,他前几日知道了,只能厚着脸皮道:“不知道,师尊认识这把剑的主人?” 好在杨康没有为难他,心神全部都集中在那把剑上,“千仞坊的坊主,世人尊称他为极道圣手,他……也是我的师兄。” 第470章 相见 李南星恰到好处地表示出自己的惊讶表情,为了不暴露何老的存在,他只能继续装傻。 杨康看了一会儿剑,又迈步向李南星走来,粗眉紧拧,面沉如水,看得李南星心惊胆战,生怕这位小师叔一个不爽,将他迁怒其中。 “他在哪儿?你对他做了什么?”杨康像是一座不断逼近的煞神,随着他的靠近,李南星很快觉得呼吸不畅,仿佛四周的空间都被挤压,他完完全全被压制了。 李南星咬着牙支撑着自己,冷声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这把剑上有他的神识波动,而昨夜……我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波动!我追根溯源了一夜,无法寻到波动的来源。” “就在这个时候,你偏偏带着这把剑来找我,你到底有何企图?”杨康神色越来越冷,看向李南星的目光也越发不善,他之前短暂怀疑过…… 李南星拥有那么高的炼器天赋,偏偏还来到了千仞坊参加铸灵大会,不仅拔得头筹,而且脾性和做事的风格都和那人很像,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有想过,李南星会不会是那人的转世,虽然他并不确定世间是否真的有转世轮回这一说。 但他昨日突然察觉到了熟悉的神识波动,这下他辨得分明,何奇略还在这世界上,而且就在这千仞山! 李南星目光一沉,昨夜他忽然神魂离体,老头是为了救他才暴露了神识波动!怪不得小师叔今日看上去疲惫至此,原来是消耗了大量神识去找他的师尊了! “交代清楚,我给你一个痛快。” 李南星被威压压制得死死的,看来今天杨康必须要找他拿出个说法了。 见他不肯开口,杨康眸色一暗,困住李南星的光牢中生出几条藤蔓,将李南星整个缠住。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李南星痛呼一声,仍旧死死咬着牙硬撑,于是藤蔓收束得更紧,剧痛之中,他仿佛听见了自己骨头嘎吱作响的声音。 “唉。”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叹息,李南星身上的藤蔓兀地一松,却并非是杨康饶他一命,而是有人出手斩断了束缚他的藤蔓。 李南星趁机往大殿门口一逃,却转眼就被灵力大手抓了回来。 “小师弟,放开他吧,这是你的亲师侄。”机关小人从李南星的储物戒中主动蹦了出来,挡在李南星身前。 听到熟悉的声音,杨康这个魁梧如铁塔一般的男子,居然红了眼眶,“师兄,真的是你……” 李南星活动了一下被绑痛的筋骨,虽然他很能理解杨康的心情,但是吃苦的人是他自己,这就让人很是不爽了。 “一别六百年,你变得比以往更加成熟了。”何奇略欣慰道,看着千仞坊如今的规模和蒸蒸日上的发展,他便知道小师弟一定为千仞坊付出了很多。 “师兄,你为何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你的神魂会消失吗?”杨康想问的还有很多,但他更关心师兄如今的状态,他能看出何奇略的神魂附身在了这个人偶上。 “我已经死了六百年了,神魂偶然得以进入渡罪剑中一直沉睡,幸而遇到了这个小家伙,如今栖身的这个人偶还是这个小家伙给的,可保我神魂不散。”何奇略解释道。 “多谢小师侄相助。”杨康拱手言谢。 李南星冷哼一声,小师叔这个变脸如翻书的人,他可不买这个账,除非…… “刚才是我错怪小师侄了,这枚玄品丹药便当作我的赔罪。”杨康拿出一个玉瓶,李南星看了一眼,将他接过来,其中丹香扑鼻,的确是上好的丹药,没有糊弄他。 “多谢小师叔。”李南星嘴甜,心情由阴转晴,很快将丹药收入囊中。 看见师兄残魂仍在,杨康觉得庆幸地同时,多年来的种种猜测一齐涌上心间,他问出一个困扰他至今的问题:“师兄当年……真是因为渡劫失败而身陨吗?” “并非如此,是有人暗算老夫,老夫才丧命天劫之下。”机关小人落到一处光滑的桌面上,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整个大殿都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笼罩,没有人能探听他们的这场谈话。 杨康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双眸陡然一凝,眼中有一场惊人的风暴正在酝酿。 “当初师兄历劫的消息只有我们师兄弟几个知道,是我们中间出了内鬼。”他说这句话的神情十分笃定,让李南星觉得他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 “师兄可知暗算你的那人是谁?” 与跟李南星诉说的一样,那人遮面,何奇略不认识那把偷袭他的刀,也不识得那人。 “您说那人用刀,而且还得是归海境后期的实力……”得了这消息,杨康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之前,杨康在审视李南星,而李南星也在审视杨康。他关切的神情不似作假,这几日观他品行也是君子之列,但李南星谨慎,还没有完全相信他。 “小师叔,您也知道当日的消息,我们是否能信你?”李南星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背后悄悄动作,如果杨康敢乱来,他便会将这几张符文天女散花,将这万锋殿打个千疮百孔,之后再带着他师尊逃跑。 无论跑不跑得掉,总要拼命试一试。 杨康一愣,随即知道了李南星在顾虑什么,当即举手对天道发誓,“若我有暗害师兄之举,必定天打雷劈,葬身天劫之中。” 够狠啊,李南星这下不怀疑了,他了解天道誓约的威力,杨康能拿前程做赌,必然是真的关心何老。 “既然小师叔可信,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这里还有一则信息,六百年前渡罪剑最先出现在青林城的望族‘朱家’手中。” “而且这位朱家祖父告诉他的孙子,这把渡罪剑上有一个可以重振朱家的秘密……”其中未尽之意,不用说,杨康也能推测出来。 这把剑是何奇略所铸,这便是猫腻所在。 “朱建义?黄原的弟子。”杨康猛地一锤石台,石台顿时蛛纹密布,一方灯台直接震倒,留下红色的炷泪铺满了石台。 李南星眼珠子一转,看杨康毫不惊讶的样子,问道:“您也怀疑黄长老?” “师兄一陨落,那厮的心魔便烟消云散,一路顺利地晋升到归海境中期,时间太过巧合,我不得不生疑。只是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找到证据,才让那厮逍遥至今!”杨康说着,立刻抽出一把大斧,要找黄原算账。 第471章 钓鱼 “小师叔,我与你同去!” 李南星带着师尊忙不迭跟上杨康,与他乘风同行,前去黄原所在的离火峰。 若黄原真是暗害何奇略的凶手,今日他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刮骨罡风在身旁快速掠过,以归海境后期强者的速度,近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一座满山红叶的矮峰上。 几乎是一靠近,李南星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火属性力量,几乎整片山峰都被其笼罩,定睛一瞧,他便知这火的能量就来自于满山种植的赤焰枫林,山体之中树根交错蔓延,组成一张牢固的大网,让这里成为火的圣地。 半山腰蒸腾的雾气被这红枫染成淡红,随风飘荡在离火峰四周,像是一条轻柔的红绸。 青玉石板铺成的小径在山间一路蜿蜒,一座青亭的飞檐刺破红云,亭中石案上摆着白玉做的棋盘,竟然隐隐露出暗金之色,再往上便是红枫林中错落有致的弟子卧,白墙青瓦如同红海中的小鱼,若隐若现。 还没等李南星细看,杨康就带着他落到一处赤色大殿面前,重玄铁高门扉刻满展翅欲飞的神鸟纹路,推门的一瞬间,有地火轰鸣之声作响,恍若有火焰在他们脚下熊熊燃烧。 “黄长老挺会享受啊……”一路所见皆是奢华造物,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灵石才能打造这样一座主峰,和离火峰对比起来,他们百炼峰都只能算是简陋。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臭小子,你可不能将这奢靡之风学了去。”何奇略开始教育起小徒弟。 “您放心吧。”见过了黄原这华美的离火峰,李南星还是更喜欢他的山林小院,清新淡雅、朴质无华,却足以让人静下心来修炼,不受外物所扰。 已经玄铁门大开,有两位小少年从大殿深处慌忙跑来,跪在杨康身前:“见过杨长老。” 这两位都是黄原座下的侍童,负责照顾黄原的起居生活。 杨康将怒气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如同他平日一样,面无表情地问道:“黄长老何在?” “禀杨长老,师尊、师尊前去寻王睿师兄,至今还未归来。”两个侍童显然有些害怕杨长老,说个话都在打颤,但这也有个好处,就是这两人绝对不敢有所隐瞒。 “他可有说去了何处?” “未曾,师尊的事情我们不敢过问。”黄原是个脾气不好的,稍有不慎就会惩罚他们,他们两个侍童每天都心惊胆战的,哪里敢问黄原的去处。 李南星啧了一声,算黄原运气好,还能再多苟活几日。王睿这个蠢货还在他的储物戒里呼呼大睡,就算黄原上天入地都找不到他。 杨康皱了皱眉,他本是来找人算账的,可黄原偏偏外出,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他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守株待兔,事情又要耽搁下来了,难免夜长梦多。 两人从离火峰无功而返之后,李南星忽然想到一计,黄原不是在找王睿吗,而王睿现在就在他手上,他们何不以王睿为饵,将黄原钓出来? 只是,这就不得不暴露了他当日在野水涧干的那件小事了…… 杨康得知他的计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南星一会儿,但李南星理直气壮:“他们先想取我性命,我这是正当防卫,小师叔一向公正严明,可不能治我的罪。” 杨康居然笑了,大掌在李南星肩头拍了拍,眼中有赞许之意,“你很聪明,这件事情连我都瞒了过去……我不会治你的罪,黄原纵容座下弟子欺压弱小、残害同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每长老会要处理他们,黄原都会出面阻止,很是难缠。这次还要多谢你,为千仞坊除去了几个害虫。” 有时候身份反倒成为了长老会的阻碍,很多事情都不能直接动手解决,李南星刚好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现在既然杨康同意了这个计划,李南星便要开始行动了,“既然说定了,我便去野水涧等着他,小师叔可要及时来救我。” “这枚玉符交予你,若是黄原真的来了,你便捏碎玉符,我会立刻赶到。”杨康将一枚箭头形状的玉符交给他,入手冰凉,但很快便有一股暖意涌入手心,玉符之中有一道灵纹闪烁着蓝色辉光。 此次交谈之后,杨康回去万锋殿处理要事,而李南星则是前去野水涧“钓大鱼”。 ……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因为那日在这里的大战,溪水间落了许多碎石,李南星就坐在这最大的一块石头上,手上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尽头绑着一截丝线,丝线上挂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正是王睿。 “用王睿来钓黄原这条大鱼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若他知道自己的爱徒被我这样折磨,会不会被活活气死?”李南星想到黄原那张脸露出气急败坏的模样,觉得有几分好笑。 黄原是小人,对付小人就要用些阴招。 机关小人也坐在他身旁的石头上,手中也握着一支钓鱼竿,不过是用细树枝折的,正儿八经地在钓溪水中游动的小鱼,闻言道:“他见了此景,肯定会起杀心,臭小子你可要小心些,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有您在,他到来的第一时间就会被我们发现,有小师叔那等强者在,我可不怕。”李南星笑了笑,“再说了,如果是您的话,光用神识之力就能将他玩死。” “别恭维我了……臭小子,你也别把黄原想得太简单了,他虽然实力不如你小师叔,可在炼器一道上却有些天赋,炼就了不少厉害的灵宝,他不过的话,他便会借灵宝之威,逃之夭夭。” 何奇略回忆起往事,记得有一次前任坊下山灭妖兽,黄原遭遇了一只凶恶的大妖,凭借他自己炼制的一种名为飞梭的灵宝得以逃脱大妖的追杀,这使黄原得意了好一阵子。 他们也领略过那飞梭的厉害,不仅增强了速度,还能抵御灵力的攻击。 “历经了六百年,那飞梭早已今非昔比,恐怕连你的小师叔也追不上。” “按照《百炼秘法》上记载的要求,那飞梭上必定是风元素材料炼制之物,不……也许不止如此,他还用上了某些增速的阵法。”李南星推敲。 “臭小子,还挺有悟性,不过一天的功夫,就让你洞悉了其中关键。”何奇略语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第472章 土甲猪 阵法和炼器就像是源则这棵大树上的两根枝桠,李南星有了之前摸索那枚能够容纳装活物的储物戒的经历,如今很轻松便能触类旁通。 “他怎么得的那阵法?”黄原那样的人,不像是会静下心来交感天地的性格,若非绝对沉心沉性、心无外物,绝不可能捕捉到源则,李南星后来又尝试了很多次,唯有之前那一次成功过。 “他运气好,秘境所得。平日里宝贝极了,不肯外传,就连我跟他关系最为亲厚的时候他也不肯拿出来借我一观。”何奇略苦笑一声,他本是真心相待,有了什么感悟也会同诸位师兄弟们一起分享,这是从师尊还在时就养成的习惯。 不知道什么时候,黄原开始藏私,不知不觉中对他这个师兄也产生了极大的恨意,甚至会背叛他,让他殒身在天劫之中。 “也不知道老夫做错了什么,才叫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您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小看了人心险恶……”李南星扯了扯嘴角,何老的天赋在黄原之上,这一条就足以让黄原生出嫉妒之心,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您只要看看他教出的弟子如何对付我的,便能知道黄原是怎么对付您的。” 有什么样的师傅,就能教出怎么样的徒弟,王睿作为黄长老的爱徒,自然将其行径学了个七七八八,甚至比黄原所做的还要嚣张。 “师兄弟一场,往日的情分都是空谈了。”何奇略叹息一声,不再评价黄原。 李南星取了一点王睿的血,将王睿的气息散出去,若是黄原真的在找他,那么他很快便能找过来。 不小心散落了一滴落在溪水里,很快便有鱼儿围拢过来,争夺那滴散落的血液。 “这里的鱼儿居然有些许灵智,千仞山脉中果然灵气充裕。” “正因为灵气充裕,所以千仞山脉中的妖兽也凶狠残暴,不定期就要被清剿一番。” “那日我已经见识过了,再过去不久以后,便有一处兽巢。百兽争鸣,互相撕咬,场面壮观得很……”李南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咽了一口唾沫。 “臭小子,你难道怕妖兽?老夫当年可是抽筋削骨,震慑四方的好手,作为老夫的徒弟,你可不能怕。” “不是怕了,是馋了。”之前在青林城大战妖兽,杀掉的妖兽都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还有幸尝到了火苍门某位长老的手艺,吃了这么久的干粮,就连一直不重口腹之欲的李南星都有些馋了。 何奇略大笑:“你这小馋虫,之前便念叨着,你要是想吃,便捉上一只……倒是我千仞坊委屈你了。” 李南星嘿嘿一笑,“您在这钓着,我很快便会回来。” 兽巢离此处不远,但因为黄原随时可能找过来,所以李南星决定速去速回,像一道流光一样极速掠去,到那妖兽巢穴走一趟。 “少年人啊……”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李南星便扛着一只土甲猪回来了,土甲猪背上像是小山一样的硬甲被他砸了个稀巴烂,粗如房柱的一根蹄膀都被他卸了下来。 “运气不错,还没走到那妖兽巢穴,就叫我遇到了这只土甲猪,皮甲坚硬,费了我好一番功夫。”李南星喜上眉梢,将这土甲猪摔在地上,土甲猪沉重,大地轰然震动了一下。 何奇略听了之后倒是略微觉得奇怪,“妖兽巢穴之外怎会有妖兽出没,看来是时候让小师弟派人在这荒野之外清扫一圈了。” “我也觉得奇怪,只它一只孤零零的土甲猪出现在我前行之路上,这等肉质肥美的妖兽,不是送来门来被吃吗?”李南星舔了舔嘴唇,撸起袖子,开始剥皮放血,清理他的猎物。 这种事情他做起来已经非常熟练,三下五除二地就将整只土甲猪的硬壳剥了下去,露出黑色的真皮,李南星用力一踢,这黑色山猪便被他一脚踢上天空,同时数道剑光闪过,土甲猪被大卸八块,一阵腥臭的血雨之后,李南星回到了地上。 火很快也被升起来了,枯枝发出嘎吱作响的爆燃声,李南星取出一只比他人还要高的蹄膀,放进水里溪水里洗净,引得溪水中的小鱼争相过来吸食血水。 “这些小鱼可不得了,将来也许会脱凡入道,成为鱼类妖兽。”李南星面露惊讶。 “那可要等上数百年了……嘿,还真叫老夫钓上来一只。”机关人偶顺势一收竿,一条一指长的灰色小鱼被钓了上来,不停摆动尾巴,“虽有些灵智,但到底不高,闻到血腥味不知道跑,这不就被老夫钓上来了。” “是个好兆头,小鱼能钓上来,大鱼也不远了。” 跳跃的火焰映得李南星眼眸发亮,蹄膀被架在火上烤,落下的油脂落入火堆里滋滋作响,不一会儿就飘来一股肉香味,二人非常悠闲自得,倒真像是出来找找野趣的。 被吊在丝线上当诱饵的王睿眼皮微微动,寻着那香味耸动鼻子,幽幽转醒,嘟囔着:“什么好吃的……小虎,弄来给爷尝两口。” 李南星笑了一声,“行啊,给你尝两口,就当作是你的断头饭了。” 一块土甲猪的肉被李南星切下来,递到王睿嘴边,王睿双眼微睁,张口就咬。 “如何?” “肉质鲜美软糯,是肉中上品。”王睿吞下去一块,又张着嘴等着。 “看来这土甲猪无毒,而且我手艺进步了。”李南星笑了一声。 他捏着王睿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这只猪腿吃完了,下一个就将你烤了。” 王睿正要发怒,忽然看清了自己眼前站着的是什么煞神,神思终于从混沌中清醒,立刻想起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大骇道:“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大事,只是在钓鱼罢了。”李南星抽身离开,王睿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住了,悬吊在这溪水之上,溪水激荡的水汽将他屁股下面的衣服都浸湿润了。 王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讨好地笑来:“不是说好不杀我,任我自生自灭吗?” “我也没杀你啊,我只是用你来钓大鱼罢了。” “小友说笑了,这么一条小溪水,能有什么大鱼啊。”王睿摸不准李南星到底想干什么,于是心头发怵,害怕脚底下真的窜出来什么大鱼,一口将他吃了去。 “他会不会来,就看你这饵够不够鲜了。”李南星轻声道。 第473章 大鱼上钩 慌乱之中,王睿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这小子说的钓鱼绝不可能是普通的钓鱼! 但他知道这小子不一般,肯定不会主动送死,李南星的境界是藏灵境中期,而他师尊是归海境中期的高手,其中差距如同天堑,不可跨越……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排除这种可能,难不成李南星真的要以他为饵料,钓出这溪水中的什么鱼妖? 身下溪水清澈可见,的确有一些小鱼游来游去,王睿越想越觉得可怕,发着抖盯住这泛着波光的水面。 李南星不在乎王睿想了些什么,回到火堆旁,开始享用那炙烤好的土甲猪腿。 肉质地确鲜美多汁,加上特意撒上的蘸料,令李南星眼前一亮,大快朵颐起来,很快便消灭了一整条土甲猪蹄膀。 成为藏灵境修士之后,他便能将吃入腹中的妖兽肉中的灵气转化为自身灵力,比食用补气丹的作用还要好。 李南星很快便感觉灵脉中传来一丝丝胀痛,因为灵力太多,有些装不下了。 毕竟此刻不是在青林城大战那种不断消耗灵力的境况。 “大补之物,这是催着我修炼啊……”李南星旋即闭上眼,开始静心修炼。 这山野之间,除了风声刮过山岗,便是溪水潺潺流水之声,倒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师徒二人加上王睿一个人质,从上午坐到了黄昏之时。 修行本是枯燥之事,就算在这里打坐一年半载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苦了王睿这个饵料,时间的流逝对于他来说是折磨,稍有风吹草动,他便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脑子中的那根弦突然被绷断,王睿居然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在整个野水涧中回荡,如同藏在山林的山魈,故意引人前去索命。 “这后生,怎无半点胆识,还无人动他,他泣声便如同鬼哭狼嚎。”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头顶的巨石上传来,王睿哭声一顿,这么久了他居然没发现此处还有第二人在场! 一股寒意冲上脑门,他抬头一看,只看见了无边黑夜,看不见头顶上的人到底是谁。 “就是要让他哭才好,让风将他的哭声传出去,才好将大鱼引来。”李南星从火堆边上看过来,王睿立刻止了哭声。 “你、你在跟谁说话?” 王睿虽然废了修为,但神魂尚且无异,他知道刚才那个声音的来源就在头顶上,但他却怎么也探知不到那个人。 没有人理他,此地再次陷入寂静的之中,唯有不远处燃着一簇火光,李南星就在那儿打坐。 火上又炙烤着被整个砍下来的土甲猪脑袋,李南星消耗完了灵力,便又可借此补充,周而复始,这种修炼方式让他的修炼速度加快了不少,再努力一段时月,就能摸到藏灵境后期的门槛了…… 升脉如今已被他疏通三分之二,剩下那三分之一则更难疏通,寸进一步都十分艰难。 “必须要尽快晋升到藏灵境后期。”李南星轻呼一口气,心思完全沉入修炼之中。 长夜漫漫,在王睿即将被折磨得二次崩溃地时候,头顶的机关人偶有了动作。 “来了。” 闻言,李南星目光一凛,第一时间将玉符捏碎,通知那头的小师叔。 几乎是同时,一道狂风刮过,山间树林歪折无数,一股强大的灵力威压顷刻而至。 一道玄袍身影陡然出现在半空,正是黄原,他目光一扫,瞧见火堆上正在冒油的猪排,瞬间大怒:“大胆狂徒,竟敢吃本尊的战宠!” 李南星:“……”不会这么巧吧,现在想起这土甲猪在妖兽巢穴之外逡巡徘徊,的确有几分不对劲。 不过,黄原居然不是被王睿引过来的,而是被他失踪的战宠引过来的,这倒是有几分好笑了。 黄原出去这两天,真的是去找王睿了吗…… 听到熟悉声音的王睿先是一喜,然后脸色陡然苍白,在师尊眼里,他居然还没有那只土甲猪重要! “师尊救我!”王睿不甘地呼喊,主动引起师尊的注意。 黄原此时才注意到,漆黑的夜幕之中,有一人被悬吊在溪水之上,双手双脚皆受缚,像是被网兜住的鱼那样不断挣扎,顿时两眼一黑,“睿儿?” 王睿当时就留下清泪两行,多日来的委屈在这一刻化为实质喷涌而出,他哭嚎道:“师尊,快收了这个小畜生,他不仅废我修为,折辱我至此,还要让我喂鱼!” 李南星笑了一下,这才将兜帽一揭,露出自己的面容,火光映照下,衬得他好似夜幕中走出来的山间精怪,面庞稚嫩,一双眼睛却如同深潭之水,见到远胜于自己的强者也不慌乱。 黄原被那双眼睛晃了神,反应过来后立刻怒上心头。 “是你!” 新仇加上旧恨,一身灵气瞬间爆涌,山林古树摧折数万,气波荡起水花无数。 李南星仍站在原地,任凭灵气波荡层层刮过,卷乱他衣袖和肩上碎发,却不曾伤他分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他身前护佑。 目光如同寒星绽放,一瞬不眨地聚在黄原身上,让黄原心头怒火更盛。这是无声的挑衅,他杀心已起,任何人都不能阻止! “别以为有杨康给你撑腰,我便不敢动你,到时候我提着你的尸首登上万锋殿,你猜他杨康敢不敢动我分毫!”黄原隔空一握,李南星侧目一看,一道灵力印记在他周身合拢,李南星瞬间跃走,原地的火堆瞬间爆裂,炸成星火一簇,然后陡然熄灭。 “师叔好手段。”李南星眼中划过一丝暗茫,脚尖一点水面,连退数十步,将捆成粽子的王睿抓在自己手中,挡在自己身前。 王睿浑身一颤,感到某个冰凉而锋利的东西抵在他颈间,他感到颈间血管在疯狂跳动,昭示着自己性命不保的事实。 “师尊救我!”王睿眼泛泪花,绝望地遥望十步开外的黄原。 黄原微微皱眉,以这小子的境界,根本不该躲开他刚刚那一招……手指在袖袍底下捻了捻,黄原双目发寒。 “你若放我离开,我便饶他一命,这个交易如何?”李南星开口。 第473章 阴魂不散 匕首锋利至极,王睿的身上渗出冷汗,立刻和划出的血丝混作一团,滑落到衣襟上,如同花瓣绽放。 “这个买卖不亏吧,以你爱徒的命,换我的命。”李南星神色认真,他说要和黄原做的这个交易不假。 黄原眼神冰冷,久久不语。 “师尊……我是睿儿啊……” 王睿眼中的希冀渐渐熄灭,黄原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死物,昔日种种像是一场遥远幻梦。 李南星冷笑一声:“黄师叔从来绝情,为了杀我,连自己的爱徒也舍得。” 黄原回忆起与王睿相处的近百年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王睿得以成为爱徒,他只是觉得这孩子跟他幼时有些相像,因此多上了几分心罢了。 “一个废人而已,不值得换你一命。” 惊人的冷漠在他眼中绽开,黄原竟真的不管王睿生死,瞬间一只大掌抓来,要把李南星和黄原一起杀死。 李南星果断结束了王睿罪恶的一生,匕首在他颈间抹过,刹那间血花飞溅! 黄原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他动作未停,大掌猛然收拢,打定主意要将李南星就地镇法。 世界在王睿的眼中都已经纷繁散乱,死前最后一瞬,他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宠爱他的师尊,连他性命也不顾,他之前的判断没错,他在师尊心中的地位还不如那只土甲猪! 大掌陡然合拢,王睿的尸体彻底变为一团肉酱,而李南星则是乘一捋疾风,闪身至半空之中。 又是如此……藏灵境中期的李南星根本不可能躲过他这一击,之前并非巧合,这小子有些蹊跷! 黄原目光阴寒,抬手一挥袖袍,便将此方天地禁锢,无论有什么古怪,李南星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倒是我多虑了,师叔一向如此冷血,所以六百年前便能毫不犹豫地出卖同门,害他葬身天劫之中。”李南星冷笑一声,深黑的眼眸中寒意更甚。 黄原身体一僵,难以置信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六百年前,那人早已在雷劫中灰飞烟灭,不可能有人知道当日的情况。 “我说的是什么,师叔心知肚明。” 李南星在实力差距如此之大的情况下,居然不再后退,反而主动迎了上来,黄原忍不住后退半步,眼中血红之色更甚,这是他隐藏得最深的一件事情,不管李南星是怎么知道的,他今天必须将李南星灭口。 右手在虚空一握,一把长剑出现在手中,黄原心中又有了底气,寒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诽谤千仞坊长老,罪加一等!我这便为千仞坊清理门户。” “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极道圣手渡劫的消息果然是你传出去的!” 黄原不答,但挥剑的手更加狠绝,若非李南星有师尊神识之力相护,第一招就成了他剑下亡魂。 李南星目光一凝,此事的元凶已经水落石出,黄原跑不掉了,就是那个在渡劫之日偷袭何老的人仍旧没有露出真面目。 “黄原师叔,你残害同门,刺杀极道圣手,危害人族大局,此事将会天下皆知,你必背负万年骂名。”李南星眼如寒星,其中的深意刺痛了黄原的眼睛,他甚至不敢和李南星对视。 这孙子心虚了,想必这六百年间午夜梦回之时不知道被吓醒过多少次! “休要血口喷人,此事与我没有半点关系。”黄原打死不认,提剑斩断数道山峰,山石轰然倾倒,山涧中轰鸣不止。 数十里之外的千仞坊弟子有感,纷纷跃出弟子卧房,来到半空中朝这个方向遥遥凝望。 “或许是妖兽巢穴中的孽畜跑出来作乱了,我去禀报长老。” “今夜寒气颇重,那个方向都被白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那头,有弟子火急火燎地登上万锋殿,却见大殿中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也无,“……杨长老呢?” …… “有一种禁术叫做搜魂,不知道师叔有没有领略过它的威力。”虽然李南星仍旧一口一个师叔地叫着,但所说所做皆带着嘲讽的意味,听得黄原怒气翻涌,灵气在经脉中逆行,恨不得立刻将他抓住处以极刑。 但李南星滑得像是泥鳅,无论他怎么抓,李南星总会从他手中逃脱。 “够了!”黄原爆发,有一道红光从他身上炸开,直通天际尽头,三千簇火光从天而降,如同流星坠世,李南星脚下升起疾风,想要逃开,不过这一次疾风也不能带他逃走,所过之处火势愈演愈烈,满山遍野皆是红色火焰,一如离火峰上的满山枫叶。 李南星被这火阵彻底困住了,一道火光擦着李南星身畔过去,趁着李南星侧身之时,黄原以恐怖的速度贴了过来,声音轻得像是要飘散在风中,但李南星还是听清了。 “杀了你,世间再没人知道此事。” 见李南星眼中有惊惶之色,黄原嘴角微微上扬,李南星将死,到时候将神魂抽出来一看,他就知道到底是谁走漏这个秘密,他会一个不留地杀下去。 “你终于承认了。” 惊惶转瞬即逝,刚才的表情仿佛只是黄原的幻觉,但这一剑已经刺出,李南星无论有什么古怪,都无法越过境界这座大山! “小师叔!” 黄原面色一僵,李南星腰上被一软链猛然勾走,有一把战斧破空而来,只听见咔嚓一声,黄原之剑陡然折断,黄原亦遭受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陷入乱石堆中。 “小师弟!” 还未等黄原喘息一口,整个人便被拘了起来,动弹不得,但他不顾上惊讶杨康的到来,李南星对杨康称呼让他更加在意,“你不唤他师尊,唤他小师叔?” 李南星不答,走到杨康身边,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又是那种让黄原背脊发凉的感觉。 一个极为不妙的猜想让黄原脸上血色尽失,他就说六百年前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杨康都找不到证据对他动手,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怎么可能清楚六百年前的事情。 只剩下一个可能了……黄原双目血红,神经质地开始对着旷野大喊:“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六百年了,你回来了,你还是回来了,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 他披头散发,吐出一口鲜血,神志混乱,宛若疯魔。 “啪”地一声,黄原安静了。 第474章 打的就是你 李南星扇了黄原一个大嘴巴子。 黄原先是懵了一瞬,然后颈侧青筋鼓起,猛然跳动了两下,破口大骂道:“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哪怕是何奇略在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受过这般奇耻大辱,这小杂碎凭什么扇他! “打的就是你!” “啪!” 又是一下,李南星手上劲力本来就大,而且又加持了他师尊的神识之力,这下子直接扇得黄原耳鸣不止,两眼发黑,归海境的肉身都顶不住,痛得大叫。 肉体上的伤不算什么,精神上的折辱让他更为难堪,被一个小兔崽子骑在头上,这有谁能忍?! “我要杀了——啊!” 只要黄原开口骂人,李南星的巴掌随后就至,一来二去,黄原脸上肿得像是猪头,转头吐出几颗带血的碎牙。 “现在你倒是和你的战宠有几分相似了。” “王八……”黄原还要再骂,见李南星手臂一扬,只能发怵地止住了骂声。 脸上火辣辣地疼,黄原顶着高肿地颧骨,看向李南星身侧,那个一直沉默的男子,“杨康,从我来的时候,你一直都在!你是故意的!” “不藏起来,怎么能戳破你的真面目?”杨康面无表情地开口,一双黑沉沉的眼中无比平静,而平静的表面之下有着可怕的怒意在翻涌,让黄原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你、你想干什么?”黄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周身被蓝色的光带束缚住,他越是挣扎,裹住他的纽带越是紧,勒的他骨头都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将你抓回万锋殿好好审问,好好偿还师兄所受之苦。” 杨康右手在虚空中一握,光带猛然紧缩,黄原便惨叫一声,这和李南星那个巴掌的威力可不同,足以让黄原重伤,痛彻心扉! 呕出一口血之后,黄原的气息陡然萎靡,连皮肤上都出现了许多细纹,就像他突然失去了生命本源,开始变得苍老。 或许是李南星眼中的惊讶太过明显,杨康解释了一句,“境界下跌。” 黄原不知怎地,不过是被攻击了一下居然境界从归海境中期下跌到了归海境初期,甚至还有下跌的趋势。 “这是纸糊的修为吗,怎么会这么脆弱?”李南星好奇道。 “心魔作祟。” 心魔?听到这个字眼,李南星心中划过一丝凝重之意,快步上前检查黄原的身体,一层诡异的烙纹在黄原肋骨上快速生长,速度堪称恐怖。 “不好!”李南星出手如电,一把匕首剖开黄原躯体,十分干脆地将那骨骼掰断。 一只沾着血腥的手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还带着一截肋骨,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人几乎面不改色,保持着可怕的镇定,如同地狱中出来的嗜血修罗。 黄原后知后觉地抖了一下,浑身发凉。 “你这个小畜生!”刚遭受境界跌落的打击,还没来得及伤心,又被李南星取骨,双目含恨,涨鼓到了极致。 “你的心魔便是我的师尊……一旦知道何奇略还活在这世界上,还要来找你复仇,你便忍不住的害怕,被你除掉的心魔又生,所以你境界下跌,根本止不住。”李南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将握着断骨的手掌摊开,展示在杨康面前。 血腥被李南星用手指抹开之后,一抹诡谲的黑色映入几人眼帘,散发着未知的恐怖。 “这是……”杨康对北霁山的事情已经有所耳闻,用灵力包裹住这一节肋骨,灵力蒸发了上面粘着的血液,完全露出它的全貌。 这是一根人类的肋骨,其上却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妖异非常。 黄原怪叫一声,惊诧道:“这是什么东西!” 李南星眼中射出一抹寒光,解释道:“魔骨,等到这魔纹爬遍你全身,你就会成为魔族,人人诛之。” “你放屁,我是人族,怎么可能跟魔族扯上关系。”黄原惶恐不安,怀疑李南星故意陷害他。 李南星不理会黄原,这些话是说给杨康的,“自北霁山魔族重现人间之后,青林城也几日前遭遇过魔族袭击,差点覆灭。” “以我所知道的情况,魔不止行走于这片大陆上,魔还藏在每个人心中……他们东山再起的速度远比我们想象的快。” “我知道青林城的事,北盟来人告知过,只是我没想到,魔族手段如此诡异。”黄原的例子摆在面前,杨康声音发沉,以他的敏锐,已经嗅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危险信号。 “先回万锋殿。” 杨康手指一动,便将黄原整个提了起来,对李南星招了招手,让他乘风一同回到万锋殿。 黄原剧烈在挣扎:“不要!小师弟,看在我们是同门师兄弟的份上,放过我,我立刻拥护你成为新的千仞坊主,绝不会有半句异议!” 见杨康不为所动,他便转头向另一个人求饶,“何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泄露你渡劫的消息,当年有人找你炼器,我便随口提了提,谁知给师兄惹来杀身之祸。” 黄原打起了感情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在场的没人相信他虚假的表演,包括见证了他真正面目的何奇略。 何奇略旁观了整个过程,清楚地明白了一个事实: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位师弟。 他心中若当真存有半分真情,渡劫的消息就不会被透露,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 黄原冷心冷面,连一直捧在手心的爱徒都可以随手抛弃,为了活命,他什么好话都会说出来,只为了他自己。 “小师弟,交给你处置。”一直沉默的何奇略开口了,声音中有着淡淡地疲惫之意。 听见他的声音,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闸刀落下,斩断了黄原的脖子,他立刻僵硬了身体,被杨康提着,往万锋殿的方向去了。 流云在身畔极速掠过,不到十息的功夫,千仞坊的殿宇就出现在眼前。 “杨长老——”有一人御风赶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今夜不知为何,妖兽巢穴的方向传来巨震,要不要派弟子前去解决?” “回去吧,已经解决了。”杨长老微微颔首,右手提着黄原,身后着李南星,就这样乘风走了,独留下弟子在风中凌乱。 杨长老手上好像提着一个人……等等,那人眼熟得很,似乎是黄长老?! 第476章 背叛 一回到万锋殿,那股冷肃的感觉又来了,殿内无人,连一个侍童都没有,大殿中漆黑一片,看上去堪称孤寂。 将黄原如同死狗一样掷在地上,杨康先是将灯火点燃,又将大殿完全封闭,不让外人进来打扰。 黄原自从回来之后便缩在地上发抖,看着杨康的眼神中带着难以言明的恐惧。 他旁观过杨康审人,那些堪称残暴的手段,用在别人身上到是让他身心畅快,可要用在他身上……那绝非他能忍受的。 杨康绝不会饶过他! “现在才知道害怕,当初做亏心事的时候胆子挺大的嘛。”李南星冷声道。 “师兄!我知道你还在,看在我是你师弟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黄原跪在地上磕头,一手牢牢拉李南星的靴子,他知道何奇略当时是真的死了,如今留下的可能只是一两缕残魂,而这缕残魂,显然是在李南星身上。 “我师尊可没大度到要饶过害他姓名的豺狼。”李南星一脚踢在黄原肩膀上。 黄原仰面倒飞出去,脸上划过一丝阴鸷,暗自运转神识之力,趁李南星不注意,射出一只无形利剑,直指李南星的眉心。 杨康反应极快,弹指一挥间,无形利剑瞬间破灭,而黄原被隔空捏住,太阳穴仿佛被巨石碾压,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啊——” 黄原发出嘶吼,他已经分不清楚,痛的到底是自己的脑袋还是自己神魂了! “不……快停下!” 脖子上爆出根根青筋,黄原一瞬间什么都不知道了,这种痛苦不可能忍耐,太阳穴被巨力碾压,他眼前泛起白光,整个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我不认为你有能耐杀了师兄,说!你把消息透露给谁了。”杨康稍微松了手上力气,黄原近乎昏死过去,眼睛上翻,口中吐出白沫。 李南星看了阵阵咋舌,好可怕的审讯手段,挨上一次,永生难忘。 不知道黄原经历的审讯,比不比得上他在六臂女神面前吃的苦头。 一盆冷水下去,黄原挣扎醒来,头上仍有残余的疼痛感,额头上的青筋使劲跳动,提醒他刚才远胜现在千倍万倍的可怕痛感。 “我说、我什么都说。”黄原趴在地上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我没杀何奇略……是他自己得罪了太多人!”黄原哽着脖子大喊,“师兄,是你自己害了自己!” “若不是你拒绝了那些人的炼器委托,他们也不会找上我……” 李南星步步逼近,捏住黄原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你再多一句废话,小师叔就再让你感受一下刚才的痛楚。” 黄原瞳孔一缩,老老实实地交代起六百年前的事实。 何奇略离开后不过三天,便有人找到千仞坊,这人不是来找何奇略的,而是来找他的。这令黄原非常意外,当时他还是个四星炼器师,很多委托都轮不到他,大多人的首选都是何奇略。 但那个人指名要他,这让他雀跃无比,于是就多上了几分心。 那人将一种从未炼制过的材料交给他,让他用那种材料炼制出一种灵宝。 虽然材料未曾见过,但这个要求十分简单,黄原于炼器之道上的钻研不比何奇略少,他很快便摸索出那块材料的特性,开始着手炼制出了一样灵宝,那是他至今仍为之惊叹的一个奇作。 虽然有大半的功效源于那个材料本身,但没有他这样的天才炼器师做设计,那个灵宝也不可能炼成。 “那是一种让普通灵宝能够升阶的炼物!不仅如此,还能惑人心神之效,这样的神物,世间只此一件!”黄原眼中渐渐露出属于炼器师的狂热。 李南星却在他的描述之中,渐渐露出古怪的神色。能够让灵宝升阶,又能迷惑心神,那不就是杜升那日使用的“神器”吗? 昭天石,的确是没人接触过的珍贵材料。 没想到那个东西,居然出自黄原之手。何老说的没错,抛开人品不谈,黄原的确是个有才能的炼器师。 黄原对那件炼物很满意,那个雇主也很满意,当场给了黄原一大笔酬金。 但美中不足的是,那个人在离开之前说了一句:若是极道圣手亲自出手,也许会有得到更不错的效果。 黄原当时一头热血都凉了,明明是他炼制出了这等奇物,旁人偏要夸奖何奇略的本事更高! 本想甩手就走,那人就像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悦一样,当即就开口问道,不知何奇略大师如今身在何处? 听到这里,杨康和李南星对视一眼,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关键。 黄原脚步一顿,一个疯狂的想法便从心底最为阴暗的角落生出。 何奇略得罪过很多人,这他是无比清楚的一件事情,而何奇略马上要渡劫了,修士渡劫的时候便是最虚弱的时候,只要他将消息泄露出去,自然会有麻烦找上何奇略。 这个机会摆到了他面前,他怎么能够不珍惜,这是老天给他的改命机会! 至于造化如何,能否躲过这一劫,全凭何奇略自身运气了。 何奇略在雷劫中身死,到时候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他泄露了秘密,根本找不到他身上。 黄原的心情立刻由阴转晴,在谈话间不经意间提起何奇略要渡劫的事情,消息便这样走漏。 之后的一切,一如黄原所料想的那样,何奇略在天雷中身死道消,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千仞坊的弟子赶了过去。 天雷过后,那片山林已经尽毁,什么也没留下。 黄原感到身心舒畅,一直以来压在他头上的重石终于被掀翻,他境界松动,居然感觉到了晋升的契机。 来不及多留,他将处理后事的事宜都交给了坐下弟子,而他则忙不迭地找了个地方闭关,等到出关之后,他便一跃成为五星炼器师。 此时遭受了不少人的怀疑,其中就包括杨康,师兄才死,他非但没有因此消沉,反而顺利晋升……但这并不能成为指控他的证据。 黄原当时解释时说,自己是悲痛到了极点,于绝望之中开悟,这才破后而立,得到了晋升。 从前他们师兄弟感情甚好,大部分人都信了他的说法,唯一对他抱有怀疑的只有杨康。 “你座下那名弟子,是否叫做朱建义?”李南星眼中划过寒芒,逐渐串联起整件事情。 第477章 元凶 黄原面色一僵,“是……百密一疏,原来是他害我。” 当日他唯恐错过晋升的契机,确认何奇略真的身死之后,便将现场的事情交由朱建义,谁知就这样遗漏了何奇略的残魂。 等他晋升出来之后没多久,朱建义就被他找了个理由逐出千仞坊,自生自灭去了,一时的仁慈,竟让他遭遇此时的苦难。 当初就该杀了他…… “他称不上害你……只是做了一个发财的美梦,谁知阴差阳错,那把渡罪剑辗转六百年来到了我的手里,碰巧将你的阴暗面目揭露出来。” 李南星心道,他日恶因今日恶果,黄原做的恶事终于暴露,幸而有那把渡罪剑,否则世人恐怕会被他欺瞒千年。 杨康动了,双掌虚按在黄原太阳穴两侧,“说!是谁在天劫中暗算了师兄?” “我不知道……我只是将消息告诉了那个委托人,要是谁走漏了风声,只能是那个委托人。”黄原抖了一下,对那将他头骨都要压碎的疼痛实在发怵,急声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合盘托出。 “那个委托人是谁?相貌如何?”李南星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黄原欲哭无泪,“那个人自从见面起就戴着面具,我不知他样貌如何!” “看不出样貌,连身高几尺都看不出?”杨康不悦。 “你将师尊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什么来历不明的委托也敢接?” “咔嚓”一声,黄原的腕骨便被折碎,他眼中的憎恨都快要溢出,咬着牙道:“那人身高九尺有余,身形壮硕伟岸……是个男子,声音刻意掩饰过,有归海境以上的实力,我只知道这些。” 大地广袤,人海茫茫,光有模糊的外形表述,而且他所见不一定为真,要找到这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想要为何奇略报仇?做梦。 何奇略如今只剩个残魂,魂归天地已成定局,杀身之仇不得报,最终含恨消散,这一局还是他黄原险胜!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李南星脚尖一挑,顶住黄原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那些阴暗的表情如同潮水一般褪去,消失得干干净净,脸上只有惶恐和不安之色。 “也是巧了,我见过黄师叔所炼制的那个奇物。”李南星扬起一个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其中寒凉让黄原刚生出来的几分暗喜都消失了个干净。 “黄师叔天纵奇才的确不假,那神器确实有你说的那种奇效,能使器物升阶,使人心神散乱,世间仅此一件,的确担得起神器二字。”李南星故意将最后两字咬得很重,据他所知,那个昭天石炼制出的东西没有特别的名字,就叫做神器。 “是、是吗?”黄原干笑两声。 妈的,这小王八蛋真的是来克他的! 身高九尺有余,身形又伟岸壮硕,结合那件神器的归属,李南星有九成把握,那个遮掩面目的委托人是青林城护卫队统领——杜升! 在那之前,何奇略之前已经被城主邀请过一次,但他拒绝用昭天石炼物,无论什么丰厚的报酬不松口,不肯上这条贼船,因此得罪了城主,还知晓了城主府的谋划。 所以,在何奇略渡劫之时,唯一有能力动手的人,可能是城主本人……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李南星难得哽了一下,城主用生命守护青林城六百余年是事实,但他的初心却绝非为了守护人族,否则青林城便不会有那些枉死的凡人,只为他自己谋利罢了。 要李南星评价,他不算一个好人。 那位城主如今已经陨落,不知道小师叔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到他儿子郭明头上。 “元凶是谁我已有把握,小师叔不必费力再审他。”李南星拱手道。 黄原面色发白,他阴暗的想法终究是落了空。 杨康知道李南星是个有主意,“那便不审了,我会将此事昭告天下,给师兄一个交代。” 凌厉的眼刀射向黄原,黄原知道,他的审判要来了。 “至于黄原这厮,当众处死,请宾客前来吃他断头席!” 黄原如坠冰窖,他想过杨康不会放过他,但他没想到杨康居然这么狠,一点活路不给也就罢了,还要让他背负千秋骂名! “我是你师兄,你不能这么对我!” 杨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都能背叛自己师兄,还敢让我念及同门之情?按照千仞坊的规矩,你会被处以极刑。” “千仞坊已经失去一个七星炼器师,你还想把我弄死,千仞坊第一炼器仙门位子恐怕是坐不稳了。”黄原嘶吼道,以千仞坊的前途来要挟杨康。 他自诩已经坐稳了千仞坊长老的位置,他在千仞坊中有着不可或缺的位置! “少一个六星炼器师,多一个七星炼器师,有何不好?”李南星灿然一笑。 黄原怒上心头,耳边传来一声声尖锐的鸣叫,他近乎嘶吼:“七星炼器师?何奇略已经死了,就算他还剩一抹残魂,又能在这世间苟活多久?杨康,你真是昏了头了,居然期望一个死人能为千仞坊所用!” “住口!此事已定,无论你如何狡辩,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杨康听不惯他一口一个死人。 黄原知道那把闸刀还是落下了,他也不再忌讳惹怒了杨康,抓着杨康衣服下摆,状若癫狂,不管不顾道:“当年他才是个三星炼器师,师尊就敢将坊主的位置交给他……明明当时的我更加出色!” “这就是你谋害师兄的原因?你觊觎千仞坊坊主之位?” 黄原顶着一张肿脸大笑不止,等到笑累了他才道:“我的好师弟,所有人都道极道圣手天赋绝佳,是天下最好的炼器师,在他的光芒下,有谁能够看到你我!我不得不杀了他,杀了他我才能出头。” “你要感谢我,没有我出手,你怎么可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李南星轻笑了一声:“说了那么多,无非是天赋不及人,自卑心在作祟罢了。” “可悲啊,连你自己都觉得一辈子都赶不上我师尊,所以才想着杀了他,我师尊一死,你的心魔便消除了。” “可六百年过去了,你还是个六星炼器师,连我师尊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黄原气得狠了,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478章 施压 李南星没想到自己字字诛心,差点将黄原气死过去,可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于是闭上了嘴巴。 忽然感觉肩膀上一重,侧头一看,是机关人偶站在了他肩膀上,“师尊?” 黄原身体一僵,当被他诋毁的人真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黄原反而不敢抬头了,何奇略以前对他不错,可抵不过他心中的不满和仇恨。 “看来老夫不能如你所愿了,得了我乖徒儿一件法器,可保我神魂无恙,也能苟活个七八百年,至少比你这小人活得更久。”何奇略这样说,为的是反驳黄原说他残魂在世上时日无多的的说法。 从前他将黄原当做亲兄弟看待,如今都被此人害了性命,自然没必要念这一份情谊。 李南星微微一笑:“以师尊归海境后期的神魂,于世上再活几千年,又有何不可?” 话音刚落,没想到黄原气息陡然萎靡,境界再次下跌,同李南星一样,现在只是个藏灵境的修士了。 李南星:“?” 没想到黄原的心里这么脆弱,只是知道何老还能活在这世界上,他便受不了了。 “这六百年你算是白活一趟,也罢,我师尊身陨后你得意,如今我师尊归来,你便把亏欠我师尊的都吐出来,算是一报还一报。”李南星眼眸微暗,即便是黄原死了,他师尊也失去了肉身,无法再恢复往日风采。 “处置他的事情交给我,我会给师兄一个满意的交代。”杨康道。 何奇略点点头:“那便辛苦小师弟。” 黄原受到的打击太大,居然就此昏死过去,等他醒来之后,要面对的便是杨康的酷刑以及他的断头席。 他身上的东西也被搜刮出来,但是李南星没在里面看到之前何老所说的那只鼎鼎大名的飞梭,顿时觉得颇为遗憾。 “师侄方才说,你已知晓暗杀我师兄的人是谁?”论及此事,杨康的眉头皱起,仍旧面色发沉,解决了一个黄原还不够,他必定要把那真凶抓到手,为他师兄报仇。 “我有九成把握,那人是青林城上任城主。” 杨康瞳孔一缩,显然有些迟疑:“师侄可有什么凭据?”青林城城主他是见过的,虽然看上去深不可测,但不像是背后使阴招的那种人。 “师尊曾说起过,当日暗算他的人使的是一把地品长刀,而青林城主惯用的武器也是一把长刀。而且事关青林圣石的秘密……”李南星将这些天来青林城和昭天石的事情说与师尊和师叔。 “青林城主面皮下居然是这等阴险鼠辈。”杨康怒道,他知道前些日子青林城中发生的变故,当时他还道青林城主以身殉城,称得上是一方豪杰,现在想来世人都被他蒙骗了。 他哪里是什么英雄,分明是一条盘踞在青林城的毒蛇。 “如今他已经身死,师尊的仇也算是报了。”李南星唯有一声叹息。 “从今以后,千仞坊不会再接郭家的任何一单委托。”杨康厉声道,当即就叫来一个弟子,派人将消息传往青林城中千仞坊所在的商铺。 李南星心想,今后郭明有得头疼了,护卫队那么多人,需要的灵宝可不少,城主府得罪了千仞坊,他只能另寻他处了。 解决了这件事情,杨康的脸色有所缓和,迟疑了一下,还是向李南星肩膀上何奇略寄身的机关小人开口道:“师兄,这百炼峰本是师兄的居所,如今师兄已经归来,这百炼峰自当物归原主。” “不必了,我如今只是神魂之体,已有寄身之所,又何必占一处山峰,这百炼峰你安心住着。”何奇略摆了摆手,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道:“我还活着这件事情,你知道就够了,不必告知其他人。” “连林师姐和吴师兄也不告诉?”杨康道。 “既然在世人眼中何奇略已经身死道消,如今再传出我还活着的消息只会给千仞坊惹来麻烦,更何况你师兄我仇敌实在不少。” “那便按照师兄所说的办。” 杨康将一个高品质的储物戒交给李南星,里面都是些何奇略留在百炼峰的遗物,李南星看了看,其中没剩下什么东西,大多数是一些炼器图纸,还有何奇略炼制的小玩意。 “这是何物?”李南星征求同意之后,将一只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 一贴到皮肤上,那面具便消失了,但李南星一摸,发现它还在自己脸上。 “一个名为幻面的小玩意,可让你改换面目,让人认不出你的模样。”何老骄傲道。 “好东西啊……”如今他正缺少这样一件掩盖身份的东西。 离开万锋殿后,李南星路过只有些许亮光的弟子卧房,一路踩着脚下枯叶,回到他的幽静小院。 “如今大仇得报,师尊感觉如何?” “自然是一身轻松,心情好。” “您看起来可不像是心情好。” 遭人背叛的滋味可不好受,李南星也不多劝,容师尊慢慢消化这件事情,他回到床上开始盘腿修炼。 千仞山脉之外,北山郡各大人族城镇中都或早或慢地收到了一则劲爆的消息:六百年前何奇略不是死于天劫,而是先被人暗算,这才无力抵抗天劫,身死道消。 何奇略身死的真相在各大酒楼和茶馆中传疯了,人们都在猜测,到底是谁暗害了极道圣手。 “六百年前我便觉得蹊跷,以何大师的能耐,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在天劫之中,其中果然有猫腻。” “我人族居然因为这等个人间的私仇折去一位七星炼器师,是何方小人暗算?”何奇略若活着,可以为人族炼制源源不断的高品灵宝,这是人族战士的一大助力,一件高品灵宝在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 他的死亡是整个人族的一大损失。 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六百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才揭开真相?这个消息准确吗?” “绝对可靠,这个消息是从千仞坊中传出来的,据说是杨康长老亲自查证。” “这可有得琢磨了,何奇略大师是在渡劫的时候被暗算的,他渡劫的消息不会告诉旁人,也只有千仞坊的人才知道吧。” “你的意思是说……是千仞坊内部的人走漏风声,所以极道圣手才被人暗算。” “有理……” 在诸多视线的注视下,千仞坊终于昭告天下:传闻属实,何奇略被奸人所害,内鬼已经揪出。 不止如此,千仞坊还要宴请天下宾客,吃那内鬼的断头席。 此事立刻掀起轩然大波,此前的消息都只敢在暗地里传,现在则是传得大半个北山郡都知道了。 “真是暗害,我可要去千仞坊走一趟,看一看那内鬼是谁。”不只是为了看好戏,还为了何奇略这个传奇人物的名头。 “家父有幸得到过一件何大师炼制的灵宝,在关键时刻就靠着那灵宝保下一条性命,何大师是我们家族的恩人,我倒要看看是谁暗害了何大师。” 众人义愤填膺的同时,还有一则消息悄悄流传。 “听说极道圣手的死和青林城有关系。” “道友何出此言?” “我在青林城的人脉告诉我,千仞坊连夜从青林城里撤走了,一个炼器师都没留下!” 第479章 物极 青林城中,望着人走楼空的地方,郭明使劲捏了捏眉心。 因为之前接连发生了两场足以撬动青林城根基的大战,如今正是缺少武器的时候,跟千仞坊的交易早就谈好了,甚至委托的灵器也已经交付了一部分了。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宁愿要付三倍违约金也不愿继续为城主府炼器。 而且一反常态地,堪称是撕破脸地毁了跟青林城签下的长期条约,这意味千仞坊在今后会彻底退出青林城。 郭明眸色沉沉,他刚成为城主的这段时间,已经见识了不少腌臜的事情,身为城主他要跟仍驻扎在青林城中的几十个仙门长老周旋,那些人看他年轻,城主府又遭受过重创,所以变着法子地想要从青林城中撕下一块肉。 幸好他身旁有杜升和何顺两人辅佐,能够稳住大局,才没有让城主府在他们的虎视眈眈之下被分食殆尽。 起初他也以为千仞坊跟那些宗门一样,是为了多从城主府这里分得一点利益故意破坏条约,没想到他们居然连夜撤走了,连个谈判的机会都不给。 就连那个五号炼器师协会也在撤离当中,打算在青林城外找个地方独立门户。 一位白裙的女子走到他身畔,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你来了。”郭明闻到了女子身上的梅香,头痛感在这一刻似减轻了不少,浮动的心绪也平稳了许多。 谢瑜为他带来了一则消息:“千仞坊离开青林城,与极道圣手当年逝世的真相有关,听千仞坊的意思,好像和青林城城主府有脱不开的关系。” 谢瑜得到的消息来自目前亲身在千仞坊的许津,可以说是准确无误,传讯纸鸟上写得简略极了:极道圣手之死是因为遭受了青林城主的暗算。 谢瑜想了想,还是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不忍刺激这个为青林城忙得焦头烂额的少年。 “怎么可能……”郭明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很快反应过来,他父亲在暗中的所作所为,早已经打破了他认知中的父亲形象。 他不是一个好人。 那种疲惫感再一次涌了上来,他招来一个护卫队员,让他去请何管家到这里来。 当年的事情他不知晓,但这位陪伴他父亲多年的忠心老仆一定知道。 …… 千仞坊中,李南星伸了个懒腰,将读完的《百炼秘法》收入储物戒中,这几日他在何老的帮助下,将这本秘籍完整地读了一遍,让他补全了不少他曾经欠缺的“常识”。 杨康那边也为他送来了象征炼器师身份的四颗星纹,如今他已经正式成为了四星炼器师,只是还未曾在炼器师协会登记。 但李南星心中仍有一些疑惑未解,也就是那个他能感知到,而莫生毫无察觉的无形之弦。 他本以为能从千仞坊这种正统的炼器之道所传承的秘法之中弄清这个问题,但一整本册子读完,其中没有任何与之有关的信息。 “无形之弦?”何奇略微有些惊讶,机关人偶无神的眼睛看向李南星。 “您知道的,以常理来说,我一个刚刚接触过炼器的人怎么可能一跃成为四星炼器师。” “我能感受到材料在炼化过程中,有一根无形之弦被撑开,根据我的摸索,当这根无形之弦被撑到极点的时候,这个材料就达到了炼化的极点……” 李南星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面前的机关小人微微一震,一个发须皆白、面容清瘦老头从机关小人里冒出头来,只是他的身形有些虚幻,昭示着他是一缕神魂的事实。 李南星:“?” 这还是李南星第二次见到老头的真身,他不能在外界待得太久,因为源则一旦察觉到他的气息,他的神魂便会被削弱下去,也许会被引向传说中的魂归之地。 不过老头只冒出来一瞬,就缩回了机关小人之内,“咳……老夫只是有些激动,失态了、失态了。” 何老的样子看起来比知道他接触炼器时间只有几天的的时候还要震惊,李南星眉梢扬了扬,笃定道:“您知道无形之弦是怎么回事。” “你小子身上秘密不少……”何奇略用一种怀疑的口吻质疑道:“你不会才是夺舍重生的人吧,神魂说不定是哪儿来的老东西。”李南星的神魂超出境界的强大,这一点他是亲身见识过的。 “哈?”李南星显然不知道何老怎么会怀疑到那上面去,惊讶地笑了一声,“您若怀疑我,可以进我的识海瞧瞧。若是怀疑我神魂的问题,我可以跟您透露一点儿。” 《天照灵功》的存在三界亭不让暴露,要解释的话,他只能用更加委婉的方式暗示,而不能直接点破。 半晌后,何奇略叹息一声:“不是老夫不信你,只是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有天赋的人。” “怎么说?”李南星有些好奇了,那无形之弦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身为极道圣手的何老都如此惊叹。 “你所说的无形之弦,在我们炼器师口中被称为‘物极’,要感知到它,你至少要成为六星炼器师。” “物极”这个名字还挺贴切的,李南星琢磨了一下:“也就是说,我的神魂必须达到六星炼器师的水平,至少也得是归海境以上了。” “不止如此,即使达到六星炼器师的时候,还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它的存在,就算是老夫当年的境界,也无法像你一样感知得那样清晰。”何奇略坦言道。 正是因为亲身体验过,所以他才对李南星口中所描述的无形之弦那样激动,要知道当时他已经是七星炼器师了。 “嘶……” 李南星也后知后觉地抽了一口冷气,他知道何奇略当时的实力,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归海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迈入生境大关的人,连他都没办法清晰地感知到“物极”,而他偏偏做到了,这实在是一件超乎寻常的事情。 李南星思来想去,要说两人有什么不同,那便只有他神魂中盘踞着的魂盘。 他突然理解了,三界亭要避世的缘由,他们掌握着《天照灵功》这样神秘的功法,一旦泄露出去,世间强者掘地三尺、就算将世界倒转过来,也会找到三界亭。 第480章 机缘巧合 “臭小子,我看出来你身上秘密很多,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何老也不想让李南星为难,体贴地选择了不多过问。 “多谢您的体谅,有些事情我还真的没法说,”李南星笑了一下,等到他进入归海境的时候,他必定会找到三界亭去。 何老冷哼一声,骄傲道:“如今你只需要完成老夫的遗愿,至于其他的事情,老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便是不打听的意思,李南星粲然一笑,继续开始盘腿修炼。 …… 千仞坊中,铸灵大会刚刚落幕,有许多仙门来观赛的贵宾还未离去,乍一听见这等惊天动地的消息,都推迟了离开的计划,准备留下来看看这断头宴到底是怎么回事,事关何奇略这等传奇人物,实在是引动了他们的好奇心。 而之前离开的那些观众,走到一半听闻了这个消息,路也不赶了,纷纷开始回程,一向爱凑热闹的他们怎么可能错过这种大事。 一路上还碰到了许多从四面八方赶来千人仞坊的道友。 “你也是去千仞坊吃那个断头宴的?” “呸!说起来怎么这么晦气,是吃那个内鬼的断头宴!” “极道圣手的死真的有隐情?” “千仞坊的杨康都发话了,他如今是千仞坊的代理坊主,从他嘴里得出来的消息肯定是真的!” “到底是谁敢暗害极道圣手,揪出来扒了他的皮才解恨。” 何奇略说的没错,在这天下他的仇人有很多,但受过他恩惠的人同样有很多,这些人自发来到千仞坊,等着一个迟来的真相。 一时间,进入千仞坊山门的人数暴增,迎客峰上人满为患,已经容纳不了更多人了,但修仙者不拘小节,在山门前就地一坐,一盘腿就开始修炼打坐,等着明日的断头宴。 这样一看,千仞坊竟然比铸灵大会期间还要热闹。 ……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锻星殿中沉默得可怕,杨康独坐高台,剩下两个长老面色不算好看,高台下的几位执事也是有话不敢言的样子。 杨康办事雷厉风行,没跟任何人商量,所有人几乎都是被迫接受了那个足够有冲击性的消息:何奇略真正的死因。 暗中使坏的还是他们内部的长老,唯二的两位六星炼器师之一。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件丑闻,杨康还要将这件事情昭告天下,因此引发了千仞坊内部的矛盾。 “小师弟,你说黄原暗害了何师弟,此事可为真?”蓝袍老者问道,他一得到消息就赶去万锋殿,但杨康这几天都不在,直到今日才露面。 “当然是真。”杨康回复。 “杨长老,空口就给人定了罪名,这不妥吧?”和黄原交好的一名执事质问道。 杨康向来喜欢用事实说话,一个留声珠被他掷出,黄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当初将何奇略渡劫的消息泄露的人是我……” 听了留声珠的内容,在场的人都是脸色一变,六百年前的事情真的有内情。 “既然你三日前就知晓,但你为何不跟长老会商议?”林长老有些不满,一个黄原任性妄为、坑害同门也就罢了,连一向稳重的小师弟都乱来。 “有什么商议的必要?我为师兄揭露真相,天经地义。”杨康淡淡道。 “没有必要?杨长老,你可知此事会对千仞坊产生多大的影响,你会毁了千仞坊!”一个中年男子横跨一步,站在大殿之中。 “哦?我不过是澄清师兄陨落的真相,清除了一个内鬼,怎么毁了千仞坊?”杨康表情未变,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质问。 “您不知道外面以炎龙堂为首的炼器仙门都对千仞坊第一炼器仙门的称号虎视眈眈吗?” “黄长老是千仞坊的中流砥柱,六星炼器师!您将他处死之后,我们千仞坊等同于元气大伤!”中年男人急声道,想在断头宴开始之前挽回局面,到时候随便推个替死鬼上去,也算是给大众一个交代了。 “席执事可真是好样的,连死人都要糊弄了?” 杨康的话没给席执事留下半分脸面,席执事脸色沉了下去。 “我记得是师兄在世的时候将你从弟子提为执事的吧?你半点不知感激,居然还想保下害死他的仇人。”杨康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席执事从他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仿佛只要他再为黄原求情,杨康就会连他一起处置了。 席执事咬了咬牙,想着这些年他“孝敬”黄原的好处,那么多灵石和珍贵材料,难道就这样打了水漂吗? 他继续劝道:“我只是为了千仞坊着想。” 杨康瞥他一眼,道:“失去一个六星炼器师,对千仞坊没什么影响。” 在场的人都是一阵无言,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培养一个六星炼器师有多不容易,哪曾想到了杨康嘴里,一个六星炼器师被说得无足轻重。 黄原可是千仞坊中排名第二的强者啊!可以说是千仞坊的主心骨之一,问世间,又有几个六星炼器师呢? 蓝袍老者沉吟片刻,开口道:“师弟这样笃定,难道是在境界上有了突破?” “不算太多的突破。”杨康话音未落,一股归海境巅峰的气息笼罩整个锻星殿,不少人胸闷心慌,更有甚者直接双腿发抖,跌坐在大殿上。 席执事脸色苍白,感受到了杨康的怒意,灰溜溜地回到执事之中,不敢再出言劝阻。 林长老则是惊喜:“再过上一段时间,你就要晋升生境了。” 杨康说得不错,损失黄原一个六星炼器师算什么,他们马上要迎来一个同极道圣手一样的七星炼器师了! “再过些时日,我便能追上师兄弟步伐,成为七星炼器师,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千仞坊分毫。”杨康冰冷的视线扫过一众执事。 如此这般,黄原的死,就是板上钉钉了。 杨康执意要处死他,还何奇略一个公道,这件事情谁也阻止不了。 “那此事就按小师弟所说的来,何师弟蒙冤太久,是时候给他一个公道了……小师弟,你是如何查清这件事情的?”蓝袍老者好奇,从杨康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同样震惊不已,不知杨康到底是怎么把黄原揪出来的。 从前何奇略和黄原关系亲厚,几乎没人会怀疑到黄原身上。 杨康只留下了四个字:“机缘巧合。” 第481章 断头宴 翌日,晨光倾泻而下,千仞山脉中云蒸霞蔚,只听晨钟敲响,千仞坊山门大开,有数道流光闪过,早已按捺不住的宾客们一眼就看见锻星殿前的巨大的演武场上摆满了圆桌和席位,恭迎远方来客。 而演武场四角添了几只高大的香炉,香气氤氲而起,嗅闻时竟然有清心的功效。 “好大的排场。” “不愧是千仞坊,他们应当是最有财力的仙门吧!” “还真是断头宴啊,宴会的酒桌都摆好了。” “不知道千仞坊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内鬼……” 宾客众多,而其中也夹杂着异样的声音。 “千仞坊出了这样的丑闻还敢大张旗鼓办宴会,真是不要脸了。”一个身高莫约九尺的中年男人大步迈入场内,他衣袍鲜红,腰侧别了一把骇人大刀。 其气势凌人,看起来很不好惹,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在他身后便是一群同样鲜红衣袍的弟子。 “炎龙堂的人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来看千仞坊笑话的吧……” “看那边,赤兵会的人也来了。” 一伙身穿红色甲胄的弟子冷着面庞,在与炎龙会相距不到十米的地方停驻,为首的则是一穿着红色战甲的英气女子。 她与炎龙会的那名男子对视一眼之后,双方不知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从前一直针锋相对的两个宗门,居然有和谐相处的意思。 不少人都嗅到了异样的气氛,这些同千仞坊一直不合的炼器宗门,好像来者不善啊? 场中人心浮动之时,千仞坊的长老从锻星大殿中缓步走出,正中间的便是如今的代理宗主,杨康长老。 其余两位长老则站在他的身侧,表情庄严肃穆,威严无比。 看见只有三位长老出现,演武场上的人表情各异,有人不明所以,有人眼珠子一转,猜到了那个内鬼的身份。 炎龙堂和赤兵会的人则是对视一眼,心思不明。 李南星等内门弟子跟在长老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小声谈论。 “李奇师弟,咱们入门几天居然就碰上了这么大的事情,要不是百炼峰的杂扫弟子提醒,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越说道。 李南星礼貌回应道:“我亦不知,不过师叔陨落的真相能够被揭发,这是一件好事。” “没错,何大师是我一直以来的偶像,居然是因为被仙门内的人害死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畜生所为!”莫生也感到无比气愤。 黄原的事情还没在弟子中公布,防止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康双手在虚空中一按,所有人都噤声了,“诸位宾客,请入席。” 得到准许,人们这才陆续进入演武场上的坐席之中,但来的人太多了,数百张桌子居然坐不下那么多人。 还有人围在演武场四周眼巴巴地瞧着,但他们知道,今日可不是为了来吃席的,而是为了即将揭晓的那个真相! 就在这时,身穿黄色弟子服饰的千仞坊弟子端着一只只白玉盘从山巅上飘然而下,还冒着热气的一盘盘灵馐被布在圆桌上。 “真是吃席啊!” “我的天呐,这汤竟然是雪蜥肉烹成的宝汤!” “山南白鳄肉做的肉丸!” 这些珍馐之中不仅蕴含着丰富的灵气,吃了之后对修炼大有裨益,而且有些妖兽骨血还有强化肉身的功效! 锻星殿中有弟子惊叹道:“原来是火苍门的手笔,今日这些宾客有口福了。” 李南星往山巅上看过去,火苍门的赵丰年长老叉着腰,正在指挥千仞坊的弟子布菜呢! 一人来到李南星身侧,拱手道:“多亏师弟的提醒,这次下山当真遇上了归海境的大妖,幸好我与几名执事同行,合力歼之,这才化险为夷。” “应该的,最近外面不太平,白师兄平安就好。”李南星微微欠身,看着那些一盘一盘被端上席位的珍馐,忽然有了一个猜测:“这些妖兽不会是……?” “师弟猜得没错,正巧碰上师尊设宴,可不能白费了这些妖兽肉。”白锋温和地笑了一下。 李南星莫名觉得有些背脊发凉。 随着珍馐的上场,演武场上如今的气氛更是热烈到了极点,千仞坊当真大方,这数百张桌子,起码杀了十只庞大的妖兽,又请火苍门的长老处理,少说也要花上百万灵石。 珍馐就在面前,大家眼睛都冒着绿光,但尚存的理智让他们守着礼仪,等着杨康一声令下开席呢。 没能入席的旁观者都在懊悔,要知道千仞坊用灵膳宴请宾客,他们绝不会在后面拖拖拉拉,早就夺得一席之位了。 “在宴席开始之前,我要昭告天下一件大事。”杨康开口,声音响彻整个演武场上空。 “来了!”他们虽然被眼前的珍馐所吸引,但没有忘却此行的重头戏。 杨康面沉如水,朗声道:“我的师兄,也就是极道圣手何奇略,是被同门出卖,遭奸人所害,这才丧命天劫之中。” “居然是真的……” “原以为是天妒英才,结果是人心难测。” 杨康等底下的讨论声渐渐平息之后,一招手,锻星大殿前的石台剧烈振动,一个被捆绑在石柱上的狼狈人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那人是谁,看上去好生眼熟?” “不对,他身上穿的衣服,怎么像是黄长老?!” 最先发出的惊呼的是千仞坊弟子,特别是离火峰上的弟子,他们对黄原的样貌和身形最为熟悉,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是黄长老出卖了何奇略大师?” “不!师尊怎么可能是那等小人,杨师叔是不是弄错了。”黄原座下的弟子脸色发白,匆忙来到杨康身后,齐刷刷地跪下。 “此事铁证如山,不用说了。”杨康面无表情地扫过他们。 剩下两个长老也是目不斜视,不理会他们都求情,几个内门弟子心中清楚,黄原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 但师尊出了事,这叫他们几个弟子该如何是好? 千仞坊内部掀起轩然大波,演武场上的人也是一片惊讶之色。 谁人都知道,黄长老可是千仞坊的六星炼器师! 放在哪个宗门都得当祖宗一样供着,如今千仞坊真的要当众处死一个位高权重的六星炼器师?! 第482章 青林城来人 “真的假的,听闻黄原与极道圣手关系亲厚,怎会是他下的黑手?”一位中年男子发出一声疑问。 “关系亲厚又如何?人心似海,茫茫难测。最亲近的人反而下手最狠。” “真要杀一个六星炼器师?千仞坊为了一个死人,不值当吧!” “住口,你这畜牲!那可是极道圣手何奇略,屹今为止北山郡最接近八星炼器师的人,这厮只因为一己私心就让我人族损失惨重,罪不容诛!” 杨康袖笼一挥,一只留声珠飞至半空中,黄长老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整个千仞山脉,将他歇斯底里的心思完全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今日就算他不被处死,看到这副场景也要被气个半死。 一直以来营造的形象在今日毁了个一干二净,很多人今日才看清黄原的真面目,不禁背后发毛。 黄原跟在场的许多人都相识,接过他们的委托,可谁也不知道原来看似和善的黄原会是这种人! “我曾经当着黄长老的面提过何大师往日传奇经历,本是想着套个近乎,没想到我差点把自己作死啊?” “你还叫他长老?这就是个伪君子、小人!” 人群中声音渐起,然后从嘈杂变得清晰,慢慢汇成一股洪流:“处死黄原!处死黄原!” 声音回荡在整个千仞山脉中。 杨康当即率长老和执事来到黄原面前,紧接着一盆冷水当头浇在黄原身上,黄原当即打了个激灵,从混沌中醒来,言辞激烈道:“杨康,你大爷的,我就是出卖了何奇略,我就是想让他死!你不如给我个痛快!” 底下的人脸色一变,黄原死到临头了还敢口出狂言! “果然是个畜牲!” “刚才我还怀疑这只是千仞坊内部的纷争,没想到黄原这厮真的如此阴险!” 听到这些刺耳的声音,黄原这才醒过神来,看清了眼前是什么场合,刚才他以为自己还身处万锋殿之中,被杨康用尽各种手段折磨! 万夫所指的场面让黄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立刻灰败下去,眼前更是一阵阵发晕,杨康说到做到,他要让自己遗臭万年! “何……!!”黄原双眼血红,刚要破罐子破摔,把何奇略残魂在世的消息在高台上散发出去,一块充满血腥味的红布被趁机塞入他的口中。 “呜!”无论黄原如何努力,都无法将这块破布吐出来,他无助地瞪着双腿,知道他的命劫将至。 “今日千仞坊就清理门户,肃清小人!” 杨康大手一挥,一把大斧悬于黄原头顶,寒光闪烁之间,众目睽睽之下,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落地,血染红了整个锻星殿高台。 黄原飞出去的脑袋看到,杨康新收的小徒弟肩上,有一个机关人偶站立着,看向他所在方向。 师兄……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好运,好运到让人嫉妒。 黄原死了,身首异处。 今后他的尸体会被埋在千仞坊山门前的石阶里,供万人踩踏,每一个进入千仞坊的新弟子都要踩着他的尸骨,求学炼器之道。 等着黄原的将是万世骂名。 “杨长老,您处置了这内奸,可知当日真正暗算何大师的人是谁?” “对啊,我记得黄原当年境界远不如何奇略,说明暗算何大师的另有其人。” “此人是谁?” 杨长老抬手,白锋便带人将黄原的尸体拖下去,顺便将高台上四溅的血迹处理干净。 杨康平淡地说出令人震惊之语:“那人便是青林城城主,如今已经陨落。” 演武场中立刻掀起轩然大波,比之前的动静还要大,有不少人都是从青林城中过来看热闹的,此刻有些难以置信。 “怪不得千仞坊和炼器师协会连夜撤出青林 城,原来有这等血仇。” “杨康长老,青林城才遭劫难,正是需要炼器师的时候,你如此行事,是否太过决绝?” “而且极道圣手是青林城主所害,您是否能拿出证据?”青林城的人为已经逝去的老城主辩解道。 “人已经死了,我没有证据,诸位如果不信,我也可以理解,但千仞坊从此之后不会和青林城郭家有任何交易。”杨康面色如常。 “没有证据,我们可以指控你污蔑老城主!”青林城人怒了。 “你们不信又如何?千仞坊的如何决断,与你们无关。”杨康风轻云淡道。 是啊,千仞坊决定不做他们青林城的生意,这也是人家的自由,他们无权干涉。 “老城主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几个还在为他辩驳。”另外一些青林城中过来的修士立刻呛声道。 “你这贱人胡说什么?” 两拨人当即吵了起来。 “你以为当日城中出现的那些数以万计的白骨是从哪儿来的,老城主苛待凡人,为了挖灵矿,把他们像奴隶一样使唤,死了的就地掩埋,这才积累那么多白骨。” “你胡说八道,有什么证据!”他们信奉了老城主一辈子,不容心目中的英雄被玷污。 “大劫难之后你们便逃出青林城了吧,少城主亲自公布了这段血腥的历史!” “老城主为守卫青林城而死,绝不可能是你口中说的那种人。” 下一瞬,有一道清冽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杨长老说的是真相,何奇略大师的确是被老城主暗害。” 李南星一愣,这个声音是…… “你又是谁,胆敢在此胡说八道。”维护老城主的人怒了。 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有一高一矮两个黑袍人从分开人群,来到铸星大殿之前,摘下头上兜帽。 “少城主!不,现在该叫城主了!” “郭明小子,你这是何意?老城主可是你父亲,你怎可如此诋毁他?”又问及一旁的老者,“何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切皆如杨康长老所说,是我父亲当年暗算了何大师。我昨日才得知此事,今日我是来替父亲赔罪的。”郭明一撩衣袍,当即跪在锻星大殿之前,“小子随您处置,只要您收回成命。” 见他如此干脆利落,杨康眼中也有些异色。 众人哗然,没想到青林城如今这个年轻的城主居然有这种担当。 第483章 风波又起 “新任青林城主,你倒是和你父亲不同。”杨康一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郭明,似乎在评判此人是否真心实意。 毕竟少年那父亲很会装模作样,险将他都骗了过去。 只是面前这个少年脸庞尚且稚嫩,一双眼睛清澈澄明,直挺挺地跪在数万人的面前,像是淤泥里长出的一株青莲,对周身的视线和如同狂浪一样要将他淹没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还请您看在青林城是人族大城的份上,重新考虑与青林城的合作。” 他就这样在锻星殿前跪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李南星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想要为郭明求情。 “乖徒儿,你如何看对面这个小娃娃?”何奇略的声音在李南星识海中响起。 “郭明,他是个好人……今后会是个贤明的城主。” “那老夫便不为难他。”何老道。 “师尊不恨?” “老一辈的恩怨没必要继续下去,这个小娃娃是无辜的。既然你说他是个好人,老夫便信你。” 不知道何老给小师叔秘密传音了什么,李南星看见小师叔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当真改口了:“青林城想要和千仞坊继续合作,就要拿出诚意来。” 郭明有些意外地抬头,杨康肯提条件,说明此事有转,“您说。” 杨康却没再搭理他,面向盯在这里的诸多人影,开口道:“叛徒已死,此后我正式接任千仞坊坊主之位,宴席正式开始。” 炎龙堂和赤兵会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这新任的青林城主宁愿放下身段去求千仞坊,也不肯转头跟他们两个同样以炼器出名的仙门交易,这如同在大庭广众下被一个大巴掌扇了脸。 眼睛早就放着绿光的一群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引走,化身饿死鬼,桌面上的珍馐很快被哄抢,毕竟这可是白白得来的灵力盛宴,少蹭一点儿都是对自己的亏欠。 “别抢我的!” “妈的,火苍门是怎么做到的,这肉中不止保存了大部分灵力,而且还能助我提高炼化的速度。” “真的有这种奇效吗?” “不仅如此,这肉质鲜美至极,同样的材料我怎么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场面开始混乱起来,甚至有人为了一块妖兽肉大打出手。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郭明听到面前的杨长老开口了,“小城主,移步至殿中一叙。” 郭明微微皱了一下眉,不太喜欢那个称呼,但目前是他有求于人,只能默默认了,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旁边的何顺连忙扶着他,往锻星殿中走去。 青林城此一趟恐怕要折损不少利益,不过从前积累下的家底深厚,并不会因为千仞坊的刁难而伤了根基。 最重要的是,因为大劫难而损坏的城墙和机关门急需炼器师的参与才能继续修缮,护卫队员的武器和战甲更是不可或缺。 凭李南星对郭明的了解,这些东西一日不补齐,郭明就会一日不得安宁。 正想着,却见郭明路过他时,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虽然很快就移开了,但李南星还是捕捉到了。 等郭明的身影消失在锻星殿深处之后,李南星怀疑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应该没有将他认出来吧? 觥筹交错的宴席很快落下帷幕,这才有人关心起消失已久的新任青林城主。 “放心吧,好歹是人族大城的统领,千仞坊不会拿他开刀。” “走吧,今日这可是个大场面,回去我可要跟弟兄们好好说道说道。” “装什么装,道友是想回去吹牛吧。” 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心满意足地吃了一肚子珍馐,现在要赶忙回去炼化其中灵力呢。 面前汹涌的人海渐渐褪去,但也有还不想那么轻易就离开的人。 炎龙堂和赤兵会的弟子在一众向外走的人流之中尤为显眼,就像大海退潮后裸露在外的岩石,一动不动地钉在那里。 李南星敏锐地感觉到,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于是袖袍底下的手悄悄握紧,对方显然不只是是来参加宴会的,分明是来找茬的。 直到偌大一个演武场上再无其他人,林长老这才冷然开口:“宴会已经结束,不知赤兵会和炎龙堂还留在千仞坊所为何事?” “咱们都是老朋友了,留下叙叙旧而已。”鲜红战甲的女修莞尔一笑,说是叙旧,如葱白般修长的手指已经摸到腰间悬挂着的玄色剑柄上。 炎龙堂的中年男子同女修对视一眼,仿佛有无形的信号释放,大战一触即发。 火红色的长剑飞速出鞘,直射阶梯之上,锻星殿四周空气隐隐扭曲,让在场的人如同身至火炉之中,纷纷四散开来。 李南星刚刚飞身而起,就见刚刚脚下的位置突然凭空长出一根赤色的尖锐红晶。 “归海境中期的强者!这是打定主意要从千仞坊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李南星暗自心惊。 林长老双眸一寒,提一蓝色冰剑引上红色战甲的女修,两人很快打作一团,化为一蓝一红两道不断交织的红色光团。 中年男子的攻击随后而至,蓝袍老者袖袍一兜,将他的攻击化去,四人在演武场上大打出手,跟着两位强者赶来的赤兵会和炎龙堂弟子也紧随其后,和白锋率领的千仞坊弟子战作一团! 炎龙堂和赤兵会派来的都是精锐弟子,千仞坊弟子虽然境界不差,但平日里都是不善作战的炼器师,顿时平添了许多死伤。 而令人惊讶的是,炎龙堂中还有一位归海境初期的女弟子,出入人群之中如无人之境,正在大杀四方。 李南星亦不能幸免,被扑面而来的一只长枪拉入战局,他指诀不断变化,操控着紫色的风狮兽火,以退为进,将周身战场化为一片火海,困住了不少炎龙堂弟子。 炎龙堂的人本是想捏住李南星这颗软柿子,谁能想到一个藏灵境中期的弟子比藏灵境后期还要打得狠,他以一己之力揍翻了五个炎龙堂的人。 “好邪门的小子,有几分能耐。” 李南星一边跟炎龙堂的人周旋,一边分心观看长老那边的战局,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场大战就这样简单,对方是抱着跟重创千仞坊的想法来的,怎么可能只是眼前的小打小闹…… 一道黑色的剑光从高天之上倾斜而下,李南星目光一凝,侧身躲开这一剑的余波,看其在演武场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于此同时,天空上的林长老猛然跌落下来。 一股强大的气息笼罩在演武场上空。 第484章 武琮 “林长老,您怎么样了?” 林长老一落地,就被千仞坊弟子护在中央。 “无大碍。”她往常精致的发髻略微散乱,利落地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锐利的目光凝视演武场上方,她与赤兵会的人实力不相上下,而她突然遭受重击,不敌赤兵会的女修,是因为有更强大的人出手了。 “千仞坊的诸位,别来无恙啊。”一位银发黄眸,身穿黑色厚重毛皮大袍的人于漫天灵光中现出身影,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见他出现,四周的炎龙堂弟子纷纷大喜:“堂主来了!” “炎龙堂堂主武琮,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他已经走到了这个境界。”何老的声音有些许凝重,这次炎龙会来势汹汹,也不知小师弟能否招架得住啊。 “生境强者?炎龙堂主居然这么厉害。”李南星感到局势因为这位堂主的到来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本来两方斗得难分难舍,谁也没法压制谁,但炎龙堂主一出,千仞坊这边立刻势微起来。 “武琮你这卑鄙小人,带人闯我千仞坊山门,杀伤我千仞坊弟子,到底是何居心?”吴长老蓝袍如浪花一样涌动,一枚白玉一样的罗盘从他袖子中落出,刚落到演武场上,便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众人感到脚下微微震动,一张大阵由此展开,护住在场的诸位千仞坊弟子。 “第一炼器仙门的位置你们坐了那么久,是时候该换人坐坐了。”炎龙堂主手中聚起一团灵气,猛然掷出,直冲锻星殿而去。 一只蓝色大掌轰然击出,将炎龙堂主的攻击挡住,两者轰然相撞,震起的余波都让在场的藏灵境弟子受到了不少的影响。 “炎龙堂的垃圾也敢来我千仞坊闹事,堂堂一个仙府只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杨康的身影出现在锻星殿屋顶之上,与那武琮遥遥相对。 “原来是杨长老,这么多年的老对手了,之前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逃了。”武琮古怪地笑了两声,银发在空中乱舞,配合那一身厚重的黑色大貉,就像是一只化了形的妖兽。 杨康右手一动,一把钢斧出现在他手中,一直沉静的眼眸中绽放出浓浓的战意。 “你要和我打?不自量力。”武琮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下猛然消失,再一个眨眼,他已经来到杨康面前,无可匹敌的一拳轰地打出,顺带送了杨康一个轻蔑的眼神。 但杨康没躲,巨斧在手中一转,当身一劈,硬生生接下了武琮这一拳。 武琮不愧是生境强者,杨康和他终归还是差了一步,立刻被灵力掀翻,倒飞出去,撞在一座高峰的半山腰处。 “小师弟!” “师尊!” 吴长老情急,想要飞身前去助力,却被一剑挡在身前。 “你的对手是我!”炎龙堂的中年男子步步紧逼,烈火在他周围四处喷溅,一把长剑如同游蛇,还是将吴长老困住了,不能前去帮杨康助阵。 武琮心情很好地看着杨康从一堆乱石中重新爬出来,一身衣袍散乱,发冠也只剩了半个。威风凛凛的杨长老,如今可称得上是狼狈。 “只要你们交出《八荒器脉图》我便放你们一条活路。” “弄了半天,原来是冲老夫的留下的《八荒器脉图》来的。”何老不屑的声音在李南星识海中响起。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没听您说起过。”李南星好奇道。 “你这个境界还用不上,等你成为六星炼器师之后,为师就将毕生绝学教予你。”何老说道。 “看来是有境界要求啊……”李南星只得按捺下心中的好奇,专注眼下的局势。 “你做梦!”杨康提起手中巨斧,隐隐有劈山分海的威势。 “不自量力。”武琮黄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周身灵力浮动,有十只灵力所化的手臂出现在他背后,攻向杨康周身要害,更有几只手臂打向演武场上正在交战的弟子。 生境强者的重击,普通藏灵境弟子哪里招架得住,在他的威压下,甚至躲避也不能! “遭了!”半空中的长老都注意到下方的动静,想要抽身去救下弟子,却被面前的对手死死拖住,脱身不能。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弟子去死? 李南星正打算借何老之力,将一众弟子全部扫开,却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比他更快,将千仞坊弟子带离危险之地。 “千仞坊的诸位,我们也来助你们一臂之力。”一只水色长剑破空而来,将一位赤兵会修士一剑穿心。 剑如其人,李南星一见那把水色长剑就知道是谁出手了。 郭明一个快突破归海境的藏灵境巅峰,何顺是归海境中期的强者,有了他们两人的加入,千仞坊的局面终于有了转圜之地。 下方的战局占了上风,李南星便分了几分心神去看上方的战局,两个长老打得势均力敌难舍难分,这场大战的关键还是在杨康身上。 以归海境对生境,李南星为杨康捏了一把汗,“师尊,小师叔看起来打不过那个银毛啊。” 不过交手短短十几招,杨康身上添了不少新伤,不仅是因为境界的差距,杨康几乎是不要命地缠着武琮,不让他有机会对下方的弟子出手。 “我倒要看看,这样下去,你能撑到几时。”武琮眼中划过一丝狠绝,下手更加阴狠。 “我也要瞧瞧,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杨康巨斧劈开禁锢住他身体的灵力之火,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如同穿透人心的利剑,令武琮的攻击乱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炎龙堂主表现得好像很急切。”李南星看出了端倪,杨康不过对他说了什么,炎龙堂主就加快了攻击节奏,将杨康连击飞出去。 敌人攻势渐猛,杨康也不得不露出真功夫。 “万物灵诀。”杨康吐出一口血,单手在身前掐诀。 只听山间鸣声大作,似有千军万马从战场另一侧踏来。 李南星目光惊讶地掠过远山,有一条黑色的“大蛇”在不断接近此处,强大的威压让众人伏身在演武场上,胸口隐隐发麻。 不止如此,大蛇游动间发出奇异的嗡鸣声让众人的脉搏都一起跟着它共鸣。 李南星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大蛇,而是一条由灵宝汇成的洪流! 第485章 悄悄出手 不愧是炼器宗师的手段!从凡铁炼制的短匕,到地品的宝剑,各色灵宝在杨康的指引下,向着武琮奔涌而去。 万物之灵振动,连天象都发生剧变,铅色浓云沉沉地压了下来,即将在此地掀起一场风暴。 武琮眼中划过一丝惊骇,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双臂一震,他身旁便多了一只紫红色的火炉,口中默念法诀,火炉越长越大,以应对杨康的万物灵诀! 一瞬间! 所有刀枪剑戟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这可都是可斩铁断金的灵宝,威力不容小觑。 武琮躲在自己寄出的巨大火炉之后,有尖锐的灵器刺烂了他的法衣,在他身上留下数道伤口,但大半的灵气洪流都被他收入火炉之中,猖狂大笑道:“气势不凡,可威力实在不怎么样,今日我便将你的珍藏数尽炼化成一炉铁水!” 说着,便有黑色的灵火将整个火炉包裹起来,恐怖的烈焰高温,让他周身的空间都扭曲了。 杨康像是早有所料,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爆!” “铮——” 奇异的嗡鸣声是万件灵器对杨康的回应,也是最后的悲鸣。它们每一件都是由杨康亲自炼制,灵器护主,对杨康的命令没有半分异议。 “你这个疯子!”武琮瞳孔一缩,显然没想到杨康这么绝,上万件灵宝说毁就毁,半点不带心疼的,恐怕是出招之前就谋算好了这一招。 炉中立刻传来恐怖的波动,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天地,这便是万器自毁的威力! 连已经走出千仞坊数百里的各方宾客都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巨响,纷纷回眸凝望那个方向。 “发生什么了?” “或许是那个方向有强者大战。走吧,不是我们这些小杂鱼能够参与的。” “好像是千仞坊的方向啊。”有人诧异道,毕竟他们刚刚从那个方向过来。 而离千仞坊越近的修士越是紧张,他们回头望去,千仞山脉上空的确有一道强光闪过,惊人的灵力波动自那方荡开,此后云雾散尽,天清气朗,万里无云。 知道千仞坊似乎发生了大事,但他们可没那个胆子去掺和这个事儿……有些人停驻在原地,而有些人则是忙不迭地向更远的地方逃去,看热闹可以,但不能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看方才那个波动,交战双方肯定超出他们境界许多! …… 李南星耳中鸣响声渐歇,用力甩了脑袋,将头上的尘土散去。抬头一看,所见一片狼藉,大阵和何顺护住了地上的千仞坊弟子,但背后的锻星殿毁了大半,连附近的山峰都受到了波及,数尽倒塌下去。 赤兵会和炎龙堂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死的死,伤的伤。地上到处是残肢断臂,更有甚者血肉模糊、死相可怖,让人宛若身至地狱之中。 几个归海境的强者没受到什么影响,等到余波平息之后再次大战起来,在高空之上不断有刺眼的光芒爆发,声势不小。 但这场灾难的制造者,炎龙堂主和小师叔都不见了人影。 “杨长老!”千仞坊弟子焦急地大喊,白锋和莫生几位亲传弟子更是在一片废墟的锻星殿中翻找起来。 就在此时,只听见“轰”的一声,乱石滚落不少,一只手从乱石堆里伸了出来,大家失望地发现,此人竟然是武琮,他银发上大半都是焦黑的痕迹,黑色的毛皮法衣更是破烂不堪,露出鲜血淋漓的肉身惨状。 他离爆炸的中心最近,自然受到的影响最大。 “我杀了你们……”武琮嘶吼一声,身上的血液快速凝聚,如此重伤已经有了愈合之相,看的人心惊肉跳。 生境强者的肉身强大超乎想象,只要不能将他真正杀死,无论多重的伤都能治愈!”何老在识海中严肃道。 李南星何尝不知,他已经见过几次生境以上的强者大战,深刻体会过他们的强大之处。 而另外一边,白锋也从废墟之中,将杨康拉了出来,他身前架着一只盾,如今这盾上蛛纹遍生,轻轻一碰便碎裂成几块,完全成了废品。 但它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正因为有这面大盾的庇护,比起武琮来说,杨康的状况可以说是良好,他周身只有几道伤口,并未伤及要害之处。 “我无大碍,你们快走。”杨康抹了一把嘴角鲜血,表情严肃又冷峻,几位弟子知道此时不是自己逞能的时候,立刻抽身退到大阵之中。 这招灵宝自爆都未将武琮彻底击垮,接下来要想对付武琮就更难了,杨康暗骂了一声,手上紧紧握着战斧,戒备着对方的新一轮袭击。 “小心!”李南星瞳孔一缩,大喊出声。 一道空间裂缝在杨康面前撕开,带着寒芒的一剑从虚空中刺向杨康的咽喉! 杨康顺势向后一倒,那剑锋擦着他的脸过去,不敢继续停留,他就地向右前方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剑。 但危机仍未结束! 空间被撕裂,大掌自空间裂隙中一掌击出,跨越空间的速度太快,杨康避之不及,只能举起巨斧挡在身前,准备硬接这一击。 武琮身在虚空之中,嘴角的笑容还没放大,忽然有一只手从面前的虚空中突然出现,匕首刀刃散发着寒光,直冲他的手臂而去。 此方只有他一人可以撕裂空间,最古怪的是,他面前也无空间裂隙,这只手如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武琮大惊失色,只得放弃这次攻势,于另一处现出真身,气急败坏道:“何方道友插手?” 其他人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发疯,此间只有他一人可以撕裂空间,亦无任何人能够有实力插手他们那个层次的战斗。 武琮沉了脸色,强大的神识之力扩散开来,没有发现任何强大的气息……他不禁怀疑起是否是虚空中有强大者在干扰战局。 唯有杨康看得分明,方才的确有人替他阻拦了那一击,只是速度太快,他只看清了凭空出现的一把匕首,转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真有些像是紫阳洞的虚空手! 李南星不动声色地擦了擦眉角细汗,差点就超出了三米的距离,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第486章 拖延时间 方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刺向武琮的匕首便是出自李南星之手,以他的境界,这一刀就算真刺在武琮手上,顶多留下一道划痕,因为两人的境界相差太多。 但李南星赌的就是出其不意,让武琮摸不准情况,毕竟天下除了生境以上的强者,没人能撕裂空间,他必撤身躲掉这一击! 但接下来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因为虚空手镯虽有出其不意之效,但三米的距离限制是致命的,李南星只能骗武琮这一次! 武琮很快从惊异中回过神来,全身速度暴涨,再度攻了上来,无论有什么意外,他必须马上拿下杨康! 似乎是怵了虚空中那双无形之手,这一次他不敢再撕裂虚空,一把长剑斩出十三道黑炎,黑炎落处,竟然将之前的空间裂隙都焚烧开来,露出其中迷幻的颜色。 感受到这黑炎的压迫威力,杨康手中巨斧亦然斩出数道蓝色弧影,角度诡异刁钻,不费劲抵挡那黑炎,反倒冲着武琮本人去了。 但这攻势未得,被武琮以长剑化解,还以滔天炎浪。在这焰浪之中,还有几枚黑色细针借由焰浪之势一起爆射而出,打的是偷袭的算盘。 “卑鄙!”杨康察觉他的不轨,手上出现几枚飞镖,将那黑色细针全部斩落。 与此同时,袖袍中冲出一团苍白色的悠然火焰,与那黑炎竟然相撞。 光芒太强,不知道两团火焰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诡变,空间被他们焚出一个大洞,异常扭曲的五色虚空在众人视线之中,甚至其中的五色彩壁甚至有向外扩展的趋势! 杨康目光一凝,不是他的错觉,这世界被撕开一道口子,像是凝胶般的五色彩壁正在向外流淌,但很快,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限制,那些东西没再向外流淌。 不到生境强者,不可横渡虚空。 对于生境以下的人,虚空是一个无比危险的地方,即使是生境强者开辟的空间隧道也不可轻易踏足。 武琮蔑了一眼那个大洞,他现在是生境强者,虚空对他来说不足为惧,但对杨康来说,可是致命的陷阱! 武琮大笑一声,主动出手,剑光频频闪烁,主动将四周的空间打出更多裂隙,如同一个杀阵,几乎将杨康困在其中。 “归海境巅峰还是比不上生境,生境强者掌握空间之力,这是归海境无法跨越的一条鸿沟。” 李南星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如果他真的掌握着虚空掌,也许还能帮上一二,如今只能看着武琮大张旗鼓地踏入他精心布置的杀阵之中,杨康在其中被处处桎梏,根本无法放开手脚,招架武琮的攻击。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无论他怎么坚持,最终都逃不过一个败字! “武琮的气息在慢慢变弱,他应当不是真正的生境强者!”何奇略也一直观察着两方大战,终于从武琮的身上窥见一丝端倪。 武琮的胜心过于急迫,完全不像是一个游刃有余的生境强者! “秘法?”李南星瞬间领会了何老的说法,眼前一亮,“只要拖的时间够长,武琮不仅会境界回落,还会遭受秘法的反噬!” 怪不得一直不见生境强者的造物,原来是个强行提升境界的狠人,这炎龙堂主为了《八荒器脉》图当真是下了血本了! 再一看裂隙杀阵中,杨康不再硬借武琮的攻势,而是费尽心思和他周旋。 “小师叔应当也看出来了,正在想办法拖延时间。”李南星纵观整个战局,长老们都被缠住,要想帮小师叔拖下去,在灵力上他们帮不上忙,如今唯有用神识之力扰乱那战局。 “师尊!” 李南星想到的,何奇略也想到了,他拥有归海境后期的神魂,杀敌做不到,但足以将战局搅乱! 就连李南星也跟着何老一起出手,他那点神识之力都谈不上扰乱战局,但苍蝇在耳边飞久了也会觉得烦,所以他也加入其中,一前一后两股神识之力进入裂隙杀阵之中。 以武琮如今的神魂之力,很快便察觉到向他袭来的暗刃,当即将凝聚出无形的屏障挡在身前。 “是谁!”武琮猛然转头,锐利的目光扫视李南星这个方向,其中有一道神识攻击来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还有一道不知来处! 还没等他还击,趁他分心之时,杨康的攻击已经来了,权衡利弊之后,武琮只能暂时放弃对李南星的注意,专心攻克杨康这块硬骨头。 只要将杨康拿下,其他人不足为惧。 在何老神识攻击的骚扰下,武琮的攻势显然慢了下来,这令他越发焦急,出手也是更为不计后果,甚至不惜以伤换伤,也要将杨康镇压。 三个人都看出来了,武琮秘法的时间要到了! “强行提升境界就敢硬攻千仞坊,你可真有野心。”杨康冷笑一声,看着武琮气息连连下降,几乎是卡在归海境和生境的边线上,“秘法的时间过去之后,你又当如何?” “轮不到你操心,这点时间足够我收拾你!”武琮攻击越发不要命,但他的心中却在发慌,要是攻拿不下杨康,不光是他自己,炎龙堂的一切都要功亏一篑! 杨康打定主意不让他近身,在裂隙杀阵中左躲右闪,将武琮的怒火彻底点燃,他不再顾着什么从暗地里冒出来的“鬼手”,立刻撕裂虚空,杨康摸不准他会从哪方进攻,被剑刺穿了胸膛,但好在避开了要害之处。 血光溅红了许多人的眼睛,千仞坊的诸位皆是紧张地盯着两人交战的局面,不知最终的结果如何! “不对!”李南星目光一缩,武琮数招猛攻之间几乎将这片空间打烂,虚空中的五彩之壁慢慢蠕动,竟在向虚空之外的世界流淌,这一次竟然没再被束缚,它真实地流淌到布满碎石的演武场上。 “那是什么东西!” “碎石直接消失了!是进入虚空中了吗?”旁观者皆是惊异。 几乎是瞬间,李南星快速出手,一条鞭子极速射出,卷住小师叔的腰带,要将他拉出那片崩溃的空间。 武琮见杨康居然要逃,当即用灵力化作的大掌将他禁锢,“想逃?迷失在虚空中吧!” 第487章 虚空禁忌 “遭了!” 李南星眼瞳一缩,武琮脚下已经被五色的虚空之壁包裹,而且十分奇怪的是,李南星觉得那东西有自我意识,正在不断蠕动,不断向外“流淌”,像是要将这个空间都吞入虚空之中。 武琮不怕进入虚空,但杨康还是归海境,没有行走虚空的能力,一旦被武琮拖入其中,他大概率会迷失其中,不知道能否再出来! 杨康反应很快,几乎是瞬间聚力在禁锢自己的灵力大掌上一拍,灵力大掌上裂纹遍生,但很快这些裂缝上有灵气闪烁,将那些裂缝修补。 “你别想跑。”武琮咬着牙,死死地拽住杨康。 忽然,他动作一僵,脸上血色尽失,一直禁锢杨康的灵力大掌忽然摇摇欲坠,一副无力支撑,将要溃散的样子。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秘法要失效了!武琮不甘地怒吼一声,拼尽最后一点灵力,他不能功亏一篑! 杨康手掐灵诀,数道寒光从他周身爆发,将灵力大掌彻底震碎,李南星看准时机,立刻将杨康拉出那片危险的空间。 见人逃了,武琮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迅速灰败下去,境界从之前的生境跌落至归海境中期,这是秘法反噬! 脱离险境,杨康向李南星道谢。 李南星摆手,问道:“这炎龙堂主原本是何境界?” “武琮原本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如今得不偿失,境界反而倒退。”杨康脸色也有些苍白,默默吃了一颗丹药下去,开始调息恢复自己的伤势。 “杨康,你别得意!”武琮面上是黑沉沉的怒气,心底却是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可能对千仞坊造成威胁了,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还能从千仞坊逃回去…… 他冷静下来,刚想从这充满空间裂隙的地方逃出去,才看清自己半个身子都被裹入了虚空的五色彩壁之中。 “什么?”武琮尝试从这团凝胶状的不明胶体中将自己拔出,却像陷入沼泽地中,越是挣扎,下沉得越是迅速。 迟来的恐慌终于将他包裹,现在他已经从生境跌落,虚空裂隙从安全通道变成了会害他性命的陷阱! “堂主!”剩余的炎龙堂弟子也不跟千仞坊的人缠斗了,赶去营救武琮。战局已定,若是连武琮也死了,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 白锋想带人去阻拦,却见杨康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师尊?” 虚空裂隙有些古怪,其中有迷幻的眩光不断闪烁,杨康不让弟子靠近那处,“等他们出来再说。” 就像刚才李南星救杨康那样,武琮的上半身被一只绳索套住,八个炎龙堂弟子脖子上都爆出青筋,还真将武琮从裂隙里拉出来一点。 “快了快了!”武琮的大腿被拉了出来,总算让他看到了希望。同时也在暗自心惊,若非没有外力相助,他肯定会被虚空吞噬。 空间裂隙……李南星下意识眉心一跳,他曾经和季远一起穿越过一条空间裂隙,那段经历让他深知虚空之中危险至极,即使是生境强者开辟的通道! 果然,武琮心中那一口气刚松开没多久,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脚腕,力气下得很死,连归海境的肉身都无法承受那股巨力,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被人捏碎了。 “什么东西?”顾不上剧痛的脚,武琮面目狰狞了一瞬,妄图御风强行挣脱虚空,没想到这一下子起了反效果,脚下的力量愈演愈烈,生生将武琮拽了回去,一下子被吞没到胸口。 即便有八个弟子用尽了全力,也无法与他脚下那诡异的巨力抗衡,武琮感觉自己要被虚空吞没了,“韦长老救我!” 蓝袍老者放出衣袖中的一张巨网,将他自己连同中年男人一起困在这巨网之中,不让他回援。 随着武琮的失败,形势已经彻底反转! “滚开!”中年男人烦躁地扯了一下衣襟,他是炎龙堂的长老,堂主有难,他不得不救。 “有本事就突破我的灵织网!”吴长老脸上没了平时的笑意,目光冰冷。 武琮见韦长老被困住,立刻转头向赤兵会的人求救,“虹华仙子救我!” 声音凄厉,直上九天。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被吞没到肩膀了! 高空上正与林长老大战的红甲女修听了他的动静,被他的惨状一惊,但第一反应并非去救武琮,而是扭头就跑! 此次行动已经彻底失败,她与武琮不过合作关系,根本没必要为了武琮把自己搭进去。 “你这蠢女人!”以武琮的目力自然看到了高空的情景,顿时目眦尽裂,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向仇敌求救,竭力以利诱之,“杨长老,杨坊主,若你出手救我,炎龙堂今后就是千仞坊的附属,随您处置!” “堂主变脸也太快了,现在又不是方才你死我活的时候了。”李南星冷笑一声。 “此一时彼一时,我愿意用炎龙堂来交换。”武琮神情急切,现在他已经快被吞没到脖子了,“就当我求你!” 杨康凝重的目光始终落在不断向外蔓延的五色之壁上,根本没心思听武琮的条件。 这质地如同胶体一样东西愈演愈烈,它们从裂口中不断粘稠地流动下来,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它吞噬殆尽。 杨康的灵觉在不断预警,一切迹象已经表明,这不是他们能够控制住的。 “抱歉武堂主,我没你想的那样大度。” 只这一句,武琮就知道自己死定了,“若我能出来,我定不会放过你……唔!” 武琮话音未落就完全没入五色的虚空之中,再没有声音传出,虚空裂隙中寂静得可怕。 “啊——”炎龙堂弟子亲眼目睹这诡异的一幕,顿时吓得肝胆俱裂,连忙仓皇四散,有一人不慎落入裂隙,连挣扎都没能做到,和武琮一样消失在了五色虚空之中。 李南星眉心一跳,他亲眼看见了,那裂隙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缠住了那名弟子,将他拉入裂隙之中。 一连吃了两个人,空间裂隙终于蠕动起来,开始愈合。 这一幕堪称诡异,虚空就像是一种会捕食的生物,一旦吃饱了,它便缩回自己的巢穴之中。 “还想跑!” 炎龙堂弟子没能逃出去多远,马上就被白锋带领的千仞坊弟子挨个抓住。 “轰——” 炎龙堂的韦长老也从天上狠狠砸到地上,被两位长老合力压制。 第488章 接了一个委托 韦波被封住灵脉,和剩下的炎龙堂、赤兵会弟子捆在一起,由吴长老亲自押往水寒洞,洞中寒气彻骨,韦波现在又是个被封住灵力的普通人,接下来有得苦头吃了。 赤兵会和炎龙堂大闹这一场,可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千仞坊没被重创,炎龙堂今后恐怕要散了。 可怕的空间裂隙转眼间消失不见,空间很快回到最初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但两大活人的消失让所有人的后背隐隐发毛。 不是生境强者,绝不可踏入虚空。这句前辈的告诫之语,在众人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以他们目前的实力还无法弄懂虚空中的玄秘,看着眼前恢复如初的场地,却没有任何人敢向那处空间迈出一步。 “师尊,现在该怎么办?”白锋看着坍塌的锻星殿,刚才撕裂的空间正好在锻星殿坍塌而形成的乱石堆上。 杨康捏了捏眉心,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他已经有些疲倦,但还是选择先将任务布置下去:“带人先将死去的弟子安葬了,传令各峰弟子,不准任何人靠近锻星殿一步。” “是!”白锋有些担忧地看了师尊一眼,立刻赶去办事。 李南星虚扶着杨康,看他身上诸多触目惊心的伤痕,立刻劝说道:“小、师尊不如先去调息养伤,有林长老在此主持大局,您不必过多忧心。” “先不急。”杨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几步来到青林城现任城主郭明面前,拱手同他道谢。 “本就是为了赔罪而来,能够帮千仞坊度过危局是我们的荣幸。”郭明谦虚道。 “还请两位在迎客峰暂留一日,明日再继续商谈之前的合约。” 郭明与何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喜出望外之色。之前的商谈并不是很顺利,现在杨康口风有所放松,郭明立刻答应下来,“那我们便在迎客峰等着杨长老。” 还在惊慌中没回过神的张越被杨康点去给郭明带路,而莫生则是在刚才的大战中受了伤,被杨康勒令回去调息养伤。 在混战中游刃有余的李南星则留下来听从杨康的调遣。 锻星殿今日一战塌了大半,锻星殿背后就是山峰,在刚才的大战中有诸多损耗,不断有碎石从山上滚落下来。 “空间裂隙非比寻常,锻星殿还是换个位置重建为好。”李南星建议道。 “我会考虑……抱歉,你的宝剑还要等上几日。”杨康略带歉意地说道,原本答应给李南星炼制的宝剑本应尽快交付,但最近的麻烦事实在太多。 “没事,我不急,小师叔先处理千仞坊的事情要紧。”李南星笑了笑。 若不是他没办法给师尊提供更强大的灵火,否则师尊便可以帮他重新炼制渡罪剑,还不用麻烦到小师叔头上。 想到何老,李南星提出自己想去何奇略的坟冢祭拜一下,杨康欣然同意,并找了个弟子领他前去。 李南星跟随那人来到了百炼峰山脚下,一个风清水秀的僻静之地,远远地就看见了一座半人高的石碑。 将他带到之后,那名弟子就离开了,留李南星一人在此祭拜。 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只香炉,插上香,三炷青烟袅袅升起,李南星像模像样地作揖。 “如今奸人伏诛,您感觉如何?” 机关人偶出现在自己的墓碑上,托他这乖徒儿的福,有朝一日他居然能够自己给自己上坟,这种感觉奇怪极了。 “说实话,我没什么感觉……”黄原死了,仇人死得更早,但何奇略却没有大仇得报的舒畅感,大抵是即使他们死了,也无法挽回自己已经逝去的事实。 “您别灰心,说不定将来我能为您重新寻来一副躯体呢?”李南星盘腿坐在坟头,为他师尊擦拭墓碑上的灰尘。 没什么杂草,看来是时常有人打理。 “那为师就等着那一天了。”何老心中熨贴,但只把李南星的话当作安慰,世间除了夺舍,怎么可能让他重新拥有肉体,他是万不愿做那等阴损之事的。 第二天早上,杨康传来音讯,让他去万锋殿一趟。 李南星到了才知道,小师叔是在和郭明商量青林城的合约,不知道为何把他叫了过来。 很好,在场的都是老熟人了。他就在杨康身边站着,听他们互相从对方手里抢利益,然后渐渐走神修炼去了,不知道怎的,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 “我去?”李南星愣了一下,杨康让他作为千仞坊的炼器师去帮青林城修补被破坏的机关门。 “前几日我听你说要去一趟青林城,这件委托正好交给你,若你有其它事情,我也可派遣其他弟子。” 既然小师叔发话了,他又是千仞坊的弟子,这个委托正好跟他顺路,李南星便答应了下来。 他答应了,但青林城那边却有些迟疑,何顺开口道:“不是老夫不信任千人坊的安排,只是这位李奇小兄弟真的能够胜任吗?” 不怪何顺的怀疑,李南星太过“年轻”,以至于第一次见到他的人绝不会把他和炼器师联系在一起。 “可不要小瞧他,这是这一届铸灵大会艳惊四座的头名,我座下的四弟子。”杨康道出李南星的传奇事迹,惹来李南星一阵面红耳赤。 “咳、我目前是四星炼器师,能够炼制出玄阶上品的灵宝。修补青林城的机关门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李南星难得将自己的四颗星纹拿了出来,郑重地挂在自己的衣襟上。 郭明和何顺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之意,何顺连忙拱手道:“是老夫眼拙,小瞧了李奇小友。” “李奇小友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在下佩服至极。”郭明亦对他夸赞道,旋即又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说来也是巧,我有个朋友跟你一般年纪,也是个厉害角色,青林城此次劫难转危为安,便是他力挽狂澜。”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何顺也感叹道。 杨康不知道想到什么,别有深意地看了李南星一眼,李南星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是吗?有机会我也想结交一下城主的朋友。” 各种事宜已经商量好,李南星还要在千仞坊留几天,郭明和何顺先回了青林城,毕竟身为青林城的中坚力量,他们不能离开青林城太久。 “臭小子,看来你在青林城大有作为啊。”何奇略何等人物,一下子就听出郭明话里的到底是谁。 “一般一般。”李南星笑了笑。 第489章 渡罪剑已成 郭明和何顺离开之后,李南星又在千仞坊多修炼了五日,第六日正午,一只传讯纸鸟摇摇晃晃地从窗棂中飞过,落到李南星掌心。 “渡罪剑已成。” 李南星眼神一亮,立刻带着师尊赶往万锋殿。 到达的时候,张越和莫生正从万锋殿中出去。 “李奇,听说你接到委托了!”张越眼神中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鞭策,他也要努力追赶李奇的步伐,早日成为四星炼器师。 “我刚好要去一趟青林城,师尊便将这个委托交给我了。”李南星笑了笑,转头关心起另一个人,“莫生师兄,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小伤,已经痊愈了。”莫生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又展颜祝他一路顺利。 与两位师兄拜别之后,李南星便踏入大殿之中,去见小师叔。 一入内殿,首先看见的不是小师叔本人,而是悬浮在内殿火炉之上的一把漆黑长剑! 李南星心头一震,那是渡罪! 剑长二尺一寸,刃如寒霜,剑身通体漆黑,如同吸人神魂的深渊裂隙,剑柄处重新雕刻了云纹,暗红色的宝石反射着幽幽冷光。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在他身旁停住,“有些材料已经在天劫中被破坏了根本,我为你换了几样材料,重铸了这把渡罪。” 他一招手,这把渡罪便来到李南星面前,李南星这才看清,原来剑身上的灵纹居然是一句梵文。 “南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意思是心念之力的影响比行为更加深远,贪嗔痴日月累积,终成业力果报。 这句梵文将赋予渡罪剑独特的诛邪之力! “试试!”渡罪剑和特制的剑鞘被一起交到李南星手上。 “多谢小师叔!” 一入手后先是感觉到彻骨的寒凉,然后手心处渐生一股暖意。 李南星双指摸过从剑身摸到剑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惊人力量,如今的渡罪剑就像是宝珠擦去了灰尘,露出其本身的灼灼华光。 “好剑。”此剑不凡,已是地品下阶,正适合李南星目前的境界,如果品质再高些,以他的境界要想催动此剑太过勉强,反倒不太合适。 深吸一口气,李南星脚点地,跃到中间的庭院之中,熟练地开始施展剑法,他身姿如鹤,剑光似雪,一招一式时而飘逸,时而凌厉,变化多端。 杨康眼中闪过惊艳之意,李南星不止在炼器之道上天赋异禀,在剑道上仍然出色,这样一个人的确不该束缚在千仞坊之内,只当一个炼器师。 他终会大放异彩,千仞坊有幸在种子萌芽的时候就给予对方助力。 肩膀落上重量,机关小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杨康的肩膀上,注视着李南星的身姿,“这小子不错,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都是绝佳,足以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条路来。” “从某些方面来看,他跟师兄有些相似。”杨康冷不丁开口。 “是吗?他会比老夫走得更远。” 随着李南星最后一式剑招落下,清雪飘落在剑尖上,渡罪剑轻声鸣响,剑光数尽收敛,一人一剑尤为契合。 杨康问他:“如何?” “很好!多谢小师叔费心炼制。”李南星嘴角微微上扬,渡罪剑似乎也听懂了他的赞许,剑柄微微发烫,这热度通过他手上的血脉,一直连通到心中。 杨康点点头,随后示意他这把剑滴血便可认主。 李南星咬破手指,将指尖血滴在渡罪剑柄镶嵌的暗红宝石上。 血很快消失了,渡罪剑颤动一下,剑身灵纹大亮,似乎有阵阵梵音在耳边回响,李南星感觉到自己和渡罪剑多了一层联系,心念一动,渡罪便自动收入剑鞘之中。 “臭小子,你拿着这把剑,可要大杀四方啊。”何奇略笑道。 “定不负师尊与小师叔的厚望!” 渡罪剑到手,李南星便要启程回青林城,不仅有私事完成,还要以千仞坊弟子的身份完成郭明的委托。 来到山门之前,瞧见许津斜躺在山门前的大石头上,脑袋枕在双臂上,嘴里叼着一根杂草,百无聊赖地翘着脚,在此等候多时了,看见李南星,那双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给你看看我这些天的成果!”许津得意地眨了眨眼,瞬间一股清风托着他的身体浮到了半空中。 李南星展颜一笑,总算弄明白许津前几日神神秘秘地在弄什么了:“你修出灵眼了?” “这些天你在进步,我也在一刻不停地修炼……可惜,没修出有特殊之力的灵眼。”许津从半空中落到李南星身旁,勾住他的肩膀,“如今我也是藏灵境修士,回程的时候不用劳烦你载我一程了。” “听风阁的长老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那是,我早早地就传讯给我师尊。” 两人自千人坊山门前御风而起,回青林城去。 来时春寒料峭,回程时却体验了一把春光明媚,白云在头顶上悠悠飘过,扑面而来的是夹杂着些许暖意的春,满山枯枝发了新芽,点点新绿点缀山野,煞是好看。 许津显得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御风而行,无论是路过的每一处山麓,还是不断穿过指尖的风,一切都显得新奇极了。 “自由啊——”他放肆地大笑起来,伏低身子贴着草地飞行,忽而又直上高空穿过白云之间,心境无比开阔。 李南星紧跟在他身后,二人在归程上胡闹一通,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妖兽肆虐过的那个小村庄,打算停下来休息过夜。 二人随便挑了一间空屋子,又在周围撒上驱兽的药粉,防止夜晚有妖兽不长眼睛找上门来。 破旧的灯台上换上新蜡,暖黄的灯光照亮整个屋子,蛛网和灰尘在光芒下格外显眼,两人将房间清理之后,这才有功夫休息。 许津一撩衣袍,一屁股坐在床榻上,灌了几口水之后,正准备盘腿修炼,却见桌面上的烛火不断闪烁跳跃起来,屋内屋外皆是无风,不知这烛火怎地突然疯狂跳动起来。 于是他动作蓦地一顿,屏息去看李南星的反应。 李南星比他更早发现不对,早早收敛生息,无声地摸到了门前,手在背后对许津比了一个手势。 第490章 刘氏 许津了然,故意弄出一些吃东西的声音,佯装自己还没发现异常,嘟囔道:“累死了,今天赶了一天路,我要一觉睡到大天亮去。” 莫约十息之后,李南星掐灭烛火,收敛了呼吸,耐心地等在门后。 窗户纸被捅了一个小眼,一股带着香味的青烟钻了进来,两人默契地屏住呼吸,默默运转灵力,将这药力化去。 一盏茶的功夫后,许津配合地发出轻微地鼾声,佯装自己已经睡熟,实则手上已经握紧了凌雨剑,身体如同绷紧的弦一样,蓄势待发。 霎那间,一道银光闪过,窗棂顷刻间破碎,窗外月光洒入房间之内,许津清醒地看着一团黑影跳入窗户,一抹刀锋直刺他心脏而来。 “铮——” 一把通体漆黑的剑自左面迅速斜插进来,迅速挡开这抹刀锋,斩向那团黑影。 黑影显然没有想到二人还清醒,竟然慌不择路,向李南星的剑上撞去,李南星一脚将他踢开,死死踩在那人胸口。 “嘭”的一声,许津重新点燃了火烛,屋中顿时大亮,这团黑影也无处遁形。 “是你!” 被李南星踩在脚下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们的老熟人——刘耀。 比起之前风光的模样,刘耀此时堪称狼狈,一身夜行衣被李南星从身前划烂,露出白花花的一截肉身,胸口又被李南星死死踩住,想要强行起身,却被背上的巨力死死踩住,动弹不得。 “哟,铸灵大会都结束多久了?现在还敢来偷袭我们!”许津讽刺道。 李南星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谋害千仞坊长老的亲传弟子,也不怕千仞坊找你们清河县刘氏的麻烦……” 刘耀狠声道:“别骗我了,你一个记名弟子,我有何不敢。”他千方百计得到了千仞坊的内部消息,李奇在拜师典礼上得罪了长老,最后沦落为记名弟子。 本来他半信半疑,却因为不甘心错失机会而留在千仞坊山门前徘徊迟迟不肯离去,今日却见李南星和许津从千仞坊的山门里出来,既无其他千仞坊弟子相送,亦无侍童跟随。 于是刘耀心中大喜,悄悄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蓄意报铸灵大会之仇。 许津冷笑道:“大哥,是你自己没本事,所以才错过十席的机会,如今反倒怪到我们头上来了。” 刘耀双目血红,大骂道:“要不是李奇这个小杂碎乱我道心,我怎么可能会失误!” “倒打一耙的功力一如既往的厉害。”李南星手指几点,封住刘耀周身灵脉,又用飞星索将他捆住,“今日来的……恐怕不止你一人吧?” 刘耀目光闪烁,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李南星扬了扬嘴角,下一瞬,他打开屋门,刘耀就像鱼钩上吊着的饵料那样被抛了出去,只是迎接他的不是水面,而是屋外铺满碎石的地面。 “啊——”刘耀惨叫一声,没了灵力之后,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尖利的碎石立刻在他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许津纳闷道:“这家伙肉体之弱,锻体期到底是怎么渡过的?” “刘耀,你这没用的废物,两个境界比你低的家伙都对付不了,难怪输了铸灵大会,还被族长爷爷教训。”有两个青年男女从黑暗中现出身影,眉眼间与刘耀有六七分相似,身上那股看不起人的傲气也是一脉相承的令人讨厌。 刘耀眼含屈辱,立刻撇过脸去:“用不着你们管。” “清河县刘氏来的人,怎么?玩不过我们,准备人多欺负人少?”许津抱着手臂站在李南星身后,警惕地看着来者不善的两人。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面前这两人都是藏灵境中期。 “刘耀虽然废,但我们清河县刘氏的人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黄裙的女子柳眉一挑,身影爆射而出,手中长剑横削出一道红色剑气,黑暗的山间忽然刮起狂风。 几道风刃率先对着李南星的脖子割去! 李南星微微抬眸,手持通体漆黑的长剑横在身前,剑身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还未等女修看清他的动作,那风刃便被化解。 紧接着,李南星手臂轻轻一震,从渡罪剑上荡出一缕余波,那来势汹汹的红色剑气便轻而易举地消散了。 下一瞬,李南星的身影在她眼前彻底消失,女子大惊,快速冲击的身影僵硬地在半空中顿住,慌忙去找李南星的方位。 但恐怖的是,她完全感受不到李南星的气息! “上面!”刘氏的青年男子大喝一声,提剑迅速赶来支援。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女修慌忙抬头,首先看到了李南星亮如星辰的双眸,然后才是那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漆黑长剑。 “救我!” 李南星速度太快,女修来不及提剑格挡,被他一剑刺穿肩膀,痛呼间衣裙上爆出朵朵血花。 李南星顺势一脚踢在她身上,女主猛然跌落下去,狼狈地砸在刘耀身侧,留下一个深坑。 刘耀被四溅的烟尘呛了一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看到一直借此缘由对他冷嘲热讽的族人跟他下场一样凄惨,刘耀心中居然生起一丝诡异的快感。 落在人形坑中的女修捂着剧痛的伤口,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就这样轻易地败了,她在李南星手中只走过一招…… 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男修的剑锋悄然而至,直冲李南星背心而去。 他速度这么快,对方根本来不及回身招架! 但李南星并未回头,反而放开了渡罪剑的剑柄。 男修大喜:“束手就擒吧!” 脱手的渡罪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刺而出,速度快得惊人,漆黑的剑身朝着他的腰身划去。 “!”虽然有些意外,但男修决定吃下这伤,去换李南星的重伤。 冰冷的剑锋划破腰侧皮肤,与此同时,男人的剑也刺穿了李南星的胸膛。 “哈哈哈哈哈哈……?”男修笑声戛然而止,因为眼前李南星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只剩他的剑傻愣愣地支在空气之中。 他顿时警铃大作,却见一通体漆黑的长剑从他颈后伸出,贴在他的脖子上。 如同冰冷的蛇信,不断舔弄他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刺出要命的毒牙。 第491章 搬救兵 男修一身热血哗地一下凉了下来,脖子上渗出冷汗淋淋,“等、等等!别杀我,我是清河县刘氏……”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支极冷的长剑从他胸膛之中一穿而过,速度快到他根本没感觉到疼痛,然后眼前世界陡然颠覆,他也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现在倒好了,一男一女砸出的坑刚好一左一右地将刘耀围在中间,时不时传来恶毒的辱骂和阵阵痛呼。 “刘耀你这废物,要不是你不争气,我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女修尖声道。 “小兔崽子,我们清河县刘氏不会放过你!”男修捂着自己不断流血的伤口,气急败坏地大骂。 “两个蠢货。”刘耀啐了一口,紧接着又是一阵表情狰狞,如同疯了一样大笑起来,他费尽心思跟到这里,只见证了一个事实:李南星就像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斗不过。 许津煞有介事地离他远了一点儿,“这家伙疯了,小心疯狗急了咬人。” “怎么处理这三个人?要不在外面挖个坑埋了。”李南星右手一震,渡罪剑上的血被甩了出去,溅在碎石地上,留下猩红点点,又跳到一块石头上,借着银月之光四下眺望,似乎在给三位选一个合适的埋骨之地。 “你欺人太甚!”男修颤抖着手,将腰间挂着的灵玉陡然捏碎,一道亮光自他的坑中射向天空,在黑夜之中尤其明显, “这人还敢通风报信?”许津提起凌雨剑,准备一起了结了三人,却被李南星伸手一拦,“怎么?” “我要的就是他通风报信。”李南星未将渡罪剑入鞘,反而握着剑,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等待着某位清河县刘氏的到来。 许津眼睛一亮,“你想一网打尽?” 李南星嗯了一声,目光悠悠地看向刘耀,“新仇旧怨的,不如一次性全解决了……” 刘耀撇过脸去,不看李南星,倒是那个男修声音激动:“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一会儿族长爷爷来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清河县刘氏是吧?你们家主是什么实力?”李南星漫不经心地问道。 女修听说过李南星之前只是一个穷散修,心说难怪他听到清河县刘氏的名号也不发怵,于是料定他孤陋寡闻、见识短浅,肯定不知道他们清河县刘氏的厉害,立刻威胁道:“族长爷爷可是藏灵境巅峰的实力,甚至已经半只脚踏入归海境,可不是你这种小杂碎能对付的。” “半步归海境?”李南星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之前他听其他人说过,那清河县刘氏的家主是个藏灵境后期的强者,没想到传闻已经落后,刘家主已经快成为归海境的强者了。 男修听李南星的语气,似乎有些犹豫,激动道:“怕了吧?只要你放我们离开,我们就跟族长求情,不追究你犯下的过错!”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才怪,等族长爷爷来了,他定要让李南星死无葬身之地! 许津看男修那个谄媚的表情就知道他憋着坏呢,“这小子没安好心,还是埋了吧,以后这地方不叫关家村,改名叫刘家坟吧。” “哈哈,好主意。”李南星笑道。 许津知道李南星现在还能气定神闲的坐在这里,定是有把握对付那个刘家主,于是安心在大坑旁边坐下来,生了一簇篝火,干柴在火堆里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光映照着刘家三人不停变化表情地脸庞。 刘耀已经心如死灰,心中甚至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就算他爷爷亲至,恐怕也拿李奇毫无办法。 身旁的刘氏兄妹心中也开始打鼓了,他们所说的刘家家主是半步归海境强者可不是在说大话,可李南星明明只是个藏灵境中期的强者,知道族长要来救他们的时候,居然完全不怕。 “小子,你可不要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识相的赶快放我们走,等我们族长来了,你们一定会死得很惨。”女修用尖利的声音威胁道。 许津掏了掏耳朵,“吵死了,呱呱呱!一个像鸭子,一个像青蛙。” “你!”女修气得涨红了脸,她是清河县刘氏的千金小姐,这么多年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什么时候遭受过这种羞辱! “你什么你,什么清河县响当当的刘氏,小爷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听说过。”许津做了个鬼脸,继续打趣道:“可能是小到根本没引起我们听风阁注意吧……” 此话一出,刘氏三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一直躺在地上躺尸的刘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瞪圆了眼睛看向许津:“你不是说你是散修吗?” “天地良心,我可没说过我是散修。”许津摊了摊手。 刘耀难得回忆起刚到千仞山下的那天,当日许津的确没说他是散修,回答问题的人只有李南星一人! “我当时真是散修。”见刘耀看过来,李南星好脾气地解释道。 三人脸上的血色迅速白了下去,许津是大宗门的弟子!他们真的惹错人了!清河县刘氏只是一个小世家而已,哪里承受得了听风阁的怒火。 一不小心,他们可能成为全族的罪人啊! 许津觉得有些好笑,他们不畏惧眼下的险境,反倒因为他背后的宗门开始感到恐惧,真是一群势利眼。 “小哥,不、爷爷,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男修是个厚脸皮的,清河县刘氏的骄傲顷刻间被他丢了个干净,开始低声下气地求饶。 许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皱眉道:“仗势欺人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 “我们错了!任何事情都可以为您做!”女修也开始软下嗓子求饶,那声音简直可以让人酥了骨头,和之前尖着声音咒骂的样子判若两人。 “晚了!惹了我们兄弟二人,还想全须全尾?” 见许津不肯松口,刘氏兄妹二人立刻将愤怒转移到刘耀身上。 “你这没用的蠢货、废物,要不是为了帮你,我们怎么可能惹怒这两位大爷!” 刘耀呸了一声,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为了来看我笑话的。谁知本事不够,反倒惹得一身骚!” “小兔崽子,你目无兄长,竟敢骂我!” “把我解开,我要抽他的脸!” “吵死了!”许津嫌恶地瞪了三人一眼,不想再听他们三个的声音,立刻撕了三团破布,将他们的嘴巴全部堵上。 第492章 刘松 “安静多了。” 把嘴堵上之后,此地只有面前的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整个关家村里都格外宁静。 莫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李南星蓦地睁开眼睛,天边有三道流光飞驰而来,就像是夜幕中划过的流星。 “来了。” 许津自知自己留在这里会给李南星添麻烦,毕竟他还只是个刚刚踏入藏灵境的修士,于是自觉地躲进空屋子之中,收敛生息。 “你这黄毛小儿,居然敢动我清河县刘氏子弟。”人未到,声先至。 地上的三人面露惊恐之色,想要出声提醒,但奈何嘴巴都被堵住,一声提醒只能吞进肚子里。 李南星看着好笑,清河县刘氏嚣张跋扈惯了,恐怕没想到有一天会惹在大宗门弟子头上吧? “你这话说的好不公允,我好好的赶路,分明是这三人自己要凑上来找死,我当然要替你们刘家人好好管教一二。” “好大的口气!” 来者终于现出身形,三人都穿着白底青纹的刘氏弟子服饰,身佩宝饰无数,为首之人是个中年男人,手提一把阔刀,斜眉入鬓,看上去威风凛凛,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李南星,等看到他身后如同丧家犬一样横躺在地上三人,顿时脸色一变。 “唔!唔!”被堵住嘴的人发出动静。 “珺儿、宇儿!”刘氏兄妹身上有大片血迹,显然是受了重伤,中年男人厉声质问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刘耀半阖着眼,自从他铸灵大会失利之后,他不仅失去了在族中的地位,就连父亲也无视了他的存在,即使是这种时候,连一句关心的话都不肯施舍。 他心中悲戚,侧过身去,一声不吭。 李南星微微蹙眉:“你不是刘家家主?” 此人的年纪显然不能被刘氏三人称作爷爷,而且观其气息,最多只有藏灵境后期的实力,远不如之前三人介绍的那样。他身后的两人也不过藏灵境中期,不足为惧。 “哼,我是刘氏下一任家主刘松,你叫我一声刘家主也不过分。”中年男人仗着四下只有他的亲信,毫不避讳地放出狂言。 底下刘氏兄妹眉毛抽搐,也被中年男人的狂言惊了一番。 刘松自诩是一方强者,拿捏一个藏灵境中期的小孩不成问题,岂料对面那小童瞥了他一眼,居然面露失望之色。 “好大胆的小子,你什么意思?” “只是有点烦而已,你们刘氏的人可真会找麻烦。”在李南星原本的设想之中,来的应该是刘家家主,他出手直接将那家主解决掉,清河县将再无刘氏的一席之地,之后他和许津就可以轻轻松松回到青林城,再无后顾之忧。 哪成想来的居然是这个刘松。 “小兔崽子。”刘松自觉被人看轻,眉心一跳,勃然大怒,藏灵境修士的威压猛然爆发开来,想要以此镇压李南星,在他身后,两名刘氏男子亦是亮出自己的兵刃。 谁料李南星不仅不受威压影响,脚下轻点地面,身形如同飞燕掠波,飞速向他逼近。 “找死!”刘松被挑出七分真怒,手中阔刀快速横斩而出,而李南星的身影在黑暗中迅速闪过,正好和他的刀锋擦肩而过。 “啊——” 刘松身后,两声惨叫一同响起,转头看去,跟着他来的那两位刘氏男子直接从半空中摔下地面,毫无还手之力。 仅仅是一个照面,同境界的两位修士就被他打成重伤,这小鬼实力如此之强?! 刘松心脏重重一跳,生出一些不祥的预感,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李南星的长剑已经斩来,朴实无华的一剑,却带着惊人的压迫感。 手中的大刀握紧了,以刘松身体为原点,周身出现数道刀影,形成一个巨大的空中刀阵!他好歹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藏灵境后期强者,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小鬼! “千刀诀!” 随着他大喝出声,数道刀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只是刀锋比暴雨更加冷冽,落在山石上留下数道刀痕 “千刀诀?名字听起来唬人,可你凝聚的刀影根本不足百道。”李南星手腕飞速旋转,将袭来的刀影全部斩去,不断逼近刘松本人。 刘松有些慌神,手中大刀在空中又斩出数道光弧,但都被李南星躲了过去。 “你的境界比他们高,几乎没有实战经验,只是个丹药堆砌的花架子罢了。” 李南星轻轻一语刺中刘松痛楚,他手中动作彻底乱了,一把阔刀耍得毫无章法,纯凭境界压人,“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这把刀还没刘耀使得好,虽然他也没好到哪儿去。”李南星腰身在半空中以惊人的角度弯折下去,躲开刘松气急败坏的一刀,紧接着手臂迅速动作,渡罪剑以惊人的速度斩出。 “啊!” 刘松的右臂连带着那把阔刀一起飞出,还未来得及反应,被李南星当胸踢了一脚,重重地砸在山壁上。 “我要杀了你!”刘松成长的道路几乎是一路顺风,他从来没有遭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李南星废了他一条手臂,他便要让李南星用命来偿还! 他失了理智,狂暴地冲上来,一身灵力在经脉之中暴动,不管不顾地出拳重击。 李南星灵巧地旋身,绕到他背后又是重重一踢,刘松摔了个狗吃屎。 “刘家主,再来啊?”李南星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妈的。”刘松从地上爬起来,李南星现在的姿势他眼熟得很,以前胆敢挑衅他们清河县刘氏的,都被他这样戏弄过。 只是现在处境交换,换作他就像狗一样被呼来唤去。 “啊——”刘松大叫吼着扑上来,一身灵力催发到极致,凝聚成一把巨大的灵力之刀,配合他的意念不断斩下,四面山峰上不断留下刀痕,可就是斩不中一个李南星。 最后这一招有些看头,但难不住已经身经百战的李南星,渡罪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弧剑阵,数千道剑影从那剑阵中呼啸而出,打头的几道剑影就将空中的巨大灵力之刀击溃,数尽朝着刘松刺去。 刘松已经力竭,哪里是李南星的对手,在最后的关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捏碎自己身上灵玉。 清河县刘氏的徽记在寂静的天空中炸响,这下意识的动作让人怀疑刘氏是不是一向秉持着打不过就叫人来打的家训。 刘松被数道剑影洞穿,仰面倒在碎石地上。 许津见刘松已经伏诛,这才从屋子里出来:“嚯,这家伙都被你扎成筛子了。” 第493章 刘家家主 “唔唔!” 刘耀浑身一震,终于从僵硬的思绪中缓过神来,他看着刘松凄惨的身体,挣扎着想要靠近,但他手脚皆被绳索捆住,所以他只能像没有脚的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着。 许津大发慈悲地将他嘴里的布团扯出,“你呜呜什么呢?” 回应他的,是刘耀一声凄厉的呼唤:“父亲!”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刘松的手指动弹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刘耀的声音,但他很快呕出一口血,连最后一点儿生息都消失了。 许津惊讶道:“原来这是你爹?他来的时候只关心你两个的族亲,我还以为这是他们两个的爹呢。” “你闭嘴!”刘耀被戳到痛处,他刚才看见了,父亲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吐出一口血,然后就撒手人寰。 父亲还在生他的气,即使是生命的最后一刻! “表情别这么扭曲,好像我们才是恶人一样。若不是你心怀不轨非要凑上来找我们的麻烦,你父亲也许不会死。”许津凑在刘耀耳旁发出恶魔低语,在他要发作的时候,又将堵嘴的布团又给他塞了回去。 “唔!” 许津嫌恶地将口水擦在刘耀衣服上,“接下来,我不会还要看一场爹救儿子的好戏吧?” 刘氏兄妹绝望地想到:今夜,他们清河县刘氏不会真的要因此灭族吧? 仇恨的目光如痛钉子一样钉在刘耀的身上,都是这个废物害了他们全族。 但刘耀恍若未觉,沉浸在自己扭曲又悲痛的世界中。 指尖抹去渡罪剑上残余的血珠,李南星使出一招大风诀将此地浓重的血腥味散去一点,又在附近点上驱兽香,以免引来黑暗山林中那些蛰伏的妖兽。 许津和李南星对视一眼,将刘松的尸体扔到山林之中草草掩埋,清河县刘氏若还敢派人前来,此地就是他们新的归宿。 “今日刚刚拿到这把宝剑,我便用你们清河县刘氏祭剑。” 刘氏兄妹身体一抖,默默地晒着月光,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 刘家家主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李南星才放出神识之力就感觉西面有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他当即便让许津躲好,自己站在刘氏三人前面,只身等待那位家主的降临。 一道青光破空而来,一位白髯老者脚踏一只宝剑出现在这片山林的上空,瞧见底下的惨状,表情不显。 “是你。”白髯老者在铸灵大会上见过李南星,此子夺得头名,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你便是清河县刘家家主?”李南星问道。 “正是老夫。”白髯老者撤了剑,降落在距离李南星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我这几个孙儿性格顽劣,还请小友高抬贵手,留他们一条性命。” “哦?”李南星眯了眯眼睛,还以为一场大战又要开启,没想到这个老头上来便想和谈。 “这只储物戒中有十万灵石,就当是他们的买命钱。”白髯老者摊开手掌,一枚储物戒在他手心发亮,看上去相当有诚意。 “刘家主此话当真?有些不符合我对你们刘家的了解啊。”李南星饶有趣味地盯着那枚储物戒。 “当然是真。”白髯老者用神识之力将这储物戒托了起来,准备直接送到李南星身前。 黄铜打造的储物戒上镶嵌着一枚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放射着冷淡的幽幽蓝光。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储物戒上蓝色光芒大盛,瞬间爆发出一阵恐怖的能量波动。 李南星冷笑一声,早有预料。 以他对清河县刘氏之人的了解,那股子蔑视一切的高傲一脉相承,怎么可能做出拿钱赎人这种赔本买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对面那个老头绝对没憋好屁。 脚下身法变换,李南星抽身急退的同时凌空拍出一道掌印,阻那储物戒朝他飞速而来的势头。 毕竟存在着不小的境界差距,李南星打出的那道掌印只阻挡了储物戒一瞬,便被那恐怖的能量波动搅碎。 但只有这一瞬,对于李南星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月光下的幻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白髯老者面前,储物戒直直射出去,撞上背后的山壁,发出一声巨响,在山壁上留下一个丑陋的疮疤。 “老东西,要骗人也不多花些心思,用东西假冒储物戒,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炼器师!” 储物戒上的宝石都是黄线晶,他弄个蓝的出来,李南星一眼就看出那东西不对劲。 在皓月下现出真身,李南星手掌猛然一推,一把漆黑的长剑破空而来,白髯老者面色一沉,手指在虚空中连点数次,一只白色囚笼顷刻间成型,将渡罪剑锁在其中,死死限制住。 “小畜生,就算你进了千仞坊又如何,今夜过后,不会有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老夫说到做到。”白髯老者邪笑了一下,立刻挥袖禁锢此方山麓,让李南星无处可逃。 李南星右手在背后悄悄掐诀,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这句话同样也送给你,今夜过后,世上再无清河县刘氏。” 白髯老者眼中划过一丝愠怒,周身出现数道气旋,惹得山林间的草木摩挲作响,脚下青色长剑一震,分化成五道青色的长剑虚影,数道青色的能量圆弧出现在虚影四周,共同组成这道可怕的剑阵。 “去!”老者轻叱一声,不断盘旋的剑阵自他脚下急掠而出,在天空中留下长长几道尾迹,仿佛已撕破天空。 李南星眉头微微一皱,这老头和刘松那个花架子不同,当真有几分本事。 早早掐好的法诀被释放出去,一朵蓝色莲花在老者身前凭空绽放,花瓣绽放的瞬间,数道剑光爆射而出,直冲老头身上要害而去。 蓝色灵光照亮了白髯老者眼中惊讶之色,一个炼器师,于剑道居然也有这样惊人的天赋,此子断不可留! 铺天盖地的强大灵力喷涌而出,老者一掌推出灵力气波,将朝他爆射而来的剑光一一击碎。 于此同时,青色剑阵已经呼啸而来,李南星在空中极限旋身,堪堪和剑阵擦身而过。 虽然借助身法之力巧妙地避过它,但尖锐的剑气还是在李南星皮肤上留下道道伤痕。 “啧。”这个老头不愧是一个小世家的家主,当真有几分硬实力。 第494章 败局已定 此击未中,白髯老者不慌不忙,右手在面前快速结印,刹那间,与李南星交身错过的青色剑阵陡然爆开,化成千百只淡青色的风刃,将李南星的身影完全笼罩。 “任你天赋再高,是何等奇才,注定要夭折在老夫手下。”白髯老者眉宇间染上一丝恨绝,惹了他们清河县刘氏,就别想有好果子吃。 李南星瞥了一眼满天风刃,它们如同飘落而下柳叶,看似柔和,每一只风刃都包含着惊人的劲力。 距离太近了,就算以李南星的身法之力也无法躲过。 “有意思。”既然躲不过,那便只能硬扛。 右手在虚空中一握,一把熟悉的黑色大锤出现在他手中,顷刻间放大三倍,如同锤身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盾牌,挡在李南星身前。 风刃已至,李南星双目一凝,双臂鼓动,抡动大锤,将风刃不断挡开。 他近乎蛮横地在风刃中杀出一圈安全地带,没有任何一道风刃能够靠近他的身体! 白髯老者见状再次结印,那些风刃本就是他的宝剑所化,心念一动便可为它补充更多灵力,那些被打掉的风刃立刻飞上半空,在李南星脚下化为一道道青色灵光。 “青锋诀,缚!” 光牢就此生成,五道虚幻剑影将李南星团团围住,在他周身不停旋转,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 脚下不断有神秘字符显现,李南星身处其中,感觉灵力滞涩,运转艰难。 李南星啧了一声,“难缠的老头。” 不知道这老头先前师从何处,所使用的这个青锋诀的确有些来头。 “臭小子,需要我出手吗?”何老察觉到李南星目前的困境,在识海中开口了。 越阶跟那个老头打,李南星完全处于逆风状态。 “还不需要师尊出手。” 李南星深吸一口气,抡起大锤在光剑缚阵上一顿猛砸,光剑摇动,但不生一丝裂纹。 白髯老者桀然一笑:“小东西,你太小看我们之间的境界差距了,那是一道需要用时间填满的鸿沟,如今你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他手指一动,五剑缚阵青芒大放,快速旋转起来。 李南星感到体内运行的灵力更加滞涩,而且这剑阵愈演愈烈,居然有将他就此炼化的趋势。 “死老头,那可不一定。” 李南星突然收了大锤,右手变作剑指,斩向周身五只虚幻剑影。 即使没有剑,他也可施展剑诀! 耀眼的蓝色光芒自他周身绽放,五道蓝色光剑斜插入五剑缚阵之中,将五剑别住,动弹不能。 “蝼蚁之力,还妄想破阵?”白髯老者毫不慌张,他能感觉到剑阵中传来一股抵抗之力,只是那力量犹如胳膊掰大腿,还是不自量力! 李南星的蓝色光剑被绞碎,五剑缚阵重新开始运转。 李南星却微微扬起嘴角,目光如同一道利剑直射向老头本身。 一把漆黑长剑自老头胸口一穿而过,老头的惊讶的表情僵硬在脸上,“什么时候?” 偏头看去,困住渡罪剑的光牢早已经散去,而他毫无所觉。 “刚刚。” 蓝色光剑逼停五剑缚阵的时候,老头忙着对付他本身,李南星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催动渡罪剑,对老头发动偷袭。 “你早就想好了这一招。”老者道出事实。 那把剑根本没那么容易困住,这小子分明是故意为之。 “对付你这种心机深沉的老东西,我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彼人之身。”李南星剑指一变,主人受创的五剑缚阵被他轻而易举斩开,陡然溃散。 渡罪剑从老头身体里快速抽出,回到李南星身边:“之前只是热身,现在才是真正开始……” 漆黑的渡罪剑上还沾着血珠,李南星身影如同鬼魅,只一息的功夫就在夜空中分出数道虚影,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收敛了锋芒,暗藏在风中的无形剑弧。 这小子之前同他交手还隐藏着实力! 老头捂着伤口,往口中塞了一颗丹药,青色长剑重新恢复原型,挥剑挡开数道剑弧,同李南星战在一起。 好强的劲力! 老者提剑格挡,对方传来的力道使他的虎口都被撕裂,流出涓涓鲜血。 一个藏灵境中期的小子,区区一个炼器师,如何做到这种地步? 真刀真枪地杀起来,为何反倒是他落了下风……李南星表现出来的实力居然让白袍老者萌生了一股退意。 “想跑?说了让你有来无回,我说到做到!”李南星每斩出一剑,虚空中便生出一道蓝莲,这蓝莲中又有更多乾坤,花瓣绽放的一瞬间,每朵蓝莲居然连通起来,共同组成一张大网,将两人的身影包括其中。 “之前有幸见识你的缚阵,也请你试试我的。”李南星灿然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得白髯老者遍体生寒。 满天蓝莲喷洒出清辉,这次轮到老头感觉周身灵力滞涩,如同身入沼泽之中,连自身移动的速度也变得异常迟缓。 而李南星的剑寒光凌冽,杀气腾腾。 他败局已定。 “小友,只要你饶我一命,今后整个清河县刘氏将为你马首是瞻,听候你的调遣!”老头开始求饶。 “你倒真是舍得,经营数百年的家族说扔就扔。”李南星笑意不达眼底。 “只要你放过我,今后你便是刘家的家主。” 满天蓝莲之光收束,将白髯老者彻底困在其中,就像之前他对李南星做的一样,李南星一报还一报,要将他就此炼化。 “不、不!你不能这么做!” 剧痛从四肢百骸不断传来,他一身灵力正在被化去,这是一生中他遭遇过最恐怖事情。 他想不明白,为何李南星一个藏灵境中期的修士,居然轻描淡写地就将他这个半只脚踏入归海境的击败。 “刚晋升藏灵境中期的时候我就杀过马上要晋升为归海境的修士。”李南星步步逼近,长剑滴血,如同嗜血的修罗,“若不是想见识一下你的剑法,我才不会陪你玩这么久。” 白髯老者心中大骇,是他刚愎自用,还是低估了李南星的诡异!此子是一只舔血的独狼。 “好了,今夜之后,世间再无清河县刘氏……老爷子,永别了。” 在凄厉的尖叫声中,老者化为一摊血水,又被李南星紫色的兽火炙烤,蒸发得干干净净。 少了这么个主心骨,想必清河县刘氏会被先前得罪过的几个家族吞噬得干干净净。 第495章 青锋剑诀 第495章 青锋剑诀 “吓死我了。”许津从藏身的木屋里走出来,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李南星被剑阵困住的时候,许津心都凉了半截,还好他很快便转危为安,反杀了这个诡计多端的老头。 “有惊无险。”李南星扬起一个笑。 如今乱世的规矩便是弱肉强食,刘氏从前跋扈嚣张惯了,周围的小世家敢怒不敢言,如今刘氏家主一死,树倒猢狲散,刘氏会像落入狼群中的羊羔一样,被数尽瓜分。 许津眼中划过一丝狡黠,“这下好了,刘家的蠢货们接下来可要小心啰。” 尚且还苟延残喘的刘氏三人心都颤了颤,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经历过最恐怖的一个夜晚! 刘耀心中恐惧和懊悔正在不断交织,若不是他非要招惹李南星,刘家就不会遭此大劫,几百年经营毁于一旦。 他成了整个家族的罪人! 那头,李南星手指一招,白髯老者留下的那把剑和储物戒招了过来。 “玄品上阶的剑,还不错。”李南星眉梢一扬,这把剑名为青锋剑,剑柄上雕刻着一只凶兽的脑袋,獠牙尖利可怖,透着一股杀气。 许津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些许兴奋,“好歹也是个有些名声的小世家,不知道这储物戒中会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一百万的灵石……剑谱,还有一件玄品中阶的护甲。”老头毕竟是个小世家的家主,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宗门里的长老,但跟一般散修比起来可是相当富裕。 这件护甲能抵挡三次来自藏灵境中期修士的攻击,李南星现在用不上了,就把它送给了许津。 许津当即就给自己穿上了,“呼……东西是好东西,但有点重,不是很习惯。” “你再加把力,晋升到藏灵境中期,就不用带着它了。” “祖宗,我才刚刚进入藏灵境,哪有那么快就晋升。”许津苦着一张小圆脸,被迫适应这沉重的护甲。 李南星扣住他的手腕,感受了一下他体内的经脉,道:“只要你日夜不停的苦修,最多再过半年,你便能突破。” “日夜不停……那我肯定要花上一年的时间。”许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秉性,他肯定做不到日夜不停的修炼,平时就爱偷个小懒。 若不是遇到李南星,他可能现在还是个锻体期的修士。 遇到李南星之后他才变得勤勉了些,但仍然做不成李南星那样的修炼狂人。 “乱世之中,唯有依靠自身实力才是。”李南星婉言劝道。 “好,我知道了,之后还要去参加月塔秘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许津伸了个懒腰,转身去折腾刘氏三人。 李南星则是对那本剑谱很感兴趣,斑驳的蓝色封皮上写着《青锋剑诀》,这本剑谱一看就被主人翻阅过很多次,而且内页里还有很多批注。 看着看着,李南星就使唤起了青锋剑,按照剑谱舞了两下,感受着其中的不同。 青锋剑和他的飞云剑法都是风属性的剑法,但和飞云剑法与飞云身法相结合之后,其威力远远超出了青锋剑诀。 “青锋诀,傅阵!”李南星依葫芦画瓢,将白髯老者先前用来困住他的那招使了出来,五剑缚阵困住了一只小飞虫。 即使是体验过很多次,但许津还是为李南星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倒吸一口冷气。 李南星拿到这本剑谱还没一炷香,就已经能够施展其中的剑诀了,这速度也太吓人了。 “青锋诀,风刃!” 青锋剑一震,剑身实体立刻消失了,变成无数只淡青色的风刃,悬浮在半空中,随着李南星心念动作,这些风刃便指哪儿打哪儿。 “还不错。”李南星试了试这些剑诀,可以顺利施展,但要和刚才那个老头比起来,到底欠缺几分时间的磨砺,逊色了不少。 配合飞云身法,李南星施展起青锋剑诀来多了几分飘逸,看上去锋芒不显,但实则将杀招都藏了起来,稍不留神就会叫敌手丧命。 “乖徒儿,你这身法倒是不错,不知是何处习得?”一直留心外界的何奇略出声问道。 李南星的剑法固然精妙,但他所施展的身法更是上佳,以他见多识广的经历,居然说不出一种比它还快的身法。 “引我入玄门的师父所授,名为飞云身法。”李南星如实相告。 “飞云……”何老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等他仔细去想的时候,那个线索就像水中模糊地月影一样,一经触碰,就变成不断浮动的碎光,看不真切。 罢了,他已经死去六百多年,在这六百多年中没有魂飞魄散已是万幸,有些记忆着实已经找不回来了。 “南星,这刘家三人应当如何处置,就地挖坑埋了?” 许津看着三人,不怀好意地搓了搓手。 李南星的决定还没说出口,男修率先崩溃了,一股腥臊的气味从他上传来。 竟然是被吓尿了。 许津面色难看地捏着鼻子,一跳蹦开三米远,“你还给我增加难度!之前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怎么这么怂?” “唔唔!”男修瞪圆了眼睛,近乎哀求地看着许津,试图让许津放他一条生路。 “别看我,看那位。”许津指了指李南星。 李南星眼珠子一转,“这两个蠢的,以前不知道仗势欺负过多少人,不必多留,杀了就当除害。” “至于刘小公子……好歹也是个三星炼器师,暂时留着吧。” 在刘氏兄妹凄惨的呜呜声中,许津手起刀落,两人彻底没了生息。 刘耀畏畏缩缩,看上去有话要说,许津将塞嘴的布条扯了出来。 “你把他们杀了,留着我做甚?” “炼器师嘛,留着你帮我赚钱……”李南星在心里打着算盘,他将来可是要替何老完成遗愿的人,要炼制天宝,昂贵的材料必不可少,每种珍贵材料,以李南星现在的家底都够呛。 他得想个法子积累财富,刘耀这种三星炼器师,不用白不用。 刘耀的脸彻底黑了下去,他就知道这小子留他一命是另有所图,让他帮忙打黑工,连奴仆都不如! “你!”刘耀脾气上来却无处发泄,事实告诉他,要么死,要么被利用! 刘小公子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向李南星屈服。 第496章 无踪门 第496章 无踪门 “你参加铸灵大会不就是为了继续修习炼器之道吗?如今我让你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反倒不乐意了。” 李南星提笔在灵纸上三两下写好一份契书,刘耀需要无偿完成李南星交给他的任务,而且永远不能背叛李南星,否则就会化为一滩脓血。 这是血契,会附在神魂上的那一种,也是樊溪之前不小心签下的那一种。 李南星咬破指尖,在上面留下一个指印,又把契约递到刘耀面前,眼神示意他别磨叽。 “这种黑心契约……”刘耀咬了咬牙,签了他就相当于是李南星的炼器机器,半点人权都没了。 “你现在是俘虏身份,没有要你命就算大发慈悲了,还敢不愿意。”许津捏起他的手指,快速划了一道,死死按在契书上,契书微微发亮,已经生效。 “大功告成。” 刘耀正式成为李南星的炼器黑奴。 “好了,现在还不到用你的时候……”李南星掏出一枚特制的储物戒,将刘耀收了进去。 刘耀眼前一黑,转眼来到储物戒内的空间,四下漆黑无光,还以为李南星把他弄瞎了,慌忙摸索四周。 却发现这四周什么都没有,走了不到几步,就碰到了空间之壁。 “喂!这是哪儿?” 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见他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没有其他生命气息。 刘耀不禁怀疑起来,他还在原来的地方吗?他听过有人掉进空间裂隙的传闻,就跟他现在的处境一模一样。 只是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新鲜出炉的一纸血契。 “差点忘了,储物戒里面什么都没有……” 李南星的声音像是从高天之上传来,飘渺若九天神灵,话音刚落,就有一盏烛火出现在他面前,除了火光照亮的地方,四周都是浓重的黑暗,诉说着无边的孤寂。 这让刘耀更深刻地认识到了李南星的手段,他已经掌握了开辟空间之能! “清河县刘氏还有一个在别处宗门中当长老的家伙,这些血迹和尸体不可留。”李南星将刘松和刘氏兄妹的尸体一并烧了个干净,关家村中什么也没留下。 …… 刘氏山庄灯火通明,议事堂中坐满了族老和族中理事人,所有人正为了选出下一个种子的人选吵得焦头烂额,每个人都想为自己的直系后代争取这个名额。 “你一脉的刘耀已经浪费了这个资源,白白耗费家族许多资源,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耀一时大意才错失良机,但他本身三星炼器师的实力并非作假,有这个身份,无论到哪里都会吃香。他怎么不能继续当这个种子?” “那个家伙心性不佳,我儿刘昊能当此大任,让刘氏光宗耀祖。” “呸,你那儿子成天花天酒地,都已经二十八了,还是个藏灵境中期修士,朽木不可雕也!” “不如将种子的资格交给我女,她年纪比刘耀还小,马上就快突破藏灵境后期了,是我们刘氏天赋最好的小辈。” 议事堂内吵得不可开交,有一侍童捧着一样东西,面色比月光还白上三分,跌跌撞撞冲进房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是哪位管事的手下,跌跌撞撞,成何体统?” 侍童顾不上他严厉的指责,惊慌地叫道:“族长的魂灯灭了!” 议事堂中安静了一瞬,在场的人都像是死了一样安静,半晌后才有人出声质疑,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侍童将魂灯放在长长的议事堂木桌上,魂灯上挂着的是的确是族长的名字,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一个劲装妇人颤声道:“族长死了……” “怎会如此?!” “刘松呢,叫刘松来!他是族长钦定的下一任家主。”霎时间失去了主心骨,整个刘氏的核心成员顷刻间乱了,族长正值巅峰时期,刘氏都指望着他庇佑,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慌乱间有人闯入魂灯塔,塔尖的魂灯已经被人取下,在他下面还有几盏熄灭的灯,“刘松的魂灯也……灭了。” “封锁消息,绝不能让这个消息传出去。”决策被一条条地下达,剩下的刘氏族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座将要倾塌的高楼,让它再塌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外面的消息可以瞒住一时,但内部敏锐的刘氏族人都感觉到了家族的巨大动荡,很多边缘的族人已经想办法跟清河县刘氏脱离关系,今日不同于往昔了。 “把消息传给刘平远,叫他回来主持大局,刘氏数百年的基业,不能就这样被毁了。” 一只传讯纸鸟振翅高飞,从刘氏山庄破空而出,飞向远方。 …… 关家村一战后,李南星二人不眠不休地赶了两天路,此刻也有些疲倦了,恰逢路上有一家驿站,二人便决定留下来歇一个晚上。 此地距离青林城还有莫约两百里路,靠近大城,所以往来的人多了些,驿站上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昨晚下了雪,驿站门前的草棚子上也积了一层薄雪,令人没想到的是,驿站的老板一家都是凡人。 “店家在这荒野中开驿站,不怕遇上妖兽吗?”给钱的时候,李南星好奇地问了一嘴。 “为了赚点糊口钱,这才铤而走险在这里设置了一个驿站。” “至于妖兽的事情倒是不用怕,这附近有个无踪门,经常在附近驱赶妖兽,还替我们在四周布下了守护阵法,我们也是沾了仙长的光,才能在这处安心住下。”老板指了指茶摊上插着的幡旗,除了驿站两个字除外,还画了一个徽记。 李南星接茶盘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无踪门是个什么货色,前些天他可好好见识了一下,没想到这驿站附近居然是无踪门的辖区…… 许津找了个边角的位置一家入座,见李南星端着茶盘来了,当即端起茶盏舒服地叹渭一声,“天冷的时候就要喝热茶。” “先别喝这茶,这里受无踪门的庇佑,我担心出问题。”李南星用神识传音。 “什么?”许津送到嘴边上的茶盏立刻拿远了些,他可没有忘记在决赛上繁溪要死要活缠着李南星那一幕,“那咱们还歇什么歇,我愿意露宿荒野。能少一事是一事。” 话音刚落,却听附近有人说前面的原野上有一队妖兽过路,已经有商队惨遭屠戮,场面血腥得很。 第497章 身陷困阵 第497章 身陷困阵 前方两百里便是青林城,难道之前那股攻城的妖兽又回来了? 最近的确有很多妖兽在人类聚居之处出现踪迹,千仞山脉附近就有妖兽出来袭人。不知妖族又在谋划着什么…… 李南星二人快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之意,如今青林城老城主已死,新生的青林城可禁不起妖族的再一次攻城了。 二人就要动身,却又听见有人开口:“这分明是那商队自讨苦头,昨日我劝他们在驿站歇息一晚,等到白日里再动身,谁人不知夜里正是妖兽活跃的时间,谁知他们非要在夜里动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同伴责备他的失言,叹息道:“嘴里积点德吧,好歹是我们人族的同胞……他们运气不好,正好碰上了兽群过道,这才造成了惨案……” 此话一出,本打算夜里动身的旅客也有些犹豫了,万一他们也运气不好,碰上兽群,到时候只能成为妖兽的口粮了。 “敢问道友,那商队的领队是什么实力的强者?” “是两个藏灵境后期的强者,还带了十个藏灵境中期的护卫,一个都没逃过,都叫妖兽杀了。横尸荒野,惨啊……” “嘶……”有藏灵境后期强者带领的商队都给妖兽嚯嚯了,剩下的旅客立刻打消了夜行穿越原野的念头,为了赶点时间把小命丢出去,这可不值得。 李南星眉头微蹙,总觉得有些奇怪,妖族好像最近有些过于活跃了,刚刚围了一次青林城,人妖两方皆是元气大伤,照理说他们应当蛰伏起来休养生息,不应当如此大张旗鼓。 而且刚才那两位好像有意无意地想让人留在这驿站之中,不知是出于善意,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企图。 许津拉了拉李南星的衣袖,“开一间房,今晚我们留下来。” “好。” 进了房间之后,许津立刻收了脸上笑容,先掐了香炉里点的香,四下检查了一番,神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这是家黑店!”他神色紧绷,十分笃定地说道,“说话那两人都不是什么好鸟!我刚才不小心看见了,店家背后的柱子上有血迹。” “一旦踏入这驿站,所有过路人都被盯上了,哪有什么妖兽过路,我看是他们自导自演、贼喊捉贼。” 许津在御宝阁和风凌客栈待了那么久,也算是见多识广,对这些手段敏感得很,“那茶水中没有问题,反倒是这房间中的香,这香粉中添加了一种用来安神的灵植粉末,一株便可让人安然好梦,这香粉中恐怕添加了十倍。” “是无踪门的手段,他们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南星立刻在门上布下一道禁制,若有人触动房门,他会第一个察觉。 “咱们去千仞坊的时候经过此处,那时还没有这个驿站。而且以听风阁的消息网来看,青林城附近从来没有叫做无踪门的势力,这个无踪门着实可疑。”许津锤了一下床,气愤道:“早知道就不贪这点安逸,还不如露宿荒野之中。” 李南星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借着月色观察驿站周围的环境。 这间屋子的窗户正好对着山林,之前在下方大厅中有人声隐盖,他们没能察觉这片山林静得连飞鸟之声都没有,当真诡异得很。 “冲着过路旅人来的,不会轻易让我们过去的,你瞧那前方,隐隐有灵光闪烁。” 许津借着窗户洞一看,前方山林中果然有淡淡的灵光不断闪烁,隐隐有合围之势,将这家驿站围困其中,“这是阵法?” “先前听店家提了一句,驿站周围有防止妖兽侵袭的阵法。现在看来应当不是用来防妖兽的。”李南星点上了红虱烛,将呼吸都赋予火焰之上,瞧准时机从窗户翻到了屋顶上,环视四周,这家驿站果然处于灵光合围的中心处。 渐渐地山林中居然起了瘴气,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芒,之前的灵光都被这瘴气遮掩住,看不真切了。 有一几人从山林中快步走出来,骂骂咧咧道:“一进这林子就跟迷了路似,怎么都走不出去,御风还撞到了树上,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还是明天出发……店家,开三间上房!” “老子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地方,下午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说不定前面真有兽群过路,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提醒,救我们小命一条。” “耳朵打蚊子去了吗,今天店家还提醒过,这片林子叫做迷瘴林,等到明天太阳一照,这瘴气才会散去。” 李南星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快速回到房间内,沉声道:“今晚走不掉了,这是一个困阵,不破阵的话,我们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许津啧了一声,“要想破阵,首先得找到阵眼。” “这么大一片地方,林子又有诡异的瘴气,想找到阵眼可不容易。”李南星看了一眼窗外,那瘴气越来越浓,几乎快将整个驿站包裹起来。 这白瘴一看就不是善茬,还未直接接触到瘴气本身,许津就已经感觉到一种皮肤被腐蚀的灼伤感,等到这瘴气完全围拢过来,就不是灼伤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它就像是一只白色的巨兽,不断吞没山林和山林间的一切活物,连天空都被它遮蔽。 但万幸的是,瘴气在靠近驿站十米的距离处停下了,不再前进。 李南星在窗户上也留下一道禁制,沉声道:“驿站外面挂了避障珠,真是精心设计好的一个陷阱。” 许津叹息一声:“看来今夜咱们只好留在这驿站之中,看看这个无踪门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走动的声音已经完全歇了,整个驿站都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中,两人主动将自己的呼吸变得轻缓,倒在榻上装睡。 很沉重地脚步声从每个房间外走过,不似修士般轻盈,应当是那个店家在查看屋内的人是否真的中了迷香。 此后,驿站再次安静下来,又过了莫约一个时辰,楼下大堂中终于传来人声。 “今日有多少个?”出乎意料的是,说话的是个童音,听上去年纪和李南星一般大小。 “回、回仙人,今日加上昨日,一共只有二十三人,不知为何,远比不上前几日。”店家回话的声音在抖,对问话的那个人很是惧怕。 第498章 瘴气妖花 第498章 瘴气妖花 “哼,千仞坊的热闹看完了,这些过路的蠢货自然少了。”童声尖利地笑了一下,“滚下去吧。” “是!” “上去给本尊验验货。” “遵命。”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李南星在许津手心上轻写:是樊溪。 此事果然是无踪门搞得鬼,他们点子背,居然真的遇上了无踪门的人搞鬼。 几道脚步声逐渐往楼上来了,李南星二人对视一眼,灵巧地翻到床铺底下,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房门不断被打开,完全昏死过去的修士们被抬下楼去,然后粗鲁地扔在外面的空地上。 “砰——” 李南星二人的房间也被推开,但因为没看到有人,那些人又离开了。 二人在借机翻上屋顶,趴在草棚子上方,注视着底下举着火把的黑衣人清点人数。 “二十、二十一……怎么少了两个?” “那个蠢货连数都不会数吗?” “不可能,有两人躲起来了,快去找!” 数十个黑衣人冲进二楼和地窖,搜寻剩下的两人。 “一群废物。”小童的声音再次响起,含着明显的不耐烦之意。 强大的灵力威压就此铺开,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唯恐那位将怒火撒在自己身上。 房顶上的李许二人犹如被猛兽踩住了脊背,四肢僵硬不能动作。 灵脉中的灵力疯狂运转,这才感觉稍微松快了一点。 这么强大的波动,是归海境中期的强者!两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他们的运气坏到了极点。 “两只小老鼠,找到你们了!”尖利的童音突然在耳畔炸响,两人白毛汗都下来了,那小童的身影分明还在楼下,却有一道气息扑在两人耳根之后。 李南星反应极快,立刻出手将许津横推出去,自己祭出渡罪,借转身之力果断斩出一剑! “咯咯……” 与一只空洞的眼眶对上视线之后,李南星这才知道刚才是什么东西在他耳边尖叫。 一只人族头骨悬浮在半空中,天灵盖上有裂痕,因此斜插着一只红色的月季,颌骨不断磕碰,发出咯咯的声音。 红花美艳,头骨骇人。 “走!”许津从房顶跳下去,落到驿站背后的空地上,“事到如今只能去瘴气里闯一闯了!” 头骨躲开李南星的一剑,极速袭来。 李南星就地一滚,那骷髅头直接撞破了草棚子,转眼又从李南星身下窜出来,被他巧妙的身法躲开,当即回身一剑将它刺穿。 李南星跳下屋顶,和许津一起来到迷障边缘。 “小老鼠,我陪你们慢慢玩。”那稚童轻飘飘地飞上高空,一点都不担心李南星二人逃跑。 话语中压抑的兴奋反倒像是一直无聊的小孩终于找到了称心如意的玩具。 如今,他要好好地戏耍一番。 “嘶……”许津刚踏入迷障,就感觉皮肤上疼痛不堪,裸露在外的地方立刻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痛。 不慎吸入几口瘴气,就感觉喉咙如同吞了刀子一样,眼前也是一片模糊,但他顾不上疗伤,赶紧提醒道:“小心,这些瘴气有毒!” 李南星随后进入瘴气之中,皮肤上五色之力流转,以此来对抗将他全身都包裹起来的毒瘴,急走了几步,却见一只血盆大口在浓重的瘴气中张开,那东西绝对可以一口吞下一个活人。 而许津,正处在那只血口的正下方。 李南星瞳孔一缩,立刻大喊道:“快躲开!” 于此同时,渡罪剑极速斩出,剑气快速掠去,将厚重的瘴气都斩开了一瞬,也让那藏在瘴气中的东西吃了痛,疯狂地摇曳起来 而许津只闻到似有若无地一阵腥臭,听到李南星的提醒,立刻反应过来,这瘴气中不止有他们两个活物,当即一矮身,向李南星的方向飞身过去。 “不好!” 在李南星视角之中,许津不仅不逃,还向着那血盆大口的方向去了。 之前那几人的话语回荡在脑海之中,这林子里面有大有古怪! “啊!”许津发出一声痛呼,剧烈的痛意从右肩传来,有东西在啃噬他!但他看不到那东西是什么。 在李南星的眼中,那巨大的黑影已经垂落下来,罩住了许津半个身子。 飞星索爆射而出,立刻勾住许津的腰带,同时斩出数道弧光,逼迫那黑影松嘴! “该死!”许津以为自己被那怪物缠住,离李南星的位置越来越远,挥剑就要斩断勾住他的东西。 但李南星的速度更快一步,双臂如有神力,将许津猛力扯了回来,“是我!这迷障之毒让你的感官出了问题。” “什么?”不只是眼前的一切,从刚刚开始,李南星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尽管理智告诉他,李南星现在就在他身旁。 “跟着我走。”李南星给自己和许津塞了一颗解毒丸,一手拉住他,一手握着渡罪剑,往瘴气深处去了。 要想破了困阵,就必须破了那个阵眼! “滴答” 李南星耳朵一动,带着许津飞离原地,刚才有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用手一摸,不仅很粘稠,还有一股恶心的腥臭味。 他抬头一看,一块巨大的阴影悬在他们头顶上,有水滴不断跌落。 刚才悬在许津头上的那玩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跟了过来,连李南星都没有发觉。 “麻烦。”李南星一不做二不休,打算直接解决了这东西。 剑光分开瘴气,斩在怪物身上,怪物不曾嘶鸣,只是一味疯狂地摇曳。 借着着一瞬的月光,李南星终于看清了这怪物的全貌:一株堪比巨兽的红色妖花,足有三个成人高,它长着五只圆润稠滑的花瓣,如果花蕊中央不是一个布满细密獠牙的口器的话,它称得上一句漂亮。 它口器中滴淌着一种透明的液体,随着它狂暴的动作乱甩,尽管李南星不想承认,那东西就是它的口水。 “恶心。” 手下愈发狠辣,渡罪剑分出十道剑影,一道斩断妖花根茎,九道插入妖花花盘之中将它彻底搅碎。 诡异的是,这妖花被分尸而死之后,流出的不是植物的汁液,而是像血一样的红色液体。 一团黏糊的东西从花蕊中被剖了出来,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个未被消化完成的人形。 李南星嫌恶道:“这是无踪门豢养在这林子中的食人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林子里恐怕不止一株。” “那边!”许津突然出声,指了一个方向。 李南星下意识看过去,但那处什么也没有。 “在背后!”何老突然开口。 李南星脚下一点,立刻离开原来的位置,向后看去,数不清的细长鬼影在迷障中晃荡,像极了那妖花的根茎。 第499章 突围 第499章 突围 “好多……看来这迷瘴林中的危险也不遑多让。”李南星咬了咬牙,这些妖花实力不俗,每一株都有近乎藏灵境后期的实力,李南星再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总有被耗尽灵力的时候。 而且这迷瘴之中灵力稀薄,大半都是灰色的浊气,李南星根本无法及时补充灵力。 继续待在这林子里面不是被耗死,就是被这迷瘴干扰,最后自己去花妖面前送死。怪不得那个小鬼根本不阻止他们进林子,他早就清楚,二人闯入这迷瘴林中,如同羊入虎口。 “呼——” 越来越多的“鬼影”正在向他们靠近,合围之势已成,大事不妙! 许津虽然五感混乱,但仍能从李南星的语气中感觉到当前的糟糕情况,道:“它们是被我的血引过来的,目标是我,我留在这吸引它们,你快离开这里去找阵眼!” “别说胡话,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李南星拿出那枚特殊的储物戒,暂且将许津收入其中,独自一人对付这迷瘴中的花妖。 …… 刘耀忽然看着一个人从虚空中“掉”到自己到身边,有些发懵,难不成那家伙这么快又收了一个黑奴? 借着火光一看,这家伙肩上手腕粗的一个血洞,裸露出来的皮肤高高红肿,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呼吸起伏很大…… 把脸掰过来一看,眼睛微微睁大,这不是李南星身边那个娃娃脸吗? 看来他们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麻烦,连李南星这个小霸王都自顾不暇,只能把娃娃脸送进储物戒里避难。想到这里,刘耀恶念又起,这个娃娃脸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不如将他杀了,以此来报复李南星。 但他已经签下了血契,贸然对李南星身边的人动手,可能被视为背叛,触发血契。 真是该死。 不管李南星在外面遭遇了什么,最好是彻底死了才好,这样他便能重获自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死了,你将永生永世被放逐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之中,直到死亡。”冷冷地声音从手下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许津已经睁开了双眼,或许他一直都清醒着。 “手爪子拿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耀的手已经掐在了许津脖子上,但他一直没有那个狗胆子下手。 “你神气什么,他死了,你也得跟我一起困在这里。”刘耀满腔怒气无法发泄,立刻收紧了掐在许津脖子上的手,看人在自己手中暴起青筋,脸色发紫。 “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也得给我……陪葬,我本来就该死在外面,还能换走一个,不亏……”境界差距之下,许津无法反抗刘耀的力量,眼前已经发黑。 “靠!”刘耀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在最后一刻还是松开了许津的脖子,只是心中怨气更盛,却只能对着这储物戒内的空间泄气。 “咳咳……”许津捂着自己肩上的伤口,靠在空间之壁上艰难喘息着,若不是身上这件护甲,他恐怕已经被花妖吞噬。但目前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那迷瘴之毒使他五感混乱,妖花啃噬出的伤口使他失血过多,没过多久他便完全失去意识,彻底昏死过去。 “真是气死我了。”刘耀本就不够的生存空间被另外一个人侵占,而且还是他的仇人之一,他还不能趁此机会报仇,世上还有比他更憋屈的人吗? 储物戒外,李南星看着越来越近的妖花,面色凝重,这林子里是不能待了,如今不如回到驿站之中,去找那个小鬼算账。 对方是归海境的实力,对付起来有些麻烦,但他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挣——” 青锋剑清鸣一声,感受到李南星的心念,当即分化为数道风刃,悬浮在李南星身侧。 “放马过来吧。” 李南星手持渡罪剑开路,又有青锋剑护在周身,还真叫他杀出一条血路来,李南星不恋战,几乎斩上一剑就走,绝不恋战。 但这些妖花铁了心地要吃了他,攻击越发疯狂,完全不在乎自身死活,在这种境况下,李南星走得举步维艰。 “疯了,根本杀不完。”李南星刚才还在纳闷,他们两人分明是进了林子里,走到现在却不见一棵树,现在他知道了,之前他们看到的树林根本不是树,全是这种妖花伪装出来的假象。 那驿站根本不是驿站,不如说是无踪门的粮仓!之前过路的旅客全被他们抓了,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已经成了这些妖花的养料! “无踪门,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毒瘴中呆久了,连李南星也感觉到浑身的皮肤一阵刺痛,五色神力可以替他抵挡外面的毒瘴,但李南星需要呼吸,尽管他已经将呼吸克制得非常微弱,但这些吸进去的微量毒瘴气还是会对他造成影响。 反观这妖花的行动丝毫不受瘴气影响的表现,恐怕这毒瘴气就是妖花的产物, 何老点评道:“邪魔歪道,不是什么好鸟。” 看着前方缠结在一块的妖花根茎,李南星不得不停下脚步,这些妖花灵智甚高,知道他急着跑,居然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筑了一道墙。 “啧,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困阵。纵容这些邪物继续下去,这里将成为一个炼狱。”李南星快速跃起,周身风刃呼啸而下,青锋剑诀用得越发熟练,每一道风刃上都带着真劲,深深扎入花墙之中。 这一招犹如泥牛入海,妖花直接将那些风刃都吞了去。 “咯咯……”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妖花在嘲笑猎物不自量力。 李南星却不管不顾,轻叱一声:“斩!” 刚才刺入花墙中的风刃并没有失去联系,得了命令之后一同振动起来,带动整个花墙都在巨震。 “吱——” “哇——” 数朵妖花花盘一同猛烈晃动起来,长满獠牙的口器乱甩,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啸叫,林间迷障更浓。 在哪里?挖出来! 陷入它们身体中的那些小东西并没有他们想的那样无害,在它们盘结的身体中疯狂收割,斩断了它们好多根茎。 散开!散开! 无人听懂的悉索语言在整片妖花丛中不断传递,但盘结在一起时容易,如今想要分开确是难了! 只因这点拖沓的时间,数朵妖花被连根斩断,枯竭而死,花墙上被李南星硬生生撕出来一个缺口。 “植物化妖,灵智不如同等级的妖兽。”李南星在心中默默点评道。 第500章 逃出迷瘴 第500章 逃出迷瘴 李南星像是一束光箭立刻从林子里蹿了出去,他预料的方向没错,迷瘴在他身前不断变淡,驿站的灯火就在眼前。 忽然,李南星的身形一止,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向一旁,青锋剑再次分裂,射向面前的虚无处。 身前渡罪剑上生出一朵蓝莲,花瓣瞬间闭合,将剑身和李南星本身一同包裹进去。 才刚刚被包裹,蓝莲便遭受一股巨力,横飞了出去。 从迷障中被人击出,横跨过半个林中空地,硬生生来到迷瘴包围的驿站另一头。 避瘴珠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整片山林,只有这家驿站不受瘴气所扰。 还未等蓝莲完全淡去,一枚灵印李南星头顶上生出,有头顶簪花的骷髅头不断从灵印中狂啸而出。 “邪物……” 李南星剑气清冽,白骨骷髅如同冰遇暖阳,化作一滩血水后消失不见,而他借渡罪斩出的劲气,来到空地中央,驿站门口。 “我的花仙子居然没把你收拾了,有几分能耐。可惜,你的同伴就没那么幸运了。”诡异小童再度现身,发出尖利的笑容。 他带着一张银色的骷髅鬼面,只留一个下巴露在外面,身穿着一身血红色长袍,看上去如同传说中执掌亡灵的幽冥之主。 李南星甩去渡罪剑上残血,挑衅道:“哪里来的老鬼装孙子?” 鬼面小童没被他激怒,反倒是阴笑道:“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头颅用来做我的花瓶,血肉用来分食,快哉!快哉!” 一旁的手下皆是被话中的残酷吓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你!”一个尖利的女声乍然响起,连鬼面小童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出声的人正是樊溪。 李南星借助火光看清了她如今的模样,往日骄纵的大小姐憔悴了不少,那双美丽的眼睛中布满血丝,双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顶起,显得她更加刻薄了几分。 “老熟人了啊……”他喃喃道。 “哈哈哈……任你百般风光又如何,铸灵大会新鲜出炉的头名,如今还不是要做主人的血奴!”樊溪大笑,复仇的快感居然压过了鬼面小童给她带来的恐惧,这么多天积累的压力和怨气终于释放了出来。 在铸灵大会结束当日她被无踪门的人带走之时有多么绝望,如今就有多么畅快! 她中了血契又怎样,她来到无踪门之后至少没有成为血奴,还因为炼器师的身份受到了不少优待,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唯一的缺点就是,“主人”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他下一个会让谁成为血奴! “铸灵大会结束你就消失了,我还当你已经死了,原来是躲在这里,还沾染了邪物。”李南星一眼看出,樊溪从藏灵境中期已经晋升为藏灵境后期,这么短的时间就晋升,显然是用了某种邪法。 “邪物又如何,只要能帮助我提升实力的,都是圣物!”樊溪漂亮的脸上邪气骤生,让李南星幻视方才迷障中的食人妖花。 “那今日便替天行道,诛灭你这妖人。”漆黑的剑锋轻轻和鸣,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饮妖人之血。 “还请主人出手,杀了这小子。”樊溪请命鬼面人,但鬼面人轻轻吐出的一句话,却让她脸色血色尽失。 “你也是炼器师……”鬼面人若有所思,似乎在权衡利弊,没过多久他便饶有兴趣地开口:“来给我当炼器师,我不但留你性命,还能让你取代这个女人的位置。” “什么……”樊溪难以置信,原来……她的存在于鬼面人就像是个物件,只要得到更好的,她随时都会被抛弃,被抛弃的下场就是成为血奴! “不!他不能可能替代我,他是正道之人,怎么可能代替我!”樊溪跪在地上磕头,祈求鬼面人的垂怜。 李南星轻轻摇了摇头,为了活命,此人什么都可以抛却。 “做梦吧,我死也不会跟你们这些邪物同流合污。” 李南星的一句话,却让樊溪如蒙大赦,继续煽风点火:“主人,他如此冒犯您,显然没把您放在眼里!” “噗——”樊溪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驿站墙上。 “嗡嗡的,像是苍蝇。本尊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鬼面人轻描淡写蔑了一眼,毫不在乎樊溪的死活。 那头樊溪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喊冤,只敢跪在地上,听候鬼面人发落。 “可惜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也只能让你做一个漂亮的花瓶。”如同蛇信般猩红的舌尖舔过嘴唇,鬼面人苍白如死人般的大手伸出。 有什么东西从脚底破土而出,缠住李南星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泥土之中。 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只白骨手,骨头上还有几块残肉不曾腐化,青锋风刃无声而至,将这两只白骨只手连根斩断,李南星借此机会跃上半空。 下一霎那,一只簪花骷髅出现在李南星身后,手掌如电,刺像李南星的心脏,李南星侧身一躲,锐利的掌锋还是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和之前那些骷髅头不同,这是一副完整的骨架,黑洞洞的骷髅眼中闪烁着悠悠绿茫。 这是被炼制成走尸的邪物,一招一式竟然张弛有度,拥有某种完整的道统。 沾了血,簪花骷髅便更加狂暴,与李南星大打出手,想要吸收更多人血。 “难缠的邪物。”那鬼面人还未真正出手,只是他炼制的一具骷髅便有如此威力,鬼面人肯定更难对付!必须尽快解决掉。 渡罪剑灵纹大亮,簪花骷髅似乎被剑身上的梵文灼伤,动作竟然有一瞬间的迟疑! 李南星了然,渡罪剑要渡尽世间一切罪恶,像簪花骷髅这些邪物的存在,本身就是罪业!对上渡罪剑,等同于撞在剑锋上了。 “还真是要感谢小师叔了。” 这一句梵语箴言带有无上真意,天生克制世间邪物,让渡罪成了名副其实的渡罪之剑。 漆黑的剑身斩去簪花骷髅的头颅,滚落到地上,还想飞回身躯上重新组合,却被无上力量干扰,直接化为一团飞灰,就这样消散了。 鬼面人看了渡罪剑一眼,眼中划过浓重的忌惮,“地品下阶的宝剑,在你一个藏灵境修士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 第501章 坟场 第501章 坟场 “用来斩你这种老魔头,刚刚好!”李南星道。 “敢以藏灵境对归海境,你不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蠢货。”鬼面人双手在身前交错,他凭空一提,脚下的草地一阵涌动,九只簪花骷髅破土而出。 “去吧。”鬼面人轻飘飘地一招手,李南星瞬间被它们包围其中,封死了所有退路。 “还敢来?” 李南星提剑环视过所有簪花骷髅,每一具生前都是活生生的人,被这老魔头炼制成了邪物,神魂被困在头颅之中,永世受着炼魂之苦,今日他便用这渡罪剑,将他们超度。 “剑生莲!” 李南星斩出的剑气都变成了朵朵蓝色莲花,每只莲花都带着潋滟清光,飞向簪花骷髅,引渡其中亡魂回归天地之中。 “咯咯咯咯咯咯……” 骷髅颌骨不断上下磕碰,发出亡灵呓语,他们身体恍若被定住,蓝芒不断在骨缝闪烁,清辉耀眼! 鬼面人桀桀一笑,手掌在虚空中一抓,簪花骷髅上黑芒大盛,刹那间全部爆开,掀起恐怖的气浪,连四周的瘴气都被掀开了,露出天上皓白的月光。 “该死!”李南星被爆炸的力量波及,以护身蓝莲自保,这才得以从气浪中幸存。 这老东西当真阴损,作为这些邪物的炼制者,他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让它们自爆。如此,困在其中的神魂也会随着自爆而烟消云散。 “想我的眼皮子底下超度这些亡魂,你倒是想的美。”白银打造的骷髅面具反射出幽幽寒光,鲜红色的衣袍中伸出一只素净的小手,轻轻一勾,又是九具簪花骷髅破土而出,对着李南星招手。 “这片山林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白骨,我看你有多大能耐,能从这坟场中脱身。” 尖利的笑容回荡在整个迷障林中,李南星再次被围困在中央。 这样下去不行,照那林中惨状来看,只要鬼面人想,他便可以唤出无数邪物,没完没了,不死不休。 得从这个老魔头身上下手。 李南星运转飞云身法,身体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躲开向他攻来的白骨群手,青锋剑自迷瘴中归来,重新化为数道刀刃,为他杀开一条生路。 脚尖一点地,李南星像敏捷的豹子,从簪花骷髅的合围之中,冲向一直在背后操控的老鬼本人。 鬼面人衣袍轻轻摆动,轻飘飘地飞上半空中,让李南星扑了个空。手指在身前轻轻一划,又有诸多腐尸从泥土中破土而出,听从鬼面人的调遣。 “刚刚的都是跟了我很久的小宝贝,现在我送你一些新鲜的。” 李南星心脏重重一跳,这些腐尸身上穿着各色的仙门弟子服饰,结合老魔头之前的话,这些人大多都是赶去千仞坊参加断头宴的,在来的路上,或是回城的路上,落到了这个老魔头的手里。 风刃不断射出,穿透腐尸的脑袋,但他们已经是死物,还能挣扎着再次站立起来。 不行……必须用神识之力击碎困在里面的神魂,李南星狠狠地剜了老魔头一眼,周身神识之力暴涌而出,化作无形之刃绞入腐尸识海之中,直到它神魂湮灭。 头顶上传来鼓掌的声音,鬼面人赞叹道:“不愧是铸灵大会的第一名,神魂比我想的还要强大,不知把你炼成活尸,效果会有多好。” 随着红袖振臂一舞,一阵阴风刮了起来,李南星觉得尤为不妙,这个老魔头一举一动都像是在戏耍他,打到现在,他连对方的衣角都还没碰到。 不愧是归海境中期的高手,李南星和他相差整整一个大境界,其中差距宛如天堑! 倒下的走尸只是一小片,而随着鬼面人的命令,越来越多走尸从地底浮现,浓重的死气从地洞里翻涌出来,如同墨汁一样侵染整个驿站四周。 樊溪等鬼面人的手下也在惊惧之中,即便是他们也没见过如此骇人之景,如同身至坟场之中,腐臭味充斥着鼻腔,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足够听话,恐怕也会成为腐尸中的一员。 双股战战,无边的恐惧由心而生,樊溪等人瑟缩成一团,躲在驿站之中。 恐惧的同时,一种喜悦也在樊溪心中升起,不管怎样,李奇这次必死无疑了。 其他人在想,把这个胆大的小子炼成邪物之后,他们的命是不是可以保全了? 阴风卷着死气将李南星包裹,他面沉如水,不断躲开扑上来的死尸。 “吼——”遍地腐尸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狂扑向李南星而来。 “臭小子,此局你可有解法?”何老的声音严肃起来,眼下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李南星能够对付的局面,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出手,攻击对方的神魂。 “再等等……如果我真的陷入死局,老师再出手奇袭。”握住渡罪剑的手用力到泛白,李南星还是想试一试依靠自己的力量,能否闯出一条生路。 更何况对方诡异手段层出不穷,何老目前只是一副残魂之躯,一个不慎就会被鬼面人摄住。 “你这倔小子,那为师便便放开手让你闯一闯。” 手上的鲜血抹过渡罪剑身,渡罪剑灵纹大亮,金色梵文绽放出无上华光,如同刺破乌云的一炽烈阳光,但随着死尸越来越多,这点金光都被似墨般的死气所掩盖。 但李南星眼中毫无惧色,眼中闪过坚毅之光,口中默念剑诀,霎那间剑光破开重重死气,蓝色灵光中夹杂着金芒,腐尸沾上一点,当即灰飞烟灭,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鬼面人眼中划过一丝精光,当即赞赏道:“不但神魂强横,连剑术也如此精妙,小东西,等你死了之后,我一定将你炼制成最强的傀儡!” “做你的春秋大梦!”李南星接连斩出几剑,将力量倾注到极致,就像割麦子一样,不断收割腐尸的人头。 但脚下的泥地还在翻涌,即使地洞已经多的如同马蜂窝,还是有尸体不断从地下钻出来,伴随而来的是更加浓重的死气,像一张黑绸,将地面上的丑恶全部遮挡干净。 越来越多了,从腐尸到干尸,从干尸到白骨,看干尸上的服饰,他们甚至并非当代的死人,是不知道多久岁月之前遗留下来的古尸! 难怪老魔头刚才说,这里是“坟场!” 第502章 借坟场一用 第502章 借坟场一用 那老魔头没有夸大其词,这驿站的脚下当真是一个大坟场! “我就说,这驿站出现在此不过半个月,这老魔头从那里弄来这么多尸体,原来是借助地利。”李南星骂了一声缺德。 这浓厚如墨汁的死气早就提醒他了,他只顾着斩尸,却忘了这一茬。 漆黑长剑斩出惊天动地的一剑,剑气还未至,率先分出数十股气旋,带起一阵狂风,将死气吹入迷障林中,露出千疮百孔的大地和满地奇形怪状的走尸。 鬼面人轻轻一侧身,剑气擦着他的身体过去,连他衣角都未曾碰到,斩上被瘴气包裹的天空。 但这一剑含着剑法真意,连瘴气都被他分开,露出一轮银色圆月。 李南星操纵渡罪到了极致,脚下生出蓝色剑阵,光剑虚影不断斩出,还是难以应付如同狂浪一样向他扑来的尸体。 鬼面人冷眼看着这一切,戏谑地笑道:“好久没玩得这么开心了,感谢你让我看了一出好戏。” “啧。”李南星操控双剑御敌,持剑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神识之力也在不断释放,他就像一块海绵,尽力地压榨着自己的每一份力量。 皓茫茫的月光照亮他逐渐苍白的脸,如此剧烈的消耗,李南星已经开始吃不消了。 这么大的阵仗只用来对付他一个,可不是“玩得开心”吗? 等等!今夜的月光似乎特别的亮! 他抬头一看,一轮圆月挂在当空,银华堪称耀眼,像是一颗挂在夜幕当中的宝珠。 李南星深吸一口气,大喝道:“老鬼,今日是几月几日?” “怎么?迫不及待要知道自己的忌日了?”鬼面人用尖利的童声神经质地大笑起来,仿佛早夭的鬼童回到阳间索命,激荡起阵阵阴风。 “今日是二月十五,来年的这个时候,你的师尊可以为你烧上一捧纸钱,但可惜的是,你一张也收不到。” 鬼面人双掌一拍,底下的尸潮更加狂暴,李南星身旁的剑阵已经支撑不住了,蛛纹遍布剑阵,顷刻间传来一道道破碎之声。 “好了,跟你的自由身说再见吧。” 在鬼面人的声音之中,剑阵完全碎裂,这一声如同敲响了李南星的丧钟,狂浪一般的尸潮铺天盖地底压了上来。 空气污浊到臭不可闻,到处都是腐朽的味道。 太近了!何老焦急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 太近了,李南星几乎能看见身前死尸嘴里的蛀牙,只要再前进一寸,第一具尸体尖锐的手指就会洞穿李南星的心脏,再前进两寸,就会有至少八只手穿过他的肉身。 他会像肉串一样,被挂在这些手臂上。 但现在……李南星在鬼面人惊讶的眼神中毫发无伤地掠上半空,沐浴一片冷寂的银色月光,他脸上表情无比肃穆,如同明月中生出的一尊的圣灵。 “不可能,你做了什么?” 就在刚才,那些狂乱的尸体忽然安静下来,有头的没头的都将身体紧贴地面,朝李南星所在的方向跪伏下去,好像是惧怕着什么一样。 一人在上,万尸来朝。 就算是鬼面人也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他和尸体的联系分明还在,但无论他怎么念动法诀,这些活尸都不再听从他的命令。 几乎是虔诚的地跪伏在地上,朝李南星所在的方向叩首。 鬼面人嘴角向下撇去,浑身气息陡然暴涨,他被李南星彻底惹怒了,红色灵气在周身翻涌,如同血池般沸腾。 “你不是喜欢玩尸体吗?继续玩啊……” 李南星轻笑道,嘴角溢出的鲜血为他增添了一抹邪气,就在刚刚,他心中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几乎是瞬间就将其付诸实践。 在何老的惊呼声中,他掏出一尊古朴的神像,以神识之力为刻刀,于神像底部瞬间刻上一个神秘的符号,一如他炼器时为灵器铭刻灵纹那样熟练。 顷刻间,所有的尸体都僵硬了一瞬,他们因为恐惧而战栗,那神像上传来的可怕气息让他们甚至可以抛弃控制他们的主人,完完全全地臣服在祂的脚下。 “咯咯咯咯咯——”白骨战栗。 无法拒绝!无法反抗!为祂献上一切!这是一场亡灵的献祭。 所见一幕对李南星来说并不陌生,他就是故意模仿无恨宫的手段,粗劣地完成了一场诡异的仪式,利用他手中仅剩的一座神像。 今夜便正好,各方要素齐全,天时地利样样不缺。 鬼面人能够利用脚下的坟场,李南星也能用! 浓郁的死气不断向李南星汇去,准确地说,是向他手上的神像不断汇去,在月光的照耀下,这一幕诡异至极。 连鬼面人也感受到了认知的冲击,早已凝聚好的攻击却不敢出手,他听过死尸可能会在圆月之夜发生诡变多传闻,但他与尸相伴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遇见过一次。 面前这小鬼真叫他大开眼界了! 他不出手,李南星的身影反倒动了,他消失在月光下,独留神像悬浮在半空中,不断吸纳着源源不断的死气。 “老鬼,吃我一剑!” 渡罪剑斩出剑气无数,锐利得惊人,一时间山林狂风大作,凭空生出数道风刃,李南星的剑法居然引动了自然之力,一同攻向鬼面人。 “笑话,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你我之间的鸿沟了吗?”鬼面人大怒,此子当真敢跟他硬碰硬,这是不想活了! 红芒大涨,鬼面人执一骨杖,化去漫天剑光,与渡罪剑陡然相撞。 巨大的气浪将整个驿站都掀翻,李南星被掀了出去,再次落到迷瘴之中,咳出一口鲜血。 以他自身的力量,要跨越一个大境界对付鬼面人,还是太过勉强了,这一击就让他受了不小的伤。 一边跃出迷瘴,一边掏出一颗丹药服下,补充自身灵力。 另一方的鬼面人相比李南星来说没有那么狼狈,他只后退了半步。 冷冷地伸手摸去脸上一道细细的血痕,他心中却没有表面这样淡然,这小子居然真的能伤到他……放任他成长下去岂还得了? “老魔头果然厉害。”得想个法子,将他一击击穿! 此刻,他们从双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图,鬼面人不知道李南星哪儿来的胆子,瞬间就被激怒,下意识召出他精心炼制的邪物。 一头足足有三米高的青眼狼尸! “扑通”一声,狼尸落地,狗腿地匍匐在地上,向半空中的神像叩首。 鬼面人:“……” 连他同他联系无比紧密的狼尸傀儡都能挣脱控制吗? 第503章 老冤家 第503章 老冤家 “哈哈哈哈哈……”李南星嘲笑的声音传来,令鬼面人的心情立刻阴沉了几分。 这只青眼狼尸是他一直养在身边的宝贝,不知道倾注了多少他多少心血,才让它成为如今堪比归海境的强大傀儡。 这狼尸可以说是与他联系最为紧密的邪物,他之所以将其放出来,就是坚信任何力量都动摇不了这份联系。 但事实和他以为的恰巧相反,几乎是瞬间,这具陪伴他数年的傀儡立刻倒戈,向那个神像俯首称臣! 鬼面人脸上终于有了凝重之色,那个神像到底是何方神圣,面前这个区区藏灵境的小东西居然能掌握如此诡异的手段。 无论如何,等他把这小子的神魂抓出来搜查一番,一切疑问便有解了。 “老魔头受死吧!”李南星身体快速旋动,渡罪剑在虚空中留下五道剑影,一声轻喝之后,五道凌厉的剑影立刻化作五朵蓝莲,在半空中飞速旋转,拖着可以灼伤人眼的漂亮尾焰,对着鬼面人爆射而去。 几乎是眨眼之间,蓝莲剑阵穿破空气出现鬼面人面前,将他银色的骷髅面具照得极亮,蓝莲剑阵轻轻一颤,五朵蓝莲花的花瓣瞬间脱离莲蓬,化作小型光剑,对着鬼面人周身要害凌厉地射去。 锐利的劲风让鬼面人的脸色微微变化,“好厉害的剑招,即使是天问山庄的人来了也要赞叹一句。” “再给你一百年的成长时间,结局可能会有所不同……可惜了,今天你运气不好,遇到的人是我。” 莹白的骨杖上血色灵纹飞速亮起,像是残余在骨头上的血肉,一道血红色的屏障随着鬼面人快速旋转的骨杖升起,李南星的小型光剑都被他挡住,皆无法穿过这道屏障。 “变!” 李南星手握渡罪,凌空一点,蓝莲剑阵陡然变幻,部分小型光剑忽然又重新变成蓝莲花瓣,在风的托举下,轨迹变得无法捉摸,有一小片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鬼面人的防线,再次变化为小型光剑,朝着鬼面人的脖颈刺去。 鬼面人切了一声,没把这把小剑放在眼里,左手一双指一并,打算将这小剑就此粉碎。 那小剑却比他想象得更加灵活,没按他意料的轨迹那样,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侧身,直接从他手指边错身而过。 “该死的小鬼!” 对面的李南星神情专注,这一只小剑上有他的神识之力加持,如此才能绕过鬼面人的防守。 速度奇快,这样的距离已经来不及躲了,鬼面人心中虽然有被挑衅的愤怒,但区区蝼蚁之力,又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似乎知道鬼面人所想,李南星缓缓绽开一个笑容,这一把小剑,直射鬼面人咽喉。 瞬间,蓝色小剑上金光绽开,化作一个金圈锁住鬼面人的脖子,鬼面人的动作居然僵硬了一瞬,从这金圈上传来的灼烧感,居然让他的神魂感觉到危险,开始隐隐泛着刺痛。 灵力更是滞涩,连身前的屏障都无法维持,锋利的小剑立刻爆射而来,刺过他周身皮肤,或深或浅地留下诸多伤痕。 但他却没心思去管了,因为他一时轻敌,居然叫这小鬼骑到他头上来了! “这是什么!”鬼面人立刻用手去扯这金圈,却感受到了一股不小的阻力。 这金圈是李南星将渡罪剑催发到极致,从渡罪剑身上的梵文中剥下来的一缕金芒所化,对鬼面人这种炼邪功的人有天生的克制之效! 但李南星清楚,在大境界的差距下,这一缕金光困不了他多久,或许只有一瞬的机会,但这个机会已经足够! 李南星一跃而起,身体化作一条黑线,闪电般接近了鬼面人,他明白,机会只有一次,这一击决定着他的生死! 于是他指尖悄然出现一张符文,其上灵纹一亮,迅速被激发,重重地拍在鬼面人胸口,他们两人离得很近,李南星甚至可以看清金光在鬼面人手上溃散的瞬间,还有鬼面人眼中的轻蔑之意。 李南星借助这一掌之力快速拉开差距,恐怖的波动立刻从身前传来,从刺目的灵光之中,李南星看见鬼面人眼中的轻蔑之意彻底消失了,惊慌之色正在迅速蔓延。 “轰——” 剧烈的爆炸掀起恐怖的能量波动,李南星被掀飞出去,砸在驿站的废墟上,当下就咳出一口鲜血,方才离得太近了,连他都受到了引爆符文的影响。 归海境后期的全力一击,用在这个老魔头身上,足够他吃一壶了。 抹去嘴角鲜血,李南星挣扎着站立起来,先去查看鬼面人的情况。 鬼面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狼狈,仰躺在地面上,银色的骷髅面具只剩下一半,上半身直接被他炸出一个巨大的血洞,五脏六腑烂成一团肉泥,这已经是足以致命的伤口! 这副惨状,就算是归海境强者强大的修复力也救不回来了,而且李南星不会让他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哧……”鬼面人吐出一口堵在喉咙中的残血,终于能发出一些气音。 他手指上储物戒一闪,竟然掏出一个玉瓶,看也不看,哆嗦着,要把里面的东西往嘴里塞。 李南星眼睛微微一眯,这老魔头还有后手? 当即迅速出手,将那玉瓶夺了过来。 “哧、哧——”鬼面人急了眼,手脚抽搐般乱舞,想要夺回那玉瓶,但重伤成这副模样,连一个凡人都可以杀了他,更别提跟李南星抢东西。 “什么灵丹妙药啊,你的身体已经烂成血泥了,吃了也是浪费,不如便宜了晚辈。”李南星挑衅般轻声笑道,晃了晃手中的玉瓶。 鬼面人双眼血红,被李南星又气得喷出一口血,只能怨毒地盯着他。 李南星眉头一挑,突然觉得这张脸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当即挑开那张沾血的银色面具,露出一张表情阴沉痛苦的小脸。 “哈!”李南星忍不住笑了一下,心中感叹命运的奇妙之处。 “臭小子你笑什么?”何老迷惑道,这人虽然是条老鬼装嫩,但相貌捏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童子,何故令人发笑? “我笑的是,兜兜转转,居然是个老冤家!” 第504章 再见裴汶 第504章 再见裴汶 鬼面人面露古怪之色,他根本不认得面前这张脸! 李南星在脑后敲了三次,一个面具从他脸上浮现出来,似哭似笑、似男似女、或是苍老、或是年轻,这面具居然在不断变幻。 幻面被取下后,露出李南星的真容。 “嗬嗬!是……你!”模糊不清的语调从鬼面人口中吐出,眼中怨毒之色更浓,他剧烈挣扎起来,即使这将使他死得更快。 “鬼头坊的坊主,裴汶大人,别来无恙啊。” 何老一惊,此人居然是凶名赫赫的裴汶。六百年前他亦听过这位鬼头坊主的名号,对方手段阴毒狠绝,祸害了不少人族。 “嗬嗬……死!”裴汶咬着牙,自喉咙中发出难听的诅咒。 凶名在外、杀人不眨眼的鬼头坊坊主裴汶,居然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而且此人还是重创他鬼头坊的罪魁祸首! 诛心之剑,噬骨之痛! 裴纹“哧哧”两声想要发狂,但只能像一只上岸的鱼,徒劳地摆动身体。 “我早该想到的,手段如此诡异阴损的,也只有你们鬼头坊才做的出来……”李南星嘲讽地笑了一下,“鬼头坊上次被风火门重创,于是裴坊主干脆弃了鬼头坊,另立山头。” “坏事做多了,也怕鬼敲门,对吧?” “嗬!” 裴纹要死了,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 他恨! 自从开始修炼之后,从来都是别人任他宰割,今日却败在一个蝼蚁手中,他心有不甘! “你这辈子造了那么多孽,就这么让你死了,好像还便宜你这老魔头了。”李南星在笑,但语气却让人发寒。 之前裴汶还是归海境初期的实力,这么快就晋升为中期,不知道用了多少邪物。 “嗬!”你要干什么! 李南星拿出一只令他眼熟的骨符,衣袖一挥,便将裴汶收入血池之中。 所有嘶哑难听的吐息声瞬间消失。 裴汶将被炼化成一具活尸,就像他对别人做的那样。 李南星紧绷的心弦暂时松了一会儿,扔了一块石子过去,炸醒了那边装死的一众杂鱼。 最先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是樊溪,她膝行了几步,来到李南星面前:“李奇,谢谢你救我!我就知道你能耐大,可以将我们都救出去。” “哈!”李南星轻笑了一声。 樊溪颤抖着声音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在千仞山上被强行抓走,他们自称是无踪门的人,因为我签了血契,不跟他们走的话我就会死……这一切都是他们逼我的!你亲身体会过,这老东西那么强,我根本没法反抗!” 她越说越是理直气壮,“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手上没沾过血!只要你送我回樊家,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哦?你手上没沾过血?” “真的没有!”樊溪看李南星态度松了,又膝行两步,揪住李南星的衣袍下摆。 “我记得你之前是藏灵境中期的实力吧?进步得这么快,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渡罪剑轻鸣一声,剑身金光亮起,似乎在附和李南星的话。 樊溪瞳孔一缩,尖声叫道:“我什么都没吃!是我自己升上来的!” 李南星用渡罪剑拍了拍樊溪的脸,“有时候真羡慕你,居然有这么厚一张脸皮。” “我真的什么也没吃!”樊溪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他,想让李南星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樊溪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邪气,而她自己显然不知道,还在张口狡辩着。 李南星冷冷地扫过一眼,渡罪剑自己动了,将她的头颅斩下。 那个美丽的头颅在泥地里滚了几圈,沾满污泥,落到剩下的几个黑衣人面前。 他们吓破了胆,愣了半晌,才有人跪在李南星面前求饶。 “小大人,我们才是被逼的!这些事情都是老大逼着我们干的!我们也不愿伤人性命!” 有人跪在他面前哭诉,说自己本是一个路过此地的修士,又被裴汶以性命相胁,这才被迫加入了无踪门。 他们几个都是裴汶的血奴预备役,他们都知道,自己是留着给裴汶“使用”的,现在是个手下,之后指不定就是花肥、傀儡。 “我们都没吃过邪物!” “对,我们都没有!” “还有人说谎。”李南星扫过一眼渡罪,渡罪剑再次金纹大亮,取了其中几人的性命。 这几人和樊溪的尸体很快在他们面前化为一滩血水,唯一颗散发着腥臭味的血丹完好无损。 李南星拾起一颗,这东西触感柔软,像是某种肉球,除去面上血污之后才露出真容,这上面居然有一个婴孩的脸,正在不断吮吸着身上的血气。 “看似可以帮人提升境界,但其实是服用者用自身精血养活这个邪物,一旦长成这东西就会舍弃它的养料,破土而出。” “裴汶真是好心机啊。” 李南星指尖冒出一股紫色火焰,将这几颗血丹一并包裹了。 在一声声尖锐的啸叫声中,婴儿脸的血丹化为一堆焦灰。 剩下几个黑衣人都看傻了,他们之中的某些人也动过歪心思,不是不想吃,而是没资格吃,他们灵力低微,裴汶根本看不上他们。 没想到其中藏着这样的危险。 “那个店家去哪儿了?”李南星问道。 一个凡人,一个晚上根本跑不远,应当还在这迷瘴林的边缘处。 “林子东边有个小房子,那凡人一家就住在那里。” 李南星玩着手中的玉瓶,漫不经心地问道:“此人如何?” “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自己主动找上那魔头的,为的就是一个修仙之法。”有人愤恨道。 这倒和李南星想象的不一样,他本来以为那个凡人也是受到胁迫的。 “他家人也是帮凶?”李南星记得店家的有一个妻子,以及两个小孩子。 有人啐了一口,骂道:“那家伙是在附近村庄里抢的一个女人做了他老婆,那两个孩子也是他从外面抢的,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是个烂人啊……”李南星厌恶道。 “这迷障林中的困阵,如何破解?”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坦言道:“我们实力太差,连藏灵境都没入,实在不知道什么困阵。” 他们只知道胆战心惊地跟在裴汶屁股后面,去做对方下的命令,其余的他们都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啧。”李南星在客栈废墟里挑挑拣拣,翻出来几个避瘴珠,驿站就是靠着这避瘴珠才没有被瘴气吞没。 李南星刚要开口说话,却见一直安静跪在地上的尸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阴森森地看着他们。 阴风又起,李南星抬头看去,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了云层之后。 第505章 平乱 第505章 平乱 六臂女神的石像因为李南星的力量还漂浮在半空中,却对尸群没了威慑的作用。 李南星已经有九分确定,尸群的异状,不止需要这神像,还需要满月的影响。 “嗷……” “嘶嘶……” 凄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地出现,尸群失去指挥者之后彻底暴动,感到他们这方有大片活人的生气,立刻朝他们这个方向暴涌而来。 黑衣人们瑟瑟发抖,他们最清楚这些邪物的厉害,生人落在他们手里,不出十息的时间就会被撕碎。 刚入虎口,又入狼窝,难道今日老天当真要收了他们吗? “小兄弟,救救我们吧!我今年才二十,我不想死——” “呜呜,好不容易从老魔头手里活下来,难道今日注定躲不过了吗?宿命啊——” 恐惧是会传染的,一旦有人开头,这几个黑衣人就像风中瑟瑟发抖的鹌鹑,立刻抱作一团,鬼哭狼嚎起来。 李南星烦躁地啧了一声,骂道:“聒噪!” 几个人立刻停了下来,不敢再出声,面前这个很厉害的小兄弟是个好人,但对方没理由救他们这几个“帮凶”。 如今这种情况,他们这条小命是真正捏在对方手里的,全凭对方心情如何。 面对几双期期艾艾的眼睛,李南星无语了一瞬,渡罪剑已经重新出鞘,无论这几人如何,他都不会让这些活尸继续猖獗下去。 “待在这里不准乱动!” “是!”黑衣人们喜极而泣。 李南星脚尖一点,掠至尸群面前,渡罪剑横扫虚空,雪亮的剑气荡出,如同镰刀般将一片尸群拦腰斩断,使他们无法靠近黑衣人所在的这一小片空地。 被腰斩的活尸并未彻底毁灭,在地上爬着前进,就连只剩一只头颅的活尸也咕噜咕噜地向前滚来。 不知道裴汶对这些死尸做了什么,彻底激发了他们的邪性,不死不休。 但李南星眉头松了一些,和之前与尸群缠斗的时候不同,现在似乎更加好对付一些。 “看来裴汶死了,这些邪物的力量也丧失了大半。”无主的尸群混乱不堪,只剩本能的攻击,反应也比之前迟钝许多。 脚尖一点,李南星落入尸群之中,一只紫色的小葫芦被他掏了出来,释放出一片雷云,雷云不大,刚好覆盖住驿站这片空地,笼罩住整个尸群。 尸群感受到了威胁,对着天空疯狂嚎叫。 这是雷桐留给李南星的小法宝,使他能以世间至阳之物雷霆之力诛邪,现在这个时候,再合适不过了! 胸前指印快速变幻,十指以复杂的方式缠结在,李南星轻叱一声:“雷诀:惩戒!” 雷云翻滚,亮光大作,照亮一片黑暗,数十道闪电接连落下,李南星宛若置身于闪电之林中。 没什么比天雷更加克制邪物,这一片作乱的尸潮终于在一道道闪电中彻底灰飞烟灭。 这底下的土,也化为一片焦土。 天上的雷云渐渐散去,露出小片夜空,林间驿站彻底重归黑暗,只有避瘴珠还散发着淡淡银光。 雷法真好用,李南星有些可惜地想到:小葫芦里的雷云也只能够他使用这一次。 “小兄弟果然厉害,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感谢您救了在下一条狗命!” “今天若不是小兄弟仗义出手,我们肯定都要死在这里,您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黑衣人们劫后余生,立刻狗腿地跑过来拍马屁。 李南星略微头疼地扶住额角,他总算是知道这几个人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了。 因为除了足够听话之外,他们还特别会拍马屁,他怀疑裴汶留下这几个人就是为了每天听几句奉承,舒舒心。 “别说废话,这迷瘴何时才会退去?”李南星道。 其中一个脸颊上长满雀斑的黑衣人谄媚道:“您不用担心,明天天一亮,这天光一照,瘴气自然会散去。” “当真?” “千真万确。”黑衣人们点头如捣蒜。 雀斑接着说道:“平日里那魔头在驿站抓了人,就会将人带到瘴气里,说是……说是给他的花园施肥,我们哥几个就待在驿站里,等到天一亮,瘴气消散,老魔头就会带着我们回到他的洞府。” 在驿站的夜晚反倒是他们一天中最安全的时候,老魔头不在驿站,他们难得能睡个好觉。 “洞府里可还有什么人?” “没人,就我们这几个,那老魔头走到哪里,我们都得跟着,供他使唤,说是无踪门的弟子,其实就是老魔头的随从。”雀斑撇嘴道。 “如此……瘴气一散,明日你们几个便自行离去。”李南星落下命令。 几个黑衣人先是一愣,然后是溢于言表的喜色:“多谢小兄弟!” 他们本来还隐隐担心李南星找他们索要救命钱,或者是被强留下来当仆人,但李南星当真是个大好人,不仅什么都没要,还还了他们自由身。 “晚上别离迷瘴林太近,这里面全是吃人的妖花。”李南星提醒了一句,便独自走去另一块空地,不为别的,只图个清净。 盘坐下,李南星将神识探入储物戒内,先把许津放了出来。 情况称得上糟糕,许津失血过多已经昏了过去,而且藏灵境肉身的修复力不足以将他的肉身修复过来,体内生命本源在仍不断流失,必须靠药力修复伤口。 将一颗玄品丹药喂进他嘴里,李南星默默将灵气输入他的体内,替他修复经脉中的暗伤。 等到许津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李南星才松了一口气,有了时间琢磨之前从裴汶手上抢下来的那只玉瓶。 “这里面是什么灵丹妙药,裴汶要死的时候还拼命想把这东西吞下肚……” 玉瓶的塞子一拔开,一股清香之气扑面而来,让李南星有一瞬间的神情恍惚,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疲惫感数尽消失了。 “什么东西,居然有这等奇效,怪不得裴汶反应那么大,原来这东西真的是他的后手。” 向玉瓶里看去,只有一个指头大小的红色东西,源源不断的清香就是从这上面传出来的。 倒出来一瞧,看不出这是什么,只知道是从什么灵植上掰下来的一小部分。 “咦?”何老惊疑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机关小人已经跳出来,站到了李南星肩膀上。 “您知道这是何物?” ilwxs.com 第506章 肉神芝到手 第506章 肉神芝到手 何奇略凑近了端详了一下这红色的灵植残片,难言语气中的震惊:“如果为师没有猜错的话,这好像是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肉神芝啊!” “什么?”李南星手抖了一下,差点将这珍贵之物抖落在地。 “您确定?” “肉神芝通体呈血红色,最重要的是这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还有这几乎溢出来的生命本源之气。” “果真……八九不离十了。”鬼头坊就在青林城附近,而青林城最大的拍卖行前一个月正好卖出了一盒肉神芝残片! 好巧不巧,李南星就是这场拍卖会的亲历者,“走了大运了……” 原本他还觉得此物轻飘飘地,如今知道了它的真身之后,立刻觉得这玉瓶很重,有一千八百万灵石堆成的小山那样沉重! “臭小子,你气运绝佳啊,肉神芝三万年才长成一株,毫无疑问的当世神药,虽然只是一块残片,但对于你目前来说,相当于是多捡了一条命啊。”何老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语速飞快地在识海之中替李南星高兴。 “可活死人,肉白骨……”眼前这个虽然是一块残片,但它也有极强的药力。 李南星眼睛一亮,高兴道:“我有一个朋友,本来命不久矣,但现在他或许有救了!” 何老意外道:“你不打算留着自己用?这东西的价值你已经了解了。” 李南星轻轻摇头,心里好像有个大石头被放下了那样轻松,“三万年一株是珍贵,但在我心里,它远没有一条活生生的性命珍贵。” 何老轻笑一声:“臭小子,小小年纪能有这般心性,老夫也对你刮目相看啊。” 修仙者最是拼命,也最是惜命。 李南星却甘愿把这活命的宝贵机会让给友人,在如今这个乱世之中,当真是难得之举。 也怪不得能与魔族打了这么多次交道,还成功全身而退。 李南星郑重地将玉瓶收好,遭遇裴汶暗算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祸兮福所倚啊。” 晃一眼,瞥见许津脖子上的红色指痕,李南星皱起眉头,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刘耀在储物戒中做了什么。 贼心不死,但是又没那个胆识。 李南星冷笑一声,决定给刘耀一点小小的教训…… “臭小子,你放开我!” 刘耀使劲掰着脖子前的无形之手,每到他快要窒息的时候,这只手就会松开,还没等他喘上完整的一口气,这只手又会将他的咽喉扼住。 如此反复,刘耀被折磨得崩溃,倒在地上抽搐。 李南星冷声道:“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你。” 刘耀留在幽暗的储物戒空间里疯狂喘息,摸着差点被掐断的脖子,感到一点绝望,又感到些许庆幸,至少他还活着。 但心底对李南星的恐惧无可抑制地放大数倍,他能够感受到,刚才李南星是真正动了杀心。 天光微亮,如同黑衣人们所说,天亮的时候迷瘴林中的瘴气悄然散去,露出幽密的丛林,再正常不过的一片林子。 昨夜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半点妖花的痕迹都不见了。但李南星知道,此事没那么简单。 按照昨日的安排,等到天光彻底大亮,几个黑衣人向他辞行后,从林中快步离开。 跟他们相反的方向,几个凡人从林子外面进来,看见这片废墟顿时大惊失色,店家明白是昨晚惹到了硬茬子,扔下妻子和孩子拔腿就跑。 也许是慌了神,凡人之躯怎么可能跑的过修士,李南星一掌就将那人抓了回来,就地杀了。 剩下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留在原地,神情麻木,不知喜悲。 李南星轻叹一声,交给他们一些食物和银两,他们都是男人从附近村庄里抢过来的,这些食物和银子足够他们回到家乡。 女人得了这些东西,这才明白李南星是救了他们,泪水顿时决堤,抱着两个孩子,又是哭又是笑。 “幸得小恩人出手相救。” 女人带着孩子走了之后,这片小树林中彻底安静下来。 阳光刺眼,许津艰难地睁开眼睛,神思混沌了一瞬,才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而他还能看见白天的太阳,这代表他们已经度过了危险时刻。 “醒了?我们得去找阵眼了。”李南星从旁边伸出一只手。 困阵一日不除,就还会有人成为妖花的养料。 身上的痛楚让许津彻底醒了过来,借李南星之手起身,“那个老魔头呢?被你解决了?” “嗯,死的死走的走,如今只剩下那困阵未解。” “厉害啊!”许津跟着李南星死里逃生这么多次,不得不佩服李南星惊人的实力。 他总能从死路中走出一条活路来。 “疼死我了,那些妖花怎么不见了,小爷今日要把它们斩草除根!”许津一边嘶着冷气,一边跟着李南星进了迷瘴林,四下搜寻那个困阵的阵眼。 李南星手指摸上这些林中之树,树干上的干皮无比真实,随着生命本源追溯去,泥土下的根茎深入地下十几米,与那妖花有本质上的不同。 这是真正的树。 但为何……昨夜他在林中狂奔,根本没碰上一棵树,他本猜测这些树都是妖花假扮,没想到事实与他的猜测还是不同。 或许是那瘴气之效,李南星到底还是吸入了一些瘴毒,所以他的感官也不一定准确。 凭借着昨日的记忆,李南星领着许津向昨日他们进林子的方向走去。 两人御风而行,他们很快就将这片林子寻了个遍,但一路所见皆是阵纹痕迹,但阵眼的影子都没有。 两人纳闷的时候,李南星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一个关键地方!”当即带着许津回到了驿站废墟。 李南星一掌将废墟上的杂物化为飞烟,露出客栈的一楼地板,仔细摸索一番,这才发现地上有一道暗门。 暗门下面是一间地下室,其中摆着一个阵法。 “了不得,这老鬼在这里布置了一个空间阵法啊。”许津研究着地上的阵纹,越看越是心惊。 这阵法很庞大,所以用到的材料很多。 莫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许津得出结论:“这里不是困阵的中心,那老魔头是在玩乾坤大挪移!” 第507章 遁走 第507章 遁走 许津在阵法一道上比李南星了解得更多,摸摸索索一阵,当即判定这阵法是用来乔接空间的。 他兴奋道:“也就是说,昨天夜晚我们去的地方并非今早我们所见的树林,困阵的阵眼被挪走了!” 李南星默默将这阵法记忆下来,这可是难得的“机遇”。 “对面可能是鬼头坊……能不能过去看看?” 许津弯下腰去拨弄了几处阵法材料,阵纹一亮,表示着发生了某种变幻。 “走!咱们出去。” 两人到外面一瞧,此地果然大不相同。 外面的林子里不再是之前所见的丛林,而是一株株妖异的粉色妖花,但现在是白天,这些妖花花瓣闭合,似乎进入了休眠状态,所以瘴气也随着它们的休眠而淡了许多。 二人御风而起,将此地概况收入眼底。 四周山峦层叠,云雾缭绕,远方有一座黑色的宫殿,而通往宫殿的方向全是这妖花。 绿色的根茎粗壮如树干,支撑住头上那个巨大的花苞,形似含苞未放的莲花,只是这模样诡异了太多。 二人如同两只小飞虫,置身于一片莲池之中。 “乖乖,真的是裴汶的后花园!”许津小声感叹道。 “养了这么多妖花,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李南星压下胃里涌上来的恶心,带着许津飞过高空,去找那困阵真正的阵眼所在。 瘴气虽然稀薄,但并非没有,二人皆是掩住口鼻。 路过某一处时,许津眼神一震,慌忙拉住李南星的衣袖,“我的天呐,这才是困阵的真正阵眼!” 千百妖花林中,许津一眼盯住了一根莫约只有一臂长的碧色花茎,在周围巨大的妖花衬托下,它显得毫不起眼。 但等到二人凑近一观,才感知到,附近所有生命本源都在源源不断地供向这里。 这株不起眼的小东西才是真正的花王! 两人对视一眼,只要斩去这花王,困阵便可解。 渡罪剑悄然出鞘,漆黑之剑爆射而出,直捣黄龙! 那花王预感到危险,突然张开花瓣,可怕的口器伸出,抵住渡罪剑的剑尖。 “铮——” 两者相击居然发出刺耳的金属之声。 “我去,什么金刚铁嘴?”许津震惊了。 与此同时,整片妖花林都被他们惊醒,粗壮的根茎水蛇一样摇动起来,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李南星扫了一眼,手腕一转,渡罪剑继续斩上。 而这一次,妖花王没再硬抗,口器张开吐出一团粉雾,李南星一掌将其击散,同时运转五色神力,抵御其中毒性。 “南星!”许津惊慌地大喊,这妖花王太阴,居然趁此机会放毒。 “我没事!”李南星微微皱眉。 粉雾散开之后,原地只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地洞。 那株妖花王从地里消失了! “属泥鳅的吧,跑这么快!”许津也是一番震惊之色。 李南星面色难看,沉声道:“它从地下远遁,已经超出了我的感知范围。” 也就是说,依靠他们的力量,铁定追不上了。 “啊!”许津忽然惊叫一声,“你看周围的妖花!” 树干粗的妖花根茎在不断缩水,由碧色变成青黑色,变得干瘪无比,顶端的花苞弯垂下来,瓣瓣粉色凋落,露出里面干瘪如蛇皮的口器,唯有口器上的尖牙依旧如初。 许津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妖花王逃了,这些妖花就这么死了?” “妖花王趁机抽走了全部生命本源。”李南星放眼望去,所有妖花全部都枯萎了。 “看看那困阵是否还在生效。” “哦。”许津通过驿站地下室的阵法重新回到之前的林子里,困阵果然已经消失了,“阵眼自己脱逃了,这倒是我头一次见。” 指尖冒出一缕紫火,小火苗如同流星般坠下,瞬间引燃了妖花林这堆“干柴”,熊熊火焰越烧越大,不停蔓延,整片妖花林都化为火海,热烈地焚烧着。 二人离开这里去到前方的黑色殿宇之内,几个还未制成的傀儡横七竖八地倒在大殿中央,李南星将它们全部销毁。 “万鬼殿,果然是鬼头坊的地盘,四处都是他们炼制的邪物。”许津嫌恶地看着大殿门口的一汪血池。 “既然来了,咱们就给他抄个家。” 二人快速在这万鬼殿中搜刮一番,灵石没翻出来多少,各种恶心的邪物堆成一座小山,白骨骷髅搜出来二十个,都是裴汶精心选择的花瓶。 所有邪物都被李南星一把火销毁。 “小宗门,这些灵石零零散散加在一起不过一万。”许津上下抛着储物戒,里面便是他们二人合力搜刮而来的灵石,“咱们可以走了,亏了裴汶的空间法阵,我们现在距离青林城只有不到百里了。” “走吧。” 离开的时候,李南星一剑斩断了山门前刻着鬼头坊三个血红大字的巨大石碑。 到今天,鬼头坊算是彻底覆灭,相信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北山郡。 “冤家路窄,这鬼头坊完全是栽在你身上了。”许津打趣道。 “作恶多端,咎由自取罢了。” 二人就此离开这里,赶往青林城。 …… 张丘端着茶,战战兢兢进了房间,小心地将茶盘放在桌子上,恭敬道:您的茶。” 华丽的红纹白底袖袍擦过桌角,没有去端那茶盏,手指在红木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看得张丘心里发慌。 手指突然停下,面前的人开口道:“你回来也有些时日了,是时候去替本尊做一些事情了。” 张丘慌忙跪下,头贴近地面:“请师尊吩咐。” 咣当一声,一个铜牌被扔到张丘面前,张丘不敢怠慢,连忙捡起来捧在手中。 “去一趟清河县刘家,替我查一个人。” 张丘等了一下,没听见下文,大着胆子问道:“敢问师尊,敢问此人相貌如何,姓甚名谁?” 刘长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等你到了之后,自然有人告知。” “是!”张丘不敢多问,拿了铜牌,快速退出房间。 离开火云阁,恍惚地来到西街上,顶头阳光正好,但张丘硬是出了一身冷汗。 手中的铜牌被他攥得发白,几个行人被他撞了肩膀,本想破口大骂,却被他苍白的脸色吓到,在心中暗骂一声晦气,立刻匆匆走开了。 他八成真的是要完了,背后天道誓约和师尊那张严肃的脸渐渐重合起来,千变万化揉杂成一个死字。 第508章 医修徐衡 第508章 医修徐衡 “呼——” 外墙青绿的恢宏大城出现在面前,许津长出了一口气。 在外面要时刻担心妖兽的袭击,还是青林城好,人族共居之地,让人底气十足。 “走吧,进城。” 出人意料的,排队进城检查的时候,护卫队的人看了看李南星的脸,直接将他和许津放了过去,根本没让他们检测身份。 李南星:“?” 就连入城之后,也有人对他窃窃私语,李南星更感莫名其妙。 在他离开这段时间,郭明背着他干了什么? 李南星拉着许津一刻也不敢多留,立刻赶回风凌客栈。 “娘亲,那人就是救了整个青林城的大英雄吗?可他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小豆丁扯着娘亲的衣角,小声问道。 “就是他,错不了。”妇人轻声笑道,“当日若不是他,咱们一家都会葬身魔手。” “是他打败了大魔头,才有今天的青林城。” 小豆丁攥起拳头,“那我今后也要做这样的大英雄。” 李南星走到哪儿,哪儿就会惹来一片打量的目光,这种目光从进入风凌客栈之后变得更加怪异。 “许师兄,小哥哥,你们回来了?”小胖子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不是说去铸剑,怎么耽搁了这么久?”谢瑜从柜台后面走出,看他们两个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身上沾着草叶和泥灰,不知道是从哪里逃难回来的。 “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李南星顶着一众打量的目光,僵硬地跟着谢瑜到了后院去,如此,紧绷的神色才好了许多。 “那些人怎么回事,从进城开始,他们就盯着我,活像我是什么珍奇灵兽。”李南星打了个哆嗦,特别是他走在街上的时候,人多,他一出现,那些人的眼神瞬间黏了上来,让他瘆得慌。 相比于李南星的紧张,谢瑜哈哈大笑,拍了拍李南星的肩膀,“你还不知道吧,郭明为你塑了一个雕像,摆在城主府面前的广场那里。” “哈哈哈哈哈哈……”许津跟着大笑,“这雕像好啊,之后的每一代青林城人都会记住你。” 李南星:“……”我没有得罪郭明吧? 相比于李南星的不自在,大部分青林城人都接受良好,并且反应相当热烈,很多土生土长的青林人会来到李南星的雕像脚下为他送花。 虽然很感激大家的好意,但李南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对了,我不在这段时间,这边情况怎么样?” “没发生什么大事,也就是前段时间千仞坊突然撤出青林城,引起了一点风波,后来郭明亲自去千仞坊请罪,已经解决了,你应该知道此事。”谢瑜说道。 李南星点点头,他不仅知道,而且就在现场。 青林城目前还算平静,没有遇上妖族和魔族的侵袭。 许津赶去御宝阁复命,李南星回到自己在风凌客栈的房间,推开门,脚步一顿。 泥蛋和余双大哥仍然躺在床上,房间里有一股空气不流动的沉闷味道,不像是有人经常来往的样子。 “张丘?”李南星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张丘不在这里。 李南星啧了一声,手指在桌上一抹,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至少有两日没人打理过了。 有天道誓约在,他倒是不太相信张丘趁他不在跑了。 李南星取来净水,给床上两人擦洗一番,又把屋子整个打扫一遍,打开窗子,让阳光透了进来,屋子里面恢复了清新。 “得去找青林城最好的医修……”李南星算着日子,明天就是假死药的最后一天,假死药的药力一消失,余双的性命也将消失。 说干就干,李南星戴上斗笠出门,来到青林城中最大的医馆——百草炼心居。 “看病往左,抓药往右。”一个懒懒的声音响起,小弟子头也不抬,在案桌上飞快写着什么。 “我想请医修出诊。” 小弟子见怪不怪,专心写着自己手上的东西,“灵药圣手不在青林城,您去玉壶宗找他吧。” 语气熟练得很,仿佛有很多人这样问过他。 灵药圣手不在,李南星也不慌,打起面前人的主意,“阁下是灵药圣手的徒弟,不知可否劳驾您出诊?” “你认识我?”小弟子这才抬头,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平常的人看他年纪轻,对他的医术不是很信任,只要求里屋里那些师叔师伯看诊。 他乐得清闲,就在柜台后面偷懒。 这还是第一个主动要求他出诊的。 “等等,原来是你啊!”小弟子将他认出来了,打趣道:“想不到我还能再见一次如今青林城的风云人物。” 李南星嘴角扯了扯,“还请随我走一趟。” “说说吧,什么情况?”小弟子收起自己的医箱,随李南星出门。 “还是无恨宫之毒,找您帮忙看一看。”李南星坦言道。 小弟子脚步一顿,没想到李南星找他还是去治绝症,“我早已跟你说过,这毒除非挖尽毒丝,绝无他法。” “那就挖尽毒丝,即使希望渺茫,总归要试一试,我寻来了最好的伤药。”李南星态度坚决。 小弟子有些为难,但这样的病患难得一遇,他也想挑战一下,便说:“我事先说明,要是我把人治死了,你可不许找我的麻烦。” “能请到您已经是万幸,我怎么可能找您的麻烦。”李南星恭敬道。 小弟子吹了吹额前碎发,有些骄傲道:“你放心,我肯定尽心尽力,好歹我也是医道传承人。” “还有,别您来您去了,我叫徐衡。” “原来是徐医师……我叫李南星。” “久仰久仰。”徐衡露出一抹笑。 二人快步回到风凌客栈,听说了李南星要做的事情,谢瑜也上楼来帮忙。 徐衡一看,床上躺了两位昏迷不醒之人,有些疑惑地看着李南星。 李南星眨了眨眼,“这个小娃也请徐医师过眼。” 放下医箱,徐衡手指搭上泥蛋的手腕,半晌后,他凝重道:“身体很健康,但是神魂不知所踪,这便是他昏迷的原因。” “多长时间了?” “已有三月有余。” 徐衡面露不解:“常人神魂离体不过四十八个时辰便会暴毙,这位小友倒是奇怪,不仅非常健康,而且他的生命本源还在不断增加?” “当真?” “变化很慢,但可以感受到。”医修对生命本源更加敏感,他不会弄错。 李南星纳闷了,这黄泉苦果难道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第509章 四成机会 第509章 四成机会 听到泥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李南星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那敢问,医师可知他的神魂在何处,又如何找回?” 李南星尝试过用归来铃呼唤,但百试百灵的归来铃好像对泥蛋不太管用。 徐衡摇头:“抱歉,这超出我的能力了。” 他跟在师尊身边,也见过不少魂游之人,运气好的,只唤名字便可找回神魂,运气不好的,最终肉体腐烂而死,神魂彻底无法归来,消散在这浩大世界的某一个角落。 李南星早有所料,没有多说什么。将泥蛋转移到小塌上,给徐衡和余双留出足够多的空间。 徐衡搭上余双的手腕,探他的脉象,情况比之前看诊时还要糟糕,因为假死药,那个毒蛊也进入了休眠状态,因此毒丝没再继续生长,但是情况仍然不容乐观,如今毒丝已经遍布余双全身。 要挖尽毒丝,相当于整个肉身都会被破坏,那与活剐之刑无异。 徐衡表情凝重,如实告知李南星:“肉身遭受了那样的重创,即使有灵药相助,活下来的几率也只有一成。” 谢瑜蹙眉道:“一成机会……南星,这个几率是不是有些太小了,真的要这么做吗?” “万一,我是说万一……自身已经够痛苦了,但临死之前还要受到一场酷刑,这也太惨了。” 徐衡也赞同谢瑜的说法:“我的建议也是不要尝试,风险太大……况且没人知道这毒蛊是否还有其他威胁,也就是说,实际成功的几率甚至低于一成。” “徐医师尽管一试,即使只有这一成的机会。”李南星紧紧捏了捏拳头,想必余双大哥醒着,也会同意一试。 他是那样眷恋生命的人,肯定不会放弃这一线生机。 “对了,我得到了肉神芝的残片,成功的几率会不会大一点?” “肉神芝!”徐衡眼睛一亮,“你居然真的弄到了肉神芝?” 谢瑜也面露震惊之色,“不会是御宝阁之前拍卖的那一份吧?” “应该是吧……我从一个仇人手里抢来的。”李南星默默道。 “若是完整的肉神芝,自然可将活命是几率提到十成,但这块残片太小了……四成,最多只有四成把握。”徐衡严肃道。 四成,这比一成听起来好了许多,但风险仍然很大。 “至少比之前好。”李南星当即将肉神芝捣成粉末备用。 有了肉神芝助阵,徐衡也比之前有底气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当即将门窗紧闭,布下一道禁制,防止有人来打扰。 李南星帮忙绑住余双的四肢,以防他痛得乱动,影响了徐衡施刀。 从他的医箱中拿出一瓶褐色的灵液,和一把小拇指大小的银色小刀。 看李南星露出好奇的神色,徐衡大方地解释道:“这是我们玉壶宗弟子的绝学——济世刀,可上可断骨,下可改动人体经脉。对血肉之躯造成的创伤是最小的。” “不愧是医修……”李南星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这是用上百种灵植配制的百草液,每隔一个时辰给他喂下去,可以最大限度地刺激生命本源,提高肉身自行修复之力。” 李南星小心地接过:“我知道了。” 徐衡又在房间四处撒上一种特制的聚灵粉,四方灵气都向这里聚拢而来,而浊气则是被完全挤出了这个房间。 “时刻准备好肉神芝粉末,毒丝去除之后,你必须第一时间修复他的肉体。”徐衡落下最后一句叮嘱。 “嗯!”李南星亦是全神贯注。 余双的衣衫被揭开,露出其下厚厚一层的绷带,徐衡直接用济世刀将绷带割开,露出千疮百孔的肉身。 一股腐肉味立刻爆发开来,三个人的胃中都泛着酸水,谢瑜更是干呕了几下,躲到一旁用纱巾捂住鼻子。 一些白色的蛆虫在腐肉中畅行无阻,把这里当做了它们的安乐乡。 徐衡面不改色,很快下刀将上面的腐肉割去,李南星在旁边帮忙,用火焰剿灭这些小小生物。 但余双的身体情况太糟糕了,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三人均是面色沉重,若不是确定余双还有生息,他们还以为自己在解剖一具腐尸。 “这东西便是毒丝。”徐衡驱使济世刀从肉中挑起一根黑色丝线,这丝太细,比寻常蛛丝还要细上三分,而这东西遍布在整个肉身之中,想要完全挖尽,像是天方夜谭。 但徐衡的动作很稳,丝毫没有为这件抽丝剥茧的事情而伤脑筋,他平静地不断重复着这一个过程,在腐肉和血水中不断拔除毒丝。 时间就这样漫长地流淌,所有人的呼吸都放得很轻,不敢对徐衡有任何打扰。 这些害人的毒丝十分诡异,被拔出的毒丝在银盘里弯曲缠结,即使被斩断,它们仍有活性。 有一些甚至想要偷偷爬出来,寄生在他们三人身上,但被一直注视着它的李南星一举镇压。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李南星把百草液喂给余双。 但这一次,余双牙关紧咬,面皮抽搐,看上去非常痛苦,李南星费了好些功夫,才将药喂进去。 “不好,假死药的时间要到了。”李南星走到窗边一看,原来已经过了莫约十二个时辰,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此时莫生的身体已经血肉模糊了,不太礼貌的说,如果没有骨头的支撑,他看上去像是案板上用来包饺子的肉馅。 徐衡仍然冷静,只是提醒道:“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 李南星立刻绕到床头,死死按住余双的肩膀。 果然,没过多久,余双在混沌中睁开了眼,神志还未完全清醒,恐怖的痛感立刻爆开,余双忍不住挣扎起来。 “啊——”隐忍有痛苦的声音几乎是从余双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不得不咬紧牙关,忍过那足以让人发疯的痛楚。 原来人死后还要经历这样的折磨吗?余双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余大哥,是我。我们在为你拔除毒丝,请你务必坚持下去!”李南星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余双,确保余双不会影响徐衡的动作。 “是…你,李小友……?”余双视物不清,听见李南星的声音,反应了好久,才弄清眼前之人的身份。 “我……还没死吗?” 第510章 蛊虫 第510章 蛊虫 李南星连忙解释道:“你能感觉到痛,你还没死。” 又一根毒丝被拔出,余双脑子再次混沌下去,身上传来的痛感让他死死抠住了床板,身体不断想要逃离控制。 他已经痛到无法用意识战胜本能了! “余大哥,坚持住!” 李南星和谢瑜对视一眼,合力将余双按住。 然后,徐衡啧了一声。 随着余双的苏醒,他体内的毒丝也数尽活了过来,它们纷纷躲着徐衡的济世刀,给他施刀的过程难上加难。 “这该死的东西,我就不信今日奈何不了他们了。”徐衡抹了一把头上的细汗,加快了手头的速度。 毒丝在余双体内疯狂汲取力量,堪称猖狂地生长,但徐衡的速度更快,没等毒丝长出多少,立刻被他拔出。 两方较量,最惨的就是肉身作为战场的余双。 他头上暴出青筋,撑到极限的时候,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弄起来,不能让他睡!”徐衡的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点焦躁。 余双失去意识,他体内的毒丝失去限制,变得更加猖狂。 李南星不敢摇晃他的身体,只是大声呼喊余双的名字,但余双眼皮颤动,就是无法醒过来。 这是身体的保护机制,肉身上的疼痛太过,会活生生地把人痛疯。 但如果李南星不把他唤醒,余双就会死。 “余大哥,你现在可不能睡,你要是睡了,就着了无恨宫的道了,你也不想输给那些妖人吧!” 余双手指动了动。 李南星一看有戏,继续说道:“玄道宫死了那么多师兄弟,你难道不想亲手为他们报仇?” 余双眼皮底下眼球快速转动。 “大仇未报,你就这样死在仇人的手段下,你难道甘心?” “你可是玄道宫的弟子,怎可屈服在这区区毒蛊之下?” 余双刷地睁开眼睛,虚弱道:“你说的……对,我……我得扛下去,我还没有亲眼看着无恨宫覆灭。” 虚弱的身体再度为压制毒蛊贡献力量,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继续支撑,和那毒蛊不停交锋。 余双凭借心中的恨意吊着这口气,以惊人的意志力坚持下来,无论徐衡的动作有多快,带来的痛感有多可怕,他没再昏过去一次。 这是一种煎熬,对于修行者来说,也是一场磨练。 在这漫长至极的时间中,没有人敢放松一点心神,心弦都绷到了极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衡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沉声道:“准备好,我要取毒蛊了!” 李南星精神一振,最关键的时候来了,只有取出毒蛊,余双才算是真正解脱。 “嘶——” 血液在乱飙,徐衡脸上沾了血,神情冷到了极点,他倒要看看,这个毒蛊到底是何方神圣! “唔!” 一阵清光闪过,济世刀直接插入胸腔之中,准备那团血肉和毒蛊一起挖出。 李南星眼皮一跳,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位置是心脏吧! 心脏都破了,那人还能活吗? 难怪徐衡之前说只有不到一成的机会,这不是一般丹药能治愈的伤口! “就是现在!” 徐衡大喝一声,济世刀上发出莹白色的光芒,余双胸膛上直接开了个洞。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破体而出,余双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生命本源如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李南星眼疾手快,肉神芝碾成的粉末立刻洒遍余双全身,惊人的药香味爆开,甚至将房间内的血腥气都压了下去。 破损的心脏被首先治愈,周身的血肉在疯狂生长,长久以来饱受折磨的肉体终于感觉到一丝丝陌生的暖意将它包裹,余双觉得身上一松,在这阵暖意中睡了过去。 因为余双本来就是归海境强者,毒蛊脱体之后,强大的修复之力不再受到阻碍,随着肉神芝的药力一起,帮他修补身体。 “不愧是肉神芝,这种致命伤都能将人救回来。”李南星惊叹道。 “那可是三万年才生一株的神药……就这么用了,你不后悔?”谢瑜道。 “能救人一命,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你怎么了?脸色为何这么难看?”李南星担心道。 “医治的过程太血腥了,我有些不适应。”谢瑜提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的确有些难以承受。”即使是李南星这样在刀山血海中闯过来的人,想到那个画面,仍然有些肉痛。 他接下来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去碰荤腥了。 李南星伸了个懒腰,帮余双医治足足花了三天时间,连他的精神也有些疲倦了。 “小心!” 徐衡突然暴喝一声,济世刀随之爆射而出。 李南星瞬间警觉,有什么东西向他扑了过来! 渡罪剑斜刺而出,与那黑影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火花。 “是那蛊虫,它还未失去活性!”济世刀斩来,蛊虫悬在空中,凭空向上爬了几步,刚好躲开这一刀。 这蛊虫直接破开了他的封印,大摇大摆地挑选下一任宿主,实在可恶。 “它还在吐丝!”从屋顶上垂下来的黑丝极细,但还是没有逃过李南星的眼睛。 “千万小心,不能被它的黑丝刺破皮肤!”徐衡高声提醒。 “邪门的东西。” 李南星双剑齐出,渡罪剑去斩那蛊虫,青锋剑化为数道风刃,护在余双床前,不断斩下细密的黑丝。 它们落到地上,居然还会像蚯蚓一样在地上拱行,寻找可寄宿的活物。 谢瑜也抽出双斧,配合风刃一起,清扫这些诡异的东西。 “咯咯……” 蛊虫包裹在黑色的细丝之中,不断发出细微的声音,然后它从侧边伸出几只脚。 从外形来看,像是一个还未完全破茧而出的蜘蛛,凭借吐出的黑丝,悬挂在屋顶正上方。 它的速度奇快,众人的攻击都被它灵活地躲了去,甚至有几次差点突破封锁,再次接近余双。 “一只蛊虫而已,为何有这么大的能耐?”李南星疑声问道。 “我不知!这东西凶险异常,不像是寻常蛊虫。”徐衡亦在震惊之中。 话音刚落,一根细小的黑色细丝悄然出现在徐衡脑后,但他毫无察觉。 李南星瞳孔一缩,一簇火焰爆射而去,将黑色细线烧了干净。 “该死的东西 !”徐衡后知后觉自己逃过一劫,且不说没有第二份肉神芝供他使用,他根本熬不过那漫长的拔毒过程。 “你躲到床边去!” 李南星随即将神识之力铺满整个房间,蛊虫再有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注视。 “这东西好生奇怪,居然有归海境初期的实力?”何老的声音从识海之中传来,带着浓浓的震惊之意。 第511章 真身 第511章 真身 “归海境?”李南星瞳孔一缩,拇指大小的东西是归海境? 难道说余双的一身修为都被这蛊虫偷了去…… 何老说道:“你们每一次交手,它的力量都在增强,它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新生的妖族幼兽,还不懂得如何运用力量……” 李南星接着他的话头继续说下去:“时间拖得越长,它会就真正掌握归海境的力量。” 必须速战速决了! 渡罪剑在他周身分裂成九道光剑,它们快速飞出,钉入墙体之内,几乎是瞬间,蓝色灵力依次相连,组成一个蓝色剑牢,将蛊虫困在剑阵之内。 蛊虫当然不会乖乖受困,不知它做了什么,李南星的蓝色剑牢居然在不断黯淡下去,光芒还在不断淡。 “它在吸食我的灵力。” 手中指诀一变,青锋剑爆射而出,化作五剑缚阵,叠在蓝色剑牢之上。 青锋剑诀会限制蛊虫的灵力,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将敌人耗死,但李南星困住的毕竟是比他境界更高的归海境蛊虫,并不能完全限制住它。 于是他主动出击,黑色的大锤猛然落下,打得蛊虫气息萎靡了不少。 还没完! 李南星知道,对上归海境蛊虫,真正能重创对方的,只有他的神识之力。 数道无形利剑爆射而出,绞入对方识海之中! 与人族的识海不同,对方的识海之中一片黑暗,只有神魂发着朦胧的辉光。 只一瞬间就被李南星的神识之力洞穿,割裂为几片。 像是新生的神魂,根本不会运用神魂的力量。 李南星裹着这团蛊虫的神魂回到自己的识海,古殿中射来一股金光,将它们数尽吞噬。 打算研究神魂的李南星:“……” “罢了。” 他惹不起古殿。 外界的蛊虫也不再动弹,从房顶上掉落到地板上,失去生命的气息。 “怎么了?”李南星将所有武器都收回来,却发现徐衡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不愧是青林城的救世主,实力惊人。”徐衡佩服道。 李南星的杀敌的样子宛若一尊煞神,徐衡已经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得罪过对方。 李南星腹诽,都是郭明的错,弄得他现在在青林城名声大噪。 “先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蛊虫死了,那些黑色的细丝也彻底失去了活性,化为一些黑色的粉末。 被黑丝包裹着的蛊虫本身也露出它的真面目,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蜘蛛,八条腿被李南星打断了五只,怪异的弯折着。 而且这蜘蛛颇为奇特,背上覆盖一层硬甲,反射着黑曜石的光泽,尾部却有一个形似眼睛的图案。 像是死不瞑目,幽幽地注视着在场众人。 “灵眼皇蛛!”何老和徐衡几乎是同时震惊道。 灵眼皇蛛,一听这个皇字就知道它和妖皇血脉脱不开关系,是当世最厉害的几个妖族之一。 李南星将那只拇指大小的蜘蛛尸体捏起来,放在手上仔细观察。 原来这蜘蛛屁股上的眼形并非是图案,“瞳孔”处的位置有一条缝隙,将其撑开一看,里面真的是一只还未完全成熟的眼睛。 可是,怎么会有一只灵眼皇蛛寄生在余双的身体里? 何老说道:“这是一只新生的灵眼皇蛛,恐怕是被植入人体之中,吸食人体的血肉来助它孵化。” 灵眼皇蛛,说起来李南星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它们的大名。 它们的踪迹曾经出现在悲羽地宫,杀了最后一位悲羽族人,还盗走了悲羽一族的至宝——星象盒。 但这是李南星第一次见到它们的真身。 一只新生的幼蛛便有归海境的实力,可想而知那些成年的灵眼皇蛛会有多么可怕的力量,不愧是妖皇血脉的传承人之一。 “不对啊,这蛛卵来自无恨宫,无恨宫什么时候跟妖皇血脉牵扯到一起了?”徐衡很快反应过来,点出其中关键。 比他还先一步意识到这一点的,是李南星本人。 一时间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知道女神像上有六只手臂,却一直忽略了祂盖在衣裙下的双腿,加起来正正好好八只。 难不成六臂女神的真身是一只灵眼皇蛛! 李南星张口欲说什么,外面忽然一道惊雷炸响,青林城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一团乌云,降下春天的第一场大雨。 “今年的雨来得这么早。”徐衡顺手推开窗户,将室内污浊的空气放出去,雨的气味漫了进来,带来一点清新。 “你们两人脸色怎么这么白?我这里有补气丹,可以助你尽快恢复灵力。”一个小玉瓶被徐衡递到李南星手上。 “我没事,只是有些疲倦。”手指蜷了蜷,李南星还是接过补气丹,与谢瑜分食。 徐衡这次出诊的诊金是三百万灵石,李南星痛快地给了。 除此之外,徐衡还想要那幼蛛的尸体,甚至不惜减少自己的诊金,但李南星还是拒绝了,于是徐衡将那些蛛丝变成的黑粉带走了。 李南星将幼蛛的尸体留了下来,这东西对他来说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不仅用高级灵盒封印,李南星还请何老出手,在上面多附加了一层禁制。 “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李南星看着脸色比他还要苍白的谢瑜,开口劝道。 这三天三夜他们几个都消耗了太多心神,更何况他们刚刚还经历了一场惊险的战斗,是时候去休息了。 “嗯。”谢瑜也没推脱。 “对了,张丘去哪儿了,怎么没见到人?” “前些日子他经常出现在西街,你回来的前一天,有消息说他出城了。” “出城?” “对,我本来以为他是去找你,现在看来,他是自己要出城的。”谢瑜知道张丘身上有天道誓约的存在,绝不会背叛李南星,因此没有派人去阻拦张丘。 李南星挑了挑眉:“有些意思。” 张丘去了趟城西,火云阁所在的地方,李南星估摸着他八成是遇到了火苍门的刘长老,也就是张丘十分惧怕的那个师尊。 但张丘比起他师尊,更怕死,绝不敢违抗天道誓约,那么他这一趟出城,跟李南星关系不大。 多半是那个刘长老给他指派了什么任务。 “等他回来再算账。” 第512章 第一门生意 第512章 第一门生意 这场雨下了一天一夜,李南星在晨光中睁眼,吐出一口浊气,升脉的开拓就像是铁杵磨针,即便是他天天都在打坐修炼,也看不到明显的进步。 按部就班地去楼下的院子里练了剑,又带着一身春寒,回到了房间里。 “你醒了?感觉如何?” 余双近乎迷茫地坐在榻,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活了下来。 “境界有些跌落,身上的伤口还需要一些时间修复。”但归海境强大的修复力在此时体现出来,昨日里那些狰狞的伤口大多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李南星露出一个笑容:“如此便好。” “余某本以为此次必死无疑,你我本是萍水相逢,谁曾想李小友竟然拿肉神芝救我性命……大恩无以为报,今后有用得到余某的地方,还请小友随意吩咐。”余双真诚道。 “能救人的才是神药,更何况大哥是被无恨宫的妖人所伤,我若是冷眼旁观,岂不是让那无恨宫之人奸计得逞?” 余双还想说些什么,李南星默默将话题引到灵眼皇蛛上,将自己的猜测一一道来。 余双越听越是心惊,无恨宫再邪门也是人族道统,背地里却跟妖族皇族血脉有勾结,这将对人族相当不利! “这件事情我会上报宗门!” 无恨宫的背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庞大。 余双盘算着,他必须尽快回玄道宫一趟,将这个严峻的消息告诉长老。 “先别急,等伤好了你再启程。” 要揪出无恨宫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们如今仍然不知道,无恨宫到底在谋划什么。 将房间留给余双养伤,李南星重新带上幻面,换上千仞坊弟子服饰,腰佩千仞坊令牌,以炼器师李奇的身份去完成城主府的委托。 换了一张脸之后,那些令人尴尬的视线果然少了许多。 李南星快步穿过城东小巷,看见一些凡人小孩在巷子里疯跑嬉戏,凡人夫妻携手散步,还有六旬老者坐在屋檐底下编竹筐,就像是在凡人城镇中一样。 忽然,疯跑的小孩撞到了一个男子身上,他红着脸低头认错,男人刚要出手惩戒他,却突然想起什么,高高扬起的手轻轻放下。 “要不是看在城规的份上,我指定不会轻饶了这小鬼……”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南星紧握的拳头也随之放开。 郭明果然说到做到,如今凡人在青林城的处境已经大不相同。 对于青林城的统治者来说,做到这点其实很容易。但老城主偏偏要榨取凡人身上最后一丝血,才能满足他逐渐膨胀的胃口。 等走到城主府面前的广场前,李南星轻松的心情彻底消失了。 一排巨大的雕像立在广场中央,而他本人手执巨大黑锤、打击魔蛇的塑像就立在最中间的位置。 怒目圆睁,表情狰狞,看上去栩栩如生。 看着几乎要抬头才能看清全貌的巨大雕像,李南星久久无言。 在他身旁,在此次大劫难中作出贡献的人都有一个塑像,连小七姑娘的塑像也有。 雕像底下围满各式各样的花和贡品,花团中央刻着他们的名字。 有些凡人正对着他们塑像膜拜,祈求保佑。 李南星嘴角抽了抽,决定再也不用真脸在城里出现了。 走上长长的台阶,在两方哨塔的注视下,李南星叩响朱门。 一个黑衣侍从很快将门打开,询问他的来意。 在知道他是称郭明请来的炼器师后,恭敬地将他请到了议事厅。 “城主在目前不在城主府中,请贵客在此稍作等候。” 莫约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郭明才匆匆从殿外赶来。 “李奇小友,久等了。”他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散乱的衣襟。 李南星微微颔首,开门见山道:“不知那机关门何在?” “分别是城南和城北两处,我会派人带小友前去。”郭明将一个储物戒推了过来,“这是千仞坊要求的材料。” “嗯。我现在就动身。” 李南星拿了储物戒就要走,郭明虚拦了一下,“小友这么急,连一句话都不愿与我多说,是因为极道圣手的事情在生气?” “郭城主言重了,在下早日完成委托,也好早一日回师门复命。” 李南星虽然这样说,但真正的原因是:议事厅里多了一幅他的画像。 就挂在他正对面的青林城历代名人画像之间,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见实物了,反倒有些羞耻。 而且这画像还要在这间议事厅挂上很多年! “小友莫急,还有一件事情,希望小友能接受我的委托。”郭明冷不丁开口道。 李南星微微皱眉,道:“那不在之前商议的委托之中。” “之前的委托是青林城与千仞坊的,而现在是我私人与小友的委托。”郭明道。 李南星动作一顿,生意找上门来了,他没有不做的道理,旋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说说看。” 郭明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坦然说出自己的诉求:“请小友为我打造玄品上阶的双斧,材料城主府可以自行提供。” 李南星眨了眨眼,明白了郭明的意思。 这小子又不是用双斧的,肯定是在为谢瑜准备的。 “师尊,您可有炼器图纸?” “没有。” “那我这第一门生意不就黄了?”李南星目前还没有成长到能够设计炼器图纸的地步。 “哼,不过是玄品上阶的斧子,老夫信手拈来,你只管接下。” 李南星在何老的授意下,写下一张材料清单,交给郭明。 郭明不是小气的人,爽快地答应给他两百万的炼器费。 李南星在心中兴奋道:赚炼器师真是个赚钱的职业! “出息,这点小钱就把你打发了?”何老道。 “半年前我连饭都吃不起,如今一下子就能挣两百万,我能不高兴吗?这叫开门红。” 李南星出了城主府,便有人领着他向南城门的方向去了。 等到了之后才发现,这机关门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不仅能识别身份令牌,还能在妖兽攻城时提供防御。 “这可是老夫的精心设计,你小子可不要小瞧了。”何老道。 “您可真会给我出难题……”怪不得需要一位四星炼器师,修补这机关门需要的材料多达二十种。 第513章 抢劫 第513章 抢劫 李南星呼出一口气,在附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准备搭炉炼制材料。 火神铜炉里紫色火焰刚刚燃起来,却有一阵脚步声传来,李南星皱了皱眉,没有忙着炼制材料。 这里是青林城外墙和内墙中间的间隙,除了护卫队的人,一般不会有人经过。 而护卫队脚上都是铁靴,落地不是这种声音。 “我们黑斧山的炼器师到底有什么地方比不上千仞坊?他们在专用的炼器室炼器,我们被打发出来修城墙。” “而且我听说城主府给他们开的是这个数……”来人怒气冲冲地和旁人抱怨着。 另一个声音平静一些:“你们黑斧山还算不错了,城主府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本来跟赤兵会谈好的委托说不做就不做了,害老子一个子都没捞到。” “八成跟千仞坊的人有关……我听说极道圣手何奇略的死和老城主有关系,前段时间千仞坊跟青林城都闹掰了,怎么转眼间这两方又和好了?” “一个死人而已,千仞坊借着这个机会狮子大开口罢了,新任城主是个年轻小子,哪里玩的过千仞坊那帮老狐狸,不知道被坑了多少灵石。”一直平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怨念。 愤怒的声音就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青林城宁愿花大价钱供着那些千仞坊的炼器师,都不愿意委托给其他炼器仙门,他们到底神气在哪儿了?” “千仞坊这些年无非是借一个死人的名头,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咱们这些宗门,哪挣得过人家第一炼器仙宗啊……” 话音刚落,他们就在转角处迎面碰上了盘腿坐在地上的李南星。 说话声戛然而止。 这两人看着李南星身上的千仞坊弟子服饰均是一愣,他们两个说得起劲,哪里想到转头就碰上了千仞坊的弟子。 黑斧山的修士眉头皱得死紧,他们刚才那番抱怨肯定被这小修士听到了,要是传出去,肯定有损他们宗门的形象。 “小东西,不想挨揍就把刚才听到的话烂在肚子里。” 李南星扫他一眼,一些尖酸之语罢了,权当他是个屁,放了就放了。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表情!果然是千仞坊里出来的人。 黑斧山修士的暴脾气一点就炸,刚要动手,却被身旁的人拦了一下。 一袭红衣的赤兵会弟子早就注意到李南星身前的火炉,问道:“小东西,你在这里干什么?” “修理机关门。”李南星如实回答道。 “哈!”黑斧山修士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发出嗤笑,“就凭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那个机关门他们之前也动过接下委托的心思,可那机关门看似简单,但其中零件不少,至少要用到十几种材料,不是他们这三星炼器师能够染指的。 可眼前这个小鬼说自己是来修机关门的,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修补一个机关门而已,不算什么难事。”李南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催促道:“如果没事,就请二位离开。” “合着们两人在这里还碍着你发挥了是吧?”黑斧山的修士被气笑了,小鬼让他走,他偏就不走,他倒要看看,这个小鬼在他眼皮子底下怎么装。 他就是看千仞坊的人不爽,看着他们出丑,他就开心。 李南星淡淡扫了他一眼,将炼器图纸拿出来,仔细地浏览起来。 赤兵会的人一看,李南星手上拿的还真是机关门的图纸。 这图纸不是什么秘密,企图接下委托的人都看过,正是因为看过这张图纸,他们才知道这个委托有多难。 黑斧山修士倚着墙,戏谑道:“你看得懂吗?叫我一声大爷,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李南星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看完炼器图纸,又去清点储物戒中的材料。 每一种材料他都要仔细检查一遍。 动作慢得像是老头子。 身旁的声音讥笑道:“装大发了,不知道怎么收场,这小子在这里拖时间呢!” 赤兵会的修士也道:“小兄弟,话可不能乱说。这委托是你师兄接下来的吧?” 他引诱道:“把你身上的灵石都交出来,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这次出来他一个子都没赚到,还因为住在青林城中倒贴了不少灵石,正发愁呢,没想到千仞坊的小肥羊自己撞了上来。 若不是因为千仞坊,到手的委托费怎么可能飞了,所以他从千仞坊弟子身上薅一点,也不过分吧? 言及于此,他与黑斧山的好兄弟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之色。 小巷子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想抢我的灵石?”李南星抬眸。 “这不叫抢,只是问你要一点封口费罢了。”赤兵会修士扭了扭脖子,一副准备动手的样子。 黑斧山的人更直接,伸手揪住李南星的衣襟,“老子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呢,把灵石交出来,我就不揍你。” 李南星扫了一眼抓在自己胸前的大手,冷笑道:“既然你们想动手,那我就成全你们。” 黑斧山的修士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力从他胸口传来,还没等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了城墙上。 他是怎么飞出去的? 紧接着,一个黑影爆射而来,重重地砸在他身上,压得他吐血,“靠!怎么搞的?” 黑斧山修士将他推开,两人狼狈地落到地上。 赤兵会的人腕骨折断,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拳头还没挨到李南星肩膀,就被那小子一手掰断。 邪了门了,这小鬼居然也是藏灵境中期的修士,他们太过轻敌了! “之前是轻敌了,我就不信,我们两人还打不过他一个人?”黑斧山修士抹去嘴角鲜血,将自己的本命灵器祭出——一把紫色的阔剑。 但还未等他出招,李南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心中的恐惧刚刚升起,一股剧痛便从他头顶上传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好快!” 黑影从天而降,失去意识之前,他想:这下真的被对方骑在头顶上撒野了…… 因为黑斧山修士如此轻易就倒地不起,赤兵会的人见局势不对拔腿就跑。 今天真是点儿背,惹到不该惹的人身上了。 第514章 你是李奇? 第514章 你是李奇? 冰冷的钢绳卷住脚踝,猛力一扯,赤兵会修士便摔了个狗吃屎。 “抢到我头上了,算你们倒霉。平日里只有我抢别人的份……” 两只落水狗被李南星用绳子绑在一起,强硬地薅下他们手上的储物戒。 “十万灵石?”李南星将储物戒上下抛着,这两人加起来身上也不过十万灵石,看来修城墙的委托没让他们挣多少,怪不得嫉妒千仞坊的弟子,被逼急了眼还要抢人呢。 “你!你敢抢我的灵石,传出去,你们千仞坊的名声可不好听!”赤兵会修士急了,他身上总共就剩两万灵石了,被李南星拿走了,他在青林城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李南星好笑道:“哦?你都敢抢我,难道不怕赤兵会的名声传出去难听?” 炼器宗门都比较在乎名声,这关系到他们能否接到委托,当然,某些不要脸的宗门除外。 “我又不在乎宗门的名声,我只在乎我的钱。”赤兵会的修士咬牙道。 李南星笑了两声,“我可没有抢你们的钱,不过是取一点买命钱罢了。用灵石换你们的性命,不值当吗?” “你想来真的?”买命钱三个字,让赤兵会修士打了一个寒颤,他们虽然想弄点灵石,但没想过动手杀人。 没想到对面这小子年纪小小,心肠却如此狠毒! “我客客气气地让你们走,你们非要自己找死,这能怪得了谁?” 赤兵会修士深吸一口气,努力用平稳的声音说道:“现在你收了灵石,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城里最近炼器师不少,你们赤兵会和黑斧山的人就在附近,你想搬救兵对吧?” 被戳中心思,赤兵会修士脸色未变,“那你想怎么办?” “你们就待在这里,运气好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救你们。”李南星淡定地拍拍手,撩起衣袍重坐回原地,火炉中升起紫色火焰。 见他真的打算开始炼器,赤兵会修士眼中划过一丝惊疑。 当真是这小子自己接了委托? 但他看见李南星将莫约十种材料一起丢进火炉里,赤兵会修士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刚才的惊疑顿时烟消云散,他说道:“小兄弟,你当真是千仞坊的弟子?” “眼睛瞎了就去治。”李南星身上穿的正是千仞坊弟子服饰,腰间也挂的是千仞坊的弟子令牌,这赤兵会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眼神有问题,明知故问。 “呵,十种材料一起炼制?千仞坊连这么蠢的弟子也收?”想当初听闻千仞坊收徒严格,他这才转投了赤兵会门下,早知道他们连这种货色都收,那么他也能进千仞坊。 “小弟弟,你于修炼一道上或许有几分天赋,可炼器和舞刀弄枪完全不同,不是靠猛就能解决一切的。”赤兵会修士以一副长辈的姿态说道。 “现任城主还是太年轻了,居然把这个委托交给你,小子,告诫你一声炼毁了材料可是要原价赔偿的。” 在他对面,火炉之中十种材料同时炼制,李南星居然还有精力跟赤兵会修士说话,“不劳你操心。” 十种材料都不是什么难以炼制的,在强大的神识之力的包裹下,他做起这些来简直是游刃有余。 只过了两个时辰,这些材料就被炼制完毕,李南星如法炮制,再次将剩下十种材料投入火炉之中。 这个过程中,赤兵会修士终于看出端倪,震惊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同时炼制十样材料?” “吵吵什么呢?打扰老子睡觉了。”黑斧山修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床”边上有山雀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赤兵会修士恍若未闻,喃喃道:“这小子难道真是天才?千仞坊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又过了莫约三个时辰,李南星长出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始融合材料,组成机关门的数种机栝。 赤兵会修士从开始的震惊,已经到现在的麻木,他几乎是一眼不眨地旁观了李南星的整个炼器过程。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连灵纹的铭刻也是一气呵成。 那紫火看上去是一种爆烈的兽火,可在他手中听话无比。 观看李南星炼制如此复杂的东西,他居然还能从李南星的动作中感到一丝放松,仿佛换成自己来做,也会如此轻松一般。 “我是在做梦吗?” 黑斧山修士幽幽转醒,只听见了这一句,“做什么梦,老子现在脑袋还疼呢!” “我去,什么情况?这小子真在修补机关门?”黑斧山修士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己昏过去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醒来看见那小子像模像样地在修理机关门。 “他至少是三星炼器师以上,我们都小瞧他了。”赤兵会修士无比苦涩地开口。 黑斧山修士一愣,“你开什么玩笑?他才几岁?” “我亲眼所见!你见过有人十种材料一起炼制的吗?”赤兵会修士厉声道。 “不可能!”黑斧山弟子立刻出声否认,就算是做梦他都不会梦这样荒唐的,“你被他收买了,合起伙来戏弄我?” “若非我亲眼所见,我绝不会胡说八道。”赤兵会修士失落地摇了摇头,看上去他受到的打击很大。 那头,李南星为机关门补上最后一块零件,其中的灵力顺畅地流动起来。 “呼——真是个麻烦的委托。”李南星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好小子,这个委托果然难不倒你。”何奇略语气中带着欣赏之意,常人起码要炼制三天的东西,李南星花了半天就完成了,不愧是他何奇略的徒弟! 黑斧山修士则是傻了眼,机关门顶端的宝石闪烁着青光,代表它现在能够正常使用,小鬼真的把它修好了。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骗你有什么用?”赤兵会修士嗓子中如同卡入了一团荆棘,每承认一次,就扎出一点血。 忽然他想到什么,急声问道:“你听说过那个传闻吗?千仞坊这次的铸灵大会的头名,听说就是一个年纪很小的人……” “我还以为有人编出来给千仞坊脸上贴金的,难道……” 赤兵会修士捂着头,飞速从记忆中翻出那个名字,“李奇?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李奇?” 第515章 千机百炼大赛 第515章 千机百炼大赛 “哦?居然真有人听过我的名字?” 李南星转头看来,黑斧山和赤兵会的修士瑟缩了一下,眼中是盖不住的惊惶。 传闻居然是真的,而且毫无夸张润色! 传闻中,这个名叫李奇的小鬼在铸灵大会的最终决赛上已经可以炼制出无限接近于地品的灵宝,也就是说,他是一位处于四星巅峰的炼器师! 而李奇也顺利被收入千仞坊代坊主杨康的座下。 该死!两人在心中互相埋怨。 早知道这小鬼来头这么大,说什么他们也不会去招惹。 不管他们如何震惊,李南星完成了城南的机关门,接下来还要去城北的机关门,一撩衣袍就准备走了。 “喂!你这么走了,我们怎么办?”黑斧山修士急了,他和赤兵会的人被绑在一起,动弹不得。 李南星不解开他们,他们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有巡逻队的人,等到他们发现你们再说吧。”李南星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城北的机关门和城南一样,由数种复杂的机栝共同组成,需要的材料同样有二十几种。 李南星如法炮制,又花了近五个时辰,将这机关门修补完毕。 “委托完成,这下可以和小师叔交差了。” 李南星运转灵力,在原地修炼了一会儿,等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先去城主府复命。 进入议事厅的时候,他脚步一顿,发现谢瑜也在,应当是为了那把灵斧而来。 “这位是千仞坊的炼器师李奇,这是听风阁谢瑜。”郭明为两方介绍。 “幸会。”李南星拱手道。 谢瑜礼貌一笑:“早就听说这一届铸灵大会的头名年轻得过分,还在决赛击败归海境的炼器师,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对于她的称赞,李南星只是淡淡道:“过誉了。” “城南城北两个机关门,已经全部修好,这是剩下的材料和图纸。”李南星将储物戒退给郭明。 郭明心中有一丝惊讶,这个委托他曾经想过找其他炼器师,四星炼器师也不是没有,但他们全都知难而退,要不就是狮子大开口,想把城主府当冤大头。 但李南星花了一天时间就全部完成了,而且只花费了一套材料,不愧是铸灵大会的头名! 李南星看郭明沉默不语,接着说道:“您可以派人去查验,结束之后再付尾款。” “不用,我相信小友的实力。”郭明接过储物戒,将与千仞坊商议好的尾金交付。 “两百万灵石?”李南星在心中微微惊讶,这还只是尾款,先前城主府已经交付过一笔定金了,“不愧是炼器师啊……” “之前李小友写的材料我已经派人找齐了,不知小友什么时候能炼制?” 李南星抬眸,道:“不急,先说说你的要求。” 郭明下意识地去看谢瑜,谢瑜一愣,将自己随身的双斧解下来,“我是水属性的技法,其他的……跟这双斧差不多便可。” 谢瑜现在用的是名为雪影的玄品下阶的灵宝,李南星观察一番之后,便记下其重量和大小。 在何老的指导下,当场画了一张炼器图纸,交于谢瑜。 谢瑜当即眼前一亮,新设计的双斧有贮藏灵力之效,也就是说她能额外释放三次攻击,这三次攻击在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 “我很满意,以后我若有委托,也可以找李小友吗?” 李南星淡定点头:“当然。” 离开城主府之后,李南星径直去往城北。 城中的炼器师炼器一般都会去五号炼器师协会租赁炼器室,安全又避免打扰。 李南星打算去看看,虽然他如今已经是四星炼器师,但五号炼器师协会还没有正式将他登记在册。 小师叔说他只要出示这四颗星纹,便可在五号炼器师协会免费申请一间炼器室,这是四星以上炼器师的特权。 等到成为五星炼器师之后,便能申请加入协会的评审团,还能申请协会宝库里的珍贵材料。 听小师叔说,五号炼器师协会中有一种叫做天角海蓝晶的珍贵材料,是炼制天宝所必须的一味。 也是五号协会的镇会之宝。 若想得到它,光是加入评审团可能还不够,还必须为五号协会作出巨大的贡献。 比如,夺得炼器师大赛的头名。 这个炼器师大赛可不是铸灵大会这样用于千仞坊内部招收弟子的小比赛,而是真正的炼器大比! 比赛名为“千机百炼”,五百年一届,参赛者来自整个大陆的各个炼器师协会,只要在大赛上夺得好名次,整个协会就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其中包括无数天材地宝,地位也会随之拔高。 但要想在整个大陆的炼器师中抢夺名次,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那是精英中的精英,参赛的最低要求都是五星炼器师。 何奇略回忆道:“老夫当年也去参加过这个千机百炼,侥幸取得第一名。” 也是借着这一比赛打出名头,何奇略极道圣手的名字真正传遍整个北山郡,千仞坊也坐稳了北山郡第一炼器仙宗的位置。 “这么厉害?” 何老摇头道:“只是侥幸罢了,那些成名已久的几位炼器宗师根本没参赛,才让我钻了个空子。” 千机百炼是一个合适的跳板,很多炼器师参赛都是为了借此扬名天下。 “臭小子,你记住。千仞坊虽然在北山郡称得上第一,但到了其他大洲之中,还不够那个资格。” 李南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时何奇略也是五号炼器师协会的成员,一战成名之后,五号炼器师协会的地位也水涨船高,逐渐成为北山郡最大的炼器师协会。 但可惜的是,除了那一次之后,五号炼器师协会再无建树,再没有一个像何奇略那样的天才出现。 上一届大比,就在何奇略陨落一百年之后举行,可惜的是北山郡甚至连前十名都没有拿到。 “听小师叔说,那一届是黄原去参赛的,结果铩羽而归,黄原因此发疯了好一段时间。”李南星笑道。 “我这个师弟,嫉性太大,自尊心也强,自觉丢了脸,肯定会大闹一场。” “您说,我要是去参加这个大赛,有没有搞头?” “臭小子……下一届大赛就在五年后,就看你能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第516章 五号炼器师协会 第516章 五号炼器师协会 首先,李南星肯定要迈进归海境这个大关,才有资格成为五星炼器师。 “五年吗……” 李南星握着拳头,感受着其中充盈的力量,他有信心在五年之内晋升到归海境,成为五星炼器师。 但那个“千机百炼大比”,五星炼器师只是入门资格而已,想要取得好名次,还得继续往上走。 最重要的是,他得拿到“天角海蓝晶”,为炼制天宝做准备。 “臭小子,别太有压力,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这一届的担子应该落在你小师叔肩上。”何奇略道。 “那我不得努努力,替小师叔分忧啊。” 谈话间,李南星已经来到了五号协会门口。 与想象中的奢华打造不同,五号协会非常“朴实”,毫无显摆炼器师身份的意思。 侧边立了一个竖牌,上面写着狂草的“五号协会”,角落刻了一个火炉形状的金色标志,以此来说明,这是真正的五号炼器师协会。 很难想象,在这一栋建筑建筑之中,有着一群能够改变战场局势的家伙。 “比我想的要低调啊。” 李南星迈进门槛,才发现协会大厅中的炼器师还不少,嘈杂的声音立刻涌了上来,许多炼器师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大多数人身前都带着象征炼器师身份的星纹。 有来买卖材料的,有来参加考核的,也有来五号协会登记入册的,好不热闹。 李南星默默打量,一星炼器师居多,二星炼器师不少,三星以上的有几个,至于四星以上的只看见一人,看上去是五号协会的干事之一。 李南星默默穿过人群,向着写着办事处的房间走去。 里面人看起来很多,李南星刚刚迈入其中,差点没被挤出来。 “去去去,小屁孩来凑什么热闹。” “慢死了,怎么还没轮到我啊……” “也不知道这帮人干什么吃的,手脚这么慢,不就是登记一个炼器师考核吗?” 人群攒动,队伍排得很是随心所欲,甚至还有人随意乱插队,因此引发了骂战。 “这是本尊的位置,你算哪根葱,敢插本尊的队!” “放屁,明明是小爷我先来的,你这秃毛猴子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炼器师走到哪儿都是养尊处优的大爷,现在大爷和大爷挤作一团,互相都不服气。 最前方柜台后面,办事处的人倒是心如止水,有条不紊地处理手中的事物,似乎看惯了这个极其混乱的场面。 李南星被他们吵得头疼,深吸一口气,排在其中一条队伍后面。 他来的不是时候,碰上了集中考核的日子,在他之后,又有一波人汹涌而至,他被夹在了人群中间,挤来挤去。 他还没不乐意,他前面的魁梧大汉先不乐意了。 “你个瘦竹竿,管好你儿子,手贱是吧,老在我背上按来按去!” 李南星:“……”他什么时候成了别人儿子了。 不是他想触碰前面这位大叔,只是后面的人太挤了,李南星不得不抵住他的后背借力,否则他就会跟这个大叔的后背来一个亲密接触。 后面那个高瘦的修士也不甘平白挨骂,厉声反驳道:“什么我儿子,小爷我今年才十五,哪来的什么儿子。” “再说了,你是哪儿来的野山猪,居然敢骂我!” 两方就这样在李南星头顶上吵起来了。 吵着吵着,话题逐渐转移到这场骂战的“起源”——李南星身上。 瘦竹竿出言不逊:“你这小东西诚心来捣蛋的是吧?” “你是炼器师吗?就敢混进炼器师协会?” 为了避免总有麻烦找上门,早上特意换了一身便装的李南星深感无语。 “野小子,居然还敢瞪我!”魁梧大汉双目鼓起,伸手揪住李南星的领子。 唾沫星子落了一脸,李南星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掰大汉的手指,“我就是炼器师!” 大汉看着李南星那张稚嫩的小脸狂笑三声,把李南星提起来,准备扔到外边去,“锻体期都没过吧,还敢妄称自己是炼器师……啊!” 大汉的食指猛然向手背的方向弯折过去,大汉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大力气,怒了:“该死的小兔崽子,竟敢伤我?!” “协会内不准动手!”前方柜台后的干事警告道。 魁梧大汉充耳不闻。 “这小子惨了,这大块头不得给他打死?” “有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该怂的时候就得怂……” 李南星正要反抗,却听见身前人群攒动,刚才挤得不行的人群似乎自觉散开了一点,连魁梧大汉提着他领子的手都松了一点劲儿。 “大虎?遇到什么麻烦了。”来人打了个哈欠,似乎对协会内的嘈杂感到厌烦,声音中含着一丝不耐烦。 “武师兄,这里有只小虫子捣乱,我将他逐出去。”名叫大虎的魁梧男子收敛了气焰,似乎对来人有些畏惧。 “去吧。”来人摆摆手。 又打了个哈欠,晃一眼却看见了大虎手上提着一个极其眼熟之人,哈欠打到一半,武杰的瞌睡都被吓没了。 “等等!” “怎么了?”大虎疑惑道。 武杰看着他手上那个小崽子幽幽地看着他,露出一抹笑容,顿时浑身都泛起疼来。 大虎这个不长眼睛的,怎么惹到这个祖宗了! 连忙三步跨上来,把李南星“解救下来”,打着哈哈道:“都是误会,误会!” “大虎你也是,虎头虎脑的,快给小兄弟赔个不是。”武杰赔着笑,硬是压着大虎这个大块头,把他的脑袋按了下去。 大虎面露不解:“武师兄,你怎么了?一个小兔崽子……唔!” 武杰见他又要出言不逊,立刻伸手捂着他的嘴,凑到他耳边上威逼道:“不想死就给他道歉,等回去了老子再找你算这笔账!” 大虎浑身一僵,他才不想给一个小兔崽子赔罪,但迫于武杰的威压,还是低下了他的头,“对不住。” 武杰松了口气,连忙上去,抚平李南星胸口被大虎抓出来的褶皱,谄媚地笑道:“您看,都是这蠢东西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把他当个屁放了。” “这小童什么来历,黑斧山的人一向横行霸道,怎么现在这么听话?” “那人我认识,黑斧山武杰,三星炼器师,平时都是在协会内横着走的大爷,今天也装上孙子了?” 武杰也觉得臊的慌,但面子哪有脖子上这颗脑袋重要啊! 第517章 参加考核 第517章 参加考核 李南星冷哼一声:“这么快就出来了?” “运气好,运气好……”武杰讪笑道。 他和赤兵会的兄弟在那个窄巷里被捆了一夜,直到早上才有巡逻队的人发现他们。 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越想越是生气,但拿李南星又没办法,打又打不过,身份也比不过,于是自己去角斗场里打了一场,打发大虎来帮他办事。 没想到“孽缘”作祟,大虎又惹上了这祖宗。 武杰脾气再爆,遇到李南星本人也只好偃旗息鼓。 李南星不打算跟他们计较,转身回去排队。 但面前的人有一个是一个,十分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位置。 李南星:“?” “哈哈……这位小友先请!” “不就是小小的炼器师考核吗?我们不急!” 这帮家伙想得很简单,他们平日里都不敢招惹黑斧山的人,连黑斧山的人都得避让的,自然也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李南星脚步一顿,回身又瞪了武杰一眼,吓得他一个哆嗦,身上的伤好像又开始痛了。 五号协会的干事默默将这一出收入眼底,视线在李南星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将一张金纹白底的灵纸递给他:“这是考核的申请表,如实填写。” “我不是来考核的。”李南星无奈地将申请表退回。 干事眉头一皱,又听李南星接着说道:“我来登记,加入五号炼器师协会,顺便申请一间炼器室。” “我没做梦吧,他真是炼器师?” “而且他还说要申请炼器室,哪家来的少爷,不知道协会的规矩吧?四星以上的炼器师才能申请炼器室。” “管你是什么出身,在炼器师协会就得遵守炼器师的规矩,这小子要吃瘪了!” 人群中窃窃私语,武杰人都麻木了,他想不顾形象地喊一句:人家师尊就是这协会的副会长! 干事脸色稍冷,道:“小兄弟,这是五号炼器师协会,一切都要按协会的规矩来,这里不是你行使特权的地方,还请离开这里。” 李南星手中弟子令牌和星纹刚放在桌面上,闻言一愣。 哈!他行使什么特权了? “千仞坊的弟子令牌?”有眼尖的人认出了桌面上的弟子令牌。 “他是千仞坊的人?” “千仞坊又怎么样了,就算是杨坊主亲自来了只会教训将这小子教训一顿。” “杨兄,这人是你们千仞坊的,你可曾见过?” “说笑了,我们千仞坊哪有这么小的弟子。”一位穿着千仞坊弟子服饰的男子冷声道。 他不过一个外门弟子,领了宗门任务在五号协会中轮值,有一段日没回过千仞坊了。 不过他很清楚,千仞坊规矩严,不可能收一个不是炼器师的人进门。 “那这人是偷了千仞坊弟子的令牌?”看向李南星的目光夹杂着试探、好奇、畏惧以及藏的很好的鄙夷。 武杰欲言又止,说吧,尽管说吧,等你们把小祖宗得罪了,他就顾不上找我的麻烦了。 随着流言愈演愈烈,李南星冷下了声音:“我就是四星炼器师,这星纹便可证明我的身份!” 桌子上当真摆上四颗星纹,散发着金光,是昭示着炼器师尊贵身份的独特之物。 干事捏起一颗,凝声道:“这的确是我们炼器师协会的星纹,你是怎么得到的?” 每一个协会发出的星纹都有自己的标志,这四颗星纹内部都有一个小小的五号标记,干事正是借此辨认这真是五号协会的星纹。 “若你抢了别的炼器师的星纹,我们协会将按照规矩,将你收容惩戒。” 李南星没在五号炼器师协会登记过,却有五号协会的四颗星纹,这件事情牵连甚广,事关一个不知名四星炼器师的性命,以及五号协会师的铁律是否被侵犯。 李南星几乎要被气笑了,他来之前倒是没想过,这些人根本不信他的身份。 将弟子令牌收回来,他问道:“弟子令牌和星纹都是我的身份证明,你们都不相信,那怎么办?” 干事直接将四颗星纹扣下了,厉声道:“要证明炼器师的身份,很简单……当然是通过协会考核。” 得了,兜兜转转还是得参加一回考核。 李南星吐出一口闷气,“可以直接参加四星考核吧?” “协会没有限制,就算是你想直接参加六星炼器师的考核也行,只要你不介意为协会白白交上一笔考核费。”干事用略带讽刺的口吻说道。 李南星填了考核表,顶着所有人戏谑的目光,十分干脆地交了五十万灵石作为四星炼器师的考核费。 因为考核四星炼器师的人寥寥无几,干事叫了一个侍从过来,领着李南星前去考核的房间。 “李奇……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种名字很常见,我二姑母家的外甥就叫李奇。” 这么一打岔,本来有些印象的人也被搅乱了。 “走啊,咱们也去看看笑话,胆子这么大的人,几百年也见不到一个啊。” “武哥,那小娃娃什么来头,你怎么这么怕他?”有人认识武杰,打听道。 武杰本来带着大虎想要趁此机会溜走,但转念一想:自己吃瘪固然讨厌,但大家一起吃瘪,就显得没那么难受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不可说,不可说。反正得罪不起。” 这人看他挤眉弄眼的样子,狐疑道:“你不是在驴我们吧?” 武杰怒了:“你还敢质疑我?” 旋即抬脚向考核房的方向走去。 炼器师的考核现场一向对外开放,供炼器师们观摩。 考官也是一名四星炼器师,看见走来的是一位年纪如此小的人,而且胸前一颗星纹都没有,当即一愣。 再看考核场周围来了这么多人,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样托大的人不只面前的小家伙一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家伙不在少数。 不过,他们炼器师协会也乐得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参与进来,毕竟这可不是免费的考核,他们白赚一些考核费,补充经费,这对于协会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李奇,六号桌,去吧。” 考官指了指无人的六号桌。 考场内还有几个三星炼器师,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李南星。 “哪儿来的小东西,也不嫌浪费灵石?” 第518章 运气不好 第518章 运气不好 说话的是其中一位面容俊秀的男子,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种高贵之感。 “那居然是王干事的徒弟——楼万公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晋升为四星炼器师了。” “王干事可是赤兵会的五星炼器大师,他的徒弟自然超越常人。” 有人小声低语道:“看见他旁边二号桌的姑娘了吗,那是陈国的小公主,没想到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了。” “那位是落霞谷的长老,虽然修习炼器之道没多长时间,但人家资历和实力摆在那儿,一路高歌猛进啊。” 听着这些议论声,李南星腹诽道:看来这个屋子里除了他,其他都是大有来头的人啊。 白胡子的考官袖袍一扬,示意大家安静,“四星炼器师考核,正式开始。” “考核不限时间,按照炼器图纸炼制出玄品上阶的灵宝,并成功通过试金台的测验者,就能获得我们五号炼器师协会的四颗星纹。” 李南星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有些意外了。 这考核的难度倒是比铸灵大会小上许多,居然没有时间限制。 白胡子考官手指在虚空中一点,数团黄色光芒浮现在所有人面前的虚空之中。 “这是今天的考核题目,难度上会有些许差异,我亦不知你们会抽到哪一样。”白胡子和善地笑了笑,“总之,祝诸位好运。” 在场的六人按照顺序上去抽取炼器图纸。 第一位就是刚才出声讽刺李南星的那个贵公子——楼万。 他漫不经心地上台,满房间的光团中选择了其中一个。 考官笑了笑,将材料交到他手中:“运气不错,雷鸣烈火尺。” 楼万露出志在必得之势的表情,回到桌边,嘴角夸张地向上一扬,将他的火炉释放出来。 一尊霸气的血红色火炉出现在众人眼前,一下子就吸引了无数人羡艳的目光。 “赤血宝炉!没想到王干事连这个宝贝也交给楼万了。” “楼公子这次是十拿九稳了啊!” 第二个上去抽取炼器图纸的是陈国的小公主,她抽到的是一把名为玄魁的骨刀,在难度上要比楼万的试题略胜一筹。 小公主微微一笑,虽然她掩饰得极好,但那一抹张扬和自傲还是透出来几分。 她放出一只与众不同的雪白火炉,开始炼制自己的材料。 接下来的几人运气都不错,五号还抽到了较为简单的试题,引得在场的人频频侧目。 “运气真好啊,要是我能抽到这个流金匣,我八成也能通过考核。”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李南星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中上台随意一指,一道光团向他奔赴而来。 冰霜赤焰剑,一听名字就知道难度不小,元素能量不合可是炼器中的大忌,这两种不同的元素可不会那么听话地融合在一起。 炼器图纸上可不会写材料应当如何融合,也不知道是哪个炼器师设计出来的。 “这小子今天是不是走背运啊,这么多试题,偏偏他就他抽中了一个最难的。” “两种不相容的元素?设计图纸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个就算是真正的四品炼器师也很难炼制吧?” 武杰眼神闪烁,昨日这小祖宗炼器的时候他完全昏睡了过去,没有亲眼见识过他的炼器手法。 他那个赤兵会的兄弟好像被打击得不轻,今天早上就离开了青林城,说是要回去苦修……当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了灵石,所以在青林城中待不下去了的缘故。 他武杰今日就要亲眼看一看,这小子是否真的同传闻中说的那样厉害。 “现在,你还有放弃的机会,五十万灵石还可以拿回去。”白胡子考官按例叮嘱了一句。 李南星仔细查看着炼器图纸,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拿了材料,回到自己的桌前。 考核比铸灵大会简单了数倍,连材料都准备了两份,对于一般的炼器师来说,两份材料算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因为容错率太低了。 但对于李南星来说,一份材料已经足够。 “臭小子,这是你第一次尝试这种不同元素的融合,有信心吗?”何老在识海中问道。 “还行吧。”李南星笑道。 他已经看完那本《百炼秘法》,又有一位炼器宗师从旁答疑解惑,因此他对炼器之道的理解又迈上了一个小阶梯。 如果没有炼器图纸,让他把两种元素融合在一起,他可能会两眼一黑,但现在有了炼器图纸,他只需要在其中找出那种能让两种属性的材料相融的特殊材料,此难题便能迎刃而解。 慢条斯理地将材料检查一遍,李南星在众人戏谑的眼光中祭出自己的火神铜炉。 相比于其他人的火炉,李南星的炉子的确太过朴实了一点。 还未等众人鄙夷,炉子中燃起的紫火,让大家眼前一亮。 “这是兽火?” “呵,兽火爆烈,不如灵火好控制,这小子懂点炼器之道,但是不多。”某人锐评道。 “可他能收服兽火,应当有两把刷子吧……”还在试图为李南星辩解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们都看见,李南星将十种材料一起投入了火炉之中。 在场的都是炼器师,皆是被他这一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角抽了抽,大虎叹息道:“可惜了那些材料啊!”他不明白武师兄在此人面前为何如此谦卑,这人根本就是一个不懂炼器的白痴! “我就知道……我刚刚在期待什么?” “这小子以为炼器是在熬粥吗,什么都能往炉子里扔?” 对于外界的议论声,李南星充耳不闻,只是专心地将两种不同元素的材料炼化。 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发现了这份炼器图纸中的秘密。 所有材料刻意地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冰火两种能量谁也不能压制谁。 而在炼制过程中,有一种名为极地寒晶的东西,在炼化过程中形成了一种名为浊珠的伴生物,是维持这个平衡的关键。 而浊珠是世间浊气所凝成的结晶,一般绝不会用于炼器上,因为浊气会影响成器的品质。 “某位炼器师可能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李南星眼神一亮。 “连老夫都未曾想到,将浊气用于炼器之道。思维还是被限制住了啊……”何奇略也在惊叹。 武杰眼神变了变,他怎么觉得,这个小祖宗的心情正在由阴转晴呢? 第519章 上试金台 第519章 上试金台 知道了其中关键所在,李南星的炼制也更加顺利起来。 众人看着他再次将五种材料一起扔入火炉之中,皆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白白浪费了材料,那个都是用五十万灵石的报名费换来的啊。 “但是这小子却能够驱使兽火,坚持到现在还没有炸炉,是不是也算是一种本事?” 在场的某些炼器师已经变了脸色,紧紧地盯着李南星的炉子,从未有人同时炼制过这么多材料,但李南星现在的表情依然非常平淡,好像自己做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一样。 他究竟是在任性妄为,还是真的有几分本事?如果是后者,那这个李奇即将打破他们一直以来的固有认知。 就在此时,房间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在场都是耳目聪明的修士,自然都听见了这一声差点被人声盖过去的异响。 所有人都是目光一凝,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叫李奇的家伙终于要炸炉了! 但出乎意料的,炸炉的不是李奇,而是在他前方的四号。 火炉碎了一地,还差点影响其他人的炼器,一号楼万狠狠剜了四号一眼,他眼角有一道血痕,是被炸炉时的碎片划出的,给那张俊美的脸上添了一点小小的瑕疵。 离炸炉最近的五号和李南星反而没有受到影响,五号运气好得出奇,愣是没有任何一块碎片砸到他,而李南星则是因为实力过硬,他带着炉子一起飞身而起,硬生生躲过了那些火炉碎片。 四号没了炉子,心态也受了影响,在无火炉炼制第二样材料的时候就失败了,彻底失去了参赛资格,失魂落魄地走了。 走之前,他还不忘瞪李南星一眼。 都是这个捣乱的人,若不是他引来这么多人,害他分心,他明明可以顺利通过考试! 李南星深感莫名其妙,处于漩涡中心的他都还没受影响呢,这位仁兄反倒因此吃了瘪?他摇了摇头,专心自己的炼制。 很快,材料全部已经炼制完成,在李南星强大神魂之力的包裹下,一个粗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了出来。 “我眼花了吗?发生了什么!” “这小子真将粗胚炼制出来了?” 再看楼万和小公主他们,还在炼制第五种材料。 有人掐算时间,从考核开始时算起,如今莫约只过了两个时辰,李奇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炼制出粗胚? “你们忘了,人家十种材料一起炼制,当然比楼公子他们快。” “粗胚是融合出来了,可这粗胚能不能成器还是个问题呢,说不定还不如外面用来糊墙的泥巴。”有人哄笑道。 “说的也是……四星炼器师要求炼制出玄品上阶的灵宝,这小子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吧?” 李南星刚要洗华,却想起,这炼物本就因浊气而成,若是进行洗华,反将浊气洗出去了,这粗胚不得散了? 这还是他在炼器的过程中头一次纠结,因为有悖一般的炼器技法,李南星有些拿不准了。 “按你的想法的来。”何老的声音适时响起。 “那我便大胆一回。”李南星深吸一口气,跳过洗华这一步,直接开始铭刻灵纹。 场外的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路数? 说这小子完全不懂炼器吧,他又能控制兽火,还能不炸炉地弄出来一个像样的粗胚,说他懂炼器吧,他又能干出数种材料一起炼制的蠢事,还直接跳过了洗华这一步。 “这小子就是个半吊子吧……还敢来炼器师考核,先成为炼器师再说吧。” 考核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胸前有着五颗星纹的炼器师在几个灰衣侍从的包围下来到考核房内,不少人都是一脸崇敬地看着他。 这位老者对对白胡子考官招了招手,“有一卷特殊的炼器图纸混到试题库里去了,我来将它收回。” 叶老是五号协会的骨干之一,也是五号炼器师协会评审团的成员之一,他的要求,底下的人不敢不听。 白胡子考官立刻将试题库拱手奉上,“叶老,除了已经抽取的试题,剩下的试题都在这里了。” 叶老接过灵匣,“咦”了一声。 白胡子考官立刻紧张起来,“可有什么不对?” “不是,似乎有哪个倒霉的小家伙抽到了那一卷特殊的炼器图纸?” 众人还以为他说的是极其幸运的五号,因为那一道试题特别简单,简单得不像是四星炼器师考核该有的水准。 但叶老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李南星身上,“倒霉的小家伙,这次的考核不算,给他一次重新抽取试题的机会。” 众人腹诽道:也不知这小子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了,偏偏抽到了叶老认定的“特殊”试题,但是这家伙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不中用啊! 李南星睁开眼,刚才众人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将灵纹铭刻完毕。 此时此刻,一半如冰晶,一半如赤火的长剑正躺在他手中,但有一层薄薄的灰质阻隔在两种力量之间。 听到叶老的话,李南星只淡淡道:“不必了,我已经完成了炼制。” “哼,这小子也知道,自己再来一次纯属浪费材料了。” “黑斧山的武杰师兄,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这小子手里了,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你的名声恐怕不好听啊。”有人打趣起武杰来。 武杰暗骂道:别说了,别说了!这祖宗今天要在这里吃了瘪,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找他麻烦呢! 听见李南星的话,叶老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小家伙,这次是五号协会出了错,你有机会完成考核。下一次考核时间是三个月之后,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并不认为李南星能够将冰霜赤焰剑这种有悖常理的灵宝炼制出来。 李南星十分干脆地点头:“老先生,我意已决,上试金台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南星果真将他手里那把看起来像是半成品的“宝剑”放在试金台上。 试金台和灵犀石台有些相似,不过更加粗浅一些,只能显示出灵宝的品阶,而不能判断出同品阶之间的差距。对于炼器师的考核来说,试金台已经足够。 白胡子考官催动试金台,轻微振动之后,金芒大亮,试金台上出现四个大字——玄品上阶! 第520章 偶遇 第520章 偶遇 现场鸦雀无声,连一直专注着自己炼制的几位参赛者也被吸引,看着试金台上的金光出神。 白胡子考官怔愣了一下,高声宣布:“六号考核者李奇,通过考核!” 每个人都在反复确认那四个字,有人觉得自己眼花了,使劲擦着眼睛,但他无论怎么擦、怎么掐,那四个金色的大字的确是玄品上阶! 叶老深深地看了李南星一眼,开口道:“这一卷炼器图纸本不应该作为考题,因为它涉及到两种不相协的能量,在过往的试验中,没有人成功过。”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冷气,也就是说,李奇不仅完成了考核任务,还超额完成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我也没有十全的把握,运气好而已。”李南星拱手。 “只是凭运气可不行,小友对炼器之道定有更深刻的理解。” 这个在他们眼中只是半吊子的小鬼,居然真的有硬实力,十种材料一起炼制不是在“乱搞”,而是他本就能做到! 不止如此,他还得到了叶老的肯定,叶老可是五号协会最德高望重的人之一。 李南星接了白胡子考官交给他的合格证明,深深地看了五号一眼,转身向房间之外走去。 武杰吐出一口浊气,身侧颤抖的手指紧紧握住,“传闻是真的……” 此时他才完全心服口服,此人不愧是铸灵大会的魁首,百里挑一的炼器天才! “我是在做梦吗,这么荒唐的一幕,我居然还没醒!” “他才几岁,四星炼器师?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在他面前就像是个笑话。”有人崩溃道,他本来是来看笑话的,没想到看来看去,自己成了那个小丑。 剩下的几个考核者暗暗咬着牙,看着李南星的背影,加快了手中的炼制。 这人不但拿着最难的试题通过了考核,还是他们中第一个完成炼制的人,将他们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楼万一向自诩天赋异禀,于炼器一道从来都是顺风顺水,今天居然被当做了别人的陪衬!一张俊脸阴沉下来,将李南星的模样记在心间。 陈国的小公主心中也有些波澜生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今日可是大出风头啊。不过她也认识到了自己和李奇的差距,将自己心中的高傲和自得都收敛了下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师父的告诫这一刻才真正被她听进去了。 或许是心态上有了转变,陈国小公主的炼器技艺更加流畅了一些。 柜台后面的干事看着李南星真的拿着通过考核的证明书来了,亦是面露震惊。 李南星道:“幸好我的考核是在诸位见证下完成的,否则大人是不是还要怀疑我造假?” “之前都是误会。”干事涨红了脸,觉得这小子故意给他难堪。 阴暗地想道:就算你真是四星炼器师又如何?现在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不好运作。我是协会的干事,等你进了协会,我有的是办法把你弄出去! 干事咬着牙给李奇登记入册,又将李奇申请的炼器室钥匙交给他,“炼器室在三楼,四星炼器师可以申请三个月的使用权。” 李南星接过,头也不回地向三楼走去。 路过之前在考核室见过的那位老者,李南星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的身影消失之后,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神人啊,我算是开了眼了。” “我前几天才从别的城市回来,青林城什么时候多了一号这种人物?” “不知道啊,他很低调吧,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他。” 有人小声调侃道:“楼万还天天拿鼻孔看人,都说他炼器天赋高,看来与这位小友相比,根本不过如此嘛!” “等等!”有人猛地一拍脑门,惊道:“李奇?他说他叫李奇!他还拿出了千仞坊道令牌!” “怎么?” “铸灵大会新鲜出炉的第一名,千仞坊坊主杨康新收的弟子!” 铸灵大会已经结束了一段日子,很多人都将这个消息抛之脑后,现在听人又一次提起,他们才想起这则传闻。 当时所有人都质疑传闻夸大,没想到李奇这人还真就有这么强。 “我靠,我们刚才这么议论他,不会已经把人都得罪了。” 干事还在柜台后边,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突然惨白。 他刚才还在盘算着怎么叫李南星滚出五号协会呢,结果对方师尊可是五号协会的副会长!师叔们也是五号协会的评审团成员! 这下处境倒转,该心惊胆战的成了他自己。 “武哥,你不厚道啊,肯定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吧?”有人堵住武杰二人的去路,质问道。 “你武哥我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谁让你们傻,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武杰叹息一声,那小祖宗刚才没发威,应当是不会找他和虎子的麻烦了。 “咱们还以为你有什么把柄落人家手上了呢!走,好久没见了,咱们去喝酒!” …… 李南星登上三楼,很快找到自己的炼器室。 这一层炼器师也不少,大多是花了灵石来租用炼器室的,像他这样,凭借四星炼器师身份免费申请的人少之又少。 “那个五号是有些奇怪。”老头开口道,李南星抽到的那个试题可以算是倒霉到了极点,那个五号偏偏幸运极了,单独看不奇怪,但是放在一起,足以让人觉得古怪。 “像是渡厄宗的人。”李南星道。 这种手段的确令人防不胜防,不过只要自身实力过硬,再倒霉他也能硬生生地将赢面掰回来。 坐下来将自己调息到最佳状态之后,李南星开始炼制谢瑜的灵斧。 这两把灵符名为斩霜,是一把玄品上阶的灵宝,因为谢瑜是他的朋友,所以李南星在炼制过程中更是尽心尽力。 经过莫约五个时辰之后,斩霜终于出世! 炼制好的双斧表面有一层如同白霜的东西,那是其中一种名为极地雪晶的材料,与谢瑜的水属性技法特别契合。 何奇略以老道的经验打量斩霜,仍是接近地品的水准,“不错,你小子越来越熟练了。” 李南星擦去头上的汗珠,展颜一笑。 他发现,这几天高强度的炼器不是没有收获,他的神魂之力在慢慢变强,虽然比不上魂盘训练带来的效果,但至少让人看见了其他增长神魂之力的渠道。 这也是炼器师神魂比常人更强大的原因。 还有一件事。刘耀这个闲了这么久的炼器师,当即就被他好好奴役起来,关在炼器室中炼器,玄品上阶的灵宝,足以卖出一个好价格。 剩下的时间,李南星都用来冲击升脉,艰难地开拓着最后的三分之一。 第二天上午,李南星前去城主府交付委托,走到中庭,意外地碰上一个“熟人”。 宇文黎看上去有些“奇怪”,一向张扬的他,走路从来都是昂首阔步,此次却是一反常态地低着头匆匆从他身旁走过, 第521章 天问山庄 第521章 天问山庄 “好年轻的归海境强者,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何老的声音在识海内响起。 “这可是前北山郡年轻一代第一人,悬空洞的首席。” “老夫想起来了,是你得罪过的人。”何老想起李南星和悬空洞的恩怨。 “我觉得他有些古怪,往日里恨不得仰着鼻子看人,今天低着头就走了,就像是怕惹麻烦一样。”李南星在识海中嘀咕着,跟着领路的侍从,走到园林水榭之中。 “今日不去议事厅?”李南星狐疑道。 “城主不在议事厅。”侍从恭敬地回答道。 跟着他绕来绕去,终于在一处凉亭之中,看见了郭明和何顺的身影,郭明面上有些残存的怒气,与身边的何顺交谈着什么。 但眼尖看见他了,那股怒气又数尽收敛了,换上礼貌的笑容,“李奇小友来了?听闻你昨日遇到一些麻烦,若是有需要,城主府可出面帮你摆平。” 李南星淡淡道:“没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此次来,是为了交付城主的委托。” 李南星递上一个精美的木盒,里面装的得正是已经炼制好的斩霜。 “多谢李小友,这是两百万灵石。”郭明眼中终于带上些真实的笑意,将斩霜拿起来试了一下,果然是上好的玄品上阶灵宝,比他在拍卖场上搜罗的那些更加出色。 何顺也恰到好处地称赞几句:“小友果然是人中龙凤,炼制的灵宝都要比别人强上几分。” “城主大人的委托,自然要尽心尽力。”李南星露出一点笑容,然后话锋一转,“方才见城主大人面有怒色,不知因何事烦心?” “不是什么大事……你可知悬空洞宇文黎的名号?” ”如雷贯耳。” 郭明脸色怒意不显,但语气不算太好:“此人凭着悬空洞少主的身份,狮子大开口,逼青林城给他三千万灵石,此事太过荒唐,已经被我拒绝了。” 李南星腹诽:身为悬空洞少主,应当不会缺灵石吧,怎么会勒索到青林城头上? 这个宇文黎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呢。 想知道的事情已经了解,李南星很快便辞别了郭明,该换了本来面目,回到风凌客栈之中。 听风阁的小弟子们在后厨忙碌,见到他之后,都很乖地跟他打招呼。 许津已经回来了,此刻在后院的一个树桩上盘腿修炼,听到动静后,他睁开一只眼,问道:“你去哪儿了,我回来看见余双大哥已经好了七八分。” “我解决委托去了。”李南星一撩衣袍,坐在他身边,“别暴露我身份啊。” “知道,我嘴巴很严的。” 紧接着,许津将一个传讯纸鸟扔给他。 “这是哪儿来的?”一只蓝色的纸鸟,灵纸上是云纹,不像是听风阁的东西。 许津解释道:“有一个天问山庄的长胡子老者在客栈跟我打听你的踪迹,说是有一件事情请求你的帮助。我没透露你的去向,他便把这个传讯纸鸟交到了我手上,希望能联系到你。” “这个天问山庄是什么来头?”李南星纳闷道,他和天问山庄的人可没什么交情。 许津解释道:“天问山庄在青林城以东的方向,几千年前是一位剑修大能的故居,山庄里面都是很厉害的剑修,听闻最近要举行宗门大比了。” “来找我炼器?” 许津摇头:“人家不是来找炼器师的,点名要找李南星。” “奇了怪了,我跟他们又不认识,为什么找我?”李南星捏着传讯纸鸟,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 余双还在昏睡,这是休养生息的最好途径,李南星没有打扰他,走到窗边思考一阵,将传讯纸鸟放飞,纸上只写了一句话:明日未时,风凌客栈见。 他不知道这个天问山庄找他干什么,但避而不见不是李南星的作风,他决定将对方约出来试探一番。 剩下的时间,李南星盘腿开始修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得很快,已经快到了约定的时间,李南星整理衣袍,慢吞吞地下楼。 没想到,天问山庄的人已经在大堂中等着了,来的果然是一个胡子很长的老者,一身天青色的长袍,背上背着一把剑,看上去是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见到他之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一亮,对他招手:“李小友,总算是见到你了,你的名字在整个青林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您过誉了,请问您是?”李南星拱手,他的确不认识此人。 老者笑道:“我是天问山庄的长老周仁。”旋即他做了请的手势,让李南星入座。 “见过周长老,不知前辈找小子有何要事?” 说道正事,周仁捋着胡子,叹息一声:“我也不跟小友绕圈子,此次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小友帮忙。” 李南星抿了一口茶,才道:“周长老不妨先说说看。” 周仁郑重道:“老夫想请小友参加天问山庄的宗门大比。” 李南星动作一顿,疑惑道:“长老座下难道没有合适的弟子?” “实不相瞒,天问山庄之中派系斗争激烈,我所在的一脉一向势微……此次本有一名还不错的弟子参赛,谁料被妖兽所伤境界下跌。若是此次不能在大比中取得名次,我们这一脉就会被彻底除名。” “我走投无路,这才出此下策,想请小友帮忙。” 李南星道:“可我又不是天问山庄的弟子,如何参加比赛?” 老者神秘一笑:“只要我这个长老说您是我们的弟子,那你就是天问山庄的弟子。” 李南星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么随便吗? 周仁看他没有一口拒绝,立刻抛出一个诱人的条件:“只要小友跟我去参赛,无论结果如何,我会为小友奉上一百万灵石,外加上一颗玄品上阶的灵霄丹。” 灵霄丹可助人加快修炼进度,但难以炼制,所以算的上是稀有丹药。 周仁观他神色,知道这些还不能说服李南星,于是决定再下一记猛药:“大比前三名者,可得到去天问山庄剑灵壁观摩剑意的资格,那可是大能遗留的神迹。我看过小友跟鬼头坊那一场大战,知道小友剑招精妙,想必小友不会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怪不得来找他了,原来是在角斗场观过赛。 但李南星真的有些心动了,能一观大能剑修留下的剑意,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第522章 命苦 手指在桌上轻微地敲了敲,李南星没有拒绝的理由,走这一趟无论如何他都会有不小的收获。 “周长老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拿了东西不干正事?” 周仁也只见过他和鬼头坊那一战,难道就这样轻易地交付了信任? 周仁和善地笑了笑:“小友不但重创了鬼头坊,还帮整个青林城渡过难关,你的人品老夫自然是不怀疑的。” 托了郭明的福,他现在已经是青林城人耳熟能详的英雄,李南星不自然地抽了抽嘴角,“还不知道你们天问山庄的实力如何?” 说到这个,周仁的表情严肃了一些,“此次参加大比的优秀者很多,最强的要数天魁一脉的后辈,据我所知,其中藏灵境中期者有四位,藏灵境后期也有两人。” “天问山庄年轻一辈的最强之人就在这天魁一脉。” “天罡一脉,藏灵境中期有三位,藏灵境后期也有三位,亦是夺冠的热门选手。” “至于我们天恒一脉,藏灵境中期有两位,藏灵境后期也有一位,正是老夫座下的弟子。” 说到这里,周仁长老露出惋惜之意,“本来有实力与那最强之人斗上一斗,可惜时运不济,为妖兽所害,至今昏迷不醒。若不是出了这种意外,老夫也不会拉下这张老脸,求到李小友身上。” 李南星啧了一声,道:“真是高手如云啊……我不过藏灵境中期,长老就这么信得过我?” 周仁道:“见过鬼头坊一战,我对小友有信心。” “而且……小友也是老夫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若这样还不能挽回我这一脉的颓势,只能说天意如此。” 在桌面上轻点的手指停下,李南星道:“那好吧,我就答应周长老,跟你去天问山庄走一趟。” 周仁面上终于露出一些喜色,“十日之后,我在北城门等待小友!” 走出客栈之后,周仁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心中的不安稍稍褪去一点,但提着的这口气还未完全松去,来找李南星是他兵行险招。 能否真的为天恒一脉带来希望,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 “你还真的答应他了?”许津坐到他身旁。 李南星摩挲着手上陌生的弟子令牌,周仁开出的条件太好,他没理由拒绝。 一场大比,正好让他好好过一把瘾。 “和一群用剑高手切磋切磋,怎么我都不亏。” 但他对天问山庄的了解太少,既然答应了周长老,那么他自然尽力做好这件事。 “天问山庄年轻一辈的最强者,你有听说过吗?” 许津拍了拍胸脯,“我可是听风阁的人,没有消息能逃过我的耳朵。”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说起这个天问山庄的最强者来。 此人名叫严冲,在北山郡也算颇负盛名,虽然比不上宇文黎和孟林之流,但亦是年轻的天骄之一。 三岁听长老讲经时听到天音召唤,就这样自己入了道门,有了这圣迹一出,天问山庄的人将他奉为圣子,所有的资源都向他倾斜。 他也没辜负这些资源,四岁便开始习剑,八岁便能斩妖,十二岁进入藏灵境,十八岁挥剑斩下万妖窟山峰,诛灭妖兽数万,二十二岁成为藏灵境后期强者,鲜少有人能与他争锋。 “我师尊曾经评价他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 李南星挑了挑眉:“评价这么高?” 听到这个未来的敌手如此厉害,李南星也是心头微热,有些期待天问山庄的大比了。 …… 清河县刘氏在风尖浪口上放进了第一个访客,一个小厮毕恭毕敬地佝偻着身体,引着这个人向庭院深处走去。 家主逝世的事情还没彻底传出去,但刘家本身已经摇摇欲坠,还没等外边的豺狼扑进来,刘家内部自己先乱了。 先不提听闻风声跑路的边缘血脉,留在核心的刘氏本家也议事堂中吵得不可开交,他们尽力维持着这座高楼,延缓着它的倾颓。 但每一脉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刘氏聚不齐人心,自然聚不齐力量。 现在族老们只能寄希望于有人能站出来主持大局,但族内的几股力量谁也不服气谁,他们需要一个绝对的主心骨。 这人的实力必须能够镇压住底下的蝇营狗苟! 在火苍门当长老的刘平远便是最好的人选,他是上一任家主的亲弟弟,无论是血脉还是实力,都足以服众。 刘氏需要新的族长,以强大的实力扫清所有质疑,稳住刘氏的根基。 刘氏已经在这个地方盘踞了数百年,决不能这样倒在他们手上,否则他们也没脸去见九泉下的列祖列宗。 老妪在祠堂中站了很久,身前是满墙的牌位,她恭敬地点上三柱青烟,口中默默颂念着悼词。 一个刘氏小辈轻轻叩响门扉,“太奶奶,有一个年轻人,带着刘氏弟子的腰牌回来了,他说……刘平远是他的师尊。” 老妪动作一顿,苍老的脸上表露出一丝不满,“这小子真是在外面野惯了,刘氏出了这么大的事,派一个弟子回来,就将我们打发了。” 桌子在她掌下粉碎,老妪粗喘几声,颁下命令:“将人带到议事厅去,通知诸位族老,到议事厅开会。” “是。” 年轻的刘氏弟子有些忐忑地走了,有一件事情他不敢触太奶奶的霉头,因此忍下了没提。 这位风火门的弟子十分“嚣张”,一上来就对他们刘氏评头论足、百般刁难。 任谁都知道,他一个小弟子胆敢如此,背后肯定少不了他那师尊撑腰。 这位叔叔,当真能够力挽狂澜,拯救刘氏倾颓吗? …… 小径上,张丘大摇大摆地跟在小厮身后东张西望,还手贱地去摧残周围的花花草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轻松自在。 但张丘心里却没有面上那样轻松,他一个人深入虎穴,这会儿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以免这家人轻慢了他。 他见过很多小世家的人,大多都是些拜高踩低的家伙。 好在没有谁比他更会装大爷,他这是本色出演。 该死的刘平远,把他打发来了清河县,逼他去调查一个什么人。 最关键的是,张丘摸了摸眉心,刘平远给他下了一道禁制。 张丘也想中途就跑,但这道禁制就像一个暗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引爆。 “道友一路翻山越岭而来,请在这里稍事休息,族老们马上就来了。” 张丘很想说:一点也不辛苦,是命苦。 第523章 杀心 张丘现在身上不仅背负着刘平远设下的禁制,还有真正要命的东西——天道誓约。 张丘不敢想象,若是李南星归来之后发现自己跑了,立刻引动天道誓约,他下一刻就会暴死在这间议事厅里。 如果他真的死在这里,师尊又会如何? 想必是冷笑一声,骂他是个没用的逆徒,连死都不会找地方。 张丘自嘲地笑了一声。 但难以抑制的另一个想法,居然是他在抱怨。 抱怨李南星出去一趟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若是那家伙在的话,张丘绝不会因为在街上闲逛而被刘平远抓个正着。 虽然胡乱找了个借口掩饰了过去,但刘平远给他下的这个禁制就说明,对方并没有真正信任他。 只不过手底下目前没有可用的人,暂且将他留着,做个可以使唤的工具罢了。 张丘猛地掐了一下大腿,来抑制自己内心对李南星逐渐生出的期盼。 “族老到!” 高亢的喊声打断了张丘内心的思绪万千,接下来又是他的“表演时间”。 张丘派头做的足,对方还以为他是风火门的核心弟子,因此跟他讲话都还算客气。 在刘家宗族议事厅中看了一场好戏之后,张丘终于知道了他的任务对象是谁,一个胆大妄为,杀得刘家数百年气运烟消云散的狠人。 是个最近刚刚出名的炼器师——李奇。 张丘在争吵声中咂咂嘴,心说这么个能杀刘氏家主的家伙,恐怕连他师尊亲至都搞不定吧。 怪不得派他这个可有可无的弟子出来,原来是来当问路石的。 张丘心中发冷,但面上还是一番傲气地表示:“有我们风火门在,一个小小的炼器师有什么难的,找出来杀了便是。” 刘氏众人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们靠自己的力量止不住家族的溃散,那么何不借风火门的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老妪露出笑容,心道那个心野的家伙在外面这么多年,终于派上了用处,拥护他做刘氏新的家主,应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刘氏有心好吃好喝招待张丘一番,但张丘可不敢在这里多留,他身上背着催命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了。 张丘只来得及灌了一肚子茶水,便从清河县匆匆往回赶,一路上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希望自己能在李南星回来之前,赶回青林城。 但他注定是要失望的,等他回到青林城,迎接他的是李南星手中擦拭得锃亮的一把漆黑长剑,和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张丘膝盖一软,当即就跪了下去,主动交代:“我是有原因的!” 没有回应。 他看见李南星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剑,这剑就是他见过的渡罪,完全今非昔比,闪烁着冷淡的寒光。 如今这把剑可能会瞬间割过他的脑袋,然后在这房间中留下一摊血迹。 名为张丘的灵魂将会去往魂归之地。 张丘不敢怠慢,立刻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的倒霉经历全都说了出来,指着自己眉心大声哭诉:“我根本没有重回风火门的意思,要不是这禁制,谁会替他跑腿!” 李南星还是没表态,继续沉默地擦着他的剑。 张丘拿不准他的意思,继续解释道:“我可没有背叛你,天道誓约没有被触发就是证据!” 李南星一刻不表态,张丘就一刻不敢起来,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开。 张丘的心就像被棉花塞住了,上气不顺,下气也不顺,手上的冷汗已经把衣摆的布料都汗湿了,快要被这无声的凌迟逼到发疯。 恍惚间,他好像感觉背上的天道誓约也在灼烫。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开了,这是私人房间,没有风凌客栈的木牌是进不来的。 张丘一抹脸上乱七八糟的污迹,仓惶回头望去。 “哟,你出去当乞丐回来了?要到饭了吗?”李南星抹去脸上热汗,找到茶壶,咕嘟咕嘟给自己灌下去一盅。 “靠!”张丘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牛饮的李南星,又去看面前坐在椅子上擦剑的李南星,他惊慌道:“你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李南星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来到另一个李南星身旁。 只见他手臂直接从“李南星”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从座位上拿起一个匣子,“李南星”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假的?”张丘一脸难以置信。 李南星本尊一屁股坐下来,摆弄手上的匣子,“一点小玩意而已,你居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不对,笨得让人心慌。” 这匣子名为留影盒,是何老早年间鼓捣出来的小玩意,如今李南星将炼制出来,一是用来练手,二是用来以假乱真,专骗张丘这种傻子。 “合着我刚才说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听见?”张丘崩溃。 “来吧,老实交代你的问题。”李南星开始擦拭渡罪,这回真的是本尊。 张丘咬了咬牙,心中的恐惧莫名其妙地散了一些,忍着侮辱将自己刚才说的事情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次。 “……总之,就是我师尊派我去找这个李奇,找不到我就得死。”张丘抱着脑袋,感叹道自己是真的倒霉,遇到的都是大爷,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把他放在地上踩。 他抱着脑袋独自崩溃,没注意到李南星一瞬间变得古怪的表情。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李南星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去杀人?” 张丘崩溃道:“我一个小小的藏灵境初期,哪里敢招惹能杀藏灵境后期的狠人,我最多就是打听打听,通风报个信。” “要是你找不到呢?” “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张丘扑上来,跪在李南星脚边上,“好歹我现在也是为你的仆从,打狗也得看主人,你得救我。” 李南星手指在他眉心一点,神识之力进入张丘的识海之中。 张丘的神魂上的确落下了一道鲜红的禁制,若是强行抹去,张丘的神魂可能不保。 “我救不了你,除非刘平远死了,这禁制才能解除。” 张丘卸了气,跌坐在地上,难不成就要这样继续受制于人吗? 让他沦为师尊的工具,还不如在李南星身旁当个奴仆,至少还能得到几分好处。 “不过……”李南星话锋一转,又让张丘看到了希望。 “不过什么?” “看在你是我仆人的份上,我来帮你杀了他。”李南星漫不经心地擦着剑,吐出的确是那样令人心惊的话。 第524章 诱杀 张丘躬着身子进了火云阁,与柜台后的同门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没有在店面中停留,张丘快步走进布帘后面的仓库。 自从刘平远接手以来,将仓库单独改了一间静室。 张丘站在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进入肺叶的充盈,伸手叩响门扉,“师尊。” 过了好半晌,静室的门自动打开,刘平远盘腿坐在一只蒲团上,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修炼的不悦。 张丘心里咯噔一下,他离开刘平远太久,差点忘了对方最不喜有人在修炼的时候打扰他。 脚步稍稍后撤一步,想要退走,但刘平远没开口,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时间僵硬在门口。 但刘平远今日居然没急着发难,只是沉着声音道:“还不滚进来!” 张丘这才跪到他面前,“师尊,弟子去了清河县刘氏,您要找的人叫做李奇,是个千仞坊的炼器师,年岁不大。” “哦?”刘平远玩味地摩挲着手中的茶盏,“这个李奇,什么境界?” “藏灵境中期。” 刘平远手下动作一顿,“藏灵境中期?” 他大哥是什么境界他很清楚,怎么可能栽在一个藏灵境中期的人手上,不过……对方是个炼器师,或许有别的帮手。 张丘悄悄抬眸观察刘平远的脸色,继续说道:“弟子……弟子运气不错,打听到此人最近就在青林城出没。” 刘平远的表情变了,厉声问道:“他在哪儿?” 虽然他并不把刘氏的事情放在心上,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够容忍有人轻易对刘氏的人动手,那里再不济,也是他的母族。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五号炼器师协会,现在、现在弟子也不知他具体在哪儿。”眼看着刘平远又要发怒,张丘立刻补上一句:“弟子马上就去查此人的下落。” “查到人再来见我。” 静室之门砰一声关上,张丘收敛脸上表情,灰溜溜地出了火云阁。 “先吊他几天胃口,然后在把人骗出来。”这是他出发前,李南星的命令。 过于顺风顺水,反倒会惹来刘平远的怀疑,如今看来,他好像真的如同李南星计划的那般,一点一点落入二人的陷阱。 张丘装模作样地在五号协会附近猫了一段时间,还找了几个人打听李奇的下落。 得到的答案都是:只见过对方一次,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张丘一连蹲了五天,李南星终于下令——该收网了。 他没有再去静室,而是匆匆向南城门外走去,在此期间“抽空”给刘平远送了一只传讯纸鸟:城南外华银山,李奇。 张丘御风疾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落到华银山一处空地上。 然后找了棵大树,靠在大树底下装死。 “太假了。” 李南星啧了一声,脸上的血珠还没抹干净,显得他有几分邪气。 他在等待的过程中,还杀了附近一只妄图偷袭的妖兽,此时气血正旺,身上的杀意还未散尽。 张丘腹诽一声变态的体力,愤愤道:“难不成还要真的揍我一顿?” 李南星将那妖兽的尸体划开,血顿时洒了张丘一身,往大树上一靠,看上去相当“凄惨”。 “接下来,就要看这条鱼会不会上钩了……” 李南星戴上幻面,将自己的面容换成一张陌生的脸,静等着某位风火门长老的到来。 莫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数道流光划过天际,为首一人正是刘长老。 “看来你这师尊还挺谨慎,居然还多带了几人。” 张丘微微睁开眼皮,看到半空中,刘平远身后的都是火云阁轮值的风火门弟子。 这个老东西,居然把这些弟子带来送死。 “你就是李奇?”威严的男声从半空中传来。 李南星不答反问:“你是什么人?” “风火门长老,刘平远。”半空中的人影朗声道。 李南星将剑尖插入草地里,质问道:“风火门的人……我们素不相干,你来找我,有何贵干?” “半个月前,你杀了不该杀的人。”刘平远目光冰寒,这个李奇比他想象得还要年轻,而且看到这么多人将他包围,也是丝毫不惧。 神魂之力放出,扫荡方圆几里的华野山,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而且对方的确是个藏灵境中期修士…… 快速瞥了一眼李南星身后,还散发着血腥气的妖兽,又看了一眼重伤的张丘。 是有些本事,不过在他面前还不够看。 李南星抠了抠耳朵,“我杀的人不少,你说的是哪位?” 刘平远带着一帮弟子落地,漫步逼近李南星,“你很狂妄,这份狂妄可能源于你炼器师的身份,但作为一个修士,你还嫩了点。” “是吗?看来刘长老带人来,是要给某位死人报仇?” 李南星稍微后撤一步,这一步被刘平远看在眼里,知道这个小子不是不惧,不过是强装出来的气势。 当即打了个手势,让风火门弟子将李南星的退路截断。 “我会将你活着带回去交差。” 刘平远一声令下,风火门弟子提剑而上,合力围攻李南星。 刘平远自己却不动,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们交战,一眼又瞥到张丘,给出一声评价:“我的判断果然没错,你当真是个废物。” 这个老东西! 张丘暗暗咬紧牙关,死到临头了还要来贬损他一句。 不过刘平远话语未停,接着说道:“不过,在这件事上,你做的不错。” 说完也不管张丘的惨状,等着几个弟子顺利将李奇羁押在地,他慢步走到李南面前,捏起他的下巴,“你倒是个好苗子,寻常修士在他们手下最多坚持一盏茶的功夫,你居然坚持了这么久。” “若不是我与你有仇,我可能会考虑收你做我门下弟子……可惜了。” 刘平远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把他捆上,送去清河县刘氏。” 堂堂清河县刘氏家主居然阴沟里翻了船,栽在这种小杂鱼手上,果然还是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太久,筋骨都生了锈。 要他说,当个小世家的家主远不如在仙门中当个长老,至少能将眼界放的宽些。 突然被强压在地上的小少年猛然抬头,刘平远对上一双亮得惊人的黑眸。 “你想知道刘家家主是怎么死的吗?” 第525章 事情解决 有诈! 刘远平的灵觉在此时疯狂预警,他迅速侧身躲过一只漆黑长剑,剑锋上寒芒闪烁,只是擦着他旋动的发丝过去,便有片黑发散落。 这还没完! 在他旋身之时,一把青色长剑悄然出现,直接将他穿胸而过,没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 “这是……青锋。”刘平远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贯出的青色长剑,在场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把剑。 剑尖滴着血,血红色迅速染遍整个白色衣袍,刘平远感受到彻骨的寒凉。 他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败在一个藏灵境中期修士手里? 两招,不过两招。 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李奇没有别的帮手,是全凭自己的实力杀了刘家家主。 “刘长老!”风火门弟子傻眼了,李南星就在他们手底下压着,刘长老却这样轻易地被一剑穿心,那他们该怎么办? 轰的一声,几个风火门弟子瞬间被灵力掀翻在地,李南星从地上爬起来,散漫地拍了拍自己衣袍,“不好意思,为了引刘长老上钩,可费了我一番心思。” “你、你竟敢杀风火门的长老,我们风火门不会放过你的!” “一回生二回熟,你们风火门的长老我还收拾得少吗?” 风火门弟子们被他话中的隐意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有人回过神来拔腿就跑,却被一身血衣的张丘拦住去路。 “现在逃了,你们会死。”张丘冷冷道。 他这是看在昔日同门的面上,出言告诫,并非威胁。 风火门弟子惊慌道:“我靠,你们居然是一伙的!” 刘平远哇地一声呕出鲜血,一双眼睛怨毒地看着张丘。 这个废物居然敢背叛他!指尖一动,就要引发禁制,杀了这个叛徒,灵诀还没出口,他便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臂了。 “啊——”刘平远在剧痛的刺激下终于想通了一件事,范长老的死,牛长老的失踪,恐怕都跟面前这个李奇脱不了干系! “贼子!居然是你——” 凄厉的声音再次响起,刘平远无法再发动禁制。 张丘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旋即,胸膛中如同乱麻的情绪绞在一起,面对刘平远这个人,他始终是又敬又怕的。 他挺直了胸膛,迈步走到师尊面前,问道:“我失踪之后,师尊有没有找过我?” 刘平远已经气疯了,他当然知道张丘一直以来都想着什么,那是他从来不愿给予半分的师徒之情,他最知道如何戳中张丘的痛楚,于是吐出冰冷的字眼:“为什么要找你,你死在哪里,都与我没关系。” “当年若不是门主的一句话,我根本不会将你这种废物收为徒弟!” “可惜,废物就是废物,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进入藏灵境,真该让你死在那个荒村。” 刘平远的话不断回荡在耳边,张丘忽然平静了下来,那些如同乱麻的情绪都在此刻消失,他做出了该有的行动。 “哧!” 流火剑穿过刘平远的胸膛,他很快便死透了。 “你、你居然弑师!”风火门弟子大骇。 张丘嘲讽一笑:“他这样的人,不配做我的师尊。” 过往十年在他眼前划过,他忽然细数起来,刘平远教给他的东西,还不如李南星多。 像流火剑一样的灵宝,刘平远可以毫不犹豫地送给师兄师弟,但一旦到了他这里,只有无尽的漠视。 他一个内门弟子,混得和外门弟子没什么区别。脏活累活做了不少,换来的不过是同门的鄙夷,还有师尊更加冷漠的态度。 “都结束了……”张丘吐出一口浊气,一个心结被解开,他忽然感觉境界隐隐松动。 很快他便可以冲击密脉,向藏灵境中期进发。 “什么都结束了,滚去挖坑。” 李南星踹了他一脚,拿出一块软布擦着剑,手指一动,飞星索快速飞出,将剩下几个风火门弟子捆住。 “哦、哦!”张丘回过神来,想起面前还有一个祖宗,连忙跑去刨坑。 “我们什么都没做,能不能放过我们?”风火门弟子求饶道。 他们的确是被刘平远派过来抓人的,但他们造成的伤害几乎为零,就不能大发慈悲放过他们一马吗? 李南星托着下巴,惋惜道:“我也想放过你们,可惜啊……我不太信得过风火门你们弟子。” 看着几个风火门弟子面露绝望,李南星好心地补充一句:“放心吧,我不会杀你们,只是镇压你们一段时间而已,等时间到了,你们自然可以自由。” “当真?” “三十年后你们便可以自由,我说到做到。”李南星灿然一笑。 “三十年?!”风火门弟子张大了嘴巴,这个时间也太长了! “我又不限制你们修行,不过区区三十年,对于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很划算嘛。”李南星摆弄着手中漆黑的长剑,漫不经心道。 那长剑的寒光看得他们发怵,风火门弟子只得含泪答应这个条件,就当是闭关苦修了。 张丘挖的大坑已经备好,几个风火门弟子就像一窝鹌鹑一样被赶到坑里,眼巴巴地盯着李南星:“说好了,三十年,真的会放我们出去吗?” “再问就不是三十年,变成五十年好了。”李南星道。 鹌鹑不说话了。 将他们封印之后,李南星将刘平远的尸体带到了一个“好地方”。 “我去,这是哪里?”破败的山门石碑还能依稀辨认,“头……坊……这是鬼头坊?” 李南星乘风而起,在张丘惊诧的目光中直接深入其中,自在得如同回了自己家。 张丘忙不迭跟在后面,一路所见之景让他震惊无比,这些血池和白骨阴森可怖,如同身至地狱之境。 李南星将尸体扔到中庭,他驾轻就熟地准备将此事嫁祸在鬼头坊身上,让鬼头坊来承受风火门的怒火。 毕竟,在他的有意为之下,这两方早已经结下了梁子。 “我们就这么进来了,鬼头坊的人不会找我们算账吗?”张丘小心地四下张望,感觉自己和做梦一样,居然这么轻易就进了敌人的老窝。 “裴汶已死,即使还有剩下的鬼头坊人,也不足为惧。”李南星淡淡道。 张丘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裴汶死了?” 看着李南星波澜不惊的脸一个惊人的猜测从他脑中蹦了出来。 “我靠!你还杀了裴汶!” 第526章 出发!天问山庄 “走了。” 李南星拍屁股走人,干了两次嫁祸的事情根本毫不心虚,面上表情仍然平静一如往常。 张丘忙不迭跟在他身后,忽然猛然拍了一下脑门:“不对啊,杀了清河县刘氏的人是那个李奇……” 横空出世的李奇、千仞坊…… 一瞬间,脑中零零散散的念头变得清明,就像有人看不过去,终于用梳子将他脑中纠缠的一团乱麻终于梳开了似的。 “我靠!你利用我!” 李南星根本就不是为了他才杀刘平远的! 这场麻烦的源头本就是李南星! 他只是一个被牵连的无辜路人!李南星正好利用他设计,一口反咬掉刘平远。 李南星道:“我以为凭你的脑子,要很久以后才想明白呢。” “你!” 李南星堵住他的话头:“你就说事情有没有解决吧?” 话是这么说……张丘摸了摸眉心,刘平远一死,禁制立刻烟消云散了。 “再说了,这怎么能叫利用呢?既解决了你的麻烦,也解决了我的隐患,这叫一箭双雕。”李南星飞身而起,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这小祖宗! 二人到回到客栈,一推门,张丘居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诶,那个病秧子哪儿去了,不会已经……”上次张丘还看见他在床上躺着呢,现在床铺已经空了出来,只有泥蛋一人陷在松软的被子之中。 “人已经痊愈,今天早上回玄道宫去了。”归海境强者的修复力不是藏灵境修士可比的,不过这么几天的功夫,余双已经好了七八分,足够支撑他利用传送法阵横渡,回到遥远的另一片大陆去。 李南星走到桌子边上,拿起一枚玄玉,这是余双走之前留在这里的,如果他到了中州,可以凭借这枚玄玉联系玄道宫,换得一个帮助。 …… 一天之后,许津兴高采烈地带来消息:清河县刘氏彻底崩塌。 其数百年经营的的底蕴迅速被周围几个小世家瓜分,连目前还称不上小世家的家族也撕咬上去,分到了一些肉渣子。 颇有一鲸落,万物生的意思。 刘氏弟子死的死,逃的逃。 从今以后,清河县再无刘氏的存在。 刘氏筑造这座高楼花了数百年,而彻底倒台,却只花了短短几天时间。 张丘将颤抖的目光投向正在练剑的李南星。 惹谁都不能惹到李南星头上,轻则身死,重则灭族啊! 第三天的未时,李南星和听风阁的朋友告别,带着张丘和泥蛋前往北城门。 周仁长老看见他来,也没有过问张丘和泥蛋的身份,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我这便带小友前往天问山庄。” 一只小巧的飞舟被放了出来,搭上他们几个人绰绰有余。 天问山庄在青林城以东的方向,他们日夜兼程,终于在一个月之后,来到了天问山庄所在的天玄山脉。 飞舟从云间穿出,飞行高度缓缓下降,从新绿的山脉上方飞过,还能听见山林之中妖兽嘶吼的声音。 “天问山庄便坐落在天玄山脉的边缘。”周仁为李南星一行介绍道。 “天问山庄不怕妖兽袭击?”张丘好奇道。 周仁呵呵地笑了笑:“立身在妖兽之林中,对于天问山庄是一种磨练,而难处。” “每一个合格的天问山庄弟子都要经历天玄山脉的考验才能出师。” 李南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着薄薄云雾之下,远方山林中的某一处,道:“他们也是在接受考验吗?” 在山林之中,一头雄壮的土甲猪在林间冲撞,庞大的身体之中蕴含着可怕的蛮力,期间摧折了不少千年以上的古木,一时间飞沙四溅。 土甲猪背上的厚甲上有血,但那血显然不是土甲猪的,而是它正在猛力追碾的几个人族修士留下的。 “距离山庄还有三十里路,咱们跑回去?” “距离越来越近了,咱们根本跑不过!” 霎时间,一声清脆的啼鸣在上空响彻,一个巨大黑影从他们头顶上掠过。 “该死,这只蠢鸟又跟上来了,桑桑哥,怎么办啊?” “怎么办?现在除了跑,我们没什么别的办法!” “跳!”跑在最前面的桑桑大喝一声,旋即高高跃起,后面跟随着他的人也紧跟在他之后跃起。 一棵大树像箭一样射来,落在他们刚刚的位置。 仓皇回望,土甲猪灵智不低,又衔着一根又一根粗壮的树干向他们都方向砸来! “它想堵我们的路!” 遭了。 桑桑心下一沉,天上飞的蓝翅水隼和地上的这只土甲猪都不是好惹的,他们五个人今天可能都折在这里了! 桑桑身后的一名女修,痛呼一声,被飞溅的石子割伤了大腿。 逃命的速度就这样慢了下来。 桑桑咬了咬牙,居然脚步一顿,抓着女修的手臂,将她扔到前面去,“你们快逃,我来垫后!” “不要!桑桑哥!”女修惊呼一声,看着桑桑不顾危险正面迎上土甲猪,被尖利的獠牙顶穿肚皮,心中顿时充满绝望。 一开始就注定了,两只藏灵境后期的妖兽,他们跑不出去的…… 为什么! 他们明明没有深入天玄山脉,只是在边缘狩猎,为何会碰到两只藏灵境后期的妖兽? “不跑了,跑也跑不过,我们今日就一同战死在这里!” 唰的一声,女修擦干眼泪,亮出自己的血色长剑,回身向土甲猪飞去。 “撕了它!” “我也来!” 或许是桑桑的血染红了同伴的双眼,他们抛却了面临死亡的恐惧,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几乎是拼了命地出招,转身围攻起那只土甲猪。 但境界的差距如同一道鸿沟,就算几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也只是给土山猪身上增添一点小伤而已。 闻到血腥味的蓝翅水隼在天上盘旋,阴鸷的目光早已锁定在几人身上。 “结束了……”桑桑腹部破了一个大洞,半跪在地上,看着同伴浴血拼命,狠狠揪住了地上的干草。 又是这样!每一次他们都无能为力。 腥臭的气味在靠近,土甲猪甩飞了像苍蝇一样围着他的人,再一次张开了血盆大口。 桑桑闭上眼睛,蓄积最后的力量,准备自爆。 第527章 没落 “孽畜,尔敢!” 一阵轻柔的风刮过,一道柔和的力量将他体内暴动的灵力安抚下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桑桑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只土甲猪已经横飞出去,落地爆出一阵重响,在地上动弹几下,昏死过去。 “师尊!”桑桑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一滴泪顺着脸庞滑落。 担心和后怕随即涌上来,要是他们在这里死了,师尊回来之后听闻他们的死讯,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而且半个月之后便是宗门大比,到时候他们可能连参赛的人都没有。 天恒一脉将彻底没落。 “吃了这丹药,师尊带你们回宗门疗伤。”周仁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又去看其他几个弟子的情况。 “多谢师叔相救,幸好您回来得及时,要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危机解除,年轻的弟子们松了劲,仰躺在地上。 刚才爆发出力量的时候不觉得累,这些停下来了才觉得虚耗过度,体内的灵力都被榨干了。 吞下补气丹之后,才感觉紧缩的灵脉好了一些。 桑桑喘息过后,从地上爬起来,向周仁说道:“本是一月一次的狩猎,我们一直在外围猎杀妖兽,谁知运气不好竟然一次性碰上两只藏灵境后期的妖兽,这才陷入这般惨境。” “不是你们运气不好,而是你们身上被动了手脚。”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一个小少年衣袍略微散乱,降落在周仁身边。 “小友怎么看?”周仁听闻这其中有猫腻,立刻冷了脸色。 居然有人敢趁他外出,对他的弟子来阴的。 李南星伸手在桑桑的腰间摸出一块玉令,将其交给周仁,手指在上面抹了抹,“这玉令被特殊的药水泡过,专门用来吸引妖兽的。” 周仁面色一沉,仔细嗅闻一下,却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 李南星解释道:“妖兽的嗅觉敏锐,这种味道人族闻不到。” 桑桑脸色难看,这是接取狩猎任务时,试炼司的执事亲自交给他的,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众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有人想要天恒一脉滑入深渊,此事必定是其他两脉的人做的。 “那你是怎么察觉的?”有位山庄弟子好奇地问道。 “山脉边缘出现藏灵境后期的妖兽本就反常,而且刚刚那只蓝翅水隼一直盯着这块玉牌,我由此推断罢了。” 蓝翅水隼?弟子们差点忘了这只妖兽,抬头一看,树影摇曳,哪还有蓝翅水隼的影子。 想必已经被归海境强者的威压吓跑了。 “这位是?”桑桑翻着记忆,没在天问山庄中见过这个生面孔。 年纪这样小,也许是师尊新收的小师弟。 哪知,周仁立刻介绍道:“这是李南星小友,是我请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帮手。” 提到宗门大比,周仁的弟子们都是一阵失落,若不是他们实力不够,师尊也采用请外援这种下策。 他们也想凭自己的力量在山庄中大放光彩,可惜现在,天恒一脉势微,若是输了宗门大比,天恒一脉将彻底没落,被其他两脉吞没殆尽。 可是这个外援……年纪也太小了吧!看着比我还不能打。 后知后觉的弟子们顾不上伤痛,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打量的目光落到李南星身上。 处于视线中心的本人气定神闲,任由他们打量。 宗门大比事关重大,慎重考虑了一下,桑桑还是开口道:“师尊,这位小友真的能挽救天恒一脉的颓势吗?” “你们可别小瞧他,李小友的剑招用的比你大师兄还好。” 此话一出,反倒激起诸多质疑。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 更有甚者,来到周仁面前,小声道:“师叔,您是不是被骗了。” 周仁敲了他脑袋一下,吹胡子瞪眼:“你被骗了,我都不会被骗。” 桑桑知道自己师尊不是那种轻易做决定的人,眼神微微一亮,“那这位李小友是什么境界?” 李南星回答道:“藏灵境中期。” 眼神随即黯淡下去,没有人比桑延更加了解天恒目前的危险境地,现在即使有一个藏灵境中期的强者加入天恒一脉,天恒也难以改变困境了。 他们需要更强大的帮手。 周仁长老凝重道:“怎么了?” 桑桑有些苦涩地开口:“师尊和小友不知,一个月之前,我们或许还有机会挤入前十席,可如今局势变得更加严峻。” “天魁一脉本就强横,我们本来打算从天罡一脉手中夺得席位,可如今,天罡一脉的人又有两位晋升为藏灵境后期,我们的希望更渺茫了。” “最为致命的是,严冲晋升为了归海境。” 桑桑几乎是哽着喉咙说出这些话的,他师尊是最不希望看到天恒一脉没落的人,而现在,他必须要亲口揭露这个残忍的事实。 “归海境?”周仁长老面色一白,身形有些摇晃,李南星连忙出手,抵住他的后背。 女修红着眼睛控诉道:“我们都已经走在悬崖边上了,他们还要暗中使坏,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是要把我们天恒一脉赶尽杀绝啊,” “大师兄受伤的时机太奇怪了,我怀疑大师兄也和我们一样,遭到了陷害。” 桑桑也红了眼眶,捏着那玉令,“我这就拿着这玉令,找庄主告状。” 大师兄此前是他们中唯一的藏灵境后期,甚至能和严冲抗衡,如今却被妖兽重伤,昏迷不醒。 李南星伸手拦了一下,“如今你找庄主告状,得到的结果也不过是惩罚一个心怀不轨的执事,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桑桑刚才热血上头,听到李南星这么说,如同被迎头浇了一瓢冷水,灰心失意。 他哑声问道:“可是……不这么做的话,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天恒没落吗?” “不是什么也不做,如今你们最重要的,就是养好伤,继续修炼,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迎接大比。”李南星将桑桑掉在地上的剑捡起来,交到他手中,“你们明明还没输,为什么要露出败相?” “可是……”桑桑还想说,明知道迎接的是一场惨败,他们的努力还有意义吗? 李南星朗声道:“就算是败,也得败得像样!刚才对付土甲猪的时候,你们的气势就很不错嘛。” “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有,一个小小的宗门大比,又算得上什么?” 第528章 重水河 小少年的一席话,让诸位天恒一脉的弟子清醒了一些。 现在天问山庄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他们惊觉,他们竟然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还未战,就已经认输了,这可不像是他们天恒一脉的作风。 想通之后,心间那股喘不过气的压力忽然松了,现在局面已经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不如破罐子破摔。 李南星说的对啊,他们连死都不怕,一个小小的宗门大比又怕什么? 大不了跟着师叔师尊离开天问山庄,另起山头! “就算败,也要败得像样,拿出我们天恒的骨气来!”少女握紧了拳头。 “我们没有那么没用,至少我拼死,也能带走一个天罡弟子。” “我、我能带走半个,剩下半个交给阿五!” “我现在就回去修炼!” 其实无论怎么算,天恒的实力都是比不过那两脉的,弟子们现在绞尽脑汁的,不是怎么赢,而是七嘴八舌地讨论,怎么多损耗对方一点。 周仁看着重振旗鼓的弟子们,感激地看了李南星一眼,选择李南星是他的无奈之举,也是他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如今,事情好像正朝着不坏的方向发展。 他望着远山,若是不能解天恒之危,那就带着天恒走出去! 土甲猪的尸体很快被周仁肢解,弟子们带着这一只妖兽尸体回去足以完成这个月的狩猎任务。 飞舟缓缓降落在山林之间,受伤的天恒弟子全部被送上飞舟,前往三十里之外的天问山庄。 “师尊,这也是你请来的帮手?”桑桑很快就发现了船上还有两个生面孔。 张丘刚想反驳,这是李南星接的活,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一个可怜又弱小的卑微“奶妈”。 没想到李南星接得飞快:“小的不行,但张丘会参战。” 张丘:“……”行吧,他只是一个没有自由的卑微奴仆罢了。 桑桑郑重道:“虽然只是藏灵境初期,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感谢你们出手相助!” 如今他们天恒一脉的藏灵境修士数量也不比其他两脉,能够多一个人助战,他们自然是无比欢迎的。 李南星和张丘换上了天问山庄的弟子服饰,腰上挂起象征身份的天恒弟子令牌。 两个“新的”天恒弟子横空出世。 飞舟在云中穿梭,很快就来到一处如同黑玉锻造的巨大石碑面前,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天问山庄”四个金色大字。 但众人面前仍是一片山麓,不见山庄的踪影。 待到周仁长老用一枚玉牌轻轻在虚空中一划,一条小径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跟着小径,仿佛穿行到另一个独立的空间之中,李南星这才看清天问山庄的真正面目。 山巅上之上,一条银白色的绸缎从天际垂落下来,又从某个地方蜿蜒而出,汇成众人面前这条大河,碧波滔滔翻出白沫,一直流向某个未知的地方。 大河上没有桥,只有一根根露出水面的石头柱子,通向对岸。 一座座错落有致的尖顶高楼就建在四周悬崖峭壁之上,而在那条从天际垂落下来的瀑布之上,还有一处宛若仙宫的巍峨殿宇。 不愧是天问山庄,主楼所在之处云雾缭绕,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天穹。 桑桑给李南星二人介绍起来,“那个白色的天宫是庄主的居所,左边的楼是天魁一脉的人,右面再往下一点便是天罡一脉……那边,就是我们天恒的居所。” 相比于其他两脉来说,天恒一脉的位置可以说是偏僻,几乎只是在山脚下占了一小片地方,尖顶楼只寥寥几座,其余的都是平平无奇的小院子。 周围还有零星几个灰扑扑的木屋,看上去是杂扫弟子居住的地方。 张丘左右看了看,道:“这还得了,这不是完全被踩在脚下了吗?” 桑桑无奈道:“很早的时候,天恒一脉住在那里。” 他指了指如今天魁一脉所盘踞的位置,最靠近天穹殿宇的地方。 “可惜,后来天恒失势,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很快就被赶到山脚下来了。” 李南星点点头,看来天问山庄三脉是严格按照实力来划分的,你方唱罢我登场,每一次宗门大比对于三脉来说,就是一次实力的彰显,地位的抢夺。 “咱们过河。”周仁驱使着飞舟来到大河岸边停靠,所有弟子都自觉地下了飞舟,要从河中央的石梯上跳过去。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李南星搓了搓手指,不太习惯这么湿润的空气,而大河上也飘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水雾,浪花激烈地拍岸,制造出源源不断的水汽。 “为何不直接坐飞舟过去?”张丘疑惑道。 桑桑还未开口,李南星看着面前的河水,眼中第一次出现惊奇之意,“面前这条河里,似乎都是重水。” 重水,鹅毛扔下去都会沉底,在身上沾上一滴,整个身体都会变得非常沉重,若是被重水渗透皮肤,更是会骨与肉分离,化为一滩浆糊。 “的确是重水,是天问山庄的御敌之策之一,也是对弟子的训练手段。这两岸均有法阵,修士不能御风而行,否则会直坠重水之中。只能通过这石柱过去。” 周仁笑眯眯地解释道,话音刚落,他便率先跃上第一道石柱,脚下连踏数次,很快就到了大河对岸。 其他天恒弟子也纷纷动身,熟练地跃过石柱,向对岸赶去。 只是他们的动作就没有长老那般轻松了,在一个石柱上停留的时间更长,到了对面之后才气喘吁吁地向他们招手。 桑桑贴心地将自己放在了最后,也存着一份考验的心思。 若是连这条重水河都过不去,那么证明对方没有实力进入天问山庄,自然谈不上什么宗门大比的事情了。 “如果你们连河都过不去,还是早些离开这里为好,免得牵扯进三脉的斗争之中,白白害了性命。”桑桑非常认真地说道。 若不是他脸上的关切不是假的,旁的人还要以为他在故意挑衅。 张丘切了一声,说道:“不就是一条重水河吗,我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不怕这个!” 正要行动,李南星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腰带,将他拉了回来,“把泥蛋给我背。” 张丘气道:“你不信我?” 第529章 进入天恒 李南星冷声道:“我不会拿泥蛋的性命跟你赌。” 张丘吃了瘪,有些闷闷不乐,沉着脸往河中石柱上一跃。 正在抱怨李南星看扁他,却在下一瞬变了脸色。 好重! 就像是身上背了一座山一样重! 张丘的身影在空中凝滞一瞬,不可避免地从半空中飞速下坠。 “不好!”桑桑大喝一声,准备出手去救张丘。 毕竟是他们请来帮忙的,虽然存着一份考验之意,但他们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死在重水里。 “别着急,他有办法。”李南星拦了一下,他的阻拦让桑桑已经错过最佳的出手时机。 真的有办法吗? 桑桑忐忑地朝河中望去。 在下坠的时候,张丘下意识地想御风,但很快想起周仁长老的,在这里御风,只会坠得更快! 于是他一咬牙,在空中旋身,祭出流火剑,刺入石柱之中,这才止住自己下坠的趋势。 “好悬。”张丘喃喃道,抹了一把冷汗,看着距离脚下不过几米的滔滔重水。 大爷的,李南星那家伙果然把他摸得透透的,早知道他会因为轻敌而弄出乱子。 要是身上还背着一个泥蛋,上岸之后他就会被李南星活剐了泄愤。 “赶快上来,还不嫌自己丢脸吗?”李南星踩在头顶的石柱上,淡淡道。 旋即,他稳稳当当地踩着石柱向对岸去了,完全感觉不到背上还背了个人。 桑桑也从顶上露出一个脑袋:“兄弟,真不用我拉你上来吗?” “不用!”张丘胀红了脖子,他可不是在天问山庄的弟子面前丢脸来了。 这重水很厉害,弥漫上的水雾浸透了他的衣衫,就像有千斤力量坠在他身上,让他寸步难行。 现在他掉到了这下面,重水形成的水雾更多,他承受的重量就更大。 要过这重水河,需要凭借着肉身的力量。 要从这石柱上爬上去,需要很强大的肉身力量,很可惜,张丘没有刻意练过肉身。 看见插入石柱中却无半点水雾的流火剑,张丘很快想到一个法子,他可是风火门出来的人! 流火剑爆发出一阵红光,这一小片空间忽然热起来。 很快,张丘身上生起一些白雾,看上去他整个人都在冒烟。 “重水在蒸发?”桑桑有些惊奇地看着张丘。 如山一样沉重的压力在减轻,张丘猛然拔出流火,在火光的包围中,快速爬上石柱。 重水都被他周身恐怖的高温蒸发,张丘终于稳稳当当地到了对岸。 “总算是知道动脑子了。”李南星淡淡道。 张丘收了火焰,轻轻一撩衣袍,神气道:“就说这小河沟拦不住我。” “两位小友果然都是有实力的,这便随我去天恒的主楼,我为两位安排住处。”周仁笑了笑,他对于两人能够通过重水河并不意外。 若连这点实力都没有,只能说他周仁看错人了。 桑桑也松了一口气,张丘掉下去那一刻,他真的是两眼一黑,差点以为师尊真的被骗了。 不过,那个小家伙倒是稳扎稳打,在石柱上走得比他还稳。 希望这两位道友能给天恒带来更多可能吧…… 周仁领着他们二人来到天恒最精致的一栋尖顶楼前,几个灰袍的杂扫弟子匆匆从里面出来。 “周长老。” 周仁点点头:“胡长老在里面吗?” 杂扫弟子怯怯地说道:“在,只是……胡长老心情不太好。” 周仁心下了然,同为天恒一脉的长老,面对宗门大比的日子将近,而天恒最强大的弟子又病卧在榻,对方的焦虑不比他少。 刚刚迈步其中,就听见有个老头烦躁的声音传来:“滚出去!” “胡师弟,是我。”周仁没觉得被冲撞,反倒是温声道:“宗门大比迫在眉睫,你这个做长老的可不能气坏了身体。” 胡长老捏了捏眉心:“原来是周师兄,抱歉,实在是为了宗门大比的事情烦心不已。” 瞥到了李南星二人,胡长老动作一顿:“这边是你去外面找的帮手?” 周仁点点头:“这是李南星小友和张丘小友。” 胡长老瞪圆了眼睛,吹了吹胡子。 李南星看着太小了,但他居然是藏灵境中期的修士,放在这个年纪可以说是真正的天骄了,若再给他几年时间,未必比不过天魁的人……只可惜,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另一个张丘看着还行,但只有藏灵境初期。 对于目前的天恒来说,这两人的加入起不到改变战局的作用。 最终,胡长老还是叹息一声:“你走这几个月,天魁那边出了个归海境,天罡又有两个小辈进入藏灵境后期……即使你找人来帮忙,天恒的局面也改变不了。” 周仁在路上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安慰地拍了拍胡长老的肩膀:“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尽力而为就是了。该做地都做了,就算是天恒诸位前辈仍在,想必也不会怪罪我们。” 他们已经尽力了,不然也不会想到靠外援这个法子。 胡长老十分敏感地察觉到了周长老的变化,狐疑道:“怎么感觉出去了一趟,你的心态发生了一点变化?” 周长老大手挨在李南星肩膀上,劝道:“多亏着这个小家伙开解。” “事情已经坏到了这个程度,你我在这里焦头烂额,也无济于事。不如想想怎么破釜沉舟,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最大限度地提升弟子们的实力。” 胡长老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很明白,路已经被堵死了,他们不能变出一个归海境的弟子来力挽狂澜,现在只有接受现状,让天恒一脉的退场显得不那么凄惨。 又是一声长叹,胡长老终于把注意力拉回李南星身上,破罐子破摔道:“年纪这么小,能打吗?” “胡长老不必担心,在下身经百战。”李南星拱手道。 胡长老佩服自己在这么难的情况下还能笑出来,“那好吧,到时候在宗门大比上看你的表现。” 稚子之言,他并未放在心上。 苦笑一声之后,胡长老开始盘算天恒没落之后,他们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脱离天问山庄。 大厅之中,周仁取出一把钥匙,交到李南星手中:“这是弟子卧房的钥匙,桑桑会带你们过去。” 第530章 骚扰 “这里便是接下来三位暂居的地方,有些简陋,但是现在天恒只有这个条件。” 李南星看着这个小院子,一共有三间屋子,院子还算宽敞,屋顶盖的还是青瓦,只是木屋久无人居,已经有些腐朽发潮了,墙根处有一些霉斑。 “已经很好了,修行之人不在乎外物,有个地方可供修炼,能够遮风避雨,就已经足够了。” 他笑了笑,快步走进屋子中,随意打量了一番,已经想好在哪儿修炼了。 桑桑看他脸上满意之色不是作假,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们天恒得到的资源就像这重水河一样,是从天魁、天罡上边手里漏下来的。 因为目前的危局,天恒长老决定,所有资源都向弟子们倾斜,只为了让弟子们取得更好的成绩,挽救天恒颓势。 住榻之处自然是一切从简。 他们这些弟子都习惯了,就是不知李南星他们会不会习惯,现在看来,李南星两人并不介意暂居在此。 桑桑临走前叮嘱道:“长老们平日就在刚刚那座高楼……不过,你们有事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住在那儿。” 他指了指对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屋。 “还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们,这附近都是我们天恒的地盘,里面可以随意走动,但你们不要去外面。你也知道,如今我们天恒式微,其他两脉之人变着法的找我们麻烦。” 在桑桑忧虑的眼神中,李南星认真地点点头。 但他们不主动找麻烦,不代表麻烦不会主动找上门。 最开始是几只死耗子,后来越来越过分,今日院门前多了几只新鲜的妖兽残肢,血呼啦滋地扔在院门口,血溅在木栅栏上,留下黑褐色的痕迹,看上去十分可怖,连杂扫弟子都绕着他们这边走。 张丘捏着鼻子,嫌恶地将妖兽残肢拎起来,“第五天了,这帮人越来越过分,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你不打算做些什么?” 李南星闭着眼睛,淡淡道:“这算什么?不过是示威而已。天恒还没有倒,在这里他们不会翻出什么浪花,这些不入眼的小手段,能忍则忍。” 张丘气不过:“这个时候你又要隐忍,你小子不是很记仇吗?” “你也不看看我们现在在哪儿……再说了,有仇可以等到宗门大比再报,现在还不行。我们是给人家来帮忙的,不是来给他们添乱的。” “这天恒一脉怎么这么招恨……”张丘嘟囔着,捏着那只妖兽前肢,准备扔到后面的山上去。 李南星睁开一只眼,道:“别扔啊,好心送来给我们加餐的,不如在这院子里生火,将它烤了。” “说得对啊……还是你鬼点子多!”张丘嘿嘿一笑,欢天喜地地张罗起来。 还说这小子不记仇呢,分明是有更气人的法子。 你扔来的死耗子,我清扫了便是,你扔来妖兽残躯示威又如何,我当你是“好心”给我加餐。 肉香味立刻飘了出去,把桑桑都引了过来。 但他脸色不是很好,一进门就道:“他们又来捣乱了?” 张丘下巴一扬,“说不上捣乱吧,好心的人送来了妖兽肉,还没当面谢谢他呢!” 说着他放大了声音,对着四周的山林大喊一声:“谢谢您嘞!” 桑桑无奈道:“大比将近,其他两脉的人都等着看笑话……这段时间,委屈你们了。” “我们没事,其他人怎么样?”李南星问道。 说起这个,桑桑胸中怒火又起:“红绣昨日去试炼司,有几个天魁的人为难她,争执间动起手来,红绣也因此受到天问楼的处罚。” 红绣是之前见过的女修,很是漂亮的一个姑娘,天魁那边的人经常找借口骚扰她,很是不要脸。 而天问楼就是云端之上的主楼,庄主所在之处,也是整个天问山庄的权力中心。 “明明是天魁先惹的事,居然让红绣受罚,这群趋炎附势的混蛋。”桑桑越想越是生气,一时间双目血红,气血翻涌。 李南星飘至他身旁,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天魁一脉气势正盛,他们偏向天魁是肯定的事情,接下来可要当心,不能被他们抓住把柄。” …… “那两个新来的如何了?”一人漫不经心地拨开茶叶,缓缓饮了一口热茶。 “呵,一直在院子里没出过门,看来是怕有人找他们麻烦。两个胆小怕事的家伙,不足为惧。”光头还趁机拉踩了一下天恒的长老,“周仁老头挑徒弟的眼光越来越差了。” 一个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的年轻弟子听到了这句话,面露古怪:“大师兄,那两人把咱们扔在那儿的妖兽尸体烤着吃了,还说……谢谢咱们。” 光头动作一顿,恶狠狠道:“你说什么?” 坐在上首的人轻笑一声,“他们不但胆子不小,反而很嚣张啊,完全没把你们的警告放在眼里。” “大师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这分明是挑衅!”年轻弟子问道。 坐在上首的人放了茶盏,在桌面上磕出清脆一声,令站在下面的年轻男子抖了一下,似乎在害怕他的怒气。 “天恒的人都堕落到什么地步了,连藏灵境中期的人都抓来当宝贝……” 玉白的手指捏着茶盖摩挲着,半晌后这双手的主人才轻飘飘地说道:“真是太可怜了,那就再送一些惊喜给他们吧。” …… “靠!” 清晨早上,张丘的一声骂惊走了不少飞鸟。 他面前铺着一滩散发着恶臭味的东西,乌泱泱地堵在院子门口,恶臭味随风飘扬。 “他大爷的,越来越下作了!”张丘捏着鼻子,气急败坏道。 这一滩东西实在恶臭,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妖兽拉的屎。 “喂,那个谁?你是眼睛瞎了还是看不见啊,还不给这个一堆铲走?”张丘招呼一个鬼鬼祟祟的杂扫弟子,对方见了他,就像兔子见了鹰似的,撒腿就跑。 “喂——” 杂扫弟子不管张丘的呼唤,已经跑没影了。 李南星从张丘身后出来,见状也皱了皱眉头,“不用喊了,杂扫弟子负责照料坐骑,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太下作了!”张丘捏着鼻子骂骂咧咧,“现在怎么办?” “铲屎呗。”李南星使唤张丘。 “靠!” 第531章 设伏 撕了个布条堵住鼻子,张丘找了个铲子和桶,百般不情愿地干了起来。 “辛苦你了。”李南星嫌臭,躲到屋子里修炼去了。 “不辛苦,命苦。”张丘心想自己堂堂一个前任风火门内门弟子,居然沦落到给天问山庄的坐骑铲屎,还有人比他更倒霉吗? 临时上任的挑粪小厮小张,一路忍着恶心将两桶妖兽粪便挑去后山中。 李南星若有所思地向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 “不过是藏灵境初期,也学人家来当救世主,胆子有些大嘛!”一个天蓝色服饰的男修一剑斩在张丘脚边,戏谑道。 “不是说藏灵境中期吗?白麻烦我们樊师弟走一趟。”一人谄媚道。 “难不成咱们看走了眼,院子剩下那个小的才是藏灵境中期?” “哈,怎么可能?跟个豆芽菜似的,卷来吃了还嫌不够塞牙缝呢。” 人群哄笑起来,人手都是一把剑,将张丘围堵在中间。 如今张丘后面是树,前面是人,想跑都跑不掉。 “妈的,今天真是屎到淋头了。”张丘捏着流火剑,心中暗骂道。 他刚把粪桶放下,这群苍蝇就围了过来。 “哟,拿剑的手都在抖,现在知道怕了?”为首的蓝衣修士目光落在张丘颤动的手臂上,露出一丝不屑。 这样的人,也配他亲自出手?一个杂碎罢了。 “知道怕,就赶快带着那个小东西滚出天问山庄,这里的事情,不是你们有资格参与的。” “樊师弟说得对,滚出去之前,跪下来舔干净我的鞋,我们免你皮肉之苦。” 人群再次哄笑起来。 张丘持剑的手更加厉害地颤动起来,不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出于愤怒。 “老子问候你十八代祖宗!”张丘周身烈火燃动,流火剑上闪出极致的红光。 去他的隐忍!这都要骑在老子头上拉屎了!老子今天就给你们几分颜色看看! 一只火凤从他身体上飞出,直冲樊荣面门。 樊荣等人也没想到张丘刚才还是一脸便秘的样子,现在居然突然发难。 “找死!”樊荣不愧是藏灵境中期强者,一掌拍出,张丘的火凤便陡然溃散。 但这还没完,张丘早知自己和樊荣在境界上的差距,才不会傻傻地等着他出招。 周围和他同境界的人不少,张丘立刻转攻那个刚才让他舔鞋的家伙。 “我去!”此人硬接了张丘一击,居然连连后退,重重地撞在一棵树干上。 同境界相比,他居然不敌这个杂毛! 又有几人围拢过来,剑光在山林间爆闪,可令几人意外的是,他们一时间居然奈何不了张丘。 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狠绝之意。 几人再次同时出招! 剑芒炫亮,但都被成片高大山林淹没,无数剑影在四周浮现。 这是天问山庄的剑招。 习剑的可不只有你们天问山庄! 张丘调动全身灵力,身体在空中灵巧地弯折,躲过向他袭来的诸多剑影,当即暴喝一声:“火行诀!” 数道炽热火焰像是豹子一样快速奔出,居然十分灵活地躲过诸般剑影,向几个天问山庄弟子快速扑去。 “这并非天恒一脉的剑招,你是……风火门的人!”仓惶逃窜时,舔鞋者惊呼。 “什么风火门,没听说过!” 张丘握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这几人穷追不舍,他之所以现在还能不败,多亏之前跟着李南星多次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经验。 但是……他没自大到自己能够从这几人手里赢得胜利。 更何况,那个叫樊荣的藏灵境中期根本还没出手…… 该怎么办……这么久了,李南星那个小子难道还没发现不对? 张丘骂了一声,那小子修炼起来不管不顾,哪还记得他的死活! 等到李南星发现,他恐怕尸体都凉了! 樊荣将战局收入眼底,此刻眼中才有了一丝波澜,不过只是微微一丝而已,他讽刺道:“诸位师兄平日里疏于修炼,居然退步到了这个地步,此事,我会向师尊禀明。” 此话一出,在场的山庄弟子面色都不太好看,但是,他们却不敢把矛头对准樊荣。 这可是最近师尊眼前的红人,不能轻易得罪! 妈的,前面这家伙真是碍眼!居然这么难缠。 张丘敏锐地感觉到,面前几人的攻势越来越强,他招架起来也更加吃力了! 再继续下去,他就快败了…… 几人也看出来张丘的疲态,一个人跟他们缠斗这么久,这小子就算是大罗金仙也该累了。 “之前的提议作废,不把这小子废了,我咽不下这口气!”一个眯缝眼身上都是焦黑的痕迹,都是被张丘的火焰烧出来的,在他眼中,这就是耻辱的证明! “有几分能耐,还真叫周仁那个死老头找到宝贝了。” “屁的宝贝,先做了老子的剑下魂再说!” 几人步步紧逼,还有一个樊荣在后面虎视眈眈…… 瞥见周围繁密的树林疯狂摇动,张丘意识到——起风了!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张丘一咬牙,流火剑迅速荡出一片火的涟漪,逼退向他逼近的家伙。 旋即他掏出一张符纸,指尖轻轻一划,这符纸就化为火星子。 数道火光凭空出现,焚星明灭,在这山林之中燃了起来,将张丘包裹其中。 连带着他身旁的树也一同燃烧起来! “大风野火!” 几个天问弟子瞳孔一缩,居然被这火焰灼伤了皮肤,不能靠近张丘周身半步。 “是兽火!怪不得这么难缠。”眯缝眼啐了一口。 舔鞋者威胁道:“等风一停,我看他拿什么跟我们打!” 樊荣蹙着眉,迈步而来,“这么多人打成这样,真是枉费师尊教诲!” 众人皆是一僵,这一战他们打的的确憋屈,四人围攻一个,还能叫张丘苟延残喘到现在。 搞了半天还是要他亲自出手对付这个杂鱼,真是一帮没用的家伙。 樊荣连剑也不曾祭出,剑指在虚空中一划,张丘的火障便被他斩开一道空隙。 张丘匆忙补火,却架不住缝隙越来越大! “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樊荣双手在胸前结印,一个蓝色的阵纹在他眼中浮现,旋即有两道剑影从他眼中暴射而出。 躲不开! 流火剑在身前徒劳地斩出如同弯月一样的金虹,却被那小剑轻而易举地粉碎。 完了! 这是境界的碾压! 第532章 剑棋阵 今天不死也要脱层皮,干脆豁出去了。 “血甲!” 张丘一咬牙,体内的血液沸腾,渐渐渗透皮肤表面,像是粘稠流动的软膜将他包裹,使他完全化为一个血人。 这些血液很快在他皮肤凝固,成为一层厚厚的血痂。 林间吹来的风将他的火焰燃烧得更加迅猛,配合全身血色厚痂,他像是一个从岩浆里爬出来的“妖物”。 “啊——”张丘怒吼一声,流火剑在身前飞速旋转,他举起双臂护在胸前。 “咔嚓!” 第一把小剑已经刺透他的壁垒,撞到他身上的血痂上,血痂瞬间裂痕遍布,快要散架。 但好在小剑没能完全突破他的血甲! 仅仅是随意一击便将他逼到这个地步,张丘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战胜面前这个人。 第二把小剑已经袭来,而他已经没有御敌之力了! 要死了! 张丘憋屈地想到,如果以后有人问起张丘是怎么死的,只能得到一句:挑粪的时候被奸人所害,含恨而死! 这简直是史上最窝囊的死法! “进步不小,可喜可贺。” “什么人!”樊荣警觉,他居然没有发现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两根手指无声无息地从虚空中出现,捏住了距离张丘不到一厘米的蓝色小剑,轻轻一用力,这剑影便溃散成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丘虚耗过度,此刻一下子松了心弦,居然腿一软就地坐下去,“大爷的,你什么时候来的?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们搓扁揉圆!” 李南星从大树后面缓步走出,无视剑拔弩张的气氛,慢悠悠地说道:“这不是想看看你最近修炼得如何了……虽然还是不够看,但是比上次强多了。” 张丘大骂:“我一个大战五个,你还要我怎样?” “打成这样你也好意思说是大战。” 从刚才起就一直被无视的五人怒了,脖子上青筋暴跳,什么人啊,居然把他们说得一文不值。 “原来大师兄说的真的没错,他们中间当真有藏灵境中期,不是这个用火的,而是这个豆芽菜!” “这么年轻的藏灵境中期,不说大师兄了,恐怕就连那位也比不上……唔!” 眯缝眼被同伴捂了嘴,舔鞋者警告他:“你不想活了,还敢在背后嚼那位的舌根?” 樊荣的含着怒意的目光始终钉在李南星身上,方才就连他都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出手的。 气血冲上脑袋,樊荣动手了,随他一起爆射而出的,还有他一直未曾祭出的本命宝剑! 一张虚幻的棋盘在林间展开,几乎快将整个山林覆盖,入阵之人都是一僵,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成为对方剑影中的一支剑,成为对方可以任意操纵的棋子。 “是剑棋阵,没想到樊师弟也得到了传承的认可!”天问山弟子大喜,这就让这两个新来的小子看看,天问山庄的真正实力! 张丘呸了一声,这才是对方的真正实力,对付他的时候就是随意一招,跟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这是对他的蔑视。 “有些意思。” 李南星站在这剑阵中,瞬间就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影响他的神思,若是在战斗中,就算只有一刹那的干扰,也足以影响最后的结果。 就在其他几人像木桩一样被钉在剑阵中动弹不得的时候,李南星十分轻松地迈步而出,丝毫没有受到剑棋阵的影响,若是忽略此时剑拔弩张的局面,众人还要以为他是在郊游踏青。 “怎么可能?”樊荣自诩同境界之内无敌手,旁人陷入他的剑棋阵中更是如同深陷沼泽之中,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棋盘的限制。 而李南星似乎成了一个意外,在棋盘之中比他这个主人还自在! 樊荣试图催动剑棋阵,山林之中棋盘阵纹大亮,李南星的脚步丝毫未停。 “风剑刺透!”樊荣手化剑指,眯缝眼不受控制地蹿出,身体上周围出现一层虚幻的剑影。 “哇——”眯缝眼大叫着,他可不想给樊荣当剑使,可是身在棋盘中,他失去了操纵身体的权利! 速度暴涨,眯缝眼向李南星飞速接近,此刻他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剑人! 只可惜,看着来势汹汹,但李南星不过随意在虚空中一点,裹着眯缝眼的力量就散了。 “雷剑闪鸣!”樊荣见状再次出招。 同刚才一样,猥琐的舔鞋者也变成了一个剑人,携狂雷之势,向李南星飞去。 李南星侧身一躲,舔鞋者擦着他的衣角过去,就在他们交汇的一瞬间,拳头瞬间落在舔鞋者背上。 众人都听到了令人发颤的骨骼断裂之声。 “这剑棋阵挺有意思,可惜你似乎没办法发挥它全部的力量。”李南星颇为惋惜地说道,他已经给过对方展示的时间了。 上好的食材,但对方端出来的菜品却索然无味,实在可惜。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樊荣又惊又怒,脚下却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他不得不承认,面对面前这个小孩,竟然会觉得有些发怵。 李南星右脚在地上猛然一跺,铺满整个山林的棋盘“砰”的一声碎了,樊荣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破了樊师弟的剑棋阵? 四个藏灵境初期的天问山庄弟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自从这个人出现,形势便完全逆转了! 如今之计,要赶快回去告诉大师兄,这个人根本不像他们想象得那样无害! 樊荣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顾不得自己的狼狈,起身就要远遁。 但李南星岂能让他如愿,飞星索爆射而出,勾在樊荣的脚脖子上,将他猛地拉了回来,“别急着走啊,来了这么多天了,我还没有认真拜见过几位师兄呢。” 根本反抗不了,同境界之下,他居然完全无法抗衡对方的力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樊荣趴在地上,吃了一口土星子,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天恒新收的废物弟子罢了,你不是知道吗?” 李南星扯樊荣腰间的底子令牌,“我猜得没错,天魁一脉实力强横,根本不需要急着对天恒出手,反倒是你们天罡一脉,但凡天恒有抬头的苗头,你们就怕得要死,甚至不惜用一些阴损的手段。” 天恒一脉大师兄受伤,天恒弟子在天玄山脉差点被重创的事情,应该和天罡一脉的人脱不了干系。 李南星问出口,樊荣不说话了。 “小心!”张丘突然喊了一声。 李南星面不改色,甚至连头也没回,赤手抓住了一把长剑。 第533章 找上门来 回手一掌,偷袭的家伙便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半死不活,而李南星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未曾乱过。 太强了,无论怎么做他们都翻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剩下蠢蠢欲动的三人更是歇了偷袭的心思,缩在一团瑟瑟发抖。 “小兄弟,今日之事都是误会,我们不过是想找你们二位切磋一番罢了。”眯缝眼堆着笑,态度变得飞快。 张丘骂道:“好不要脸,你们刚才明明想杀了我!” “别把人都当傻子。”李南星敲了敲樊荣的脑瓜子,发出砰砰的闷响,樊荣耻辱地咬住牙关,不肯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这个人不肯说,那你们来说,天恒弟子受妖兽所害的事情,是不是你们干的?” 这群人惯会审时度势,如今看李南星连樊荣都能压制,稍微一威胁,这些人就把真相吐出来了。 眯缝眼匍匐在李南星脚边,鬼哭狼嚎道:“那些都是大师兄的计谋,跟我们这些命苦的小弟子没有半分关系啊!” “他是命令者,你们是执行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罡一脉的大师兄肯定被天恒的首席比下去了,所以才想尽阴损的法子,让天恒一脉彻底衰落下去。 “上比不过天魁,下又得提防新星升起的天恒,你们大师兄还真是劳神费力啊。” 李南星冷笑一声,踢了一脚张丘,让他爬起来挖坑。 “又挖坑。”张丘从地上爬起来,麻利滴掏出一把铲子。 几人吓白了脸,“你们要活埋?” 而且听张丘的意思,这两个人还是老手。 “五百年以后再见吧!”张丘铲子抡得飞快,很快就挖了一个足以把五个人都塞进去的大坑。 “什么!”五个人被一起扔进坑里,傻了眼了。 他们寿元都没有五百年,哪来的五百年再见! 樊荣屈辱地瞪了洞口两人一眼,他从来都是高傲的天骄,哪里受过这种屈辱。 但他显然小瞧了张丘的报复心,更屈辱地还在后面。 充满恶臭味的东西劈头盖脸地倾泻下来,把五个人都浇了遍。 樊荣颤抖道:“这是……呕!” 他一开口,恶臭的味道几乎充斥了他整个口腔,让他一下子就吐了出来,让坑底的气味更加难以描述。 樊荣要被气疯了,居然有人敢从他头上浇屎! “你!呕……” 现在五个人都不敢轻易张嘴了,生怕将晦物吃进去。 “这是还给你们的大礼!”张丘终于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五个人被毫不留情埋在坑里镇压,张丘在泥地里踩了踩,又将远处的草皮移植过来,完美地掩饰掉他们的“作案”痕迹。 这一趟收获颇丰,天罡弟子就是富裕,五个加起来,李南星居然从他们身上搜出近两百万灵石,那个叫樊荣的更是不得了,所用的佩剑是一把叫做玉棋的玄品上阶宝剑。 不过可惜的是,储物戒中没有李南星感兴趣的剑棋阵,想必这种天罡弟子独有的秘技,应当是天罡一脉真正的宝贝传承,不会随意放在弟子身上。 这天之后,天问山庄开始流传一则消息,天恒后面的山上有残魂逗留,时常发出奇怪的叫声。 五个弟子失踪,天罡果然有所动作,最近出没在天恒附近的人多了许多。 但他们也不敢硬闯天恒,只能找天恒二位长老评理。 周、胡二位长老吹胡子瞪眼,蛮横地挡在天恒大门前:“你们天罡弟子丢了,为什么到我天恒来找?” “周长老,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天罡弟子樊荣来找你们新收的两个弟子切磋,随后失踪了,这是事实!”光头叉腰站在天恒大门前,气势居然比天恒两个长老还足。 “你们必须把人交出来?” 周仁眼睛一眯,“胡说八道什么,我天恒弟子本本分分,根本没有见过樊荣!” 胡长老是个暴脾气:“你们这些目无尊长的东西,也配称为天问山庄的弟子?” “尊长?哈哈哈,今年大比你们天恒就会被逐出山庄,还敢妄称我们的尊长。”光头直接往天恒里面闯去,此举无异于将天恒长老的脸面踩在脚下。 “你!”胡长老身后长剑出鞘,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光头身后的年轻修士,丹凤眼微微一抬,深深地看了胡长老一眼,只要胡长老动手,天恒连宗门大比都不用参加了。 堂堂长老对弟子动手,捅到天问楼那里,可交代不过去。 周仁极为冷静,伸手拦在胡长老身前:“樊荣师侄的大名我们天恒也听过,我新带回来的两位弟子进入天恒不过十日,怎么可能会对樊荣造成威胁?” “说不定是二位长老护徒心切,亲自对樊荣师弟动了手也说不定。”光头辩驳道。 “我二人不像你们天罡的人,还不至于对小辈下手。”周仁冷冷地说道。 “你说你们没动手,证据呢?”年轻修士迈步上前,咄咄逼人。 他们今天过来,摆明了要给天恒找些麻烦,最好彻底将这一脉击垮。 “你们说樊荣来了我们这里,你们的证据呢?”桑桑冷笑一声,这几个人倒打一耙,骚扰他们天恒弟子不说,还反过来污蔑天恒。 “证据,进去搜一搜就知道了。” 光头化作一道流光闯入天恒大门,桑桑怎么可能就这样让他闯进去,立刻提剑迎上。 两者激斗在一起,寥寥几招,桑桑就倒飞出去。 “桑桑,你这蠢货,三年前就被我击败过一次,三年过去之后,还是半点长进也无!” “藏灵境后期的前辈欺负一个藏灵境中期的人,我看你年岁也不小了,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吗?”一只手抵在桑桑后腰,温和的力量让他止住倒飞的趋势。 “你们说有天罡弟子来找我二人的麻烦,我们这两个当事人为何什么也不知?”李南星迷惑道,三言两语将光头粉饰的真相扭转过来。 “天罡的人太过分了,连刚入门的新弟子也不放过!” “无耻!”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在天恒内的弟子都连忙赶了过来,乌泱泱地莫约三十几个人,将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皆对着光头怒目而视。 “你们沆瀣一气,互相包庇,将我天罡一脉的弟子私藏起来,还敢抵赖?”年轻男修目光如炬,审视着李南星。 李南星将桑桑推给天恒弟子,一个人走到天罡众人面前,古怪道:“哦?那我还说你们天罡弟子包藏祸心、手段龌龊,暗害天恒大师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年轻男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小兄弟,劝你慎言。没证据的事情,可不要乱开口。” 李南星轻松一笑:“这句话原封不动送给你们,没证据的事情,不要来天恒门口狗叫。” 第534章 赤白断脉草 ilwxs.com “伶牙俐齿的小东西,希望在宗门大比上,你还能如此能言善辩。”年轻男修深深地看了李南星一眼。 李南星讽刺道:“那我也希望天罡一脉的人在宗门大比上,还能如此趾高气昂。” 最后这场纷争以二人的嘴仗结束,天罡的人气不顺地走了,光头狠狠地踹了一脚天恒的大门,将那本就腐朽的木门踹出一个洞来。 “果然是他们!”这副模样落在天恒弟子眼里就是心虚的证明,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开,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所有天恒弟子的心中都泛起苦涩和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要是他们再强一点,一切都会不同。 “一个二个的都打起精神来,垂头丧气像什么样子!”胡长老看到自己身后的弟子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垂着脑袋,顿时心头怒火更盛。 “宗门大比上难道你们也要这样丢人不成?还不滚去修炼!” “是!” 天恒弟子一个激灵,被胡长老从消极的情绪中骂醒,立刻鸟兽四散,跑去修炼了。 周仁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南星一眼,李南星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带着张丘回到自己的小院之中。 大比将近,天问山庄的气氛越发凝重起来,天罡难得“安分”了一段日子,但周胡两位长老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敌人静悄悄,多半要作妖。这段时间所有天恒弟子都被勒令留在天恒大本营,若非迫不得已,不可外出。 二位长老也亲自坐镇大本营,不让其两脉弟子进入天恒之内生乱。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经历太过憋屈,天恒还真有几个弟子得到了突破。 有三人成功晋级为藏灵境初期,之前那名叫做红绣的女修顺利晋升为和桑桑一样的藏灵境中期。 如此这般,天恒就有了三位藏灵境中期的修士,再加上李南星,就有了四位。 “好像能看到希望了啊!”桑桑勾搭着红绣的肩膀开心地笑了,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惹得小姑娘脸上升起红晕。 如今,他们藏灵境中期的人比天罡还要多出一位!甚至可以比肩天魁。 如果减去疑似失踪的樊荣,那就是多两位! 胡长老一吹胡子,泼了他一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人家还有两个藏灵境后期的弟子,听说钟云意已经摸到了归海境的门槛,你们到了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师叔,好不容易有点好消息,您别打击我们的自信心嘛!”桑桑嘟囔着。 “唉,要是你师兄没有受伤就好了……”周仁慈爱地摸了摸桑桑的脑袋。 天恒一脉的大师兄,也是他周仁的首徒,如今还脸色苍白地倒在病榻上,至今昏迷未醒。 “大师兄……现在怎么样了?”说到这个,桑桑的语气低落下来,几个月前大师兄被接回来的时候情况非常糟糕,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那模样看得心酸不已。 若是再晚上一点,就算大罗金仙也难救。 “毕竟是重伤垂死救回来的,恢复得怎样,只能看他的造化了。”胡长老也是一脸深沉地摇头,那次重创伤到了根本,能保下性命已经是一个奇迹,至于他多久能清醒过来,这是一个未知数。 但天恒内部的微弱又渺茫的希冀很快就破灭了,距离大比还有五天的时候,天罡那边就传来消息,他们又多了几个藏灵境中期强者。 “居然来这一手……”周仁拈着胡子叹道。 明面上曝出来了一个,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算在比赛之前晋升。 “他们必定早就达到了晋升的条件,一直忍着没突破,到了最后关头用来恶心我们的。”桑桑不服气道。 一个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倒是接踵而至,一个天恒弟子慌慌张张地闯进主楼,期间还打翻了一个杂扫弟子端着的茶盘。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胡长老最不喜欢不稳重的弟子。 但这次,这名犯了错的弟子却没被胡长老的气势吓住,哭嚎道:“您快去看看吧,新来的那个小弟子吐血晕过去了!” “什么!”周仁猛地站起来,带着一行人,匆匆向李南星的小院赶去。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若是天恒的战力再减一分,那宗门大比就是真的完蛋了,他们不仅会输,而且会输得很难看。 而且,这些天大家跟李南星相处,都很喜欢这个敢让天罡都吃瘪的小家伙,人现在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小院门口大开着,张丘一个人持剑挡在房间门口,目露凶光地盯着所有试图接近这间屋子的人。 连红绣也给他挡在门外。 “张丘兄,李小友如何了?”桑桑急切地问道。 张丘冷着一张脸,不让他们进去:“有人暗中给他下毒,不知道是谁!” 意思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既然不知道是谁下的毒,那就一视同仁。 “张小友冷静,我们天恒一脉没有理由害李小友。”周仁严肃道,若是他要害人,怎可能把李南星请过来帮他们参加宗门大比呢? 理是这个理,可最近天恒戒严,又有两位归海境的长老在此镇守,绝无其他两脉的人进入天恒。 动手的人,必定在天恒之内。 “让他们进来吧……” 李南星虚弱的声音忽然从屋内响起。 之前通报的弟子有些夸张了,李南星是吐了血,但没有晕过去。 有了他的命令,张丘也不好硬拦着人,脸色很臭地让开了一条路,让两个长老和桑桑先进去了。 这是他唯一信得过的三人。 桑桑看着李南星苍白的脸,衣襟上的血迹还未干涸,无可避免地想到了躺在病榻上的大师兄。 “真是欺人太甚!”桑桑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壁。 周仁则是快步上前,替李南星诊脉,面色凝重,“怎么中的毒?” “咳……”李南星刚想回答,却再次呕出一口鲜血。 感知到他脉象的周仁面色越发沉重:“像是赤白断脉草!” 原本赤白断脉草并不是什么毒药,反而是一种叫做赤白的灵草,但其中蕴含着狂暴的灵力,经常有人误食这东西,因此被硬生生冲断了体内灵脉,变成一个废人。 后来大家为了警示,就将赤白草的名字改成了赤白断脉草。 这种狂暴的灵气恐怕只有归海境以上的强者才能炼化,可李南星怎会吃下这东西? 第535章 隐藏的灵脉 另一边,李南星终于止了咳,只是脸色苍白到下一秒就会晕过去,他体内的情况很糟糕,有一股狂暴的灵气一直在灵脉横冲直撞。 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在并不宽敞的空间中肆意驰骋。 这种狂暴的冲击会撞断灵脉,断人修炼之路。 这一招可谓是阴损至极。 李南星不得不调动所有五色神力,让它们附身于灵脉之上,使灵脉堪堪支撑住,而不至于直接断裂。 但尽管如此,灵脉的损伤仍在扩大,尽管李南星已经尽全力去修复。 他解释道:“是院子里的井水,我早些时候饮了一瓢,然后体内的灵力便乱了。” 周仁立刻吩咐桑桑:“去打井水!” “是!”桑桑愣了一下,风一样地蹿出去,居然有人在这个时候对李南星动手,他们天恒内部居然真的出了叛徒! 取来的井水中果然灵气充裕,是赤白断脉草草在其中生效的证明。 周仁苦涩道:“李小友,这次是我天恒连累你受了这无妄之灾。” 他顿了顿,“事已至此,不如我们的协约就此作罢,承诺的灵石我会交付,以免小友再受到波及。”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难过,他们虽然希望天恒再强一点,但也不想看见无辜的人被卷入三脉之争。 谁知李南星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认真说道:“既然已经答应了周长老帮忙,哪有提前向他们妥协的道理,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试一试。” “情况还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若不是他咯血不止,这句话还有说服力一些。 此时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在强撑,天恒弟子感动,也忧心。 周仁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就遵循小友的意愿,我们会想法子治好小友的伤。至于下毒的人,我们会给小友一个交代。” 一行人来的时候惊慌失措,走了的时候怒气冲冲,桑桑立刻领着人去调查暗害李南星的真凶。 但天恒人的心终究是往下沉了一点,其他两脉给他们造成的麻烦已经不小,如今他们内部居然也出现了问题……这比其他两脉的欺压还要让人感到沮丧。 人都走干净了之后,张丘臭着一张脸在床榻前停下来,“你到底怎么样了?” “还死不了。” 但李南星还在咯血,看得张丘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 张丘骂道:“说不定下毒的人就在刚才那一波人里。可恶!居然干出下毒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那口井里的水这几天他们都在用,断脉草应该是今天才扔进去的,要是先喝水的人是他,恐怕这会儿已经爆脉而亡了。 亏得李南星足够强。 但李南星再强,也是修士的血肉之躯,继续这样下去,谁也耗不起啊! “出去守吧,我暂时还没事。”李南星突坐起来,闭上眼睛,开始盘腿打坐。 张丘咬咬牙,听话地出去了。 何奇略急切的声音响起:“这灵气狂暴至极,但为今之计也只有试着将它强行炼化。” 李南星忍着灵脉的疼痛,跟何奇略说了一个怪异的发现。 拜这断脉草所赐,灵气在他体内几乎完全不受控制的乱窜,但就是这股乱窜的狂暴灵气,让他注意到了一点异常。 人体内居然还有一条隐藏的灵脉! 若不是这狂暴的灵气乱行,他也不可能发现这根灵脉。 何奇略也顺着他的指引感知到了那条神秘的灵脉,惊奇地咦了一声。 “难道藏灵境其实有四个境界?”李南星回忆起《通玄古经》,但其中并无只言片语提到过这第四条隐藏的灵脉。 同样的《天照灵功》的残篇也无记载。 “老夫也是开了眼了,从未听过人体中有四条灵脉!” 李南星眯着眼睛仔细感知这条灵脉,它比其他三根灵脉更短,却也更粗壮。 照理说他身体内的一切,没有人能比他本人更清楚,但这条灵脉之前却从未被他察觉过,就像有人施了障眼法,故意掩盖这条灵脉的存在一样。 “咳!”李南星又是一咳,血珠像红梅一样落在洁白的衣襟前,触目惊心。 机关小人按着他的手,“先解决这狂暴的灵气再说。” 要炼化这狂暴的灵气谈何容易,灵脉本就受损,还要将这灵气吸收转化,此刻便是伤上加伤,恶性循环。 纵使李南星忍力惊人,也被它折磨得够呛,衣衫都汗湿了。 有谁能容忍有刀子一直在体内划拉? “不愧是断脉草,名不虚传……我现在根本没办法将它炼化,不止如此,有它在我体内,我甚至没法吸收外界的灵气。” “既然被逼到这个地步,那不如赌一把!” 李南星将狂暴的灵气逼人往自己的升脉之中,他也因此吐了一大口血,气息也萎靡了下去。 “你到底行不行了,不行的话我们就离开这里,去找医修!”张丘没错过屋内的动静,焦急说道。 李南星缓了一会儿,说:“我没事。” 何奇略也道:“臭小子,你可别乱来!” “狂暴的灵气也是灵气,我借它来为我送上一程东风。”李南星忍着剧痛,五色神力和自身灵力同时暴动,强行将堵塞的升脉打通。 “疯子!”何奇略惊呼出声,这么做,是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吗! 但李南星已经这么做了,何奇略只能祈祷他真的能够借此突破藏灵境后期。 这个过程无比凶险,一闭眼就是一个昼夜的时间过去了,期间周长老送来了一颗疗伤的丹药,但这丹药李南星还不能吃,吃下去只会让体内的情况更加复杂。 这是个痛苦又折磨的过程,到了最后,李南星甚至连打坐的姿势都维持不住,需要靠着张丘的支撑才能继续下去。 衣服几乎已经成了血衣,现在李南星不止是咯血,连皮肤表面也开始渗血,不用诊脉都知道,他体内灵力彻底暴乱了。 张丘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切,好几次都觉得李南星马上要爆体而亡了,但李南星偏偏又把自己从死线上拉了回来。 第三天的时候,桑桑过来一趟,这个天恒的二弟子面上带着冷意,他告诉张丘,那个下毒的混蛋已经揪出来了。 果然是天恒内部的人。 因为天恒将倾,这名弟子对天恒已经失去了希望,恰巧天罡那边的人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只要给他给李南星下毒,事成之后他便能得到一个成为天罡弟子的资格。 在这种诱惑下,他答应了下来。 第536章 藏灵境后期 那名背叛的天恒弟子,最终被灌下赤白断脉草,体会与李南星同样的痛苦,但他却没有李南星那么能熬,半个时辰没到,便灵脉尽断,变成了一个废人,因为受不了这般落差,找了块大石头把自己撞死了。 但就算他死了千百次也不够平息天恒众人的愤怒。 张丘心焦地在房间外走来走去,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两天的时间,李南星若是以这种转状态去参加,跟主动寻死无疑。 “谁!”凌厉的眼刀射过去,才发现只是一个杂扫弟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这人留下一句话,一溜烟跑走了。 张丘认得此人,之前的妖兽粪便就是他干的好事,他有心去追,却又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天恒内未必只有那一个叛徒。 “别让我逮到你。”张丘磨了磨牙齿,一屁股在房门前坐下了,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李南星这头还未解决断脉草之毒,那头天恒中倒是传来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天恒一脉的大师兄在昏迷了几个月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但令人遗憾的是,他境界下跌,如今只有藏灵境中期的实力。 但对于周仁长老他们来说,他能够醒来,已经天赐的恩情了。 其他两脉的人都在传,天恒这边准备派几个病秧子参加宗门大比,又惹来了不少嘲笑。 大比前一天,胡长老带来一个医修查看李南星的情况,并给出了一个解决他体内狂暴灵气的方法——剖开灵脉,直接将那狂暴的灵气放出去。 但这个法子,有一个弊端,剖开灵脉之后,李南星的修为势必会受到折损,很可能境界下跌。 李南星轻轻摇头,“我等不起那个时间……让我再自己试一试吧。” 这医修是胡长老从外面请回来的,闻言有些生气:“你继续这样鲁莽下去,只会爆体而亡!” “我去,你这人怎么咒人死呢!”张丘怒道。 “管好你的嘴巴!”李南星拉住张丘,又对那医者说:“抱歉,我知道您医者仁心,不忍看我继续执迷不悟,但我也有不得不冒这个风险的理由。” 那医修冷哼一声,收拾东西走了,据他所知,这天恒中还有一位“病人”等着他医治,既然李南星拒绝他的方案,他也不再在李南星身上浪费时间。 “你这小娃娃,真是个倔脾气,跟我那师侄一模一样,不就是境界下跌吗,哪有身体重要!唉!”胡长老一甩衣袖,去追那医修了。 室内沉默半晌后面,张丘道:“要不就按那个丧脸说的来,以你的天赋,跌落的境界很快就会赶上来。” 李南星还是摇头:“哪有那么容易……重新再来可能要耽误上半年时间,三年之后的月塔秘境就赶不上了。” 张丘还想再说什么,很快便被李南星赶出了房间。 狂暴的灵气在他灵脉中一直气势不减,企图将他的灵脉钻出一个窟窿来,可惜李南星的灵脉在五色神力的保护下,就像一个充了水的气球,无论它怎么冲,最终都会弹回来。 而堵塞的升脉也在这种蛮横的冲击下,一点一点被“顶”开。 没人敢用这种危险的方式强行晋升,轻则断脉,重则爆体而亡,李南星艺高人胆大,愣是死死地维持住了要破又不破的那个界限。 终于,在这个漫长的夜晚中,李南星当真打通了升脉。 蓝色光芒在他身上不断闪烁,在那一瞬间,外界的灵气向他涌来,源丹金芒大盛,圆鼓鼓地膨胀起来,然后忽地散开,化作一条金河,涌向他的灵脉,快速修复他灵脉之伤。” 但那一团狂暴的灵气仍未消失,仍旧在灵脉内横冲直撞,留下创口。 但转瞬,又会被汹涌而至的金光所修复。 如此往复循环,居然在体内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但要是他过度使用灵力,被压下的狂暴灵气就会更加剧烈的反扑,造成更大的创面。 “我想得没错,到了藏灵境后期之后,生命本源的力量进一步增强,只要我不大量动用灵力,可以暂时抵消这股灵气带来的创伤。” 体内的情况好转,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要命了,李南星也成功地晋升到了藏灵境后期。 但这个结果是以血的代价换来的,很少有人敢像他这样冒险,成功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臭小子,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可不能这样鲁莽了。” 李南星擦去头上痛出的细汗,悻悻道:“我可不想再有下次了。” 他跳下床,身体中仍然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楚。 他正常运行起功法,在地上打了一套拳,逐渐开始适应起这样的疼痛。 张丘听到动静,从屋外进来,问道:“解决了?” 李南星收势,重新回到床上盘坐,“暂时没什么大碍。” 因为李南星没有收敛气息,张丘也感知到了他的气息拔高了一截,立刻压低声音惊叹了一声:“藏灵境后期?你还真是变态啊!” “冒险之举,我的运气还不错……”李南星又咳了一声,手心中落下红血点点。 “那你这咯血之症为何还没好?”张丘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都说是暂时,想要完全解决,得等到归海境才行。”李南星感受着身体中蕴含的力量,除了这一阵一阵疼痛的弊端之外,他是真正得到了藏灵境后期力量。 “那个姓胡的老头说,明天上午巳时,在天恒尖顶楼前集合,前去参加宗门大比,你要是支撑不了的话,也可以不参加。这是他的原话。”张丘道。 “来都来了,哪有不参加的道理,暗算我的仇还没报呢!”李南星捏了捏拳头,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张丘看了莫名背脊一寒,惹谁不好偏要惹这个祖宗,天罡的人接下来算是没有好果子吃啰! “咳!” “怎么气息又落下去了?”张丘焦急道,以为李南星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李南星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天罡的人想看到我出事,那我就给他们看他们想要看到的。” 第二天上午,天恒所有弟子都到了尖顶楼面前的广场集合,等着两位长老带领他们前去宗门大比。 所人脸上都有着一层紧张之色,天恒能不能继续成为三脉之一,接下来要全凭他们自己去争取了! 站在他们最前方,如同雪松一样挺立着的,就是天恒弟子长期以来的榜样,刚刚重伤痊愈的天恒大弟子。 周仁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似乎语重心长地说着什么。 李南星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李小友,你果然还是来了。” 第537章 钟云意 “毕竟答应了您的委托。”李南星拱了拱手。 虽然人如约到场了,但他的面色依然有些苍白,惹来二位长老一阵担忧。 “小友可不要逞强,现在我那徒儿醒来了,已经可以填补上小友的空缺。” “不是逞强,我心里有数。”李南星坚定道。 两位长老还想说些什么,但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两位长老都了解了,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娃娃可不是什么乖乖听话的主。 “罢了,你们这些小子都是倔牛……” 李南星展颜一笑,加入天恒的队伍之中。 天问山庄蓝白色的弟子袍穿在李南星身上还挺像模像样的,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天恒土生土长的小弟子。 而张丘就不一样了,原本平平整整的衣服到了他身上,平添了一股吊儿郎当的气质,不像是天恒的人,倒像是天罡那边的大爷。 桑桑对他们两人招手,“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兄伍辰!” “你们好!”伍辰重伤初愈,身上仍然缠着病气,唇色也淡得很。 跟李南星站在一起,活像两个病友见面。 “大师兄好!”李南星拱了拱手。 “多谢二位来天恒帮忙。”伍辰目光看向李南星,“之前都怪我大意,遭了敌人的暗算,害得小友也来趟这趟浑水。” 李南星摇头,“要怪只能怪那帮人太卑鄙,他们太惧怕天恒翻身了。” 天罡对上觊觎天魁的位置,下又害怕天恒的实力超过他们。 天魁比他们强大太多,只能将矛头对准天恒的人。 “走了!” 没给他们太多交谈的时间,由二位长老带着几十位天恒弟子飞身出了天恒大本营,向那远在天穹之上的宫阙赶去。 穿过云雾,一片奇特的岛屿映入眼眸,高大的天问楼就矗这浮空的岛屿之上,无数黑甲战士守卫着这个宛若仙界琼楼的地方。 桑桑小声解释道:“那些都是天问楼的守卫,只有庄主才能命令他们。” 岛屿下面就是滔滔重水,奔驰百里,飞泻而下,形成了那条壮观的、宛若银绸一样的瀑布。 重水的源头隐藏在厚厚的水雾中,看不真切。 不见源头,不知来处。 李南星猜测,这天问山庄应当是独立开辟的一个空间,与外面的天玄山脉不是一处。 很快他们降落在白玉广场之上,到了这里之后,众人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像是唯恐打扰了这座白色高楼中的人。 人流从山庄各处汇来,天恒的人被天罡和灰衣的杂扫弟子们夹在中间。 “杂扫弟子也参加宗门大比?”李南星略微惊讶地问道。 “嗯,只要在宗门大比中取得好成绩,他们便能加入三脉之一,成为正式弟子。”桑桑解释道。 “有人成功过吗?” “目前……没有。” 杂扫弟子的分得的资源最少,要想在正式弟子中杀出一条路,太过艰难了。 “哟,这不是伍辰吗?你的伤看来已经好了,我还以为你会无缘这一届宗门大比,没想到你还是来参加了。” 伍辰冷冷一瞥,并不理会。 那人露出一个笑容,容貌十分秀气,这个笑容使他看上去增添了几分阴柔,“你还是这么无趣……本来我还期待着和你在大比上打一场。” “可惜,现在的你已经不配成为我的对手了。” 伍辰仍旧是没搭理他,但袖袍底下的拳头已经握紧到泛白。 师尊说,天罡的人设计陷害他,才让他落入妖兽巢穴之中,捡回一条命,却偏偏境界跌落。 他一向以重振天恒为己任,偏偏在宗门大比前夕失去了力量,他怎能风轻云淡地揭过? 但是现在,他只有忍耐…… “这妖人是谁啊?”李南星突然出声询问,他没收着声音,在场很多人都听到了他的发问。 在场的许多人都因为这一句妖人而变了脸色。 究竟是谁啊,胆子这么大,敢称呼他们天罡的大师兄为妖人。 两脉的气氛立刻针锋相对起来。 天恒的人倒觉得解气,反正这次大比他们没什么希望翻盘,不如破罐子破摔,这会儿还能占一占口头上的便宜,等到了赛场上,就没有这个便宜可占了。 “天罡的大师兄,钟云意。你可要小心,此人心思狠毒,极为记仇。”桑桑小声跟他解释道,虽然李南星现在已经把对方得罪得透透的了。 “小师弟说的对,钟云意整天阴恻恻地盯着咱们天恒,背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阴招,纯粹是妖人一个。” 站在桑桑另一侧,一个寸头的男修开口了,这人是胡长老的大弟子,之前一直在闭关修炼。 他得了胡长老的传承,也是个暴脾气,最看不得钟云意这种阴险小人。 妖人…… 钟云意拳头捏紧了,这么多年对他的评价无外乎是天才、人杰,再不济也是仅次于严冲的翘楚,这小杂种居然敢叫他妖人。 “天恒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骨气了,敢对我们天罡大师兄指手画脚?”光头率先出声指责。 “借妖兽陷害同门弟子,不是妖人,是什么?”李南星走出一步,大声质问道。 “是你啊,听说你都快死了,还敢来参赛?”上次见过的丹凤眼出声讽刺道。 断脉草的大名他们可都不陌生,归海境以下的人吃了断脉草,轻则成为废人,重则爆体而亡。 这是他们精心为李南星准备的一个惊喜。 樊荣回不来了,那便以命偿命,这就是他们天罡手段! 偏偏在这个时候,仿佛是被戳中了内心痛处似的,李南星嘴角刚好溢出一丝鲜血。 “强弩之末了,还想着大比呢?不如好好找个地方等死去吧!”光头大笑,连带着他身后的天罡弟子也跟着一起嘲笑出声。 李南星只是淡淡道:“要是被我这个将死之人击败,不知道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此话一出,嘲笑他的声音更加夸张了,几乎要要掩盖住重水奔流的声音。 “你们这帮蠢货,庄主都来了,还敢发出这种不敬之声!”一个天罡长老回声怒喝。 笑声戛然而止,连钟云意都愣了一下,目光向天问楼上看去,一个身紫袍的威严男子已经坐在了楼阁之中的高位上,在他身侧,白色长袍的大长老也已经入席。 而四周皆是向他们投来的探究目光。 “靠,这次丢脸丢大了。” 整个天罡弟子都不约而同地想道。 第538章 大比开始 “这小子是故意的!” 李南星被天罡的核心故意瞪了好几眼,这才风轻云淡地转过身去,等待着那位庄主正式宣布大比的事情。 一声洪钟敲响之后,紫袍的中年男人站立在高楼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整个天问山庄的弟子,旋即,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空中岛屿。 “今日便是我天问山庄的大比之日,作为庄主,我希望每一个弟子都能在大比上大展拳脚,取得不错的排名。” “这次大比一共十天时间,所有弟子一同进入剑山境,在这其中,谁夺得最多的积分,谁便能获得这次大比的第一名。”说到这里,他紫袍一挥,一大片蓝色的光点从他袖袍中出现,大掌虚空中一按,这些光点便爆射而出,来到每一个天问山庄弟子面前。 李南星一愣,将那光点抓在手中,光芒散去,这是一枚晶体一样的东西,其中似乎有着奇异的力量在运转。 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灵力注入其中,蓝晶核便亮起,显出一个白色的数字:“一”。 “击杀妖兽可以获得不同的积分,当然……积分不止可以从妖兽身上获得,也能从别人身上获取,该怎么做,全凭你们自己决定。” 此话一出,三脉间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李南星尝试将蓝晶收入储物戒中,却发现此物一动不动,不可收纳,只能揣在身上。 此举想必是为了方便抢夺。 庄主大手一挥,虚空中忽然出现一张榜单,从上往下密密麻麻罗列了他们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只有一个鲜红的一,代表着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原始积分。 “在剑山境中,蓝晶无法由别人毁坏,若是遇到无法对付的危险境地,你们主动可以捏碎蓝晶,它会将你带回这片广场,但同样的,这意味着你放弃了比赛,积分归零。” “积分前三名者,便能从剑山镜得到一块令牌,持令牌者便能进入后山剑灵壁!” 听到这个,参赛的弟子们眼神火热了不少,那可是真正的大能留下的剑意,对剑道修炼大有裨益! “好了,废话不多说。”庄主指尖在虚空中一划,一个漩涡陡然出现在白色广场之上,这便是通往剑山境的通道。 天魁的人率先冲入其中,领头的那个速度奇快,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传闻已经进入归海境的严冲。 天罡的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御风而起,向漩涡深处飞去。 “进去之后,尽量抱团!”天恒大师兄伍辰给师弟师妹们叮嘱道,他们天恒实力最弱,其他两脉的人肯定会先对他们下手。 “知道了,先保护好自己,等汇合之后再合力去抢夺积分!”桑桑附和道。 天恒一脉终于动身,所有人都鼓足了劲,去争一个他们不会后悔的未来! 杂扫弟子亦是紧随其后,随着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旋涡缓缓消失。 广场上立刻变得空荡荡,只余三脉的几位长老。 “周长老,你们这次的队伍里可是多了两个生面孔啊。”天罡的长老路过周仁身旁时,轻蔑地讽刺道。 “新收的弟子而已,秦长老羡慕了?”周仁平静地刺回去。 “我羡慕?我只是奇怪,就凭你们天恒现在的实力,居然也能收到新徒弟?可怜的两个弟子,不会是被你骗来的吧?” 胡长老怒目圆睁,“你这糟老头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是好好操心你那个失踪的小徒弟吧。” “你!”近几日樊荣失踪,魂灯却还未灭,秦长老听说就是他们天恒的人把樊荣藏起来了,这笔账他还没和天恒的人算账,没想到对方居然自己主动提起来了。 “我徒儿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必定让你们天恒血债血偿!”秦长老气急败坏道。 “笑话,你们天罡的弟子失踪,关我们天恒什么事情,真是莫名其妙!”胡长老厌恶地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向天问楼上走去。 直至登上天问楼,秦长老这才消停下来。 “都来了?”庄主淡淡地扫了他们几个一眼,挥手派人赐座。 下一瞬,虚空中渐起波澜,剑山境中的场景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排名榜上也有了动静。 有一人的排名不断爬升,来到了榜首的位置,名字后面的鲜红数字已经从一变到了十一。 代表此人已经率先取得了十个积分,在一众的一里面,显得十分突出。 “是严冲!”天魁二位长老脸上划过满意之色,不愧是他们这一脉的天骄,一开始就独领风骚。 天幕中一片涟漪,此时也是出现了严冲那边的场景。 一头马车大小的食火猿尸体倒在严冲身边,这是藏灵境后期妖兽,击杀一只就有十个积分。 庄主面上也划过一丝满意之色,能够如此迅速地解决掉一头藏灵境后期的妖兽,这小子不愧是他们天问山庄弟子中的第一人。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比赛才开始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广场上白光一闪,已经出现了两名弟子。 居然已经有人主动放弃了比赛! 先有严冲的亮眼表现在前,天恒一脉的弟子被衬托得太过惨烈。 秦长老大笑:“这是你们天恒一脉的人啊,这才进去了多久,这就忍不住放弃了?” “天恒这些年来的表现越来越不行了。”一位大长老开口道。 就连庄主的面色也是稍微一沉。 周仁袖袍下的手捏紧了,他看得分明,这两位弟子身上有严重的剑伤,应当是运气不好,碰上了其他两脉的人,被“强杀”了。 两名弟子也很沮丧,看着地面连头也不敢抬,初出茅庐就被人“干掉”了,他们简直愧对两位长老的期许。 胡长老一反常态地向那两名弟子投去安慰的眼神,身上的伤已经证明他们努力过了,只是敌人太强,他们根本打不过对方。 比起比赛的胜负,他们两个长老还是更加在乎弟子们的安危。 “唉,不可强求啊……接下来,就希望小家伙们能够顺利完成比赛吧。”周仁在心中默默道。 剑山境之中,李南星刚刚从漩涡中被“吐”了出来,落到一片山脚下,周围跟他一起进来的天恒弟子都不知所踪。 看来这传送是随机的,被传送到哪儿,跟谁传送在一起,完全靠运气。 李南星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波浪一样起伏的山脉脚底,没有高大的树遮挡,只有一丛一丛的矮小灌木,遍布在这一片山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 一眼可以望尽四野,四周好像只有他一个参赛者。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第539章 燃血技 “咳。”李南星擦去嘴角血丝,顺着两山之间的古地向外掠去。 行至一半,李南星忽然脚步一顿,青锋剑在他身侧分解为风刃,向灌木丛中的某一处爆射而去。 只听见“噗”的一声,当真扎中了什么东西。 “咦?” 蓝晶有动静,李南星拿出来一看,蓝晶中的数字从一变成了二。 一只锻体期的低阶妖兽,只值一分。 “也算是开张了吧。” 向蓝晶中注入灵力,就能够看到排行榜,李南星看见自己的排名混在一群人中,一百多名,和一群顶着分数二的人混在一起。 算了算,三脉差不多都是五十几名弟子参赛,再加上杂扫弟子,参赛的有两百余人。 往上翻,第一名果然是突破归海境的严冲,比赛才开始不到一个时辰,此人已经拿到了一百的高分,堪称一骑绝尘。 第二名李南星不认识,一共积累了三十分,被严冲甩了一大截。 第三名是那个妖人钟云意,和第二名咬得很紧,积累了二十八分。 “这个第二名应当是天魁的人……钟云意表现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他真能跟严冲一较高下呢。” 收起排名榜,李南星一路疾驰,他所过之处,所有妖兽都被他以风刃穿刺,积分也在一路上涨。 但分值极低,总体涨幅并不大,堪堪突破十分的关卡。 “还是得找更高级的妖兽,或者是直接收割现成的……” 出了低矮的灌木区,李南星纵身进入密林之中。 光线暗了下来,四周也安静极了,仿佛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在这密林深处,压得其他生灵都不敢发出声响,选择蛰伏起来,不敢与其争锋。 “终于碰上一些像样的妖兽。” 李南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眼中隐隐有着兴奋之意。 随着他的深入,空气中也越来越湿润,前方应当是有水源。 他猜得果然没错,目光所及之处,有一个个深水潭,碧绿如同翡翠一样,镶嵌在这山野之中。 “这潭水之中,不知栖息着什么怪物……” 忽然,李南星脚步一顿,强大的神识感应到,有几人也在向着这个方向靠近。 “终于要见到其他人了吗?”李南星收敛了生息,将自己藏在某一棵树冠上。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一队人马从林子的背面钻了出来。 “龙哥,这里边的妖兽绝对分高!杀了它,到时候您的排名绝对往上升一大截。”一个冲天辫兴奋地开口道。 “这谭中妖物不知深浅,咱们就这样贸然出手,不怕团灭吗?”一个书生气很重的人开口道。 一个女修依偎在龙哥身旁,头枕着他宽厚的肩膀,娇声道:“你说什么呢,龙师兄出手,这妖物肯定没跑了。” 葱白的手指在龙哥胸口打转,“到时候打完了,龙哥拿大头,我们三个平分小部分积分就很知足了,这些都是沾了龙哥的光。” “少废话,开干!”龙哥虽然嘴上责骂,但心里其实很受用,当即就祭出自己的武器,准备对付这潭水中的怪物。 他们说话期间,水潭中的水已经泛起涟漪,这其中的大家伙已经被几人说话的声音激怒了! ”哗啦!” 一个巨大的头颅破水而出,立起上半身,朝着四人的方向吐出一根水柱! 一条大鱼“立”在深潭之中,脸盆大的眼珠子盯着四人,带来一种诡异的恶心感。 欣长的背刺绽放出阵阵寒光,振动一下,迅速脱离他背部的黏滑的皮肤,向着四人爆射而去。 四人连忙后撤到林子和潭水交之处。 危险的气息立刻荡开,这是一只藏灵境后期的妖兽! 而且只此一步便可跨过大妖的门槛,成为化形的妖族! “是一只水龙王!” 水龙王跟龙没什么关系,只是用来形容一方水域中的霸主。 “毒刺鲶鱼。”书生一语道出它的真身,“这种低阶妖兽居然能成长成这样的巨物,完全脱胎换骨。” “管它是什么,都要败在我手中!”龙哥毫不畏惧地跃升而起,一把大剑出现在他手中。 肌肉更是夸张地隆起,斩出道道炫光。 这个龙哥居然也是藏灵境后期的高手,立刻跟毒刺鲶鱼大战在一起。 刚才谄媚附和龙哥的三位,居然就站在一旁,看着龙哥一个人上去冲锋陷阵,没有打算出手的意思。 莫约是真的信任这位龙哥,认为他一个人就能搞定这毒刺鲶鱼。 李南星玩味地想道,只凭一个人就想对付这条大鱼,这可有些不够啊。 对方可是独霸一方的水龙王! 果然,还没过多久,龙哥的攻势越来越急,打得越来越吃力,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反观那毒刺鲶鱼,甚至还有心情在潭水里摆尾巴,一副非常悠闲的样子。 之前射出毒刺的地方又长了尖锐的毒刺出来,在它黏糊糊的皮肤上伸伸缩缩,十分恶心。 冷不丁地放出一支,隐晦地朝着龙哥要害处袭去。 还真的叫它得手了一次,毒刺扎进龙哥大腿,流出来的血都泛着黑色。 “妈的,这东西不好对付。”龙哥立刻拔出毒刺,留下一个黑洞洞的伤口。 灵气立刻聚在大腿上,将毒液逼出出去。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感觉到了大腿上传来的麻痹感,这让他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坏了。 看到岸边上划水的那三个人,更是火冒三丈,“你们三个废物,还不来帮我,难道想坐享其成?” 已经坐享其成一路的三人没办法,只能拿起武器,加入战局。 但李南星这个局外人看得分明,这三人加入战局之后,并没有对战局起到什么作用。 东一招,西一招,看似认真配合,但毒刺鲶鱼毫发无损。 实际性的伤害,都是龙哥打出的。 “这三个人分明是在划水啊……” 那头龙哥也在纳闷,明明他们四个人都合力攻击力,怎么还是没法迅速拿下这毒刺鲶鱼? 再焦灼下去,也许性命不保啊! “妈的,老子拼了!”龙哥深吸一口气,身形暴涨一圈,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皮肤表面有一层血液在蒸发。 “这是,燃血技!”书生略微惊讶地瞪大眼睛。 燃血技以自身血液为代价,在这个时间内能够大幅提升使用者的力量。 龙哥显然是打算拼一把,拼着损耗也要夺得这水龙王的积分。 李南星的目光落在龙哥身上,以这么大的消耗夺得积分,这个人可真够自信的。 第540章 天罡陈云 “轰——” 大剑上红光爆闪,龙哥跃上高空,猛地旋身斩出惊人一剑,一道红色剑气如同晚霞掠过整个天幕,向毒刺鲶鱼奔涌而去。 碧绿的潭水激荡起来,毒刺鲶鱼也在这一剑上感觉到了危险,直接一个下沉,从水面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色剑气紧追不舍,没入水潭之中,引发了一阵剧烈振动。 水岸受到了影响,化作碎石不断下坠,潭水的面积随之扩大了三分一。 深红色在潭水中弥漫开来,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龙哥大喜:“它受伤了!” “哧!” 下一霎,水柱不断从潭水中爆射而出,化作一条条水龙朝天空中奔袭而去。 水龙王震怒,开始不留余力地反击,一时间连天色都暗了下来,狂风暴雨正在酝酿。 “不愧是水龙王,已经具备了勾动天象的力量。”书生略微震惊地看着天上。 “水龙王又如何,咱们的龙哥才是真龙,对付起一个水潭子里的大鱼,还不简单?”女修媚眼如丝,朝龙哥投去倾慕的目光。 龙哥嘴角上扬,露出倨傲之色,“陈师妹说得对,它的确很强,但老子更强!” 燃血技带来的充盈力量使龙哥底气很足,即便底下的毒刺鲶鱼能够呼风唤雨,龙哥也有信心将他杀穿! 说话间,如同珠帘一样细密的暴雨砸了下来,形成了一个水的牢笼。 毒刺鲶鱼在此时破水而出,鱼身背部有一道长长的血痕,无数绿色的脓疱从血痕中挤出来,这似乎是它疗伤的方式。 玻璃球似的眼珠,恶狠狠地锁定了龙哥。 “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这不是鲶鱼,而是一条缩进壳里的王八。”龙哥大笑,提剑紧追毒刺鲶鱼而去。 红色大剑连斩出红弧道道,数条水龙被腰斩,皆不能近龙哥之身。 就快要冲到那鲶鱼近前,龙哥却感到一丝窒息。 “什么?”一直无害的雨丝忽然化作有灵的细链,很快将龙哥缠住,脖子、躯干、四肢,无一幸免。 绞杀! 雨太密了,龙哥根本避不开这场雨! 毒刺鲶鱼那张鱼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让人遍体生寒。 “救我!” 细链在不断绞紧,龙哥于心脏极跳带来鼓胀感中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但没有人闯进这场雨,他的三个拥趸早就在下雨的时候躲到了林子里,冷眼看着龙哥从捕猎者,一点一点成为被捕食的猎物。 “这三个怂货!” 来不及了……龙哥全力挣扎,去摸挂在腰侧的蓝晶,想要将其捏碎,但他却一手摸了个空。 这一下,心顿时凉了半截。 退出比赛不要紧,性命丢了,可什么都没有了…… “陈云,你这毒蝎!” 龙哥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看到的就是那娇艳美人手里把玩着的蓝色晶体,那是他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叫那女人摸了去。 “稍微哄两句就乖乖上钩,真是一个蠢货,天魁的人怎么让他爬上去的。”名叫陈云的女修轻轻地拨动秀发,轻蔑地看着龙哥成为一具死尸,最后落入毒刺鲶鱼口中。 “师姐,这条肥鱼怎么办?”冲天辫的神态仍然狗腿,只是狗腿的对象变成了这个女修罢了。 “怎么办?当然是解决它了。” 陈云眉目之中有光华流转,一把宝剑旋即出现在她身侧。 她莲步向前轻移一步,一个虚幻的棋盘自山林中延伸出去。 那毒刺鲶鱼剧烈地摆动着身体,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当即想要从这种诡异的禁锢中脱身出来,雨丝密密麻麻地打了下来,想要击穿这如同大网一样的棋盘。 但水龙王唤来的雨也“叛变”了,化作银色的锁链将它自己也锁了起来,简直是作茧自缚。 入了棋盘,便是她的棋子。 这边是天罡一脉引以为傲的绝学——剑棋阵! 李南星惊叹不已,这个陈云所施展出来的剑棋阵比那樊荣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 展现出了剑棋阵真正的威力,不知道那个天罡大师兄钟云意施展出来,又是怎样一幅风景? “死吧!” 陈云薄唇中吐出一声轻叱,数万条细密的银链刹那间绞紧。 毒刺鲶鱼立刻化作成百上千的肉块,沉入潭水之中。 “五十点!师姐威武!” 因为成功击杀水龙王,陈云的蓝晶中立刻多了五十点积分。 “多亏了龙师兄这蠢货,将那水龙王的绝招逼了出来,这正好给我的剑棋阵提供了便利。”陈云笑了笑。 “师姐剑棋阵出神入化,就算没有龙哥,对付这水龙王也是得心应手的事情。”冲天辫恭维道。 “行了,知道你嘴甜。”陈云心情好地从蓝晶上划出十点积分,分给冲天辫和书生两人。 “龙哥的蓝晶里是不是也有不少积分?”冲天辫搓了搓手,有些期待地看着龙哥的蓝晶。 “别急,咱们马上就来揭秘。”陈云向蓝晶中注入灵力,蓝晶中白色的数字写着:八十三。 “居然这么多了,刚才要是让他杀了水龙王,恐怕龙哥就能进排行榜前三了。”书生惊讶道。 “那咱们赚了这一笔,岂不是马上一步登天?”冲天辫欣喜道。 陈云眼中也有喜意,如今排行榜上,积分最高的当属严冲,二百零三的积分。 这个人他们是比不上了。 但第二名目前积分一百二十。 陈云手中本就有六十的积分,加上这八十三,便可以一跃成为第二名。 “咱们两人就动了动嘴皮子,师姐的牺牲最大,让师姐拿大头,能不能也给我们一点肉沫子尝尝?”书生舔了舔嘴皮,热切地看着她。 陈云心中有些不快了,本来就是她的贡献最大,她拿大头当然应该,刚才已经分给了这两人一笔积分,现在居然还要再分一笔。 真是贪得无厌。 陈云脸色微变,冲天辫本就擅长察言观色,立刻打圆场道:“我们已经拿了一笔积分了,这份我们就不动了,毕竟跟着师姐能够一直有肉吃。” 陈云冷哼一声,又划出十点积分,给两人,“看在同门的份上,咱们可要相互相携持。” “是是是!”其他两人连忙点头道。 李南星在树上看了一场翁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戏。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从树冠上跳了下来。 接下来,还有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第541章 掠夺积分 李南星落地的动静立刻引起三人的警觉,陈云柳眉一竖,怒喝:“什么人?” 与此同时,他们心中泛起微微的惊愕,这水潭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他们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李南星缓步从树林中走出来,在树荫下露出真容。 “是他!那个天恒新来的小弟子。”书生一语道破他的身份。 陈云的警惕之心一下子就放松了,“哦?你是说那个中了断脉草之毒的病秧子?” “没错!”书生激动道,“根据得到的情报,此人甚至活不到大比结束。” “大师兄是病秧子,小弟子也是个病秧子,人都这样了,还要派你们来参赛,天恒还真是可怜啊。”银铃般的笑声响起,陈云轻蔑地打量李南星。 瘦瘦小小,面容苍白毫无血色,的确与传闻无异。 面对众人的审视,李南星喉头一甜,用袖口挡住嘴角轻咳一声。 传闻是这人解决了樊荣师弟,有几分看头,但那毕竟是在中毒之前。 现在的他…… 弱,太弱了。 陈云扫视李南星的身体,怪不得此人出现的时候他们三人一点察觉都没有,原来是将死之人,气息微弱到到了极点。 大象不会发现路边路过的一只蚂蚁。 “你们两个随便出手,收拾了这个小鬼之后我们赶紧上路。”陈云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 “这小子的晶核里能有几个积分?简直是白费力气。” “这人本来就要死了,我们甚至可以放着他不管,任他自生自灭。”书生轻蔑地笑道。 “别废话!”陈云催促道,自顾自地向林子深处走去。 两人大步流星地逼近李南星。 “小鬼,你运气不好,撞到了我们身上,我们有心放你一马,但你毕竟是天恒的人,大师兄下了命令,见到天恒的人可不能放过。”冲天辫狞笑道。 “你们是天罡的人,怪不得……真是一脉相承的卑鄙。”李南星看完了这三人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他的结局,讽刺道。 “伶牙俐齿的小东西,光头对你的评价果然不错!”冲天辫率先出手,大鹏展翅一般跃起,连斩出数剑。 他的剑很快,顷刻间就留下数道剑光,密密麻麻向李南星袭来。 李南星侧身一躲,当即灵巧地闪过。 紧接着是书生,他的剑是一把短剑,不偏不倚,直射李南星的心脏。 像是暴起直出的灵蛇。 但李南星只是袖袍一卷,就将他的剑夺了过来,两指一夹,剑就断了。 书生立刻口吐鲜血,气息萎靡下去。 紧接着是冲天辫,李南星直接飞身而起,踩在冲天辫的脑袋上,一脚踏上他嚣张的小辫,劲力一放,冲天辫便陷进地里,只露出一只脑袋。 他被迫被种到了地里,晶核也到了李南星手上。 “没意思……”李南星撇嘴,拨弄冲天辫儿,这两人甚至不会剑棋阵,比樊荣还要弱上几分。 冲天辫和书生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小子不是快死了吗?怎么会这么强! “这小子不对劲!”书生高喊一声,扔下向冲天辫不管,化作一缕流光,向另一个方向逃窜而去。 “妈的,这蠢猪就这么跑了?”冲天辫不乐意了,其实他也想跑,可惜他被束缚住,蓝晶也被夺了,想走都走不了。 但下一霎,李南星凌空一点,书生逃跑的身影一顿,化作一团血雾。 而他的积分化作几个光点,被李南星的蓝晶吸收,数字从十来到了三十。 “你们这里面积分也不多啊。”李南星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果然还是那个陈云占了大头。 “我师姐是什么人物,岂是你能比的!”冲天辫惊恐道,发现自己居然比不过一个要死的病秧子。 李南星咳嗽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但他毫不在意地擦去,追着陈云离开的方向而去。 冲天辫彻底懵了,李南星咯血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难道是回光返照? “慢死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陈云抱怨道,回身一看,迎接她的不是两个师弟,而是一个拳头。 “怎么是你!” 柔韧的腰身立刻向后弯折,陈云眼睁睁看着李南星的拳头擦着她的鼻梁过去,带着火辣辣的灼痛感。 “小兔崽子,竟敢打我的脸!”陈云又惊又怒,剑棋阵立刻以她为中心,四面铺开。 小鬼已经入阵,只能成为任她摆布的棋子。 “定!” 陈云轻叱一声,脚下棋盘虚无的脉络大亮,棋盘生效! 李南星当真停住不动。 “蠢货,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跟我打?”陈云指腹擦过鼻梁上的伤痕,一张美丽的面容恢复如初。 即便如此,她还是厌恶地瞪了李南星一眼,“被你这样的人伤到,真是耻辱!” 说着,她身侧的紫色宝剑向李南星的脖子斩去,干脆利落地了结他的性命。 紫剑当真穿过李南星的脖子,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划了过去。 毫无阻碍?! 陈云顿时警铃大作,迅速回身,双臂在胸前抵挡。 两条手臂上都出现了血痕,陈云被劲力带了出去,撞到一棵树上,尖叫起来,“你没有被定住?” “你的剑棋阵比樊荣厉害,居然真的定住了我一瞬间。”李南星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向陈云逼近。 陈云尖叫道:“只是一瞬间?” 她暗自发力,却发现无论她怎么做,都没办法操纵李南星的行为。 这个人仿佛独立于她的棋盘之外,不会成为她的棋子。 陈云使用剑棋阵这么多年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她完全无法影响的人,就连天罡的大师兄钟云意也会受到她的干扰。 “你已经无能为力了吗?刚才收拾水龙王的时候,你的那一招很精彩。”李南星站在棋盘中心,留下一句真心实意的称赞。 “狂妄的家伙,我如你所愿!”陈云成功地被挑衅到了。 她影响不了李南星,但入阵的一切都是她的棋子!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李南星惊奇地发现四周的树木在疯长,它们将自己拔出泥土,向李南星大步迈来。 李南星陷入了树人的包围! “受死吧!”陈云来到一棵树人肩膀上,围猎东躲西藏的李南星。 它们的根系和枝条不断伸长,从意想不到的方向斜刺而出,还能组成树墙不断挤压李南星的躲闪空间。 “去!” 茂密的叶片全部竖起来,化作剑刃向李南星爆射而去。 面对这些,李南星眼神一亮,青锋剑出现在他身旁,立刻化作一个风刃之阵,挡在他身前。 “这才是天罡一脉的绝学,樊荣不过只学到一点皮毛,你能击败他,但别妄想击败我!”陈云大喝,方圆十里的树,都向着李南星奔涌而来。 第542章 不可外传 “唰唰——” 风刃之阵以惊人的速度旋转起来,斩碎自四面八方向他射来的叶剑,护在李南星周身,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护盾。 陈云见叶剑无法攻破李南星的防御,立刻高举右手手掌,绿色的能量像是树的脉络一样,自她的手掌蔓延出去。 三个树人立刻贡献出自己的枝叶,虬结成一只巨大的拳头,向着李南星这处砸来。 “剑棋阵的确厉害。”李南星眼中划过惊艳之意,脚尖一点,像是振翅的飞鸟,在林间快速穿梭。 涌动的绿色河流并没有因此放过他,锋利的叶片钻过风刃之阵的缺漏,从他周身擦过去,留下一片血痕。 下一瞬,巨大的褐色拳头猛力砸下,在地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深坑。 李南星就像被砸的地鼠,灵巧地避过一次又一次险境。 “看你往哪儿躲!”手掌再次高举,周身的树人又凝聚了两个巨大的拳头。 陈云不信李南星在三个拳头的合围之下还能安然无恙。 她美目中闪过一丝阴鸷,很少有人能让她将剑棋阵催动到极致。 李南星这个传闻中中了断脉草之毒的人,居然逼得她动用了全部的力量,最可怕的是,两人之间的境界差距形同虚设! 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气息只有藏灵境中期,却如此顽强地在她手下存活至今,她可是货真价实的藏灵境后期,这是最为匪夷所思的地方。 “小鬼,不管你身上有什么古怪,我今天都要扒了你皮亲自一观!” 李南星在半空中连踏三次,堪堪避过向他袭来的三个拳头。 “三个,已经是极限了。”李南星隔着重重枝叶,遥遥地看了陈云一眼。 对方脸色逐渐苍白,已经有了颓相。看来这剑棋阵虽然厉害,但对施阵者的消耗同样巨大。 如此,也没必要继续再试。 李南星突然调头,异常强势地向着陈云的方向冲去。 陈云被李南星的狂妄惊了一瞬,然后是无可避免的喜意,本就在烦心这小子滑得像泥鳅似的,怎么也抓不住,没想到他居然自投罗网来了! 在陈云的控制下,整片树林都疯狂起来,嗦嗦声不断响起,几乎是瞬间,巨大的拳头接连砸下,叶刃更是形成了几个巨大旋风,向李南星席卷而来。 李南星深吸一口气,在空中某一处止住身形,青锋剑迅速恢复成剑型来到他手中。 “斩!” 李南星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身,一道青色剑光向四周快速荡去,所过之处,成片的大树被拦腰斩断,相继倾倒下去。 李南星飞掠的身影不停,在空中斩出几剑,几个向他袭来的大拳都被他一剑斩碎,化为一些松散而凌乱的树枝,掉落在地上。 就连绿叶凝聚而成的旋风也被他一掌摧毁,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提剑向陈云飞掠而来。 陈云大骇,身形暴退。 李南星展现出来的实力再次超出了她的想象,“你是故意的!” 明明可以轻松瓦解她的招式,却故意避开锋芒,故意在众人面前示弱,只为扮猪吃老虎。 周老头从外面招来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滥竽充数,而真的是杀手锏! 陈云现在恨死提供情报的那几个人了,一个月的时间,居然连对方的深浅都没试出来! “只是想看一看真正的剑棋阵罢了……断脉草之毒害我这几天吃尽了苦头,这笔账我必定找你们天罡的人好好算一算!” 李南星的身影蓦地消失,陈云顿时警铃大作,盯准一个方向,极速飞身而去。 虽然她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但李南星的声音还是像鬼魅一样出现在她身后。 耳语道:“你跑不掉的!” 陈云崩溃地尖叫一声,居然失了力气,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什么大比,什么天罡的荣誉都不重要了,她感觉到了从李南星身上传来的杀意! 没有什么比性命更加重要! 陈云一手摸上腰侧的蓝晶,准备捏碎蓝晶离开剑山境,但这一摸确是摸了个空。 冷汗顿时下来了,陈云愣神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下坠,重重地砸到了草地上。 在她视线的尽头,高空之上,李南星手上炫耀似的捏着两颗蓝晶。 一颗是龙哥的,一颗是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通通到了李南星手中。 “你把积分拿走,把蓝晶还我,我自愿退出比赛!”陈云急了,慌忙爬起来,朝李南星喊道。 “还给你?凭什么。”李南星缓缓落地,青锋剑一甩,朝着陈云步步逼近。 死亡的威胁正在靠近,陈云花容失色,尖叫道:“不是我给你下的毒,是钟云意的主意,他才是主谋!” 旋即,她一又想到了什么,立刻高声喊道:“伍辰!伍辰也是被钟云意设计陷害,都是他的错!” “你们天罡人说的话都不可信,这一个月来,我可是好好领教了一番。” “不过,若是你肯把剑棋阵教给我,我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陈云瞳孔一缩,尖声道:“不可能!这是我天罡一脉的绝学,怎么可能给你!” “那你就跟世界说再见吧。”青锋剑一颤,贴上女人脆弱的脖子。 冰冷的触觉使陈云一颤,她抵住剑锋,快速解释道:“不是我不说,而是我说了也没用!” “剑棋阵是天罡一脉的绝学,天恒弟子若是要得到剑棋阵的传承,就必须历经考验之后进入观天楼,从一只古老的棋盘上参悟这门秘法。” “原来如此。”不愧是一脉的绝学,要想得到真传,还得费一番功夫。 “好了,跟世界说再见吧。” 陈云还想挣扎,但下一瞬,她美丽的眼睛就失去了神采,软倒下去。 李南星查看手里的三颗蓝晶,加起来一共一百六十三点,若是加上他自己的,一共有一百九十三点。 排行榜上,第二名现在也只有一百二十分,李南星只要将这三枚蓝晶中的积分全部吸收,那么他将一跃成为第二。 但是树大招风……李南星想了想还是暂时将这几枚蓝晶存着。 瞥了一眼排行榜,第一名的位置还是牢牢不可撼动,严冲的名字后面坠着一个鲜红的数字:二百三十八。 “这人势头很猛啊,不知道沿途杀了多少厉害的妖兽。”李南星嘟囔着,向之前的水潭飞掠而去。 他拍拍屁股走了,没想到两名藏灵境后期弟的死,在外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543章 继续前进 一开始高坐天问楼上的长老们并没有注意到变故的发生,虚空镜相中一直追踪着严冲的身影。 长老们看着严冲在妖兽群里杀进杀出,都是一脸兴奋和惊艳。 天罡的秦长老却突然脸色大变,颤颤巍巍地指着排行榜上,惊呼道:“云儿呢?” 这一指,楼上的长老们都看了过去,陈云的名字在三脉的长老中都算出众,当即在排行榜上找起陈云的名字。 “没有!” “还真没有。” “这是……出事了?”周仁道,排行榜上名字不会无故消失,除了主动退出比赛之人,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人死了。 “放屁!周仁你这坏心人的小人,竟敢诅咒我的徒弟!”秦长老红了眼睛,越过席位,去抓周仁的衣领。 “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周仁冷冷地拍开秦长老的手,暗害他弟子的账还没清算,秦长老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好了,一脉长老,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庄主面露不悦,面前虚空镜相中的画面一改,露出陈云所在之处。 “这……”秦长老虽然心底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被这一幕冲击到了。 周仁也没想到自己一语言中,陈云的确死了,脖子上露出致命的伤口,看得出应当是剑伤。 这证明陈云是被其他弟子杀死的。 “谁敢杀我爱徒!”秦长老怒了,只不过这怒火不是冲着天恒一脉,而是冲着天魁的人! 天恒那几个弟子根本不够看,连陈云的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他心底根本瞧不起天恒的人! 所以说,凶手必定是天魁弟子! “大比之中又不是不能杀人,实力不如人,这能怪谁?她早早捏碎蓝晶,放弃比赛,就不会酿成这种惨剧。”天魁的两位长老不满秦长老的指控,冷言道。 “你!” “现场有剑棋阵的痕迹,云儿被逼得出了全力。能逼她做到这个地步,只有天魁的那几人。”天罡的另一位长老比秦长老冷静,火速地锁定了几个人选。 说到这里,天魁的两位长老本是冷眼旁观,但看着排行榜上,忽然觉得不对劲,他们也少了一位种子选手。 “庄主,看看龙宇的情况!” 虚空镜相中的画面快速一动,地众人目光一凝,这说明地点就在这附近! 穿过树林,众人眼前画面一亮,没有人影,只有一汪如同碧玉一样的潭水,在阳光下泛着点点金光。 “龙宇已经陨落……”天魁长老瞳孔一缩,自然看得出来,这方水域有不小的打斗痕迹,有一只很是厉害的妖兽,就在这水潭之中。 “不对,这里也有剑棋阵的痕迹!是陈云杀了龙宇!”其中一位天魁长老震怒。 秦长老一懵,他自然也看出了其中剑棋阵的手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狡辩道:“好啊,是龙宇杀了陈云,然后不敌这水中妖兽!” “真是天道好轮回,云儿,害你的人被妖兽吃了,你可以走得安心了!”秦长老恶狠狠道,他心中虽然仍然伤心,但看着天魁的人不好过,心中居然生出一种畅快。 “一个宗门大比,这么快就折损了两名藏灵境后期弟子,几位可有什么感想?”庄主面露不悦。 几个长老没人开口了,害怕庄主问责。 虚空镜相中的画面又是一变,回到了严冲身上,看着他跟一只藏灵境后期的妖兽大战,天魁的长老松了一口气。 只要有严冲这个好苗子在,他们天魁就有无穷的底气。 那是这么多届以来,最有希望加入天问楼,成为大长老候选人的弟子。 但现在,天问楼上,现在最开心的当属周长老和胡长老,毕竟对手的折损,对他们来说可是好消息。 或许是因为实力不够,天恒的几位弟子都十分谨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 “哗啦” 谁也没有想到,天问楼上的视线刚刚移开之后,一个小脑袋钻出水面,手里还攥着一个泛着金光的东西。 李南星快速破水而出,用灵力蒸干自己衣服。 “一只毒刺鲶鱼能成为水龙王,肯定有所异常。”李南星打量着手里泛着金光的珠子,这是从那只毒刺鲶鱼的尸体中取出来的东西。 这其中,蕴含着精纯的药力,毒刺鲶鱼得到它这么久了,其中的药力居然还没有被它炼化完成。 “吃了一株了不得的灵草啊。”李南星将这东西收入囊中,等到宗门大比结束之后,他再来将其炼化。 “接下来,往那个方向去。”李南星升到高空,看到了极远处,有一道光柱直上天际。 那里想必就是剑山境的中心,越靠近中心的地方,妖兽便越多,能够得到的积分也越多。 一路疾驰了三日,李南星在路上只碰到了十几只妖兽,统统被他无情斩杀。 随着他越靠近中心地带,遇到的妖兽也越来越多。 “怪不得严冲的分冲得那么快,中心简直是积分的圣地!” 李南星看了一眼排行榜,严冲的积分已经高达了五百八十分,第二名变成了钟云意,目前是三百零一分。 往下滑,李南星终于在第六名的位置看到了伍辰,不愧是他们天恒一脉的大师兄,即使受了伤,也能杀出一片重围。 而李南星自己,则是徘徊在一百名左右。 “得加把劲了。”算上手里没有计入的积分,李南星现在能有二百八十分。 御风疾驰的时候,却敏锐地闻到了一阵血腥味。 这代表着,这附近有人受伤! 李南星眼睛一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有机会去占其他两脉的便宜了,立刻收敛了自己的生息,向那个方向飞驰而去。 …… “呼——” 有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逃着,衣袍被风吹得鼓胀,猎猎作响。 两个人身上都受了伤,一股血腥味随着他们的逃亡的动作随风飘远。 “桑桑师兄,前面没路了!” “没路就翻过山去!”桑桑拉着这名弟子向天上飞去。 “肯定会被抓住的!”这名弟子哭丧道。 “有这个闲心说风凉话,不如省点力气跑!”桑桑有些冷地说道。 “跑?往哪跑?”一个光头自山顶上出现,邪笑着看向两人,“桑桑,是时候算之前那笔账了!” 第544章 天恒绝学 “又是你,陶炎!”桑桑死死地盯着山顶上那个光头,拉着身旁的天恒弟子抽身疾退。 还未等他们跑出几百米,后方的路也被几个天恒弟子包抄。 “你们跑不掉了,乖乖把积分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桑桑握紧了自己的剑,扫视周围一圈,围堵他们的几人都是藏灵境初期的强者,还有一人是藏灵境中期。 若是咬着牙拼一拼,也能冲出去。 真正棘手的,不紧不慢撵他们后面的那个光头陶炎! 真正的藏灵境后期强者,桑桑跟他有过几次交手,均是以惨败告终。 “走!”桑桑盯准一个缺口,豹子一样冲出去,一剑刺伤了一个天罡弟子,作为代价,他也被一个藏灵境中期的天罡弟子划伤手臂。 “把蓝晶拿好了,尽你的全力逃跑,有多远逃多远!”桑桑被人缠住,知道自己大概率走不掉,左手立刻转拉为推,将手边的天恒小弟子猛地推出去。 “桑桑,咱们都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了,你还是那么愚蠢。” 光头陶炎的声音随后而至,桑桑瞬间头皮一紧,心道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侧身躲过直向他要害刺来的一剑,但那剑锋上紧接着分出一缕气刃,擦着他的腰部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桑桑吃痛,同时对付四个人他很快就落了下风。 不过不要紧,只要有一个天恒弟子跑出去了,就能多牵制这几个人一段时间。 剑光四射中,桑桑仓惶去看,却见十米之外,那名天恒弟子手里仍然攥着蓝晶,根本没有向他想的那样逃出去。 “蠢货!你为什么不跑?”桑桑目眦欲裂,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天恒弟子。 “桑桑师兄,我根本没必要跑啊。”一直低着头的天恒弟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鼻头上有着小雀斑的稚嫩面孔。 天真笨拙的模样被完全舍弃了,露出了一带着残忍笑意的眼睛。 以前桑桑觉得这小子有几分可爱,但现在,桑桑恨不得将这张脸撕烂,双目血红地质问他:“什么意思?你投靠了天罡?” “被逼到这个地步你才发现,炎哥说得不错,你果然很蠢。”小雀斑说道。 陶炎降落在小雀斑身边,搓狗似的,搓了一把小雀斑的脑袋,看着桑桑戏谑道:“你不会以为你的计划很成功吧?托了这小子福,猜猜钩儿现在在哪儿?” 钩儿就是那日在天恒门前大闹过的那个年轻的男修,也是藏灵境中期的修士。 桑桑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早就把营地的位置告诉他们了。” 剩下二十几人,都是藏灵境的弟子,对上钩儿和其他天罡弟子……营地凶多吉少了。 他们天恒弟子没有其他两脉的实力强,所以进入剑山境以来,便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准备抱团行动。 好在运气不错,他们这三天零零星星组成了一个二十人的营地。 合力猎杀了不少妖兽,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收集着积分。 但是好景不长,他们昨天晚上就在附近看到了天罡弟子。 为了其他人的迅速转移,桑桑才出此下策,以身犯险将人引走。 没想到,原来是他们中间一直带着一个叛徒,早就暴露了这二十几人的位置,所以天罡弟子才会追杀过来。 “卑鄙无耻!”桑桑血红着眼,唾骂着小雀斑,“胡长老待你不薄,你居然就这么背叛了天恒!” “他是待我不错,把我当亲儿子一样疼爱,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小雀斑也不甘示弱,“这么多年,一直被其他两脉踩在头上,你不觉得耻辱吗?况且天恒马上就要没了,我不可能选择一条注定无光的路!” “这话说的,还以为你在天恒受了多大委屈,我看你才是我们天恒之耻!”桑桑骂道。 “无论如何,我已经得到了成为天罡弟子的资格!”小雀斑道。 “在天恒你能当堂堂正正的人,在天罡你只能当陶炎的一条狗!”桑桑啐了一口,接着骂道:“我都忘了,胡长老捡到你的时候,你本来就在跟狗抢食,一条丧家犬罢了!” “你!”小雀斑生气了,希冀地看着陶炎:“炎哥,能不能教训他!” 陶炎古怪地笑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好啊,怎么不能?我早就想教训桑桑了!” 四人狞笑着围住桑桑,充满恶意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桑桑,似乎在考虑从哪里下手。 桑桑的手摸上自己的蓝晶,只要捏碎这个,他便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剑山境,但是……他怎么甘心就这样离开。 为这届宗门大比,他们准备了这么久,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作为天恒长老的二弟子,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战场呢? 陶炎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讽刺道:“桑桑,你果然蠢得令人发笑,坚持着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理念。什么时候能向你师弟学着一点,知道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果你愿意加入天罡,我可以答应你,立刻处置了这个小东西。”陶炎戏谑地拍了拍小雀斑的脑袋,真没把他当人,只把他当一条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狗。 “什么!”小雀斑僵硬住,似乎不敢相信陶炎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将他处置了,明明他才刚刚为天罡立下了大功。 “你今天能背叛天恒,下一次就能背叛天罡!他们肯收你才奇怪!”桑桑握紧自己的剑,目露寒光,“废话那么多,放马过来吧!” “邀请你,我可是真心的。”陶炎按住小雀斑僵硬的肩膀,目光里难得有几分认真。 “哈,真是难以让人相信。”桑桑率先出剑,脚下步伐变幻,与困住他的四人打在一起。 光头陶炎的眼睛像是被阳光照到那样眯起,始终追随着桑桑的身影。 等到桑桑身侧慢慢浮现出一本若隐若现的蓝书时,陶炎更加专注了一些,指盯着那虚无的蓝色,没过一会儿,露出了然的神情。 “喂,小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什么?”小雀斑胆怯地接话。 陶炎讽刺道:“真是好笑啊,你们天恒一脉的绝学,你们天恒的人居然不知道。” 第545章 天境剑书 “绝学?”小雀斑恍然大悟,记起来一个在天恒内部流传已久的传说——关于天恒衰落的真相。 天问山庄自成立以来就有三脉,天魁、天罡、天恒三脉并列,每一脉都有自己绝学传承。 进入天问山庄的弟子只能学习其中一种,天魁是剑境重域,天罡是剑棋阵,而天恒则是天境剑书! 只有获得传承之物的认可才能习得的绝学,这些年来能够获得传承的人越来越少。 天魁的人最多,天罡人数略少,而天恒数千年来,无一人获得过传承。 绝学的断代,意味着一脉的衰落,少了一手绝学,自然比不过其他两脉的人。 但十年之前,天恒的传承之物那本剑书终于有了动静,引发不小了的轰动。 而引动剑书的人,就是桑桑! 但可惜的是,桑桑并没有获得天境剑书的传承,它又像往常一样沉寂了下去,仿佛只是突然冒出来,表示自己不是死物罢了。 但如今看来,好像并非大家想象的那样,桑桑可能已经得到了剑书的认可,只是没人发现,连他自己也没发现。 这才是陶炎想要争取桑桑的真正意图——已经没有人见过传说中的天境剑书到底能发挥出怎样的威力,桑桑是唯一一个与剑书产生过联系的人! 随着桑桑的动作越来越沉重,那本淡蓝色的透明剑书也寂灭下去,仿佛只是一个不经意间出现的幻觉。 “呼——”桑桑喘着粗气,接连数剑斩出,逼得四人都无法近他的身。 他体力在大量消耗,对面那四个天罡弟子也没有讨到好处,三个藏灵境初期的弟子被他重创,一个藏灵境中期的人被他废了一条腿。 “就算死在这里,我也要带走一个。”桑桑在心里想,目光炯炯地盯着对面的藏灵境中期。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观战的陶炎动了。 他不耐烦道:“你们四个打一个,还不能把他拿下,真是废物。” 当即扭了扭脖子,准备自己出手了。 桑桑两腿分立,做出一个接招的架势,尽管他清楚,就凭他现在的状态越阶跟陶炎打,他连十招都撑不过。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但我会用一些手段,让你成为我们天罡的人。”陶炎脱了衣服,露出肌肉夸张的身体,邪笑道:“你不会想知道是什么办法的!” 他手持一把和他身体很不相符的细剑,快速扑了过来。 桑桑的警惕心提到最高,宝剑在身前接连斩出数道天蓝色的圆弧,但都被陶炎一一躲过。 “再施展一些,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陶炎咧着嘴大笑。 “想死我就成全你!”桑桑脚下一跺,土地隆起,像蛇群一样窜了出去,在陶炎脚下开花,咬上陶炎的脚。 陶炎亦不遑多让,细剑连斩,土蛇都被斩了个干净。 “筑墙!”桑桑轻叱一声,陶炎面前突然一座土墙,擦着他鼻尖升天而起。 “雕虫小技!”陶炎一脚将土墙踢裂,在中间掏了一个大洞。 陶炎越来越近,桑桑大脑在疯狂地转动,他拼命地想着,想着自己还能为天恒做什么。 “之前给过你机会了,你不走,就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陶炎已掠至近前,大掌向他抓来。 霎时间,桑桑身上忽然传来一阵夺目的蓝色眩光,一本虚幻如梦的淡蓝色秘典出现在他手中。 桑桑低头一看,一页只写了一个字:伤。 右手忽然不自觉地动了,他手中长剑快速在空中划出一个伤字! 这“伤”字立刻朝着陶炎爆射而去。 陶炎变了脸色,抽身疾退。 但这伤字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紧追不舍。 “这是什么诡异的东西?” “天境剑书再次现世了,十年前他已经选定了传承人,不知为何,直到现在才显露出来!” 桑桑颤抖着手,看着自己手里这本如梦如幻的蓝色书册,“天境剑书选了我?” 数千年没有给出传承的天境剑书,为何选定了他作为传承者? 一张棋盘自陶炎脚下出现,不断放大,扩散至整片谷地,在场者皆以入阵。 那个伤字被陶炎操纵着一棵巨树抗了下来,两者相接的一瞬间,巨树陡然爆碎,化为一片齑粉。 足以可见这枚“伤”字中蕴含着怎样强大的力量。 “当真叫我试出来了,那么现在真的不能让你离开了。”陶炎神情认真了许多,脚下剑棋阵纹大亮,所有人都觉得自己陷入了沼泽之中,根本使不上力气。 桑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有心再划一个伤字出来,但迟迟找不到诀窍,不能像刚才那样使出天境剑书的威力。 “动啊……动啊!”右手就像是被大山压住,纹丝不动。 “这就是天罡和天恒两脉的秘术大战吗?” “屁,桑桑才得到传承,根本就不会用呢!天恒真是一如既往的废物。” “就算拿到了传承又如何,他根本不是陶师兄的对手啊!” 陶炎用贪婪的目光盯着桑桑手上的蓝色典籍,“告诉我,你是怎么获得传承的?” “你别想打它的主意。”桑桑惊觉。 陶炎却道:“不用你说,我已经大概知晓了。” 桑桑面色一沉,天罡一脉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天恒一脉的绝学上。 忽然,桑桑的剑挣脱了陶炎的控制,自己在身前一连写了三个伤字,向着陶炎爆射而去。 桑桑眼神一亮,他好像有些懂了,如何运用这门属于他们天恒的绝学。 接下来,才是一场像样的两脉绝学之战! 但可惜的是,桑桑到底才掌握剑书,而陶炎用剑棋阵已经炉火纯青,桑桑不是陶炎的对手。 “看来……天境剑书也比不上剑棋阵嘛,条件那么苛刻,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小雀斑想道,他也接受过那本放在密室中的古老剑书的检验,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剑书没对他的到来产生任何反应,就像每一个天恒弟子一样。 “再给你一点时间,你或许能够成长起来。可惜,你遇上了我。”陶炎大手一挥,地上的绿草听从他的命令,疯狂地抽长,牢牢地束缚住桑桑。 “还是差了。”桑桑咬了咬牙,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越不过境界这座大山,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自己,还是打不过陶炎。 “和你的师尊说再见吧,今天之后,你会被藏在一个永远也没人能找到的地方,等到我们将天境剑书从你身上取出来那一天。”陶炎抓住桑桑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第546章 搭救 “炎哥,钩哥那边来消息了,那二十几个天恒的人都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不过,都是些小杂鱼。”一个天罡弟子从远处走来,向陶炎汇报消息。 陶炎看上去没什么意外的表情,这一切早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被掐着脖子的桑桑露出一抹苦笑,他们辛辛苦苦收集了几天的积分居然给天罡做了嫁衣,说到底这次他们不是败在了天罡手里,而是败在了叛徒身上。 桑桑瞪着小雀斑,沙哑着嗓子道:“我不会放过你!” “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小雀斑不在意地移开了眼神,相比桑桑的威胁,令小雀斑忐忑的是,自己能不能在天罡这里找到一条活路……陶炎的态度令他感到极度不安。 指尖轻轻一动,不然一不做二不休…… 陶炎锃亮的光头在太阳下闪烁着光芒,跻身在一棵大树树冠上的李南星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他耀眼的脑袋。 定睛一看,在场的居然都是熟人!那光头手上抓着的人正是桑桑。 “本想着来检漏,没想到居然碰上了天罡这群王八蛋围猎桑桑,正好和他们算一算之前那笔账。”李南星搓搓手,身影消失在树冠上。 陶炎将桑桑随意扔给身后的师弟,此行大有收获,因此他心情还算不错,吩咐道:“带下去关押,我们要在大比结束的时候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唰!” 一个人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就这样单脚立在陶炎的脑袋顶上,而陶炎整个人都往下沉了一寸。 陶炎瞬间感觉自己头顶上火辣辣的疼,伸手去抓头顶上的家伙,这一手却摸了个空,怒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这个家伙!” “对对对!”所有人都愣了一瞬,才想起去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在哪儿呢!” “这儿!”一个人捂着脑门,在向后晕倒的时候发出了最后的呼喊。 人倒了,身上揣的蓝晶也没有了。 只看见一个黑影闪过,但动作实在太快了,愣是没人看清他的样貌。 紧接着,又有一人迎头倒下,痛苦道:“又来了!” 一击就能让人倒下,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也被这黑影袭击。 “滑得像泥鳅一样,谁也抓不住啊!” “啊——” 天罡六人组大乱,接连有人倒下。 陶炎捂着头顶,脸色难看地爬起来,以他的目力,居然也无法锁定那个黑影。 难道是天魁的人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虚幻的棋盘立刻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延展开来。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敢踏入棋盘之中,就会被他影响! 天罡的人倒是被影响了,但那个黑影却没有半分被凝滞的意思,反倒因为天罡人的集体僵硬,下手得更加麻利了。 “放肆!”陶炎大怒,他的剑棋阵已经开启,对方居然还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对他们出手,这如同一个无形的巴掌,火辣辣地打在了他脸上。 陶炎立刻挥剑斩去,甚至不惜伤了他们天罡的人。 快速掀翻整个天罡队伍的李南星终于显露真身,青色长剑同陶炎的细剑陡然相撞,擦出火星子无数。 “是你!”陶炎手上猛然使劲,两股力量在两剑交锋处爆发,可怕的力量将两人同时掀了出去。 李南星咳了一下,很快擦去嘴角的血,“你们想抓桑桑去干什么?” 陶炎不答,扭头吐了一口唾沫,“不知道你用了什么秘法,居然能脱离剑棋阵的控制。但是接下来,别想从我手里溜走!” “南星快走!你不是他的对手。”桑桑大惊失色,他想过或许可能是天魁的人来收割了,却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李南星。 这个身中断脉草的家伙在这个时候还能挺身来帮他,桑桑虽然觉得感动,但也认为对方太过冒险了。 陶炎有多么厉害他已经见识过,再不离开的话,他们都有可能折在这里! “想走?做梦!” “一个病秧子也敢来凑这种热闹,我看你是真的嫌命太长!”陶炎狞笑,那株脉草还是他亲自弄来的,要说起来,李南星现在这副脆弱的模样还是拜他所赐 。 “我没看错吧,你一个藏灵境中期,也敢跟我叫板?” “是不是对手的,打上一场就知道了。”李南星戏谑的目光落在陶炎头顶的大包上,“从天而降的惊喜还满意吗?” “放肆!”陶炎头顶还在火辣辣地痛,他一定要杀了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子! 夸张的肌肉鼓胀起来,因为怒火中烧,陶炎颈侧的血管也在跳动。 下一霎,他就像凶猛的老虎一样扑出,手中与他身材很不相符的一把细剑快速斩出,李南星抽身疾退,剑气在地上留下道道深坑。 李南星顶着日头,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有一抹血痕。 这样一个看上去摇摇欲坠的人,居然硬生生在陶炎手里坚持了下来。 在场的天罡弟子,居然从李南星的动作中居然看出了几分游刃有余。 游刃有余?开玩笑吧! 陶炎也暗骂一声,这小子滑得像一条泥鳅,让人怎么都抓不住。 时不时还能打出几招像样的反击,剑光擦着陶炎的头皮过去,留下数道血痕。 “怎么不用剑棋阵,天罡一脉的翘楚,怎么不给我见识见识?”李南星单脚站立在一个天罡弟子的肩膀上,对方正因为陶炎的剑棋阵控制而向着李南星猛抓而去。 但李南星很快就离开了他的肩膀。 “既然你想找死,那我便成全你。我倒要看看,你只凭借着身法之能,还能逍遥几时?” 陶炎彻底厌恶了这样你追我赶的游戏,剑棋阵大亮,脚下的草地再次疯长,一旁的碎石居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自己组成了一个人形,向着李南星大步迈来。 “小心!”桑桑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幕。 青锋剑自李南星手中分裂为风刃无数,先是斩去脚下疯狂生长,想要将他扯落的草叶。 然后一脚踢碎那碎石组成的巨人,尽管在下一秒它们又把自己重新组装起来。 “起!”陶炎轻叱一声,被剑棋阵覆盖的大地涌动起来,不断有尖刺自地底刺上半空,皆被李南星凭借灵巧的身法躲过。 “这就是你的剑棋阵?感觉没你那个师姐厉害啊。”两人交战了半天,李南星停在某一尖刺上,冷不丁开口道。 陶炎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第547章 斩杀陶炎 陈云的事情一度让天罡的弟子人心惶惶,因为她排名原本很靠前,但就在几天前,突然就消失了。 他们猜测是碰上了天魁的人,陈云可能退赛,也有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但陶炎万万没想到,陈云的失败可能跟面前这个要死的家伙有关! 但片刻之后,陶炎就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怎可能呢?陈云是他师姐,剑棋阵用得出神入化,怎么可能被一个要死的病秧子打败? 真是笑话,某一个瞬间,他居然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你故意这么说,是想使我方寸大乱?可惜,你的打算对我没用!” 话音未落,李南星脚下的尖刺向上穿刺而过。 脚背被扎穿,而李南星的身影像是烟一样散去。 他已经不在原处了。 “看来,要想见识更厉害一点的剑棋阵,只有找那位天罡大师兄了。”李南星颇为遗憾地说道,剑山境不知道有多大,走了这么久,他只碰见过这一波人。 要想碰见钟云意,可得等上一段时间了。 李南星记得排行榜上钟云意现在排名第三,不知道躲在哪儿偷偷刷分呢。 “大言不惭!”陶炎被轻视了,而且还是被一个远不如他的天恒弟子轻视,这让他多了几分恼怒。 一人粗的地刺向着半空中的人影刺去,尖刺上段不断翻涌,像开花一样,不断长出细密的、如同毫针一样刺,朝着李南星的方向喷射而去。 李南星看陶炎这家伙实在翻不出新的花样了,右臂一震,青锋剑在他手中重组,恢复成青色长剑形态。 已经摸清了底,李南星立刻改变了之前我逃你追的战斗风格,瞬间变得强硬起来。 地上不断冒起的地刺被拦腰斩断,李南星在空中旋身,留下一道青如碧玉的剑气将大地都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在天罡弟子目瞪口呆之中,陶炎的剑棋阵更是没有抵挡,被那剑光一扫,便毫无抵抗之力地化解了。 棋盘不见踪影,只剩下崩后的点点灵光。 陶炎更是大口鲜血喷出,气息都萎靡了下去。剑棋阵被破,他自己也受到了牵连。 “我是眼花出现幻觉了?”天罡弟子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 “陶哥……输了?!”陶炎是天罡排名第三的强者,遇到天魁的人也能相争一二,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加入天恒的弟子? 桑桑亦是震惊,刚才他还为李南星心惊胆战,害怕他遭了陶炎的毒手,怎么转瞬之间,攻守之势倒转,狼狈的人变成了那个陶炎? 似有轰隆隆的钟声在桑桑脑海中敲响,一些被他忽视的真相忽然浮现在眼前,樊荣失踪前,似乎是去找了李南星的麻烦! 不!甚至在更早的时候,他们被两只妖兽追杀时,那莫名其妙消失的蓝翅水隼和李南星微乱的衣襟。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就有了端倪,桑桑一拍脑门,懊悔自己因为境界和年龄的原因先入为主,就这么错过了真相! 一个藏灵境中期居然打败了藏灵境后期,他现在知道师尊找来的人为什么是李南星了! 盯着各异的目光,李南星伸手一招他们身上的蓝晶就自动飞到李南星手中。 “一共一百二十点,你们天罡的人也不行啊。”李南星嫌弃道。 “靠!”有人骂了一声,他们都是普通的藏灵境初期弟子,能够得到三十几点积分已经很不容易了。 怎么不看看天恒那帮人!二十几人才凑齐两百点积分? 李南星吸收了部分,又留下部分,准备将魔爪伸向陶炎,而陶炎还处于巨大的恐慌之中。 对方明明中了断脉草,还比他低了一个境界,他怎么会输? 难道,师姐真的是被…… 李南星顶着比他还要苍白几分的脸色不断靠近,陶炎却连像样的反击都无法做出。 指尖摸上光滑的蓝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想要将其捏碎,但就在同时,陶炎右手飞了出去。 “啊——”陶炎惨叫,手腕处断得整整齐齐,飞出去的指尖甚至还在动。 天罡弟子均是倒吸一口冷气,这人……好狠啊! 断人手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早已经习惯了这般狠绝的做法。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你:想跑,门都没有。”李南星甩去剑尖残血,冷酷道。 只是勾了勾手指头,陶炎的蓝晶就到了李南星手里。 “一百五十点,不错嘛,你一个人抵得上他们五个人。”李南星笑了笑,笑容中有种天真地残忍,“老实交代,你们抓桑桑去干什么?” 陶炎屈辱地趴在李南星脚下,身为高高在上的天罡弟子,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咬牙切齿道:“我怎么可能跟你说!” 他不说,桑桑自己开口了:“他们觊觎我天恒一脉的绝学天境剑书,想要偷过去!” “妈的!”陶炎简直想时光倒流,回去好好抽自己那张得意忘形的嘴! 他以为桑桑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所以才那样轻易地告诉他!哪知形势顷刻间倒转,他成了阶下囚了! “原来你们有了剑棋阵还不够,居然这般贪心。”李南星啧了一下。 桑桑从地上爬起来,来到李南星身边一脚踢上陶炎的肩膀,“说,你们把营地里的天恒弟子怎么样了!” “想要知道,自己找去呀!”陶炎是个硬骨头,无论桑桑怎么踹他,他都不透露半分。 “那便不好意思了。” “不——” 李南星十分干脆地,杀了一剑洞穿陶炎的心脏。 陶炎表情狰狞着,软倒下去。 天罡排名第三的弟子,就这样死了。 天罡弟子均是惊惧,一个藏灵境后期的强者,说杀就杀,难道不怕出去之后长老怪罪吗? 桑桑也被李南星的果断惊了一下,他想过逼陶炎,却没想过直接杀了他! 李南星看穿他心中所想,说道:“对敌人不要那么仁慈,难道留着他以后继续祸害天恒的人吗?” “你难道还想天恒多一个像大师兄那样被暗算的人?” 桑桑红了眼睛,愤愤道:“不!我绝不这样想!他们欠天恒的,当然要十倍地讨回来!” “我只是担心……天罡的长老会对你不利!” 李南星拍了拍他的手,无所谓道:“反正都杀了一个了,再多一个又怎样?” “……规则可没有禁止杀人。” 第548章 寻踪 在场的天罡弟子心中皆是出了一身冷汗,这是个活阎王啊! 桑桑瞪大了眼睛,“等等,你说已经杀了一个,难道……!” 李南星踢了踢脚边的尸体,淡淡道:“是天罡的陈云,实力比这家伙强一点。” “师姐……死了?” “我以为师姐是退赛,没想到她已经陨落。” 天罡的人皆是一副恍惚的模样,天罡五名顶顶优秀的弟子,好像已经在李南星手中折了三个。 此人是专门找天罡的茬来了吧? “找茬?不是你们天罡的人死缠着天恒不放吗?”李南星冷笑。 师姐、师兄都杀了,更何况他们这些小杂鱼呢? “都是几位师兄的主意,我们没办法抗命啊!”虽然他们的确抱着瞧不起天恒一脉的心思,但轻视和仇视又是两回事了。 几个天罡弟子立刻因为紧张而干呕起来。 更有甚者趴在地上求李南星留他们一命。 “告诉我,你们把营地里的天恒弟子怎么了?”李南星一挥手,将一个天罡弟子抓了过来,质问道。 天罡弟子不敢违抗命令,立刻交代了:“真没怎么样!钩哥、不,钩儿在那边守着,说是要奴役你们天罡的弟子,让他们为我们天罡刷积分。” “不过陶炎倒是说过……等到大比结束之后,就把他们一举屠杀。”另一人颤颤巍巍地说道。 “你们想得倒是美!”桑桑又惊又怒。 不过,这也暂且算是一个不幸中的万幸,至少钩儿那边还没有对天恒弟子动手的打算。 但危险一直都在,不把人救出来,桑桑始终不安心。 “是,都是我们的错!”几个天罡弟子卑微道。 有史以来第一次,天罡的人对天恒低头了。 “看在你们老实交代的份上,我不会取你们的性命。但是你们会被镇压在这里,直到大比结束。”李南星道。 几个天罡弟子如蒙大赦,一骨碌爬起来等着李南星发落,只要不取他们的命,只是镇压一段时间,这笔买卖划算。 一旁尴尬了许久的小雀斑脚步微挪,也妄图混在他们中间。 笑话,这一切的起源就是他,真面目已经暴露,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滚!”一个天罡弟子踹了他一脚,将他踢出天罡的队伍。 “我们天罡不欢迎你这种败类!”内奸嘛,无论在哪一方都是人人唾弃的存在。 一个个言之凿凿,俨然将自己放在了正义了一方。 小雀斑脸色一白,被踢倒在地上,看着天罡人嘲笑他的嘴脸,心中暗骂:说的好像你们是什么好人一样! 天罡的人不要他,他只能腆着脸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把目光转向桑桑。 “桑桑哥,我只是一时间鬼迷心窍,中了陶炎的挑拨离间之计,看在我是你师弟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从前便是靠着这副皮相,在天恒内部混得风生水起。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只要他稍微示弱,师尊和师兄师姐们都会原谅他。 但这一次,他的小技巧没能说服任何人,当真面孔被撕开那一刻,他已经失去了天恒的信任。 桑桑冷言道:“背叛天恒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你是我师弟?这么多年了,我们都瞎了眼了。” 他扭头对李南星道:“就是他出卖了天恒的行踪,此人断不可留!” 这般不留情面的话,就是完全撕破脸了,事情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小雀斑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 他倒也果断,立刻尽全力逃跑。 “原来是个奸细。”李南星挑眉,之前他还以为此人也是被抓的天恒弟子。 右手立刻掐诀,青锋剑化作一道黑线爆射出去。 众人只看见远处小雀斑逃跑的身影一僵,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死了……在场的天罡弟子都是胸口一凉,若是李南星再狠一点,此情此景就是他们的结局。 桑桑吐出一口浊气,内奸死了,他却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只觉得心口发沉,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李南星拍拍手掌,将剩下的天罡弟子封印坑中。 挖坑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的挖坑工具人,不知道张丘此时怎么样了。 他的名字还在排行榜上,只是积分少得可怜,只有二十个积分,几乎成了吊车尾的存在。 这已经三天了,按照张丘现在的实力,好像有些不应该啊…… 李南星压下心中的疑惑,带着桑桑向天恒之前的大本营所在之处赶去。 早一分到达,天恒的弟子就少一分危险。 “咳!”李南星猛咳了一下,手掌上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之前的大战,让他体内灵力略微激荡,那团被压制的狂暴灵气又有了反扑的迹象。 桑桑担忧地看着他:“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虽然李南星强是强,但是被断脉草折磨的虚弱模样可不是作假,若换作寻常修士,此时已经爆体而亡了。 他不知道现在李南星体内究竟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李南星到底能不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李南星习以为常地洗干净血迹,道:“只是暂时如此而已。” 到了桑桑耳朵里,俨然成了:我暂时还能打,之后的情况,可能会更糟。 望向李南星的眼神立刻充满悲戚和崇敬,桑桑紧紧握住李南星的手,道:“等大比结束之后,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你!” 李南星:“?”为什么他有些看不懂桑桑的表情了。 大本营离得不远,在桑桑的带领下,二人很快就来到一片生长着茂盛植被的树林。 大树的根茎相互虬结,树冠没有避开彼此,反而重重叠叠盖在一起,让此处成了一个天然的躲藏点。 很快,随着深入,两人来到了当初扎营的的地方,此刻地上杂乱的痕迹,草木被践踏,营帐也被打翻。 这里发生过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桑桑压下自己慌张的心跳,在营地里翻翻找找。 突然,他眼神一亮,“西边!” 某位天恒弟子留下的记号给他们指明了方向,二人接连纵身飞了出去,直至来到一片陡峭的悬崖上。 一个模样怪异的箭头,指着悬崖下方。 “这群王八蛋,到底在搞什么鬼。”桑桑面色难看。 悬崖下面深不见底,一些紫色的雾气挨着石壁飘荡,显得异常阴森。 第549章 血引 “你确定那是天恒弟子留下的标记?”李南星问道。 这底下看上去不太寻常,有淡淡的妖气浮现,有某种强大的妖兽在此出没过。 “基本上能确定,那是我们约定好的标记,不会出错。”桑桑严肃道。 他心里不免担心起来,钩儿那个混蛋到底把人引到什么龙潭虎穴去了? “那便只有下去一探了。” 二人不再多言,纵身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这悬崖极深,两人的身影极速下坠,已经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居然还没有到底。 李南星眉心一跳,感受到了底下越来越重的湿意,底下是应当有水源。 果然,在下坠了莫约一百米之后,二人穿过重重雾霭,看见了底下潺潺流动的蓝色河流。 突然觉得身体一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想要将他们扯落下去,拽入河里。 这种感觉两人都有些熟悉,“是重水!” 这里居然有一条重水河,不知道跟剑山境外的那条是不是同源。 李南星立刻祭出青锋剑,插入岩壁之中,堪堪止住自己下坠的趋势。 桑桑则没有李南星那样迅速,因为重水河的水雾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他在下落中已经失衡。 大脑飞速旋转,桑桑在情急之下又唤出了天境剑书,淡蓝色的书随他极速下坠,翩飞间,书页突然往后翻了几页。 右手长剑自动,一个蓝色的“风”字在他身下出现,桑桑身体一轻,感觉自己被一股风托了起来。 李南星眼神一亮,抽剑滑落到桑桑附近的地方,再次将自己钉在崖壁上,“这便是天恒一脉的绝学?” 桑桑点头:“我刚得到古书的传承没多久,还不太会用。” 旋即他苦笑一声道:“千年来,天恒一脉的弟子中只有我一人莫名其妙得到了传承,你也能猜出来,这就是天恒衰落的根本原因。” “你和别的天恒弟子有何不同?” “大概是我从小就在师尊身边长大,对天恒的感情更加纯粹。”桑桑自嘲道。 “先下去!”李南星若有所思,借力从崖壁上跳到重水河岸,桑桑也紧跟了过去。 “也就是说,古书的考验,与忠诚有关。”李南星道。 “也许……但这也太过讽刺了,整个天恒难道只有我一人忠诚于天恒?就连大师兄也没有获得传承。”桑桑对这个事实有些沮丧。 李南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寻常人可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得意于自己得到了传承,而不会担心其他人没取得传承的原因。” 或许这就是桑桑更加纯粹的一点,他会为了天恒真情实意地忧心,这或许就是那本古书对天恒人的试炼。 “走吧,继续前进。”李南星示意桑桑跟上。 “他们到这底下来干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桑桑看着这潺潺重水,他们二人正顺着重水河奔来的方向飞速赶路。 在他们的视线尽头,那里有一个窄隙,重水河便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两人在窄隙之口,看到了一行杂乱的泥脚印。 人数之多,必定是被带走的天恒众人。 除此之外,此地妖气越发浓郁。 “真的在里面……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桑桑心中打鼓,不清楚钩儿的真正用意。 李南星语气中夹杂着一股冷意:“还能干什么……他们是来刷分的,这么浓郁的妖气,这里恐怕有不少的妖兽。” 两人深入窄隙之中,走了一段之后,重水河转为暗河,仍不知它的源头,迎接他们的,是一段崎岖的洞穴之旅。 有些地方不得不以爬行的方式通过,桑桑背地里把钩儿骂了十几遍,上面有地方不去,非要钻这个耗子洞。 几个红眼的蝙蝠,从头顶上划过,想扑下来咬他们的脖子,被两人眼疾手快地灭掉。 “每只一点积分,真够寒酸的。”桑桑苦中作乐。 “蚊子腿再细也是肉,有时候一分也能决定成败。”李南星道。 两个人一路爬行,莫约半炷香的功夫之后,李南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桑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知道,估计是到地方了。 声音从前方模模糊糊地响起,在腔体中经过几次撞击后传到了两人耳朵里。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都等了大半天了,一个妖兽的影子也没看见。” “钩儿师兄说这里边有厉害的妖兽,据说是大师兄给的消息。” “可大师兄都不在这里,怎么可能知道这里有什么妖兽。” “那可是大师兄,天问山庄第二人,他当然有他自己的方法。咱们这些小弟子还是不要打听了。” “陶炎哥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估计是被麻烦缠上了,这剑山境之中,不止有天恒的弱鸡,还有天魁那些老鹰呢!” ”不对啊,排名榜上怎么没了陶炎师兄的名字?”一声惊呼之后,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或许真的碰上了天魁的人,陶师兄被逼直接退赛了。”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 李南星扭头做了一个口型:钩儿。 他那天跟这人吵过架,还记得这人的声音。 “能把陶师兄逼得退赛,也许是遇见天魁的那几个变态之一了。” “没了陶师兄,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按原计划进行,等着把那个妖兽钓出来。” 李南星二人趁着他们说话,从洞穴中爬了出来,面前又是一道窄缝,窄缝之后则是一个宽敞的圆形空间。 天罡的七八个弟子围在一个水潭旁边,相互交谈着。 而在水潭上方,便是他们此行寻找的天恒众人。 莫约十几个,被人绑住双手悬吊在圆形空间上方垂下来的石锥上,这副场景十分诡异。 他们看上去状态很是不好,大部分人身上有严重的划伤,衣服被染红,血液顺着衣角一滴一滴落入水潭之中。 桑桑咬紧了牙关,怒火中烧,天罡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李南星在桑桑手心写下三个字:是诱饵。 天罡在利用天恒弟子做血引,引诱水潭底下那个妖兽出现。 但此时,水面看起来仍旧风平浪静,他们要引诱的那头妖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暂时没有出现。 得抓紧时间了,万一此法真的引来了妖兽,上面挂着的那些天恒弟子就真的成了妖兽的口粮了。 李南星的身影化作一黑线,快速穿过窄缝,右手掌心结印,掌印快速击出,如同一道惊雷,在天罡弟子中间炸响。 第550章 救人 烟尘四起,所有人只看见一道黑影向他们扑来。 “敌袭!” “是什么东西!” “妖兽已经出现了吗?” “啊——救我!”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就已经有人流血如注,很快便捏碎了自己的蓝晶,干脆地退赛了。 “什么人敢在此装神弄鬼!”钩儿的动作只被干扰了一瞬,立刻开始出手反击。 这番动静显然是人为,而不是妖兽袭击。 一只泛着寒光的剑,自烟尘中突然出现,直指钩儿眉心。 钩儿后脊骨发寒,顷刻间向后折腰,看着那青绿色的剑锋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只见剑锋,不见其主。 灵觉疯狂预警,钩儿左手撑地,右手中的长剑一翻,斩出一道金虹划破黑暗的帷幕,向上方飞去。 “咦?”黑暗中有人发出一声短暂的疑惑。 “滚出来!”钩儿锁定了那个方向,一个利落的后空翻后,向那个方向爆射而去。 就在此时,一个蓝色的“伤”字突然从右后方破空而来,钩儿眼瞳一缩,斩出一道弯月似的剑气抵挡,但那剑气触到伤字的那一刻,波动一下,直接穿透了过去。 钩儿一惊,只好停下来聚力抵挡,但不曾想,“伤”字直接穿过他的灵力屏障,直冲他的腰际而来。 血红在身上爆开,钩儿收到了冲击,自半空中摇晃一下,捂着腰上的伤口,落到地面。 “怎么可能?”他的灵力似乎对对方的攻击无效。 一个可能性在他脑中快速闪过,他大喊道:“桑桑,是你!你掌握了天境剑书!” 桑桑自石壁后显出身影,钩儿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果然是你……看来陶炎的计划成功了一半。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蠢,不但不跑,还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的人是你才对,居然拿我们天恒的人做血引,不可饶恕!”桑桑怒不可遏,左手托一本虚幻的蓝书,右手执一把长剑,怒视向他逐渐靠近的天罡弟子。 钩儿阴恻恻地说道:“天真,你以为你掌握了天恒绝学之后就能击败我?” “不痛不痒的一击罢了,天境剑书原来这么鸡肋。” 桑桑立刻讽刺道:“呵,见我拿到传承,你表现得很嫉妒啊……据我所知,你好像没有拿到天罡的传承资格?” 这事是钩儿心中的一根刺,那张古老的棋盘好像并不认可他,无论他怎么努力,连考核那一关都触碰不到。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桑桑冷笑,看着钩儿的脸色越来越沉。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便继续执行陶炎的任务……上去,把他绑了!”钩儿命令道。 七八个天恒弟子立刻一哄而上,都是藏灵境初期的实力。 而钩儿则是警惕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随时准备出击。 那把青色之剑的主人并非桑桑,此人到现在还未曾露出真面目,刚才的短暂交锋,却让他有过短暂地心悸感。 突然,一个天罡弟子大声提醒道:“钩儿,后面!” 钩儿立刻提剑回挡,却发现那人不是提醒他有人攻击他后背,而是说的后面的水潭之上。 原本吊在水潭上的天恒弟子都被放了下来,在对岸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不省人事。 而那个提着一把青剑的家伙,就是他要找的人。 “是你!”钩儿惊讶道。 “又见面了。”李南星轻飘飘地对他招了招手。 借助火把的光芒,钩儿看得无比真切。混在天恒弟子之中,李南星的脸色并不比地上那些人好到哪里去,看上去像是一个刚刚从这群人中爬起来的一员。 钩儿古怪地笑了,什么心悸,看来都是他的错觉,一个快死的人了,对他还能有什么威胁? “你真是死心塌地加入天恒了,居然会跟着桑桑一起进来送死。” “我想加入哪里,好像都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李南星好奇似的上下打量他,然后颇为真心实意地说道:“你没有剑棋阵,真是太遗憾了。” “该死的小东西!”钩儿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一个两个的算是哪根葱,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戳他的伤口。 “你们天恒一脉的绝学,千年来只有桑桑一个人学成,你不担心自己,还敢来操心我?”钩儿卯足了劲,闪电般一冲而上,右手长剑接连斩出。 水潭中的水都被他激起重重水幕冲天而起。 “我?我当然不操心了。”他本就是一个外人,就凭天境剑书那苛刻的要求,李南星自知是绝对无法达成的。 说起来,他对天罡的剑棋阵兴趣更大。 “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其实背地里牙都要咬碎了吧!”钩儿讽刺道,一把巨大的黄色剑影在他身后浮现,向李南星斩去。 “少在这里以己度人了,看来你在天罡过得并不称心如意啊。”李南星侧身一闪,跳到黄色的巨剑之上,向钩儿所在的位置快步赶去。 “你还是那般伶牙俐齿,看来断脉草没让你长记性啊。”钩儿双臂肌肉鼓起,黄色大剑虚影高抬起来,把李南星抖落下去。 没有丝毫犹豫,抬剑横扫,一时间山洞顶上的尖锥都被他扫落,接连落入水中。 这一剑斩下蕴含着惊人的威力,山洞壁上也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几乎要将整个山洞从中间横着分为两半。 就算没有剑棋阵的传承,他也有修习其他厉害的剑招。 李南星回头剜了钩儿一眼:“山洞塌了,所有人都活不了,包括你们天罡的人。” “反正我不会死,那就够了!”钩儿眼中划过一道狠绝之光,再度向李南星逼近。 “果然是天罡一脉的人。”李南星嗤笑一下,脚下飞云身法变幻,提剑迎战钩儿。 当两人的剑真正交锋,钩儿感受到对面传来的一股巨力,虎口直接被震得撕裂,这才再次感到心悸。 “怎么可能?”对方气息微弱,时不时呼吸一滞,分明是断脉草发作的铁证。 但手上传来的力量却与其展现出来的模样相反! 对方堪称强硬地压了他一头,让钩儿的手臂巨都巨颤起来。 很快,他的剑被压了下去,李南星一脚踹上他的心口! “不可能!”钩儿倒飞出去,胸骨塌陷,撞在石壁上。 第551章 残酷的宗门大比 蓝色的大掌将钩儿隔空抓住,犹如铁钳一样将他死死箍住。 “放开我!”钩儿又惊又怒,谁曾想自己会栽在一个将死之人手里? 剩下的天罡弟子都傻了,他们正忙着合力对付桑桑,哪知一扭头,钩儿师兄已经被天恒的人抓住了。 “钩儿师兄不是已经晋升为藏灵境后期了吗?怎么会被天恒的人抓住?” “难道是天恒的伍辰来了?” “不,是他!之前天恒新收的那个小弟子。” “你是说那个只会咯血的废物?” 李南星自昏暗无光的石壁阴影中走出,稚嫩的脸庞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嘶……”还真是那个中了断脉草之毒的家伙。 “废物,一起上啊!”一声尖锐的命令从上空传来。 天罡的人愣了一下,立刻抛下桑桑,向李南星合围而去。 “想走?”桑桑冷叱一声,伤字接连射出,钻入不少人的身体之中,血雾接连爆开。 “啊——” 众人惊惶,桑桑得到天恒绝学之后,简直是实力大增,今非昔比了。 六个天罡弟子被桑桑凭借一己之力拦了下来。 李南星看着在空中挣扎的钩儿,用力一捏,钩儿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呼吸困难起来。 “你们在引什么妖兽?”李南星拷问道。 “与你何干?”钩儿艰难地吐出四个字。 他不答,但李南星自顾自猜测道:“需要用血引,想必是很厉害的妖兽……至少也得是藏灵境后期。” “呵!”钩儿嘲笑了一声。 “你这种反应,我肯定是猜中了。”李南星眨眨眼睛。 钩儿表情微变,“你说是就是吧。” 李南星嘴角微微上扬,“现在我知道了,不止是藏灵境后期的妖兽,比我猜得还要厉害吧。别想骗过我,你的心脏现在握在我手中,你心跳加速的时候瞒不过我。” 钩儿脸色一沉,这小子真是是鬼精。 “不过……我仍然觉得奇怪,真把那么厉害的东西招来了,凭借你的力量,真的能对付吗?”李南星狐疑道。 钩儿闭上眼睛,干脆拒绝跟他交流,不从表情上透露更多信息。 结合之前听墙角听来的信息,李南星手指摩挲着下巴,分析道:“所以,你们是为钟云意准备的妖兽,送他一缕东风,帮他冲分,超过严冲,一举拿下第一。” 钩儿还是不说话,但瞬间异常的心跳是表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李南星了然,来到水潭边上,强大的神识之力探入水潭之中,半晌之后,他啧了一下。 这底下比他想象得还要深,居然超出了他的神识探知范围。 “我很好奇,你们怎么知道这下面有一只厉害的妖兽?”李南星将钩儿抓下来,将他扯到水潭边上。 “还要我猜?也许是天罡的两位长老,也许是……天问楼的人。” 钩儿绷紧了面皮,这件事情关乎整个天罡和宗门大比,决不能从他嘴里透露出去。 李南星眼神中划过异色,天问山庄内部的事情他不是很清楚,但这场大比居然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天罡这次所图的,不止是祸害天恒,稳固自己的地位,还想推翻压在头上的天魁。 那头,桑桑终于把那六人撂翻了,微微喘着气,来到李南星二人身旁。 “这贱人怎么处置?” “罪孽深重,当然是杀了。” 冷不丁的,李南星体内灵力再次暴动,喉头一甜,血顺着嘴角微微溢出。 钩儿破罐子破摔地笑道:“装得那么神气,我还以为你的毒已经解了,可惜啊……你杀了我又如何,还不是要死了。” “死之前能带走你们天罡的几位核心弟子,也算不错!”李南星嘴唇染血,灿烂一笑。 看着他的笑容,一股凉意顺着钩儿的背脊骨往上爬,他颤抖道:“你把陶炎杀了?” “不止有他。” “陈云,你师姐,也被南星解决了。”桑桑补上最后一刀。 钩儿眼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之色,他们天罡的五人位,算上他,竟然已经有四个折在了李南星手里! 手指微微动作,一只藏在袖口的传讯纸鸟扑腾着翅膀极速飞出,朝洞穴外去了。 桑桑高呼一声:“我去追!” 李南星伸手拦了一下:“不用,正好让他把钟云意引来,下毒的事情还没找他算账呢!” 钩儿咬牙切齿道:“无论你怎么厉害,大师兄绝对不会输给你。” “输不输的,到时候碰一碰就知道了。” 想问的消息已经问完,留着钩儿已经没了什么价值,李南星用力一折,只听咔嚓一声,钩儿的脖子彻底耷拉下来。 可怜的天罡一脉,五个苗苗现在真的只剩下钟云意一个独苗苗了。 天问楼上,天罡二位长老震怒,大比才过了不到一半的时间,排行榜上的人下去大半,几位爱徒更是从排行榜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二位长老气的嘴上都生出燎泡,一口老血喷出。 目前看下来,最惨的居然不是天恒一脉,而是一直占优势的天罡! “请庄主评理,为我等查清真相啊!” 庄主面色未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但看着两位长老如此焦心,还是改变了虚空镜相的画面。 画面之中,几个天罡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一起,但还有微弱的呼吸,但是一旁的钩儿却是真真正正地死了。 “钩儿!”天罡的另一位赵长老见了此景立刻痛呼一声,这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究竟是谁这样恶毒,不肯留人一条性命! 画面左右移动,只见一片空荡的山洞,却不见到底是谁动手杀了人。 “那是我们天恒的人!”周仁瞳孔一缩,看见倒在水池边不省人事的天恒弟子,一个个身上都有剑伤,不断有血流淌下来,都陷入了昏迷之中。 如此场景,足以让人想象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胡长老是个暴脾气,立刻重重一捶扶手,对天罡两位长老怒目而视,“欺人太甚!” 秦长老立刻呛声道:“你们有什么可喊的,你们的人又没有死!” “他们身上有放血的痕迹,肯定是你们天罡的人捉了他们去当血引!” 另一边,置身事外的天魁长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起来只是两脉斗争啊,宗门大比本就如此残酷,几位长老不必反应过度。” 秦长老怒目而视:“说不定就是你们天魁的人干的,除了他们,谁还能杀了我们天罡那么多弟子!” 第552章 深潭之下 一位天魁长老微微摇头,淡淡道:“不一定是我天魁之人,观这虚空镜相之中,妖气冲天,说不定你徒弟是被妖兽所害。” 秦长老目光微微闪烁,反驳道:“怎么可能是妖兽,妖兽嗜杀,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有不少长老将目光锁定在那水潭之中,但是好半晌过去了,水面非常平静,连一点波浪都没有升起。 “杀人的东西已经离开了。”天魁长老得出结论。 “他谁也不杀,就杀我们天罡的核心弟子?”秦长老讽刺道。 他不信,要求再观察一些时间。 但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此处再无别的生灵出现,倒是有几个天恒弟子从迷蒙中醒来,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看到钩儿的惨状,先是一愣,然后是狂喜。 “发生了什么,这家伙遭天谴了?” “活该,让他把我们当血引!” 有一个天恒弟子气不过,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到钩儿的尸体旁边,拔剑就斩。 “这一剑是我的,这一剑是张师兄弟,这一剑是孙师妹的……” 犹如泄愤一般,这名天恒弟子在钩儿身上斩了二十多剑,以还之前天罡使天恒弟子所受到肉体之苦。 虚空镜相外,天罡的赵长老目眦欲裂,指着画面中的景象破口大骂:“这群小畜生,竟敢对我徒儿的尸体做出如此无礼之举!” “老畜牲!你骂谁呢!若不是你们天罡弟子无德,用我天恒弟子做血引,他说不定不会死。”胡长老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与赵长老对峙。 “行了,作为天问山庄的长老,还请二位慎言。”大长老突然开口,阻止了二位长老愈演愈烈的骂战。 连庄主都要敬畏几分的大长老都开口了,二位长老就是再不满,也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闷闷地坐下了。 只是望着彼此的眼神都不善,很想跟对方打一场。 这时候,虚空镜相的画面微微波澜,来到钟云意那边的画面之中。 天罡的核心弟子就只剩下这一个独苗苗了,庄主也想看一看,是否是有人在刻意针对天恒的人。 若真的有,下一个被杀的人,一定是钟云意。 与众人想象的画面不同,钟云意孤身一人穿行在山林之中,身形略微狼狈,不像是在追赶着什么,反倒像是在慌忙的躲藏。 虚空镜相中的画面再度拉远,只看见一道蓝衣倩影在林间快速闪过,像是一只翩飞在林间的蓝色蝴蝶。 “你们看看,当真是天魁的人在追杀我脉弟子!”秦长老当即阴了脸色,他认出来了,这蓝衣的小姑娘是天魁的核心弟子之一。 天魁的长老眼睛上翻,露出大片眼白,“这是宗门大比,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按你的意思,难道要站在一起手拉手,把宗门大比当做儿戏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宗门大比,而不是一场杀人比赛!” “遇到对付不了的危险,捏碎蓝晶退出比赛便是,你天罡一脉的人难道这么蠢?” 天问楼上争吵不休,而在刚才的山洞之中,一直平静的水面终于泛起波澜。 在天恒弟子戒备的眼神之中,两个湿漉漉的脑袋从水面下钻出来,大口喘息。 “桑桑师兄!南星师弟!”天恒弟子皆是松了一口气,没有什么比在遇险之后看见可靠的同门来得更加欣慰。 “你们怎么在这里?” “小没良心的,当然是来救你们的。”桑桑疲惫地推开一个小弟子的脑袋,从水中爬上岸,仰躺在地上歇息。 李南星比他稍微好些,驱使灵力蒸干自己身上的水分。 “可是天罡的弟子已经不知道被谁给收拾了,那个钩儿也死了!”天恒弟子们开心地说道。 桑桑笑道:“当然解决了,这一切还要多亏了南星。” 等喘匀了气,才絮絮叨叨的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众天恒弟子看向李南星的眼中立刻多了一丝崇敬之意! 这个周长老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人,居然真的为将倾的天恒带来了希望! 在座的天恒弟子,感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但是桑桑师哥,你们怎么从那底下上来了?听那个死人说,这底下有妖兽。” 桑桑摆了摆手,“这底下有个屁的妖兽。” 原来,将钩儿杀了之后,李南星便决定到水潭下一探究竟,去会一会这个传闻中在藏灵境后期之上的妖兽。 这只妖兽分值可能惊人,也许会改变整个宗门大比的结局。 连排名榜第一的严冲,都有可能受到冲击。 有这样一条肥鱼在下面,李南星说什么也要去看看。 于是桑桑跟着他一路下游,扎入深潭之中。 这潭水底下混浊不堪,而且深不见底。但并非毫无生机,有些尖牙的小鱼闻到血腥味后,过来啃食他们的皮肤,被两人数尽斩杀。 它们只是有些灵智的小鱼,斩杀之后,连积分都不能提供。 这底下真的会有大妖吗?桑桑开始怀疑了。 向李南星看去,后者的眼眸似乎在幽暗的水底亮起了一丝黯淡的金光,但还没等桑桑疑惑,李南星又比一个向下的手势。 往下游了莫约半个时辰,水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光柱,将桑桑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原来是李南星指尖射出的一道光芒,顺着光柱尽头一看,那里似乎什么也没有。 “是重水!”李南星用神识传音告知桑桑。 他们来到普通的水和重水的分界线处,在光柱的照耀下,两种水质分层更加明显,它们并不相融。 重水的颜色更深,而且更加汹涌地流动着。 谁也没想到,平静的水潭之下,居然是重水河的地下河道。 “真的有生灵能在重水河之中活下来吗?”李南星自问。 答案是未知的,主动靠近重水的生灵,无一例外都是骨血分离而死。 “咱们被骗了,这底下根本没有什么大妖,咱们连个妖兽的影子都没看见。”桑桑道。 李南星看着重水河若有所思,重新思考起钩儿的所作所为。 怪不得要用血引,将妖兽引出来,而不是直接下去杀。 但……就算是他们把妖兽引出来了,钟云意又不在这里,凭借钩儿一个人,真的能对付那妖兽? 李南星不相信。 或许,他们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猎杀妖兽。 第553章 胡杰陨落 在安全地带搜了一圈,这底下除了一条重水河,真的再无别的生灵。 连半分蛛丝马迹都没有。 二人这才决定回程,他们无法穿过重水,调查只能停滞在这里。 “你们还有印象吗?钩儿真的是要拿你们引诱妖兽?”桑桑询问围成一圈的天恒弟子们。 “他没说,是那几个手下聊天时我们听到的。” “他放我们的血,除了引妖兽来,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目的。” 七嘴八舌地解释之后,也并没有得出一个可以确定的结论。 桑桑叹息一声,仰面倒下去,凭借源丹中运转的生命本源,冲洗因为疲惫而带来的酸痛。 众人又在原地修整了半柱香的时间,李南星开口道:“走吧,先离开这里。” 好不容易回到悬崖上,但好巧不巧,他们迎头就碰上一只六翅银蝗。 “藏灵境后期……这……”天恒弟子傻眼了,他们真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桑桑面目凝重,招呼着诸位天恒弟子后退,以免被那六翅银蝗所伤。 如今他们唯一的倚仗,只有刚刚得了个天罡杀手称号的李南星了! 这个面容苍白,唇角始终挂着一条血痕的小弟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提剑主动迎了上去。 小小的身影在六翅银蝗巨大的身体上翩飞。 两者对比起来,李南星看起来非常渺小,但在场的人,却不会有人敢小瞧他的剑。 “轰——” 青色剑光四射,锐利得仿佛能够穿透所有妖兽的坚甲,看得诸位天恒弟子热血沸腾。 “走,去帮忙!” “咱们来参加大比,可不是来拖后腿的!” 天恒弟子纷纷抄起自己的剑,一时间,五色的剑气四溢,场面十分壮观。 十几个人围攻一只妖兽,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六翅银蝗终于倒地,数尽归到李南星的蓝晶之中。 “三十点积分,还不错……” 天恒弟子们发出欢呼。 “我们把积分集中起来,也许能把几名天恒弟子送上前十的席位!” 他们天恒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能够进入前十名的弟子。 目前榜上只有一个独苗苗伍辰,现在已经掉到了第七位。 无论如何,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但桑桑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一只传讯纸鸟极速飞驰而来,停留在桑桑面前。 其中内容,让他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胡杰陨落,天魁所杀。 字迹写的很潦草,一看就是仓促间传来的消息。 一时间尖锐的耳鸣声响彻,心脏像是漏了一个大洞似的,任由一股尖锐的风穿胸而过,带来冻骨的凉意。 “胡师兄,怎么会……” 天恒弟子的兴奋像是忽然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沉寂下来。 有人不相信这纸条上所说,找出排行榜,一翻到底,也没能找出胡杰的名字。 没有名字的人,不是退赛了,就是死了。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了,为什么……” “不知道胡长老知道以后,该有多伤心。” 李南星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让他们暂时忘却了,原本宗门大比的残酷底色,胡杰的死,立刻将众人拉了回来。 他们要面对的,都是一群想将天恒推下三脉之一的家伙啊…… 好半晌之后,桑桑才打破这沉默,“都振作起来,天恒还没有倒!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天恒的脊梁。” “他们想让天恒就此坠落,我们偏不如他们的意!” 每一个天恒弟子都死死地咬紧了牙关,天魁和天罡两脉压在他们头上这么久了,这次是他们最硬气的一次。 “没时间伤心了,我们赶快去刷积分,把胡师兄的份带上!” 很快,天恒弟子擦干了眼泪,重新振作起来,只是这一次,少了兴奋之意,多了几分沉默的倔强。 “你……不和我们一起?” 走到一个路口,李南星决定和天恒的大部队分开走。 “我单独行动,目标小,动作快些。” “也好,你留在这里只会被我们拖慢得分的速度。” “保重!” 李南星就此脱离大部队,一路向剑山境中心的那条通天光柱所在的方向疾驰。 如果要争夺积分,只有那里最为合适。 杀了几个不长眼睛拦路的妖兽,李南星再次夺得八十个积分,排名立刻来到第十三位。 加上他还没有吸取的蓝晶,目前能够排名到第三位的样子。 至于严冲,他的积分简直是一飞冲天,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赶上。 除非有人敢大着胆子挑战他本人,才有可能将他从第一的宝座上拉下来。 敏锐地闻到一丝血腥气,李南星脚下转变方向,立刻向某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他就像一条嗜血的鲨鱼,闻着血腥气就迎头赶上。 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一窝锯齿鼠,在啃食两个人族的尸体。 “去!”无形的风刃将锯齿鼠搅碎成血雾,剩下的见李南星不好惹,立刻一溜烟,从地里飞快地遁走了。 凑近了一瞧,正在被啃食的尸体有些面熟,正是半天前传来噩耗的胡杰。 李南星不免得叹息一声,他与胡杰只在大比前匆匆见过一面,谁曾想再见会是这副模样? 半边脸都已经被锯齿鼠啃掉了,若不是李南星来的快,这恐怕会成为一具无法辨认的残尸。 胸口处有一道致命伤,有火灼烧的痕迹,而他身上的伤口大多是被锯齿鼠啃食出来的。 而他旁边躺着那位仁兄,应当是天魁的人,腰上的弟子令牌证明了他的身份。 此人是被胡杰所杀,尸体上残留的剑气能够佐证这一点。 想起天恒众人伤心的神情,李南星想了想,觉得将尸体收进储物戒,至少可以带回天恒本部安葬。 至于旁边这位仁兄,李南星本着同为人族的份上,挖了个坑将他埋了,不至于让妖兽啃食他的尸体。 处理好这一切,飞到上空才发现,此地离之前同陶炎大战的那个地方不远。 已经靠近中心圈了,不知道接下来能碰上什么样的敌人。 飞鸟一样在林中御风飞行,李南星转瞬间出现在十里开外的地方。 之前逃跑的锯齿鼠又钻了出来,看见人族尸体被带走之后,发出了呼噜呼噜的气愤之声。 但很快,它们就啃食起同类的尸体,将之前的不快抛之脑后。 第554章 天魁的小鱼 “轰——” 巨兽如同岩石一样的坚甲轰然爆开,李南星翩然向后一跃,嘴巴微张,无声地吐出一道法诀,青锋剑一下子将面前的巨兽扎成了筛子。 与此同时,点点白光汇入李南星的蓝晶之中,三十个积分到手。 杀了这一只妖兽之后,李南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继续向靠近中心的地方赶去。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这一路上,他碰到的妖兽没有增多,反而越来越少。 积分榜上,排名靠前的几人,积分增速也没有那么快了。 李南星啧了一声,小心嘟囔道:“运气不好,已经来晚了。” 可猎杀的妖兽是有限的,经过排行榜名列前茅那几位的清扫,已经所剩无几。 到了最后几天,要想翻盘,就必须对参赛者下手了。 到时候,中心地带必定有一场血腥的厮杀。 不想受到波及的人或者说实力稍弱的人,反而会向外围逃窜,以免成了其他人的猎物。 中心区的活物会越来越少,与此同时,想要争夺前十名席位的各脉核心弟子则是会留下来,彼此觊觎着对方的积分。 这是最快的翻盘方法。 排行榜上,严冲以八百三十分的积分高居榜首,第二名则是钟云意,有六百八十个积分,第三名则是一个名为柳明燕的人,六百六十七的积分,和第二名咬得很紧。 天恒大师兄的伍辰排名还是在第七,至于李南星自己,目前还在第十二名。 但算上几个还未吸收的蓝晶,他至少能排到第五名,拿到这个名次,也算对得起周仁的鼎力相邀。 但李南星来参加天问山庄的最终目标,是为了一观天问山庄剑灵壁上大能强者留下的剑意。 要想拿到这个资格,就必须进入大比的前三。 但按照现在这个积分差距,中心区根本没有那么多妖兽可供李南星去缩小差距了。 要想进入前三,李南星必须把主意打在参赛者头上。 “弄出一些动静来,也许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李南星敲定了主意,立刻飞身至高空,一道剑光斩在山峰之上。 一时间,落石碎片连连滚落,引发大地震颤,山体如同雷鸣一般颤动。 方圆十里之内,只要耳目聪明的人,就会发现这里的异状,然后闻着味找上门来。 至于来的是谁,那就无法确定了。 如果来的是钟云意,那便再好不过了。 李南星发出“这里有人”的信号之后,心安理得地找了个大树叉窝着,抓紧时间调息。 这段时间,狂暴的灵气似乎被镇压得狠了,牟足劲儿地想要从灵脉中突破出去,折磨得李南星频频吐血,目前拿它没有丝毫办法的李南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修复灵脉之伤。 对钟云意的怨念也越来越深。 “折磨啊……”李南星叹息一声。 每次狂暴灵气团爆发,他就要经历一次锥心之痛。 只当是肉身的考验吧…… 星月初挂在天幕之中的时候,李南星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拉回现实之中。 当即微微皱眉,这脚步声听起来不像是来跟他决斗的,反而像是来逃难的。 难道他运气这么好,刚好介入了其他另外参赛者的厮杀现场? “别跑了,跑了这么久,还不累吗?” “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跑掉吧!” “已经跑了大半天了,这你追我逃的游戏我们已经玩腻了。” “我早就说过,你迟早得落到我们手里。反抗是什么后果,上一次你已经知道了。” 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红裙的女子被三个人追着,从李南星落脚的这棵树下快速跑过。 看上去已经力竭,连御风飞行都做不到了。 三个人不慢不急地坠在她身后,戏耍一般,不断用语言刺激她,想让她陷入真正的崩溃。 三人中的其中一个,把手中的蓝晶抛来抛去,戏谑道:“只要你跟了我,我就把这个蓝晶还给你,保你安然无恙,还可以给你多余的积分……平心而论,这真的是一笔很不错的买卖。” “这个买卖我也可以跟你做,你答应吗?”等候多时的李南星从树梢上跳了下去,刚好落在此人肩膀上。 三人皆是大惊失色,他们一路大摇大摆的走来,根本就没注意到此地还有别人。 “嚣张的小东西,你是什么人?”居然有人敢骑在他们天魁弟子的头上撒野! 双手变爪,闪电般抓向李南星的脚踝。 但李南星肯定不会让他如意,脚下一蹬,这名天魁弟子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这还没完,一股巨力从他肩膀上往下一压,硬生生将他踩进了地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啊——” 只是这一下,他就感觉自己肩胛骨碎了,一股剧痛从全身爆炸似的蔓延开来,使他瞬间苍白了脸色。 其他两个人一慌,对视一眼直接分开朝着两个方向跑开。 但他们反应再快,也没有李南星的剑快,两把飞剑一左一右爆射而去,李南星甚至还在原地不动,就把那两人掀翻过去。 “白哥,我们先走一步!” “啊——” 他们根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两人果断捏碎了自己的蓝晶,直接退赛消失了。 “这么怂?”人都走了,李南星也没办法把人抓回来收拾,只得作罢。 两团白色的光点汇入李南星的蓝晶之中,两个人加起来一共才给他贡献了三十点,让李南星略微惊讶。 “等了这么久,没想到居然是几条小杂鱼。”李南星略微失望地说道。 其话中隐含的深意,却让白信身体发寒。 这个人在“狩猎”其他参赛者,而他们都是倒霉鬼,偏偏碰上了这等人物。 先前这个方向的确是有动静,但他们根本没放在心上。 “你是天罡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被他如同种萝卜一样种入地里的人,血红着眼睛看向李南星。 “难不成你所有弟子都见过?”李南星一撩衣袍,干脆就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手肘十分悠闲地搁在白信的脑袋上。 靠!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白信咬紧了自己的下嘴唇,“只要有几分名气的,我都认识!” “原来如此……那便告诉我,你们排行榜上,你们天魁的人都猫在哪儿呢?”李南星捏起他的下巴,好奇地问道。 第555章 意外发生 “我告诉你,你就会放了我?”白信哽着脖子道。 李南星还没发话,一个女声突然冒出来,将谈话打断,“不能放过他!” 红裙的女修匆匆从一棵树后站出来,快步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赶来。 “红绣师姐,先前看身形就觉得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红绣的样子堪称狼狈,脸上沾染了泥巴和灰尘,头发里还夹杂着枯枝和树叶。 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有愤怒,也有连夜逃命的疲惫之色。 “小师弟,决不能放过他,他杀了我们天恒的一位师兄!”红绣倔强地瞪着眼睛,还是无法阻止一行清泪滑下来,和脸上的泥污混作一团。 好不容易见到同门的人,让她不自觉地收起浑身的间隙,露出脆弱的一面。 “你居然是天恒的人?” 这大大出乎了白信的意料,他本以为像李南星这样一出手就把他这个藏灵境中期撂翻了的狠人,至少也会是天罡的走出来的人。 怎曾想,他居然出身于即将落寞的天恒一脉! “师姐放心,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他!”李南星用力拍了拍白信露在外面的一颗脑袋,力气大得让白信脑瓜子嗡嗡的。 “你!”白信屈辱地想,李南星拍他脑袋的手法,就像是在检验西瓜熟没熟。 “他们就是之前找你麻烦的那伙人?”李南星突然记起来,桑桑跟他提过一嘴的事情。 红绣怒从心来,细长的眉毛皱起来,“就是他们,明明是他们先出言不逊,我气不过,这才跟他们动手,天问楼的人反而倒打一耙,让我受了罚!” “真是仗势欺人啊……” 天魁作为三脉之首,连天问楼的人都要给他们行使特权。 李南星感慨,越是大的宗门,其中蝇营狗苟之辈越是多不胜数。 冰凉的手指突然触到自己的太阳穴上,白信忽然一个激灵,结巴道:“你、你要干什么?” “告诉我天魁的人现在都猫在哪儿?”李南星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听得白信的脑仁一番振动。 “你不杀我,我就告诉你!”白信大喊,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立刻和李南星谈条件。 “你要是个普通弟子,我很可能放过你,但你是个人渣,我怎么能放任你出去祸害其他人呢?” 李南星夹在白信太阳穴的手微微施力,白信立刻感觉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 “啊——” 尖叫声传出去几里地,惊起飞鸟无数。 红绣有些担心地看着李南星:“小师弟,这附近恐怕会有天魁的其他高手,我们要不要向外撤?” “没关系,来了正好,我正好需要积分。”李南星平静地解释道。 但他手下力气不止,白信双眼上翻,头颅不停颤动着,青筋鼓动,眼见着就要口吐白沫。 白信受不了,很快就开始胡言乱语:“我投降,我说!他们在……一个白湖旁边,还有还红山!啊——” 李南星微微松了劲:“说清楚,什么白湖红山?” 白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忍着身体的恶心,解释道:“最接近中心的地方,有一个白色的湖,还有一座红色的石山,我们离开之前,他们都在那附近。” “聚在一起,想干什么?”李南星奇怪道。 “排名榜前面十有八九都是天魁的人,除了第一名的位置不可撼动,其他人可都想把自己的排名往上够一够。毕竟只有前三名的人才有获得观摩剑灵壁的机会。”白信咬牙道。 “原来是这样。”看来大家都觊觎着那个机会,对于白湖红山那边的人来说,这几乎就是天魁弟子内部的斗争。 “好了,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李南星的声音很是轻柔,但却令白信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只听咔嚓一声,白信的头骨碎裂,被李南星从土里拔了出来。 “这个蓝晶还给师姐。”李南星从白信身上搜出两个蓝晶,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则是红绣的。 “多谢!”红绣感激地看着他,“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我的积分给你!” 她蓝晶中的积分不多,一路上风餐露宿也只积累了三十。 毕竟她只有藏灵境初期的实力,只敢猎杀同等级的妖兽。 运气还不好,很快就跟白信一伙人遭遇了。 “不用,我去找排行榜上的人讨。”李南星将白信的积分吸收。 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居然也只有四十点的积分。 “可是你中了毒,怎么去和那帮家伙斗?”红绣担心道。 李南星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倒是被血染得鲜红,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身体有异。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李南星递给红绣一张干净的锦帕,顺便解释道。 红绣利落地擦去泥污,露出一张漂亮的脸,闷闷道:“你好像和我想象得不一样。” “哦?” “你绝不是普通的藏灵境中期,至少……桑桑师兄做不到,你一招就解决了同阶的修士。” 李南星笑了笑,没有接着红绣的话说下去,反而说起另一件事:“接下来,师姐不如去找桑桑师兄,天恒的弟子大多都在那里。”李南星指了一个方向。 红绣想着,自己留下来也是拖后腿,正要答应,却见正西方向,有一道黄色光芒拔地而起直通天际之上,这道光柱十分醒目,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朦胧的夜色之中,有一人从那光柱底下脱身而出,向着李南星二人的方向飞速奔来。 李南星心道:敢在这样大张旗鼓地在上空飞驰,来人一定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我还没去找肥羊,肥羊已经自己送上门了。”李南星舔着干燥的嘴唇,一起掠上高空。 将那人堵了个正着。 那人一看有人拦路立刻调转了方向,也是学乖了,三两下掠入林中,想凭借树林的掩盖,逃脱李南星追捕。 也不想的那样嚣张啊……李南星立刻铺开了神识之力,很快就锁定了那人藏身之处。 青锋剑化作一道清光,爆射而出。 “大爷的!老子这是什么运气?”此人又惊又险地躲过这凶狠的一剑,也不敢冒险留在原地,脚底抹油就要开溜。 李南星听到此人的声音,旋即露出古怪的表情:“张丘?” 第556章 混乱 逃跑的身影一僵,脚下立刻改变了方向,向李南星这方跑来。 借助微弱的光芒,李南星看得分明,当真是张丘。 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色的发丝黏在脸上,一张脸上还有残存的惊惶之意,衣服上更是脏污一团,白底蓝纹的天问山庄弟子袍居然看不出半分原来的模样。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怎么混的。 “没想到居然是你,我还以为刚出狼穴又入虎口呢!”张丘从半空中落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喘着粗气。 刚才他就像要被大型食肉者盯上的小型兽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逃命,这猛地停下来,只觉得胳膊腿儿哪里都不对劲,酸涩得要命。 “你怎么回事?那边发生了什么?”李南星蹙眉看着直通天际的黄色光柱,一直持续着能量波动,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人全部引过来。 “大爷的,这事说来话长……我尽量长话短说!”张丘猛灌了一瓶灵液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原来,他一进入剑山境就被传送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奇怪地方。 摸索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他身处地下,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个洞穴,洞穴中特别湿润,真菌和蘑菇类的四处都是,散发着诡异的荧荧之光。 在这个过程中,张丘一度以为是天问山庄故意使坏,把他弄到了别的地方。 直到他遇见了那些生活在洞穴之中,拥有如同像石头一样坚硬外壳的石虾。 这东西十分难对付,但张丘还是依靠脑子,发现了这些石虾眼神不太好的弱点,从它们手中夺得了积分。 这时才敢确定,他还在剑山境之中。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张丘气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终于学会动脑子了!” “你大爷的!”张丘骂了一声,小声嘟囔道:“在美女面前也不知道给我留几分面子……” 走了很长时间,张丘都没有找到出去的路,还发现,似乎越是走,越是向洞穴深处靠近了。 但实际上,他并不能确定,他做出这个判断,只是基于一个摆在他面前的事实:不再有任何妖兽出没,连石虾也不见一只。 他不是没有常识的白痴,这种反常的现象告诉他,他正在逐步靠近一个未知的领域霸主。 于是张丘立刻止步,倒转方向来的方向撤退。 “于是,你就在那个洞穴里面蹉跎了六天?”李南星讶异道,这个洞穴必定很深,以一个藏灵境的修士,居然要花这么长时间才爬上来。 张丘收敛了颓样,正襟危坐起来:“我不是自己上来的,而是被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带上来的!” “你是说那个?”李南星指了指通向天际尽头,迟迟没有消散的光柱。 “我敢确定,有人接近了那个洞穴深处,惹怒了地底的存在。” “异常是突然发生的,那瞬间地动山摇,洞穴倾塌,多亏了这能量波动将我震了出来,否则我就会死在那底下。”张丘心有余悸,描述着他所见的那个可怕场景。 本来他走得好好的,一声低沉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如同地心深处有什么怪物发出了一声叹息。 后是悉悉索索,如同鼠蚁快速移动的声音,顷刻间脚下的地面如同波浪一样翻滚起来,裂纹遍布,落石遍地。 土腥味瞬间冲进鼻腔,整个洞穴的结构顷刻间改变。 要是死了埋在这里,李南星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出来。 张丘被吓得双腿发软,灵觉疯狂预警,再不走,他真的会被挤压成一团看不清形状的肉酱。 顾不上别的,张丘找了个裂缝最深的地方,以全力轰击,瞬间从壁上的大洞钻了出去。 他先前所在的那个腔体瞬间崩塌,来不及庆幸,张丘看着头上的巨大裂隙,借力滚落下来的巨石,再次故技重施,从裂隙中钻了出去。 还没等他喘息一口,便发现脚下便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大洞,一股绿色的能量光柱从底下飞速袭来,就在张丘绝望的时候,气浪已经将他掀飞出去。 “真是死里逃生啊……”李南星按了按他的肩膀。 张丘觉得自己镇定了许多,从地上爬起来,问二人:“接下来怎么办,咱们往哪儿逃?” 动静这么大,四周的人都会吸引过来,现在不走,之后就走不掉了。 “逃?现在正是好机会啊。”李南星打开积分榜,前十名的位置又有了波动,伍辰原本在第七,现在已经被挤压成了第九,前五的排名也发生了变化。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钟云意被人从第二的位置挤了下来,落到了第四,但很快的排行榜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变动,他又变成了第二。 不是因为他积分涨了,而是刚刚爬上来的人又败了。 天空中传来闷响,以及一连连串能量波动在那个方向炸开,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 “你疯了,现在那边就是狼窝,说不定那个归海境的严冲也在!”张丘是亲历者,有些不赞同,红绣亦是。 “而且那洞穴之中恐有大妖,那些人凑上去也是送死,我们何不在此等他们出来。”红绣道。 “大妖……” 李南星想起天罡一脉的诡异动作,有些不安的感觉,就像雾一样缠着他。 等到他去抓时,又抓了一手空。 半晌之后,李南星做了决定:“我得去看看。” “那边把人聚起来了,这里倒是安全了,你们在这里等我,如果有异常情况,直接跑。” “你可别死了!”张丘揪住他的袖子。 “放心。” 李南星贴着地面,向那个方向飞驰而去,身影没入漆黑的密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了。 …… “怎么,你们也觊觎这底下的妖兽?” “积分嘛,谁不想要?” “那也得有命来要才是。” “咱们几个同门就来比一比,谁能胜出,谁就有下去的资格,如何?”蓝袍的女子手中长剑出现,提出一个解决的方案。 “恐怕师妹你的注意不在底下的妖兽,而是冲着我们几个同门来的吧!” 气氛紧张起来,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但被这绿色光柱吸引来的并不止他们,还有更多想要冲击排行榜的天魁弟子。 这里几乎成了独属于天魁弟子的决斗场,绿色的诡异光柱被他们完全抛到了一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消隐了下去。 李南星就是在这副混乱的场面之中混了进来。 第557章 受挫 战场从白湖红山转移到了这里,天上地下打得惊天动地。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小身影快速溜进了洞口之中。 李南星自阴暗的洞口极速下坠,这个如同大地上凭空长出来的一张巨口,比张丘描述得还要深。 不妙的是,神识之力在这里失效了,就像是隔着一层雾气,不再像往常那样清晰。 这个反常之处,让李南星更加警觉起来。 张丘没有夸大,这里当真伸手不见五指,天光被洞中深邃的黑暗吞没,土腥气和奇怪的湿气充斥着李南星的鼻腔,瞬间灌满了他的肺部。 “咳!”轻咳声在石壁上不断回弹,震动向下传递,瞬间引起了某种东西的警觉。 他在下坠,而有东西在往上走。 “铮——”顷刻间,围绕在李南星身侧的无形风刃展露锋芒,和黑暗中暗藏的东西撞在一起,爆出金戈之声。 火花擦亮的那一刹,才将彼此的真身看清。 是个人。 李南星对上了一只幽绿的、属于人类的眼睛,至于是不是活人,那火花太过短暂,李南星根本没有看清。 裹在浓重的黑暗之中,李南星后背紧贴着岩壁。 对方想必跟他一样,贴在某一处岩壁之上。 阴冷的风刮起来了,李南星指尖感觉到有风,迅速向上爬了爬。 “咔嚓” 听声音,是一种利器钉在了他原来的位置上。 他们像两只野兽,借着黑暗试探着彼此的深浅。 悄无声息的,他朦胧地感知到,一个活物靠向了他这边,阴寒的气息似乎能让岩壁上都生出一层冰,李南星手下的触碰到的岩壁在瞬间变得冰冷。 李南星向斜前方一跃,青锋剑钉入岩壁之中,几乎是落下的瞬间,李南星就知道中计了。 那人不在对岸,而在这一侧,等着他自投罗网。 有东西袭来! 青锋剑如同风车一样转起来,搅动出无数气旋。 黑暗中似乎砍中了什么东西,但没有闻到血腥味,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咸腥气味。 李南星受不了刺激,闷在喉咙里,咳嗽了几声。 攻击更加猛烈了起来,一道剑锋擦着李南星的手臂过去,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紧接着,有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擦着李南星的小腿过去,被擦过的地方开始发热,有一种被灼烧的感觉。 上面有毒……不过十息的时间,伤处便开始肿大,让李南星开始感觉到一阵一阵的钝痛。 不过,和断脉草带来的痛苦比起来,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李南星迅速开始反击,他离开石壁,那里不再是安全的地方。 又有东西擦着他的腰际过去,旋即被李南星斩断,抓过来一看,是一种摸起来绵软的菌类,被他一剑斩成了两半,此时汁液四流,黏糊糊地贴在他手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皮肉在被腐蚀,李南星将菌类扔出去,似乎击中了什么东西,但并起到应有的作用。 对面真的是人吗? 李南星开始觉得,那一霎的星火之中,是否是他眼前出现的幻觉。 一簇火苗自李南星手中升起,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在作怪。 但火焰照不透他面前的黑暗,他只能看清自己的手指,火球打出去,也会消失不见。 张丘那个傻子,是不是根本没有发现这一点? 李南星眨了眨眼睛,凭借朦胧的神识之力,不断躲过对方的袭击,但因为感官的迟钝,他还是因此受了不少的伤。 都到了这一步,他还是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反倒是之前那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他脑海中迟迟不肯散去。 黑暗像是会吞噬光明的怪物,一点一点的,将火焰带来的光芒蚕食。 怔愣的时候,李南星再次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他能感受到指尖上的热度,却无法看见手上的火焰。 近乎本能的,李南星向后仰头,一丝凉意从他颈间划了过去。 黑暗中有人轻轻哼笑一声,让李南星额上流下一道冷汗。 不,不是黑暗吞噬了光芒,而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 不是张丘没有察觉,洞穴本身也没有问题,是对方用了某种法子,“蒙住”了他的眼睛。 不知不觉的,居然就这样落进了未知的圈套之中。 但就算他失去了眼睛,也不代表李南星就此任由对方搓扁揉圆。 即便是最微小的气流也能暴露一个人的动作,李南星凭借这点敏锐,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金戈之声不绝于耳,但很快的,李南星连声音都听不到了,他的感官还在被剥夺。 继续下去,会陷入绝对的被动。 身法变幻,李南星的速度提高了一倍,凭借模糊的神识之力,李南星向斜前方刺去,那里有一个人影。 手下剑招迅速变幻,他抓住一个错漏,向斜前方斩去,斩上去却是虎口一震,鲜血从撕裂的伤口顺着他的手指滑落下去。 刚刚那一剑,如同砍在什么铜墙铁壁之上。 几乎是瞬间,李南星旋身击出一掌,耳朵听不到声音,但他却感觉耳膜一阵阵的鼓胀,仿佛受到了声浪的攻击。 没给他时间思考,人影再次出现在他身后,李南星回身一削,但这一次,人影就像切豆腐一般,被切成两半。 李南星却没有砍中东西的实感。 反倒是自己腹前一痛,被人捅了个对穿。 后面是虚影,对方一直在身前没有动作。 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冰冷的长剑快速抽离,但那股寒意还留在李南星体内,企图搅碎李南星的源丹,让他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正在不断下坠,对方好像以为他已经死了,任由他坠入黑暗之中,这样摔下去,一定会摔死。 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瞬,李南星迟钝地发现,似乎他的思绪也受到了干扰,变得滞涩起来。 在某一个瞬间,他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几乎忘却了,他必须阻止自己的下坠。 真是一种奇怪的能力,参赛者中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吗? 难道是圣子严冲? 散开的源丹化作一汪金色的水液,不断修复着李南星身上的伤口。 他还没有死,狂暴的灵气在灵脉中横行,凭借着尖锐的痛感,维持着李南星岌岌可危的神志。 在落地前的最后一刻,他驱使着一股风,托住了自己。 “好悬……” 第558章 小龟 李南星距离地面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风托着他,温和地让他能够平稳地站立在地面上。 落脚处很软,踩上去像是湿润的泥地。 好半晌之后,那种思维的迟缓感才稍稍退却,等李南星完全摆脱了影响,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啪!” 紫色的火苗在指尖上蹦出,照亮了这个极深的地坑之底。 被蒙蔽的视觉和听觉也慢慢恢复过来,飞速接受着眼前的信息。 脚下当真是泥,湿润的污泥沾满了整只靴子,有一种古怪的腥味,但底下却并非是真正的泥地,其裸露在外的部分告诉李南星,这是一个金属铸造的、足有十几尺宽的巨大圆台。 用脚抹去一片污泥,可以看出一些奇怪的字符和玄妙的图案,不是李南星熟悉的任何一种文字。 “也许是一种阵法。” 四处查探一番,均是一无所获。 李南星来到最中央的位置,推测刚刚爆发出冲天光柱的地方就是这神秘的圆台中心。 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只莫约巴掌大小的乌龟就趴在最中心处,应当是阵眼的位置,眼睛紧紧闭着,看样子已经死了,对李南星的靠近全无反应。 难道这便是天罡一脉要找的妖兽?看上去不太像。 李南星狐疑地在原地僵了一会儿,放出神识之力去探,却发现神识之力如同被封印一般,根本无法放出识海之外。 “看来神识之力的桎梏与我脚下的这只圆台有关。可惜师尊不在,以他的见多识广,或许能为我解惑。” 巴掌大的小龟一动不动,看上去真的已经死透了,泥巴糊了一脸,碧绿色的龟壳上还算干净,其上布满繁复的妖纹,为小龟增添了几分神秘。 李南星迈步靠近,脚下一硌,泥里似乎还裹着什么别的东西。 小心地将其抓出来,李南星惊奇地发现,这竟然是一枚蓝晶。 注入灵力之后,蓝晶微微发亮,白色数字亮起,惊掉了李南星的下巴。 “六百八?” 嘶了一口冷气之后,李南星打开排行榜,第二名钟云意的积分不多不少正是六百八。 李南星将自己的蓝晶和捡的这枚蓝晶紧紧贴住,划了一个积分到自己蓝晶之中。 排名榜上,钟云意的积分果然减少了一个。 “这真是钟云意的蓝晶……”那么先前那个跟他在黑暗中交手的人是钟云意,而不是他料想的严冲。 天罡大师兄,原来这般深藏不露吗?李南星凝重了脸色。 但令人想不通的是,钟云意自己走了,却把蓝晶抛在这里,这是什么计谋? 他正思索着,却发现泥地里的小玩意掀了一下眼皮。 “没死!”李南星一惊,捏着蓝晶飞速后撤,退到圆台边缘。 但那只小龟没再动作,仿佛刚才只是李南星的错觉。 “奇怪。”没从小龟上感受到任何危险,李南星大着胆子再次靠近。 似乎是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那一层眼皮再次刷地睁开,四肢在泥地上快速刨动,却没有顺利支撑他的身体挪动一丝一毫。 发现自己没法移动后,小龟动作停了下来,像是一只新生的,还未学会爬行的妖兽幼崽。 李南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从一只乌龟的豆豆眼里看出一丝惊慌失措。 “有意思。”刚才他没有感觉到这东西是活物,凑近了才发现,这东西不是没有气息,而是“气若游丝”。 它的呼吸节奏非常缓慢,缓慢到这么久了,李南星才察觉到一次。 “龟类的妖兽,我还是头一次遇见。”伸出两个指头,李南星捏着龟壳,把这小妖兽抓起来。 小乌龟伸头就咬,却咬住一个坚硬的东西。 李南星将匕首抽回来,只见匕首上已经多了几个洞,这可是精钢铸造的匕首,就如此轻易地被这小龟咬穿,“好厉害的牙口!” 小龟还想咬李南星,可惜脖子不够长,根本够不到人,于是只得灰心丧气地将四只缩回龟壳之中,做回一只真正的缩头乌龟。 就凭这怂样,李南星觉得它实在不像是那个天罡人口中足以颠覆整个大比的强大妖兽。 最多……藏灵境中期?李南星看着手里的乌龟,百思不得解。 将小龟挪开之后,李南星继续去查看刚才它挡住的地方。 淤泥被挖开,这一处没有花纹,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孔洞。 一眼望去,底下深不见底,一片黑暗。 贴近孔洞去听,却听见滔滔流水之声。 这下面,是重水河。 李南星啧了一下,这条重水河,也许有非凡的用处。 难道这小龟是从重水河里爬上来的? 想了一下,将小龟放在那个孔洞上,小龟终于将脑袋伸出来,四肢张牙舞爪地乱舞,很快便用爪子扣住孔洞的边缘,用身体拒绝进入孔洞之中。 小龟显然也知道下面危险,四肢撑在孔洞之上,绝不让自己掉下去。 看样子不像是从底下爬上来的…… 小龟、钟云意、阵台、神秘妖兽,这四者之间不知道有何联系? 再将这下面搜索一番,除了这只小龟之外,再无别的生灵。 这么深的地下,只有一龟独活,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李南星记下圆形祭坛上的神秘阵法,一撩衣袍就要从这个奇怪的坑洞里上去,却不想衣摆一重,坠了一个小东西。 小乌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一口叼住了李南星的衣摆。 “赖上我了是吧?好好待这里,我不可能带你出去。”李南星将小乌龟抓下来,扔到一边去。 小乌龟锲而不舍,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就从不会爬,到了爬得飞快的程度。 它小短腿捣鼓得快出了残影,像一个小球似的,向李南星撞了过来。 李南星稍稍一侧身,它就撞在了石壁上,在李南星震惊的眼光中,将石壁撞出一个与它小小身体很不相符的大洞。 好家伙,这壳该有多硬。 一击未成,小龟再度撞来,破坏力堪称惊人,几次下来,石壁被撞得坑坑洼洼,摇摇欲坠看上去像要塌了。 李南星悬在空中,看着小龟在泥地里扒拉它的后腿,准备蓄力再次“冲锋”。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飞上去?” 第559章 死伤惨重 小龟动作一僵,似乎没有想到“飞”这一招,它用豆豆眼瞪了李南星一眼。 然后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终于漂浮起来,悬停了一会儿,猛地朝上方飞去。 李南星看着它又向自己猛然撞过来,当即向上疾飞。 只听“轰”的一声,脚下蓝芒大亮,李南星猝不及防受到了某种能量冲击,向斜上方弹了出去。 青锋剑刺入石壁之中,这才止住自己倒飞的趋势。 “它做了什么?” 坑底的阵纹大亮,繁复的阵纹化为一道道蓝色的火焰锁链将小龟的四肢和脑袋都缠住。 小龟四脚朝天地倒在那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上面,看上去非常可怜。 李南星变了眼神,“原来这个阵法真的是用来封印你的。” 小龟艰难地摇晃着脑袋,锁链哗哗作响。 它每反抗一次,蓝色火焰炽烧得就更加厉害,小龟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 “这火焰伤不到你,只是限制你的行动而已。”李南星冷冷道。 小龟不动了,豆豆眼看着李南星,似乎在思考怎样才能让这个人族将他带出去。 “别想了,我不可能带你出去。”想也知道,这么深的地洞之中,封印的绝非什么等闲之辈。 真要放它出去,说不定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李南星自己。 “再见了。”李南星摆手,向洞口飞去。 这时,却见手中的蓝晶越来越亮,一行白色的小字自己冒了出来:距离大比结束,还有两天时间。 这是在提醒诸位参赛者,抓紧最后的时间。 李南星顺便扫了一眼排行榜,严冲仍然以九百积分高居榜首,而第二名已经成为了柳明燕,钟云意被挤到了第三。 除此之外,排行榜上几乎是大变样,之前有很多位天魁弟子的名字已经消失了,李南星什么都没做,居然顺次挤进了前八。 “这么说……外面死了很多人。” 心脏重重一跳,疑似钟云意的神秘人从这里上去,正好撞上外面混战的天魁弟子。 “那个妖人,有这份实力,赛前何必用那种阴谋诡计。” “唰唰!” 底下的小龟剧烈挣扎起来,链条发出的声音,打断了李南星的思路。 一双豆豆眼,直直地看着李南星手中,那枚发着光的蓝晶。 “你想要这个?” 小龟点点头。 李南星深深地看了它一眼,“这么说,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小龟再次点头。 一个宗门大比用的蓝晶,这东西应当是天问山庄庄主找人炼制的东西,一个被封印在地底的妖兽,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李南星掏出一只蓝晶,将里面的积分吸收之后,扔到小龟身边。 小龟张口就咬,尖牙穿透蓝晶之中,但蓝晶并未破碎,只是损坏。 小龟很快就将它甩到一旁,对着李南星疯狂摇头,豆豆眼始终盯着李南星手上那一颗。 蓝晶不可被除自己之外的其他人粉碎,这是一条硬规定,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 李南星古怪地看着它:“你想要弄碎这个,然后你就可以出去?” “我说的不是离开这个地洞,而是剑山境。” 小龟又是疯狂点头。 李南星脸色表情更加古怪,“你又不是大比的弟子,不在这套规则之内。” 豆豆眼还是看向李南星手上的蓝晶,目光越来越炽热。 李南星扭头就走。 小龟:“……” 小獠牙伸出来,嘴皮子上下翕动。 如果它能说人话,它一定会把李南星骂个狗血淋头。 李南星一路乘风而上,来到他之前和神秘人鏖战的地方。 小腿上的肿痛还在,李南星这才看清,之前他遭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种红中带着白点的菌子,密密麻麻地生长在岩壁之上,有些已经糜烂化成一滩浆糊,有的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繁殖、生长。 若是有人看见这种菌子,绝不会怀疑它的毒性。 挑起裤腿一看,他伤口的地方已经长出了一只红色的小蘑菇。 “差点忘了。”捏住这东西,连根拔出来,带出纠缠着红色血肉的根须。 被摘除的东西快速膨胀起来,李南星眼疾手快地扔出去,小蘑菇爆出一团红色的血雾,落进泥土里,很快便有一丛红色小蘑菇生长出来。 “这么可怕?” 李南星不再同红蘑菇纠缠,快速乘风而上。 还未到洞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迎面而来,李南星猜得没错,外面真的死了很多人。 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现在外面寂静无声,之外混战的吵闹声都没了。 小心翼翼地爬出来,李南星还是被遍地的尸体惊了一下。 多过十具,横七竖八地躺在坑口,都是天魁的弟子。 轻手轻脚地摸过去,发现这些人死相都出奇的一致,像是看见了什么十分可怖的东西,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狰狞。 死者都被洞穿了心脏。 这要是叫外面的长老知道了,那不得的气的吐血吗? …… 天问楼上,几位长老面目严肃地凝视着眼前的虚空镜相,从两个时辰前开始,虚空镜相上只有一片灰色,什么也看不见了。 庄主尝试直接打开剑山境的入口,却发现剑山境自己封闭了,连他也无法撬动入口。 灰雾的出现,是剑山境从未有过的事情。 天问楼上一阵大乱。 如今弟子们都在剑山境中,无论如何都是诸位长老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弟子,决定着天问山庄的未来。 他们要是有什么闪失,天问山庄可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 “天呐,冲儿还在剑山境中,他可是天问山庄的圣子,庄主一定要想办法将冲儿救出来啊!”天魁的二位长老跪在庄主面前,焦急道。 “不只是你天魁一脉的严冲是宝贝,我们云意也在剑山境中,求庄主出手撕裂剑山境。”秦长老焦急道。 “你白痴吗?只有生境强者才能撕裂空间,咱们庄主虽然厉害,但还没有迈入生境大关。”赵长老骂道,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居然毫不避讳这话也许冒犯了庄主。 “我去请北盟的人!”胡长老是个急脾气,这几天他已经得到了胡杰陨落的噩耗,不能再有弟子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不可!这是天问山庄自己的事情,与北盟的人有什么干系?传出去,要惹天下人耻笑!”庄主还未发话,大长老首先将桌子一拍,绝不同意这个做法。 ilwxs.com “难道就这么放任剑山境不管了?”赵长老也是一脸焦急,钟云意是他们天罡仅剩的一个独苗了,绝对不能出事。 “再等一等,等到大比结束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庄主开口了,话中的意思却是让诸位长老眉心一跳。 这是准备放任下去? “可是现在剑山境已经失控了!”周仁还算冷静,点出这个事实。 连庄主现在都无法将剑山境的入口打开,又如何保证它会按照设定,在大比结束之后就开放入口呢? 庄主站起来,双手在虚空中一按,示意几位长老安静下来,他负手走到栏杆前,开口道:“剑山境的来历你们都不清楚,这是祖师留下来的东西。” 摊开手掌,一只画卷出现在他手中上下浮沉,这才是剑山境的真身。 “不是失控无法打开,而是规则本就如此。” 祖师留下的!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震,天问山庄的祖师爷可是真正的大能,在后山灵剑壁上留下的几道剑意都能让人收获匪浅。 曾经有弟子灵剑壁前飞速悟道,从此一鸣惊人,如今已经在外面的世界闯出一番天地,成为名头响当当的一方强者了。 问天剑神——邱夏,凡是天问山庄的弟子,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大名。 剑山境原来是他留下来的宝贝……众长老压下心中的震惊,心里的不安之感也淡了些,剑山境毕竟是祖师留下来的东西,天问山庄的人不会怀疑祖师的法旨。 说是十天就是十天,一天不会多,一天也不会少。 “说是大比,倒不如说,是祖师爷对后辈们留下的一道考核。”周仁长老喃喃道。 “可是,孩子们真的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一位天罡长老手指颤抖着指向虚空中的排行榜,剑山境里的情况已经看不到了,但排行榜仍然在工作。 天魁一脉实力强横,本就占据了排行榜的头部,所以二位长老很容易地就发现,一大片天魁弟子的名字几乎是一个瞬间就从排名榜上消失了,也没回到广场上,不用说都知道他们的结局。 长老们心急如焚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灰雾偏偏不如他们所愿,将整个剑山境都包裹在其中,什么都看不清楚。 “剑山境并没有将弟子们封锁在里面,他们想要出来,捏碎蓝晶就可以做到,你们看。”庄主摇摇一指,只见广场上出现了几个弟子,身上都有伤,十分狼狈。 “天恒的人?”周仁长老一愣,迅速认出了自己的弟子,当即露出几分喜色,现在里面情况不明,大比的结果都被他抛在了后面。 只要弟子还活着,他就已经很庆幸了。 五个弟子出现在广场上时都表现得很平常,脸上只有对中途退赛的不甘和长老们的愧疚,说好要拿到名次,但他们却在大比快要结束时就放弃了。 小心翼翼地看了天问楼上,两位长老脸上没有想象的失望,反而带着几分喜色。 其他两脉的长老也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五人都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 庄主开口了:“上来。” 庄主是什么人物,居然开口直接命令他们上去,他们都是普通的天恒弟子,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庄主。 五个人都有些忐忑,难道他们做了什么事情,引起了庄主的重视? 但几人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他们知道自己在剑山境中的表现平平,根本入不了庄主的法眼。 五人整整齐齐跪在庄主面前,听候发落。 心中打鼓的时候,突然接收到两位长老安慰的眼神,心中顿时镇定下来。 庄主开口问道:“你们可知,这剑山境中有什么异常?” “异常?”五人都是一头雾水。 “回禀庄主,我们没遇到什么异常。退出剑山境,是因为遇到了对付不了的妖兽。” 庄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对此有所预料。 旁边天魁一脉的长老忍不住了,急声问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灰雾?我天魁一脉的弟子为何瞬间就死伤一片?”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几个弟子都是一脸懵。 剑山境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吗,他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没用的东西!”秦长老骂道,天恒的弟子根本指望不上。 五人脸色一白,虽然他们的表现不如人意,但被当着天问山庄所有大人物的面这么说,还是觉得屈辱。 周仁冷冷道:“天罡的弟子是厉害……可惜,没有这条命,再怎么厉害都没用。” 天魁的弟子莫名其妙死了大片,而天罡的弟子在出事之前就已经接连陨落。 如今看来,天恒弟子的存活率反倒成了整个大比中最高的一脉。 天罡是损失最惨的那个,连杂扫弟子的情况都比他们好。 “你这混蛋!”被戳到痛处,秦长老掀了椅子,怒气冲冲地看向周仁。 二位长老再次针锋相对,就连一旁天魁的长老们也是不赞同地看向周仁。 这话说的虽然是事实,但着实刺伤了他们。 被拉来问话的五个弟子,皆是惊疑,虚空镜相中一片灰茫茫,这才知道长老们所说的异常是什么。 而且,看几位长老的怒气,剑山境中好像死了很多人。 几人皆是一脸后怕,异常是什么,他们毫无察觉,脱离剑山境的时候他们本就在一个密林之中,遭遇了藏灵境中期的妖兽,本就没有一战之力,尝试之后发现打不过,只能逃跑,发现连逃也逃不过的时候,只能无奈退赛。 在这期间,根本就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他们不由得为还在剑山境中的同伴们捏了一把汗。 惊慌地看了一眼排行榜,发现到目前为止,他们天恒的人还不错,前十名居然进了两位。 “小师弟的排名……怎么回事?” 他们口中的小师弟,也就是刚刚才加入天恒不久的李南星,原本排在第八名的位置,突然如同作弊了一样,一路高歌猛进,眼见就要盖过严冲,但严冲那边也不甘示弱,积分拔高了一大截,但仍然不敌李南星的迅猛。 天魁、天罡长老皆是震怒。 天恒从哪里冒出来这号人物,居然异军突起,把严冲挤下了第一的宝座。 “原来是那个小家伙。”周仁眼中绽放出奇异的光芒,当初他找李南星来帮忙,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啊…… 第561章 此妖嗜杀 相比于外面长老们的震惊,李南星也有些怔愣,他刚走出去没几步,一些莹莹光点便自动找了上来,吸入他的蓝晶之中。 他来这一趟,简直是史诗级的大捡漏啊! 这个意外也让他更加确定了几分,之前在坑洞里跟他交手的人,就是钟云意,因为失去了蓝晶之后,钟云意没法吸收积分,才让他捡了这个大便宜。 但更让人在意的是,钟云意不知道在发什么疯,好好的积分全都扔了,明明之前还对积分抓得很紧。 李南星直觉,可能跟洞穴底下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飞速从这里撤离,在一棵大树冠上找到了暂时藏在这里的张丘和红绣。 张丘看上去很兴奋,“行啊你,这么猛,一下子干到第一了。” 就连一旁的红绣也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天魁好多人都从排行榜上消失了。” 在她眼中,那可都是非常厉害的强者,李南星居然就这样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李南星:“咳,误会了,这事跟我没关系,都是别人杀的。” “你是说,有人杀了那些天魁的人,然后让你得了积分?”张丘不相信地看着他。 李南星却在他的目光中点头,“那个人很强,我差点死了。” 张丘脸色微变,能把李南星这个小祖宗逼到“差点死了”的地步,这人不知道有多强。 “你碰上严冲了?” “应该不是。”李南星摸着下巴,道:“更可能是钟云意?” 张丘讶异:“是那个妖人?” 但据他所知,那个钟云意也是藏灵境后期的强者,对于李南星来说应当不是问题。 难不成断脉草的影响有这么大? “只是推断,其中的确有几分古怪。”李南星掏出一枚蓝晶,注入灵力之后,其中的数字微微发亮——六百七十九。 “我去,你还有几枚蓝晶?真这样下去,严冲真要找上门来了。” 李南星就这样一骑绝尘地夺得第一,而且手上还有几枚没有吸收的蓝晶,就算是严冲也做不到这么狠啊。 “这是钟云意的东西,我从那底下找到了,我也很好奇,他居然会抛下蓝晶,就这样离开了。” 事情说出来都觉得诡异,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小子难道被夺舍了?”张丘突然道。 李南星动作一顿,想起洞穴底下那只奇怪的小乌龟,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人族被妖族夺舍,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两族功法并不相同,肉身更是有很大的区别,从某个角度来说,妖族无论是传承还是肉身,都要比人族更利好。 妖族传承未曾断绝,肉身比人族强大数倍,这也是他们一直敢理直气壮地轻视人族的根本原因。 虽然很残酷,但这是事实。几乎没有哪个妖族残魂会想不开,会抢夺人族肉身。 但想起那些禁锢着小乌龟的蓝色锁链,以及那样庞大又神秘的阵法……如果不是单纯为了夺舍,而是为了冲破封锁,重获自由呢? 所以,李南星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所以说,钟云意现在已经不是钟云意,而是一个披着钟云意人皮,在地下不知道封印了多久的妖兽?”因为惊讶,张丘瞪圆了眼睛。 说起来真有可能啊……要不然以李南星的实力,怎么可能输给钟云意? 在红绣得知了钟云意有可能变成一只乌龟的时候,极为畅快地笑了几声,“活该,本来就是个王八蛋,这个下场很适合他。” “你怎么了,输给一个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秘妖兽就丧成这样?”看到李南星低下头去,张丘颇为别扭地说道。 李南星摇头:“此妖嗜杀,我担心它会弄出什么乱子。” 张丘别扭道:“你操心什么?这可是在天问山庄的地盘上,外面有一群归海境的长老盯着,这里面也有归海境的圣子,哪里轮得到我们两个操心。” “现在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第一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李南星一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 现在其他两脉的人恐怕都想把剑山镜翻个底朝天,看看这个后来居上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要注意着严冲和那个神秘妖人,其他的人都不算什么。”张丘倒是乐观。 “严冲绝不会容许有人压过他的风头,他一定会来找你。”红绣道。 “好胜心这么强?”李南星有几分意外。 圣子严冲的传说故事他也曾听过,这个人的确棘手,但真的碰上了,李南星也不会介意和他打上一场。 红绣点头:“在大比前就一举突破,成为归海境强者,他所图谋着什么,很清楚了。” “大比还有两天结束,他如果能找过来,那我就会一会他。”李南星摊了摊手。 包括红绣在内的一众天恒弟子都很激动,难道这一次,他们天恒才是大比的最终赢家? 桑桑和一众弟子虽然离战场中心很远,但一颗心脏仍是紧张地跳动着,期待着李南星能够夺得最终的桂冠。 但令人惶恐不安的是,排行榜上存在的名字一直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积分榜上的异常变动,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没有积分增加,但一直有人在消失,小道消息在参赛者中疯传,有不少人都猜测是突然爬升到第一名的那个李南星搞的鬼。 毕竟怎么可能有人能超过归海境的严冲,他们断定是李南星用了什么阴损的手段。 直到一天之后,在白湖红山终于有人撞破真相。 “是钟云意!” “他在猎杀我们!” “快逃!” “喂,你是天罡一脉的大弟子,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有人觉得钟云意奇怪,他只是杀人,好像对积分根本没有兴趣。 莹莹光点散落一地,却不见钟云意将积分吸收。 “大师兄,我是你师弟啊——”自称是师弟的家伙被钟云意一掌洞穿了心脏。 一阵血色恐慌之中,这个消息终于被人带出了剑山境。 “救命……”情急之下捏碎了蓝晶,乍一回到广场上,那种恐惧还盘绕在心间,这名天魁弟子几乎是哭嚎着喊了出来。 四周光点一闪,不少人接连出现在他身边,都挂着同一副惨样。 看到天问楼上的诸位长老,弟子们立刻觉得有了底气,纷纷告状。 “师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钟云意在剑山镜里面乱杀,根本毫无人性!” “要不是我跑得快,这一剑斩的就不是我的手,而是我的脖子了!” 第562章 乱成一团 “怎么可能是云意呢?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秦长老身体摇晃,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秦长老,我们可是刚刚从钟云意的魔爪中逃出来,这可是再真不过了!庄主,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脸上顶着一道从右额角开到左下颌处血痕的女修哭诉道。 “师尊,我能证明!大师兄疯了,他连我也杀啊!”一个天罡弟子指着自己被划破了大半个的肚皮。 刚刚回到广场上的人鲜少有几个完好无损的,都是沾血带伤的,绝不会有人质疑他们遭到的一场屠杀。 “你闭嘴!”秦长老瞪了一眼了那名疯叫的天罡弟子。 没有半分眼力劲,还在给他添乱。 剑山镜中的情况可能不是他们之前所设想的那样,作为天罡的另一个长老,赵长老袖袍底下的手攥紧了,一颗心脏惴惴不安地跳动起来。 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背心的位置上,又如同冰冷的蛇一样环绕着他的脖子,赵长老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秦长老盯着天魁二位长老带着怒气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道:“二位长老之前言之凿凿,说什么宗门大比本就是一场残酷的厮杀,只有站在顶峰的人才能获得一观剑灵壁的资格……怎么?轮到你们自己的弟子,你们就接受不了?” 天魁二位长老之前还在作壁上观,谁曾想转眼间处境倒换,叫天罡的人拿了话来反刺他们,气的脸色铁青:“秦长老,这是要推卸责任?” 秦长老挺直了老腰,骂道:“推卸什么责任,这灰雾又不是云意弄出来的?你这老东西,可不要血口喷人。” “在场的弟子都可证明,钟云意有异,连自己的同门师弟都杀!那灰雾说不定就是他干的好事!”天魁长老轰然一砸桌子。 “云意不过一个藏灵境后期的弟子,我是他师尊,他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 “那灰雾,绝不是他可以弄出来的东西!” 秦长老横眉倒竖,突然一眼瞟到置身事外的天恒一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天罡为这次大比筹备了多少年,没有彻底按死天恒,反倒叫他们得了势,这怎么说得过去呢! “我说诸位,大家可不要忘记了,现在排行榜上第一的,是哪一脉的人!” 他意有所指,毕竟现在排行榜上最显眼的名字可是李南星! “是他,那个中了断脉草的废物!”天罡弟子中,有人惊诧道。 “一个中了断脉草的人,怎么可能活这么久?” 人群中悉悉索索,天问楼上秦长老腰杆挺得笔直,理直气壮地控诉天恒的人。 “要我说,现在剑山镜中最反常的不是云意,而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李南星!” “一个藏灵境中期的家伙,还中了断脉草之毒,积分上涨得这么快,摆明了有猫腻!” “据我所知,这个李南星是一个月前周长老从外面带回来的吧!”秦长老自觉抓住了天恒的把柄,甚至越想越觉得合理,原本是为了推责,此刻却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怨恨。 周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新收的小弟子罢了,秦长老对我们天恒的动向,似乎格外关注啊。” 秦长老不依不饶:“在坐的都知道天恒实力低微,前些日子大师兄伍辰被妖兽所伤,实力大跌,那个小东西说是新收的弟子,谁不知他只是你临时请来的外援!” “庄主,此人来历不明,说不定就是他扰乱了宗门大比!” 胡长老立刻掐住话头:“你暗中使人用些阴狠手段谋害我天恒弟子这笔账,我们还没和你算呢,你还有脸提!” “什么暗害天恒弟子,你可不要转移视线!”秦长老被那双眼睛中摄人的寒光一震,突然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眼睛,目光落到排行榜上。 “都说是云意在剑山镜中滥杀,可他的积分却没有半分变化!” 周仁冷笑一声:“杀了那么多人,积分反而没长,这才是最值得怀疑的地方!” 天魁的长老眸色一暗,认为周仁点中了关键之处,“周仁说得对,若不是为了积分,钟云意为何杀我天魁那么多弟子!” “这……剑山镜中情况复杂,我们在这里争论,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现在又无法出手干预,不如安心等待。”赵长老假意出来打圆场。 “你们倒是能够安心等,杀人的可是你们天罡的宝贝徒弟!”天魁长老怒道。 没有一方不是惴惴不安,广场悉悉索索的谈话声不断传来,出现在广场上的人更是越来越多。 陆陆续续,天恒弟子接连出现,脸上皆是带着死里逃生的惊惶之色。 这下子天罡二位长老接收到的目光更多了。 现场宗门大比几乎乱成了一锅粥,谁也不知道钟云意为什么发了狂,要把所有人赶尽杀绝。 秦长老还在尽力解释:“规则又没说不许杀人,无论云意怎么做,都在大比的规则之内。” 理是这么个理,但钟云意的积分完全不动,这就和宗门大比的初衷脱离了关系。 本是用来筛选出优秀弟子的大比,可不是专门为了钟云意杀人而设置的。 “如今唯一的指望,就只有看冲儿能否将钟云意制服了。”天魁两位长老叹息一声,将希望寄托在圣子身上。 周仁信不过其他两脉的人,又问了一个天恒弟子,“其中情况怎么样了?” “钟云意就像是发狂一样,也不理人,见人就杀……不过消息已经在剑山镜里传来了,大家都在想办法避开他!” 这名弟子仍然对那尊杀神心有余悸,天罡有人试图和他交流,但结果却是死得更快。 六亲不认,手执一把长剑,杀人比切菜还随意。 “能确认,那人就是钟云意?” 天恒弟子点头如捣蒜,“就算那张脸能作假,但剑棋阵可做不了假!奇怪的是,他杀我们,也就罢了,看到天罡那群人竟然也不留情面。” “最最奇怪的是那双眼睛……”弟子打了个寒颤,“盯着人的时候冒着绿光,眼睛是人眼,但看人的感觉像是妖兽。” 周仁冷冷地剜了天罡二位长老一眼,天罡的人到底想在剑山镜中搞什么鬼。 庄主在一片喧闹声中微微掀开眼皮,放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捏紧了。 第563章 出不去了 椅子陡然爆碎,引起天问楼上一片哗然,立刻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庄主!” “庄主,您怎么了?” 天问庄主猛然站立起来,“要出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庄主突然脸色大变,天问楼上诸位长老也是一脸凝重,等着庄主说出真相。 庄主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剑山镜中封印着大妖,之前我就在怀疑是否是那妖兽出了问题。” “大妖?” 这件事情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听说,正是一头雾水,就听庄主解释道:“为了不引来麻烦,这件事情的知情人很少。” 一个大妖,至少是归海境以上的实力。 “为何是封印,不将那大妖彻底解决?”胡长老皱眉道。 偏偏只是封印,这不是为天问山庄留下一个隐患吗? 况且,在场有八位归海境的强者,对付一个陷入绝境的大妖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安座在座椅上的大长老道:“胡闹!你可知将它封印在此的人是谁?” 见他表情严肃,胡长老也不得不慎言起来:“难道是……” “那是祖师爷亲自封印的妖兽,连他都没办法将其诛杀,我们这些家伙就更不要痴心妄想了!”大长老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将几个长老都砸晕了。 “现在这种情况,那不是……”出了大乱子了! 庄主双目如电,看向天罡两位长老,“祖师爷留下的封印没那么容易解开,那妖物只有部分妖力挣脱,否则早就破境而出。” “不过,这件事说明——有人趁此机会在剑山镜中动了封印!” “赵无玉,我记得你三个月之前,去了一次藏书阁禁地。” 藏书阁禁地之中,记载着天问山庄所有秘密,若是存心,赵无玉一定有机会知道这个秘密。 归海境后期的强大威压如同滔天巨浪压了下来,在场的人除了大长老都无法承受这股怒意,膝盖一软,接连跪下了。 “庄主,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赵长老解释道,“我去藏书阁只是为了查阅一种禁法,我的一举一动都在留影珠的记录之下,您若不信,可以去查!” 快速取来的留影珠也证明了他说的是真话,赵长老真是为禁法去的,没有走进禁地的内阁。 事情涉及天问山庄的辛秘,庄主的脸色十分难看。 “庄主大人,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怎么解决那只孽畜。”大长老开口打破沉默。 “还能怎么办,等剑山镜入口打开的时候,那孽畜肯定会趁机逃出来,我们合力围杀!”胡长老厉声道。 一丝妖力的漏出都闹出这么大动静,那个妖兽绝非凡物。 “只能如此了……传令下去,封锁天问山庄。一旦那妖物出来,全力围杀!” 黑甲的护卫迅速动作,所有幸存的弟子都感觉到了从天问楼上传来的紧张气氛。 “那云意岂不是……”秦长老和赵长老对视一眼,脸色都很苍白,夹杂着一丝心虚。 那条额外的消息的确是他们告诉钟云意的,消息的来源正是大长老。 数月前他们私下找到大长老,送上了珍宝无数,只为了钟云意能多一个后手,在宗门大比中超过严冲。 大长老则是隐晦地告诉他们,剑山镜中的确存在一只可以颠覆战局的妖兽,并把那个妖兽的位置告诉了他们。 谁曾想,居然惹出了这么一场大乱子。 到了现在,两人都不敢细想,大长老这么做,所图的又是什么呢?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时刻盯在他们身上,让人头皮发麻。 “还担心什么钟云意,乱子就出现在他身上。若真的是那妖兽,老夫现在最担心的人,可是冲儿!”天魁两位长老焦急地团团转。 周仁默默坐了下来,天魁的宝贝心肝在里面,他们天恒的核心弟子也在里面,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袖袍底下的手微微捏紧,还有两日……一定要活下去。 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周仁眼前划过李南星的脸……那个小家伙,这次也能创造奇迹吗? 剑山镜内部,气氛比天问楼上设想的还要紧张。 看着排行榜上的人越来越少,李南星大概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那个妖人嗜杀,现在正在剑山镜中大肆杀戮,如入无人之境。 不止如此。 所有人都发现,剑山镜正在缩小。 不知从何时起,剑山镜中开始出现一片灰雾,进入灰雾的人全部失踪。 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异象。 看排行榜才知道,不是失踪,而是进去的人都死了。 能够供天问弟子藏身的地方正在不断减少。 照这个速度看,在大比结束之前,灰雾就会完全笼罩整个剑山镜。 一个杀神,一片神秘的灰雾,这下子剑山镜中乱成一锅粥。 因为生存圈子的缩小,消息很快疯传出去。 三脉的弟子也不再顾着抢夺积分,而是开始想办法,如何存活到大比结束 。 “我靠,今年的大比怎么这么难?”看着不断缩小的地盘,众人哀嚎道。 “钟云意简直是个煞神,我好不容易才逃脱出来。”有人心有余悸。 “有没有可能,你能逃出来,是因为你们当时隔着一座山的距离。” “不管怎样,能从那个杀神手里逃出来,我已经很了不得了。” “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钟云意这么杀,他的积分一点没长!” “我也觉得古怪,他妈的,这人不像是来比赛的,更像是来杀人泄愤的。”那日远远瞥了一眼,足以令人感到惊惧。 钟云意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活物。 “这么危险,你们怎么还不撤?” 有人尴尬地笑了笑:“越是危险,越是有机会出类拔萃,平时的话,我可进不到前十。” “宗门大比本就是决斗场,不沾点血,怎么知道残酷?” 只要在宗门大比上取得一个好名次,为了能够得到的资源也更多,很多人都不愿放弃这个翻身的好机会。 “我不奉陪了,我总是觉得不安,希望你们好运吧!”有人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考虑再三,还是主动捏碎了蓝晶,离开了剑山镜。 过了半晌之后,灰雾在头顶上合拢,渐渐遮蔽了整片天空,灰压压地,让人心头闷堵。 “怎么回事——” 有人恐慌的发现,即使捏碎了蓝晶,他仍然不能离开剑山镜。 最后一道保命的手段,已经失效了! 第564章 遭遇杀神 “张丘哥!”红绣惊呼一声,只见张丘眼神发直,直往灰雾里撞。 他们都不知道这灰雾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们,这东西来历不明,不可轻易靠近。 “回来!”李南星手中,飞星索爆射而出,勾住张丘的腰带,将他摇晃的身体拉了回来。 张丘这才从迷蒙中醒来,努力摇晃着脑子,看着面前的灰雾心有余悸,骂道:“我去,差点着了道!” 刚才不小心挨了这灰雾一下,他便脑子不太清醒,竟然想要一股脑扎进这灰雾之中。 手指在身侧捻了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灰雾给他的感觉,居然有几分似曾相识。 但是每当他觉得要抓住那个线索时,那份感觉又会像泡影一样消散,让人怅然若失。 为此,张丘狠狠地给了自己脑门一下。 “行了,本来脑子就笨,这么一打岂不是更傻了。”李南星嫌弃道。 张丘面色一僵,不得不承认,李南星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就这么一拍,那点若有若无的感觉立刻被他给拍没了。 但张丘绝不承认自己傻,催促道:“走吧,走吧,这灰雾是要把参赛者都赶到一堆去,跟养蛊似的,非要杀到最后几个才肯善罢甘休。” “不知道这究竟是剑山境的手笔,还是那个神秘妖人的手笔了。”李南星深深地看了一眼铺天盖地、像一只灰色巨兽般不断吞没剑山境的灰雾,心中有些不安。 因为灰雾的包围,三人不得不向中心地带撤离,天魁的人说那里有一片红山白湖,是整个剑山境最为核心的位置,不出所料的话目前剑山境中留下的天问弟子,恐怕都在向那个方向汇聚。 到时候,无论是严冲还是钟云意,迟早都要在红山白湖撞上! …… “桑桑,是你们。” 一只天魁的五人小队,和桑桑带领的十人小队在丛林当中遭遇了,紧张的气氛在两队人马之间悄然流动。 天魁和天恒两脉撞在一起,代表着天问山庄最强和最弱的较量,但按照现在剑山境中的糟糕情况,天魁居然没有占到任何优势,反倒因为人头数的原因,矮了天恒一头。 但令两队人马更加紧张的是,身后合围而来、虎视眈眈的灰雾。 开始大家根本没将这灰雾放在心上,有几个天恒弟子因为赶路的时候慢了一点,就被灰雾吞没,无论在外面的弟子怎么呼唤,消失在灰雾中的身影都没有半分回应。 不可靠近。 灰雾也因此被打上了绝对危险的标记。 “打个商量,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再说。”桑桑比了个暂时停战的手势。 “我们的打算也是一样。”对面的天魁弟子也松了一口气,他们本来就没想和天恒的人起冲突,对方现在可不是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摇身一变,成了大比的优胜者。 两队人马被灰雾赶到一起,逃命期间,居然也算是相处融洽。 桑桑和天魁小队的领头人马盛交换了一点情报。 “天罡大弟子钟云意不知道得了什么疯病,现在正在四处杀人。” “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蓝晶失效了,我们现在就算是想离开剑山境也做不到了。”马盛接连吐露两条坏消息,让桑桑的表情当即一变。 “天罡的人有问题,在此之前,他们绑了我们天恒的人,特意带到一个山洞里做血引,目的是为了勾出某一只足以颠覆大比的妖兽,为钟云意冲分用的,这剑山境内部的情况,他们倒是清楚得很。” 马盛身形微微一凝,看来这乱子的确出在天罡身上,他们到底是从哪儿的来的消息,连他们最强的天魁一脉都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总之,现在钟云意的脑子不太清醒,我猜测可能和那个妖兽有关。”桑桑道。 “轰——” 两人正在琢磨着,却见前方树木瞬间倾倒一片,一道能量波动瞬间爆开,所有人的心脏都是不舒服地重重的一跳。 一阵狂风卷着四散的枝叶和飞沙向他们扑了过来,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有人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桑桑却突然身形一震,“这个气息,是师兄!” 天恒弟子都打起了精神,桑桑的师兄只有他们天恒的大师兄——伍辰! 桑桑眼睛一红,正要向那个方向赶去,马盛却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你干什么!” 马盛的手因为用了大力气而爆起青筋,一双眼睛却不看桑桑,反而是凝重地看着另一个方向。 一团幽绿色的光芒自林中深处出现,渐渐汇聚成一个人形——是钟云意! 幽绿色的眼睛很快调转方向,向他们一行人看来,深邃的眼睛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潭水,要将所有人的神魂都吸进暗藏在水面之下的漩涡。 下一瞬,钟云意放弃了先前的猎物,向着他们都方向迈步而来。 “跑!”马盛目眦欲裂,声音刚喊出去,他却蓦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动啊!动啊—— 脸憋得通红,身体如同沉重的大山,岿然不动。 心如擂鼓,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侧目一看,站在他身旁的桑桑,也同他一样“呆愣着”,只剩眼珠子能够动弹。 这个感觉……是该死的剑棋阵! 绝望在蔓延,一场屠杀在眼前展开,钟云意手执长剑,自林间漫步而来,每次抬手都有一个人头落地,血花在他身侧不断绚烂绽开。 宛若死神降临,他们连死前最后一声惊呼的都无法发出。 桑桑看着师弟师妹们接连倒下,眼中血红更甚。 “住手——”带着血的两个字从黏着的嗓子中撕开一个口子。 桑桑太阳穴暴跳,一本淡蓝色的书册在他身侧自动浮现,书页像是被风吹动似的,自己向后翻了几页。 桑桑的宝剑挣脱控制,在虚空中划下一个破字,蓝色辉光明灭几瞬,没入大地之中消失不见。 被剑棋阵束缚的众人却是浑身一轻,感觉到某种桎梏消失不见,面对的可怕杀神,幸存者立刻从原地飞身而走。 没有人想要不自量力地对上这杀神。 “好厉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境剑书?”马盛在狂风中大声问道。 “消耗太大,只能用一次!”桑桑脸上一下子血色尽失,面容枯槁,只能依靠马盛的力量,被拉着逃命。 第565章 冷漠的圣子 “靠,他追着我们来了!”马盛匆忙回头,这一下却吓得他腿都软了,“我就不该带着你跑!” 定是刚才桑桑强行破阵,已经被钟云意给盯上了。 “刚才要是没我,你现在都不能在这里说话。”桑桑虚弱道。 马盛也知道欠人一命,所以才没把桑桑扔在那儿。 虽然两脉之间是竞争关系,但他也不是白眼狼啊! 只是后面追撵的速度太快,再这样下去他们肯定会被追上的! 桑桑咳出一口血,拍拍马盛的肩膀,“算了,你把我扔下去!” “说什么呢!把你扔下去这不是送你去死吗?”马盛也憋着一口气,闷头往前跑。 桑桑回头看了一眼,钟云意已经近在咫尺! “再不扔我下去,我们两个都得死!” 马盛也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可怕威压,钟云意的吐息似乎就挨在他脖子后面,桑桑说得对,他们两个都要死了。 “你死了,下一个就是我!”马盛把心一横,不仅没把桑桑扔下去,速度还提高了一截。 不,不是他们速度快了,是钟云意的速度慢了下来。 桑桑一愣,这才看清在他们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一层淡灰色的圆形领域,就是这东西,使钟云意的速度变慢了。 天魁一脉的绝学——重域! 马盛额上飞快沁出汗水,重域不能跟随施法者移动,而是他几乎不间断地施展这重域,这才能勉强拖住钟云意。 真是拼了,这样的消耗,连藏灵境后期的修士都撑不住啊! “就算这样,我们还是跑不掉的。” “别说风凉话了,大不了一起死!”马盛的呼吸彻底粗重起来,连带着皮肤也开始滚烫,这是力竭的征兆。 而那头,钟云意面上仍是一派风轻云淡的表情,似乎不曾为重域的出现感到烦忧。 在这个危急关头,桑桑居然笑了一下 ,“你们天魁的人,也不是都那么讨厌!” 可惜他刚刚才继承了天境剑书,还没机会摸透它的真正威力,就要丧命在这里了。 又跑出去一段,马盛彻底力竭,从半空中落了下去,两人差点滚到湖水里。 红山连绵起伏,一捧湖水倒映着两人仓皇失措的面容,不知不觉竟是跑到了这里,这里已经是中心区。 白湖中央,原本有一道圣光直通九天之上,只是这圣光被厚厚的灰雾遮挡,就像被灰雾吞吃了半截似的,看不见了。 “完了。”分不清是谁发出的一声呼喊。 重域消失,钟云意的速度再度暴涨,扬起的剑锋上还有残血,气势惊人的一剑就此斩出,带着碧绿色的剑虹一路斩断了不少树木,冲着两人的咽喉而来。 还挣扎吗?废话! 没有一个人是干坐着等死的,两人互相拉扯着,摇摇晃晃地飞起,混乱中,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个东西,将钟云意撞飞了出去。 “啊——” 马盛被削掉半个脚掌,但随着疼痛而来的确实庆幸,好歹被削掉的不是他的脖子。 桑桑更惨一点,膝盖以下的小腿都被斩断,这会儿彻底蜷缩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 “不要紧,只要残肢还在,自然可以接回去!” “我当然知道。”桑桑咬着牙,虚汗渗进眼睛里,忍着刺痛看向钟云意那个方向,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形的东西恰巧被砸了过来,桑桑一看就懵了,刚才救他们的,原来还是大师兄。 比起他们的狼狈而言,伍辰的模样看上去是要死了,蓝白的弟子袍被染成了血衣,右手怪异地扭着,肩膀塌了下去,腹部更是破了一个大洞,连肠子都裸露在外面。 大师兄才刚刚从重伤中恢复过来,转瞬间又成了这副模样,又是天罡的人干的! 桑桑鼻子一酸,艰难地爬到伍辰身边,呼唤着他的名字。 马盛看得肉痛,这天恒大师兄几乎不成人样了,若不是胸膛剧烈喘息着,他都要以为人已经死了。 “走……” 伍辰吐出这个字后,还是昏死了过去,桑桑顾不得自己,手忙脚乱地将丹药塞进他嘴里,“大师兄,你不能死!” 那头钟云意又从重重叠叠的树影中悄然出现,伍辰的突然袭击只是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个小口子,他似乎有些迷蒙,但一双眼睛很快又变得古井无波,向三人的方向慢步走来。 每一脚都踩在心跳上。 马盛绝望地笑了:“真他妈的是三个难兄难弟,还不如给个痛快。” 忽然,他眼睛一亮,看到了天际飞来的一道清光,那把蓝色大剑怎么看怎么眼熟,马盛瞬间呼喊:“大师兄,救我们!” 踩着大剑疾驰而来的人正是天问圣子——严冲! 束发的蓝色发带随风飘扬,圣光的白芒照亮了那张俊俏出尘的面容,就连钟云意也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力量,抬头向上看去。 马盛又哭又笑:“我们有救了,大师兄一定敌过钟云意!”还好坚持了下来,谁也不知道他们运气这么好,正巧碰上了严冲。 “我觉得你似乎高兴得太早了……”桑桑指了指天上。 严冲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的窘迫,目光从钟云意身上划过,然后毫不停留地走了。 “大师兄!”马盛擦干眼泪,不可置信地看着严冲御着剑,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桑桑苦笑一声:“你的大师兄看来不管你的死活啊。” 钟云意盯着严冲离开的方向,足有十息的时间。 似乎是在思考,到底是丢下他们去杀那个厉害的家伙,还是两三下解决面前这三条杂鱼。 显然,杂鱼们就在眼前,钟云意在冗长的思考之中做出了决断。 “靠!”马盛气不打一处来,有了伍辰这个舍命救人的大师兄在前,严冲的背影显得格外无情,“不是圣子吗,就这样见死不救!” “他是天音所感的圣子,跟我们又没有关系,没义务来救我们。” 从希望的高峰一下子又坠入绝境,马盛也瘫软下来,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逃跑了,他们三人死到临头了。 剑虹又至,这一次,马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哟,咱们运气这么倒霉,又碰上这家伙了。”一个清脆的少年音自耳畔响起,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马盛奇怪地睁开眼睛。 只见一道青色的剑气同钟云意的剑气陡然相撞,爆发出一阵极强的气浪。 第566章 苦斗 少年被气浪掀飞出去,脚下连踏湖水,连退了十二步,这才勉强止住自己倒飞出去的趋势。 面容苍白,看上摇摇欲坠,招架起来很勉强的样子。 虽然落了下风,但至少比他们几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要强上许多。 马盛立刻去望钟云意,他站立在林间,仍是不动如山,没有被这气浪影响分毫,不过钟云意幽幽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疑惑,马盛几乎立刻感觉到,钟云意的注意力都被面前这个奇怪的少年吸引了过去。 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听他的话,好像和钟云意已经碰过了。 能从钟云意手里逃脱的,若不是运气好,那便是有几分真实力的。 马盛苦笑,即便如此,他们几个又能在钟云意面前坚持多久呢?唯一能救他们的严冲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还是死路一条。 “倒霉透了,这里难道有厄苦宗的弟子吗?”一个年轻的男声大呼小叫,显然是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紧接着又有一个女音响起,这个声音马盛还算比较熟悉,是天恒的那个漂亮师妹。 “大师兄,桑桑哥!”红绣来到两人面前,看着他们的惨状,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哆哆嗦嗦地将自己的丹药掏出来,喂给两人。 “你来干什么,快走啊!”桑桑顾不上别的,焦急地推着红绣。 红绣摇头:“你们不走,我也不会走的!” “南星,快带他们走!”桑桑自然认出了李南星和张丘两人,没有犹豫地叫他们离开。 钟云意现在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马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此人就是现在排名榜第一的那个李南星! 据说是天恒新收的小弟子,听说还中了断脉草之毒,当真有几分不简单啊…… 张丘胡乱从地上拉起一个,对李南星道:“咱们带着人就快溜吧,别忘了,上次你差点死在这妖人手里!” “我拦着他,你们撤!”李南星扭动一下手腕,钟云意似乎比上次在坑洞里的时候还要强了。 不过这一次他的神识之力并未受地底阵法的影响,真要是打起来,他未必会像上次那样狼狈。 “这家伙……”张丘撇嘴,李南星是个有分寸的,肯定不会主动把自己的脑袋送到钟云意剑下。 于是赶快招呼着红绣,把两个重伤的人背起来,逃到安全地带要紧,他们留在这里,也许会给李南星带来麻烦。 “你能自己走吧!”张丘看了马盛一眼,瞥见他腰牌上的天魁二字,脸色稍稍变了变。 “啊,哦!我能行!”马盛龇着牙,快速把自己断掉的半个脚掌捡回来,用布条缠上,撒上接续的药粉。 跟着几人一起向绵延的红山上飞去。 钟云意向李南星的方向大迈步,他现在的兴趣已经被完全被吸引到李南星那边。 李南星就静立在如同镜子一样湖面上,等待着同钟云意的较量。 “你这副壳子里面不是原主吧?或者说,你的本体应该是一只小王八。”李南星故意出声刺激道。 钟云意步伐未停,脚下剑棋阵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张开,在剑棋阵之内的所有东西都会变成他可操纵的旗子。 但这一次,李南星仍能在剑棋阵中潇洒自如,剑棋阵无法剥夺他的感官和意识。 问题果然出在神识之力上,李南星眸光一闪,青锋剑分成数只风刃来到他身侧,如花瓣一样将他合围在中心。 无法被控制,钟云意似乎并不意外这一点,脚下狠狠一跺。 波澜乍起,一支支透明的水剑破水而出,与李南星缠斗在一起。 在旁人看来,这场大战自是凶险无比,每一颗沾起的水花都会化为刺向李南星的小剑。 马盛跟着天恒的人,撤到了一座山顶山上,底下的战局看得他心惊肉跳,李南星坚持的时间已经比他想象得久了,“离大比结束还有一天,咱们真的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祈祷吧,李南星说这个妖人很强。”张丘也是紧盯着下方战场,为李南星捏了一把汗。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附近最高的山,从这里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将白湖围住的,如同被鲜血浸透了土壤,最终形成了一片连绵的红色山脉。 转眼一看,山头上又陆陆续续钻出来几个人影,马盛一看,是方才跑散的几个兄弟,也猫在这里看着底下的战局。 “你们怎么也跑过来了?”马盛问道。 “马师兄,我们也是无地可去了啊!”有一个天魁弟子指了指他们身后,远处铺天盖地的灰雾围拢过来,不是非要挤上山来,实在是迫不得已。 其他几个山头上钻出几个人头,在灰雾的包围中,留在剑山镜内的天问山庄弟子都自发地向着中心区逃来。 “该死,咱们没被钟云意杀死之前,这灰雾就得把咱们吞了。” “蓝晶不能用了,肯定是剑山镜出了问题,长老们怎么还不打开出口放我们出去?” “难道,就连长老们也没有办法……” 此话一出,戳破了许多人残存的幻想。 他们在剑山镜内的一举一动可都是在长老们的注视之下,长老们现在还没有出手阻止这场大战,只有一个原因:他们也没有办法。 “唉,底下那小子是谁,居然能在钟云意手中坚持这么久?” 他们现在能安稳站在这里,多亏了李南星能够牵制住钟云意。 李南星若是倒了,剩下的人就是屠宰场里任人宰杀的猎物了。 “打开排行榜,第一名那小子!” “我去,原来他就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好厉害啊!” “我看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啊,面色都发虚了,比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钟云意还是强啊。” “说什么风凉话呢,有这功夫不如上去帮忙。” 提到帮忙,这下子没人作声了,一个个低下头去。 他们都是藏灵境初期的,上去就等于送死,不够钟云意一刀斩的。 看着李南星咳出一口血,马盛纠结的心彻底倒向一方。 现在死和等下死,根本没多大区别,他站起来,“他支撑不了多久了,我去帮忙!” 不过是伤了半个脚掌,又不是人废了,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为自己的命拼一把! 第567章 夹击 “回来!”张丘攥住马盛的腰带,“你上去,只会给他添乱。” 马盛一看,李南星虽然咯血,但动作一点没被影响,险之又险地擦着一只水剑过去,还在试着近身钟云意。 这家伙哪是势颓了,分明越战越勇啊。 马盛悻悻地趴了回去,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不少啊! 那头,李南星挑飞不断向他射来的水剑,手中掐诀,便有一朵蓝色的莲花在他身前绽开,将那水剑都挡了去。 他身形飘忽,如同翩飞的仙鹤一般掠过如镜一般的水面,向钟云意的方向不断接近。 但他总是慢了一步,等他靠近时,钟云意轻飘飘地借着湖面荡起的清波,就到了另一处。 打到现在,李南星连他的一角衣袍都没碰到。 硬的不行,李南星开始旁敲侧击。 “那只小龟只是你妖力的泄露吧,你的本体应当还在这剑山镜中,你不去找本体,反而在外面杀人泄愤,难道是因为你根本做不到?” 面对试探,但钟云意仍是不予理会,湖面上凝聚起千道水剑,组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将李南星围困其中。 “还是说,你的目的不是释放本体,而是操纵钟云意的身体,从这里出去。”李南星盯着那双幽幽的绿色眼睛,其中还是没有半分波澜。 叹息一声,李南星存了几分探究往日辛秘的心思,这妖人却始终不曾显山露水。 李南星一改攻势,大开大合地打起来。 两剑终于交锋,李南星的攻势也越来越猛!竟然一改颓势,战成平手的趋势。 “这小子是什么怪物!”每每感觉李南星要遭的时候,他偏能又惊又险地避开,让马盛出了一身又一身冷汗。 但越看越发现,好像能跟钟云意打个四六开啊! “他真是藏灵境中期,不可能吧?”旁边有一人惊叹道。 “藏灵境中期?”马盛惊呼,看到李南星打得火热,他几乎忘记了,此人跟他一样,是藏灵境中期的修士啊! “你看他的灵力波动,的确是藏灵境中期啊。” 张丘张了张嘴巴,没有多嘴。 李南星现在表现出来的,的确是他在藏灵境中期时的实力。 也不知那个断脉草对他的影响到底如何了…… “铮——” 李南星终于逮住机会,一剑刺中钟云意的肩膀。 但他却没有半分刺在血肉之躯上的感觉,手中的青锋剑剧烈震颤起来,剑尖处爆出一连串红色的火星子。 “换了一副身体之后,神通并没有消失吗……”李南星若有所思地盯着钟云意,这家伙周身硬得可怕,就像还穿着一副重重的龟壳,所有的攻击斩到他身上,都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妖族这些家伙真是犯规啊。 抽剑一看,青锋剑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也就是说,凭着这把剑,他根本无法攻破钟云意的防御。 就在这个时候,远山的红色山尖上忽然喧嚣起来,有人指着灰雾边缘,有一人乘蓝色大剑飞驰而来,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飘逸的亮痕。 “是大师兄!”天魁弟子面露喜色,一时间宛若迎来了救世主般欣喜若狂。 “大师兄是归海境强者,咱们终于有救了!” “天无绝人之路啊!” 面对这些弟子热泪盈眶的模样,马盛要冷静许多,这人不是走了吗,现在又折回来干什么? “大师兄,杀了钟云意——” “天罡一脉扰乱大比,居心不轨,请大师兄出手。” 这方,天魁弟子们站在山头上热情呼喊,那方严冲好像在回应他们的呼唤一样,凌冽地杀入战场。 没等弟子们发出欢呼声,战场中的局势陡然变化。 李南星闪身避开这气势惊人的一剑,脚下连踏,抽身拉开距离,冷然道:“天魁一脉的大师兄,你不对着这妖人出手,反倒来攻击我?” 严冲瞥了一眼另一方的钟云意,面无表情地开口,“我的目标是第一。” 李南星在排行榜上,现在是板上钉钉的第一。 这个家伙是不是在被天音召唤时弄坏了脑子?李南星腹诽道。 严冲来这一出,让红山上的人呆住了。 “大师兄为什么在打那个李南星啊?”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相比于一头雾水的天魁弟子,马盛则是要清醒得很多。 原来之前,严冲根本不管他的死活,一开始就是冲着李南星去的。 “麻烦了……”他叹息道。 要想让严冲出手解决钟云意,恐怕先得让他杀了李南星。 天恒弟子怒了,大声质问道:“为什么不杀钟云意?” 若李南星没站出来,在场的人早就死在钟云意的剑下了,可这好不容易盼来的“救星”不去杀那妖人,反倒对李南星挥刀相向起来,这算怎么回事? 在场仍有严冲的崇拜者,不情愿地反驳道:“大师兄自然有大师兄的考虑,说不定问题出在这个李南星身上。” “就是,他莫名其妙就把大师兄从第一的位置上挤下去了,没点端倪,谁信啊?” 这话一说,两脉再次剑拔弩张起来,互相都看不顺眼。 谁也没想到,大比快结束的时候,反倒是最强一脉和最弱一脉吵起来了,而势头很猛的天罡人躲在某个角落,不敢出声了。 有人惊觉,现在湖面上上演的,不正是另一个形式的三脉之争吗? 两个实力强大的人一起围攻起李南星来,其中一人是货真价实的归海境,另外一人是手段诡异的妖人夺舍,李南星被两人一起夹击,狼狈地躲闪着。 忽然,李南星身体一重,无形的力量将他扯落,让本该躲过的一道剑气正中他的胸口,留下一道从左肩开到腰腹的血痕。 “啧!”无形的领域在周身展开,应当是天魁一脉的绝学——重域。 归海境的重域与马盛的重域不可相比,身处在其中的钟云意也受到了强大的桎梏,之前轻松凝聚起的水剑,接连消散下去,重新化为湖水。 李南星尝试移动,身体重得像是背负着一座大山,他的身法再也飘逸不起来。 剑棋阵加重域,之前有人经历过这个待遇吗? 李南星有些惋惜地想道:若非他不是真正的天恒弟子,无法掌握天境剑书,否则就可以来一场真正的、完完全全的三脉之战了。 第568章 为了第一 “今天可算是见到世面了。”马盛喃喃道。 张丘呸了一声,“以多欺少,这什劳子大比,一点都不公平。” 湖面之上,严冲和钟云意毫无配合地向李南星一人发起猛攻,李南星数次想要摆脱重域,都被二人阻拦。 桑桑揪着马盛的衣领,厉声质问道:“怎么破解重域?” 马盛被桑桑眼中的怒意惊了一瞬,结巴道:“除非施法者自己解除,或者力竭之后自己解除,我想不到其他办法破解重域。” 看着李南星在重域中举步维艰,桑桑红着眼睛,放开了马盛,狠狠砸了一下地面,“我真没用。” 与桑桑的愤怒相比,李南星要平静得很多。 他很快便适应了沉重的身体,虽然自身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但重域影响的不止有李南星一人。 钟云意的剑棋阵和重域相互制约,剑棋阵再也不能操纵脚下的湖面。 两方似乎都没讨到好处,剑棋阵影响着严冲的神思,重域影响着钟云意的肉身,两人都毫不客气。 只是李南星成了最吃亏的那一个。 现在看来,天恒一脉的天境剑书更加超然,能破剑棋阵,受到重域的影响也极小。 “还敢分心?”严冲冷冰冰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异色,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天问山庄的天恒一脉弟子,他之前从未放在眼里,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但对方居然腾云直上,以惊人的速度夺得了第一的位置,严冲这才注意到此人。 比他想象得要强上许多,以一敌二只是落了下风,坚持到现在还未曾落败。 尤其是,他对上的还是天问山庄排名第一和第二的高手,足以令人惊艳。 虽然超出了预料,但严冲不认为自己会输,“第一只会是我的。” 蓝色大剑上绽放灵力之光,立刻化为一只通天巨剑,以劈山分海之势陡然斩下。 “天魁斩世剑!” “快散!” 一座红山上的人皆是惊惧地看着这一幕,通天巨剑无差别攻击,丝毫不管他们的死活,猫在红山上的弟子惊慌失措地从这座山峰上四散开来。 只见大剑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劈开了整座山,甚至开辟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地沟,白湖水顺势灌入那地沟之中,水位在缓缓下降。 这样的威势之下,李南星还能活着吗? 他能! 只不过众人皆是面色古怪,这一击不是李南星自己接下来的,因为他鸡贼地躲在了钟云意身后! 钟云意“被迫”承受了这惊天一剑,大家看得都清楚,他用肉身硬扛了下来! “毫发无伤?”惊讶的不止有天魁弟子,也有天罡的弟子。 他们对这两人十分了解,在大比开始之前,钟云意决不可能这样轻易地接下严冲的一剑。 毕竟他们之间也存在着境界差距啊! “钟云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随随便便就抗下严冲的一击?” 借了几分巧机躲在钟云意身后的李南星露出了然的神色,这妖人身上肯定有某种“金刚不坏”的神通,连归海境强者严冲的攻击都没法打破他的防御。 当年这妖兽只能被封印在重水之下,不会是因为这神通的缘故吧? 钟云意意识到自己被人当了盾牌,幽幽绿眸中有漩涡缓缓转动,当即提剑回身一斩,李南星动作突然一僵,旋即不再御风,陡然下沉,没入白湖之中。 那钟云意故技重施,还想干扰他的神思,幸好李南星时刻提防着他,没有被他得逞。 湿漉漉的脑袋立刻从另一方钻出来。 另一边,严冲不依不饶,通天大剑再次出现,斜劈、横斩,接连粉碎了数座红山,李南星皆是险险躲过。 但让人揪心的是,李南星连连咯血,在两位强者手下艰难地生存着,看上去离死已经不远了。 “完了,小东西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死了之后,严冲应该会出手诛杀钟云意吧?” 天恒弟子立刻怒目而视,“李南星才不会死!” 有天魁弟子嘲笑道:“他不过是拖了一会儿时间,你不会真把他当救世主了吧,本来就中了断脉草之毒,你以为他还能活多久?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死前能多为咱们做一点贡献,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天恒弟子大怒,当即就想把他抓来揍一顿。 桑桑伸手拦住,冷冷一瞥:“不必理会这些只会说风凉话的的人,他们天魁的人本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名天魁弟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战场之上,李南星眼神微微眯了眯,面对严冲的猛烈攻击,真正令李南星在意的还是妖人钟云意。 张丘见到他这个表情,微微松了一口气,想要把李南星击溃,这个程度还差得远。 这不,还有憋着坏水呢! 众人突然看见,李南星在水面上停了下来,对着严冲喊道:“场上最强的人又不是我,严师兄为何追着我不放?” 严冲冷若冰霜,吐出几个带着冰碴子的字眼:“我要第一。” 侧身躲过背后钟云意刺来的一剑,李南星眨了眨眼睛,真诚道:“可我不是第一啊!” 严冲动作一停,“休想使诈。” “是不是……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李南星将灵力注入蓝晶之中,排行榜显现出来。 排名第一的人赫然已经变成了钟云意! 红山上的众人一看,也打开了自己的排行榜,李南星所说果然不假,排名重新变化,李南星掉到了第三,钟云意变成了第一。 “这是怎么回事?” “李南星难道还能控制钟云意的积分?” “钟云意之前杀了那么多人,积分早就该涨了,难不成还有延迟!” “蓝晶已经失效,鬼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南星笑了笑,现在钟云意的蓝晶在他手里,说是由他在控制,也不夸张。 严冲看了看排行榜,又看了看钟云意,果断掉头,向钟云意杀去。 红山上传来道道惊呼:“发生什么了?” “大师兄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马盛苦涩道:“大师兄的心思还真是好懂啊。” 参加宗门大比只为了第一的位置,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他并不放在眼里。 他不管这些琐事,也没有义务救他们。 第569章 落了下风 李南星一招祸水东引,让这两个人真正地对上了。 “太狠了吧?” “好强!” 蓝色大剑接连斩下,最厉害的剑与金刚不坏的盾瞬间打在了一起。 上天入地,好不激烈。 不过短短十个回合,白湖红山已经大变了模样,红山还剩半片,白湖水位暴跌,露出大片白色的湖底圆石。 两人激战正酣,波及之处皆是一片狼藉,乱石不断落下。 看得人眼花缭乱,连连叫好,甚至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危险处境。 或者说,众人从宗门大比开始之前就一直期盼着这一场大战。 天问山庄年轻一辈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强者,之前一直都是被热议的对象,关于大比的头名最终会花落谁家,两脉一直争吵不休。 李南星的介入才是一个意外。 因为湖水的暴退,露出了湖底的端倪。 李南星定睛一看,湖心的位置有一只巨大的黄色晶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圣洁的辉光。 那便是圣光的来源。 李南星悄悄猫着,来到巨大的黄晶之前,从上面感受到了空间阵法的波动。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这边是剑山镜的与外界联系的基石。 正想着,却有一道剑虹飞速袭来,正好打在这黄晶上,激起一片波澜。 打在上面的剑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被晶体吸收了一样。 李南星松了一口气,抱怨道:“能不能有点分寸啊,这东西毁了,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严冲大开大合的动作未改,一把大剑仍是舞得惊天动地,劈山斩海,反倒是钟云意很听话地,不留痕迹地将战场向远处挪了一挪。 李南星了然,这妖人夺舍钟云意果然是为了出去。 算了一下日子,还有一天的功夫,宗门大比便要结束了,不知道严冲能不能在那之前,把钟云意彻底收服了。 那两人打得难分难舍,准确的说,是严冲单方面和钟云意打得难分难舍。 而钟云意一直想要脱离战场,来找李南星的麻烦。 真是复杂的三角关系。 红山上的观战者们都是一脸复杂地看着李南星这个家伙悠哉悠哉地爬到红山上来,一屁股坐在桑桑身边,开始打坐调息了。 亲眼看着李南星如何毅然跟钟云意交手,然后在两个强者之间周旋,最后轻飘飘抽身的马盛神情恍惚。 断言李南星将死的家伙们也哑口无言,谁曾想他用这种法子就把危机化解,跟个没事人一样跑了回来。 “幸好你没事。”桑桑松了一口气。 之前,红绣帮着桑桑将断掉的双腿接了回去,伤口还没有长好,方才心系李南星,不曾察觉,现在放松下来,疼痛立刻开始昭示着它的存在感。 “你还好吧?”看着桑桑痛白了脸,李南星关心道。 桑桑勉强提起笑容:“还好,比不过断脉草。” 一旁的伍辰也是十分虚弱地睁开眼睛,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歉疚道:“都是我不中用,叫天恒的压力完全压到了你们身上。” 比起其他两脉的大师兄,他做的实在是太差劲了。 “若不是天罡使用诡计,大师兄也不至于被一再伤了根基。”桑桑知道大师兄之前承担的压力只多不少。 他拉住伍辰的手,“我已经掌握了天境剑书,这些经验或许会对大师兄有用,今后我会和大师兄一起撑起天恒。” “天境剑书?”伍辰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我没有得到古书的认可。” “我已经有了些想法,回去同师尊一起琢磨琢磨,或许能让大家都能习得天境剑书。” 伍辰意外地看了桑桑一眼,旋即释然地揉了揉桑桑的脑袋,低低地嗯了一声。 此时,红山上还算和谐,下面的白湖可是被两人彻底毁了。 “怎么打了这么久,大师兄还没把钟云意拿下?” 轰鸣声阵阵不歇,钟云意毫发无损,严冲身上添了几道新伤。 一阵青光过后,严冲甚至倒飞出去,在山体上砸出一个深坑。 “不对劲啊……我怎么觉得,大师兄打得越来越吃力呢?” “不是错觉,大师兄……真的落了下风。” 红山上期盼着严冲一举将钟云意拿下的天魁弟子傻眼了,难道说钟云意比严冲还要强? “不对吧,我记得李南星在钟云意手中也没有这般狼狈吧……” 话音刚落,人群诡异地安静一瞬,此人的确没有乱说,刚才李南星被两大强者合力围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严冲这般狼狈。 红绣美目一拧,学着之前跟天恒弟子唱衰的李南星那个人,无所谓地耸肩,“你们的救世主就这个水平,看来死期将近了。” “我不信,钟云意这小子有古怪,他肯定又变强了!” 严冲摸着自己的胸口,刚才被钟云意的肩膀一撞,胸骨都塌下去一块,他当真被钟云意限制住了。 这个人很强,而且身上不知道覆盖着一层什么东西,剑斩上去会爆出火星子,这么久了,严冲只在他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 他冷声道:“你的确配上第一的宝座,但我不会放弃击败你。” 幽幽的绿眸看了他一眼,抽身向李南星的方向飞去。 红山上一阵大乱,生怕那杀神冲上来大杀四方,“我说,李师弟,你能否到别处去,他是冲你来的,不要连累了我们啊!” 李南星扫了他一眼,红绣骂道:“获利的时候恨不得贴在一起,现在有危险了,转眼就把人推开。真是一群白眼狼啊!” 不吭声的人很多,默默另选山头,到那边猫着去了。 但钟云意的计划并没有得逞,严冲及时跟上,将那杀神拦了下来,“我说了,你的对手是我!” 严冲身上燃起一层血雾,如同火焰一样在他皮肤上升腾起来,严冲的气势再次拔高,隐隐接近归海境中期。 “燃血技,这是动真格的了!” 李南星眼前一亮,那个龙哥也用过燃血技,可以在短时间内提高自己的实力,想必也是天魁一脉的秘法,就是不知道燃血状态的严冲,能不能把钟云意斩于马下了。 两方很快近身战在一起,剑招眼花缭乱起来,严冲的速度和力量有了一个可怕的提升,一道绚丽的蓝光闪过,他终于在钟云意腰腹处留下了一道骸人的伤口。 这是一个好迹象,钟云意坚不可摧的防御终于出现了动摇,严冲乘胜追击,越打越猛,从气势上压了钟云意一头。 “大师兄加油!” “大师兄拿下魁首。” 李南星看了一会儿,却是眉头微皱,事情好像没有想象的那般顺利啊! 第570章 败了 严冲一招一式都尽显狂放,大开大合,有斩碎天地之势,所过之处血焰翻涌,在虚空中留下道道残迹。 将天魁一脉剑法的霸道,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少天魁弟子都面露向往之色,那可是他们天魁一脉最强之人,手中用着他们都熟悉的剑法,若能以此大败钟云意,他们也与有荣焉! 见李南星仍没有放松的神情,张丘走过来悄悄问道:“依你之见,这个天问圣子能不能解决这个妖人?” 以他的眼力,只能看出这两人现在势均力敌,难以分出上下,说不清到底谁能站到最后。 说真心话,虽然那个严冲很讨厌,但若能一举制服那妖人,那便再好不过了。 “不好说,燃血技这种秘法是有时限的,若是严冲不能在这个时间内将钟云意重创,那么接下来恐怕不太乐观了……不过,也许他还有别的手段。” 但想象中的摧枯拉朽没有出现,众人悬起的心再次高高提起,期盼着下一个回合,严冲就能一招将钟云意重创。 但渐渐的,严冲身上燃烧的血焰渐渐小了下去,气息也在一点一点回落。 所有人都是心头重重一跳,燃血技的时间快要到了。 而钟云意除了腰腹前多了几道伤口之外,并未受到重创,一双绿眼始终瞟向李南星所在的方向。 好像快拦不住了。 严冲那边失败,钟云意转头就会杀到李南星面前! “怎么会这样……”天魁弟子忍不住惊呼出声。 有人打开排行榜,距离大比结束的时间还有半天时间,大片灰雾已经快从背后爬上红山,若是连严冲都办法解决钟云意,那么他们还能活着回到天问楼吗? “轰——” 严冲被一掌击中心脉,喷出一口血,旋即倒飞出去砸在湖岸上,这一下,严冲气息彻底萎靡下去。 燃血技能够短暂提升境界,但也有强大的副作用,使用之后,施法者会进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毕竟名为燃血技,燃烧的是施法者体内的真血。 钟云意隔着半座湖的距离,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掉头向红山上冲去。 “我怎么会败?”严冲忍住剧痛,用大剑支撑着,以惊人的意志力爬起来,浑身一震,覆盖整个白湖的重域再次展开,钟云意也受到重域的影响,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一双寒凉的眸子中泛起波澜,钟云意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不耐烦的意味,手中长剑一翻,斩出剑虹无数,向严冲那边杀去。 马盛捏紧了拳头,在心里大骂一声蠢货!不明白严冲脑子里到底缺了哪根筋,为了这个第一,连命都不要了? 严冲在燃血技持加之时就不是钟云意的对手,在这种虚弱状态下,他更不可能打败钟云意了。 “大师兄!” 红山上惊呼一片,几乎不忍心看接下来的悲剧。 作为天问山庄这一代的传奇人物,严冲是无数弟子仰望的目标,很多人都听过他三岁受天音所召而悟道、幼年便斩杀妖兽无数的事迹,不少天问弟子都笃信他是天眷之子,默默将他视为榜样。 难道就这样折戟在此? 不少人都有一种信仰崩塌的感觉。 李南星轻轻叹息一声,从红山顶上站起来,青锋剑分出五个剑影,从他身旁消失。 钟云意没费什么力气,脚下踩着湖水,转瞬就来到气息萎靡的严冲身前,干脆利落斩下一剑,但他动作不知为何顿了一瞬,借着这一瞬的时机,严冲就地一滚,从钟云意的剑下躲了过去。 “好险!” “那小子什么时候过去的?连大师兄都没办法对付,他还敢凑上去送死?” “之前这个姓李的小子,能在两人的夹击下全身而退,这是否说明他比严冲还强啊?” “做梦吧,境界上的差距你是一点不管啊,不是大师兄弱,而是钟云意越来越强了!这该死的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在大比之前他绝不可能打败大师兄!”有人言辞激烈,为严冲辩白。 他有一点说得的确没错,钟云意的实力好像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增强。 缚阵被钟云意毫不意外地冲破,李南星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钟云意身后,“喂,你不是想杀我吗?” 钟云意果然放弃严冲,立刻调转方向,向李南星所在之处迈步而去。 “他的对手是我……你不要插手!”严冲厉声道,相当执拗地爬起来,看样子还想跟钟云意斗到最后一刻。 李南星叹息一声:“我说严师兄,你不是要夺第一吗,看看排行榜,现在第一又是我了,有什么招式,不如冲着我来。” 严冲这时候也迟钝地明白自己被人筐了一把,但输给钟云意的感受让他更加难受,他不再盯着那个排行榜上的第一,而是想要彻底击败钟云意! “他的对手是我!”严冲低吼一声,再次冲上前来。 李南星太阳穴一跳,觉得严冲实在不该挂个圣子的名号,就冲那把大剑和这缺根筋的性格,他应该是天问山庄第一莽夫! 钟云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回身一刺,速度快到李南星也来不及阻止。 严冲被这一剑刺穿了心脏。 一切声音仿佛都远去了,红山上的天魁弟子们皆是屏息凝视着这一幕。 李南星作为离他们二人最近的人,突然感觉到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波动,立即抽身暴退,从白湖边撤到红山脚下。 “不太对劲啊……”李南星喃喃道。 强烈的白光自严冲身上爆发,与此同时,整个剑山镜都剧烈振动起来,让人根本站立不稳。 “发生了什么事?” “大师兄怎么样了啊!”混乱之中,红山上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刺目的强光使李南星眼角不自觉地溢出眼泪,他看见一枚菱形印记自严冲身上飞上半空,那便是光芒的来源! “那是……” 弯曲的八根线条似乎颤动了一下,最中心的那一只眼纹睁开,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被某种视线一扫而过的惊惶感。 而李南星脑中嗡鸣,识海中有一个尖锐的女声发出嚎叫,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居然从李南星的桎梏中脱身而出,向着光芒最盛处奔去! 第571章 女神的力量 李南星自不会让她脱身,几乎是瞬间就将她拘了回来。 脑中古殿钟声再次敲响,悠扬的声音终于让这抹残魂安宁下来,就像挣脱了某种束缚,带着两枚印记重新被关押进小黑屋之中。 “好可怕的力量……”李南星心有余悸,若是那枚印记还在自己神魂之中,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没人比李南星更熟悉那标记的来路。 六臂女神,灵眼皇蛛! 李南星着实没有想到,严冲身上也有这一枚标记! 这背后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李南星能够探知的范围,过往经历过的种种,好像都跟那位无上存在有着丝丝点点的联系! 这枚标记,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距离最近的钟云意被这突然横空出世的标记定在原地,四肢和头颅以诡异的方式瑟缩起来,但因为他背上没有背着厚重的壳,所以有一种无处可躲的滑稽感。 他在恐惧,或者说,是他躯壳中那只龟妖的神魂在恐惧。 听闻灵眼皇蛛是妖皇血脉之一,不知道它们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血脉压制。 隐藏在血脉之中,那是最原始的、根本无法摆脱的恐惧。 李南星心如擂鼓,却见“灵眼”已经完全张开,眼中一道极细的光芒对着地底的方向快速射出。 然后光芒穿过虚空,消失不见。 出乎他的意料,标记似乎并未对钟云意出手,它的目标,应当是藏在重水之下,被封印束缚的那个本体! 剑山镜巨震,四周灰雾暴涌,像是海啸一样盖下来。 红山上的人尖叫着往下逃,这乌云盖顶的,和天塌了有什么区别? 灰雾终将那绽放强烈白光的标记吞没,红山白湖的范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李南星惊讶,在过往的经历中,六臂女神几乎无往不利、战无不胜,这一次似乎连祂也没能奈何地底下那妖物? 重水河之下,镇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过往传闻之中,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强大的龟类妖兽肆虐世间。 但李南星很快摇头,六臂女神那边只不过出现了一枚标记而已,地底那只妖龟虽然被镇压,但毕竟真身在此,总归要占优势一些。 这场较量的结果无人可以窥探,不知道过了多久,剧烈的震颤最终平息下来,灰雾也不再向下压。 结束了吗?李南星觉得未必,这场交锋也许还在继续。 没人知道短短一瞬间,风暴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白芒太过刺眼,很多人根本就看不清楚。 “大师兄还活着吗?” “刚才太亮,现在太黑,老子眼睛都快瞎了,什么都没看清!” “不会同归于尽了吧!最好是一起死了。”有人恶意地猜测道。 混乱中,依稀听见有人在呼唤李南星的名字,李南星应了一声。 然后便有人哎呦哎呦地叫着,跑得太急摔了一跤,一骨碌从山上滚了下来,正好倒在李南星脚边,李南星低头一看,正是张丘那副蠢样。 湖岸上很快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参加宗门大比那么多人,除去那些提前逃跑的,最后零零散散只剩下三十几人。 严冲凄惨地倒在湖边的位置,不省人事,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 李南星猜测,那标记忽然出现,应该是救了严冲一命。 有火光接近了严冲所在的位置,很快便有人惊呼一声:“我靠,他还没倒下!” 其他人脚步一顿,一个严冲已经倒下了,那么没倒的那个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一簇红色火光之中,一双绿眸亮得惊人,如同荒野之中猝然燃起的鬼火,觊觎着活人的灵魂。 就在不远的地方,钟云意长身而立,他不再恐惧地瑟缩,恢复了之前的杀神模样,轻飘飘的一剑,便有一个离得最近修士,被他一剑斩成两段。 在地上抽搐几下,立刻就死了。 他的积分化作光点,被最近的一个女修吸收,但很快,这名女修也惨遭不测。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转瞬就有两个人死去,惊惶再次蔓延开来,而这一次,众人连逃的地方都没有了。 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必死的结局吗?马盛苦笑一声,现在唯一有力量跟钟云意对打的,似乎只有一个李南星了。 但钟云意比之前还要强,李南星又能坚持多久呢? 和他想得一样,李南星沉默着,提着剑再次挡在众人身前,“往后撤,有多远躲多远!” 众人手忙脚乱地抬着严冲的身体,尽量远离了两人所在的位置,几乎挪到了湖的另一面,他们也不敢太靠近灰雾,因为谁也不知到灰雾究竟会不会再次扩张它的疆域。 “为什么……你……没死。”钟云意第一次开口,只是他说话的语调十分古怪,生涩无比,就像是并没有熟练地掌握这种语言一样。 李南星笑了笑,撒了一个小谎:“严冲为什么没死,我就为什么没死。” 钟云意一抖,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在他身上疯长起来,然后化为成惊人的杀意。 李南星挑眉,也许那两个强者孰强孰弱,已经有了决断。 钟云意很快杀来,他的确比之前交手时更加厉害了,连李南星都觉得棘手。 “归海境亦或是归海境中期?”李南星猜测钟云意已经达到了后者。 随着钟云意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更加熟练,他会变得更加难缠。 两人很快在一片混乱之中打在一起,两人擦肩而过,李南星剑锋一转,削到钟云意身上,顿时发出刺耳又难听的声音,钟云意没有受伤,反而是青锋剑上又多了一条划痕。 “这把剑还是奈何不了他。” 李南星手腕一甩,青锋剑消失,渡罪剑出现在他手中,漆黑的剑尖立刻向着钟云意刺去,钟云意也不躲,任由李南星的剑斩到他身上,还凭借着这一招,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铮——” 渡罪剑嗡鸣 ,在钟云意身上爆起一连串火花,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而李南星则是被钟云意一掌,狠狠拍在肩膀上,每个人都听到了那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 “我靠!这哪里是肉身,就是把乌龟壳也弄上身了吧。”张丘惊呼,一想到自己曾经和这么个妖人待在同一个洞穴之中,张丘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之前还在说自己倒霉,现在看来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没有被这家伙夺舍。 “大比还有多久结束?”有人慌张地问道。 “至少还有三个时辰!” “天呐,这可怎么办,真要全军覆没?”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南星打得非常吃力,恐怕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第572章 曙光 钟云意此前杀人,端的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他毫不在乎一个生命因他而逝去,因为捏死一个人和捏死一只蚂蚁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现在,李南星与钟云意过招,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明显的迫切感。 之前只是嗜杀的本性在驱使他,如今则是真正动了杀心。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标记。 “铮——”渡罪又一次贴着钟云意腰际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李南星趁机问道:“你被封印在这地底这么久,同灵眼皇蛛能有何恩怨?” 钟云意似乎被触怒,古怪地“嘶鸣”一声,一把扔了剑,直接近身打来,仿佛这才是令他真正适应的战斗方式。 李南星眸子一沉,他用词“灵眼皇蛛”,而非用女神做代称,钟云意反应激烈,这正好印证了李南星猜测。 六臂女神是灵眼皇蛛。 圆月诡秘的尸群,悲羽道宫中被夺走的至宝,被刻意毁去的完整星图,传闻中隐藏在星空中的一条天外之路。 模模糊糊的线索汇聚在一起,竟然都与六臂女神存在着脱不开的关系。 无痕宫的道场遍布整个大陆,为非作歹不知多少年,居然从来没有人探明其背后供奉的无上强者,竟然是来自妖族皇族血脉吗? 而那个被种在神魂中的诡异标记又是用来干什么的?结合过往的认知,李南星闪电般推出一个推论——祂在遴选。 一个妖族的至高存在,偏在人族中四处煽风点火,所谋所图诡异非常。 一个激灵,李南星皮肤上立刻生起一片鸡皮疙瘩。 因为一瞬间的分心,他被钟云意一脚蹬在腹部,倒飞出去,差点撞进灰雾之中。 李南星眼神复杂地看着钟云意,这个龟妖与六臂女神显然有仇,他有心想要探究他们之间的恩怨,但这龟妖肯定不会开口。 对方亦是不知道来历的神秘妖族,对灵眼皇蛛有所恐惧,但并非臣服。 一个瞬间,钟云意的拳又至身前,速度极快,力气极大。 李南星刚刚挨了一脚,自是吃过对方肉身的苦头,只能避其锋芒,借机从他拳下钻过,到了闪身至另一处。 钟云意自是不依不饶,紧跟上来,与他缠斗。他肉身硬极,不怕剑斩,任由渡罪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浅伤。 如狂风骤雨的拳头击打上来,无异于接受一次猛兽的冲撞。 李南星在这般连击下,受伤连连,很难在钟云意身上讨到好处。 钟云意很强,比同为归海境中期的裴汶还要强上许多,这是李南星的切身体会。 差距太大,再这样下去不可能赢。 李南星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自己的境界,任由灵气钻入身体,转化为灵力,流淌在四肢百脉。 但与此同时,无法炼化的狂暴灵气再度活跃起来,在灵脉之中上跳下窜昭示着它的存在感。 小心围观的众人却发现李南星浑身气息暴涨,已经跃升到藏灵境后期,只是气息越强一分,李南星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李南星也会秘法?看这模样,是在强行提升境界啊。” 严冲刚才用秘法提升修为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归海境强者不过是多挣扎一会儿,更何况是李南星这个连归海境门槛都摸不到的人呢? 他能在钟云意的手下坚持一刻钟之久,已经很出乎众人的意料了。 “强弩之末,强弩之末啊!钟云意太强,在场无人可挡他攻势!” 清楚真相的张丘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若不是天罡的人下毒,李南星如何会受这种难? 面对李南星气息的变化,钟云意的眼眸中未见意外,只不过出拳的力道越来越大,有时候一拳打空,却听见他拳锋所指的方向传来一阵阵山石崩塌的声音。 一力能断山河,威势令人胆寒。 钟云意越是厉害,他表现出来的模样就是不像人族,不知是否笃定自己可以顺利从剑山镜中逃出,自那标记出现之后,钟云意就再未掩饰自己的异常。 就连一旁观战的人都看了出来。 “他绝非钟云意本身。”伍辰道,他对钟云意本人说不上熟悉,但也打过数次交道,如今这种表现,不像是钟云意。 此人分明半分不似从前,就算是走火入魔也未必能将人改变得如此彻底。 马盛也道:“从前见过他和严师兄切磋,无论是招式还是实力,皆非钟云意之前所能施展出来的。” 天罡弟子张口就想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却发现他们所说皆是事实,只得悻悻地辩驳一句:“此人若非钟师兄,那又能是谁呢?” “那就要问问你们庄主了。”张丘幽幽地接了一句,脚下踩着的是天问山庄的地盘,天问山庄那群长老和庄主肯定知道这底下封印着什么。 “叱——” 李南星轻叱一声,渡罪剑上燃起紫红色的火光,随着剑身挥动,向钟云意撩去。 钟云意不惧,脚下连踏,自火中冲出,毫发未损。 而兽火见了他,反而收起了爆烈的火焰,温顺地冒着小火苗,还因为害怕而颤抖起来。 李南星只一刹那就想通其中缘由,火是风狮兽火,妖兽间存在着血脉压制,兽火有灵,也受到这一影响。 只是,妖人的神通太过难缠,无论怎么,李南星都只能在他身上留下浅浅的伤口,有时候甚至连他身上的油皮都不能划破。 而钟云意却能不断在他身上打出伤口,皮肉之下,骨头不知道已经裂了几根。 外伤暂且不论,体内的情况才叫糟糕。 狂暴的灵气失了桎梏,肆意冲撞着灵脉,留下损伤,很快又会被金色的先天之气治愈,但治愈的速度总归跟不上它的破坏速度。 李南星的情况看上糟糕到了极点。 距离大比结束不到三个时辰了,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李南星咬着牙,心道无论如何也要撑到那个时候。 惶恐地等着李南星落败的人,在格外漫长的时间中受着生死的煎熬,更有甚者甚至写好了自己的遗书,也不顾这封遗书是否能传递出去。 但谁也没想到,李南星无数次看着要败了,但一个翻身又立起来了,在钟云意铁拳下艰难地存活着,虽然难,但他偏偏坚持住了! 马盛咽了一口唾沫,严冲能做到这个地步吗?若是能做到,他现在就不会半死不活地在人堆里躺着。 李南星比严冲更强,这个事实,血淋淋地、毫无质疑地摆在众人面前。 一点一点抹去他们内心存在的偏见。 “大比结束的时间……快要到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煎熬的众人终于在暗不见天光的剑山镜中窥见一丝曙光! 第573章 剑山境打开 “噗……” 作为回应,李南星喷出一口鲜血,像一个破布娃娃似的倒飞出去。 后背擦过灰雾,让他有一瞬间神思恍惚,但他凭借早早射出的飞星索将自己从死亡拉了回来。 钟云意这家伙也知道剑山镜快要开启,越发狂暴起来,在李南星这个他一直捏不死的小虫子身上倾泻怒意。 一阵碧色清光过后,李南星抹开糊了一脸的血,却见钟云意那方有异。 他张口一吐,一团绿气在头顶上方凝聚。 一双幽绿色的眸子亦如鬼火般燃烧起来,那些“火”在涌动,瞬间脱离眼眶而出,与头顶上的绿气汇聚成一团。 李南星推测,那便是入侵钟云意身体的妖力。 这诡异的一幕被许多人收入眼底,心中皆是惊惧。 钟云意果然有异,这剑山镜中的异状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可真要动真格的了? 绿气聚在头顶,缓缓蠕动形成一只龟妖。 “好大一只王八!” “钟云意原来早就被一只王八控制了!” 但下一瞬,绿气所凝的龟妖吐出几道黑线。 刚才出声的人全部暴死过去。 还没等惊呼,就被一个更大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湖底黄晶震动,圣光暴涨,冲散一片灰雾。 幸存的人精神一震,这动静说明,大比的时间已到,他们可以离开剑山镜了! “时间到了,咱们有救了!” “这是一个奇迹——” 欢呼声戛然而止,以为自己马上能够离开的弟子们愣住了。 黄晶石上的空间阵法已经启动,为何他们还没有从剑山镜中被送出去。 “去黄晶附近!”桑桑高呼一声,指着黄晶那道直通天际的圣光。 “走啊——” 人群攒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向黄晶处奔去。 绿气所化的龟妖剧烈振动起来,抛下钟云意,向李南星冲撞过来。 换目标夺舍? 不,是纯粹的杀心。 高速旋转的身体,带着金刚不坏的神通,其威力可想而知! 李南星瞳孔一缩,凭直觉微微侧身,绿球拖曳着绿光飞速擦过,只是气旋而已,就在李南星身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擦伤。 令人心悸的绿球在半空中拐过诡异的一道弯,重新折返回来,直指李南星的心门。 “速度暴涨了不止一倍。”人族的身体还是束缚了它,不知道真身来,又会是怎样的一副怎样的可怕场景。 “有用,咱们能出去了!”有人消失在圣光之中,应当通过黄晶中的阵法传送至外界天问楼。 于是大家争先恐后地投身进入圣光之中,接连消失了身影。 “南星,快走啊!”桑桑在呼唤,因为李南星缠住了绿龟,所以他们才能这样轻而易举地逃出。 桑桑等天恒弟子,成了最后一波还未离开的人,焦急地等在圣光之前。 李南星也想撤,但这绿龟不会轻易放过他,刚有抽身的意思,它便缠了上来,一定要把他杀死在这里。 “你们先走,以免节外生枝!”李南星高声道。 “怎么能丢下你一人!”桑桑不肯,让其他天恒弟子进入圣光,自己留下。 张丘道:“你也走,我留下。” “为什么?境界比你高!”桑桑不愿。 “留下来有什么用呢,徒增烦恼而已,都走!我就不一样了……走吧!你身上还有伤呢!” 桑桑显然还想留下来,张丘瞬间掰开桑桑揪住他衣袖的手指,将他们一行人推入圣光之中,自己守在圣光之前。 见人都走了,李南星也松了一口气,这绿毛龟手段非凡,凌空一点便能轻易杀人。 “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盯着我,就因为那个标记?我又不是灵眼皇族。”李南星眼睛微微一眯,擦身而过时轻声问道。 “愚蠢的人族。”从绿球里传来这个声音,喑哑模糊。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应,李南星眼睛微微一眯。 但它的杀意并没有因为李南星的辩解减弱,反倒多了一层轻蔑。 “奇怪的家伙,你要报仇,也不该冲着我来,你不是想出去吗?现在可是大好时机。” 绿龟发出诡异的声音,“杀了你,我便走。” “一个标记而已,你杀我,不怕再引来那位女神的注视。”李南星装作威胁的样子。 “你大可一试!”绿龟有恃无恐。 李南星眸光一凝,看来灰雾中的较量还是分出了胜负,在真身的加持下,那位龟妖占了上风。 左手掐诀,渡罪剑上金芒大亮,万千莲花凭空出现,如暴雨般倾泄而下,点点蓝莲化为光牢,将绿龟围困在中央。 蓝莲缚阵! 李南星趁机抽身飞走。 那知绿气蠕动间,头颅上突然生长出一张布满獠牙的嘴巴,一口就咬碎蓝莲剑光所化成的光牢。 向李南星爆射而来。 “根本困不住啊!”张丘捏了一把汗。 还没等李南星靠近黄晶,绿龟陡然膨胀,将李南星整个包裹进去。 张丘傻眼了,这绿龟好像陡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龟壳,把李南星筐了进去! “我靠!” 这算什么,瓮中捉鳖吗? 这充其量算是鳖中捉鳖啊!张丘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脑袋,流火剑快速刺出,想把那龟壳撬开。 但他打出的所有招数,都被那龟壳挡住了。 归海境中期都没办法击穿的龟壳,他一个藏灵境初期修士的攻击,结果可想而知! 张丘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李南星在一片黑暗中跟一团绿气大战得难分难舍。 “卑鄙,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李南星啧了一声,渡罪在龟壳中斩出数道剑光,火星子四射。 但就是未能将龟壳打开。 “该死的神通。”李南星骂了一声,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里面? “凡事跟她有关之人,通通诛杀!”绿气杀疯了,李南星龟壳中几乎无处可躲,左臂被啃食掉大片血肉,形容狼狈不堪。 李南星眼珠子一转,以神识之力,快速在虚空中凝成一个神秘的符号。 绿气动作一顿,先是恐惧地怪叫一声,然后又是音调古怪地笑道:“还说与她无关,你居然有胆子直呼她的名讳!” 没有用处……李南星的心沉了下去,怪不得绿毛龟让他大可一试,原来它知道,六臂女神暂时被隔绝了。 在这剑山镜中,已经成了它绿毛龟的天下! 第574章 吞噬 “在这监牢之中,就算是她也没办法插手!”龟妖低低地笑了一声,绿气不断涌动,露出一张长满獠牙的嘴,尖牙缝里粘连着血肉,来自于刚才被它狠狠撕咬的,李南星的左臂。 监牢,李南星琢磨这个用词,对于这龟妖来说,他被镇压在此,剑山镜对于他来说,无异于监牢。 冷不丁地,李南星开口道:“你不是重水河底下被镇压的那只大妖。” 绿气涌动莫名僵硬了一瞬,旋即又快速涌动起来,像是融进水里的绿色颜料,“若是那位大人出手,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李南星本以为它是地底镇压那一位放出分身,但打着打着,他忽然觉得不像。 无论是它对六臂女神的态度,还是对他越发尖锐的恶意,不像是一个活了漫长岁月的古老存在。 脑海中快速划过坑洞底下,被蓝色火焰束缚住的小龟,李南星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它的族人之一,你们一整个族群都被封印在重水河之下。” “小子,知道多了,就更得死了。”绿气再度亮出獠牙,向李南星奔涌而来。 “反正都是死,不如让我做个明白鬼,你们一族与灵眼皇蛛又有什么恩怨?” “血海深仇,你死我活的恩怨!” 李南星连斩出数剑,都被绿气避了过去,它没有实体,类似于神魂状态,但又有些许差异。 它脱离肉体庇佑,却还能大摇大摆地现世,不受外力侵扰。 李南星不得不用上神识之力来对付它。 “你这家伙,身上玄秘倒还不少!” 李南星展现出来的神识之力让绿毛龟惊了一瞬,但它很快反应过来,再次冲着李南星撕咬而来。 论神魂之力,它比李南星要强上许多! 交锋期间,李南星肩膀上又被撕咬下一块血肉,这家伙不仅有铜墙铁壁的神通,也有以牙断金的力量。 上天还真是偏爱妖族,肉身与生俱来的强大,通过血脉便可传承诸般厉害的神通。 李南星咳出一口血,电光火石之间,他右手一握,渡罪剑消失,一把如同形似龙角的手权出现在他手中。 尖锐的尾部如同一根利刺被他猛然插入龟壳中央,绿气立刻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 螣蛇一脉的神杖,远古时期的大陆霸主,传闻中龙族的后裔遗留之物! 李南星曾推测这是一根龙角。 要论妖兽间的血脉压制,有什么比得上真龙一族! “这是什么——”绿气惨叫声不止,古怪地音调中透出浓浓的恐惧之意。 它完全被压制住了,从神魂深处传来激荡不已的战栗之感,这种感觉,比刚才面对灵眼皇蛛的标记时还要来得猛烈。 臣服,唯有臣服才能活命!一个朦胧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一刻不停歇地向它发出严厉的告诫。 好半晌它才在重压下模糊地意识到,那是从血脉中传承下来的忠告,跨越数不清的岁月再次在它耳边回响。 龟壳在寸寸皲裂,李南星已经看见外面透进来的圣光。 他一瞧,绿毛龟已经彻底陷入了某种惊恐状态,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绿球,疯狂震颤着。 正准备一举击碎龟壳逃出去,却见手中蛇族神杖顶端深蓝色的宝石大亮,内部灵光疯狂涌动起来。 “咦?”李南星发出疑惑的声音,手腕上忽然一凉,一只紫色的小蛇出现在他手背上,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用头顶亲昵地蹭了蹭李南星的手背。 比起沉睡之前,它从拇指长,已经长到足有一只手掌那么长了,身体刚好在李南星手腕上盘一圈。 蛇族神杖宝石中,灵光更是向它这方挤压过来,但始终不能突破深蓝宝石的束缚,只能看着小蛇睁着豆豆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你这小不点,吃了那么多东西,终于都吸收了啊。”李南星略感意外地笑了笑,没想到小蛇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小不点在他手腕上动了一下,细软的鳞片带来舒服的凉意,层层紫光在鳞片亮起,昭示着它的今非昔比。 “厉害啊。” 妖族的血脉当真恐怖,胡吃海塞一通,小不点不但没有爆体而亡,经过沉睡消化之后,它已经具有藏灵境后期的实力,不再是那个弱小的新生幼兽了。 若是没有真龙祖地的消耗,它也许一破壳就能化形,成为归海境的大妖。 忽然,小不点直起身体,看着半空中混乱的绿气顿时眼神一亮,飞身扑了过去,速度快得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 李南星熟悉它这眼神,是看见了“美味”的眼神,遂大惊,“回来!” 小不点嘴巴不大,但一口就将绿气全部吸了肚子里,还人模人样地打了一个饱嗝。 绿毛龟什么遗言都没留下,被整个吞进了肚子里。 小不点回到李南星手上,尾巴尖尖在他手上轻轻扫着,小脸上是一副餍足的模样。 “就这么吃了?”李南星面露惊异,将小蛇托起来,没发现有什么异状,困扰他这么久的龟妖就被小不点一口吃了? 小不点神气地扭扭身体,不过没一会儿眼睛里就泛起一层水雾,眼神也迷糊起来,盘在李南星的手腕上摇摇晃晃。 “不对,还是吃错东西了?”李南星戳了戳小不点,发现它枕在自己手腕上,迷糊地睡了过去。 “这……”李南星失笑,从这家伙出世以来,不是吃就是睡,日子过得比他舒坦多了。 等到睡醒,境界还能提升。 人比妖,气死人啊! 李南星将它放回玄铁棺之中,将龟壳彻底击碎。 绿毛龟已死,外面这龟壳如同纸糊,轻轻一碰,就消散成飞灰。 他看到了张丘焦急的脸,和那道直通天际的圣光。 又活下来了。 李南星顶着苍白如纸的脸色,虚弱地笑了一下。 “这样你也能活下来,你才是数王八的吧。”张丘长出一口气,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李南星。 仿佛在庆幸,即便如此,李南星还是活了下来。 又像是在纳闷,这种情况李南星还能活下来? “去你的,我现在不想听到任何与这个种族有关的事情。”李南星摆手,问他:“排行榜现在怎么样了?” 张丘把排行榜点开给他瞧,李南星思维迟缓地拉过他的蓝晶,将多余的积分划给他。 “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张丘看着自己的积分一路飞涨。 “这是合理利用。” 没走几步,李南星眼前一黑,突然倒了下去。 第575章 火胎果 再睁开眼,他们已经从那个地方离开了。 李南星伏在张丘背上,从混沌的思绪中慢慢有了知觉。 袭便全身的疼痛也随之复苏,这令他的神思快速清醒过来。 这是……李南星狐疑地扫视四周,他们并没有回到天问楼前的广场,而是在一片树林之中前进。 难道他们还没离开剑山镜? 扭头一看,以桑桑为首的天恒弟子,都在附近,紧绷着向前推进。 再远一些,还能看见天魁和天罡的人,都在这片密林之中,徐徐前行。 “这是哪儿?”李南星问道。 “你醒了?”桑桑惊喜道,看见李南星被背出来,桑桑心都凉了半截。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李南星是力竭加上重伤,这才晕了过去,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迟疑了一下,桑桑回答道:“这里……也许是天玄山脉,我们不太确定。” “不确定?这不是天问山庄的地盘吗?”李南星纳闷道。 “按照常理,我们在大比结束之前就回到天问楼,而不是天玄山脉。这里的地形我们虽然熟悉,但按照常理,我们已经赶了半天的路,应该早就回到天问山庄才是。”红绣解释道。 “进幻阵了?” “不是幻阵,这里没有幻阵的痕迹。”马盛从旁边冒出来,一个天魁弟子搀扶着他,因为脚伤的缘故,他也落在了后面。 跟天恒弟子混得熟了。 张丘嘟囔道:“来参加个什劳子大比,一波三折啊。” 李南星望去,此时已经是傍晚,落日的余晖挥洒下来,为林地里镀了一层金光。 四周鸟鸣声偶尔响起,一派安然和谐之景。 ”为什么不御风啊,脚力可要慢上许多。”李南星观察了一会儿四周,接着问道。 桑桑尴尬地笑了一下:“能御风的已经前去探路了,我们这些受伤的、力竭的,只能靠脚力了。” 李南星点点头,没过一会儿,他便感觉一阵困意袭来,又在张丘背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面前是一簇篝火,他靠在一棵大树上,有一股香气无可避免地钻进他的鼻孔之中。 是肉类被烤制的味道。 张丘捧着一块大骨狼吞虎咽,吃的嘴上都是油。 其他人也差不多,大口嚼着大肉,一副饿极了的惨样。 放眼望去,附近还有几堆火光,明明灭灭,映红了诸位弟子的脸。 已经是深夜,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四周不算寂静,有些许虫鸣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来一口?”桑桑颇为大方地撕了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妖兽肉下来,递给李南星。 被烤制合适的妖兽肉上还滋滋冒着油花,凑得近了,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照理来说,经历了一场大消耗之后,李南星此时应该食欲大动,大快朵颐一番。 但不知怎的,面对这香气扑鼻的食物,李南星却没有丝毫食欲,胃里反而泛着酸水,当即摆手道:“我不用。” 桑桑也没有勉强,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就连他也是饿极了,不顾着烫,撕咬着,囫囵吞了下去。 李南星照理来说才是消耗最大的那个,但看着他们吃得这么香,却也没有丝毫食欲,这件事情出现在为了灵肴就能果断与火苍门签订契约的李南星身上实在是令人费解。 难道是我出问题了? 李南星后知后觉地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除了外伤,体内的内伤也在慢慢修复。 看来是有谁给他喂了疗伤的丹药,已经被身体自己转化了。 张丘撇嘴道:“你就是受了伤,也许没几天胃口就养回来了。” 说的也是,他此番受了重伤,没有胃口也是正常。 在树杆上靠了一会儿,篝火照得人暖和起来,李南星又犯了困,就这么靠着,再次睡了过去。 “我先吃,这个是我先发现的!” “那还是我先摘下来的呢!” “你手里这个最大,我就要这个。” 苏醒的时候,是被一阵吵闹的声音叫醒的,他靠在一颗大石头上,看着眼前二十几个人争论几个果子的归属。 李南星下意识地皱眉,看着眼前这棵高大的树,树枝被结出的大片果实压得弯折下来。 桑桑惊喜地跟他说,“我们运气不错,发现了一株火胎果!从来没看见过生长得这么旺盛的一株,赚大了!” “火胎果是什么果?”李南星诧异了一瞬,他并没听说过名为火胎的灵植。 桑桑勾住他的肩膀,兴奋道:“这可是好东西,一颗抵得上十年的修炼。” 李南星诧异道:“效果这么好?” 黄灿灿的果子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空气中似有似无地飘着一股甜香,可以想象这果子要是咬下去,会有多么甜美的汁水充盈齿间。 李南星听见了在场众人吞咽唾沫的声音,似乎每个人都在垂涎这火胎果。 这让李南星觉得有些怪异,“真有这么好的灵果,还轮得到我们来采?早就被妖兽吃光了吧?” 而且,这棵火胎树上结了这么多果子……一棵灵植最多孕育三四颗灵果已经是极限,这棵树上起码有十几颗! 这实在有悖常理。 桑桑解释道:“火胎果就是这样,生长时间非常漫长,要过多年才能长成、结果。所以我才说咱们走大运了!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它刚好结果子!” “这种宝贝当然有妖兽守着,你看那边,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李南星向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的确有一只庞大的妖兽尸体躺倒在不远处,看上去像是被众人合力围攻而死。 因为倒在山隙之间,所以李南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几个天恒弟子力排众议,捧着一个足有人头大小的黄色果实走了过来,将它递给李南星。 “这颗最大的火胎果,当然要给咱们的救命恩人。” 话是这么说,但显然有人不太满意,仍用贪婪的目光盯着李南星手里这颗最大的。 李南星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觉得这果子有异,还是先观察一阵为好。” “还观察什么呀,当真是神果,你不要不知好歹啊,罔顾了大家一番心意!”一个天魁弟子啃着果子,一脸陶醉。 紧接着,又有一股香甜的气息从身旁传来。 “他们说的对,这果子当真是好东西,现在灵气正在往我身体里钻!”张丘惊奇道,手上是已经啃了半个的火胎果。 第5776章 青神殿 李南星伸手,搭上张丘的手腕,刚才吃下的火胎果当真在他身体里转化为精纯的药力,张丘的境界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拔高。 藏灵境中期……后期,一路冲破归海境,甚至有向着归海境中期冲锋的趋势。 这还只是吃了半个火胎果的功效。 张丘的笑声中透着一股畅快:“不愧是火胎果,等我把这果子吃完,说不定就到了生境了!” “哪有那么容易,要想达到生境,怎么着也得再吃十颗吧!”马盛戳碎他的美梦。 已经狼吞虎咽般吃下一枚火胎果的他,目光还盯着剩余的火胎果,真动了再抢几颗的心思。 “别看了,这颗是我的。” 红绣不慌不忙,也咬了一小口,感受着境界跃升的奇妙感觉,就像是水到渠成一样,轻轻松松地达到了。 饶是李南星见多识广,博览群书,也未见过功效这般神奇的灵果。 桑桑说这果子生长极为漫长,为世间罕见……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连世间大能也未曾掌握全部的玄秘,也许真是他未曾知晓的一种灵植。 但效果这么厉害,这火胎果或许不该称之为灵果,应当被抬上仙果的位置。 一颗脑袋大小的火胎果就在李南星手中,黄澄澄的皮非常薄,薄皮之下就是熟透的果肉,散发着醉人的香甜气息。 这一颗比所有的火胎果都大,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果王。 吃下去,也许可以助他跨过归海境,一举成为生境强者! 这是一个天大的诱惑,也怪不得周围的人都用晦暗的目光看着他,或是看着他手中这一颗火胎果。 但是…… “啪!” 它太熟了,熟得脆弱的果皮根本起不到保护的作用,一落地的瞬间,烂熟的果肉在地上开了花,果汁四溅。 一刹那,寂静得可怕,四周人看李南星的眼神立刻变了。 质疑、伤心、不可置信。 “还没恢复,手抖了。”他平静道。 张丘大呼小叫起来:“暴殄天物啊你!这么珍贵的宝贝你竟然这么不小心!”说着,居然蹲下去,把摔在地上的火胎果捞起来,快速塞进嘴里。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跟张丘一起抢食着沾了土的残果。 这个画面荒唐无比,人头挤在一堆,互相推挤着,竟然像是野兽在分食。 李南星压下心中的不适,盯着各色目光,缓缓向后退。 阳光正好,山明水净,四周悉悉索索虫鸣和鸟叫声一下子大了起来,将李南星环绕其中。 明明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李南星却从中体会到一种来自深冬的寒意。 他每退一步,就有一人抬起头来,用费解的眼神看着他。 到最后,李南星几乎要退进林子里。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嘴角和手上还残留着果汁,直直地看着他。 “别离开这里太远,周围有妖兽。”桑桑忽然提醒道。 “是吗?” 李南星当然不听他的鬼话,往后又撤了一步,彻底踏入林子里。 然而,就是这小小的一步,面前的光景忽然大变! 桑桑真的没有骗他,周围当真全是妖兽。 不过不在四周,而在他对面! “张丘”把爪子的果汁舔干净,抱怨道:“你跑那么远做什么,你还没恢复,到时候被妖兽吃了怎么办?” 他舔的哪是什么果汁,分明是鲜红的血,刚才他们哄抢的也不是什么火胎果,而是一个摔在地上的人头! 再往头顶一瞧,那火胎树上挂着的,也是一个个新鲜的人头。 一群嘴角都沾着血的妖族,用幽幽的绿眸盯着李南星,盯着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异类。 绿色皮肤,爪子尖利,前胸后背挂着勾勒着繁复花纹的神秘重甲。 到了现在,若是李南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就太过迟钝了。 他暗道一声麻烦,那绿毛龟就算是死了,也能给他带来麻烦。 “南星,走啊,我们一起回天问山庄。” 其中一妖用桑桑的声音说道,最后四个字听不真切,李南星觉得他说的并非是“天问山庄”。 随着他越来越清醒,眼前场景的奇怪之处也越来越多。 人形模样的妖族向他不断靠近,李南星连连后退,心念一动,目光向后看去,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裂隙。 裂隙之中没有一丝光芒,深邃幽暗,透露着不祥之感。 在桑桑和张丘的慌张的呼喊声中,李南星后退一步,直坠裂隙之中。 鼓噪的鸟叫蝉鸣一并消失,不知道过去多久,李南星在一片水声中睁开眼,看来他还没有从这幻境之中脱身。 一个绿脸贴了过来,李南星骤然一惊,下意识往后躲,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去青神殿。”一个模糊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是刚才贴过来那个妖族。 往前一看,几个眼熟的青色重壳,一行人以绝对不慢的速度,向更深的水域游去。 怎么兜兜转转还是这一群龟妖?他之前没能逃脱? 就在此时,他的身体自己动了,好像并不受他的控制。 李南星这才后知后觉地查看自己状态。 蓝紫色的血管在绿色的皮肤下跳动,手上爪子尖利,再一看胸腹前,亦有一块重壳坠在身上。 水域中无光,但这双眼睛却能清晰地看到一切。 一切景象在飞速后退,李南星或者说是绿毛龟亦跟着前方的族人前往“青神殿”。 李南星终于弄明白了,自己可能不是进入了什么幻境,而是看到了绿毛龟的一些记忆残片。 很是零散,比如这一刻他还在水域中不断下潜,而下一瞬,一座宏伟无比的水底大殿已经出现在他眼中。 华美的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可能是某种阵纹,无数宝石和奇异的材料镶嵌其中,尽显其奢靡无度。 几个龟妖守卫静立在门前,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往上看去,匾额上是不认识的妖族文字,李南星猜测,无非就是“青神殿。” 往下一瞧,李南星心中一震,这青神殿原来不是矗立在水底的。 它坐落于一只巨大的龟妖背上。 很难说清它到底有多大,李南星甚至看不到它的全貌。 一座城,或是一片大陆? 李南星只能看见它龟壳上繁复的花纹,甚至看不到它四肢。 第577章 冥河一族 李南星不免对青神殿内产生了好奇心,但还没等他寄身的这副身体踏入殿中,眼前顿时一黑。 “轰……” 画面再度倒转,震耳欲聋的声音将神思拉回来,李南星已经身处坍塌的神殿废墟之中。 连李南星都暗道了一声可惜,那样宏伟的大殿就这样毁灭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一睹其风采。 发生什么了? 四周都是族人,匍匐着跪在地上,兽脸上全是一派绝望和悲伤。 残留在记忆残片中的恐惧亦感染了李南星,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正在无助地颤抖。 抬头望去,居然是一派灭世之景。 无法说清这到底是什么时期发生的事情,周身妖族皆是妖身,无不气息萎靡,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之下战栗。 而天幕低垂,像是要压下来一般。 之前所见的巨大龟妖站立起来,同天幕之上的某种生灵大战。 那生灵隐藏在云雾之中,李南星也只能看见巨龟半边身体,和粗壮犹如天柱的四肢,每动一次,脚下的大地就剧烈颤动起来,波涛浪涌,卷起尘沙无数。 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何身处水域之中,还能如此清晰地看见天幕。 根据之前的猜测,李南星想,在那天幕之上的生灵,也许是天问山庄的大能,也许是六臂女神。 大战十分惨烈,空间在不断崩塌,露出大片裂隙,而且巨龟所过之处山峦崩塌,水域巨震。 一道气势如虹的剑光突然从天而降,在水底留下一道很深的裂隙,仅是残存的剑意就让无数龟族爆体而亡,李南星见识过他们的先天神通,知道它们身上的重甲有多么刀枪不入,可在那剑意之下,这些龟族轻而易举地就连连爆开,那一霎那,妖血将水域染成了蓝色。 剑气四溢,水底下不能待了,龟族不得不从水底来到岸上,李南星的视角也因此发生变化。 狂风卷起脚下黄沙阵阵,所立足的地方居然是一片寂寞的黄沙之地,没有植被,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凉。 龟族栖身的河流一路奔泄而下,没入连绵起伏的山丘之中。 这里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天玄山脉,反倒像是传说中一夜化为大漠的西北州。 “轰——” 巨响不断,一道剑光撕裂天幕,终于露出天幕之上的光景。 有一蓝袍男子持一把长剑,与巨龟战作一团。 他的剑,在巨龟坚硬的腹甲上留下无数刻痕,巨龟张口吐出直射天幕的绿色光柱,被男子用一道灵印挡住。 奇怪,这位疑似天问山庄大能的人,在交战过程中并不占优势,反倒被绿龟逼得不断改换方位,打得十分艰难。 但这场大战的结局应当是注定的,人族大能最后还是以某种方法战胜了巨龟,虽没办法将它彻底杀死,但由此封印在剑山境中。 天空云雾再度合拢,再看不清天上的战局,只能听到惊天动地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过了几百年那样长,也许只过了一瞬间,李南星对时间的感知早已模糊,整个世界巨颤起来,几道锁链从虚空中出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巨龟的四肢牢牢缠住,禁纹不断波动,一层一层深入巨龟身体之中。 巨龟也因此气息萎靡下去,重重的地倒下来,沉入水底之中。 它没有死,只是被某种力量禁锢了。 “那是……源则之力!” “我族就此覆灭了!” “冥河一族的未来之路已经断绝……” 身旁的龟妖绝望地呼喊着老祖,李南星也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如同海啸般的激烈情绪——无能为力的痛苦。 残留的龟族再度下水,追随巨龟沉没的身体而去,这条河也许就是他们所说的冥河, 在逐渐看不见的天幕之中,一个球形的巨大虚影缓缓浮现,仅仅是一个虚影而已,就让李南星神思恍惚。 视线仿佛穿透了云雾之上,看到一只如同琉璃般的眼球。 但……不是我看见了祂,而是祂看见我。 他明白了,那种深入血脉的恐惧并非因为蓝袍男子而起,在那遥远的天幕之上,还有更强的存在。 仅仅是注视着这里,就让剩下的龟族不停战栗。 祂是这段尘封已久的历史中,不能忽视的重要主角——六臂女神,灵眼皇蛛。 女神究竟跟这巨龟有什么恩怨,李南星不得而知,他正随着妖族的身体一起下沉。 忽然,他感觉到心脏重重一跳,那沉重的视线真的凝视在了自己身上,而非他寄生的这只妖族身上。 即使是在别人的记忆碎片之中,也能发现我?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李南星不知道,也无从证实真相。 神思一阵混乱之后,他清醒了过来。 真正地清醒。 四周灰雾弥漫,张丘向他迈步而来,脸上仍然残留着紧张之色,“走吧,咱们快出去了。” 与他失去意识前接上了。 看来他魂游这段时间,于现实不过短短一瞬。 但他却像是历经了数百年之久,世间玄妙,难以窥探其规则。 他摇晃几下,跟着张丘迈入圣光之中,离开剑山境。 一阵白光过后,感觉到一种下坠感,李南星面色古怪地落在一片树林之中。 桑桑不顾重伤未愈的双腿,扑了过来,“万幸,终于是出来了,我一直担心你们脱不了身!” “那钟云意呢,是不是也会跟着出来?” 除了桑桑,其他人都警戒地盯着李南星身后,随时都是拔腿就跑的姿势。 李南星注意到,只有天恒的部分弟子留在这里,天魁和天罡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李南星摇头:“那个妖族已经死了,钟云意的身体留在了里面。” 红绣惊讶地捂着嘴,那般厉害的妖族,被李南星杀死了? 李南星望着这几张惊讶的脸,摆手道:“并非我杀了他,期间出了一些意外,还记得严冲身上冒出来的白光吗,我运气不错,是那东西将那妖族格杀了。” 严冲身上的标记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显露的,李南星干脆用标记来当借口,将螣蛇的存在抹去,也将自己的异常摘去部分。 “无论如何,都是你救了我们。”天恒弟子围拢过来,拉着李南星的手表示感激。 “谁能想到,这次大比竟然是我们天恒成了赢家,这都要多亏了李师弟啊!”重担抛下了,气氛很快热络起来,三三两两地找李南星说话,还煞有介事地上来摸一摸他的手臂,说是沾一沾魁首的喜气。 “谁能告诉我,咱们为什么没有回到天问楼?”李南星面带古怪地发问。 第578章 妖族奇袭 桑桑解释道:“这里是天问楼背后,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回天问楼,应该跟那个有关。” 李南星往天上一瞧,一张巨大的画卷漂浮在天空上方,只是画卷中的景色,都被一片灰雾所遮挡。 “那是剑山镜的真身?” “应该是,我们就是从那里面被放出来的。”桑桑点头。 “不对啊,剑山镜中动静这么大,难道庄主这等人物不出手解决?”李南星纳闷道。 按理来说,宗门大比一结束,剑山镜一打开,他们就该出手了。 桑桑道:“不是他们不出手,而是他们暂时腾不出手管咱们的死活了。” “什么意思?”张丘挑眉,他和李南星两人不算,其他人可都是天问山庄花了心血培养的弟子,连圣子严冲这等人物都在里面,还有什么大事,能让他们把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放在一边? “妖族奇袭,似乎跟剑山境内的异常脱不了干系,其他两脉的人已经在山顶上观战了。”桑桑带着人,一起御风飞往一座山头,这里有一处宽敞的平台,向左侧望去,便可一窥天问楼那方之景。 李南星微微一愣,剑山境中的境况只有天问山庄的长老们以及庄主才有所了解,妖族能里应外合,肯定是天问山庄内部出了内鬼…… 见到李南星身影出现的众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面对那样的强大的对手还能全身而退,这是什么神人啊? 天问山庄第一人——严冲,现在还半死不活地躺在一旁,至于钟云意,他们也想明白了,这厮早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兽给夺舍了,连肉体都没了,还能争什么锋?败得最惨的就是他了。 真是谁也没想到,这次大比,居然是天恒的人最终得利,绝地翻盘啊。 刚才他们没有丝毫义气地抛下李南星逃命了,这会儿也觉得不好意思,自觉地给李南星让出一个视野最佳的位置。 李南星也毫不客气地收了,带着天恒的人来到平台中央。 天问楼广场上的大战可谓是精彩,不是他们这个境界可以参与的,动辄就能将天问山庄全部毁了去,也怪不得弟子们只敢在这高台上观战。 先不说他们一群刚从剑山境中虎口脱险,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就凭他们这个境界,凑上去还不够给那些妖兽塞牙缝的。 谁叫大部分核心弟子都丧命在钟云意手下了呢? 在高天之上,天问山庄庄主手持一把长剑,和一个妖族打得惊天动地,天问楼高耸的楼顶被削去半个,坍塌成一片废墟。 天魁一脉的地盘也受到了波及,有些兽形的庞大的妖兽在其中肆虐,天问楼的黑甲护卫正在清剿这些不知道从哪里闯来的家伙。 六位长老们如今可顾不上计较三脉的恩怨了,正在合力对付一个三只手的妖族,看其气息波动,应当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 只是这三只手的妖族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眼熟……那不是天问山庄的大长老吗?只是杀气四溢,皮肤发紫,完全失去了人族的特征。 李南星立刻转头向周围的人求证。 桑桑迟疑了片刻,又看向马盛,论起来,他们天魁的人和天问楼的人走得更近,接触得更多。 马盛早已被震惊了一次,此时也沉重地点头,笃定道:“绝对是大长老,他身上的长老袍是大长老独一份的。而且……我们亲眼看见他把这群妖族放进来的。” 因为天问山庄至高权力掌握者的叛变,入侵者轻而易举地闯入天问山庄,一切御敌手段都失效了,护宗大阵甚至还没开启,就已经被毁坏了。 更何况,之前跟桑桑互换情报的时候,他就怀疑是天问楼的人出了问题,没想到猜测一一应验。 “大长老在外制造机会,应该是为了让剑山境里面的妖族顺利溜出去,里应外合,不知道这次行动大长老图谋了多久。”桑桑冷笑道。 李南星点头,不过最终,附身在钟云意身上的龟妖还是没能逃出,它运气不好,先是撞上了有六臂女神标记的严冲,更倒霉的是,身上带着螣蛇一族秘宝的李南星刚好参加这一场宗门大比,最后只能落得个被吞噬的下场。 运气这种东西,恐怕只有深谙其道的厄苦宗才能略微掌握其中一些门道。 “我听说自上一任庄主还在的时候,大长老就已经是大长老了,难道他一直潜伏在天问山庄,就为了这一天的到来。那也太可怕了。”马盛打了个冷颤,用数千年的时间埋伏在他们天问山庄,为的就是今日一谋,有这份心性的家伙,也太过可怕了。 闻言,李南星轻轻摇头:“未必会花费那么长时间,参考钟云意,短短几天时间,就能被另外一个生灵操控身体。现在在大长老身体里的,或许盛装的是一头野兽的神魂。” “靠。”马盛骂了一声,一想到那妖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坐上了大长老的位置,连宗主都没发现异常,他就恶心得想吐 。 “它们准备撤了!”某位弟子突然高喊一声。 三只手的大妖吐出一口毒气,抽身而走,天空中和庄主纠缠的大妖也张开翅膀,振翅极速飞走。 “这群怂货,肯定是发现不对劲了,钟云意在剑山境中迟迟没出来,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干脆直接跑了。” 正如它们所说,这群袭击的妖兽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如同退潮一般,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们撤得果断、干脆,丝毫不留恋战局,也没有显露出丝毫攻下天问山庄的意图。 “庄主追上去了!” “真是便宜了这帮畜生。”有人骂道。 那两只嚣张的大妖是肯定追不上了,但实力没那么强横的妖兽还是被诸位长老赶上,就地格杀,尸体沉入重水河之中。 等待已久的弟子们立刻飞身过去,终于回到天问楼面前的广场上,“师叔”、“师尊”的呼喊声接连响起。 其他早就从剑山境中出来的弟子也从天问楼中跑出来,都是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各脉弟子终于汇合,互相诉说着惊心动魄的经历。 外面的人,里面的人,各自有各的险境。 桑桑带着天恒的人也回到天恒弟子的队伍中,看着两位长老,终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我们回来了。” 周仁也知道他们在大比中特别不容易,慈爱地看着各位弟子的脑袋,“大比结果不重要了,只要你们活着回来就好。” 一旁的胡长老红了眼眶,他座下的几个亲传弟子,在大比中折损了两个,一时间悲从中来,难掩颓靡之色。 第579章 平息 “都是好孩子。”想起胡杰,周长老也是一脸惋惜,拍了拍诸位弟子的脑袋,这些孩子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一身弟子道袍都带着血污,在剑山境中肯定吃了大苦头。 那头伍辰更是严重,被背在某位师弟身上,气息微弱,此刻也硬挤出一抹笑容:“师尊……” 周仁脸色一变,查看伍辰的伤势,立刻叫人把他送回天恒大本营,又派人去联系医修。 转身一瞧,桑桑也的状况也不好,腿骨断裂,几乎是靠红绣扶着才能站立,周仁立刻叹息一声:“剑山境里面异常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早点退出来,我不是叮嘱过,你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吗?” “准备了这么久,要是半途而废,那我们才不甘心。”桑桑轻咳一声,将李南星拉过来,“这次多亏了南星,否则我们都别想活着从里面出来……不止如此,他还是这次大比的第一!脚踩严冲,拳打钟云意。” 李南星按住桑桑的肩膀,好笑道:“都是运气罢了,若是没有严冲出力,就是我也够呛。” “多谢小友。”胡长老握着他的手郑重道。 见到胡长老,李南星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遗憾道:“抱歉,我晚到了一步,是天魁的人动的手。” 胡杰的尸体被交给胡长老,胡长老身形摇晃一下,重重地叹息一声,“多谢你,帮我带回小杰的尸体,你是个好孩子。” 周仁用复杂地眼光看着李南星,在李南星身中断脉草之毒之后,他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甚至因此生出愧疚,但没想到这个孩子如此出人意料。 他比任何人想象得还要优秀,还要出人意料。 在这次大比中,那位圣子的光芒都被他盖过了。 不愧是救了整个青林城的大功臣,他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相比之下,天恒折损的弟子还算是少的,天罡那边爆发出一阵痛呼,五个核心弟子,一个都没留下,那位秦长老几乎是当场就晕厥过去。 天魁那边也是一片颓丧,核心弟子都被附身钟云意一气杀了,就算是想找人算账都找不到,毕竟那妖兽已经魂飞魄散了。 好在严冲只是重伤,留得一条性命在,他就还是天问山庄的圣子。 不过,让他们如梗在喉的是,这次宗门大比的头名,魁首让天恒的人夺了去。 这可让人憋屈得受不了。 李南星轻轻一咳嗽,嘴角溢出血,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虽然他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但这个时候可没人敢像之前那样轻视他了。 能从剑山镜中活着出来的人,没有几分本事,可能吗? 一个人影从远处极速飞来,是刚刚追赶妖兽而去的天问山庄庄主,他脸色一片铁青,众人也知道了最终的结果。 那两只大妖还是跑掉了,跑得无影无踪。 庄主衣袍一振,降落在广场上,打发了三脉还在广场上的弟子,当即召集诸位长老上前商议事情,山庄大长老叛变,妖兽奇袭,这都不是小事。 “封锁消息,这件事情暂时不要传出去。避免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捣乱。”庄主一拂袖子,脸色严肃到了极点。 几位长老都不敢做声,等待着他继续发号施令。 “这次大比的结果依旧做数,通知下去,奖励照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至于其他的,先把剑山境的麻烦解决了再谈……” 一条条命令被颁布下去,黑甲武士立刻去执行。 高悬在天空之上的古老画卷被收回,天问楼也暂时不许人出入,六位长老和庄主留在里面,商议着大事。 李南星等几个最后从剑山境中出来的弟子,也被找了过去,等着庄主问话。 其余的弟子们纵使好奇,也不敢靠近天问楼一步。 所有人的回答都大差不差,李南星显然成了重点盘问的对象,除了粉饰掉跟他自己有关的事情,李南星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包括那极深坑底之下,被封印的那只小龟。 现在看来,留在其中的,应当是钟云意的神魂,但李南星并没有点破,毕竟断脉草这笔账,可不能这样轻易地被抹去。 “你是说,严冲身上冲出来一道标记,正是这标记发威,才助你将那夺舍的妖物斩杀?”庄主皱眉问道。 “没错,在场的诸位都可以证明,那标记是从严冲身体里冒出来的,由此还引动了剑山境中的灰雾剧变。”李南星回答道。 “没错,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死定了,谁知最后灰雾居然停了下来。”马盛又补充了一些他知道的细节。 “我明白了。”庄主深深地看了李南星一眼,挥挥衣袖,放弟子们离开了天问楼。 在这之后,天问山庄被封锁起来,护宗大阵也被修复,天空上有无数繁复的花纹若隐若现,天问山庄进入戒备状态,任何人不能出入。 回到小院之后,李南星才真正放松下来,他的情况不可谓不糟糕,一放松就吐出一大口血,被狂暴灵气反噬的后果终于显露出来,灵脉损伤非常严重,差点真的到了断脉的地步。 张丘佩服他,居然还能凭着这样的身体,撑过庄主的盘问,“好好躺着养病吧你,你的小命可关乎着我的小命啊。” “问题不大。”困倦地瞪着眼睛,二人回到小屋之中。 还没等李南星坐下疗伤,一直留在房间里照看泥蛋的何奇略操纵着机关小人,来到李南星身边,“你怎么样了?” “我靠,你是哪来的鬼东西?”张丘吓了一跳,从凳子上弹起来。 “哦,我忘了跟你说,这是千仞坊的何奇略大师,现在是我的师尊。” 张丘惊掉了下巴,“极道圣手?不是死了吗?” “你这后生,嘴巴放干净点,什么死不死的,真难听。”何奇略一个纵身,踢了张丘脑门一脚,害他跌回椅子里。 “你这……我……”如此张丘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这两人肯定早就勾搭上了,他居然一直蒙在鼓里,“靠,你居然一直没告诉我,好歹我也跟你这么久了。” 李南星道:“忘了。” 哼,这就是完全没把他这个活人放在眼里啊,张丘愤愤地想道。 任由何奇略将神识之力探入他身体中,李南星向后一仰,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之前的问题还没解决,又叫你折腾出一身伤,这还得了。”何奇略数落道。 “没办法啊,这次真碰上厉害家伙了。”李南星无奈道,在椅子上瘫了一会儿,爬起来打坐疗伤。 何奇略却道:“你离开这几天,这小娃娃开始有了动静,我也看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80章 秘密 “泥蛋?”李南星身体一震,强打起精神。 “他不仅手指会动,而且还直接坐了起来,不过很快就躺下了。” “这可稀奇了,我照顾他这么久,从来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难道说,人要醒了?”张丘也凑过来,摆弄泥蛋的手脚,想让他再现一个奇迹。 但泥蛋还是像之前那般,睡得安然,对外界的声音和触碰毫无反应。 “没什么变化嘛……”很快,张丘就失望道。 李南星捏了捏泥蛋的手指,感受着其中平稳的生命本源之力,的确跟之前的状态没什么变化。 “这也是老夫奇怪的地方,本以为是苏醒之兆,可转眼又沉寂下去……老夫怀疑,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何奇略道。 影响?李南星眼皮猛然一抬,“泥蛋什么时候开始有反应的?” “三日之前。” “三日……”剑山镜的异状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这跟泥蛋的异状有什么关系吗? 灰雾、龟妖、重水河……还有黄泉古树。 李南星的皮肤上突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在绿毛龟的记忆残片之中,他们称呼自己为——冥河一族! 当时李南星的注意力都被灵眼皇蛛吸引了过去,他几乎忘却了这个一闪而过的称呼。 冥河! 龟妖是冥河一族,那么他们栖身的条大河,青神殿所在的那方极深的水域……答案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记忆的残片未能告诉他全部的真相,但就如今的事实来看,冥河一族还被镇压在剑山镜底下的重水河中。 这么说起来,如今所称的重水河,或许在很久之前被称为冥河! 世有冥河,却不见黄泉。 冥河与黄泉,李南星不信这两者之间没有联系,又或许本就是一条河的不同称谓! 脑中的思绪越转越快,无数念头接踵而至。 贯穿整个天问山庄的冥河水从何处而来,又流向何处? 顺着冥河逆流而上,是否能找到被大泽环绕的黄泉古树扎根之处。 泥蛋的神魂是否也徘徊在那片广袤而无垠的、只在李南星梦境短暂一瞥的黄泉之地。 李南星冷不丁开口:“我想再去一趟剑山镜中。” “你发疯呢,咱们好不容易才从里面逃出来。再说了,天问楼现在连蚊子都飞不进去一只。”张丘道。 李南星说出自己的猜测,张丘像是猫儿一般,把眼睛瞪圆了。 “这些……都是无凭无据的猜测吧?” “虽是猜测,但我有几分把握。”李南星手掌在可空气中一抓,就像当真抓住了什么似的,紧紧地捏着拳头,“张丘,你可曾还记得,青荷残魂所说之处?” “你是说……灰雾?”李南星一提青荷,张丘也想起了这件事情。 难不成真的和黄泉扯上了关系。 何奇略也道:“若是真的有联系,那你小子可能触碰到了世间玄秘之最啊。” 曾有人族大能谈论过,若是能揭开这个秘密,也许能触碰到世间本源。 生命从何而来,死后残魂归向何处,若是真的找到黄泉,或许这个问题会找到答案。 “先疗伤,然后去跟天恒二位长老商量一番。”李南星敲定主意,安心停下来养伤。 但出人意料的是,一日之后,李南星还没找上二位长老,天问楼反倒派人来找他了。 “庄主大人请二位到天问楼走一趟。”面无表情的黑甲武士前来找人,但他的气势,大有李南星不去,也会被强行绑去的意思。 但李南星正好在打这个主意,立刻从善如流地跟他走了。 那日一起在剑山镜内留下的弟子大多都在此候着,站成几排,都低着头,不敢看坐在上首的人。 “见过庄主、诸位长老。” 坐在上首的庄主还没出声,反倒是天魁某位冷哼一声,看上去十分瞧不起他的样子。 李南星顶着诸方视线,不卑不亢地抬头,等着庄主开口。 但他却敏锐地发现,长老席上只有天魁和天恒两脉的长老在此,天罡的长老居然没有出席。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人御风而来,他可不像李南星那般循规蹈矩,直接翻过围栏,落到李南星身边。 往上首处一拱手,就算是见过礼了。 圣子严冲,坐拥整个天问山庄最顶级的资源,诸位长老和庄主也不会和他计较这些虚礼。 主要他一直有这个强横的实力。 严冲的视线很快从长老席上移开,落到李南星身上。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人生中少有让他尝到挫败感的人。 他被“钟云意”打爆了,尽管从长老口中得知,那是一个夺舍的妖族,最后被他神魂上的天迹所击败。 但不管怎么样,他先倒下了,而李南星战到了最后。 “正好人到齐了,我们再来谈一谈剑山镜内发生的事情。”庄主终于开口了,他袖口一挥,一张古朴的画卷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便是剑山境的真身。 之前所见的黑雾已经完全消失,这让李南星有些许失望,他本来还打算以身犯险,去灰雾中试探一番。 如今画卷展现出绵延的青山,一条河流从山体间穿过,蜿蜒至画卷边缘,奔流到剑山镜之外,而它的源头隐藏在山体之中,无迹可寻。 画卷右下角有一枚鲜红的小印,落款人是邱夏。 天问山庄祖师之名。 李南星想起在记忆碎片中见过的那个蓝袍男子,一把长剑开天碎云,风华绝代。 在那场大战结束之后,必定是他将冥河一族封印在这剑山镜中,不知这其中,是否还经历过什么波折。 “我们进入剑山镜时,灰雾已经退却,封印的确被人破坏了一角。”庄主手指在画卷上一点,画卷上便泛起波澜,露出李南星到过的那个坑底。 不见那只钟云意附身的小龟,或许已经被斩杀。 原本有个拳头大小的洞眼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完整的阵法。 李南星知道,在这阵法之下,便是汹涌的重水河。 “大长老诱骗了天罡二位长老,将破阵之法交给了天罡弟子,这才酿成大祸。” 李南星点点头,他早有所料,怪不得没见天罡二位长老在此,原来是事情败露,已经被收拾了。 “这件事情,你们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冰冷的视线扫过一众人等,大家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来自归海境后期强者的威压,弟子们可承受不住,连忙慌不迭地保证。 但庄主将人叫来,可不只是为了叮嘱这一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开口道:“在异常发生之后,有谁见过柳明燕?” 第581章 逃走了 从剑山镜中幸存下来的二十几名弟子面面相觑,小声谈论起来。 “柳师姐,我没注意啊,在红山上的时候好像没见她。” “别说是在红山上了,出来好像也没见她吧,她难道不是早就离开了吗?” “主动离开剑山镜的,排名榜上会除名吧,我记得最后看排行榜的时候,还有她的名字在。” “可是整个剑山镜都被灰雾笼罩了,她能去哪儿?” 这话一出,众人也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这人没见着影子,但排名还在。 说明这人当时肯定还在剑山镜中啊,但最后整个剑山镜都被灰雾包围,安全区域就只有那么一小片。 他们二十几双眼睛,还能把人看漏了不成? 那柳明燕在哪儿,总不可能在灰雾之中吧? 但进了灰雾的人都已经死了,排行榜上都除名了啊。 想到这里,背脊陡然发寒起来,当时逃得匆忙,没人注意是否有什么人多出来。 而且,多出来的那个,真的还是人吗? “柳明燕的确活着离开了剑山镜,现在她失踪了。”庄主一挥手,排行榜再次出现,柳明燕的名字赫然挂在第三的位置。 “哎呀!”马盛一拍脑门,说起一件事情来:“我最后看见柳师姐的时候,她说要去抢钟云意的积分,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李南星也是心中一震,他的注意力都在钟云意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到别人。 而且,他也没见过柳明燕,当然不会留心关注。 这名女修的失踪,显然不同寻常。 一个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生成——他们都中计了! 钟云意本身就是一个幌子,他在剑山镜中大肆杀人,不光是为了报复镇压了他们多年的人族,也为真正要逃出去的人吸引视线! “它还是逃出去了。”庄主叹息一声,这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那妖不仅来了一个里应外合,还来了一招暗度陈仓,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这……”所有弟子脸上都是一片茫然,他们那时候都忙着保命,哪里注意得到这些。 听到庄主这样怅然,他们就跟犯了大错一样,不敢吱声了。 李南星又想到严冲神魂上那一枚标记,六臂女神在他身上留下这样一枚标记,是否早就看到了这一天呢? 严冲见他看来,眸色一深,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庄主招来一个黑甲武士,“对外通缉柳明燕,给北盟也递消息,绝不能让它在外面兴风作浪。” 事情梳理清楚了,接下来便是嘉奖。 排行榜上清清楚楚,第一名是李南星,第二名是严冲,第三名本是柳明燕,但她情况不明,所以往后顺延了一位,第三名落到的伍辰头上。 伍辰的排名本来落在七八名的位置,钟云意大杀四方,竟然将前面的障碍都扫了去。 也算是因祸得福。 三席之中,天恒独得两席,羡煞了天魁两位长老,天罡的人更是垂头丧气,他们有一种预感,这次之后,他们天罡的地位恐怕要一落千丈了。 庄主右手一挥,便有几道徽记从承载着剑山镜的画卷中冒出来,没入他们三人的眉心。 “有了这徽记,你们便可进入后山剑灵壁,观摩天问山庄祖师邱夏留下的剑意。” 一时间,羡慕的眼神连连投射到三人身上,这可是大能留下的剑意啊,有这样一个机会,于剑道一途大有裨益。 这还不止,后山剑灵壁下听说还有一道天问灵池,在其中修炼,事半功倍! 没有人不羡慕这个机会,严冲和李南星就算了,这两位的厉害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可伍辰这家伙完全是运气啊。 若是钟云意和柳明燕没有闹出来这档子事,这好事儿哪还轮得到伍辰头上! 伍辰倒是对此接受良好,谁说运气不是实力的一环呢?他之前走了那么久的背运,是时候拿一点好处了。 榜上有名的其他人也获得了丹药和法宝的奖励,天恒的人占了两位,天魁的人占了三位,天罡的人占了一位。 因为李南星的多余的几枚蓝晶,张丘也勉强跻身十名之列,排在第九名的位置,拿到了一枚佩玉,名为碎月。 可抵挡一次归海境初期的攻击,对于他来说,也算是多了一个保命的手段。 张丘立刻喜气洋洋起来。 周长老和胡长老脸上也多了一丝欣慰之意,碍于庄主心情并非很好,所以只能将笑意压下来。 他们天恒多少年没这么扬眉吐气过了? 领了嘉奖,会议也就散了,正准备回到天恒,却见严冲冷着脸走上来,说道:“我们打一场。” “没这个必要吧?”李南星懒懒道。 “你必须跟我打一场。”严冲堵在前面,不让人走。 “凭什么?”李南星觉得莫名其妙,大比已经结束,重域也领教过了,没什么切磋的必要了吧。 “人家肯定是输了,不服气呢。”张丘在他耳边讽刺道。 严冲并没有把张丘放在眼里,眼神只盯在李南星身上,依旧执拗道:“打一场,定生死的那种。” 李南星脚步一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切磋,没想到这人张口就要定生死。 这下他拒绝得更加理直气壮了:“凭什么?” “我们之间必有一战,或是现在,或是将来,我不想把麻烦留到以后。”严冲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燃烧着异样的光。 “为什么必有一战?我又不会威胁你的地位。”李南星眼神沉下来,严冲身上也有标记,他只知有标记的人是竞争关系,却不知为何而竞争,又为什么要竞争。 严冲逼近一步,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似乎在思考怎么说。 李南星也期待着,这位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天迹告诉我的。”严冲看向李南星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 天迹,想必就是那道标记。 “你受天音所感而入道,我又没有这份殊荣。”李南星摆手就走。 严冲这次没有追上去,反而疑惑地歪了歪头,醒来之后,他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神魂便开始刺痛。 杀了他。 无名的力量通过天迹传递着这样的意志。 过去他也碰到过这样的人,每次他提出这样的战局,对方都没有拒绝,他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浓烈的杀意。 这些人最后也都死在了他的剑下。 但李南星却不一样,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杀意,难道是天迹在这次发威之后出了问题? 第582章 后山 等到走远了,张丘才敢小声腹诽道:“这人被天音洗礼的时候洗坏脑筋了吧,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不就是夺了他的第一名吗?” “他败给了妖人,妖人又败给了你,多么清晰的实力差距,他看不清吗?” 李南星垂眸:“也许非他本意,但他说的是真话,我跟他之间,必有一战,或早或晚。” 六臂女神不知道在筹谋着什么,满天下地打上祂的标记,又引着这些人相互厮杀,这一切,与养蛊一般无二。 “不说他了……剑山镜中的灰雾已经消失,封印也被重新加固,这样一来,线索就又断了。”这才李南星心情不愉根本。 就算进入剑山镜中,他也找不到线索了,除非再次冒险将封印打开,他绝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这里还有一条线索。”张丘指了指奔腾不息的重水河,在李南星的猜测中,这条重水河已经可以与传说中的冥河划上等号。 如果顺着重水河追根溯源,也许可以找到它的源头或是尽头。 “没有想的那么容易,这条河是从极深的地下流出来的……”说到这里,李南星话语一顿,也许不是完全不可能,它总有裸露在外的部分。 将这些河道描绘出来,也许真的能得到线索。 “那便顺着这河道探一探。” 因为重水河上游在天问楼背后,现在被黑甲武士把守着,没有庄主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 所以他们打算先往下游探一探。 如今的天恒大本营便是处于下游,他二人走在河边,倒也不算可疑。 天问山庄大比的结果已经公布下去,一路上李南星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瞟。 “大比的结果是认真的吗,此人加入天问山庄不到一个月,居然踩在严师兄头上拿了第一?” “是真的,我逃出来的时候,这个李南星的积分突然一路上涨,一举超过了严师兄,然后剑山镜中就发生了异变,你们说,这其中有没有猫腻。”有人玩味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 “哼,这次大比的异常,说不定跟他有很大关系。” 张丘刚想讽刺回去,就有知道内情的人连忙捂住了那人的嘴巴,“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真正扰乱大比的是天罡的人,钟云意在剑山镜中乱杀,你们这早就跑了的人知道什么。” “你知道什么,你还不是早就跑出来了?” “我当然有我的消息渠道……” 这些充满恶意、好奇的、仰慕的,一概被李南星无视了去。 至于事实如何,天问楼中的庄主和长老们也许永远不会把真相披露出来。 毕竟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对天问山庄的稳定越是有利。 二人沿着河岸一直走,还未走到目光所见的重水河尽头,一层淡蓝色的结界便挡住了二人去路。 “这天问山庄的人到底把什么地方的空间乔接了过来,这模模糊糊的,外边也看不真切。”上去抱怨道,结界之外,青山远黛,重水消失在山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回去之后,他们便找桑桑打听,但桑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结界之外,那不就是天玄山脉吗?”红绣道。 “天玄山脉外面也有一条重水河?”张丘问道。 “这……”红绣顿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确不能言之凿凿地确认。 天玄山脉外层都被弟子们摸透了,而深山之中,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过危险。 伍辰恰好迈步进来,听了他们谈论,有些迟疑道:“我倒是听诸位长老提起过,天问山庄原是在中州,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变,这才从中州撤出。” 果然……李南星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伍辰的佐证,让这个猜测更加可靠了一点。 在青林城时,听风阁的玄风元君给出的一道线索,就在中州不灭山! 回到房间之后,李南星立刻开始盘算,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去中州,有几分活路。 “去中州?不是我看不起你的实力,我可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那边灵气充裕,强者林立,咱们稍不注意就会被人当蚂蚁给摁死。”张丘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连普通弟子都是归海境以上……”李南星仰面一躺,难得有些怅然。 还有那个境界可怕的仇敌,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差距太大,实力不够。 “老老实实提升实力吧臭小子,中州可不是那么好闯的。”机关人偶站到李南星肩膀上,拍拍他的脑袋以示鼓励。 三日之后,天问楼终于派了人来通知宗门大比的前三名,前去天问楼接受奖励。 一进门,李南星就感觉到某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还是严冲,他显然并没有因为李南星的拒绝而放弃生死斗的想法,李南星这才发现,他有一双十分好战的眼睛。 或许,就算是没有标记的作用,他也会有决一死战的想法。 一个身影默默上前一步,将这视线隔绝开来,是伍辰。 自李南星加入天恒之后,伍辰也将他当做了需要保护的师弟,尽管这个师弟比他想象得还要强。 李南星嘴角微微扬起,亦步亦趋跟在伍辰后面,对严冲的视线置若罔闻。 “庄主。” 负手站在堂中的庄主微微点头,亲自带着他们穿过重重楼阙,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之前。 一枚象征着庄主身份的灵印被置入凹槽之中,灵纹瞬间大亮,沉重的大门自动打开,发出一声闷响。 门开了,但并非所有人都能进去,有一层淡蓝色的结界出现在门内,阻挡心怀不轨的来客。 “只有通过剑山镜考验的人才能进入。” 李南星立刻想起之前从画卷之中飞到他们眉心的徽记,那便是剑山镜的认可,也是天问山庄祖师邱夏的认可。 三人前后跟随庄主步入大门之中,眼前一花,便来到一座吊桥前,吊桥延伸至云雾之中,云雾那头有一座孤山若隐若现,亦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山,而吊桥底下就是滔滔不绝的重水河。 尽头亦隐藏在云雾之中,看不真切。 走过吊桥,一面光裸的山壁出现在三人眼前。 在那山壁之上,一道巨大的剑痕贯穿整个山体,还未靠近,三人都是精神一震,从上面感受到了磅礴的剑意。 第583章 剑神传承 李南星不自觉地回想起记忆碎片中的男子一剑斩开天幕,一剑分开冥河。 只是残留的剑气就能让冥河一族的诸位强者爆体而亡。 问天剑神邱夏,不愧是开山鼻祖般的人物。 那道巨大的剑痕中有道道蓝光流转,是他当年留下的力量,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仍然不曾消退。 “根据天问山庄历代记载,祖师邱夏曾在此悟道,这道剑痕是悟道结束之后留下的第一道剑痕,也是他留给后人的传承。”庄主带他们来到山壁之前。 而右侧方有一座池子,池中是蓝色的液体,有一块字迹苍劲的碑立在一旁——天问灵池。 据说三百年才会凝结成这一池,只够三人使用。 这也是宗门大比三百年才一届的原因。 “能否取得传承,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庄主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衣袍一摆,就将三人扔在这里,转身离开。 严冲第一个跳入剑池之中,淡蓝的液体没过他的胸膛,闭眼开始感悟那壁上剑意。 “我们也去吧,这池子里的灵液可不能都让他一个人吸去。”伍辰招呼着。 “嗯。” 两人一同跳入灵池之中,三人各自占据灵池一角,此后便再没有人开口说话。 寒凉的灵液包裹上来,不断钻入皮肤,被吸纳至体内,随着呼吸,在身体中运转周天,不断冲刷着灵脉、骨骼、血肉。 李南星渐渐沉下心来,用神识之力去触碰山壁上的剑痕。 然后浑身一震,瞬间被拉入另一个世界之中。 “这是……”李南星瞪大了双眼,入眼皆是残肢断臂、横尸遍野,脚下的土壤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 有妖兽庞大的兽躯,亦有化形的妖族尸体,更多的则是人族修士的躯体。 “呜——” 号角声从头顶响起,大地疯狂震动,远方尘土飞扬,无数巨兽狂奔而来。 这里是鲜血淋漓的战场! 在他头顶上,天空也呈血色,铅色的薄云很快被百里之外的一声兽吼震碎。 李南星瞳孔一缩,有无数像小山一样的妖兽大军在原野尽头出现,他们在原野上肆意奔袭,引发了整片大地的颤动。 无数尸体被他们踩成肉酱,血腥气弥漫开来,如同回到了蛮荒时代。 而比他们更快的,则是天空上出现的妖族。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妖族,带着令人战栗的血腥气,气势汹汹地盖过来。 古老的号角声不断响起,让人的心脏狂跳起来,没人不为之感到战栗。 回头望去,原来身后便是一座人族城池。 “北墨城……”城楼牌匾上写着这三个字,只是城楼上已经没有守卫的修士了。 不知道在历史上这座城市经历过几次攻城,那么多人族修士已经葬身于面前这片古战场之中。 “它们要攻城。” 难道获取传承的考验是阻止破城? 李南星左右看看,没有看到伍辰和严冲的身影。 身体是他的身体,但渡罪和青锋都没在人身上。 只能在战场上随便找了一把能用的剑。 转眼之间,妖兽大军已至近前。 李南星握紧了剑,这么多妖兽,还有归海境以上的大妖,只凭他一人守城根本是天方夜谭。 但是……他有竭尽所能的决心,就算是真的身处于战场之中,他这个想法也不会改变! 持剑跃起,却发现面前的妖兽根本不理会他,就像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一样,直接从他头顶上越过,冲着城门而去。 什么意思?李南星茫然持剑,难道这又是一个只能旁观、结局已经定的记忆碎片? 忽然,一道空间裂隙忽然在血色的天空中打开,无上威压震慑诸方,妖兽大军因为这等变故,一下子停了下来。 李南星身处妖兽群中,只见空间裂隙中有一蓝袍修士迈步而出,手持一把蓝色长剑,形单影只地立在天地之间。 这一次李南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看起来意气风发。 问天剑神,邱夏。 孤身一人,守一城。 他一出现,四周的妖兽都低吼起来,不是示威,而是害怕。 几个大妖也停在半空中,死死地盯着那人,神情是浓浓的忌惮。 李南星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问天剑神一人带来的强大压迫感。 很强,差距太大,他无法判断出对方到底是什么境界,生境?死境?亦或者更强! 很快,邱夏动了。 执一长剑疾进,快得像是一道光弧,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几个大妖面前。 一剑惊动天地! 风雷之声大作,携万钧雷霆之势横扫,一只大妖当场毙命,其他大妖更是仓惶逃窜。 剑气扫荡出的余波都让大片妖兽被斩碎。 “好强。”李南星看着他的剑招,眼中泛起奇异的亮光。 只一人就将妖族大军的攻势完全摧毁,大妖在他剑下如同砍瓜切菜般被杀灭。 邱夏的剑霸道极了,华光一转,无数光点如同寒星散落,落入妖兽群中,紧接着便有无数血花不断爆开。 妖族大军被整个杀穿了! 这一幕看得李南星心口发热,战意澎湃! 不愧是天问剑神,他的确担得上剑神二字! 李南星手中的剑也握紧了,跟着那个高空的身影动起来,学着他的一招一式。 眼前的场景忽然凝滞了一瞬,半空中的邱夏转过身来,好像隔着重重的时光真正看到了李南星。 李南星身形一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居然从邱夏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只是邱夏转身得飞快,李南星根本没机会确认。 李南星继续跟着他的招式学起来。 在这个类似记忆碎片的地方,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一开始无视他的妖兽,终于“看到”他了,开始调转方向向他扑来。 而且李南星注意到,这些妖兽无一例外,都是和他同境界的实力! 直到现在,李南星终于懂了,这既是问天神剑的传承,亦是一场试炼。 要得到传承,可以,只要能在这古战场中活下来。 李南星尽力模仿着邱夏,不断感悟着他剑招中的精妙之处。 无需剑谱和口诀,没有谁比剑神本人更适合演示这一招一式。 在这战场之中,李南星暂时抛却了外界的一切,在兽群中大杀四方。 一剑、两剑、三剑……或斩、或刺,每一剑都有血花爆出,数不清挥了多少剑之后,他的剑招终于有了几分邱夏的神韵。 邱夏的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抬手起势,都被他牢牢地印在心间。 眼前画面突然一转,他又出现在另一处战场之中。 依然是邱夏,但似乎是不同时期的邱夏,他这次不再是蓝袍,而是一袭红袍,看上去张扬极了。 第584章 又见黄泉古树 一只身体高大如山的人形妖族,统领妖族大军向人族城池大步奔来。 古巨族,以体型巨大而着称的妖族,它每一步皆是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李南星身处于城墙之上,看着周围的人族修士,不断祭出法宝迎击。 一时间杀声震天,各色的灵力冲上云霄。 火红的身影如同展翅的鸾凤,一把长剑直指巨人首级。 这一剑,能削掉它的脖子吗? 不能! 巨大的妖族挥动巨大的拳头,硬接下这威势惊人的一剑。 这个妖族的实力很强,远胜于上一个战场。 此刻,李南星握剑,随着战鼓声踏上城墙,属于他的敌人此刻也出现在妖兽大军之中。 一个身形缩小了莫约一半的古巨族人挥舞着大棒骨,横扫战场,冲着人族城池杀来。 李南星没有犹豫,提剑就上。 邱夏的一招一式,皆被李南星用在了自己的战场之中。 没有什么比实战更好的传承之法了,李南星将问天剑诀用得更加得心应手起来。 这个古巨族,看得出与跟邱夏的实力不相上下,但邱夏凭借着天问剑诀,硬生生斩去对方一臂。 如同半座小山一样的手臂被斩落下来,压死了不少在地上奔跑的妖族。 李南星这头也有模有样,剑势急转,一道华光从他剑上绽出,在空中急掠的过程中忽而拉长为一道极韧的光线,几个呼吸间缠上古巨族的脖子,瞬间将其绞杀。 李南星展颜一笑,向上方战局上看去。 邱夏似乎也注视着他,看到李南星将古巨族斩杀后,似乎流露出一种欣慰之意。 眼前一花,眼前的战场再换,李南星就这样跟着邱夏一起,辗转数个战场,到了后面,李南星已经记不清自己转场了几次。 只有极尽变化的剑招,越来越可怕的妖族,和邱夏越来越沉稳的面容。 这位剑神在同妖族交手的漫长岁月中一次比一次变得更强,天问剑诀也在不断演变出新的招式。 这不只是一场传承的试炼,亦是剑神邱夏的一生写照。 他一生都在征战四方,不同颜色的衣袍到了最后,都成了一身血衣,越到后面,李南星越少见到他衣不染血的样子。 杀退猖狂的妖族,为人族保住了不少领土。 李南星在追随他的过程中逐渐明白:问天剑诀是厮杀之剑,亦是守护之剑。 李南星不免想起记忆碎片中的那场大战,在这虚幻的传承之地中,会有这一战的记录吗? 随着邱夏的征战之路,妖兽越来越凶残,后来甚至出现了皇族血脉的身影。 李南星也迎来了问天剑神的暮年。 他的容貌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沧桑,阅尽了世间大大小小的一切。 传承之路,或许要结束了…… 只是,当一株熟悉的神树出现在面前时,李南星还是忍不住惊愕。 黄泉古树! 它是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就像一个虚幻的影子渐渐凝实,冷不丁一眼瞥见,冷汗都要掉下来了。 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是携累世恶果而来吗? 与上次所见的时候没什么分别,枝叶干枯,树干上布满各种武器留下的伤痕。 李南星匆忙去看邱夏,看他如何应对。 强攻! 问天剑神可不管它到底来干什么,干脆利落地提剑斩上。 “铮——” 枯枝摇动,如鞭子一样将剑气打碎,那个贯穿整个树干的大洞中,又响起万鬼哭嚎的声音。 这一次,古战场上成千上万的尸体上亮起点点残魂之光,被鬼哭的声音唤醒,飘飘扬扬地向黄泉古树的方向聚合而去。 它是来收魂的,这方大战死去了这么多生灵,它就像是亡灵的使者,将这些残留世间的怨魂向黄泉引渡。 那一头,邱夏手中宝剑清鸣,舞动之间,银光攒动,如同残月一样的剑弧道道斩出。 黄泉古树的枯枝被绞碎数条,一道残月终于穿过防御,在黄泉古树上留下一道剑痕。 李南星眼瞳一缩,这道剑痕,他在相隔数万年之后的现世是见过的。 “原来,原来我早就见过邱夏留下的痕迹。” 一枚灿煌的、如同提灯一样散发着辉光的果实从它一根枯枝上凝结而出,横跨过半个战场,向邱夏的方向飞速飘来。 黄泉苦果!难道他一直以来都想错了,泥蛋的异常并非因为灰雾,而是因为邱夏也被黄泉苦果找上门来。 但邱夏是杀出来的人族大能,绝不会像他们当初那样绝望。 问天剑分出十个剑影,每一道剑影都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向着黄泉苦果洞穿而去。 “当!” 看似柔软的黄泉苦果撞在剑锋上,却发出刺耳的金属颤声,接连撞碎了数道剑影,仍向邱夏的方向横渡而去。 不可阻挡!只是一眼,就能让人感受到无尽恐怖的威压! 难道连邱夏这样的大能也无法阻挡这“命运”的苦果吗? 不! 杀尽一切可杀之物,凡是存在世间者,皆无法阻挡他的剑锋! 即便是黄泉古树,即便是黄泉苦果! 巨大的剑阵在邱夏身后结成,点点蓝色辉光在邱夏周身不断流转,一个呼吸之间从邱夏身后脱离而出,冲向黄泉苦果。 两方再次相撞,爆发出让天地日月都黯然失色的光芒。 剑阵终于止住了黄泉苦果前进的趋势,两方僵持在半空中,谁也不能将谁压过。 “噗——” 邱夏喷出一口鲜血,血尽洒于问天剑上,沾血的剑光芒大亮,在背后凝聚成一把通天大剑,横空而立。 ”杀!”他暴喝一声,问天剑的虚影被催动到极致,向被禁锢的黄泉苦果斩去。 “咔嚓!” 在李南星震惊的眼神下,黄泉苦果的表皮上出现道道裂痕。 令他大开眼界的是,黄泉苦果之中并非果肉,而是一道一道繁秘的符文和法则,果皮破开之后,这些符文和法则都自动散去,化为点点星光,消失在此方世界之中。 “黄泉苦果,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南星企图窥探其中辛密,却被那光芒灼伤“眼睛”,有一瞬间难以视物,而被以秘法编织出来的传承之地也出现崩塌的迹象。 但一阵波动之后,这里还是稳定了下来,没有将传承中断。 李南星捂着眼睛,他出现在这里的,并非他肉体本身,而是神魂。 刚才仅仅是一瞥,便叫他神魂受损,差点被弹出传承之地。 第584章 禁封之门 黄泉苦果被搅碎,而邱夏也已经耗尽了全部灵力,用一支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连连喘息。 一枚黄泉苦果,就叫邱夏尽了全力。 但无论过程如何,黄泉苦果还是碎了,这便是二者交锋的结局。 若说黄泉苦果是累世恶果,那邱夏是否可以算作更改了命运轨迹,让冥冥注定之事落了空? 李南星立刻转头去看黄泉古树,它已经消失了。 一如它到来之际,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似乎并不打算对黄泉苦果的爆碎再做些什么。 这件事情,给了李南星莫大的鼓舞,注定的事情并非不可更改,只要足够强大到可以改写规则。 邱夏看着那个方向久久凝视,似乎可以透过虚空,看到黄泉古树最后去了何方。 李南星被他的凝重感染,雀跃的心情也平淡下来。 只一枚黄泉苦果便要让问天剑神这种大能以全力相击,那黄泉古树本身,又该有如何恐怖的力量…… 当初他们没死,只能说是黄泉古树高抬贵“枝”,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罢了。 就在此时,传承之地的空间波动一下,李南星警铃大作,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备着周围。 传承之地会拓影出一棵黄泉古树来给他练手吗,这可有些令人惊骇了。 可惜,古树的虚影只是出现了一瞬,李南星眼前便再次一黑。 一片漆黑之境,一道门后,还有一道门。 近的那扇门紧闭着,有无数粗如大树躯干的锁链将其缠绕住,让人禁行。 而后一扇,则是门扉大敞,似乎是欢迎试炼者,绕过那道禁闭之门,直接进入这最后一扇门内。 是可以绕过去的。 但李南星的脚步还是停在了这一扇门前,他直觉,这里面或许有他已经见证过的一战。 不知是否是因为涉及到了六臂女神,所以这扇门才被封禁。 他还是想要从邱夏的视角去审视这一场冥河一族的灭族之战。 手指触上冰冷的铁链,李南星双臂使出神力,想将封禁它的锁链拉扯下来。 “不行,如同焊死了一般,凭我的力量,无法将它拉开。” 看到手中的长剑,李南星有了想法,在这传承之地,唯一能使得上的,只有问天剑诀。 长剑如虹。 李南星苦练了这么久,已经初具成效。 “给我开!” 粗壮的大锁应声断裂,李南星推开沉重之门,迈入门内的白光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远远地站在战场彼端,隔着大半个战场遥遥相望。 他就站在邱夏身边。 李南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陪伴邱夏打过那么多场,自诩也算是一个跨越时空、不被邱夏知晓的同伴,对于邱夏的变化自然敏锐无比。 距离上次相见,邱夏的表情变得更冷,更加不再表露出任何一丝意气风发的张扬。 李南星觉得这期间还发生什么事,使邱夏发生了如此彻底的变化。 四下观察一阵,他们如今身处云端之上,而他们脚底下,则是一条壮阔的河流。 重水河,亦或者该称呼为冥河! 河上波涛汹涌,一个庞然大物自河中出现,巨大的头颅流露出悲伤的表情。 这段古老的历史不是第一次在李南星面前展现,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巨兽的完整面目。 只是一眼,李南星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它一起,生出一股浓重的悲伤之意,一双眼睛不自觉地淌出泪花来。 “怎么回事。”李南星无法抑制地与巨龟产生了共情,不断淌泪,心中苦涩之意不断。 邱夏施展法诀,一道屏障在他身前展开,李南星这才觉得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如潮水一般退却。 他打了一个冷颤,这巨龟到底什么手段,能让其他生灵与他的情绪共鸣,在战斗中,这足以让人犯下致命的错误。 偌大的龟妖从冥河中站立起来,背上的华美宫殿倾斜过来,“青神殿”几个妖族文字绽放着灼灼华光。 它张口吐出一道耀眼的极光,洞穿虚空而来。 邱夏斩出剑光,将那极光一分为二,射到更远的天幕之上。 李南星后知后觉地抬头,天幕顶上湛蓝,比最蓝的蓝宝石还要澄澈,似乎可以透过它,向天外飞去。 只不过那两道极光冲上极高之处时,似乎碰到了什么壁垒,数尽消散了。 传闻那上面便是仙凡两界的壁垒,若非得道成仙,否则不可突破。 此刻,巨龟完全站立在冥河之中,巨大的头颅够到了云层之上,眉心的位置清光闪烁,向邱夏横冲直撞过来。 那光芒,李南星不过看了一眼,立刻感觉天旋地转,他的境界太低,根本无法承受这蕴含着法则之力的光芒。 这巨龟究竟到了什么境界,李南星并非真身在场,也被它可怕的威压震慑,无法想象真的面对它时,会承受多么大的压力。 就连邱夏都在这巨龟面前矮了一头。 当真可怕。 但邱夏并没有因此退却,和李南星曾经看到的那样,他提着一把剑,就同巨龟战在一起。 属于李南星的敌人没有出现,这巨龟和黄泉古树一样,是不可拓影的存在。 若是真的这样做了,说不定整个传承之地都会崩塌。 李南星算是弄懂了这里的规则,凡是超越剑神的存在,皆不可被拓影。 仿佛仅仅是一个相似的影子,都会冒犯对方的真身,惹来不可预料的麻烦,就像李南星企图窥视黄泉苦果中的法则一样。 与这等庞大妖兽的战斗惊天动地,此时李南星离得更近了,更是感受到这种惊心动魄。 他们的较量已经涉及到法则之力,符文形成的锁链不断相碰,二者接触间没有发生任何响动,只有无声的崩塌。 连空间都在崩塌,似乎承受不住这样强大的力量,露出大片漆黑的空洞。 虚空都被焚尽,那里成了虚无之地,空间、时间,一切都不复存在。 李南星的身体剧烈颤动起来,他有一种预感,若是陷落其中,那便是真正的消亡。 肉体、神魂,一切都将被抹除。 比死亡还要叫人恐惧的虚无。 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他想,这个时候,距离上一次跟黄泉古树碰面,大概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邱夏绝非弱者,但它的对手更为强大,如同李南星之前看到的那样,邱夏还是无可避免地落了下风。 第586章 截取空间 这个层次的战斗,稍有差池,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是什么,但李南星还是暗自紧张着。 百米高的矮山被二者打出来的余波震得爆碎,犹如被神灵的拳头捶过一般。 这样的矮山,附近还有几百座,冥河在其中弯弯绕绕,像一条绸带一样,飘向远方。 黄沙寂寞地飘扬着,重水不能孕育生命,所以这里一眼望去全是一片荒凉。 冥河之中,除了这龟妖一族,也没有任何其他生灵。 仅凭地貌,根本无法推断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又与剑山境有何联系。 “铮——”一阵刺耳的金属颤音之后,邱夏的身影自云雾中倒飞出去,衣角上有一片焦黑的痕迹。 他被巨龟吐出的极光扫到了,受了不小的伤。 必须做些什么,来挽回颓势! 李南星眼前一亮,在邱夏身后出现一道巨大的图案,由无数玄妙至极的符文组成,应当是一种被开发到极致的剑阵。 他有感应,这就是他此行所要学习的东西,也是传承中最为关键的东西。 让人心悸的波动在蔓延,邱夏身后的剑阵陡然变大,覆盖了一方天地。 繁复的符文不停演变,有的化成了月亮,有的换成了太阳,更多的则变成漫天的繁星,一片奇异的小天空在他头顶上变化成型。 最终,这些衍化的异象震动着,各自化为形状各异的巨剑,朝着巨龟飞斩而去。 “衍天剑阵。”邱夏的声音在耳畔响彻,李南星才从那奇妙的衍化回过神来,心神一阵激荡。 “好厉害的手段,这就是真正的大能吗?” 十把巨剑,几乎无坚不摧,搅得整片世界都不得安宁。 连那巨龟也要暂避锋芒,巨大的身体躲入水底,激起千层水浪。 水浪接触到云雾之后,那些云雾便被瓦解,融入水浪之中,跟着一起没入河水之中。 “冥河之水,重过千钧。”李南星听见邱夏轻声喃道。 即便是有千钧之重的冥河之水庇佑,也无法阻止那十把大剑的威势,它们接连没入河水之中,引发了整条河流的巨震。 “轰——” 闷响声从河底传来,巨龟再出现时,背后龟壳上繁复的花纹亮起,最中间的位置却被一道可怖的剑痕破坏了。 青神殿便是在这一可怕的衍天剑阵下覆灭,河底的一众龟妖都被这一势吓破了胆,久久不敢从冥河里冒头。 “吼——”巨龟发出惊天的嘶吼声,神殿的摧毁,让它彻底被激怒了。 这等体型的巨物,连吐息都会带来一场飓风,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整个世界,李南星有种预感,这整片大陆都无法承受它的暴怒。 “咚咚……”心跳的速度在飙升,李南星看见邱夏平静的脸上终于显露出凝重之色。 那巨龟的肉身强横,金刚不坏。 杀招已经出过了,只不过是打碎了对方背上的一座神殿而已,刚才的衍天剑阵也未击穿龟壳的防护。 李南星很难想象,这世间有什么兵刃,能破开巨龟的金身。 要知道,这一战中甚至有六臂女神出手,也没能将巨龟彻底斩杀,只是镇压而已。 数万年后的今朝,这巨龟也能搅弄一番风云。 对方的力量已经从封印中逃了出去,如今的世界,还不知道会面对怎样风险…… 面前的大战中,邱夏被爆发的巨龟压制得死死的,艰难地抵御着。 日月轮转了不知道到多少次,旷日持久的大战仍不曾停歇。 整个世界都在崩碎,化为虚无的地方越来越多,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 邱夏使尽了浑身解数,所有的剑招、所有的攻势,所有李南星所熟悉的,都在这场大战之中用了个遍。 可还是……无法战胜! 李南星心中不禁冒出来一个疑惑,邱夏这般人物了,肯定清楚这是一场注定不会胜利的战斗,但他为什么要不自量力地来跟巨龟斗生斗死? 再打下去,邱夏只会成为巨龟的口中之物。 但就是这个时候,李南星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动,来自靠近天幕的地方。 祂来了。 一层阴影出现在天幕上,李南星想要抬头看,也许能见到六臂女神的真身,但灵觉却在疯狂预警,警告他最好不要那样做。 否则便会发生无可转圜的事情。 顷刻间,整个世界巨颤起来,如同房屋一样粗的锁链凭空出现,绞住巨龟的四肢,将它从地面上拉扯起来,悬吊在空中。 之前邱夏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法击败的巨龟,就这样被悄然出现的锁链束缚。 李南星瞳孔一缩,看清了锁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字符,它们仿佛才是构成这世界的本源力量,一切法则的母本——源则之力。 金纹不断波荡,畅通无阻地进入巨龟的身体,丝毫不被那厚重的巨壳阻挡。 李南星无法形容这一幕,就像是被人关上了道门,巨龟的神力就这样消失了。 气息陡然跌落,它坠了下去,没入冥河之中。 这是一种绝对的镇压,没有生灵能摆脱这样的封禁。 六臂女神,恐怖如斯,祂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李南星不敢抬头,转而去看邱夏的表情,面对突然的天降神迹,邱夏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了祂会出手。 世界的崩塌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大战的停止而停止,无数奇怪的光斑乍现,然后被虚无吞没,这片空间好像正在消失。 但很快,源则之力又现,它们填补了那些虚无,如同锁链一样将缝隙缠紧,然后慢慢与空间融合。 这神奇的一幕还未结束,李南星看见身旁的矮山在向着他们脚下收缩,离远处的山越来越遥远,黄沙遍布的土地也在那处收缩。 他感到一阵眩晕,只感觉眼前之景快速变幻,却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清醒的时候,脚下只是一片光裸的黄沙之地,附近的矮山数座矮山也已经不在。 “太奇怪了。”李南星不得不惊呼出声,冥河还在,只是硬生生缺掉了一段,被人以诡异的手段盗走了。 但它们在空间上仍然相连,那头的河水流入虚空,再从这头的虚空出来,中间相隔着一片黄沙。 看到这一幕的李南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了某种幻境。 直到看见邱夏身前悬浮着一个光点,李南星这才敢确信,这就是被划出去的那片空间。 第587章 最后的考验 一只银白色的画卷从天空上飘下来,被邱夏抓在手中,他右手指尖引着那神奇的光点,没入画卷之中。 画卷上泛起波澜,立刻出现了画面,黄沙和一条弯弯的河流。 原来这才是剑山镜的来历。 邱夏握剑的手,改握一只笔,两三下在画卷上改动,就见那画面上忽然出现青山一座座,将冥河压在底下,紧接着又在上面添上不同的草木。 如同创世神,他笔尖画到哪里,剑山镜中就会因他而改变。 不过,真正不得了的,应当是承载着剑山镜的这一幅画卷。 李南星还没忘记它来自哪里,那位女神给的东西,自然是神器一件。 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并没有消失,李南星纵使百爪挠心,好奇心旺盛到极点,也不敢抬头。 很快,邱夏改动过的画卷凭空消失了一瞬,然后又再次出现。 这次画卷上多了一道复杂的符文,如血般醒目,很快就没入画卷之中。 李南星仔细瞧了,觉得眼熟,“是那个封印。” 突然,邱夏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但他并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跟无上存在交流,而这些交流是不能够被李南星知晓的东西。 虽然没有声音,但李南星还是努力辨认着邱夏的口型。 模糊地辨认出几个字眼:……万年……剩下……两…… 其余的,李南星便没有机会看清了,他被清出了这扇门后的世界,回到了之前的漆黑空间。 纵使他再想进入门后也没办法了,因为那扇被锁链牢牢缠住的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两者不知道是怎么联系上的,一个是人族大能,一个是妖族的无上存在。 若不是经历过那么多残酷的战场,知道邱夏一定是坚定地站在人族立场上的,李南星差点对邱夏产生怀疑。 问天剑神邱夏,应当是辉光时代的人族大能之一,而那个时代可能不像是史书上记载的那样简单。 有了这段见识,史书上忽然就蒙上了一层名为六臂女神的阴影。 辉光时代,距今莫约有四万年的光阴了,什么样的存在能活四万年? 李南星不敢再深想下去。 眼前,还有一扇自始自终都敞开着的大门,李南星深吸一口气,迈步其中。 眼前突然一亮,李南星纳闷道:“这是……结束了?” 眼前赫然是后山剑灵壁之前的场景,那一道剑痕绽放着朦胧的蓝色光芒,令人印象深刻。 只是仍不见严冲和伍辰两人。 而且,进来的时候他自己是泡在灵池之中的,现在却好好地站在这里…… 不对,这里是数万年前的后山剑灵壁! 就在这时,杀机显现! 一把长剑自斜后方刺来,擦着李南星的手臂过去。 “糟糕!” 出剑的人显然是他这段时间无比熟悉的身影,李南星立刻抽剑招架。 “有差别。” 这人的确是邱夏,却跟他的境界差不多。 原来如此,这才是传承之地对他最后的考验,他必须用天问剑诀,将邱夏击败。 交手没几招,李南星就知道棘手所在。 邱夏作为剑诀的开创者,一招一式自然是信手拈来,而且他可是历经过无数战场的剑神,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足以碾压李南星的存在。 而李南星作为一个学习者,在剑招上自然比他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需要花费不短的时间去练习,才能弥补这个差距。 “铮——” 剑锋擦着李南星的脖子过去,停在李南星颈侧,只要再近一寸,李南星就没命了。 邱夏收了剑,往后退开。 这只是传承的试炼,并不会真正地要了李南星的性命,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可不假。 输了大概二十次了,李南星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不仅不丧气,反而越挫越勇,深吸一口气,立刻开始下一次挑战。 “再来!总有一次我能赢过前辈。” 剑势从急到缓,从猛烈到柔和,在这无尽的变化之中,李南星在以惊人的速度进步着。 第六十八次失败的时候,李南星终于在这场磨练中打开了反击的局面,终于不再被完全地压制着。 第八十八次失败的时候,他和邱夏打得有来有回。 第一百次的时候,李南星剑指邱夏心脏,剑尖停在他胸口,却不再往下一寸。 这点犹豫立刻被邱夏抓住,一剑将他挑翻,转败为胜。 什么意思?难不成真的要将这一剑刺下去。 面对一个如同师尊般的人物,这怎么下得去手? 李南星为难地捏紧了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试炼,面前的人并非是真正的邱夏。 他早已经逝去,这只是残留下的力量罢了。 “再来!” 摒去杂念之后,李南星再次攻上。 直到手中长剑真正刺入对面人的胸膛之时,血花晕染了他的衣服,这一场试炼才真正结束了。 邱夏的存在化为无数光点,没入李南星的身体之中,李南星感觉到一本名为问天剑诀的古籍进入自己的识海之中。 李南星久久无法回神,叹息一声,来到剑灵壁前面,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教诲,在下感激不尽。”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再睁眼已经回到了灵池之中。 灵池中的灵液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严冲和伍辰仍然闭着眼睛,枯坐在灵池之中。 李南星闭眼查看自己的身体情况,却发现泉脉不知道什时候被开发到了极致,只差临门一步他便可成为归海境的强者了。 连那团狂暴的灵气在他体内都安分了不少。 李南星顿时一阵恍惚,对自己的身体有一种奇怪的生疏感,这是已经过去多久了? 他试着继续吸收灵液,却发现自己自己已经到了饱和状态,这剑灵池的灵液对他没有什么作用了。 他索性站起来,骨头立刻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一站,他就发现不对劲,他好像长高了不少,连之前穿的弟子袍都短了一大截。 李南星从灵池中出来,换上合适的衣服,为了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立刻将天问剑诀使了出来。 “虽然比起真正的邱夏前辈还有不小的差距,但我的剑术却是实打实地进步了一大截。”李南星扬起一抹笑容,又对着灵剑壁鞠了一躬。 这才迈步离开后山。 被传送出来的时候,一个杂扫弟子看着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李南星不在意地笑了笑,问道:“距离我进去,过了多久?” 杂扫弟子道:“满打满算,已经两年了。” 第588章 沈涛 两年?李南星不由得一愣,他在传承之地中忘却了时间,外面的时间居然已经过了两年。 没想到就这样错过和纪风的约定,不知道那个家伙会不会在背后数落他。 只可惜,相隔千里,他身上没有传讯纸鸟,无法跟对方知会一声。 杂扫弟子看见精神熠熠的李南星,不由得一阵唏嘘,这位进入天问山庄不过短短两年的家伙,在宗门大比上大出风头,其天赋,隐隐有盖过圣子严冲的趋势。 想到这里,杂扫弟子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盯着他,比起这等天才来,他们这些人简直地上的沙砾没什么区别。 “庄主吩咐过,若有人从后山出来,便带他等上天问楼,面见庄主。” 李南星感受到杂扫弟子幽怨的眼神,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跟随着他,一路穿越层层楼阁,来到最高的主楼之上。 被那场袭击所损毁的地方早就修缮好了,如今天问楼又成了超然云端之上的仙宫。 杂扫弟子给他带到这里便止步了,示意李南星自己上楼去。 面对长长的玉阶,李南星恍若隔世,虽然只是两年而已,但对于在传承之地经历过漫长厮杀的李南星来说,感觉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登上琼楼,叩响门扉,一位紫袍的威严男子坐在中央,一双深沉的眼睛,以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庄主。”李南星恭敬地行礼。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通过了传承之地的考验,感觉如何?” 李南星只是笑了笑,“不愧是问天剑神的传承,世间唯有他能配得上这个名号,弟子受益匪浅。” 庄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李南星精神熠熠,眼神中就像是闪烁着神光,如同宝珠终于擦去其上的灰尘,开始显露他的光辉。 这两年的时间,足以派人将李南星的底细查个明白,本以为是什么小世家、小洞天培养出来的的弟子,没想到李南星的背景非常简单。 其家人中,只有一个身为修士的父亲。 这人也是个没名气的小弟子,查不到来历,此人在凡人城镇待了不过几年,便离开了,想必只是一时兴起。 对于修士来说,这几年时间,根本算不上什么,抛妻弃子一走了之,又能重回仙途。 但对于一个凡人家庭来说,这便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李南星偏偏得了仙缘,以这样糟糕的出身,从凡人城镇里闯了出来,还在青林城这种人族大城中立下大功。 实在是让人惊叹。 天问山庄能在他羽翼未丰的时候就同他结缘,也是一桩好事。 庄主在思筹着什么,李南星一概不知,他顶着对方的视线,默默思考起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距离月塔秘境还有一年,跟火苍门的契约也要去履行,还有最重要的——必须抓紧时间晋升到归海境。 正想着,一枚圆形之物被掷了过来,李南星抓住,摊开一看,这是一枚苍蓝的玉令。 李南星抬头看去,不知道这是何意。 “受了祖师爷的传承,你便是他的传人,希望你也能继承他的遗志……这枚玉令可让你有出入藏书阁二层的权利,供你查阅古籍、秘法。” 问天剑神一生都为人族征战,陪伴他辗转过诸多战场,李南星当然知道他的遗志是什么。 他捏着令牌,拱手道:“晚辈,义不容辞。” 离开天问楼后,李南星心中有些喜意,能出入藏书阁,也许能查证到一些过往的辛秘,还能了解诸多秘术,这正中他的下怀。 “哟,这不是宗门大比的头名吗?” 还未走到天恒,便有人站在道路一旁用讽刺的口吻说道。 李南星看过去,并未见过此人,不由得发问:“你是谁?” “天魁沈涛。” 李南星脚步未停,“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不重要,只要我认识你就足够了。”沈涛横跨一步,拦路中央。 “你有什么事?”李南星蹙眉,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这么快就从后山出来了,不会是接受传承失败了吧?”沈涛玩味地打量他。 他已经向长老打听过了,传承可不是通过宗门大比就能轻易得到的,其中艰难只有亲历过的人才知道,历年来失败的人比比皆是,只有少数人能真正得到完整的传承。 而这寥寥无几的人,无一不是耗费了五年十年的时间,甚至更长,李南星这么快就出来了,肯定是在中途就被打了出来。 李南星眨眨眼睛,“我成没成功,与你何干?” 终于说到重点,沈涛叉腰道:“这三人的名额中,本该有我一个,没想到被你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占据了。” 李南星深感莫名其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机会是按大比排行来进行的。你自己在大比中不出力,反倒怪我抢了你的位置,说出来不怕人笑掉大牙吗?” “若不是那灰雾,害我早早退出剑山镜,怎么可能会轮到你得意?无非就是运气好罢了。”沈涛怒目圆瞪,大声控诉李南星占了天大的便宜,惹来附近不少弟子驻足。 这是天魁的地盘,围拢过来的,大多都是天魁的弟子。 听到沈涛这么说,也是义愤填膺起来,当年那场大比出了意外,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数留到最后的弟子也是讳莫如深,被勒令不准透露任何关于事情。 逐渐的,流言在私下越传越广,很多人都对李南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头名有所不满。 谁知道他是怎么得第一的,说不定只是因为运气好,这怎么能让人信服? 其中,沈涛就是那个怨气最重的,上头没了龙宇和柳明燕,他便是天魁最有希望进入三席的人! “这就更好笑了,你自己弃赛,还能怪到我身上,你怎么不去怪严冲,他的排名比我还靠下呢。”李南星耸肩。 “严冲师兄的厉害可是我们有目共睹,至于你这个杂鱼,有几斤几两我们可都不知道呢!”沈涛讥讽道。 “就是,一个中了断脉草的人,不死都是奇迹了,还能得到头名,我不信!” “沈师兄,快教训他,替咱们天魁出了这一口恶气!” 在大比之中被天恒的人夺了头名,还有什么比这更屈辱的吗? 第589章 丢尽脸面 李南星目光扫到几个眼熟的面容,都是当初留在剑山镜内的那一批,他们眼神躲闪,就是不与李南星对视,混在人群之中,始终没有开口阻止这场闹剧。 看来在天魁内部的人员也不怎么团结嘛,李南星腹诽道。 “那你想怎么样?” 沈涛嘴角向斜上方扬起,不屑道:“我们打一场,如果输了,你就到我们天魁门口下跪认错。” 李南星挑眉:“若是你输了,又当如何?” “我不可能会输。”强大的藏灵境后期威压随着沈涛的话,向四周扩散开来,让许多人变了脸色。 “你道是自信……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输了,就跪在天恒门口认错,不过分吧?”李南星道。 “哼,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 天魁一脉的演武场就在附近,一行人一起到了演武场上。 马盛在演武场上一眼就看到了李南星,还在惊讶他这么快就从后山出来了,刚想打个招呼,却发现这态势怎么有些尴尬? 被众星捧月簇拥着的那人,像一只高傲的大公鸡,大步向演武场中心迈来,不就是越发目中无人的沈涛吗? 自从柳明燕失踪,严冲进入后山传承之地,沈涛就嚣张起来,特别是他晋入藏灵境后期之后,越发目中无人。 不过,因为强大的实力,在天魁内部的人气也是一路高涨,有了许多拥趸,特别是新入门的小弟子,都对他一脸崇拜。 “都是些蠢货,惹到谁头上不好,这位可是比严冲还要可怕的人物啊!”马盛毫不客气地骂道,他也是看不惯沈涛的那些人。 这个时候李南星也看见他了,两人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马盛立刻招呼几个相熟的师兄师妹从演武场上退到后面,以免被波及。 “沈师兄,狠狠教训他!” “夺回我们天魁的荣耀!” 人群散到演武场周围,将全场的中心留给这两人。 沈涛意气风发,手腕一翻,一把长剑就出现在他右手,虚斩一下,狠声道:“小子,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呵呵,放马过来吧。”李南星笑了,从容地站在演武场中央,丝毫没有被周围的各色视线影响。 “哼。”沈涛冷哼一声,提剑冲上。 装什么装,看他把这个家伙掀翻之后,还怎么在这里装模作样! “沈师兄的速度,好快!” 人群中传来一片很给力的惊呼,沈涛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掠至李南星身前。 剑锋上闪烁着寒芒,有无形的罡气在剑身周围流转,直取李南星的咽喉。 与气势汹汹的沈涛不同,李南星不过轻轻一侧身,便将这一剑躲了过去。 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他右手作掌刃,砍在沈涛背上。 沈涛身体一僵,如遭重击,立刻喷出一口血来,趴在广场上。 朱红的血落在石砖上,四周皆传来阵阵惊呼。 “这就……结束了?” “只过了一招?” 这些话语使沈涛涨红了脸,脑中更是嗡鸣不止。 “不可能!”他挣扎着爬起来,看李南星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反而一脸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布置。 “岂有此理!”沈涛这下子动了真格,以他的身体为圆心,重域就此展开。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上也开始燃烧血雾! 燃血技! 能动用的手段全部动用,他必定以摧枯拉朽的力量,让李南星折戟在此! 马盛连连摇头,沈涛是嫌天魁的脸丢得不够多吗,连严冲用上燃血技都不能胜过李南星,你沈涛算是哪根葱? 他连剑都没有拿出来! 果然,不出马盛所料,交手不出十招,沈涛狼狈地趴在地面上,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南星。 怎么会?他怎么会这么强?他凭什么这么强! 沈涛像是落水狗一般,将天魁的脸面都丢尽了,许多人都对他大失所望,摇着头走了。 “沈师兄果然还是比不上严冲师兄啊……” “连十招都没有,就这也吹是天魁的第二强者?” “是谁说宗门大比的第一名有水分,我真是信了你们的邪了!” “太丢人了,我们要被其他两脉的人嘲笑了——”有人尖叫着跑开,似乎已经预见了那等尴尬的场面。 马盛笑了一下,不过一个跳梁小丑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遇到强者之后,一下子就戳破了众人对他的幻想。 李南星拉着沈涛的后领子,把他提起来,“说好的,别忘了履行承诺,明天上午,我在天恒门口等你。” 沈涛屈辱地看着李南星扬长而去,狠狠地砸了一下地砖。 他为自己营造了这么久的形象,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被葬送了,凭什么! 这一切,难道是因为李南星得了传承,所以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了? 想到这里,沈涛嫉妒之火再次燃烧起来,那本该是他的,这一切都本该是他的! 李南星过了流水梅花桩,正要沿着河道去到重水河下游,却见红绣从山林中出来,进入了天罡的地方。 “咦?” 李南星这才发现,天罡的地盘易了主,现在写着天恒的名字。 步入其中,他不由得感叹道,不过两年时间,已经发生了好多变化!天恒不仅保住了三脉的位置,现在天恒的弟子也有了自己的演武场和丹药房。 有眼尖的弟子认出了李南星,惊喜地招呼他。 “南星!” “是南星回来了!” “快,去通知师尊和师叔!” 李南星在热情的问候声中被带到了一座宏伟的尖顶楼,这是如今整个天恒的中心,比以往气派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小友,两年未见,你的实力又精进了。”周仁长老摸着胡子,笑着出来迎接。 “多亏了这次机会。”李南星笑了笑,虽然此一趟是来帮天恒的忙的,但他自己却是受益匪浅。 他还要谢谢周仁长老给了他这这个参加大比的机会。 “多亏了你,天恒才能继续走下去。”胡长老也道。 几人围坐在堂前,说起这两年内发生的事情。 天罡两位长老因为犯下大错,而被庄主惩罚,如今还在服刑期内,天罡一脉的地位也因此一落千丈。 桑桑因为得到了天境剑书的传承,而下定决心闭关苦修,李南星估计是见不到他了。 李南星说了说传承的事情,也带来了伍辰的消息,让周长老深感欣慰。 “之前,接受传承的人至少要花个五年十年的时间,接受到完整传承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小友真非常人啊!” 第590章 张丘的磨练 周长老将当初承诺的奖励交到李南星手上,又让红绣领着李南星到了分配给他的一处院子里。 张丘和泥蛋,这两年都暂住在这个院子里。 前天罡的地盘果然比天恒那处小院宽敞了不少,进门的时候,张丘正在院子里蹲着,苦哈哈地正在烧炉子。 “我去,你终于回来了!张丘见了李南星,立刻扔了下那火炉,迎面向他快步走来。 两年时间过去,张丘也从藏灵境初期晋升到了藏灵境中期,一张脸上抹得到处都是炉灰,看上去略显狼狈。 “你在学炼器?”李南星一看那炉子,瞬间就知道张丘在忙活什么了。 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人,张丘立刻小声抱怨道:“那老头快把我逼疯了,我不想学炼器,他就用神魂之力碾压我!” “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你这属于得了便宜还卖乖。”李南星推开房间门,去找何奇略。 “师尊。” 机关小人老神在地盘腿悬浮在桌子上,“回来了?那传承如何?” “受益匪浅,邱夏前辈可是辉光时代的大能。” 这一趟,李南星算是来值了,不仅获得了传承,还知道了一些过往的辛秘。 “辉光时代的大能,天问山庄背景这么硬!”张丘惊讶道。 想来天问山庄在北山郡行事的确低调,虽然加入了北盟,但不怎么参与北盟的事务,听说这一点也被其他为北盟出钱出力的宗门所诟病,要求将他们踢出北盟,但北盟却一直没有动作。 合着天问山庄和风火门之流并不一样,人家可是有货真价实的,从辉光时代传承下来的底蕴。 “天问山庄,不愧是从中州迁移过来的宗门……” “到时候去查查天问山庄的史册。”李南星轻声道,如今有了进入藏书阁的权利,他自然要把这个机会利用起来。 话锋一转,李南星问起张丘炼器的事情来,“风火门好歹是用火的行家,你于炼器一道上应该有些天赋吧?” 何奇略骂道:“天赋?老夫就没见过如此蠢笨的徒弟,连最为基础的材料他都炼制不了!分明是不用心。” “我对炼器不感兴趣,您老就别白费心思了。”张丘立刻躲开,表示自己再也不想触碰与炼器有关的任何东西。 于控火一道,张丘的确是人中翘楚,可炼制一样法宝,不免要花上好几个时辰,张丘缺的就是这份耐心。 打坐修炼也就罢了,让他沉下心来炼器,实在有些难为人了。 “哼,不知好歹。”何老骂了一声,不过也没有硬要求张丘学习炼器,毕竟于炼器一道来说,心性和天赋同样重要。 张丘不喜炼器,于这一道上自然是走不远的。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继续练下去。”李南星摸着下巴。 张丘对此反应激烈,“我干嘛找这个麻烦,还耽误我修炼的时间……等着吧,我迟早追上你。” “炼器的过程中可以助长你的神识之力,这个过程很慢,但是聊胜于无。”李南星说出自身的切身体会。 目前世间盛传的说法,仍是神识不可修炼,也没有任何修炼法门流传于世,但事实却是,炼器师的神魂之力比普通修士更强。 张丘捂着脸,他当然也知道这个理,只是要让他枯坐在这里炼器,实在是太为难了。 就像是屁股底下有蚂蚁在啃,心浮气躁地,根本不能成功地将东西炼制出来。 “玩火的人,心性也会被火的灵能影响,你以为我为什么逼着你静下来。”何奇略道破真相。 火的技法,威力更强,但也会使修士更加暴躁,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有修士会为此专门修养心性,但更多的则是放任自己的脾性。 这种放任,短期还看不出什么,但长远来看,肯定是不利于修炼的。 “说不定会走火入魔。”李南星道。 “真的假的……”张丘看二人的神情,一点也没有玩笑的意思,莫名正视起来。 他被师尊放养,所有的技法都是从教习长老那里学来的,但从来没人叮嘱他这些。 靠,刘平远这个人,死了都还要出来恶心他一下。 “走火入魔倒不至于,只不过随着你的境界提高,你的性格会更加暴躁,别小看这种暴躁,若你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这种暴躁会让你滑向深渊。”何奇略语重心长道 “那我……试试?”张丘灰溜溜地去把火炉子捡起来,开始尝试磨练自己的心性。 法宝炼不炼得成,他倒是无所谓,但他可不想变成走火入魔的疯子,现在走火入魔可不像以前了。 魔族东山再起,一旦走火入魔,可能连人族都不是了。 “泥蛋这两年,还有什么异动吗?”李南星走到床边上,观察泥蛋的变化。 却发现,他同两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小孩子正是抽条长高的时候,但泥蛋身体的生长好像随着他的沉睡一并停止了。 “老夫日夜都守着,还真没发现有任何异动。”何奇略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必须尽早去不灭山走一趟。” 在遥远至极的中州,那个连普通弟子都是归海境的地方,用卧虎藏龙来形容也不为过,没有实力,还真不敢在中州大陆上行走。 虽说如今他已经摸到了归海境的门槛,但他并没有选择就此突破,而将修炼的重点放在了那条多出来的灵脉上。 不知道将这一条灵脉打通,他又会有什么变化。 第二天上午,天恒弟子围拢在天恒门口,新奇地议论着天魁的人又发什么疯。 沈涛还是来了,只他一人前来,大概是其他天魁弟子嫌丢人。 见到李南星出现之后,沈涛十分干脆地跪在天恒门口,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下开口,“按照承诺,我来找李南星赔罪……我认错。” 他虽然是来认错的,可脸上的表情可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对此,李南星冷笑了一下,摆手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把戏,滚吧!” “结束,不会那么轻易结束的,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沈涛饱含怨气地看了李南星一眼,拍屁股走人。 “这种人,你不彻底解决他,他就会像屎一样粘着你。”张丘道。 话糙理不糙,李南星已经有了被黏上的感觉,“罢了,他若在敢惹是生非,我不介意让他栽个大跟头。” 第591章 藏书阁一探 天问山庄的藏书阁就坐落于云端之上的宫阙之间,绕过天问楼,李南星和不少天问弟子一起进入藏书阁之中。 一股书墨的味道扑鼻而来,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厚重的檀香味道。 李南星抬眸,这才看见一屋子的书架,书架上满是书籍,从新到古,应有尽有。 大多数都是技法和剑谱,需要完成去试炼司完成杀妖的任务,才能获得贡献点数兑换。 这还只是一楼的的部分,藏书阁一共有三层,最顶上一层就是禁地,如果没有庄主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其中。 李南星先是去试炼司接了几个斩杀藏灵境后期妖兽的任务,这才攒够了贡献点数。 不过他先没有将自己的意图展露出来,而是在一楼挑选了一本剑谱参阅,过了几日才上登上第二层。 转角处,一个模样清瘦的老妪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用沙哑的嗓音道:“玉令。” 她看上去已经很苍老了,皮肤松垮又粗糙,像是一卷干枯的老树皮,看上去就像一名没有修为的凡人。 李南星恭敬地将苍蓝的玉令交到她的手里。 仔细检查过后,李南星被放行。 等进入二层大门,老妪的身影消失之后,李南星才松了一直绷着的那口气。 好可怕的老者,在她面前,好似一切秘密都无所遁,那一双浑浊的眼睛,给人带来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果然,在天问山庄之中,哪里有等闲之辈。 先是巡视了一圈,二楼的藏书阁中,珍藏的果然是比一层更为珍贵的秘法。 有一些,李南星曾经听说过它们的威名。 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李南星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天问山庄的史册。 果然,已有的记录追溯到四万年前。 问天剑神邱夏,创立天问山庄,座下三位长老,各有一脉传承。 三脉的绝学亦是从那个时代就传承下来的。 李南星按下内心的惊讶,接着往下看去,记录在册的都是天问山庄历年来的一些大事,妖兽袭击,庄主换届,这些事情都记载了下来。 令李南星讶异的是,天问山庄创立不过一年,庄主的位置就换了人。 史册上对邱夏的记载,只是说他留下了道统,乘云而去。 他的过往和结局,居然只字未提。 但底下关于各任庄主的都有十分详细的记载,连生于什么年代,死于什么时期都详细记载了,做了那些大事都有。 唯独只模糊了邱夏的去向,不知道他到底去了何方,又何时逝去。 李南星继续往下找,想找到天问山庄从中州搬迁到北山郡的缘由。 “找到了,可是……” 距今六千年的时间之前,天问山庄搬迁到北山郡。 只短短记载这一句,没有记载任何缘由。 就像是当时的庄主一时兴起。 但这么大一个山庄,要从灵气充裕的中州搬走,没有特殊的原因,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这里没有记载,那么一切的答案就在那禁地之中。 李南星遏制住自己去楼上禁地一探的想法,毕竟楼下还有一位大人物坐镇,他胆敢轻举妄动,一定会被当场镇压。 虽然没有想要的信息,但李南星还是耐着性子将史册看完,试图从剩下的记载中发现什么端倪。 很快他就翻到了底,看到了新添上去的一条:妖兽袭击,大长老余斌乃妖族卧底,以里应内合之计,扰乱宗门大比,亟待追回损失。 果然半点不提冥河一族的事情,这本册子就是给门下普通弟子查阅的,真正的秘密不显露半分。 虽然没有查探到想要的秘密,但这整片藏书阁中,存留了不少从辉光时代保存下来的古籍。 有很多都是记录那个时代的闲书,描绘着那个时代的人物风情,轶闻趣事。 不过随手一翻,还真叫李南星翻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是一个名为李宝的修士所写下的日志,他与邱夏应当是同一时代的人物,所以李南星在其中也找到了关于邱夏的只言片语。 “邱夏大败虎族统领,攻下一座妖族王庭,不愧是人族的救星!” “有邱夏、莫云、白依依、刘海燕、张志浩等人族大能在,我人族终于在这片大陆上真正挺起腰背来了,我们看到了人族的希望!” “天问剑神已经登峰造极,真乃我人族之楷模,什么时候能向他一样,屹立于世界之巅?” “邱夏死了?希望只是一个传闻。” “有传闻说,邱夏已经羽化成仙,我们人族将会迎来第一位人族真仙吗?” 到这里,还是对邱夏等人族大能的吹捧,不过越往下看去,此人对邱夏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邱狗,背叛人族,万死不辞!” “希望他真的死了!” 李南星一愣,邱夏怎么可能背叛人族? 他一路跟着邱夏杀过来的,邱夏为人族付出了多少了多少,没人比他更了解。 将一本日志翻到底,邱夏的名字没有再出现过。 “其他同时代的书籍也许会有记载。” 在浩如烟海的书册中,寻找一个人的信息犹如大海捞针。 李南星一连几天都泡在藏书阁中,终于从另外一个人的记载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问天剑神疑似渡劫失败,错失登仙之路后,性情大变。” 李南星想,在封印冥河一族那一战中,邱夏的神情的确变得更加冷漠,这种变化对于陪他走过诸多战场的李南星来说,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性情大变。 不知道中间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李南星猜测,可能跟六臂女神的存在有关。 将这些书册都翻完之后,李南星再没有找到别的关于邱夏的信息。 藏书阁中,还有一件李南星需要的东西,归海境之上的心法。 《通玄古经》上的路已经走到尽头,归海境之后的路怎么走,世间或许有成千上百种走法。 但每一种走法之间都存在着差距,决定着走得是否顺利,是否足够远。 目前而言,世间最厉害的心法都掌握在古老的世家还有那些超然的大宗门手中。 比如飞星楼和悬空洞。 那是从不知道多么遥远的时代传承下来的古经,是只有核心弟子才能得到的宝贝。 世间众多修士只有老老实实仰望的份。 而天问山庄亦有自己的心法传承,虽比不上那些古老的庞然大物,但亦有自己的可取之处。 李南星利用自己过人的记忆,将这本《天问归海》默了下来。 在他的计划之中,达到归海境之后,就应当去寻三界亭,拿到完整的《天照灵功》,可谁也不知三界亭到底在哪儿,若是一直无法找到它,李南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归海境。 天问山庄有现成的心法,他至少得用这个托底。 “若是能找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机会进入禁地就好了……” 离开天问楼,行至偏僻处,忽然有一道剑锋压了下来,李南星当即就地一躲,闪到一旁去了。 第592章 袭杀 亮光一闪,一道泛着寒芒的利剑直刺他面门而来。 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刺杀! “什么人?”李南星叱问,提剑就挡,抵了那剑锋,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震了出去。 对方至少是归海境! 难道是严冲从传承之地出来了,来继续那注定的一战。 李南星一脚蹬在柱子上,借力在空中旋身,右手渡罪搅碎一片月光,带着杀气斩向那个隐于夜色的身影。 “铮——”金属震颤的声音十分刺耳。 这一次,李南星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 “不好!” 血红的眼睛一闪而过,透着诡异和不祥,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瞬,心底的欲念便爆涌起来。 李南星果断划伤了自己的手臂,以疼痛感来换来神思的清明。 他一连多日都在藏书阁出没,行踪不是秘密,而对方穿着黑衣,显然是早有了刺杀的打算。 “阴钩里的老鼠,堕了魔还专门遮遮掩掩地来杀我,你肯定是天问山庄的弟子之一,怕被认出来。”李南星不去看那双诡异的眼睛,而是去打量着来人的身形。 他往前迈一步,“没想到我得到这个传承机会让你这么痛苦,居然沦落到堕魔的地步,你还真是给人惊喜啊,沈涛。” “这是上天赐予我反败为胜的机会罢了。” 被道破了身份,沈涛也不慌,将掩面的黑布揭开,露出真容。 黑色的魔纹在他脸上像是裂隙般蔓延,使他看上去已经与几天之前的沈涛完全不同。 这就是从人族到魔族的巨大转变,虽然还是人形,但李南星知道,他不过是一个穿着人皮,内里却以魔骨做支撑而行走的邪物。 不祥的气息随着沈涛的呼吸在不断蔓延,这条暗巷的黑暗都涌动起来。 “恐惧吧!那会成为我的养料!” 沈涛用低哑的声音念诵着什么,语调像是吟诵着妖异的古老法诀,绝非人族的语言。 最后一个音调四周浓厚的阴影如同活了一般,向李南星快速包围而来! 四周都是阴影,他根本无处可躲!被阴影吞噬其中。 沈涛笑起来,露出血色的牙龈和黄白色的尖牙。 你会成为一个欲望的茧,承受我所受过的痛苦,然后在这个茧里挣扎到死。 “你不会以为,成了魔族就能打败我吧!”李南星的声音从魔茧中传出来,闷声闷气,话语中却藏着尖锐的锋刃。 厚重的魔茧被一道剑光破开,在沈涛讶异的目光中,李南星从其中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魔族,我又不是没杀过。”李南星每走一步,就有一道蓝莲在他脚下绽放,阴影极速褪去,不敢再靠近他周身。 而更加奇异的,是他手里那把剑,剑身上有金纹大量,只是稍微看了一眼,沈涛的眼中就一阵血海翻涌,其中的力量像是要逃离他的眼球一般,带来尖锐的痛感。 “比你强大数百倍的魔族我亦敢同他交手,你又算是哪根葱?”李南星所过之处,阴影瑟缩着倒退,几乎全部涌到沈涛脚下的阴影之中。 “什么?”沈涛后撤了一步,但一个仇恨的声音自沈涛心里涌现,又让他生起杀心。 “他夺走了本应属于你的传承之位,你难道就甘心将他放过?” 另一个尖锐的声音也在他耳朵边回荡:此人身上沾染魔血无数,必是我族大患,必须诛杀之! 在鼓动下,沈涛浑身魔气暴涌,化作一道残影,向李南星迅速奔去。 蓝莲绽放处,沈涛每接近一寸,都觉得自己身上的皮肤受到了火焰的炙烤。 但这些,都不能阻止他的杀心! 直觉告诉他,若是真的将李南星斩于剑下,他会得到莫大的好处,也许境界会再上一层,得到成为魔将的机会! 李南星冷哼一声,在他眼中,沈涛如同一团阴影般不断扭曲,几乎维持不住人形,那是欲念高涨的表现。 此魔也因此激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李南星动了,渡罪剑身金光大亮,朵朵蓝莲化为小剑,向沈涛周身刺去。 他周身魔气被小剑戳出小洞,很快就被击得千疮百孔。 而李南星的剑诀随后就至,正中沈涛胸口。 “噗——” 沈涛被剑气掀翻,倒飞出去,撞在一根高大的殿柱上。 其身下的阴影蠕动起来,想将其一并吞没。 “哪里走!”李南星轻叱一声,渡罪剑爆射而出,直接将沈涛和那蠕动的一团钉死在地上。 一触到渡罪剑上的金纹,沈涛的身体就像碰到烙铁的水一样,不断有魔气蒸腾。 沈涛喷出一口血,暂时以血污遮了渡罪剑身上的金纹,藏身入阴影之中,悄然遁走。 李南星蹙眉,将神识之力释放出来,追寻他的踪迹。 黑暗之中,他的眼睛泛着一层金色,遥遥锁定了某一处,“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身形如飞燕一般轻灵,李南星以超然的速度跟了上去,穿梭在重重楼阙之中。 青锋剑刹那间分出数道风刃,扎入阴影之中。 期间不断传来沈涛愤怒的痛呼声,连逃跑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了。 直到落到一处无光的建筑后边,李南星突然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都在往下陷。 “有诈!”李南星想要纵身跃起,一双手在阴影底下,拽住了他的双腿,一把将他拉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瞬! 这是一片纯粹无光的空间,一进入这里李南星就感觉浑身发寒,窥视的感觉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蓝莲在他身上绽放,花瓣合拢,将他护在其中。 用力睁了一下眼睛,李南星提剑向斜前方刺去,那团东西当即散去,不过换了一个方向又黏了上来。 “正好关门杀狗!”李南星左手掐诀,右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剑气中杀气盎然,经历过诸多战场的洗礼。 问天剑诀,杀戮之中诞生的剑招,几乎瞬间就把人拉回血腥的战场之上,杀气搅碎向李南星袭来的诸多阴影所化的尖刺。 长剑瞬间脱手,化为一道虹光刺向一处虚无。 沈涛已经中剑,在阴影中显出原型,一双红色的血眼痛苦地眯着,“你怎么知道我会往这里躲?” “看见了而已。”李南星用力一绞,沈涛发出一声痛呼,身形即将溃散。 他恨道:“我要是死了,你就永远被困在这里面吧!” 第593章 阴珠 李南星动作一顿,沈涛立刻得意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到了最后,你还不是要求我!” “你做梦,我绝对不会将你放……啊!”还未说完,沈涛突然惨叫一声,剧烈挣扎起来。 不为别的,只因为李南星伸手刺入他雾一样的体内,揪出了他黑色心脏。 若沈涛还是人族,这一刻他已经暴死过去,但他是诡异的魔族,这颗黑色的心脏还温热地在李南星手上跳动。 这是归海境以上的魔,李南星还未仔细研究过。 在这颗心脏之中,有一枚闪烁着幽暗之光的坚硬之物,李南星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选择将它揪出来查看。 这枚如同寒铁一般的铁珠被李南星从心脏中取出,沈涛恐惧地战栗起来,一团黑雾如墨汁一样翻滚起来。 阴珠颤动着,想要逃窜,但瞬间就被李南星禁锢住。 “这么激动?这到底是什么?” “还给我!”沈涛魔气暴涌,却始终不能从李南星手中挣脱,一双血红的眼睛在这团魔气上浮现,还在尝试着影响李南星,让他入魔。 回应他的不过是李南星狠绝的一剑。 血眸吃痛,在黑雾之中消散开来。 这东西一到李南星手上,四周虎视眈眈,不断攻击蓝莲的阴影停了下来,好似找不到进攻目标似的迷茫。 “哎呀,看来现在出不去的另有其人啊。”李南星咧开一个笑容,心念一动,开始操纵周围的阴影,将沈涛困在其中。 沈涛暴怒,“阴珠,回来!你是我的!” 阴珠颤动一下,似乎想要挣脱李南星的控制,但随着李南星手掌收紧,它便没了动静。 “原来叫做阴珠啊。”李南星玩味道。 沈涛恨意暴涨,连带着他的力量也开始层层暴涨! 但是,这只是徒劳的挣扎。 随着黑色心脏被捏爆,沈涛的气息一下子萎靡下去,再不复之前的气焰嚣张。 “这东西哪儿来的?”李南星质问。 那头,沈涛却不理会,被欺辱到了这个地步,他只盼着死也要拉着李南星一起堙灭。 “你想自爆?”李南星洞悉了沈涛的想法,在如同沸水一样翻滚起来的雾气之中,他的神识之力化为一只大手,将沈涛的神魂抓了出来。 沈涛黑雾一样的身体也显出原形,倒在阴影之中。 “怎么可能!”黑色的神魂在李南星手上挣扎,企图进入李南星的识海之中,但铁钳一般的大手将他卡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能。 “魔族的神魂……不知道与人族的神魂有何不同,除了沾染了魔气之外?” 沈涛彻底颓丧下来,为什么使尽浑身解数,他还是奈何不了李南星?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李南星能拿第一,绝非是巧合。 能把魔族捏在手心的研究的家伙,其胆识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咦?”李南星发现了什么,眼睛陡然一亮。 沈涛顿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啊——”神魂啸叫起来,李南星将一团黑色的东西从他神魂中挖了出来。 “魔种?” 邪恶的文字在其中密密麻麻地遍布,李南星毫不怀疑,即便是沈涛死了,这枚魔种也会依然保持活性。 魔种蠕动几下,便以惊人的速度钻入李南星的识海之中。 “自投罗网。”话音刚落,这枚魔种便被他识海之中的古殿捕获,成为它的养料。 “阴珠是从哪儿来的?”李南星继续逼问沈涛。 沈涛被取了魔种之后,就变成了一团混乱的黑气,神思也不再清明。 对于李南星来说,审问倒是更容易起来。 “是赐予的……” 留下这么一句,黑气如遭重创,崩碎开来。 李南星尝试用归来铃呼唤他的名字,也是未果。 就像触发了某种禁制,沈涛的神魂彻底溃散了。 “这枚阴珠有如此妙用,我可借它,前往藏书阁禁地一探。” 李南星打定了主意,先回了一趟天恒,等到半夜,借阴影庇护身形,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藏书阁三楼。 与李南星想象的不同,禁地之中收录着诸般秘术,而他想要知道的秘密,就在最顶层的书架之上。 封皮上只写着《天问册》三字,看上朴实无华,与二楼放着那本看上去一般无二。 李南星小心地翻开封皮,其中内容大致与外面那一册差不多,只不过更为详尽。 “邱夏渡死劫,当日天地异相,山川摇动,自此之后,世间再无问天剑神。” 第一行这样记载着。 李南星纳闷,到底是飞升而去,还是就此陨落,怎么连这种绝密的册子中也是语焉不详? 紧接着有一句话立刻吸引了他的目光。 “踏错一步,万劫不复。这条路已经断绝。”这个字体与书写这本书的人字迹不同,看上去像是后来添上的。 “难道是指成仙之路?” 又往后翻了一页,又有相同的字迹标注着什么,但不知道被什么人以秘法遮掩,能看清楚字,却无法将它记在脑中。 李南星神识之力,想要将其摹刻下来,却倾尽其力也不能完成。 就在此刻,藏书阁头顶的天空忽然风雷之声大作,让李南星打了一个寒颤。 雷声之后,李南星将心神从《问天册》里抽出,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一身玄袍的清瘦老妪站在楼梯口的位置,死鱼一样的混浊眼睛一瞬不眨眼地盯着他。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所栖身的这团阴影。 “被发现了,这老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忽而狂风大作,白色的闪电映出老妪干枯的面容,活像是一具干瘪的尸体。 风将书页往后吹了几页,李南星眼尖地扫过。 狐妖乱世,为避其锋芒,天问宗遁入虚空,不再入世。 这短短一条消息,又牵涉到新的妖族。 李南星忽然想明白了,之前奇袭山庄的妖族到底从何而来,这件事情,它们从那么久远的时候就开始谋划了! 碰巧知道了这个,李南星不敢再留,藏在阴影之中快速离去。 那老妪快步向他的方向迈步而来,李南星感觉到了阴影界的极力扭曲,像是要崩塌了一般。 “好强,超乎想象的强大!”其恐怖的波动,比面对庄主时还要可怕! 枯瘦的大掌向他藏身处拍来,阴影摇动,已经快要破碎,阴珠上布满层层裂纹。 再不逃掉就真的逃不掉了,李南星抓起沈涛的尸体扔了出去。 老妪果然被沈涛的出现耽误了一瞬时机,李南星立刻将阴珠催动到极致,快速遁走! 第594章 被盘查 李南星跟着阴影不断跳跃,幸而这是在晚上,阴影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很快就逃出天问楼,回到小院之中。 脱出阴影的那一刻,阴珠也就此破裂。 “好险……”他仍心有余悸,若不是沈涛的尸体拦了一瞬,他今日肯定会被抓个正着。 那个老妪虽然生气将要枯竭,但她的实力比庄主还要强上几分,之前一定是天问山庄的大人物。 第二天,李南星照常去藏书阁,却被告知,藏书阁封禁,没有庄主的命令,谁也无法进入。 李南星了然,但还是装作十分不解的样子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守在这里的黑甲武士缄默不语,李南星识趣地没有追问,回到自己的小院,修炼去了。 这日正午,就有人寻到天恒来,点名要找李南星。 此人是个青衣的中年男子,李南星每日经过天问楼的时候都见他守在门口,应当是那群黑甲武士的头领。 “不知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奉庄主的命令,带你去天问楼。”青衣男人没有多说什么,让李南星跟他走。 李南星坦然地跟在他后面,登上天问楼。 在堂上的,不仅有天问山庄的庄主,亦有天魁和天恒两脉的四位长老。 看来这一趟是冲着审问他来的。 “见过庄主,诸位长老。”李南星拱手行礼。 “你可知这番找你前来,所为何事?”庄主淡淡地开口,面上并不显露任何表情。 李南星疑惑道:“弟子不知。” “此人你可认得?” 一个黑影落到大堂之中翻滚几圈,露出一张死人苍白的面容——是沈涛。 李南星讶异了一下,坦然道:“这不是那个沈涛吗?这魔纹……他堕了魔?” 庄主同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继续问道:“依你之见,他为何会堕了魔?” 李南星是在场之人中,唯一一个同魔族恩怨至深之人。 “据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有魔族的引诱、自己走火入魔两种途径,我倾向于后者。”李南星道。 “为什么?” “沈涛似乎一直很不满我得到了大比第一的名次……”李南星垂下眼帘,“前些日子,我和他发生了一些冲突,他败于我,或许这就是他堕魔的契机。” 一位天魁的长老冷哼一声,但没有出声反驳。 “他是在藏书阁的禁地被发现的,并且翻看了一本禁书。” 审视的目光落在李南星身上,李南星沉住气,任由他打量。 “这几日,你频繁出入藏书阁之中,我们怀疑,这件事情与你有些关系。”庄主模糊了语意,不说李南星有猫腻,只说与他有联系。 拥有藏书阁二层玉令的人不多,而李南星刚刚拿到没几天,藏书阁就出了事情。 他实在是太惹人怀疑了。 本以为李南星会出声辩驳,没想到李南星却是神色凝重地点头,“或许……真的与我有关。” 天魁长老之一,反应激烈:“我就说是他!莫名其妙来到天问山庄,分明是包藏祸心!周仁老儿跟他是一丘之貉!” 周仁没有管天魁长老对他泼的脏水,只对李南星道:“南星,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李南星的性情他是了解的,断然不会在背地里做有损天问山庄之事。 只听李南星开口解释道:“想必诸位大人也知道,我与魔族在青林城结下了大仇,而且沈涛本就与我有怨,堕入魔族之后,他第一件事一定是来杀我。” “但他本就惨败于你,怎么可能不自量力地来杀你?”天魁长老狐疑道。 李南星抬眸,看了他一眼,“堕魔之后,不可以常理论之,他们的实力会随着欲念暴涨,能力也各有不同。” 天魁长老哑了一下,这些消息他们早就从北盟那边知道的,但毕竟没有真的碰上过,所以一直存着一丝疑心。 但气势莫名其妙地就挨了李南星一头,天魁长老当然不甘,他一拍桌子,质问道:“你说他是冲你来的,可他出现在藏书阁禁地,这不正说明,你也进了禁地。” “我这些天的确都在藏书阁,他肯定是因为这个才找过来的……但昨日戌时我就已经离开了,没跟他碰上,天恒的师兄师姐都可以为我作证。” 李南星说的说辞的确十分合理,在藏书阁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也曾调查过李南星的行踪,的确找不出任何问题。 “你曾在藏书阁翻看过《天问册》,而禁地之中那本《天问册》也被翻动过,你若说这两者无关,可能吗?”另一位天问长老冷不丁开口。 “得到邱夏前辈的传承之后,我的确对他产生了几分好奇,这《天问册》就摆在二楼,又不在禁地之中,难道翻看不得?”李南星反驳道。 “二楼的《天问册》当然可看,我说的是这事情之中的巧合,你可不要避重就轻。”天魁长老拍桌子。 “沈涛一直对我得到传承的事情心有芥蒂,说不定是冲着这个去了禁地。他想要知道那传承到底是什么?又或者,就是想栽赃给我。”李南星道。 二人在这大堂之中你一句我一句,争吵不休,最后还是庄主让他二人噤声。 “怀山尊者说,进入禁地之人手段诡谲,藏身在阴影之中远遁,应当是魔的手段,李小友又非魔,如何施展?”胡长老站出来,为李南星说话。 怀山尊者,也就是驻守在藏书阁的那位老妪。 “那可不一定,这小子跨着大境界都能与那妖人战个四六开,说不定早就是披着人皮的魔族了!”天魁长老语出惊人。 一时间,众人看向李南星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唯有周仁长老摇了摇头,他经历过青林城之变,并不相信李南星会堕魔,那时他们面对的,可是比“妖人”强大百倍的魔物。 李南星平静道:“我没有问题,随便诸位大人检查。” 庄主亲自起身,来到李南星面前:“这件事情关乎天问山庄根本,我们不得不谨慎一些,还请小友见谅。” “我知道。”李南星主动伸出手腕。 神识之力进入他体内,李南星忍着不适,任由那股来自庄主的神魂之力走遍他全身。 半晌后,庄主睁眼,宣布真相:“他是人族,没有任何问题。” 天恒二位长老表现得很平静,天魁的长老则是面带不忿,似乎巴不得李南星当场化为魔族,为他们天魁挣回几分颜面。 第595章 离开山庄 李南星就这样被放了回去,临走前还得到了一瓶丹药。 庄主查探他身体时,留意到了那团狂暴的灵气,断脉草说起来也是天罡留下的祸根,这瓶丹药算是他对李南星的补偿。 但他好像没有发现李南星体内的四条灵脉,这让李南星有些意外,本来他都已经准备好了解释的托词,但最终没有用上。 这第四条灵脉,难道还会随着他的心念藏匿? 直到回到小院之后,李南星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心道:来的幸好不是那个老妪,否则他还真担心自己会不会露馅。 不过是想窥探当年的一些真相,差点就被抓了现行,天问山庄的人对他的疑心已起,今后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额外的关注。 这就是寻找真相的代价,李南星早有预料,也不觉得颓丧。 只是今后,得更加谨言慎行了才是。 只是,天问山庄那边暂时被他瞒了过去,李南星对沈涛也有诸般迷惑。 他究竟是自己堕了魔,还是被其他魔族影响? 李南星本来倾向于前者,可那枚阴珠的出现又让他抱着一丝疑虑。 一天之后,天问楼公布了部分真相,一时间,天问山庄内部人心浮动,他们常年在天问山庄内部活动,即便是宗门试炼也在附近的天玄山脉活动,还没有领略过魔族的厉害。 听说自己身边的人成了魔族,这个冲击自然不小。 但很快的,天问山庄增设了一门课业——颂念清心咒。 也就形成了如今演武场上这样的景色,洪亮的颂念声萦绕在整个天问山庄上空,余音袅袅,久久不歇。 这样一来,山庄内打架找茬都少了,三脉迎来了最为和谐的一段时期。 天问弟子间流传着一句话:摒却世俗的欲望,一心只求成仙大道。 这的确是个预防堕魔的好方法,天下都应当推行,不给那些阴暗的力量一点可趁之机。 藏书阁于十日之后再次开放,李南星第一时间就跑了过去。 那么多珍贵秘术,不学白不学,但李南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用剩下的贡献点数挑了一种名为“千山劲”的拳法。 这是整个藏书阁二层,李南星最为钟意的一本秘法,他已经有了剑术的传承,但体术也不能落下。 不过,最令人心悸的是,检查玉令时,怀山尊者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李南星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漏了陷,被这老妪一眼看穿,但她很快又轻飘飘地将眼神移去,并没有多说什么。 于是李南星也装作若无其事,在她眼皮子底下,进出藏书阁二层。 “轰——” 天恒后山,李南星在此练拳。 只见他一拳击出,山体上立刻被他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而且往里看去,黑洞洞一片,不知道这个洞有多深。 “千山劲,不愧是归海境强者才能修习的秘法,这威力实在强悍。”李南星眼神一亮。 “归海境强者才能修习的秘法,你现在就能修炼了?什么人啊这是……”张丘嫉妒道。 看着自己手里费尽千辛万苦才换来的一门秘法,只觉得人比人气死人。 李南星活动着手腕,“勉强施展罢了,皮毛而已。” 这门秘法上写着,若是施展到极致,一力可破千重山,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一个月之后,李南星接到了火苍门赵长老的传讯纸鸟,先是关心了一下他的近况,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最后一句才小心翼翼地询问他何时去火苍门报到。 隐隐有催促的意思。 “说起来,耽搁了这么久,也该去火苍门走一趟了。” 于是李南星与天恒二位长老辞行,本想把天问山庄的令牌还给他们。 周仁长老却是劝说道:“以咱们的交情,这个弟子的身份给你们保留着,日后常回来看看也不错。” 李南星很明白,不止是周仁长老的好心,这背后肯定也有庄主的授意。 于是他便乘了这份好意,多一个身份多一份资源,而且他怎么说也接受了剑神的传承,怎么说都算是天问山庄的正式弟子了。 于是,他们就此离开天玄山脉,踏上了前往火苍门的旅途。 在途中住旅站的时候,他们好运气地碰上了一个在外历练的飞星楼弟子,顺便打听了一下孟林的下落。 可惜的是,对方不愿透露更多消息,只道孟林至今一直下落不明。 李南星也只得作罢,托这位弟子给纪风带了个口信,以表他没能按时赴约的歉意。 那个飞星楼弟子一听他认识纪风,态度也热络了几分,听说他们要去火苍门,便提醒了一句:“去火苍门,那得经过糊涂山,最近那儿不是很太平,还是绕路为妙。” “可绕路就得多花上半个月的时间……”张丘道。 “和危险比起来,当然是绕路划算啰。”飞星楼弟子道。 “糊涂山……发生了什么事?”李南星追问道。 飞星楼弟子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也不好说具体是怎么了,就是只进不出,去的人都没再回来。甚至有归海境的强者驾临,最后亦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离开之后,两人琢磨起来。 “这事儿怪了,连归海境都不能安全通过,那咱们还是绕路算了。”张丘觉得不妙,以李南星这个招惹麻烦的体质,他们往糊涂山过,肯定会被牵扯进去。 “实在不行,那便绕路吧。”这糊涂山听起来的确危险,他们没有必要硬赶着凑上去。 保不齐就有他们对付不了的存在,更何况他们还带着泥蛋。 “那就绕路。”张丘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将糊涂山的事记了下来,这一路上都能听到有人在谈论此地的怪事。 “……算起来,已有数百人消失在里面了,音讯全无啊!连个传讯纸鸟都没飞出来过!” “这么玄乎,我听说,有云雨楼的妙衣仙子亲自驾临,难道连她也没出来?” “就连风火门的一位长老都没了音讯,更何况一个妙衣仙子……” “依我看,糊涂山中有大诡异,不可靠近。” “既然是大诡异,为何这些人还是源源不断地往里面扑?”李南星开口问道。 饮酒的家伙见李南星年纪小,立刻端起架子来:“去去去,哪家的小弟子,这不是你凑热闹的地方。” 第596章 洪录 李南星笑了笑,也不反驳,低头喝起茶来。 那桌的人被李南星的话点了一下,也反应过来,“那小子说得对啊,那些强者又不是傻的,非要往危险的地方去,给弟兄们说说,你还知道什么别的消息?” 饮酒的人哼哼一声,干了一大碗灵酒,这才舍得出声,还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们说是为了什么?” 几个人被吊起了胃口,顺着他的话猜测道:“灵宝、传承、还是灵植?也无非就是这几样了。” 此人发出得意的哼声,紧接着说道:“据说是一株让人能够起死回生的神药。” 这话一出,大堂中的许多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堂中的气氛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夸张了吧,起死回生,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一个人冷不丁反驳道,可他双眼火热,握着酒碗的手都捏紧了。 “进去的人都有去无回,怎么可能有消息传出来,还是这么扯淡的消息。”另外一个人是真的不太相信,出声质疑道。 “糊涂山异变那日云蒸霞蔚,有大妖异吼,群山振动,在那之后,五彩宝光大亮,盖过至高峰锋顶,这不就是神药出世之兆?”这人顿了顿,接着往下说道:“再说了,当日我就在糊涂山附近,这动静,我再清楚不过了。” “神药出世,道友难道就没有觊觎之心?”同桌的人打趣他,也不知道是否相信了这个说辞。 闷了一口灵酒,这人颇为坦诚道:“呵呵,神药出世我也得有命去拿啊……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决定颇为明智啊。” 随着夜深,推杯换盏声也小了,有人离开,有人进场,这个真实性存疑的消息,在今夜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被疯传出去。 回到房间之后,张丘打开了话匣子:“那人说的不是真的吧,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起死回生的神药,多半是假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李南星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你小子不会信了他的鬼话吧?”张丘惊讶道,不过他也摸着下巴怀疑起来,“不过,那么多强者不要命地闯进去,估计里面真有什么说法。” “神药问世的确有五彩宝光照耀天地之异相,不过神药所在之处凶险诡谲,以你目前的修为,淌不了这潭浑水。”他们中经验最丰富的何奇略说道。 李南星摇头道:“神药虽然是世间罕有之物,但却不是我们现在能够肖想的东西,我自然不会莽撞。且糊涂山有异相是真,但那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根本没人知道。” “越是不知道是什么,越是勾着人的好奇心,更何况有神药这种噱头在……不知道会有多少家伙会前仆后继地往里面闯,风险越大,回报越高。”张丘这次表现得倒是格外清醒。 “会死很多人啊……” 修整一夜之后,再次上路,那个消息也越传越广,甚至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他们每路过一个城镇都有人在谈论。 “疯了,都疯了,散修去冒险也就罢了,还有不少大宗门弟子前去冒险,全部都没了消息。” “不止如此,甚至有大人物驾临,我听说有好几辆飞舟和战车亦出现在糊涂山上空……” 张丘道:“这事情看来是越闹越大了,连那那等大人物都出动了。 ” “世家,亦或是宗门中的太上长老?若真是起死回生的神药,对他们这些庞然大物来说,是必须夺取的东西啊……就算是假消息,他们也要走一遭。”何奇略感叹道。 虽说是绕路,但他们在途中仍然能遥遥地望见其最高峰。 五彩宝光已经消失,但有数道流光向着那个方向蜂拥而去。 “大场面呐。” 感叹一声之后,李南星三人毫无留恋地走了,直奔火苍门而去。 在一片赤红色的山脉上,熔岩遍地流淌,地洞中不断喷发着奇异的火焰,还未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炽热的温度。 “天然的防护啊。”李南星感叹道。 远处,有两人快速飞驰而来,其中一人身材圆润,激动地冲着他们招手,一看就是赵丰年赵长老。 另一人稍稍落后,一手背在身后,身长玉立、风度翩翩,是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落到身前,赵丰年正了正衣冠,脸上堆着笑,“李小友,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目光滑到张丘身上,“这是小友的朋友?” “见过赵长老。都是我的朋友,赵长老不介意吧。”李南星礼貌回礼。 “当然不!”赵长老笑道,微微侧身,给他身旁的人介绍,“来来来,这位就是我跟你一直念叨的李奇小友,千仞坊坊主杨康的徒弟。” 那人微微一笑,“原来这就是李奇小友,真是久仰大名。在下洪录,亦是火苍门的炼器师。” “见过洪前辈,日后请多指教。”李南星拱手道。 寒暄结束之后,赵长老欢天喜地地领着他们,绕过活火山,来到一块漂浮在岩浆上的黑色大陆,座座红色殿宇在其上林立,不受岩浆之扰。 赵长老带着他们直向着一座形似巨大火炉地方走去,“这是火苍门专门为炼器师打造的地方,不过现在只有你们两位使用。” 说到这里,赵长老尴尬地笑了笑,李南星了然。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多注意一下这个洪录了。 分配了房间和炼器室之后,赵长老亲切地搭着他的肩膀,一叠委托单交到李南星手中,李南星一眼看去,都是玄品左右的灵宝需求。 “这些委托就要拜托李小友了,时间紧,任务重,我们这边希望小友能在最快的时间炼制出来。”赵长老堆着笑。 李南星微微惊讶道:“怎么会积压了这么多?”他可算是知道这家伙看见他时为什么这样兴奋了,原来是有一大堆积压的需求,火烧眉毛了才来催他。 “洪道友在炼制一种地品灵宝,这些需求就被耽误下来了。”赵长老解释道。 洪录亦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地品灵宝的炼制的确占用了我不少时间,幸好有小友替我分忧。” 李南星点头应下:“那好吧,最低期限是多久?” “这……当然是越快越好,三个月时间可以完成吗?”赵长老抠脑袋,他不是炼器师,对炼器也不甚了解,只能虚估一个数,试探着开口。 李南星正好应下,却听洪录道:“对于李小友这样的炼器师来说,一个月的时间就足够了吧?” 第597章 心眼 听洪录自作主张就将时间斩去三分之二,连张丘都不觉得有些不舒服。 李南星笑了笑:“只需一月便可完成?不愧是洪前辈,好生厉害,不过我也可以试着挑战一下。” 洪录心中微微一喜,按照传闻来看,像李奇这种天才,大多数都有一股傲气,李奇年少气盛,肯定会为了面子一口答应下来,少不了一番折腾。 至于一个月的时间?无非是捧杀而已,连他这个五星炼器师都没办法达到这个速度这种程度,这小子好像是个四星炼器师吧? 赵丰年没看出两人有什么不对,立刻道:“好,当然是越早越好,这件事情就交给李小友了。” 交代完这些,赵丰年就匆匆退场,火苍门内好像很是忙碌。 他走了,气氛就彻底冷了下来。 李南星礼貌地同洪涛笑了笑,告别他回到房间里。 张丘忍不住说道:“这人不是什么好鸟,他故意在给你下套,你为什么答应他?”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李南星眯了眯眼睛,“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又不是真的做不到。” 张丘想起自己那些失败的炼器经历,凑上前来,“这么多,得有二十几件了吧,其中还有几件是玄品上阶的灵宝,你真能在一个月内炼制出来?” 对他的怀疑,李南星只道:“那就试试。” 李南星说到做到,只花费了半个月的功夫,二十一件灵宝就被他全部炼制完成。 在此期间,那个洪录倒是没有出现过一次,像是笃定了李南星肯定会失败。 张丘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只剩了麻木。 何老高兴道:“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弟子。” “炼器之道,果然需要天赋。”姑且算是何老半个弟子的张丘看看自己炉子里,他连一件黄品的灵宝都还没炼制成功。 “任何人跟这小子比,都会自惭形秽。”何老夸赞道。 将所有灵宝都交到找赵丰年手里,赵长老喜出望外,“这么快,小友可真是及时雨。” 洪录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如今这才过了半个月,小友可不要以次充好,耽误了火苍门的大事。” 赵丰年一看气氛有些不对,立刻打着圆场:“李小友炼制的东西,自然可以保证质量。” 李南星确道:“洪前辈说得是,的确应当在试金台上检验一番,以免日后出问题。” “我是相信李小友的能力的,但为了火苍门,我不得不谨慎一些。毕竟火淬阁是我在主事,惹怒了阁主,这怒火我可承受不起。”洪录抱歉地笑了笑。 尽管赵丰年再三推脱着说不用,但还是在李南星和洪录的共同坚持下,来到试金台前。 “那我便开始了。”洪录抬眸,观察着李南星的神情,发现对方虽然跟着他来到试金台前,却不肯跟他对视,落到洪录眼中,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果然还是太年轻啊,虽然上天给予了他过人的天赋,但他的心性还撑不起这份天赋。 洪录几乎已经看见,一个新生的天骄在自己手里夭折的样子。 他微笑着,立刻拿起其中一件,这是委托单中最难的一件,本来他是要亲自炼制的,但李奇这个小虫子来了,洪录自然就塞给了他。 试金台大亮,四个文字凭空出现:玄品上阶。 赵长老的夸赞随后而至:“不愧是李小友。” 他可是亲眼见证过决赛的人,知道李奇的能力到底有多强,而且这还是两年之后的李奇! 赵丰年甚至有试探他能否炼制地品灵宝的能力,因为洪录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他已经拖了五个月的时间,或许两人一起炼制会更快完成? 洪录的动作僵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些高品阶的,一定是那小子最先炼制的,时间上来说绰绰有余,一定不会出问题。 于是他接着将剩下的二十件灵宝,依次放上试金台,可越是试炼,他的表情就越是僵硬。 整整二十一件,全部符合要求!他甚至不死心地对比了委托单上的要求。 全部符合! “我就说,李小友的能力我是绝对相信的。”赵丰年眉开眼笑,积压的任务完美完成,他算是在场中最开心的人了。 洪录还在僵笑着,维持着他的体面:“不愧是天才,李小友果然厉害。” 赵丰年喜上心头,立刻趁此机会开口:“不如让李小友同你一起炼制那件地品灵宝,这样一来,洪兄肩上的担子也轻些。” 这话一说出口,洪录连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什、什么,我一个人也能完成,不用李小友帮忙。” 赵丰年却道:“我想着正好多个帮手,加快炼制速度,蓝长老那边催得紧。” 炼制地品灵宝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洪录在心底骂了赵丰年好几次,都快压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了,却听李南星开口道:“赵长老太高看我了,我还不到五星炼器师的水平,还是让洪前辈单独完成吧。” 赵丰年这才一脸遗憾地离开了。 “那洪前辈,在下便告辞了。”李南星施施然离开,独留洪录一人在原地暴跳如雷。 该死的小东西,若不是他出现,火淬阁就是我的一言堂。 他摔了个杯子,吓得周围的侍从瑟瑟发抖。 既然如此,就只能让他像前面那几位一样“消失”了。 洪录怒气冲冲地甩袖子走人,侍从们才敢上前收拾残局。 这厢,回到房间之后,张丘终于憋不住笑,“那伪君子的脖子都气粗了,却还要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太可笑了。” “你们刚才瞧见没,听见那个胖长老嫌他炼制得慢,像是戳到他肺管子了一样!” 张丘猖狂地嘲笑起来。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五星炼器师,你这样嘲笑他,被他听见了,可是要杀人灭口的。”李南星陷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人这么阴?” “火苍门的所有炼器师,除了他,其他人皆是遭遇意外,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心眼比针眼还小吧……这么蹊跷,火苍门的人干什么吃的?居然没把他揪出来。” “都说了是意外,什么也查不出来。这下子我们把他得罪了,应该马上就可以见识他的手段了。” 虽然李南星这么说,但张丘完全没从他身上感觉到紧张之意。 第598章 意外事件 已经来到了火苍门,李南星自然是要去见一见乔远的。 派张丘去打听,却得到了乔远外出历练的消息。 “已经托人给他传讯了,能不能碰上的,就看缘分了。”张丘道。 “还真是不凑巧啊。”李南星打算在火苍门中住一段日子,若是一直等不到乔远回来,那也只有下次找个机会再见面了。 不知道火苍门的人,对月塔秘境有什么打算…… 傍晚的时候,赵丰年派人送来了烹制好的珍馐,摆满了一整张圆桌。 妖兽肉以秘法烹制,其中还加入了不少灵植做配,简直是一场难得的盛宴。 只是屋里四个人,一个没有身体,一个没有神魂,这些珍馐只好都便宜了李南星和张丘。 妖兽肉一入口就能感受到其中精纯灵力,两人一边运转功法,一边大快朵颐。 “不愧是火苍门,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张丘往后一仰,瘫在椅背上,感觉到了从所未有的满足,“要是每天有这么一餐就好了,我还不得火速突破归海境?” “做梦呢,火苍门的门主才配享有这种待遇吧?” 李南星闭着眼,开始研究自己体内那条多出来的灵脉,他卯足了劲想将其打通,但这条灵脉实在与众不同。 堵塞坚硬如同磐石,这两个月以来,他一直在尝试着疏通,却连一丝成效都没有看到。 难道这并非一条通路,因此《通玄古经》中才并无记载…… 不过,看到桌子上那一盅兽肉炖成的咸汤,令他想起了曾经在青林城天香楼中尝过的的那碗“灵角汤”! 侍从按他的要求,真取来一碗纯粹的灵角汤,估计是被嘱咐过,什么也没有多问。 “这是什么汤?”张丘好奇地凑上来,闻到一股果子的香气。 看他跃跃欲试,李南星一手拍掉他的爪子,“灵角汤,有激发灵力之效,不过也有可能让人直接爆体而亡。” “爆体而亡?”张丘被这个说法吓到,立刻对这汤没了什么尝试之心,“你要这汤干什么,难不成你想先下手为强,将那洪录除了去。” 他比了个划脖子的手势。 “可这种事情得偷摸着做,你这大摇大摆的,早就走漏了消息,肯定会被发现的。” 李南星却道:“与他无关,他不来找我,我不会主动害他姓名。” “我要来这灵角汤,不过是想冒个险,看一看能不能打通体内灵脉……”李南星将自己的设想说了出来。 “断脉草的苦头你还没吃够?”张丘震惊。 “你这般年纪能达到藏灵境后期已经是奇迹般的速度了,修炼讲究的是循序渐进,现在这般冒进,可能功亏一篑啊。”何老亦不赞成。 “放心,这灵角果与那断脉草不一样,它能激发我自身灵力,而不是带来一团我无法炼化的狂暴灵力……” 而且李南星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他心中也有底。 “这两个月以来,无论我如何尝试,始终无法撼动这条意外出现的灵脉,我想用这个法子试一试。” 见他坚持,二人也不再劝,注视着他将一盅灵角汤灌了下去。 半盏茶的时间之后,李南星感觉到了身体开始发热,灵脉之中灵力激荡不止。 之后便是从灵脉中传来的酸胀,李南星顶着这股不适,开始修行,“开始了。” 他一打坐,就坐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李南星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很难,但是有用。” 晦涩的灵脉终于有了进度,打通了莫约一个指节的长度。 “还真的可行?让我看看。”张丘在自己体内搜寻一圈,始终无法找一条多余的灵脉。 李南星体内意外发现的灵脉,就像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未有古籍记载,亦未听过世间有传闻。 张丘用神识之力在李南星体内探寻,亦未发现它的踪迹。 若不是何老作证,张丘还以为李南星发了癔症。 那头,火淬阁中都是洪录的人,李南星差人做了什么,他自然一清二楚。 听到那边要人制了大量灵角汤,洪录一面觉得不过如此,一面又提着心等了几天,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被戏耍一番的洪录怒上心头,将炼器的事情抛在一边,捏着一枚古怪的方盒子,阴狠道:“天才炼器师,我就让你再也炼不了器。” …… 李南星捏了捏眉心,今日他总是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因为心神不宁,这对一直很专注的他太过反常。 即使他念了几遍清心咒,那种感觉仍然如影随形。 何老劝他好好休息几日,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过来,不要太过焦躁。 李南星亦开始反思,难道他也有了走火入魔的极限? 还没等他琢磨出来,这天正午,一名火苍门弟子来到火淬阁前,本是来寻洪录,但洪录恰巧不在,于是这份差事就落到了李南星头上。 “林长老想拜托道友炼制一件护甲,具体的要求,他想跟你当面谈。”火苍门弟子一面用好奇地眼光打量着他,一面说出自己的来意。 “我知道了。” 于是李南星跟着他,前往林长老所在的庭院。 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有一片阴影盖了下来,李南星并未抬头,一把推开带路的弟子,自己也飞快地闪到另一处。 几乎是瞬间,就有一“重物”砸了下来,铺路的青石板都布满了裂纹。 这还不算完,又一个黑影从上边坠下来,“咔嚓”一声,刚好插在李南星脚边,银亮色的刀身映照出李南星凝重的眼神。 刚才,若不是他飞快移了一步,这把刀估计要插在他头顶上。 “小孙,你怎么从天上坠了下来?你差点闯了大祸!”之前领路的弟子见证了这惊险的一幕,面上无可避免地带了一些愠色。 那个率先砸下来的重物,则是一个壮实的少年,他痛呼着:“王师兄,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妖风,就将我掀了下来!” 李南星上前检查他的情况,少年的坠落应当是个意外,这一下子,他骨头都摔碎了,伤得不轻。 最后还是被人抬走的。 王师兄饱含歉意地一笑:“李小友,实在是对不住,差点就让你受伤了。” “只是个意外罢了,我无碍。” 二人穿过广场,却见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人缓缓出现在他们眼中。 第599章 炼器师的诅咒 “那是白岩,我们火苍门的实力第一的弟子,如今已经快摸到归海境的门槛了。”王师兄见李南星向那方望去,似有好奇之意,便轻声解释道。 “原来如此。” 白岩打马经过广场,长发在身后微微飘动,右手握一把长刀,一派器宇轩昂,惹来不少同门火热的眼神,还有羞涩的女修靠过来为他送上一捧新鲜的花。 而他本人早已习惯了这些如影随形的目光和殷勤,大手一揽就将那些沾着露水的鲜花拿在手里,温声劝道:“下次别再送了。” 哪儿有这样拒绝人的?女修虽然收到了拒绝的答案,心中却不觉得伤心,脸上红云更盛。 周围的女弟子更是羡慕,能跟白师兄说上一句话,那也是令人羡慕的事啊。 本是一幅美景,不知怎的,却突生惊变。 白岩胯下战马突然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不管不顾地向人群中冲去。 那匹马是真正意义上的战马,具有藏灵境中期的实力,它顶着额上宝盔,以惊人的速度窜了出去,铁蹄踏在青砖上,顿时使地面布满像蛛丝一样的裂纹。 威势惊人,躲闪不及的火苍门弟子,直接被掀翻出去,立刻有了伤者。 更有甚者被铁蹄从身上踏过,洞穿了腰腹。 一时间惨叫连连。 “这马疯了吧!” “拉我一把,我的手骨断了。” “烈云,停下!”白岩反应很快,死死地勒住缰绳,可战马完全不听他的命令,发疯似的往前冲。 他立刻从马背上掠起,落到烈云面前,持刀相对,“停下来!” 疯马摇动着脑袋,也不管眼前是否是他的主人,只顾着往前冲去。 那是陪伴他多年的战马,白岩不知到底是何物使它犯了疯病,只得全力阻止它继续害人。 灵力大掌接连拍出,都被烈云躲了过去。 它是骁勇的战马,躲避这些自然不在话下,在人群中几进几出,毫不费力。 反倒是白岩受到桎梏,怕伤了火苍门其他弟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白岩一咬牙,亮了刀。 “你再犯浑,就别怪我狠心了。”他已经动了杀心。 “呼呼——” 马鼻孔里喷出热气,烈云好似清楚白岩的厉害,立刻调转佯装冲刺,却在空中调转身形,向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我去——冲着咱们来了!” “快躲!” “快去请长老们!” 人群乱成一团,炸了锅似的向四周逃去,藏灵境的修士尚能腾云而起,锻体期的弟子却躲不过这一劫,那马的速度,岂是他们能比的。 烈云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刹那间就扑了上来,发出一声惊鸣。 铁蹄从空中猛然落下来,李南星二人正巧在它身下。 王师兄不过藏灵境初期,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如纸,一时间居然手脚僵硬,愣在原地。 “原来冲着我来的?”李南星扣住王师兄的手腕,脚下一蹬,飞速后撤。 那铁蹄在地面上砸出两个小坑,一击落空,似不甘心,向他们顶撞而来。 即便是李南星二人已经腾空而起,这战马仍旧不依不饶,扬起前蹄,脚踏虚空而来。 “不好,它记恨上了。”王师兄惊呼。 李南星不慌不忙,手指凌空一点,一束青光顺着他的指尖而去。 那疯马却诡异的偏头一躲,眼眸发直地向他扑来。 一招不中,疯马的身影诡异消失,几乎是瞬间就再次来到他二人面前。 李南星微微惊讶,这马的速度好快! 在王师兄绝望的眼神中,李南星将他推开,以一个更快的速度,击在这马颈侧。 疯马不甘心地哀鸣一声,终于软倒下去,向下方的广场上坠落而去。 白岩已经到了那处,虽然马发了一场疯,但好歹是自己心爱的战马,他还是不忍让它就这样摔死,在烈云砸在地上之前,出手托了一把。 “抱歉,我不知烈云为何会这样,我愿意接受责罚。”白岩神色愧疚,对着被牵扯进来的所有人表示歉意。 李南星和心惊胆战的王师兄也落回到广场上,各自神思不宁。 今天的“意外”似乎多了些,这才出门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便遇到了两起。 每一起看似跟李南星本人毫无关系,但偏偏都把他波及其中。 王师兄立刻想起了那个广为流传的说法:成为火苍门炼器师的人,都会死于各种意外,就像是无形的诅咒。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无稽之谈,但亲身经历这一切时,这发生的一切皆是令他毛骨悚然。 无论哪一件事情的发生,都可以归之为意外。 周围,众弟子还沉浸在惊吓里,一时间场面混乱,受伤昏死过去的人被抬走。 剩下的人则是想弄清真相。 “林长老来了——”不知是谁高喊一声。 李南星和王师兄耳朵一动,侧目看去,要寻炼器师的,正是林长老。 王师兄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要是接着走下去,不知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带着两个侍从御风而来,落在广场上,开始处理此事。 烈云被平放在广场上,白岩在它身旁检查着异状。 见长老来了,自觉地给尊长让出位置,“林师叔,我实在不知它是怎么了。” “烈云是战马,一定是有什么刺激到它了。” “除了那束鲜花,刚刚在广场上,没有任何东西接近它。”有人想起了什么,指着广场上那一束可怜的、差点被踩成泥的花束。 林长老挽袖拈起花泥,检查一番:“这是白铃花,十分常见,不是什么特殊品种……咦?” 一朵淡紫色的小花被分了出来,它藏在数朵白铃花的中央,散发着独特的幽香。 只是混在白铃花之中,几乎叫人把它忽视了去。 “这花是哪儿来的!”林长老大怒。 之前的女修突然被数道目光盯住,害怕地站了出来,“是、是我。” “这是紫风,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毒气,对人族不起作用,对妖兽则是会致幻。” 女修瞪大了眼睛,慌忙辩解道:“我不知道我的花束里有紫风!” “好啊,证据在此,你还敢狡辩。把紫风藏在花蕊之中,以此害白岩师兄。”一些白岩的仰慕者本就嫉妒她的花能送到白岩手中,此刻立即出声讽刺,也想将她踩入泥中。 “不,我没有!”女修百口莫辩。 第600章 洪录的手段 “这白铃花是从哪儿来的?”林长老冷声问道。 “是、是西边的林子里,我早上自己去摘的。”女修连忙辩解道。 于是便派人去查,结果西边的林子的不仅长着白铃花,还有零星几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过来的紫风。 莫约是采花的时候,有紫风被吹进了白铃花丛中,又被无意间带到了白岩面前,引发了烈云马陷入癔症。 于是这件事情,也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果然,什么都查不出来,每一件事情都像是纯粹的巧合。 虽说是冲着李南星来的,但也还有很多无辜的人也受到了牵连。 而幕后黑手只需遥坐后方,看着他意外而死。 就算是被人怀疑,也不会查到任何有关于人他的蛛丝马迹,堪称天衣无缝。 怪不得洪录有恃无恐,已经用这种手段害死了五六位炼器师,没有一次被牵连其中。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 过了莫约半炷香的时间,被击晕的烈云睁开眼睛,离开紫风花之后,它的异常也一并消失,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略显迷茫地看着将它围住的一行人。 白岩松了一口气,烈云当真只是被紫风所影响。 待人群散开之后,林长老身旁终于得了空。 李南星这才大步走到林长老身边,“林长老,您找我?” 王师兄呆愣片刻后连忙站出来,介绍道:“这是新来的炼器师,奉您的命令,我将他带来了。” 听到是新来的炼器师,林长老脸色一变,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那个邪乎的传言。 “跟我来。” 林长老带着人到了一处凉亭,站在原地等了一段时间,才开口:“你是新来的炼器师?这年龄,看着不像啊。” “我是千仞坊的炼器师李奇。”李南星拱手。 林长老有些愤怒道:“赵丰年到底是怎么做事的,居然哄了一个孩子来,太缺德……” “您说的是火苍门炼器师那些意外之死吗,这些我都是知情的。”而且正在经历。 “知道你敢还来?”既然都说开了,林长老也不再语焉不详,“这件事情蹊跷得很,连门主亲自去查,都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最后都以意外论处。”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我想正是那倒霉的诅咒又开始。看在你是小辈,老夫提醒你,你可要想好,不如尽快离开火苍门,保命为妙。” “躲是躲不掉的,对方已经记恨上我,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碰上这些意外,就和之前几位前辈一样。”李南星可知道,就算是他现在离开火苍门,洪录也有办法让他意外身亡。 “你知道幕后黑手是谁?”林长老问道。 “除了洪录前辈,不会有别的人了。”李南星道。 “这……”虽然他们内部也怀疑过洪录有问题,可对方也曾遭遇过意外,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 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他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 火苍门没有理由将洪录诛杀。 更何况对方还是火苍门唯一一个五星炼器师。 炼器师本就少,更何况是五星的炼器大师。 李南星显然也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若是真到了取舍的时候,火苍门的人恐怕还是会选择留下洪录。 因为,即便洪录是一个阴险的家伙,但火苍门要为整个宗门做考虑,一个五星炼器师的身份,足以让他将自己的位置站稳了。 说来也觉得好笑,洪录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便能一直享有他如今的地位,可他偏偏觉得还不够,任何人都容不得。 李南星打破沉默:“听说您找我来,是为了让我炼制一件宝甲。” 说到这个,林长老豪爽地从袖口中拿出一只储物戒,递到李南星手上,“我那徒儿是个不省心的,老夫不免得多给他准备一些保命的手段。” “材料你尽管去用,不够的就来找我补。” 李南星一看,都是些价值不菲的好材料,于是感叹道:“您对徒儿可真不错。” “自家徒弟,看着长起来的,哪儿都好,就是不省心……出去历练半年了,也没说传回来什么消息。”林长老半是忧心,半是欣慰地说道。 “令徒此番或许碰上了什么大机缘,回来之后肯定一鸣惊人……”李南星说着漂亮话。 “那就借你吉言了。” 回火淬阁的路上,李南星又经历了几次“意外”。 一辆运送妖兽的囚车被奄奄一息的虎妖顶破,它逃了出来,正好是李南星所在的方向。 “呀——” “今天是怎么搞的!老子今天被吓了三回了!” “快闪开!” 李南星前面的年轻弟子已经吓傻了,李南星将他扯到一旁,五指在虚空中一按,那虎妖便砰地一下子被按在地上。 后面的羁押队这才姗姗来迟,“多谢小兄弟出手!” 羁押队的弟子眼泪都快下来了,这囚车是金属打造,牢不可破,而且这虎妖奄奄一息就快死了,大家都安心得很,居然没人去检查这囚车的门栓。 这下差点酿成大祸,若不是李南星出手,恐怕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下次小心些。”李南星摆手,若不是他今日必须“意外身亡”,这些弟子肯定不会像是鬼上身一样犯这种低等问题。 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某个关键时刻影响了他们的神思。 李南星抬头望天,仿佛那里有什么无形的大手,肆意拨弄着他命运的轨迹。 接下来,李南星又遇到一次意外飞出的匕首,脚下突然喷出的岩浆。 不把他搞死,就绝不肯善罢甘休。 为此,不惜牵扯了不少无辜的火苍门弟子。 “洪录……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操纵这一切?” 回到火淬阁的时候,李南星感叹一声自己果然命硬,也不急着回房间,抬脚就向洪录所在的房间走去。 侍从们率先变了脸色,大着胆子拦在李南星面前,“洪大人不在房间里。” “真不在假不在?”李南星绕过他,“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洪大人说,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入他的房间,必须通报。”另一个侍从也来堵他。 “我又不去他卧房,炼器室也去不得了?我又不会给他捣乱。”李南星嘴上说着,脚下却不停,灵巧地躲过侍从,向那方快步走去。 侍从们心中焦急,要是将这小子放过去了,洪录肯定要大发雷霆。 可是,凭借他们的实力,根本拦不住面前这个少年啊! 第601章 直捣黄龙 李南星毫不客气,丝毫不管里面的人是否在炼器的关键时刻,一脚就踢开了炼器室的大门。 也算是为这大半天来数次想要他命的意外宣泄一下怒气。 “轰隆” 伴随着巨大声音而来的,还有洪录的一声怒骂,“谁来找死!” 李南星装作惊讶道:“不是说洪前辈不在房间吗,不好意思,如果知道里面有人,我是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你毁了我的材料!”洪录几乎想要吐血,没有半分平时谦谦公子的风度。 他正处于关键材料炼制之中,李南星突然闯入,这件材料就此报废。 他花费了半年功夫才弄来的珍贵材料!洪录眼睛喷火,手指捏得嘎吱作响。 面对洪录的滔天怒火,所有侍从都在瑟瑟发抖。 从前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洪录的茶杯,不仅被他刻薄地羞辱一番,还被他一掌打到墙上。 受了归海境强者的一掌,那人如今已经没了音讯。 李南星闲庭信步,也不看洪录,就像对面人的滔天怒火与他毫无关系,找了舒服的位子坐下,其自在程度,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糟糕……”所有人都清楚,李南星这个新来的炼器师,恐怕也会跟前面那些炼器师一样,最终都会死于非命。 这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目前只有洪录一人在这诅咒之下存活,因为他便是诅咒的来源。 “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洪录震怒,在他的地盘上,李南星居然淡定如入无人之境。 这是对他的蔑视,何其嚣张! 洪录的年纪不过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比常人还要高出一头,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俯视着所有人,看起来还挺有压迫感的。 可惜,他遇到的是李南星,一个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 “不受外界影响是炼器师的基本功吧,这件事你可怪不到我头上。” 李南星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上翻翻找找,拖过来一壶茶,其中的馥郁的香气,他一进门就闻见了,此刻还有心思感叹道:“真会享受,同样都是炼器师,怎么你喝灵茶,我就得喝凡茶,有失公允,有失公允啊——” “诶,这个是什么,我怎么也没有。”李南星瞧见了洪录的火炉,立刻溜达过去,居然是一尊玄铁之鼎,让他好一阵惊奇,“好东西啊,前辈从哪里弄来的?” 这玄铁之鼎中正在炼制某一种材料,可惜因为李南星的突然出现,打了洪录一个措手不及,这材料已经被炼成了齑粉。 可是…… “哟,前辈如今炼制的,好像不是门主要求的地品灵宝啊,前辈不是说一直在努力炼制吗?”李南星好奇地问道。 不知是因为李南星发现了这个真相,还是洪录终于受够了他这副轻松的做派,当即怒喝一声:“都给我滚出去!” 侍从们早就不敢在门口逗留,跑了个一干二净。 大门轰地一声关闭,室内独独剩下洪录和李南星两人。 横竖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李南星插翅难飞,这个认知让洪录很快冷静下来,颇为玩味地说道:“你居然还敢来我面前找事,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李南星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你制造的意外没能把我杀死,所以我直接来找你了。” “那些可都是意外,跟我有什么关系。”洪录扯起嘴角。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面对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的人,李南星不仅不退,反倒朝着洪录逼近。 “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要污蔑我。”洪录说道,话音未落,火炉中的火星子忽然爆燃一下,飞溅到厚重的地毯上,迅速燃烧起来。 “那些,只是一个意外而已,就像现在这样。” 火焰在两人之间飞速蔓延,他的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增添一丝邪气。 李南星在思考,到底有什么手段,可以让整个世界都在帮着洪录。 “你也算了得,炼器天赋真的很强,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但可惜,如今这份天赋,就要浪费在这里了。”洪录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南星,仿佛已经看到李南星如何死去的惨象,还没有真的动手,就觉得心头一阵舒畅。 李南星很是平静地踏过突然出现的火海,这些火焰向四周倒伏,在灵力的压制之下,逐渐熄灭,“无论你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么我就成全你,将你的锋芒就此击碎!”洪录伸出右掌,一团火焰将他的手掌包裹,一下子拍到李南星面前。 火掌周围,空间异样扭曲起来,发出古怪的蒸汽声,恐怖的高温足以让任何生灵的皮肤被焚化。 李南星显得很从容,连五色神力都没有运转,直接挥拳,向洪录的火掌打去。 这一拳看起来朴实无华,连力道都不出色,拳风更是软绵绵,连洪录掌上的火焰都未被吹动。 “小子,你会付出血的代价!”洪录大笑,炼器师大多不善战斗,看样子李南星也只会花拳绣腿,这样说起来,根本犯不着让他亲自动手。 “砰” 一掌一拳猛然撞在一起,先是发出一声闷响,而后骨裂之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洪录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瞬间倒飞出去。 只是,在李南星的预计之中,他本应该撞在火炉上,但因为某种“意外”的作用,他偏偏落到了一只柔软的椅子上,缓解了大半冲击力。 千山劲,练成之后可击穿一千座山,拳招看似朴实无华,但整条手臂都存着劲气,在两者相触的一瞬间爆发出去,可以造成惊人的威力。 李南星吹了个口哨,“还不错。” 第一次把千山劲用在实战中,显然取得了喜人的战果。 洪录连带着右臂和肩膀一块碎去了,脊背冒出阵阵寒气,不是说这小子是炼器师吗,哪个炼器师将拳脚功夫也修得如此强大? 归海境的强大修复力开始运作,洪录忍着屈辱,几乎是几息的功夫,就将肩膀和右臂修复了回去。 “我倒是小看你了,你不仅在炼器上有惊人的天赋,连身手也不错……那就更让人嫉妒了。”洪录阴了脸,本以为凭着境界实力碾压这小子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没想到他自己先吃了瘪。 “接下来,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李南星戏谑道:“吹牛的话就先别说了。” 第602章 虚空生物 李南星的表情让洪录觉得自己被轻视了,那副波澜不惊模样,仿佛这一天接连和死亡擦身而过的事情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就像在看一个小丑在面前跳舞似的风轻云淡。 洪录不明白李南星淡定的底气来自何处,身份还是实力? 一个千仞坊坊主亲传弟子的身份,难道就这样让他得意忘形? 洪录虽然忌惮千仞坊,但他却敢明目张胆地对李南星动手,他有太多方法可以将自己的嫌疑撇去。 论实力,洪录可是正经的归海境中期强者,协会认证的五星炼器师。 怎么看,都足以碾压李南星! “腾火印!” 火光在洪录掌心喷涌而出,结成一个繁复的印记,向李南星镇压而去,在飞掠过程中,一条条火蛇自其中钻出,诡异地在空中游动,率先缠了上去。 李南星脚下连踏,像豹子一样掠出,正要迎击那火蛇。 却不知道忽然发生了什么,整个人的重心向右歪倒而去。 就因为这一瞬的差错,就让一条火蛇咬上他的腰际,烫出一片血泡。 “地板……”李南星刚才速度很快,但突然看见有一条黑影袭来,这才迫不得已改变了方向。 如今却是看清了那东西,刚才地毯被烧尽,底下的木制地板也收到了波及。 就是那么巧,李南星脚踩上去的时候,其中一块突然翻翘起来,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哈哈哈哈哈……这滋味,你觉得如何?”洪录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真是让人防不胜防的能力。”李南星自然感觉到了腰际传来的痛楚,他还算早有所防备,否则这一条火蛇就不止烫掉一层皮那么简单了。 可怕的腾火印随之而来,它所过之处,空间都怪异地扭曲起来,泛起五彩的颜色。 这是空间壁垒将要破裂的征兆,一旦破裂,李南星可能会被包裹其中,陷入虚空之地,就此迷失。 不是因为滕火印十分厉害,而是因为这个地方的空间壁垒恰巧是薄弱之地,又恰巧能够被归海境强者的一击击穿。 李南星落的这个位置也不妙,正好在墙角处,两面墙的夹角之中,被腾火印堵了个正着。 “今天是喝凉水都塞牙啊。”李南星无处可躲,为今之计,只有正面迎上腾火印。 归海境强者的一击,大境界的差距,洪录已经看到了最后的结局,笑道:“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我这边,你拿什么和我斗?” “我自己站在我自己这边,就已经足够!” 李南星挥起拳头砸了过去,蓝色的灵光辉耀整个房间。 不止如此,在肉眼不可见的地方,五色之力在皮肤下流动,裹住他整个右臂。 太霸道了! 李南星拳头就这样不讲道理地轰在腾火印上。 其拳头上的可怕压力让人有窒息的感觉,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连一声惊呼都卡在嗓子眼中,发不出来。 两者轰然相撞。 腾火印陡然碎裂开来,残余的能量迅速向四周扩散。 虚空在不断震颤,周围的空间承受不住似的,当真开始发生异样的变化。 空间之壁变成了某种软化的、具有韧性的胶膜,有不知名的东西挤挨到空间之壁边缘,向外试探着。 “啪嗒” 那个承受的极限被撑破,五色的虚空内壁像粘糊的胶质流动了出来。 就像有生命似的,蜿蜒几下,向着李南星的方向快速蠕动而来。 其中某种有生命的东西,饥渴地向它早就选定的猎物奔涌而来。 “若是平常,就算他怎么攻击,都无法伤到空间壁垒,今日却是一击即中。”李南星腾空而起,躲开伸出触手的诡异虚空生物,跳到房梁之上。 但他今日运气不佳,落脚处的房梁亦被虫蚁蛀断,一下子塌了下来,砸到蔓延的五色胶质之上。 然后,它被吞没了部分,虚空生物借此机会缠绕着向上空爬去。 那里有腾空而立的李南星。 洪录笑开了花,他亦不知道,会弄出来这么一个大惊喜。 “呵。”李南星冷笑一声,在空中旋身,脚下身法变幻,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居然在一瞬间就近身了洪录。 洪录好歹也是归海境强者,极为迅速,笑容还没收敛,右掌已经打了上去。 李南星却刹那间转拳为爪,巧妙地躲去洪录的掌力,手腕一翻,瞬间扣住洪录的手腕,将他甩了出去。 后面伺机而动的虚空生物也不挑,它渴望吞噬活物,无论吞噬的是谁。 觊觎已久,刹那间出动。 洪录没想到李南星来这一出,但他反应很快,指尖一点,一条火蛇便从他掌心窜了出来,向那虚空生物袭去。 那是一种蛇类兽火,极为灵巧地扑上去。 两者陡然相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洪录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兽火就这样消失了。 半点威力都未曾发挥,直接被那东西吞噬了。 这让洪录毛骨悚然,他完全失去了对兽火的控制,这代表兽火的核心力量已经消失。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洪录不复刚才窃喜的模样,惊恐地吼道。 “你弄出来的东西,还是想好怎么跟火苍门的人交代吧。”李南星站在距离他们八尺远的地方,冷声道。 “放屁,要不是你,这东西也不会出现!” 洪录慌了,他从未见这过从虚空中爬出来的诡异生物。 真身仍藏在胶质一样的五色内壁之中,虚空生物,蠕动几下,继续向着洪录的方向流淌去。 “滚!”洪录骂了一句,很快从自己所站立的地方离开,目标是房间门口。 他可不想继续跟这个诡异的东西共处一室,那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可怕。 处理李南星的机会可以再找,保住自己性命的才是最重要的。 但李南星怎可让他如意,飞星索爆射而出,瞬间勾住他的腰带。 “还想跑!” 但洪录的运气好得出奇,被飞星索勾住的腰带一下子断裂开来,洪录失去了束缚! 李南星啧了一下,忘了现在全世界都在跟他对着干。 这个机会,足以让洪录逃出去。 但洪录抓住了这个机会,虚空生物也抓住了。 那个裂隙在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五色胶质流淌而出,所过之处皆无一幸免,它们还在吞噬地板和天花板。 那扇通往房间外面的门,已被它覆盖。 唯二两个人类对视一眼:出不去了,无论是谁。 第603章 转珠 洪录的眼球因为恐惧而颤动,一张薄唇怎么也闭不上,嗬哧嗬哧地往里吸着冷气,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但很多次欣赏过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别人脸上。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现在知道了,他一定触碰了某种禁忌。 不入生境,不可踏入虚空。 此刻他强行打开了某种虚空壁垒,放出了他现在根本对付不了的恶魔。 李南星冷哼一声:“麻烦了。现在看来,要想出去,首先得把你送进去喂饱它。” “笑话,要死也是你先死,用你的尸体为我填出一条活路。”洪录怒道。 “呵。” 现在这该死的局面,是他们被虚空生物封锁在了这房间之内。 不是现在这个境界能够对付的存在。 李南星曾亲眼看见武琮被拖入虚空之中,从此之后音讯全无,据说是魂灯破灭,已经彻底死了。 它们的真身隐藏在界壁之下,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恐怕只有生境强者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虚空生物一直被禁锢在虚空之中,只有空间界壁被破坏之后才能来到这片空间之中,等到界壁自动修复,它就会自己从这里消失。 只要拖下去,这危机便可有解。 要合作吗? 不! 洪录和李南星都盼着对方死,怎么会诚心合作。 按照洪录的想法,即便他死了,李南星都得留下来陪葬。 如今,就看在虚空生物将这个房间蚕食完之前,谁能站到最后。 洪录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放松下来,诡异一笑:“今天你死定了,而我则未必。” 李南星捏紧了拳头,他知道洪录在说什么。 虚空生物的出现,亦是一个“意外”。 运气自始至终都站在洪录那边,现在怎么算,都是他的赢面更大。 “真是无耻……我之前一直在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现在终于有一点眉目了……” 李南星眼帘微垂,看着虚空生物如同触须般在空气逡巡,然后选择了向自己这个方向爬行而来,心中已经有一个成型的猜测。 “你是厄苦宗的人吧。” 洪录有些意外地开口:“你倒是见多识广,居然听过厄苦宗的名字。” 他没有将明确的承认说出口,但这个态度已经十分明朗了。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厄苦宗才会用这种玄之又玄手段。 据说这个宗门的弟子很少,加起来一共不超过十个。 也不知道李南星是什么邪门的运气,到今天为止,已经叫他碰上两个,还都给他找过麻烦。 还有一人,只是在传闻中见识过其手段,他们唯一的交集是渡罪剑。 “你们这门派人少,是不是因为太过无耻,害怕遭人灭门啊。”李南星讽刺道。 不问自取便是偷,像洪录这样光明正大的,就叫抢。 抢的便是李南星的运气。 不是全世界都在和李南星作对,而是他今日倒霉到了极点,所以每件事情都跟他过不去。 相对的,今日的运势就会偏向洪录那边,他的运气成倍增加。 李南星不相信这种夺取不用付出代价。 疑似被戳中了痛处的洪录当场剜了李南星一眼,“去吧,将他吞噬,我才是最终的赢家。” 虚空生物能不能听懂是一回事,它在气运的左右下,向着倒霉蛋李南星迅速靠近。 其实无论它选择哪一方都无关紧要,因为李南星才不会站在原地坐以待毙。 “千山劲!” 拳头向前轰去,直冲洪录的门面。 皮肤之下,五色神力涌动,将这只拳头化为无坚不摧的利器,恐怖的波动让洪录变了脸色。 “给我挡住!” 洪录知道自己的肉体比不过李南星,当即祭出一枚大盾挡在身前。 这是一只炼制到完美极限的地品下阶灵宝,足以挡住来自归海境强者的全力一击。 “咚” 拳头砸了下来,如同山峰崩塌、大地开裂的恐怖威势,让洪录心中发怵。 这样的力量,此人当真是藏灵境修士? 大盾直接破开,李南星的拳头直接将其洞穿,砸在洪录的鼻梁骨上。 一时间鲜血四溅,洪录的一张脸向内凹陷进去,倒飞砸在墙壁上,还在含混不清道:“怎么……可能!” 李南星知道归海境修士的修复力有多么可怕,不给洪录任何修补的机会,如同野兽般扑了上去。 洪录大骇,他何曾这样被动过! 所有的好运,好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突然失了效。 纵使侥幸逃过一击,而他面对的,是李南星更加狂暴的一击。 这是什么人? 一拳一拳,砸的无比野蛮。 根本就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炼器师,反倒像一个在战场中冲杀了不知几次的战士。 那双拳头上的力量居然让洪录觉得恐惧。 洪录不断祭出灵宝,无一例外都被李南星一拳砸成碎片。 火海再次燃了起来,洪录身上不止一种兽火,蛇类兽火被吞噬之后,此刻他才祭出另外一种。 火化的虎兽正在咆哮,露出可怕而尖利的獠牙,火焰升腾,杀气冲天。 这是洪录保命的底牌,这等强大的兽火,鲜少有人可以抵挡,之前一直有所顾忌,但现在,李南星都要骑到脖子上来打他了,怎敢不用! 因为这兽火,脆弱的空间界壁再度扭曲起来,已经有了二次崩塌的迹象。 “你想葬身虚空?”李南星扫了他一眼。 “都快被你把脑花子打出来了,我还在意什么虚空?” “这只会让你死的更快。” 李南星脚下踩着飞云身法,身影如梦似幻,在火海中穿梭。 与此同时,一道紫色的火焰伴随在他身侧,随他逼近。 平日里乖顺如同猫儿的风狮兽亦显露它的本源,两种兽火对峙在一起。 “你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洪录面色铁青。 而两者的主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或者说,是被李南星追着打。 我杀他,本应如破碎土鸡瓦狗一般简单,为何如今却陷落成这个地步。 洪录怎么也想不通,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他,居然会被一个小辈打爆! “转珠,你失去作用了吗?”他张口,吐出一枚极其乌黑的珠子,仿佛一切光线都能被他吸收。 李南星见了这“转珠”还未如何,在火淬阁之外,被层云覆盖的天幕上,突然传来一声雷鸣。 紧接着,洪录手上的运珠便就此崩碎,化为齑粉一片。 第604章 重伤洪录 本以为洪录会气急败坏,但洪录对转珠的碎裂并没有说什么,就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一般。 “这东西有什么作用?”李南星问。 洪录还处于自己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却被人暴打的滋味中,对李南星的提问恍若未闻。 但显而易见的是:转珠的破裂,并没有让李南星的运气恢复正常。 杀招落下时,洪录还是险之又险地逃过一劫。 浩渺的世界中,有诸多神通,万般秘法,意味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虽然已经知道洪录是厄苦宗的弟子,有操纵运势的手段,但李南星还是为他一次一次从自己手里活下来,而感到一丝烦躁。 洪录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李南星的手已经抓上了他的脖子。 即便是这样,也叫他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溜走了。 棘手!人就在面前,他却杀不掉。 洪录也在想:这小子是什么怪物,我诸般气运加身,为什么还躲不掉! “看看你干的好事。”李南星突然偏头一躲,将洪录踹去一个方向。 洪录身体往旁边随意一斜,直接倒向另一个方向,也不管那个方向是否有危险,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运气! 破碎的空间壁垒使外面的世界逐渐被虚空吞噬,虚空生物能够涉足的地方更多。 几个像是人手形状的东西,裹着如同粘液的五色虚空内壁向着他们抓来。 看样子很想将他们抓入虚空之中吞噬个干净。 之前只有一只,在二人打斗期间,又悄悄出现了莫约三只。 就像是闻着血腥的猎手,纷纷从虚空深处游来,琢磨着对这两个弱小的猎物动手。 生境之下的修士,恐怕对他们来说都是猎物…… 洪录还有闲心发笑:“你猜猜,会有几个找上你?” 按照现在的运势,当然是李南星处于更危险的局势。 “找你或者找我,又有什么区别?” 李南星脚下踩着飞云身法快速逼近,似流云,又似微风,洪录从这步伐上感觉到了威胁。 这是一种什么身法,即便是隔着如此大的境界差距,也能快过他? 洪录又被李南星黏住,衣袍都被撕得烂成破布,足见李南星的暴力。 虚空生物伺机而动,一张捕食之网在李南星和洪录二人身后悄然张开。 “噗——” 李南星瞥了一眼,眼疾手快地手中匕首自洪录心口扎下,却见洪录的身影如同泡影一样散去。 “假身?” “哼。”洪录冷哼一声,对了这么多招,他终于抓到了一丝破绽。 “你身上秘密还挺多。”李南星不否认,刚才那个瞬间,他没有辨认出洪录到底是真身还是假身。 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掉包的。 “你也不遑多让。”洪录至始至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狼狈到这个地步。 一开始他就把李奇看作是任由他搓扁揉圆的的小虫子,但谁曾想,他惹到了一尊杀神。 是他的轻敌,让他陷入这个困境。 洪录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太邪门!正要反击,却见李南星那小子突然扬起一抹笑容。 动作顿住,洪录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却没想到,就是他停的这一下,脚脖子上突然一紧。 虚空界壁不知道什么时候蔓延到他的脚下,虚空生物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你小子阴我!”洪录慌了,这可是从来未知的虚空生物,没人知道被拖入虚空之后会发生什么! 大掌接连打出,就连那只虎妖兽火也被他招了回来,只是连火焰都被它们吞噬,丝毫无法撼动丝毫。 如同蚍蜉撼树,螳臂挡车。 脚下的触感开始变得软绵绵,洪录如同深陷泥沼,挣脱不出来了! “谁阴你了,我就只是对你笑了一下,谁知你反应过度,就像是我要对你出手一样。”李南星很无辜。 可生存的环境越来越小,气运的影响已经可有可无,而李南星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脑子,洪录便中了计。 或许是因为气运加身的原因,他笃定这界壁一定会在将他吞噬之前就被修复。 “我死了,你以为你能活下去吗?”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洪录不甘就这样死,嘴巴大张,发出古怪的声音。 之所以古怪,是因为那不太像是人能够发出来的,如同蛙类的鸣叫声。 “妖兽?”李南星后退一步。 却见洪录破烂衣衫下的皮肤白得发光,不是说他皮肤白皙,而是他当真在发光。 那光芒是他身体内透出来的,而他的身体亦在这光芒下变得晶莹剔透,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李南星可以看见他的身体变得如同水晶一样透明,血管、内脏、骨骼,他身体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一片如海的内景亦是逐渐显现。 归海,这是归海境强者的标志,是三条灵脉汇聚的地方。 而在洪录的归海之中,有数十枚乌黑的珠子起起伏伏,看上去很是诡异。 “这是那转珠。”李南星警惕起来,怪不得刚才那一枚损毁,洪录毫不在意,没想到肚子里面还有这么一大串! 数十枚转珠上顷刻亮起白芒,一同被催动起来。 不知道为何,李南星觉得有些不祥的感觉。 这感觉并非来自于面前的洪录,而是来自房间之外,火淬阁之上很高很高的天空。 夺人气运的手段看来是一种欺天之举,洪录继续下去,恐怕会引来天罚…… 洪录的死活他毫不关心,只希望到时候不要波及到他就好了。 “停下来!” 洪录用那种奇怪的嗓音嘶吼着,吞噬还真的停了下来。 无形的空间界壁开始扭曲蠕动,源则之力波动,迅速将这个破开的地方修复。 就好像洪录弄这一出,终于让天道注意到这个地方出了问题,连忙出手将这个地方修复一样。 李南星也不得不为这一幕惊奇,真是好厉害的手段。 洪录的身体还是那般如水晶一样剔透,数十枚转珠停歇下来,没入归海之中。 被虚空吞噬不是闹着玩的,洪录的下半身在刚才那个瞬间消失,随着界壁的修复被留在虚空之中。 如今他剩半截身体,血刹那间流了一地。 “哈哈哈,只要运势在我,就什么都能办到!”洪录状若癫狂,倒在地上,发出这样的大笑。 第605章 天罚 李南星颇为怜悯地看着他,“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能断尾求生,我的确佩服。” “但你又要如何应付接下来的天怒呢?” 这句话一出,火淬阁上方怒雷滚滚,所有弟子都瑟缩了一下,遥望天空上方。 “有人在火苍门内渡劫?” “还是说有神兵出世,所以引来异相?” 洪录透明的身体立刻恢复原样,脸上表情变得阴晴不定,慌忙想走。 李南星了然,这人也心虚了。 说时迟那时快,还在被谈论的天罚顷刻间落下。 所有人都看见,足有一栋坊屋大小的闪电轰然而至,劈穿了整个火淬阁! 火淬阁废墟中,侍从们惊慌失措,皆是四处逃窜。 张丘一手抱着泥蛋,一手托着机关人偶,以绝对不慢的速度逃了出来,脸上仍有惊惶之色,“是不是姓洪的炼器炸炉了,半个火淬阁都烂了!” 何奇略却道:“是天雷的气息,难不成有人在渡劫?” 诸多长老们被惊动,纷纷向这个方向飞驰而来。 “先离开这里,不要靠近。”林长老最先赶到,立刻挥退周围弟子。 之前他便担心过出乱子,没想到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事情十有八九和那个“意外”有关! 林长老不由得叹息一声,一个年轻的炼器天才,就这样折损在他们火苍门,真是令人感到无比惋惜。 听说那个小炼器师还是千仞坊的弟子,这就更不好跟千仞坊交代了! 早知道,就该派人将人严防死守地保护起来。 “小兄弟,走好啊……”王师兄亦是一脸菜色,在这里为李南星惋惜。 小兄弟人不错,今天上午还救了他几次。 这诡异的诅咒还是把人给带走了,躲过了第一劫、第二劫,他都躲了过去,可还是没躲过这一场意外。 也是……这凭空降下一道天雷,谁能躲过去? “咳咳!” 李南星推开碎石,从废墟之中爬了出来,身上虽然一片焦黑,但很显然,他还活着。 “你、你没死?”王师兄瞪大眼睛,结巴道。 “谢您关心,暂无大碍。”李南星还有力气拱手。 林长老亦是略微意外,将李南星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火淬阁发生了什么,为何有天雷降下,小友又为何如此狼狈?” “我靠,洪录那家伙也太逆天了,连天雷这种东西都能招来。”张丘终于看见了李南星,眼珠子一转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大骂道。 “你是何人,胆敢诋毁我火苍门的炼器师?”刚刚落地的长老听到这句话,当即有些不悦。 “呵,洪录害了不知道多少炼器师,你们火苍门要包庇他吗?”张丘理直气壮。 “你又是哪里来的修士,在我火苍门的地盘,也敢如此嚣张?”长老们在火苍门中高高在上惯了,乍一见到如此无礼之人,顿时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当即就想动手,将张丘镇压。 李南星伸手拦了一下,“事情的确是由洪录而起,不知诸位长老可知他是厄苦宗的弟子?” “这……” 火苍门炼器师被诅咒的传闻他们都是听说过的,可没人向厄苦宗的方向去想。 因为它实在是一个不起眼的,消息甚少的小门派罢了,而且少有出名的弟子在世间走动,自然而然地就会被人忽视过去。 “就算是厄苦宗又如何,他们还真能操纵气运不成……”这位长老也有些不确定了,他们这一生,几百年的时间,想来还真没有与厄苦宗的人打过交道。 对他们的唯一了解,不过几个虚无缥缈的传闻罢了。 “如果我说是,长老们该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李南星指了指天上,“这场天雷,就是警示。” 要引来那么大的雷劫,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比起普通的雷劫来说,刚才那个,更像是天罚。 “说不定就是你这小子捣乱,故意引来了天罚,谋害洪录。” “洪录先生为人坦荡,我观他举止做派都是君子之姿,怎会做这样阴损的事情?说起那诡异的意外,我曾亲眼见他遭遇过,应当不是他所为啊!”一个女长老翩然而至,张口就为洪录辩解。 “那么巧,那么多人,就他一个活到现在。”张丘早就看不惯洪录的伪君子做派,讽刺道。 “洪录至少也是我们熟悉的人,哪儿轮得到你这野小子胡乱质疑?”女长老不悦,一双柳眉皱起,已经有了出手的意思。 “那么……如今洪录在哪儿?” 林长老开口问道,他显然是在火苍门中资历很深的长老,一开口后,其他长老都不再插话。 李南星指了指废墟底下,“可能在这下面,当时情况危急,我没有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天雷的威力不是盖的,李南星当场就躲进了蛇棺之中,还因为稍微慢了一点,差点被天雷劈到。 至于这场天罚的主角洪录,李南星都自顾不暇了,自然不知道他到底如何了。 不过,他刚才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回到了自己身上。 就像是缺了一块的碎片重新补了回来。 李南星猜测,是被洪录取走的气运。 那个“转珠”果然邪门,也许一颗就代表一个人的气运。 等到再出来的时候,火淬阁已经坍塌。 林长老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天青色袖袍一震,所有的碎石、木渣、断掉的房梁,全部向半空中飞去。 露出一个四处都是焦迹的房间。 不见洪录的影子,只见地上了一捧黑色的焦灰。 “这是……”灰飞烟灭了? 所有长老都变了脸色,难道洪录还真是作恶多端,引来天罚了? 女长老大怒:“是你用了什么手段,害了洪录先生!” 李南星无辜道:“操纵天雷?我才藏灵境,怎么可能有这种手段。就算是洪录也无法做到吧?”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才引来了天罚?”女长老追问道。 “按你们之前的结论来说,就当是火苍门中的炼器师诅咒还在生效,他被意外带走了。” “你!”女长老被堵了一下,看李南星越发不顺眼起来。 李南星却道:“我说的可是实话,之前那么多意外,你们都能承认,这一次偏偏不认了?” 无论如何,洪录的确在天罚下灰飞烟灭,这是众人见证的事实,质疑谁,也不会质疑天雷。 女长老纵使想要追究,也绝对没有理由追究到李南星身上。 第606章 洪录的心思 这次意外,甚至比之前的那几次更像是意外。 毕竟天雷的出现,让所有人更多了一层无可质疑的理由。 李南星蹲下身来,用一截木棍,戳弄着那一堆劫灰。 或者说是曾经的洪录。 那样粗壮的天雷,就算是归海境顶峰的强者也不一定能活下来,洪录更是在这一劫中直接化为飞灰。 但他真的湮灭了吗? 李南星没有亲眼见证,于是对此抱有一丝怀疑。 对方有那种操纵气运的逆天手段,说不定还真能从天罚中死里逃生。 当然,这只是怀疑而已。 林长老派人检查房间残留的痕迹,可以看出两人的确在此打斗过,而且还是大打出手。 对此,李南星的解释是:“切磋罢了,难道火苍门内不许切磋吗?” 火苍门中的确没有这条规矩。 ”谁知道切磋着,他就让雷劈了,或许是老天都看不惯他的行径,这才降下天罚。” “哼。”女长老一甩广袖,怒气冲冲地走了。 她有心拿这件事情为难李南星,却找不到理由。 洪录那么多次拿“意外”当借口,可曾料想到有一天“意外”也成了刺向他的一把利刃? 林长老想起自己之前的考虑,本以为李奇是羊入虎口,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罢了,没想到这一次,倒下的人居然是洪录。 现在,李南星的身份发生了变化,俨然成了火苍门仅有的一位炼器师。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那个被刻意遗忘的传言又要兴起,其他炼器师恐怕更不会接受火苍门的邀约了。 想到这个,林长老不禁一阵头疼,失去一位五星炼器师,正在炼制的地品灵宝,想必也是做了废。 而且,万一那种“意外”没有消失…… “您放心吧,今后都不会有这种意外发生了。”李南星却是颇为笃定地说道。 “而且,我不认为你们失去洪录是一件坏事,先不论他坑害其他炼器师的行为有多下三滥,他在你们火苍门盘踞这么久,恐怕也并非全心全意帮你们做事。” 李南星拨开杂乱的废墟,来到一尊已经歪倒的巨大火炉面前,拉开炉盖,露出里面的东西。 “你们不是炼器师,可以被他糊弄过去,可我可是内行。”李南星从里面取出几样已经炼化的材料。 “我看过洪录桌子上的炼器图纸,门主要求的地品灵宝应该是一把刀,而他所炼制的东西,完全是不一样的东西。而且……”说到这里李南星刻意顿了一下,“他私自挪用的,可都是些顶级珍贵的材料啊。” 林长老和诸位长老脸色一变,立刻凑上来查证。 这火炉中的材料都是稀世珍品,有的是花了大价钱从外面拍卖回来的,有的是弟子们赔上性命,从各种秘境里送回来的。 哪一样,都不是洪录这个契约炼器师能够随意挪用的。 而洪录,因为是火苍门唯一的炼器师,面对向他敞开的材料库,如同进了粮仓的老鼠一样,随意取用。 火淬阁的侍者都被他掌控着,自然没有人敢去告密。 听着弟子汇报的林长老,脸都沉了下去,洪录在火苍门二十年,宝库中最要紧的珍贵材料被他挥霍了近五成。 “天呐,这孙子真阴啊!”听闻消息后,从火苍门外赶回来的赵丰年天都塌了。 “他这般大肆地掠夺,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察觉?”林长老质问赵丰年。 赵丰年道:“那可是五星炼器师,放在哪儿不得当个祖宗供着,我哪里敢过问他的事情!生怕惹怒了这位爷,咱们连唯一一个炼器师都没了。” “而且我也不是没派人查过,去年的时候查过一次……靠!那个弟子肯定早就被他收买了。” “这件事情,你自己亲自去和门主解释。”林长老带着人离开,独留赵丰年一人在原地懊悔。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赵丰年坐在一片废墟上长吁短叹。 洪录死了也就死了,偏留下这么大一个窟窿,他赵丰年身材再胖,也堵不上这么一个窟窿啊。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杀掉那些炼器师?” “他早就看上了火苍门的宝库,想尽办法地利用你们中饱私囊,都拿去炼制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了。”李南星看着这些材料的组合,猜测洪录所图。 这么多珍贵材料,单拿出一件,打造一件强大的地品灵宝,根本不在话下。 这样多的珍贵材料凑在一起,炼制出来的东西也许会诞生器灵? 这么做真的可行吗?李南星传音何老。 何老却道:“可行个屁,要真把这些天材地宝凑在一起就能诞生器灵,那么器灵早就遍地走了。 “这个洪录……”李南星摸着下巴,想到了洪录肚子里的那些黑色转珠。 火淬阁的重建很快开始了,李南星作为火苍门现在唯一的炼器师,自然也是参与其中。 因为出动的弟子多,没出五天,坍塌的火淬阁再次矗立在火苍门所在的黑色大陆上。 这几天赵丰年忙得昏天黑地,在火淬阁与火苍门外面来回奔波,俨然成了整个火苍门最忙的人,脸上圆润的肥膘都瘦下去不少。 “我真是倒了血霉了。”赵丰年抹了一把汗,对李南星吐着苦水:“材料没了可以再去买,派弟子去找,但门主要求的地品灵宝可不是那么好弄的。” 洪录没了,他只能求到其他五星炼器师身上。 纵观整个北山郡,五星炼器师也不过十几位,这些人接不接委托可说不定,大多都有与之契约的宗门,不一定会考虑火苍门的委托。 就算考虑,通常也会被排到后面去,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就算不能炼制,不能去买吗?”李南星奇怪道。 “天真!”赵丰年大声道:“拍卖场上的可遇不可求,而且要花大价钱。” “而且买来的,哪有量身定做的合适?” “用什么不是用啊……”李南星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能有一把武器就不错了,根本没机会挑肥拣瘦。 “门主让锻造的这把刀,可是给首席白岩的嘉奖,人家等着拿这把刀征战月塔秘境呢。” “时间紧迫啊!”李南星吹了个口哨。 赵丰年叉腰站起来,求到李南星身上,“李小友,看在契约的份上,能不能帮帮忙?” 第607章 血红妖晶 李南星指了指自己衣袍上的四颗星纹,无奈道:“抱歉,我有心无力。” 赵丰年凑过来,哥俩好地搂住李南星的肩膀,“你可是千仞坊的弟子啊,你懂的……” “你是说,找我师尊或是那些师叔?”李南星一愣。 “没错,看在那么多灵角汤的份上,帮个小忙,不过分吧?”赵丰年挤眉弄眼。 “居然把灵角汤和地品灵宝划等号,你真够可以的。”李南星鄙视道。 “拜托你了,洪录是毒瘤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但目前还是没有炼器师敢来火苍门!”赵丰年顶着黑眼圈,双手合十,祈求着李南星。 “你好歹是一门长老,难道不应该用一点有效的手段来说服我吗?” 赵丰年想了想,还真的想出了手段,他狞笑道:“灵角汤永远供应!这个条件如何,这灵角果可是火苍门的独有之物,在外面你很难找到一株。” “呵,这本就在你我签订的炼器师协约上,你拿这个威胁我?”李南星挑眉,大有撂挑子走人的模样。 赵丰年泄气:“那你说怎么办?” “我可以帮你,但我要你们宝库中的一样材料。”李南星眯了眯眼睛,说出自己的要求。 “什么材料?你不会也想打宝库的主意吧,我跟你说,没门!”赵丰年警惕起来,他才将宝库的使用权收回自己手里,极害怕重蹈覆辙。 这些奸诈的炼器师,一个两个都盯上了宝库里的材料! “我既然明着提出来,就是想跟你坦诚交易,我又不是洪录那等伪君子。”李南星摊手道。 “那可说不准,我之前也是这么看待洪录的。”赵丰年咬牙切齿。 “不跟你绕弯子,我的要求是一枚血红妖晶,这不过分吧。”李南星之前扫了一眼火苍门的材料清单,还真在里面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按照何老给的炼制天宝的材料,这位血红妖晶,亦是基础材料之一。 不算顶级珍贵的材料,如果有心留意的话,可以在拍卖场蹲到。 但既然已经碰上了,李南星还是想现在就拿下。 “血红妖晶?”赵丰年犹豫了一下,市面上血红妖晶大概能卖五百万灵石,请一个五星炼器师炼器,大约也是这个价,甚至还高一些,这笔买卖可以说是他们火苍门赚了。 赵丰年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可以,但最后还是没有拍板,而是说:“等着,我去请示一下。” 说完,他便化为一道流光,向火苍门之外的方向去了。 “这胖子,现在倒是很谨慎嘛。”张丘坐到赵丰年的位置上,问道:“你答应他了,到时候谁来接这个委托,难不成咱们又要去一趟千仞坊?” “我师尊可就在这里……要那样材料,也算是为了师尊的愿望。”李南星伸出手掌,机关人偶跳了上来。 张丘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老头是极道圣手。” 那两年的时间,他天天跟老头插科打诨,已经把极道圣手的光环远远抛在脑后了。 “小子,我劝你放尊重点。”机关小人重重地跳到张丘脑袋上,以示惩戒。 第二天早上,赵丰年带来了消息,门主同意了这笔交易,但必须在完成炼器后,这枚血红妖晶才能被交到李南星手上,还要签订一张新的契约。 “当然,我不是我洪录那样的人。”李南星表示很开心。 “一定要快,至少要在月塔秘境开始前三个月就完成。”赵丰年语重心长地交代着。 李南星摆手。 炼制一种地品下阶灵宝,对于极道圣手何奇略来说根本不算一件大事。 虽说他现在只是一缕没有真实身体的残魂,但过往的经验、强大神魂并没有随着身体的陨落而消失。 为了尽快给赵丰年一个答复,当天几人就进了炼器室。 “炼制地品灵宝,消耗的灵力不少,你们两个可要撑住了。”何奇略道。 他需要人提供稳定不灭的火焰,只凭他自己一个残魂是办不到的。 “您放心。就算我不行了,还有张丘这个血包。”李南星在火神桐炉中投下兽火,紫焰将他的笑容照射得有些邪魅。 张丘小声骂了一句,他就说,他对炼器一窍不通,李南星却非要把他拉进来,原来是要他做一个输送灵气的血包。 “这可是观摩大师炼器的机会,别人哭着都求不来的,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李南星摇头。 这场炼器足足持续了一个月。 对于李南星和张丘二人来说,无非就是灵力耗空,再炼化,再耗空的过程。 “不愧是地品的炼器过程。”李南星无法想象,若是自己来炼器,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张丘已经瘫倒在地上,像是被榨干油的菜籽,挤不出任何一丝灵力了。 “幸好,我不会成为炼器师……” 三人中,消耗最多的何奇略却是一派轻松,强大的神魂果然深不可测,“你们都还得练,这才哪儿到哪儿?” 当李南星带着宝刀找到赵丰年的时候,对方脸上带着一团愁云,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 “赵长老,我给你送好消息来了。” 听到这话,赵丰年脸上愁云未解,只道:“现在能有什么好消息?” “地品宝刀在此,压在你心中的大石头可以落地了。”李南星将名为辉月的宝刀交到赵丰年手上。 “这么快?”赵丰年惊讶了一瞬,距离这笔交易达成,是过去了一个月。 “我可不是洪录那种不靠谱的人。”李南星伸手,示意他将血红妖晶交出来。 “不会是糊弄我吧?” 过了试金台,这把刀居然有地品中阶的品级,着实吓了赵丰年一跳。 他揣测着,李南星可能找了炼器宗师杨康这样的人物出手。 可怕!还好没有得罪他。 赵丰年也不拖泥带水,亲自去宝库中将血红妖晶取了出来,交到李南星手上。 血红妖晶中蕴含着灼烫的能量,一入手李南星就知道这是真东西,旋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满足的笑容。 一旁,赵丰年却看着没有那么开心,一副忧虑的样子。 “赵长老,还有何事忧心?”李南星关心地问了一句。 赵丰年叹息一声,道:“你一直在火淬阁闷着,不知道外界的消息……门主已经失联半个月了。” 第608章 前往糊涂山 李南星一愣,“火苍门门主失联?到底怎么回事?” “想必你也听过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的糊涂山有神药出世的那个传闻。” 赵丰年提起,李南星才重新注意到这件事情,“门主也去了糊涂山?” 糊涂山的事情已经传了好几个月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居然还没有结束吗? 说起来,火苍门是离糊涂山最近的仙门之一,他们一定是最先都得到消息的那一批…… “一个月前我忙得吐血,就是在准备这件事。门主考虑那么久,最终还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还带上了一些弟子。”赵丰年无意识地扯着嘴皮,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些血正顺着他的手指流了下来。 “其实早在门主动身之前,已经有一大批火苍门弟子在糊涂山脉中失踪,门主此次前去,一为了传闻中的神药,二就是为了找到那些失踪的弟子。” 李南星拉住他的手臂,制止他焦躁的行为,“大家真的相信里面当真有神药出世?” “这次动静不小,连古老世家的大人物都驾临糊涂山,这些人可不是那么轻易就动窝的。而且,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亦有妖王级别的庞然大物到来。” 早在几个月以前就听说有了不得的大人物到来,只是李南星没想到,连妖族的人也要来闯上一闯,“那么多人都进了糊涂山,结果如何?” 赵丰年艰难开口:“全部音讯全无……但糊涂山脉中仍然有数次神光闪烁,辉耀天际,引动各方强者追随而去。” “越是古怪就越是吸引各路强者……”一个神药出世引发整个世界的震动,就连妖族强者都不惜深入人族领地,冒险一试。 “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药,谁能不心动呢?”赵丰年苦笑,“若不是火苍门需要人镇守,恐怕连一直稳重的林长老都会进去一试。” “听闻有消息传来,他的爱徒也身陷糊涂山之中。” 林长老还拜托自己为爱徒炼制一身宝甲,没想到转眼间人已经进了糊涂山。 李南星炼制的宝甲早已交到林长老手上,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那个机会,把东西交到爱徒手上了…… 赵丰年继续嘟囔着:“乔远那个小子也是个小倒霉蛋的命,每次都能去到一些危险的地方,上次北霁山已经是九死一生之地,这次不知道人能不能活着回来了……” 乔远! 林长老的爱徒是乔远? 李南星当场愣在原地,一种奇异的嗡鸣声充斥着他的耳膜。 乔远那个乌鸦嘴,这次可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阴着个脸子干嘛呢,那胖子没给报酬?”张丘见李南星回来之后便一言不发,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李南星沉吟片刻,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要去一趟糊涂山!” 张丘瞪圆了眼睛,“你魔障了?今天我出去走了一圈,火苍门内部浮动不安,有小道消息说,连风火门的门主都在糊涂山中失踪了。” “本来以为这糊涂山的事情闹腾个把月也就结束了,谁曾想现在愈演愈烈,不止云集了各类强者,还把你也迷了眼?” “这糊涂山叫糊涂山,总不能到了地方,把人也变糊涂了吧?” 张丘觉得不妥,非常不妥,就凭这越传越玄乎的传说,不趟浑水才是明智之举。 “怎么平常你总骂我没脑子,现在自己要主动往套子里钻呢?” 张丘这边苦口婆心,李南星那边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有一个过命的朋友,也许在糊涂山之中,糊涂山再险恶,我也得去瞧瞧。” 张丘之前听他说过那个叫乔远的家伙,李南星留在火苍门,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 “也许?你甚至都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里面。” 何老适时开口:”先冷静下来。” 因为事关乔远,张丘被派出去打探了一圈,带回了一个不怎么乐观的消息。 乔远有八成的可能真的在糊涂山中,有与他同行的人说,与他最后分别的地方就在糊涂山几十里的驿站。 从那之后,乔远就联系不上了,距离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但也有好的消息,乔远的魂灯并未熄灭,这代表,他还活着。 “我得去看看。”李南星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何老也没法劝李南星了,但他只有一个要求,“臭小子,我必须跟着你一起去。” 张丘被勒令留在火苍门,一方面是守着泥蛋,一方面是为了他的性命安全。 “如果有人来找,就说我暂时离开了。”李南星叮嘱道。 …… 糊涂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距离火苍门很近,如同一只以土石为躯体的庞然大物,横卧在整个原野之上。 它高大巍峨,山峰更是陡峭无比,要说其中有何诡异之处,身在山外,根本看不出来。 至于那深山之处,以修士的目力都不能望尽。 如今山下人头攒动,宝车战车无数,更有甚者直接在附近扎帐篷。 甚至还有几家新开起来的茶摊子。 几个眼熟的宗门亦有弟子在此出没。 在高天的云霞之中,亦有数不清的飞舟若隐若现。 “好生可怕,一个存疑的神药,就让各路强者为之疯狂,恐怕大半个北山郡的强者都来了。” 天空上的盛景,看的人头皮发麻。 李南星到的时候,恰逢一道神光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天上立刻翻涌起来,有数道祥云突然出现在天空之中。 “又出现了!” “那么多大人物进去,还是没将神药得手啊。” “大胆去想,谁说神药只有一株?” “那你也太敢想了,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一时间红霞燃动,五色祥云伴在神光周围,看得无数修士眼热。 有几人按捺不住,直接冲向了神光升起之处。 有了人带头,蠢蠢欲动的修士立刻跟了上去。 “等等我,咱们组队进去,互相也有个照应——” 声音还在山脚下回荡,人已经窜出去几里地了。 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按兵不动。 “王兄,不是说要进去,怎么还不动身?” 那人只道:“不急。你怎么也不进去,你运气一向不错,说不定能摘得神药。” “我就是来凑热闹的,本来就没打算进去。倒是你,再不进去,可能就被别人抢先了。” 第609章 必须进山的理由 互相试探的,无论嘴上说得再想进去,可脚下却跟生了根似的,根本挪不动窝。 按不住性子的人已经进上去了,剩下来的都是坐得住的,一点也不慌张。 都清楚这山里的危险,得到神药的机会小,丢了性命的可能大。 “糊涂山,为什么起了个这个名字?”李南星问道。 一个茶摊上的老伯解答了他的疑问。 原因是因为山中地势复杂,怪石嶙峋,进了山的人,容易被山迷了眼,在其中迷失的人比比皆是,出来的人形容那种状态,就像脑子被蒙住了似的,一不注意就在里面团团转圈。 李南星顺势坐到茶摊子里,打听起山里边最新的动向。 在这里,他得知不是所有人进去都杳无音讯的。 有人在山里迷了路,莫名其妙地转了出来,算是捡回一条命。 据他所言,他没见到其他人,但他迷失的过程中,却见到了无比血腥的场面。 但具体见到了什么,他却语焉不详,死活都想不起来了。 当真应了糊涂山的名字,一进去,整个人都好像糊涂。 还有一人,是一个境界不高的藏灵境小修士,据说有幸看见了神药所散发的神辉,还闻见了那神药所散发的香气,即便是只有那短短一瞬。 之后他跟丢了神药,就在山里迷失了方向,过了半个月之后才运气颇好地遇见了刚进山的修士,人家把他捎了出来。 而且,据说,这个小修士就是神药传闻的真正源头。 “那现在,那个人在哪儿?” 知道些许内情的修士神神秘秘道:“你想见他,那估计不太可能了。听说人早就被大人物接走了。” 他指了指头顶上的诸多飞舟、战车,“或许就在其中某一辆之中呢。” 那些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都是令人畏惧的今世强者,人被他们其中一位带走了,其他人不敢有丝毫的不满。 “小兄弟,你不会也想进去吧?”另一个青年模样的修士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出于好心,他劝说道:“我可是最早一批来这里的人,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进去吗?” “为什么?” “里面很危险,我的直觉一向不会出错,进去的人都有大麻烦缠身。”这个人说得十分笃定。 李南星这才注意到,此人的眼睛泛着奇异的光芒,但一个瞬间就消失了,快到仿佛是李南星的幻觉。 但李南星却是明白了,这人的灵眼恐怕不是普通的灵眼,能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而他身着黑白相间的神秘道袍,手上拿着求签筒,看上去是会为人解签的人。 但有人凑上来,想要求一签,这人却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里面的危险不是常人可以应付的,无需求签卜算。” 李南星有了一丝兴趣,和这名奇异的青年来到一旁,说道:“不瞒前辈,此次来糊涂山,只因为有朋友进入山中音讯全无,我不为神药而来,只为寻他而来。能否为他求一签?” 奇异的青年将视线落到他身上,似乎在透过他,注视着另外的东西。 “咦?”他发出了一声短暂的疑惑,而后眼角留下两行血泪。 “前辈?”李南星面露惊疑之色。 青年并没有感到惊慌,淡淡地擦去眼角血痕,仿佛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抱歉,我无法看透你。”奇异的青年微微欠身,没有再和李南星多说什么,袖袍轻轻摆动,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但李南星却觉得,他分明是看到了什么,最后却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小兄弟,你也被骗了吧,那人就是神棍一个,一天天只会在这装神弄鬼。”一个女修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弄。 “也?”李南星疑问。 旁边有人解释道:“那个怪人先前为这位姑娘算了一卦,还收了一万灵石,结果就说她三日之内必定魂断糊涂山,结果人家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那人根本就是个骗子。”那女修看上去很生气,只要有人在谈论刚才那个青年道士,她就会赶过来打假。 那道士被她搅黄了不少生意,却也不恼,只道:缘分未到。 他依旧穿梭在人群之中,劝说着大家不要进入糊涂山中,也依旧等待着“有缘人”找上门来。 “他的灵眼有异,不像是会说谎的人。”李南星看向那名怒气冲冲的女修,这名女修的存活,却让青年的话大打折扣。 “古怪的家伙。” 到头来还是没能得到什么提示,李南星在山下转悠了一个时辰,最后加入了一个准备进山探索的小队。 待到明日一早,进入糊涂山中。 “进山之后,相互照应。” 这是队伍第一条规矩,毕竟他们凑在一起,就是增加在山里活下来的可能性。 “遇到宝贝,各凭本事。” 这是第二条规矩,这意味着,队伍中可能随时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大家都不是初出茅庐的人,自然懂得,在宝物面前,人心的变化是不可捉摸的。 特别是面对能够起死回生的神药,没有人不为它疯狂。 李南星是最后一个加入队伍的人,因为过分年轻的年纪,许多人的视线在他身上有了过多的停留。 “哪家的小弟子,居然也进来凑热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喂,小子,你可决定好了,等真的进去了,连哭的地方都没有。”问话的是一个皮肤干枯如树皮的老者,他很苍老了,看上去寿元将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也是为了这个,他才会奔着传闻中的不死神药而去。 “我有不得不进去的理由。”李南星淡淡道,来到老者身旁的窝棚里坐下。 “谁不是呢?”一个面容惨白,脸上有着病气的女修叹息道。 小队凑了十个人,明天早上天一亮就会动身,有人已经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有的人则是信心满满,认为自己会是那个天命之子。 在这个并不寂静的夜里,时刻有传来某某进入糊涂山中的人魂灯破碎的惊呼,无不昭示着糊涂山脉深处的险境。 第二天,黎明破晓的时候,由老头带领的小队,向着糊涂山中正式进发! 第610章 拦路蛇尸 糊涂山似乎和寻常的山没有区别,如果要论的话,只是山中的空气更加潮湿了一点,温度更低了一点。 那些含着充沛水分的雾气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给众人带了一点入肺的寒凉。 这让小队的人有一些难以形容的兴奋,向着深山中御风而去。 很快,他们就停在一座像刀一样插入大地中的险峻孤峰之上,面露古怪之色。 “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老爷子率先开口。 “越是进入深山,灵力越是运转滞涩,神识之力亦无法放出体外,再继续深入,我们在这里面,同凡人无异。”被病气缠绕的女修率先开口,她身体本就被病气所扰,对于外界的影响更加敏感。 “怪不得刚才我觉得御风飞行时有不稳的迹象,原来是此地有异。”一个粗线条的青年恍然大悟。 “距离神光出现的那个方向至少有几百里之遥,接下来,恐怕只能徒步在山中穿行了。”一位头上带着书生帽的中年男子颇为冷静地分析道,转头又对着剩下的诸位修士警告道:“只到这里,还有反悔的余地,再往前走会遇到什么,没有谁能提前预知,诸位,可要考虑好了。” 有一个胖子苍白着脸,还是决定原路返回。 他本身就是来看热闹的,之前想着真有危险他便跑,现在这种情况,很难说遇到危险了,他还有没有机会跑。 刚开始就走了一个人,大家的士气却没受到打击。 他们知道自己大概率有去无回,因为就算不拼这一次,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继续吧。”老爷子率先腾空而去。 糊涂山的怪异已经开始显露,不知道那些大人物驾临此处,是否也会受到这般桎梏? 李南星尝试吸收周围的灵力,将其炼化,但收效甚微。 他们又深入莫约十几里之后,被迫降落在一片树林之中。 之所以说是被迫,只因为绝大部分成员已经无法用出灵力,不能御风而行了。 “就像是做回了凡人一样。”一个青年修士对此难以适应。 书生打扮的中年男人握紧拳头,感受了一下自己仅存的力量,淡淡地反驳道:“那还是有些许不同的,修士的肉身比起凡人来说,强大了太多了。” “若真的做回凡人,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化为一捧飞灰了。”老爷子看上去苍老极了,颤颤巍巍,连路都走不动的那一种。 可实际上,他在这山林之中,反而是几个人中最强大的那一个。 那可是归海境中期的肉身。 中年书生也不遑多让,他是归海境初期的实力,虽然是一副书生打扮,可衣袍底下的肉身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据他所说,他是一个体修。 他也没想到,如今进了这糊涂山,体修占了一个大优势。 众人感到一阵安心的同时,随之而来的则是忌惮。 他们不只是合作关系,随时可能变成竞争对手,这两人的可靠,最终会变成一把双刃剑,刺向每一个人。 李南星感觉到了气氛的诸多变化,还有周遭人的诸多戒备。 但这种戒备几乎没有落在他身上,因为年龄的原因他和那个病气缠身的女修被划到了弱者的行列。 弱者,无非是来找死的,他们无需被戒备,也无需被保护。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危险来临的时候,他们会是第一批被吞噬掉的人。 李南星对于这种十分有默契的划分没什么意见。 他也不是为了神药而来,最后争得头破血流,也跟他没有关系。 只是,糊涂山茫茫一片,他要找一个乔远,如同大海捞针。 但好在有那束神光做指引,凡是踏进糊涂山,对神药有所图谋的人,都会被神光吸引过去。 如果乔远没有陷入险境,那么他们都会在神光出现处碰上。 越是行走,他们感受到的阴寒之气也越来越重,这是很不寻常的。 病气缠身的女修最先有反应,小声咳嗽起来。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众人的脚步也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防备着前路突然会出现的任何危机。 中年书生快速掠出,脚接连蹬在树干上,却没发出任何响动,所有人都惊叹他对身体强大的控制能力。 默契地在原地等了半晌,中年书生再度出现在附近一高大的树冠上。 “是死物,而且……”他欲言又止,“你们看了就会知道。” 听说是死物,但众人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因为这常常预示着危险就在附近。 走出几百米,众人才见到了男人所说的死物——一条足有一条河流那样庞大的蛇尸竖在山林之间,向山崖上延伸而去。 说是蛇尸,其实并不准确。 这里只有蛇头和一截并不完整的蛇身。 它被人在七寸的位置斩断,这便是它的死因。 它死便死了,但还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寒气,尸体压住的地方已经冻上了一层坚冰,在它百米之内的地方,亦是遍结白霜。 “妖族尸体,至少是归海境之上的妖族,被其他生灵以雷霆手段斩杀。”苍老至极的老者观察这尸体,给出了这个结论。 “而且已经死去很久了,因为这寒气,所以尸体才没有腐烂。”书生补充道。 “既然已经死了这么久了,我们直接从这里爬上山便是。”青年修士建议道。 这话受到了一众修士的鄙夷,“小子,你第一次出来历练吗?” 这尸体死相诡异,死后又有寒冰异变发生,从这里爬上去,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我也觉得应该往这里直接爬上去。”李南星冷不丁出声,但被大家忽视了过去。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少年,一看就没什么历练经验,纯粹是来添乱的。 中年书生左右看了看,做出最后的决定:“依我之见还是绕路。” 他和老头就是这支队伍中默认的领头人,决定一但做出,没有什么人反对,立刻就开始动身。 除了李南星和那位脸上已经生出病态潮红的女修,仍站在原地不动。 前者是因为提出了就从这里爬上去的建议,后者看起来则是因为身体因为寒气的影响,开始剧烈的病变。 队伍就这样开始散了吗? 这其实是迟早的事情,扔下两个累赘,对于这支队伍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第611章 诡变 “小兄弟,你为什么不走?”脸上泛着病态潮红的女修支撑不住,找一块石头坐了下来,一边说话,一边哆嗦着,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枚血红色的晶莹圆球握在手中。 像是某种处于岩浆之中淬炼而出的红色晶石,蕴含着极其狂暴的火能量,以极其缓慢的趋势向外泄出,倒是一种用来取暖的好物。 这让她冷得发白的手指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女修储物戒中备着这东西,想来是一直容易受到寒气所扰。 李南星也在附近坐下,淡淡道:“因为我觉得,他们还会回来。” 女修歇了莫约一盏茶的时间,才将灼烫的呼吸压了下去,她也不急着动,似乎真的相信了李南星的说法似的,在这里等着队伍的人回来。 不知到底身患什么顽疾,严重到只有神药才能挽回一条命。 二人无言了一阵,莫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中年书生带头的队伍果然转了回来,脸色都有些变化。 “不如咱们换个方向绕路?”队伍中有一个人建议道。 “不用绕了,周围都有奇怪阵纹的痕迹,要想从这里进去,只能从这蛇尸处爬上去。”老头开口道。 走了一遭才想明白,原来这蛇尸冰封在这里,多半是用来破阵的。 老头侧目,深深地看了李南星一眼,不明白这个小子刚才那番话,到底是巧合,还是已经将这局看破了。 “我就说嘛,折腾一大圈,直接从这上去不就是了?”队伍中青年出声。 最开始提出从这里登上去的人可是他,青年露出得意表情。 罢了,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老头将隐晦的视线从李南星身上撤走,一行人开始借助被冰封的蛇尸,往山崖之上爬去。 女修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李南星伸手虚扶了一把,得到了女修一个感激笑容。 他们两个弱者就这样回到队伍之中,就像之前没有被队伍抛下过似的。 蛇尸上冰滑一片,对于失去了灵力的修士来说,只有凭借着肉身的力量,才能在倾斜的冰面上站稳。 看起来随时都会摔倒的老头子,身手有着完全与身体不符的敏捷,只见他不过在几个落点上撑了几下,便翻到了山崖之上。 像是一只敏捷的岩羊。 “老爷子老当益壮啊。”年轻人吹了个口哨,扪心自问,在失去了灵力加持之后,他做不到那种程度。 第二个毫不费力登上去的,便是中年的书生,他强大的肉体实力再次显露出来,攀在寒冰之上,轻轻松松就登了上去,简直是如履平地。 剩下的人,还处在不适应失去灵力的时期,磕磕绊绊地,也能不掉队,只是没有那二位那般轻松。 毕竟,这可是冷冻彻骨的寒冰之上,没有灵气护体,时间一长,肉身也可能在这其上被冻伤。 李南星混在队伍最后,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爬着。 而那个令人担心的女修也没有出什么岔子,顺利地来到山崖之上。 “在这上面看到的风景,似乎和在下面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有人惊呼道。 刚才他们徒步穿行而过的山林,他们自然是熟悉无比的。 但从蛇尸爬上来之后,山林还是山林,可分布的位置有了很大的改变。 甚至找不到他们刚才驻足的那个地方,以及生病女修刚刚歇息的那块大石头。 “移花接木,故弄玄虚。”中年书生落下一句评语。 “破阵之人应当是某位大人物,如此手笔才能为我等指出一条生路。”老爷子惊叹道,再看这蛇尸的位置,恰巧就是阵眼所在。 “依您之见,这庞大的阵法,是人为,还是偶然形成?” “不像是人力所为,这一切皆是浑然天成。”老爷子开口,让剩下几人浑身一震。 这山中一草一木,一枚石子,一粒沙尘,皆是成阵之物。 正因如此,这样的自然之阵才难以破解,是这片山在源则之力的作用下,自己成了迷阵。 若非大人物出手,这阵法恐怕真的要将许多人困在这里了。 李南星凝重了神色,联想到在山中失联的那些人。 糊涂山就像一个天生的困境,这等强大的、天成的迷阵,谁来了不糊涂? 还未进入深山的范围便遭遇此等迷阵,不知那深山之中又如何凶险了。 “此地大凶,不知什么时候发生了某种诡变。”何老适时开口,当年他也是来过糊涂山的,但六百年光阴过去,此地和那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诡变……”李南星眺望整个糊涂山,此刻已经看不到他们来时曾停留过的那座高峰了,他开始有意在附近的树干上刻下记号,以免真正迷失其中,找不到归路。 “继续吧,现在我倒有些相信神药的传闻了。”中年书生没有被糊涂山的神异打击,但倒是兴奋了起来。 神药诞生之处,往往都是在奇山险潭、九死一生的凶险之地,可以说这是神药的气运,和源则对神药的保护。 只有凶险到了极点的地方,才能物极必反,孕育出宝贵的、延续生命的希望。 如今种种异状已经在他们面前展现出来,神药的传闻,可以说已经被证实了大半。 老头子沉默了下来,找到某个方向,向深处进发。 远离了那具病寒的蛇尸,病气缠身的女修倒是恢复了过来,不再露出病态潮红,只是依旧时不时咳嗽两声。 平淡的赶路没有持续多久,很快的,他们又遭遇了难以想象的事情。 “这是人手?”莽撞的青年直接走上去,踢了踢,那人手一样的东西兀地弯折下去,惹来了一众惊呼。 “你这后生,是想害死我们吗?”队伍中的一个灰袍女子开口。 她在队伍中很少开口说话,李南星这是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声音很苍老,但她的面容却是十分年轻,宛若二八少女。 “遇到不知底细的东西,不要轻举妄动!”中年书生眼神严肃,露出警告之意。 莽撞的青年耸耸肩,悻悻道:“不就是人手吗,已经死了不知多久了,能有什么古怪?” “死去的东西亦能作乱世间,你是哪家的弟子,你师尊没有教你这些常识吗?”灰袍女子有些愠怒,在这神鬼莫测之地,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容这青年乱来,可能酿成大祸。 第612章 手 青年被诸多不善的视线盯着,也不敢再顶嘴,态度软和下来,拍着胸脯保证:“知道了,这次是我错了,我不乱碰了行吧。” 见青年服了软,众人便不再多说什么,将注意力放回面前这诡异的场景之中。 只见血红的土地之中,有数不清的人手,密密麻麻地从土壤中伸出。 他们动作都一样,向上伸着,好像要去够下天上的太阳。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之景足以让人胆寒,一只手对应的可能是一条人命。 进山的那么多人,难不成大都折损在这里了? 众人看向此行中的最强者,苍老得快要到达极限的老头子,不知道这位如何决断。 避开,亦或是继续前行? 老爷子撩开衣袍,走近了,蹲那里,以灵眼仔细观察这血红土壤中的人手。 这一看,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功夫,在这期间,没有任何人敢出声打扰,都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戒备着这古怪环境中的一切。 终于,老爷子开口了:“不是真正的人手,这东西是一种植物。” “植物?” 众人打量着离他们最近的这只人手上的细节,似乎是美人的小臂,它十分纤细白皙,皮肤之下还可以看见青色血管,而这手指如葱白,只在指尖处有一层淡淡的粉色,而指腹之上,更是有着道道指纹。 与真人之手一般无二,可老爷子怎说这手是一种植物。 青年刚想开口刺一句老眼昏花,却又想起这老头的实力,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闭上了。 现在可不是嘴贱的时候。 其他人显然也抱有相同的疑问,等着老爷子解惑。 干枯的手掌直接伸出,抓向血红土地中的“纤纤玉手”。 老头的那只手掌让李南星的视线多停留了一瞬,苍老的皮薄薄一层裹住骨头架子,那皮黝黑、布满不祥斑纹,一股腐朽之气从那只手上向四周蔓延。 这便是修士的末年,灯尽油枯到了到了极点的外显之相。 这只手仿佛将腐朽之气也带到了红土上的那只白皙、年轻的人手上。 两者刚一触碰,地里的那只手便开始“枯萎”。 皮相发皱,如人一样的苍老,甚至有斑纹在上面生长而出。 这一幕很是惊奇,所有人都被这变化震住了。 老头子揪住手指,将这人手拔了出来。 这只手底下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一团团如同发丝一样缠在一起的根须。 仔细看的话,边有还能看见灵气在根须之中流转,不断汲取红土中的养分,供上面的人手形的植物生长。 但离开红土之后,这人手植物以一个飞快地速度在死去,最后化为一张干瘪的皮。 里面没有骨头,也只是形似人手罢了 ”这是什么植物,古书上亦未曾见过。”书生走上前来,伸手触摸这张干瘪的皮,这时候倒是更像植物一些。 离地便“死”,这灵植这般扎根在此,怎么看都觉得来者不善。 “我亦是闻所未闻。”老爷子摇头,他是归海境中期的强者,寿元已近千年之久,在这段漫长的时间中,他不止有实力在增长,亦拥有堪称活化石的见识。 但他却从未听说过这般奇特的灵植。 青年道:“既是无害的植物,我们就从这中间穿行过去罢了。” 他倒是胆子大,但在场的其他八位修士却不敢这样轻松决定。 毕竟是从未见过的古怪灵植,谁能保证它不会突然发生惊变? “你这么笃定,不如由你打头阵,替我们去探探路?”队伍中某一位头戴宝冠的中年男子开口,说出的话却不太友善。 青年修士虽然莽撞,但也不是个傻的,当即就退了一步,大声道:“要进要退当然是一起,我可不会去做这个问路石。” 眼瞧着就要因此僵在这里,队伍中,一位少年人掀了头顶上的帽子,露出一头白色的头发和一张布满奇异涂妆的面容,来到红土之前,“诸位前辈,不如让我先试一试。” 众人乐得有人主动请命,当即后退一步,将地方腾给他发挥。 同时也在心底里好奇着,这小子面容奇怪,到底有什么能耐,胆敢在两位归海境的强者面前献丑? 只见白发少年清了清嗓子,一股奇异的声音从他身体里面传出。 似是念咒诵经之声,听了一阵,似乎又变成了百虫齐鸣之声。 一道黑影从白发少年身上冲出,落入红土之中,毫不留情地践踏着“众手”向深处掠去。 “附地傀儡术。”老爷子露出讶异的眼神,想不到他们这一小队卧虎藏龙,居然让他见识了一把传说中的秘术。 “你是西北州的人?” 白发少年不答,众人就当是他默认了。 三个呼吸之后,少年掠了出去,落入红土深处,追着那黑影的方向去了。 “一起跟上去!”老头子率先动身,其他人紧随其后。 李南星最后一个动身,弯下腰捏了一把脚下的红土,放在鼻前仔细闻了闻。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类似手一样的诡异植物上,几乎没人关注这红土。 没有血腥味道,这红土是自然孕育。 但更奇怪的是,这土连一丝土腥味都没有,“师尊,你有什么看法?” 何老显然早就注意到了这土,“我有一个养灵植的朋友,曾经听他说起过有一种名为碧血息壤的珍贵之物,用来供养灵植是最好不过,但是那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没有人真正地见过。” “仔细想来,传说的描述也与眼下这些红土有所不同。碧血息壤是受上古奇兽的神血所侵染,而形成的造物……” 若真是传说中的那物,早就被前面进山的人洗劫一空了。 不过,李南星想了想,还是拿出一枚储物戒,挖了一些红土进去。 虽不知为何物,出去之后还可以仔细研究一番。 做完这些,李南星不再停留,追着队伍的方向过去。 沿途所见,却让他越来越心惊。 红土中出现的,不再只是手臂,随着他的深入,开始出现了半个肩膀,甚至是完整的肩膀。 这么说起来,这土里种着的东西,到最后会成长为一个完整的人形。 没有人不为这样的场景感到头皮发麻。 第613章 神药 李南星快步赶到队伍之中,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十分默契地在这里停了下来,没有再贸然往前。 李南星望去,顿时瞳孔一缩。 那里已经有一具近乎成型的人形身体,也是唯一一具,就这样静立在红土之上。 说是几乎成型,只是因为它没有完整的头颅,只有小半个脑袋,而这小半张脸上,只能容它长出一张嘴巴。 像一个漏斗插在了脖子上,说不出的古怪。 “我嘞个乖乖,遇上这么个东西,我得做一宿噩梦。”青年使劲搓着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它真成了人形,会发生什么?”灰袍的女子面露恐惧。 众人都直觉,待到真的成型之后,会有大恐怖出现。 它会不会真的成为一个人? “这东西邪门的很,不能留。”书生眼中流露出一丝狠绝之意,手中已经祭出了一把剑,随时准备出手将这邪门的东西灭掉。 “说的那么玄乎,这东西一碰就枯萎了,我看是有人故意弄在这里,装神弄鬼,不如直接毁了去。”青年修士也想对它出手,早就按捺不住了。 “等等!” 忽然,那白发的少年拦住了他们,说道:“诸位,我们进山来是为了寻找神药,而这人形植物,似乎是灵植所化,有没有可能……” “绝不可能!此物何等怪异,而且遍地皆是,与传闻中的神药扯不上半分关系。”灰袍的女子立刻用苍老嗓音反驳道。 此物既无神光,亦无祥云相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根本不像神药现世之景。 “在场的大家,谁也没见过传闻中的神药,而且这东西是人形。”白头少年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灵植以人形出现,这件事情已经足够奇怪了,更何况它还能长成人形。 除了传说中的神药,还有哪一种灵植能以这般真实的人形出现? “照你这样说,这满地都是神药。”青年早就想动手将此物除去,被少年阻拦住,心中觉得不靠谱。 他们就此争论起来,唯有李南星盯着那只有嘴巴的怪异人形“植物”,有种难以言说的心悸之感。 他感觉很不好,自从见了这东西的第一眼就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白发少年说的确实在理,但他却选择性地忽视了一点,灵植化人形,不是神药,便是妖邪! 那植物能将人形描摹得纤毫毕现,绝对是不同凡响的东西! 青年修士在白发少年的尖叫声中陡然出手了,一把长刀直接贯穿了那妖异的人形灵植。 这一次,它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干瘪下去,反而从刀口处涌出鲜红的血液。 “实在是太反常了,它还能流出血液。”灰袍女人惊声叫道,脚步却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喂,你干什么去!”青年修士往前一抓,却抓了个空。 白发少年已经扑了上去,用嘴接着那些刀口中流出的猩红血液。 “疯了不成?”青年想冲上去,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衣袍。 “事已至此,让他去试试!” 众人都在等待着白发少年的变化,若这东西真的是神药,一定会发生某种好的变化。 当发现白发少年头上开始冒出青丝的时候,众人有些不淡定了。 “难不成真的是?”头戴发冠的中年男人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难不成这东西真是神药,可修复人体的一切损伤,做到活死人肉白骨的程度! “各凭本事吧!”之前最为恐惧的灰袍女子如今跟换了个人似的,闪电般出手,灰色的掌印陡然排出,瞬间来到了正在人形灵植底下牛饮的白发少年背后。 一击,不中! 之前由少年操纵着的黑影再度袭来,替少年挡下了这一击。 原来这黑影是一尊身上穿着黑甲的傀儡,他并非是活物炼制,而是金属的造物。 灰袍女人的一掌,只让这傀儡发出一声类似金钟的响声。 但出手的并非只有他一人,中年书生长剑如虹,剑尖上一道劲气,能破开金石,直接将黑甲的傀儡一剑贯穿。 不愧是归海境的强者,这傀儡看着威风,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当即就被甩了出去。 但白发少年也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一头扎进糊涂山的,他可掌握着传说中的秘术! 刹那间,又是十道身影降落,将白发少年团团围住,每一具傀儡皆不弱于刚才那一具。 其中最强大一具穿着红色坚甲的傀儡,拥有比肩归海境中期的实力! 一人操纵这么多傀儡,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敢闯山。 他自己一个人便能组成一个小队!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打上前来。 进山本就是为了神药,此刻怎可叫那白毛小子一个人占了去! 他们都有着不得不抢神药的理由! 唯有李南星不但不进,反而退了一步,对那人形之物敬而远之。 病气缠身的女修站在一旁也没有动作,似乎对于争抢神药并没有什么信心。 “哈哈……”白发少年发出了畅快的笑容,一头白发尽化青丝,于猩红之血中得了大裨益。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之后,西北洲少年当即放肆地啃食起人形灵植来,因为那东西太像人,这一幕看上去像是他在吃人。 “小子,打个商量,把神药分我一半,我保你平安出去!”头戴宝冠的中年男人,无比眼热地看着少年将那神药一口一口啃食,对于神药的迫切之心也上升到了极点。 “别听他的,我只要四分之一,亦可护你平安从糊涂山出去!”灰袍的女人立即出声。 “有命吃神药,不一定有命活下去。”老头完全释放了归海境中期的实力,将那具实力堪比他的傀儡击退,向着傀儡少年急掠而去。 之前还算和谐的队伍,当即变得紧迫起来。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不知何时,那任人宰割的人形灵植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对着西洲少年的头颅咬去。 “咔嚓” 众人都是头顶一凉,恐惧地看着这一幕。 西洲少年头顶的骨头被它轻易咬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而西洲少年不知痛地,继续啃食着人形灵植的血肉。 他们在互食! “喂!你怎么还不跑,再等下去就不是你吃它,而是它吃你了!”青年喊了一声。 “咔嚓” 血顺着西洲少年的脸颊流淌下来,几乎半个头骨都被它啃食掉了。 第614章 谁吃了谁 “这小子死定了。”青年摇头。 所有人都停下了想要争夺“神药”的心思,他们也都明白过来,这东西绝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们不再向前突破,傀儡也不再阻拦他们,数尽围拢在少年身前,像一堵墙一样,将他挡住。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心颤的声音,人形灵植再度咬下去,红色和白色的东西混作一团,顺着傀儡少年仅剩的半个脑袋流了下来。 不少人都忍不住胃里反酸水,呕了几声。 但令人奇怪的是,一般人受到这样的攻击,早就死了,但这少年还活着。 如同感受不到痛苦一样,还在啃食着人形灵植,几乎要将那东西拦腰啃断。 “好生奇怪,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神药?”头戴宝冠的中年男子看向此地见识最广的老爷子。 老爷子摇头:“此地太过古怪,老夫活了这般长久的岁月,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东西,无法断言。” “现在怎么办,看着他们互相将对方吞噬?”灰袍女人迟疑道。 “哼,就算这东西真是神药,等这大胆的小子将它吞下之后,还可以将这小子炼成人肉大药!”灰袍女人近乎阴狠地说道。 李南星多看了她一眼,心道这女人居然走的是邪修的路子,随时都可能拿他们这些人去炼大药。 青年修士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种方式很为不齿。 而那头,在说话间,正在互相吞噬的两个家伙也决出了胜负——西北州少年终于将那人形灵植完全吞噬,而他自身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上半部分的脑袋完全被吃掉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头颅,和一张鲜红的嘴巴。 这个模样,和遇见人形灵植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种诡异的感觉在众人心间升起。 而少年的身体也在发生某种奇异变化,原本小麦色的皮肤开始散发着晶莹的光芒,然后他的皮开始脱落,露出白皙的新皮。 与此同时,他的衣衫数尽碎裂,露出完整的肉身。 “这……”看着少年越来越像之前的人形灵植,众人心中只有一个疑问:到底是谁吃了谁? 李南星想,或许不管是谁吃了谁,只会是一样的结果! 少年的半截头颅在不断的蠕动,有肉芽在疯狂生长,这幅画面非常的恶心,病气缠身的女修别过脸去,不想再看。 “喂,你还有神智吗?”青年修士朝少年喊话。 少年并不回答,鲜红的嘴唇紧紧抿着。 “脑袋都被啃掉半个,识海都没了,神魂还会在吗?”灰袍的女修若有所思。 只花了十息的时间,少年再次拥有了完整的肉身,他睁开双眼,瞳孔中散发出奇异的光泽。 他历经了蜕变。 看向周围生灵的时候,有一种近乎无情的漠视。 他脚踏红土,向众人迈步而来! “什么路数?老爷子上去打他一掌,试试他的实力!”青年修士一惊,转头的时候才发现,他身后那里还有人!那一帮人早就撒开脚丫子跑走了! “靠,这帮没义气的!” 还说什么,赶快跑吧!青年脚下连踏,瞬间掠出去,身体快得像一道残影。 这时候,刚才纷纷安静如同真正灵植的那些红土里的人身部件,也跟复活了似的,向众人抓来。 “现在无法施展灵力,被这些东西绊住,恐怕难以脱身。”老头以强悍无匹的肉身轰碎不断抓来的手臂。 他归海境中期的肉身,比他人手上的武器还要强悍。 很快就杀出一条路来。 “这是一个陷阱!”中年书生悔不当初,他们不该踏踏进这片红土。 神药没有采到,反倒叫那邪物成了气候。 “神药……世间记载的神药少之又少,或许那东西真的是一种神药。你瞧那少年,转瞬间就拥有了一身近乎完美的宝体。”灰袍女人眼中流露出古怪的火热。 她仍没有放弃将少年炼成大药的想法! “失去自身意识,只换肉身成圣,这样的神药不要也罢!”头戴宝冠的中年男子对此嗤之以鼻。 “散开!”李南星突然喊了一声,侧身向右方闪身而去。 一道耀眼的白光猛地落在队伍正中,强大的能量瞬间向四周荡开。 多亏了李南星的一声提醒,众人躲得很快,没被那可怕的一招击中。 “我靠,好不公平,凭什么他能使用灵力?”青年骂了一声之后,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他虽然躲过了那一击,却被红土中伸出来的一只手洞穿了脚腕,此刻鲜血如注。 那只手得了鲜血的滋养,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短短几息的时间,就长出了半个肩膀! “帮帮我!”青年一抬脚将那东西连根拔了出来,但那红色的、如同头发丝一样根系立刻向他周身皮肤钻了进去。 队伍中唯一没开口说过话的那个中年男子也被缠上了,甚至比青年修士的处境更糟! 缠在他身上那东西已经长出了上半身! 剩下的人闷头就跑,谁还管其他人,再不跑就被后面那个诡异的东西追上来了! 李南星落在最后面,已经被人手围堵上,他聚起力气,一脚踏碎了一只诡异的手,它又变成了那种干瘪的皮。 看来只要不让它吸血,它便不能成大事。 “唰——” 李南星顺手劈出一道剑气,将钻入青年修士皮肤中的血丝完全斩断。 “谢了小兄弟,这么多人中我就知道只有你靠得住!”青年恶狠狠地将那人手碾碎,人手一下子就爆开,一团血液向四周飞溅。 “我靠,这都是我的血啊!”青年痛呼一声。 却在此刻发现,刚刚飞溅出去的血溅到了别的人手上面,它们亦开始疯狂生长起来。 “真是个靠不住的家伙!”李南星骂了一句。 他来到那被红丝缠身的中年男人面前,将那些红丝数尽斩断,中年男人全身苍白如纸,抽搐几下,没能站起来。 没救了,失去了那么血液,没人能活下来。 旁边的人形灵植已经长出半身体,李南星连斩数下,将那诡异的东西分尸,以防再有后来者中招。 他一抬头,诡异的西洲少年出现在他面前。 几乎是一瞬间,李南星立刻抽身而退,他脚下生风,运转起飞云身法,飘然远去。 青年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南星追上来,然后轻而易举地反超了他。 好厉害的身法!他们这个小队里面,真是卧虎藏龙啊! 第615章 林子太大 “轰——” 不知道那傀儡少年做了什么,众人脚下的红土开始翻滚起来,如同煮开的水一样,使众人难以站立。 “不好!”头戴宝冠的中年男子不知道踩中了什么,整个人都向底下陷去。 “是它的根须,我被缠住了——”如同乱麻的红色细丝不知道从哪里延伸过来的,扯住男人的身体就往地下拖去。 这个过程很快,快到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消失在了红土之中。 后面的人莫不惊疑,加快了脚下速度,只敢踩在碎石头上,亦或是使出了浑身力气,踏空前行。 “是它的根系在作乱,它们是连在一起的。”中年书生发出一声惊呼,洞悉了这红土动乱的真相。 “不止如此,大地在不断合拢!”灰袍女人惊呼道。 话语刚落,辽阔的红土活动得更加剧烈,就像是底下裂开了一条缝,上面的一切都要塌陷下去。 更别提,这红土之中还有那些怪物的根系在作怪!对于现在无法御风的众人,可谓是相当可怕的打击。 跑!拼了命的跑! 所有人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众人将肉身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利用上了能利用的一切。 灵宝也数尽祭出,不是用来进攻,而是用来当垫脚石的,性命攸关的时候,已经顾不上心疼了。 “坚持住,前面就不是红土了!”最前面的老头子喊了一声。 大家纷纷受到激励,脚下速度更快! “那东西追来了吗?”顾不上回头,落在最后面的青年修士苦哈哈地问道。 过了莫约半盏茶的时间之后,才有人回复他:“就在你后面呢!” 听到这话,青年汗毛倒竖,拼了命地提速。 他认得那声音,正是那傀儡术少年! “妈的,要死在这里了不成?”眼见前面就是林子了,难道要死在这里了不成。 李南星迅速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果真不远不近地吊在青年修士后面,他根本不受底下红土的影响,双脚贴在地上,靠着几乎遍布整个红土的根系向前移动。 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连他都会被追上! 但前面就是林子了,已经有了可以借力的东西! 李南星脚步一顿,踏在某一只手的手心上,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在它抓来的瞬间,纵身飞起。 与此同时,飞星索爆射而出,勾住某一棵树干。 “带带我!”青年慌了,他的灵觉疯狂预警,闪电般扑上来,拉住了李南星的脚踝。 飞星索此刻迅速收缩,两个人安全地落在林间的树林里,他们两人倒成了最先到达林间的一批。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你放心,之后你有麻烦,我也会救你!”青年修士爬起来,连忙表示感谢。 你不添乱就是极好的了,李南星腹诽道。 他回头望去,少年踏红土而行,不知他是否能到“岸”上来。 而红土的面积还在不断向中心处的地缝下陷落而去,一阵地动天摇之后,只剩下一条很小的缝隙。 这一幕实在不符合常理,就像大地是可以折叠的一张纸片,现在它突然选择将其中一段收叠起来。 唯有那诡异的少年,站立在缝隙边缘,一双有着奇异之光的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简直冷漠到了极点,妖兽都未必有那样的眼神。 看来他不能离开红土。 但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舒服。 默契地向林子深处走了一截,领头的老头才提议停下来休息。 “逃、逃过一劫。”青年修士背靠一棵大树,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口喘气。 “糊涂山中,与往日的确大不一样了,这里早就发生了某种难以预料的诡变。”书生凝重地说道。 才进来不到一天的时间,九人的队伍就已经折了两人,异变了一人,足以说明这其中的危险。 “接下来,能不碰的东西,绝不去碰!”老头子盯着青年修士,这样强调道。 青年修士对于老头的针对没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莽撞的毛病,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了。 剩下六个人,盘腿坐下来调息,在这不能使用灵力的地方,刚才那一番生死逃命,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消耗。 病气缠身的女修,以一种异常粗重的声音在喘息,仿佛她的肺部已经破烂不堪了。 灰袍的女人看了她一眼,扔过去一只紫色的小玉瓶。 “里面有三粒,吃下去,可以缓解你体内的寒毒。” 女修有些意外,捧着玉瓶,对灰袍女人说了一声感谢。 “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炼制成的,你敢吃吗?”青年掀开眼皮,有些讽刺地说道。 灰袍女人刚要发怒,却听女修淡淡道:“等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只要能救命,什么都能吃下去。” 说罢,她将一颗药丸吞入口中。 脸色没什么变化,但呼吸倒是平稳了许多。 寒毒?李南星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寒毒能将人折磨到死,让女修走投无路,拖着病躯也要踏入糊涂山这种险地。 歇了莫约一刻钟的时间,小队再次向丛林深处进发。 “距离上次神光出现的地方,可能要走上上天的时间。诸位!一定要保持警惕。”中年书生严肃地说道。 “那当然,我恨不得自己有八双眼睛。”青年修士显得很积极。 “我放了一点小东西在周围,若有什么东西接近我们,我会收到预警。”灰袍女人邪笑了一下。 众人对她口中的小东西,有了一点不太好的猜测。 林子里面一派寻常之景,但却没有人敢放松,在这个高度紧张的过程中,他们一直深入,直到夜幕悄然降临。 “走了几个时辰了?”灰袍女人问道。 “……莫约三个时辰。”中年书生脚步一顿。 以他们修士的脚力,这三个时辰足以走出一百里山路,但附近的地势一直不曾变化,他们也一直走在这片林子之中。 这林子这么大? “我爬上去看看。”青年修士几步爬上树冠,观察了一会儿,他便滑下来了,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忘了,现在是晚上,看不太真切,但咱们的确还在林子里。” 第616章 它来过 以修士的目力,眼前这一片黑暗又算得了什么,但在这林子中,黑暗就像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一般,看不穿、望不透。 中年书生几个呼吸就爬了上去,立于树冠顶端,向四周张望。 果然,以归海境强者的目力也望不透这黑暗,他心里有一种不太舒服的预感,“天上无星月,地上无虫鸣。这片林子里除了我们,好像没有别的活物。” “有古怪,今晚不能停下来修整,继续往前走。”老爷子发号施令。 每个人都举着一只火把或是提灯,让小队都处于光亮的照射范围之中。 “前面,好像有东西。”灰袍女人脚下一顿,感应到了什么。 更准确的说,是她放出的小东西们感应到了什么。 六个人都停下来,等着她的指示。 灰袍女人闭着眼睛,将心神都集中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 半晌后,她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像是一个临时营地……没人在,但是有活人的气息存留。” 几人对视一眼,看来今夜这林子里面,还有同他们一样进来寻找神药踪迹的人。 几百米对于修士的脚力来说,就是眨眼的事情,他们如同潜行一般,很快就靠近了女人所说的那片临时营地。 火还燃着,四周也的确有人活动的痕迹,只是不知这人都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们似乎才离开了不久。 “既然选择在这里休憩,至少也得待到天亮才走,可这些人走了,就像是匆匆忙忙走的,连火都还未灭。”中年书生凝声道。 “脚印杂乱,的确是匆匆忙忙走的。”李南星看脚印延伸至一片杂乱的草丛,那里也有被践踏的痕迹,看来之前这个营地的人,最后逃向了这个方向。 走的匆忙,只能说明一点——某种未知的危险在追逐他们。 “那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赶快走啊!”青年修士一个激灵,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起来。 老爷子盯着地上那些脚印,眼神越来越深,“他们朝这个方向去了,我们换个方向走,以免碰到麻烦。” 一行人都沉默着点头,在这诡异处,自然麻烦越少越好,但事情却未如他们想的那样顺利。 “谁?”李南星目光如电,向身后看去。 但那处空空如也,连半点风吹草动也无。 他这一出声,叫众人都吓了一跳。 立刻向他目光落处看去,看见什么都没有时,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小兄弟,这里本就古怪,你不要一惊一乍。”青年抱怨道。 “抱歉,可能是我太过紧张了。”虽然李南星嘴上这样说,但他不怀疑自己的感觉,他刚才分明感觉到背后有东西。 “警惕是好事,总比平白无故丧了命要好,尤其是在这种古怪之地。”老头子朝李南星点点头,并没有为他的出声而生出责怪之意。 众人继续在黑暗之中前行,唯有手中的火焰带给他们唯一的安心感。 但距离刚才没过多久,就又出了问题。 “别拉我衣袖,你要是害怕,你就走我前面!”青年怒气冲冲地回头,准备好生说教一下这个一直扯弄他衣袖的家伙。 几人脚步一停,皆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因为别的,只因青年本就走在最后一个,他身后哪里有什么人在? 青年也傻眼了,他以为是李南星在捣鬼,可他身后哪里有什么人在? “不,不是错觉,真的有东西跟着我们。”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出了一身白毛汗。 李南星从前面探出脑袋,看了看青年身后的位置,和上次一样,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很凝重。 “那营地,会不会也是一个陷阱?它从那个时候就跟了上来。”青年修士推测道。 灰袍女却是十分笃定:“不可能,那处营地确实有活人气息,我绝不会弄错。” “你的宝贝那么厉害,怎么也没将那暗中的东西揪出来?”青年怒道。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老头子咳嗽一声,将注意力拉回来,“现在的要紧事是解决眼前的麻烦,再吵下去,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靠谱的中年书生很快提出一个建议:“两次都是走在最后的人有感觉……我觉得我们围成不如一个圈,每一个方向都能观察到。” “这破地方神识之力不能用,只能用这个土办法了。”青年修士第一个点头。 于是六人只好围成一个圈,由老爷子打头,中年书生垫后,这下子每个方向都在他们的注视下了。 青年修士的脸色有点臭,“鬼鬼祟祟,这东西实力肯定不强,等将它揪出来后,我要活撕了它。” “是它把你活撕了,还是你把它活撕了,这可说不定。”灰袍女人颇为讽刺地说道。 一个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接近他们的生灵,其实力不可能很弱,它的一举一动更像是在戏耍! 忽然,走在最前方的老爷子快速回了一下头,快到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爷子的手已经插入了大地之中。 归海境强者一击,即便只用肉身之力,也让足以大地寸寸开裂。 而在这裂隙之中,并无其他生灵的尸体。 这一击显然落了空。 “它来过。”老爷子凝声道。 这一次,它出现的位置竟然就在他们几人中央。 这个发现,让他们感觉头皮发麻。 它更加嚣张了,居然直接出现在他们的包围圈内! “我算是看出来了,跑是根本跑不掉的,我们已经全速赶路了,它还能跟上来。”青年被挑出了几分火气,对于继续这样担惊受怕,他更倾向于正面出击,“妈的,不如我们停下来等着,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在作乱!” 他说的确实是事实,现如今他们已经被缠上了,而且对方在归海境中期强者面前同样来去自如,继续跑下去,结局不会有任何变化。 于是,和之前那个临时营地一样,篝火被升起来了。 在跳动的火焰面前,众人面目凝重地围坐在一起。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越来越强。 “我的灵觉告诉我,这里很不妙。”灰袍女人神经质地握着一把匕首,她快要被那种奇怪窥视感折磨疯了。 第617章 保护手段 糊涂山的异变究竟是为何发生,没有人可以说出个所以然来。 距离李南星进入其中不到半天的时间,便有一则消息开始疯传——有大人物陨落! 魂灯破灭,命消糊涂山! 张丘在火苍门,不由得为李南星捏了一把汗。 那地方是真正的邪门之地,连只在传闻中听过的人物都陨落其中。 李南星这小子再厉害也是藏灵境的修士,这次去了,还有命活着回来吗? …… 寂静的林子中,每个人都持着各自的武器,僵硬地坐在原地。 火舌不断舞动,光芒照耀在每个人沉默的脸上。 忽而,有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六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站立起来,有甚者已经不管不顾地轰出了一拳。 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声音并非来林间,而来自于极高的天穹之上。 他们向天空上望去,却看不到半分光亮,这夜幕太沉了。 “这动静,是什么程度的强者驾临此地?” “在这古怪之地还能还能在天上疾驰,恐怕有不世强者出动了。”老爷子感叹道。 很快地,他们都感觉到一股令人神魂颤抖的风浪掠了过来,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神风浩荡地掠过山林之间,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力量波动横扫而过,让人头皮发麻。 那名强者此刻正行走于极高的天幕之上,踏出一步,转瞬间可到达千里之外。 按道理说,这种程度的强者能够直接撕裂虚空,但高空中的那位这般举动,更像是在威慑! 这等可怕的威压势必覆盖整个糊涂山脉。 “好生可怕。” “有这等人物出手威慑,那山脉深处,恐怕又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曾知晓的大事。”中年书生一双眼睛似乎透过层层黑暗,看向了山的深处。 这等大动静之后,山林再次安静下来,黑暗如同一只布袋子,将他们几个人装在里面,与整个世界都隔绝了。 唯有刚才那位强者才能有实力穿透黑暗,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未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 在这溺死人的寂静之中,老爷子突然暴喝一声:“后面!” 旋即手肘立刻向后砸去,当真碰到了什么阴寒之物。 “啊!”灰袍女人惨叫一声,刚才老爷子那一喝,她第一时间向老爷子身后看去,却疏忽了自己身后的异状。 她的身体如同蒙了一层阴霾一样,变得晦暗至极,除了刚才那一声惊呼,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体却在无助地颤动着。 ”什么鬼东西!”青年修士虽然跟灰袍女人不太对付,但他是第一个出手帮忙的。 只是没想到,他的手直接从灰袍女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这!”没感觉触碰到任何实体,只觉得手掌无比寒凉。 “你身后!”中年书生长剑闪电般刺向青年身后,但他刺中的竟然也是虚无。 就这几息的功夫,灰袍女人就此消失了,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剩余五人眼中皆是惊惧。 而且,还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消失的,这便更加令人惶恐。 “还有!”李南星高呼一声,纵身跃起,只见一层古怪的阴影向他扑来。 渡罪剑上金光大亮,将那阴影洞穿,与中年书生刚才那一剑不同,这一剑真正刺到了“实物”。 阴影崩碎开来,可转瞬又在李南星身前出现。 转头一看,其余四人也跟这诡异的无形之物打了起来。 连老爷子一时也无法将这怪东西拿下! 无形生物简直如影随形,根本甩脱不掉。 越是激战,众人就越是觉得怪异。 青年修士高声喊道:“不对劲,这东西的拳法跟我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我也有同感!”中年书生高声说道。 “难不成,跟我们对打的都是我们自己?”青年修士惊呼。 “不对,老夫这里有三个!”老头子进入糊涂山之后,一直是这支小队最强大的力量,可现在竟然十分狼狈。 “我这里也有两个!”病气缠身的女修看着孱弱,可当真的动起手来,身手比青年修士还要敏捷几分。 “我靠,我这里也多了一个!” 电光火石间,李南星看着对面的阴影手里出现的长剑,已经有了判断。 “是影子,所有的影子都在攻向我们!” “咱们只有五个人,哪儿来这么多影子!”青年大惊。 李南星大喝一声,将眼前的虚影一圈轰碎,却见一片密密麻麻的,如同匕首大小的虚影正顺着他的靴子向他腿上爬来,“周围的一切都有影子,我们杀不完的!” 正向他腿上包裹而来的,便是草木之影! “怎么办,越来越多了!”中年书生苦不堪言,一转眼就有四个影子生物围拢上来。 若是他自己的影子,尚且能够招架。 但多了这些其他活过来的影子,他的处境便变得更加艰难。 怪不得他们怎么也甩不掉这些东西,如影随形,在此时此刻不再只是一个形容! 等等!影子?! 李南星猛然抬头,看向头顶这如同墨汁一样化不开的黑夜,此刻他明白过来,这黑夜并不是糊涂山本身的古怪,它是一种保护! “将光源熄灭!” 李南星高喊一声,将自己手上的火把瞬间按进泥地里,光明瞬间暗了一大半。 “你疯了?他们本来就黑,没了光源,我们如何跟这些怪东西打?”青年修士不解,骂声就在嗓子眼里打转。 “他说的对,熄灭所有光源!”女修当机立断,也将自己的火灭了。 剩下两位归海境强者直接徒手将自己的火把熄灭。 李南星找到一个时机,祭出一只玉瓶,有大股净水倾泻而出,瞬间熄灭了营地最中间的篝火。 如今场中,只剩下青年一人的火把是黑暗中的唯一光源。 “快灭火!” 老头子一拳打向青年修士,他痛呼一声,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火把也熄灭了,自此林中陷入完全的黑暗。 “靠,老爷子下手太狠了吧!”青年修士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至少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传来。 “还能抱怨,说明没什么大事。”老头冷哼一声。 没了光源,这下子那些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之前见了这黑暗只觉得危险,现在反倒觉得无比安心。 第618章 走出林子 “多亏了小友及时勘破真相,我们才能化险为夷。”病气缠身的女子轻轻咳嗽一声,对着李南星道谢。 “我也是灵光一现罢了,原来头顶上这片不透光的黑暗不是用来阻挠我们的,而是一种保护。” “一定是有厉害的人物破了此局。”老爷子沉声道,“咱们这一路上也算是受了这些人的庇护。” “来了这么多大人物,咱们的希望可渺茫了。”青年顺着声音摸过来,有些自嘲地说道。 “本就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来的,进山前老夫就把这一切考虑好了。”老者淡淡道。 如今他也到了暮年,若找不到神药,也是一个死字,在临死前为自己搏一把又有什么所谓? 几人的表情都隐藏在黑暗中,不知道彼此在想什么,但大家都是默契地沉默了下来。 此一行还不到一天的时间,队伍已经折损了四个人,还都是实力不弱的强者,这般凶险,他们能不能活到一睹神药风采的时候还说不定呢。 好半晌后,青年修士出声打破这沉闷,“现在新的麻烦又来了,身陷这伸手不见五指之地,我们又如何走出这片黑暗的树林?” “我知道大概方向,咱们能摸着黑走。”中年书生捏了捏眉心,只要没有那些影子作怪,这片林子还算安全。 但唯一令人担忧的是,他们不知这林子里是否还会变生出其他未知的危险。 “那便动身吧,按照时间来算,还有两个时辰便要天亮了。”老爷子沉声道。 天亮之后,这林子之中或许还有什么变化,他们得尽快脱身才是。 于是五个人,只能靠触觉和听觉这种笨办法摸索前行,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如同被剥夺了视觉的盲人,笨拙地向着某个大概的方向前行。 青年不满这种压抑的沉默,主动挑起话题,“你们说,这糊涂山究竟是为何会发生这些诡变,若不是神药出世,世人竟不知这其中已经完全不同于往常。” “也许是神药带来的变化。”中年书生道。 “糊涂山坐落于此不知道多少岁月,早就被各方修摸遍了,可谁也没想到这其中孕育了一株足以搅动世间风云的神药,我总觉得有些古怪。”青年修士纳闷道。 “神药藏身之处,就算是大人物亲至也难以发现其生根之处。”中年书生摇头,说起一个在世间广为流传的传闻。 神药世间罕有,是天生地养的灵物,从古至今这么多年,得到神药的生灵少之又少,只有只言片流传出来——神药中含有部分源则之力。 那可是源则之力,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别说是起死回生了,有人大着胆子猜测,有些神药甚至能助人一步登天,彻底脱离凡骨,成为驾临于天幕之上的真仙。 拉拉杂杂说了一些传闻,中年书生这才引出他真正想说的话,“有人推测,神药在真正长成之前,都会受到天道庇护,绝不会让人轻易采了去。” “但古书上那些神药无不出现在人迹罕至的生命禁区,这株神药居然是从糊涂山中孕育出来了。”青年嘟囔道,这糊涂山从前可是普通弟子来历练的地方,对于藏灵境后期的修士来说,在糊涂山几乎可以横着走。 谁曾想,现在神药一出世,当真快与传闻中的生命禁区相提并论了。 “毋庸置疑,糊涂山已然成为一片生命禁区,不再任由人族修士踏足了。”老头子怅然的声音响起。 李南星默默听着,心里另有一番思索。 神药大多生于九死一生的险地这确实不假,古书上也没说在那些曾经出现过的神药在问世之前,它栖身之处是什么光景。 只言片语便涵盖过去。 但令李南星毛骨悚然的另一种猜测,如今已经不能被忽视了过去。 《伏魔录》上亦有记载,魔族所在之处,诡异丛生。 只这句话,就让人背脊发寒,尤其是在这个魔族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的时候。 三年前它们在青林搅弄一城风云之后,北山郡便再没有爆发过大的魔乱,只不过听闻北霁山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北盟花了大力气将北霁山封印,只是这封印能维持到何时,没有人知晓。 它们一定不会沉寂下去,这三年它们肯定在筹谋着什么。 李南星吐出一口浊气,以上种种到目前为止都是他的猜测,如今糊涂山来了这么多追逐神药的强者,就算有魔族在此盘踞,此番闹得沸沸扬扬,肯定会被他们发现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李南星便安心了不少。 莫约走了一个时辰,五人终于走出了这片林子,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歇息。 此时天边泛起微白,太阳很快就要升起,对于五个人来说,他们在糊涂山的第一天就这样艰难地捱过了。 青年修士擦亮了自己的刀,感叹一声:“还能看见太阳,真好。” 但身旁女修的一句话,又让他放松的神经紧张起来。 “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青年修士立刻握紧了自己的刀,左右张望起来。 糊涂山用了短短一天时间,就教会了他时刻保持警惕的道理。 女修咳嗽一声,用手指着刚才他们逃出来的树林。 树林上方笼罩着一层黑纱似的东西,正是那东西给了他们庇护,让树林中所有的影子都消失在黑暗之中。 然而,和他们想象中一片广阔的树林很不相同,这林子根本不大,却让他们在其中消耗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站在这山坡上,甚至可以看到他们来时那片红土曾经所在的地方。 一个人影静立在那片平坦的土地上,似乎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正在向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他那双冷漠的眼睛还印刻在每个人的心间,看他们的眼神,如同注视蝼蚁一般。 少年已经从人族完全蜕变成了不知道称为何物的一种生灵。 “邪门啊,昨天晚上那位大人物居然没把这家伙直接料理了。”青年修士摇头。 “或许深处发生了更重要的大事……” 在此处调息了一炷香的时间,五人沐浴着阳光,继续向糊涂山脉深处进发。 “先到那座最高的山峰上,我们便能看到更多深山里的大概情况。”老爷子指着不远处的高峰。 李南星记得,他上一次便是隔着遥遥百里,看见五彩祥云盘踞在这座糊涂山脉中最高的一座山峰上。 第619章 死亡的山谷 “有血腥味。”刚刚下了山坡,被病气缠身的女修捂着胸口,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是病躯,所以对血腥味非常敏感。 有一阵风将血腥气从远处带了过来,意味着前方肯定不太平。 “保持警惕。”老头让大家收敛了声息,步子也放得更轻。 一路借着巨石和断木的掩护摸了过去。 前方映入眼帘是一处山谷,而走过山谷便是他们要去的糊涂山第一高峰。 而山谷中的景象却令众人目光一凝。 一切痕迹都昭示着这里发生了一场可怕的大混战,低矮的山头直接倒下来,草地焦痕遍布,就连地上的顽石也碎裂成无数残渣粉末。 这片山谷原本称得上秀美,可经历此劫之后,再与秀美扯不上半分关系,立身在这其中,如同身至古老的战场。 这里可以称得上是横尸遍野,有食尸的小型妖兽正在大快朵颐,与此同时,亦有大片的蛆虫和苍蝇在此安家,嗡嗡地过来生养。 对于它们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乐土。 到了这里,不止有血腥味,还有一股难闻的腐臭味,让所有人都捏住了鼻子。 “这其中横沉的尸体,有人族的,亦有妖族的。看来是为了争夺神药在这里爆发了一场大战,只可惜,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叫神药逃走了。”中年书生道。 “不过这些人应当都见过神药的真身了。” “天呐,那是悬壶宗的丹老,居然也死在了这里。”女修难掩面上惊愕,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尸体堆中看见了熟人。 中年书生亦是惊讶道:“丹老?那可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啊。” “不止如此,那边还有苍雷宗的老家伙,赤月阁的仙子、仇血门的黄羊老魔……都是极富盛名的强者啊。”老爷子沉重地叹息了一声,这些名头很广的强者竟然都倒在了这片山谷之中。 “为求神药,这便是血的代价。”识海之中,何老亦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些死的人中也有他认识的人,有些是老朋友,有些则是有过几面之缘,算得上点头之交的人。 如今他这个老东西神魂还在世上苟存,昔日老友却魂断于此,令人唏嘘不已。 “这些尸体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要从这山谷穿过去?”青年露出嫌恶的表情,因为这里的尸体太多了,多到他们要从尸体上踏过去。 对于李南星来说他倒是适应良好,他跟着剑神邱夏已经踏过太多个古战场,人族与妖族的大战,一直如此惨烈。 青年正要动身,老爷子却伸手拦了一下。 “不能往这里走,我们绕路。” “不就是一些尸体吗,这些尸体难道还能异变。”虽然嘴上这样说,但青年修士学乖了,这次老头子不让动,他就当真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是尸体,是那些蛆虫和苍蝇。”老爷子面色难看,“它们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整个山谷中都是它们的族群,走近了之后,那种嗡嗡声更是震耳欲聋,像是某种并不好听的死亡律曲,以聒噪之声催促人们向死神的怀抱投身而去。 “那便绕路,我们从旁边的山上爬过去。”李南星指着旁边的矮山。 总归是多爬一座山而已,对于修士而言,这不是什么麻烦事。 等到他们几人爬上了矮山,却见又有一队人马自另一个方向来到那山谷之前,跟他们进山的路应当不是同一条。 “是仇血门的队伍。”老头子眼瞳一缩,招呼着众人伏低身体,借着一块巨石掩盖身形。 “不提醒他们吗,这山谷过不得。”青年修士道。 “若换作是别的人,我还可看在同为人族修士的份上提醒一句,可仇血门的人不行。”老头子瞥了他一眼,语气说不上好。 “怎么,老爷子和仇血门有仇?”青年八卦起来。 “血海深仇,看到那黄羊老魔死了,老夫胸口的郁气都散了不少。”老头冷笑道。 他不愿多说这陈年旧怨,说完这句话就不开口了。 中年书生见状给几人说了一下仇血门的“光辉”事迹,这仇血门走的是邪修的路子,屠城和烧杀抢掠没有一件是他们没做过的,可以说是罪大恶极。 “其名声可以和当年的鬼头坊相提并论。不过,听闻鬼头坊不知道被哪位义士剿灭,现在只余下一座空荡的魔宫,一切都不复存在了。有传闻,就是这个血仇门吸纳了那些鬼头坊流落在外的弟子……” 这位义士现在正在他旁边听故事呢。 李南星意外地挑了挑眉,心道真是冤家路窄,这些罪大恶极之人还是死在这里好了。 山谷入口处,那群人似乎在里面发现了自家长老的尸体,大呼小叫了一阵。 几乎是没有犹豫,他们冲进了山谷之中。 看样子目标应当是黄羊老魔身上的某样宝贝,他们朝那个方向大步流星地去了。 “老爷子是不是感觉错了,这些人进来山谷不也没怎样?”青年修士打趣道。 老头子捏了捏眉心,其实他是不确定的,只是那些苍蝇给他的感觉十分不好,与其冒险,不如绕路而行,减少遇到的麻烦。 “是不对劲,你看半空中。”李南星眸光如电,一下子发现了山谷之中的异常。 苍蝇的“军队”在山谷上方开始盘旋起来,在空中组成一张可怕的“网”,铺天盖地的朝仇血门的家伙们奔袭而去。 仇血门的修士们终于察觉到不对,开始祭出武器对敌。 但,已经晚了。 这里是苍蝇的乐土,有根本数不清的苍蝇同类做伴。 他们一动手,整个山谷的苍蝇都朝他们飞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底下的画面亦是残酷无比。 仇血门的修士被密密麻麻的苍蝇围裹住,形成几个黑色的、表面不断在蠕动的人形黑影。 那些恶心的家伙们钻进他们的身体,从外到里啃食他们的血肉。 仇血门的修士们很快倒下了,跟他们的长老黄羊老魔横尸在同一个地方。 这一幕看得山顶上的几人目瞪口呆。 “这、还是苍蝇吗?”青年修士喃喃道,胃里忍不住地泛着恶心。 幸好他们刚才没有踏入山谷,若是这种死法,他宁愿在被苍蝇咬死之前抹脖子自刎。 “糊涂山中的一切,已经不可以常理论之。”中年书生道。 这话已经说过多次,此刻已经深深地刻在他们心间。 第620章 百幻仙宗 老头吐出一口浊气,看见仇血门的人惨死,他心情还算不错,“这个结局对他们来说再合适不过。” “只不过这个山谷,将有很长一段时间被这些苍蝇占据,只希望之后那些大人物能有这份闲心,出手涤荡这个凶险之地。” 众人也不愿继续待在山谷附近,接下来便是一路闷头直赶,朝着最高峰所在大步而去。 沿途仍可见有几具尸体倒在地上,多数已经被草木覆盖,在那些尸体上生根发芽了。 还有神木打造的战车倾塌在一旁,应当是某一强者的座驾,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险境,最终折损在此处。 神药之争,血腥而残忍。 有了之前的经历,登山之时众人都保持着警惕之心,不过偏这最高峰上一派祥和,灵气充裕,偶尔还有祥云飘过峰侧,将之前进入糊涂山脉的诡异古怪之感都消弭了不少。 “不愧是神药曾经出现过的地方,连此方灵气都浓郁不少,在此打坐修炼,必定事半功倍。”青年感叹道。 体内据说有寒毒作祟的女修亦是点头,此地灵气充裕,让她也感觉好了许多。 忽然,青年眼前一亮,摇指远处一棵高大的树木,惊呼道:“走了这么久,终于看见好东西了!” 一枚一枚幽蓝色的果子挂在树枝上,散发着朦胧的灵光,看得青年眼睛都直了。 就算取不到神药,能得一两枚灵果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呀! “蓝莹果,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珍贵灵果,有助长修炼速度之效。”中年书生博闻多识,一眼就将那挂在树上的灵果认了出来,声音有些难得的激动。 这还是进入糊涂山以来,他们遇到的第一样可以被称为宝贝的东西。 “有五枚之多,咱们也不用哄抢一番。” 青年搓着手掌,脚下一点,轻灵地跃了上去,伸手摘果。 但就在此时,一道箭羽从旁的地方刺了出来,差点将青年的手掌洞穿。 “什么人!”青年怒喝一声,被数道箭羽逼退。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觊觎我们的灵果。”从林子里走出莫约十来个人,个个气宇不凡,昂首阔步。 乍一见到这么多活人,五个人都是一阵不适应。 青年修士不忿道:“这灵果就在这树上无人摘取,分明是天生地养的无主之物,怎么就成了你们的灵果了?” “这位道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这株蓝莹果我们从它还未成熟就等在这里,今日好不容易成熟了,道友想要摘走它,这说不过去吧。”为首一人头戴玉冠,端得是彬彬有礼的模样。 青年挑眉:“前些日子他不成熟,偏我来的时候它熟了,说明这灵果与我有缘。” “你这无赖,再如此胡搅蛮缠,我们便不客气了。”十余人中,有一人面色不善地威胁道。 “说谁无赖?这山中之物本就无主,这棵灵树又不是你们种的!”青年冷笑一下,接着说道:“照你们这种说法,我还说我在三年前就发现这棵灵树了!” “周师兄,不要跟这种人废话,直接打死便是。” 被喊做周师兄的男子,没把叫嚣的青年放在眼里,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青年身后的老者。 “在下最后提醒一次,这些灵果我们不可能拱手让人,如果阁下执意要分这一杯羹,我们也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他身后十几个人齐齐迈步而上,手上拿着武器跟他们对峙。 “怕你们不成?”青年一抹鼻子,就把自己的刀亮出来了。 老爷子却上前一步,扣住他的肩膀,“这灵果我们是无福消受了,少生事端,保存精力,我们还要去山顶上。” 青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者,“我们进山不就是为这些冒险来的吗,怎能退让?” 老爷子淡淡道:“我们是为了神药而来,不是为了几只灵果而来。” 青年仍是不服气:“好不容易遇到了宝贝,居然拱手让人!” 中年书生走到他身边只说了一句:“对面至少有三个归海境强者,领头的那个是归海境中期,最弱的都是藏灵境中期,而我们只有五个人,你想怎么抢?” 青年梗着脖子道:“我有信心敢与归海境强者一战。” “那剩下的人呢,你指望他们两人去拦下剩余十人?”老头子冷哼一声。 青年不得不收了气焰,嘟囔道:“要是之前没死那么多人,我们根本不怕。” 老爷子上前一步:“我们对灵果不感兴趣,就此别过。” 他甩袖子从旁边走人,却未曾想那个周师兄也横跨一步,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什么意思?”老头皱眉。 “前辈还请离开这座山峰,从别处绕道而行。”周师兄拱了拱手,模样颇为谦虚,但说的话确是毫无道理的要求。 青年修士炸了,当即将刀往地上一插,“凭什么,这山又不是你家的,老子今天就要从这里过去。” 这一次连李南星也皱眉了,不知道这个姓周的什么来历,行事居然如此霸道。 “我家圣子在峰顶上修行,不容旁人打扰,还请诸位绕道而行。”周师兄露出一个淡淡道笑容。 “你家圣子是谁,叫他来跟我们讲话,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人物。”青年冷笑道。 老爷子和中年书生也觉得这帮人太过霸道专横,心生不满。 “我们是百幻仙宗的人,你们要想好了,圣子之怒,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周师兄淡淡地笑了笑,眼中流露出威胁之意。 “这么嚣张,我还以为你们是悬空洞、飞星楼的人,什么百幻仙宗,听都没听说过。”青年修士讥笑道。 “连我们百幻仙宗都没听说过,你可真是一只井底之蛙。”十几人中有人出声讽刺道。 “百幻仙宗,西北州来的人,你们手伸得真够长啊。”中年书生显然是听闻过这个名头的。 “不过一个百幻仙宗,我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又有何惧?”老爷子浑身一震,衣袍鼓动,居然直接动手了。 一直忍耐的青年立刻拍手叫好,跟在老头子后面提刀就上。 混战一触即发,数十名百幻仙宗弟子向他们包围过来! 这下子不动手也要动手了,不少人都把目光放到了李南星和病女修这两颗软柿子身上。 毕竟一个年纪太小,一个脸上有着遮不住的病容。 第621章 可怕的女人 在这被禁锢了灵力的地方,打起来几乎是依靠肉体搏击,即便有着不小的人数差距,五人也未显慌乱。 周师兄和老爷子战作一团,越是交手,越是心惊,这老头子看着孱弱无比,但肉身刚猛无比,每一拳都犹如一座山峰撞了上来,打得他不停向后撤步,避开其锋芒。 青年修士则是对上了一位归海境初期的银发男子,那人居然也是使刀的。 “好言相劝你们不听,那只好送你们见山脚下那些人了!”银发男猖狂地笑了一声,大刀接连斩出,同青年修士的剑打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子今日就要打上山去,将你们的圣子捉下来,给老子舔鞋……”青年怒极,想到什么就骂什么,很快便激怒了对面的银发男子。 圣子这般人物,怎容一个宵小用这等污言秽语冒犯,此人当斩,罪不容诛。 中年书生也主动拦下一名归海境的百幻仙宗弟子,这名弟子容貌诡异,额上显现出数道闪电般的疤痕。 出手更是迅疾如电,敏捷到了极点。 一时间连中年书生都有些难以招架。 不愧是西北州的远道来客,敢来北山郡夺神药,必定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他们三人拦住最强者,其余的十个人狞笑着向李南星二人来了。 “来捏软柿子了。”女修虽然这样说,但却没有显露半分恐惧之意,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看十个人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我们给过机会,你们不领情,就休怪我们人多欺负人少了。” 大掌向他们二人拍来,居然想一招就将他们两人制服。 “你们坚持住,我很快就来收拾他们!”青年修士在远处吼了一声,他也知道让两个人对付十个人非常勉强。 但李南星淡然,女修亦是从容。 两人都迟迟没有动手,叫人以为这两人完全放弃了抵抗。 但很快的,就在这一掌快要挨到他们身上时,李南星动了。 他只伸出一只拳头,轻轻地挨了那只大掌一下,只一下,出招之人顿时惊叫起来。 “咔嚓” 他身上传来阵阵骨裂之声,噼里啪啦,一时间根本停不下来! 千山劲这一招是肉身拳法,不调动灵力,但只依靠肉身,依然能发挥出它的威力。 “啊——” 这名弟子很快倾倒下去,旁边的人一看,他半边身体的骨头都碎裂了,而且碎得很细,很难再修复! 这名弟子可是藏灵境后期的强者,只一击就被人打爆了? “一起上啊!”惊怒交加,他们这才知道,这小少年可不是什么任人捏弄的软柿子。 九人中有五个人对着李南星攻去。 “轰——”李南星挥舞着白皙的拳头,这拳头中蕴含着极其可怕的力量。 一拳打中,就叫人骨头碎裂开来,几乎没有人敢跟他正面对抗。 但李南星不止有的是力量,他脚下踩着飞云身法,速度不是常人可以追赶上的。 他一拳一个,将围攻他的五人全部打穿,倒在地上根本起不来了。 见状,剩下四人立刻转换目标,攻向还站在原地看戏的病弱女修。 意外有一个就够了,他们不信这个病怏怏的女修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但几个拳头还没打上去,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了。 寸寸冰霜顺着他们的手臂爬上来,冻结了他们整条手臂。 极致的冰寒只会带来麻木,几人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 女修咳嗽一声,在几人手上轻灵一点,四条手臂便先后碎裂去。 连断口处的都是一块血红色的冰晶。 这种手段,实在出乎了众人意料。 “你、你怎可使用灵力?”顾不上手臂的惨状,众人脸上都是惊惧之色。 要知道,就是圣子那般人物踏入糊涂山中都不能再使用灵力。 也只有那种真正超乎想象的人物驾临此处,才能无视一切规则,一出手便是浩荡的力量,连糊涂山都镇不住。 女修淡然一笑:“这可不是什么灵力的作用,只是我体内的一丝寒毒罢了。” 一丝寒毒?! 连一丝寒毒都能将他们害成这样,那她作为寒毒的载体,该有多么恐怖。 四个人转身就跑,他们根本不是这女修的对手,需禀明圣子,再做定夺! 但他们已经冒犯了女修,女修怎可能轻易将他们绕过。 她只微笑着轻轻向前迈步,四个人无一例外全部化成冰雕,失去了生命迹象。 死了。 李南星心有余悸地看着四座冰雕。 好可怕的女人,好可怕的寒毒。 之前李南星就觉得这位女修有一种不显山露水的厉害,没想到一出手就这般可怕,直接将藏灵境后期的强者冻碎了去。 而且……这只是寒毒作祟,女修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出手。 不知道当她完全出手时,又是怎样的可怕景象。 李南星莫名打了个寒颤。 六位归海境强者激战正酣,还未分出胜负,谁也没想到本该最先被拿捏的两人,反倒是最先解决掉麻烦的。 青年畅快大笑,他本处于下风,见了后方的盛景,心头畅快极了,居然将气势扳了回来,越大越是勇猛。 “可笑的百幻仙宗弟子,以少欺多的局面居然被翻盘成这样,现在轮到我们以少欺多了!” 周师兄震惊,谁曾想十位绝对算不上弱者的师弟一同围攻上去,居然是这般结果。 他们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连十招都没有撑过,全部死透了。 他硬挨了一击老者拳头,借助这力量抽身疾退,向更高的山顶上掠去。 剩余两人一看主心骨都走了,他们也想走,却被其他人狠狠缠住。 老头没有去追人,将身一扭,向着剩下两人去了。 如今是真正的以多欺少了,那两个百幻仙踪弟子很快就败在三人手下。 本以为是一番苦战,没想到事情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他们不但杀了这么多百幻仙宗弟子,现下那蓝莹果也落到了他们手中。 “厉害啊!”青年修士喜气洋洋地朝李南星二人比了一个大拇指。 五枚蓝莹果,他们一人分到了一枚,叫那些个百幻仙宗弟子懊悔去吧! “接下来,我们登上山顶,势必会碰到更多百幻仙宗之人,还有那个圣子,可要继续前行?”中年书生问道。 “管他什劳子圣子,居然敢占山为王,我们这就去将他捉了,好好教训一番!”青年修士第一个叫嚷起来。 第622章 吊眉老者 “好大的胆子!”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在众人头顶炸响,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眉毛高吊的老人立在峰顶之处,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 周师兄立在他身后,如同找到主心骨一样,神情也不似之前落荒而逃的狼狈,“孙长老,就是他们要闯山,还杀了我们数十位弟子!” “老贼,你们圣子何在,还不让他提头来见!” 青年刚刚打赢一场仗,浑身都泛着滚烫的热气,情绪正是兴奋的时候,见了吊眉老者也不怕,将衣衫都脱了去,露出精壮的肉身,指着那老者叫嚣道:“莫不是怕了,龟缩在山顶上不敢出来?好说好说,只要跪下来给我们磕个头,我们就不斩他的狗头!” 李南星眉心跳了跳,这家伙一张嘴倒是会拉仇恨,把上面那个吊眉老者的鼻子都气歪了。 “小畜生,我立刻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下酒吃!”吊眉老者从山峰上跃下,手掌成鹰爪向青年修士抓来。 “刷” 青年抽身疾退,他虽然嘴上逞能,但还没有狂妄到认为袭击能独挡一个归海境后期强者。 “砰” 地上立刻多了三道深深的沟壑,吊眉老者带来的爪风就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老贼,你这招可不怎么样。”青年心中紧张,若不是他避得快,这一爪必叫他心脏都被老者撕扯出来,但他嘴上是片刻不饶人,“给我挠痒痒还差不多。” 他身后两人瞬间迈步而上,一同发力,像两堵铁墙一样牵制住吊眉老人。 “百幻仙宗的人最擅长幻术,如今所有人灵力被封,他无法施展真本事,只凭肉体实力,以你我之能,可以将他拿下!”中年书生朗声道。 青年后撤的步伐立刻停下,改换方向爆冲出去,加入围攻吊眉老人的两人。 “砰!” “靠!老东西是吃铁坨长大的吧,怎么这么硬!”青年捂着拳头惨叫一声,他一拳打上去,吊眉老者还没如何,他的拳头痛得要命。 但他也不气馁,知道两者间存在的差距,立刻改换了剑上去,见着机会就偷袭,不断骚扰吊眉老者。 “你这卑鄙小儿,出招如此下贱,不知师出哪家宗门,老夫日后必定提着你的头颅前去算账。”吊眉老者动了真火,撇下两个肉身不俗的强者,直奔青年而来。 但他很快就被纠缠了上来,根本无法从两位的包围圈中脱身。 “孙长老,我来助你!”周师兄见孙长老居然在三人的包围下没有讨到好处,心中焦急,当即从上面跳下来,重新加入战局之中。 病怏怏的女修衣裙摆动,莲步轻移,向周师兄迈步而来。 周师兄还没忘却之前那可怕的一幕,脚尖一转,向李南星奔去。 “现在我成了那个最软的柿子了。”李南星喃喃道。 女修见状,吐出一口寒气,这寒气在周师兄身前瞬间变成一堵高高的冰墙,阻他去路。 “好可怕的寒气。”在这寒气逼近时,周师兄不敢轻视,祭出一只宝炉。 炉中有赤红色的火焰涌动,将那寒气抵御,无数白雾蒸发,两者互相抗衡,都不能将对方奈何。 “狂妄小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找到了对付抗衡女修的办法,周师兄心下稍定,决定先把李南星解决。 他脚下一蹬,蛮横地撞过来,五指齐张,如凶兽之爪探出,直指李南星心脏所在。 李南星毫不犹豫,右掌皮肤底下有五色神力涌动,直接一掌拍出。 “啪!” 周师兄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弯折的右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一般体修,也不可能这般轻易地将他的肉体催折至此,轻飘飘地一掌,瞬间就将他手腕折断。 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还未等他想明白,李南星却是动了,身体如同豹子一般窜出,很快欺身近前。 “我这颗软柿子也不是那么好捏的。” 不能动用灵力,两人的境界差距几乎被糊涂山这个古怪之地抹平,拼肉身,周师兄根本不是李南星的对手! “噗——”周师兄被李南星一记膝顶顶碎了数根肋骨,整个人腾空而起。 “真是个怪物!”周师兄骇然,在空中一扭身,向另一处逃去。 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李南星比他更快,几乎是一眨眼就来到了他身前。 当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周师兄彻底慌乱了,急声吼道:“饶我一命,我不再跟你们一行作对,带你们去见圣子。” “那圣子,我们自会去见!”李南星的手无情地穿过周师兄的胸膛,血肉长成的手掌,却比刀锋更冷。 周师兄,归海境中期强者,在李南星手中陨落。 病气缠身的女修抬眸,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李南星,见他看过来也不收敛,大大方方地继续打量他,称赞道:“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身手,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李南星摆手:“仰仗此地禁封灵力罢了。” 而那方,吊眉老者一个归海境后期的强者居然也没在三人手中讨到好处。 正如中年书生所说,百幻仙踪擅长的是幻术,如今没了灵力,这吊眉老者的实力折损了将近一半,被三个实力不如他的人压制。 “杀!”青年叫嚣得厉害,但实际上他很少有攻击能伤到吊眉老者,真正牵制吊眉老者的还是两位归海境强者。 “破!”中年书生骨骼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他的身形在“膨胀”,变得更加高大魁梧,一身强健的肌肉将衣衫都撑列了。 倒霉,居然碰见的是体修!吊眉老者夹在三人中间苦不堪言。 “咔嚓!” 吊眉老者硬接了中年书生一拳,倒飞出去,砸进山体之中。 “老头,之前说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你有多强呢!”青年畅快地笑出声来。 “你们以多欺少,卑鄙无耻!”吊眉老者从山体中爬出来,双眼突出,怒视几人。 “哈哈哈哈,之前你们以少欺多的时候怎么不说卑鄙,讨论无耻,你才是前辈啊!”青年跟着两位强者将老头包围起来。 “先不急着杀,这个老头知道不少消息,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才是。”中年书生道。 “呸,老夫誓死不屈!”吊眉老者翻了一个白眼,就要自爆。 第623章 圣子 一双枯瘦的手迅疾如闪电,在吊眉老者周身大穴快速一点,吊眉老者自爆的计划就被戳破了。 “死老头,还想拉着我们一起垫背,真够损的。”青年将吊眉老者捆起来,手法粗鲁如同捆山猪,将吊眉老者气了个半死。 “不如痛快给老夫来上一刀,你这是在羞辱老夫!”吊眉老者在百幻仙宗从来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老,圣子的护卫,从不曾受过这般羞辱。 “羞辱的就是你,快把知道的消息通通吐出来!”青年修士提着老头,将他一把摔到空地上,五个人都围拢过来,打量着这个老者。 “说,你们百幻仙宗的人不去追逐神药,留在这至高峰上有什么企图!”青年一脚踏上他胸口。 “还能为什么,此地灵气充裕,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吊眉老者道。 “说实话!”青年猛然一踩,他脚下的躯体发出一声痛呼。 “这就是实话!” 青年去看身旁的几位同伙,有些拿不定主意。 此地的确是灵气充裕之地,留在这里修炼的确是一个可信的理由。 之后无论他怎么审,吊眉老者都是这个答案。 “不说实话,我们也有些其他手段。”行将就木的老爷子枯掌如电般伸出,抓在吊眉老者天灵盖上。 吊眉老者还没来得及反抗,便是浑身一震,昏死过去。 “这是……搜魂?”中年书生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松开了。 半晌后,老爷子睁开眼,用沙哑到极点的声音说道:“他们留在这里,是因为百幻仙宗得到了一片神药的叶子,如今那圣子正在山顶将它炼化!” “什么!” 众人都是一惊,百幻仙宗居然已经得到一片神药的叶子,怪不得百幻仙宗不许有人上山,想必那圣子正处于关键期,底下动静这么大,他都未曾露面。 “快去阻止他!再晚一会儿都被他炼化完了。”青年修士沉不住气当即就冲了上去。 “敢问前辈,那是一种怎样的神药?”李南星开口问道。 老爷子摇头:“那神药隐藏在一片神光之中,难以窥见真身。只见那神药的一片叶子,如同世间最纯净的翡翠,蕴含着如海一般纯净的生命本源……” 听到这话,众人眼中迸射出火热之光,追寻这么久,直到此刻他们才敢确认,这糊涂山中真有神药出世。 “先去阻那圣子,要不然这神药叶子都被炼化完了!” 众人动身如闪电,几下就登上了峰顶。 却见山顶最高大的古木上的确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青衣,清逸俊秀,仿佛不染凡间尘埃、高坐神台的仙人。 他双目闭合,正在全力炼化那神药的叶子,对他们的到来似乎毫无察觉。 而刚刚先他们一步冲上山顶来的青年修士,如同痴傻一般站在离圣子不远的地方。 “喂——” 众人叫了他一声,青年却是毫无反应。 “不好!”众人觉得不对劲,先不敢靠近圣子所在之处,用一根绳索将青年拉了回来。 却见青年双眼发直,对他们的到来和呼唤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深陷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啪!”老爷子毫不客气,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青年颧骨高肿,就连这样也没有清醒过来。 “是幻境,百幻仙宗最擅长的把戏,只有靠他自己醒过神来了!”中年书生面色难看道。 果然,他们定睛一瞧,那圣子身后悬浮着一杆古朴的大旗,那大旗已经残破,却仍发挥着旧日的神威。 这是一件难得的重宝,被圣子用来护住己身,做最后一道防线。 “不可靠近它,会被拖入幻境之中。”中年修士面色难看。 “没有进入的必要了,他几乎将那神药完全炼制完毕。”病气缠身的女修说道。 她对生命本源的气息比常人更加敏感,感受到那位圣子身上在不断流淌的生命的力量,十分浩瀚。 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正在渴望着那种力量。 “来晚一步!”老爷子难得脸上浮现出一种懊悔之意,他是真的快要灯尽油枯了,这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了,这难道就是命运注定的轨迹吗? 李南星心中暗道可惜,但却没有其他人那般怅然,或许是因为他还年轻,目前尚不用为寿元发愁。 “他醒了!” 一身青衣的圣子睁开眼睛,双眸中有某种神异的道韵流转,他和他身下那株古木,和周围的自然仿佛融为了一体。 “传说服下神药之后,自然的道法会对他产生亲近之意,如今看来果然不假,我们要怎么办?”中年书生不甘地盯着圣子,却对胜过他没抱任何希望。 不说他刚刚炼化了神药,背后还有一把无人能敌的重宝。 硬上的话,可能把命丢在这里。 他们还没怎么,圣子突然站起身,向他们迈步而来,他脚才在土地上,周边就有绿意萌发,还有无数野花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欢迎这位散发着自然喜爱气息的人族。 “跑!”李南星将倒地不起的青年修士收入储物戒中,拔腿就向山下奔去。 其他几人紧随其后。 “哪里跑?”圣子轻叱一声,白玉一般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脚下的一切草木都来阻拦他们。 “不过一片叶子就让他有这般力量,将那神药完全炼化之后,这整片山脉都要听他的指挥了!”在疾驰中,中年书生不甘心地说道。 他来到糊涂山脉,不为了延续生命,也不为夺神药为救自己重要的人,只是为了力量! 神药会带来超乎想象的力量,甚至可以助人一步登天。 而现在,居然有人已经得到了其力量的一部分,怎能不叫人嫉妒和眼红。 背后强大的能量袭来,背心被波动击中,中年书生狠狠地呛了一口血。 “杀了我百幻仙宗的人,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百幻仙宗的圣子,操纵自然之力,乘一叶飞舟快速而来,所到之处,花草和树木都是一派欢欣雀跃,将他送向正在逃命的几人。 速度十分之快。 女修催动寒毒,她所到之处,所有有生命之物都被冰冻,草木不能生长,众人借此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家伙甩不掉了,继续下去会被他真身追上。”老爷子沉声道。 “不如以毒攻毒。”李南星建议道。 第624章 分开逃 “你是说将他引进苍蝇谷?” “没错!”李南星趁机回头看了一眼,圣子的速度非常之快,四周尽是山野绿地,若是继续下去,他们肯定会被追上的。 “可我们一头扎进去,也是九死一生。”中年书生想到那苍蝇群,顿时一阵恶寒。 李南星却道:“进去还有一线生机,背后这圣子深不可测,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进山谷!”最前面的老爷子狠下心来,不改方向,一头冲进山谷之中。 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在头顶响彻,几人不管不顾,就往里头闯。 而那圣子随后而至,跟着他们一起踏入山谷。 “还真跟进来了,得了神药的力量,让他无惧这苍蝇谷!”众人皆是惊骇地望着这一幕。 连苍蝇谷也不能阻拦圣子,那他们该逃向何处,或者说,他们还逃的掉吗? “嗡——”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上空盘旋,它们在俯冲,扑向他们这几个新鲜的血肉之躯。 一时间,几人将保命的手段纷纷施展出来。 病女修不断吐出寒气,在他们头顶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寒毒伞盖,很多苍蝇被冻成冰粒,如同冰雹一般砸了下来。 这一下,无数在尸体上生养的苍蝇被惊动,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扑了过来。 李南星也放出紫色兽火围拢在诸位周身,不断焚烧向他们扑来的诡异蝇群。 “太多了……”黑压压的围拢过来,密集得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他们被苍蝇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 中年书生和老爷子也祭出各自法宝,催动其力量,向周围不断打出神力波荡,镇压那些漏网之鱼。 “咳!”女修的咳嗽变得更加频繁,这寒毒不止是攻击的利器,也会对她自己产生影响。 头顶上的寒气一消,等待着他们的,只有一条死路! “向山谷外边撤!”书生额上滴下汗水,向上打出一只蓝色的宝盆,一口鲜血喷洒在其上,支撑着宝盆在他们头顶辉耀四方,将那骇人的,不断涌动的黑暗抵御在外边,这显然对他来说消耗很大,整个人摇摇晃晃起来。 病弱的女修因此得以喘息,面带病态潮红,服下一颗之前灰袍女人给她的丹药,以此来压制体内愈发猖狂的寒毒。 “这苍蝇到底是什么东西,连我的炼化宝盆也不惧!”中年书生承受着巨大的消耗,他们却始终寸步难行。 单凭一只苍蝇不能把他们奈何,可数量如此之多,根本没办法跟它们斗。 他们像是狂浪中的一叶小舟,在风暴中不断飘摇,随时可能倾覆。 但五人齐心协力,极力支撑着这一叶小舟,让它苦苦坚持着,数次从倾覆的边缘拉回来。 就在五人快要达到极限时,四周的压力突然一轻,那些贪婪的、嗜血的家伙好像对他们丧失了兴趣。 “真奢侈啊,它们遇到了更好的猎物,自然看不上我们几个小肉干!”李南星回头一看,那些无边蝇群都被仙宗圣子吸引过去,圣子脚下冒出白色圣光,以无穷草木与之纠缠。 “别管了,先走!”中年书生嘴角溢出鲜血,气息颓靡,招呼众人赶快后撤。 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苍蝇谷,站在山峰上最后看了一眼圣子和苍蝇的大战。 一边是圣洁无比、暗合自然大道的圣子,一边是诞生于死亡之躯、嗜人血肉的苍蝇群。 不知道这两者,最后谁会胜利……目前看来,还是圣子占了上风。 “刚才在至高峰上,我观前方十里处,有一紫色湖泊,妖气冲天,必有大妖现世,我们从右侧绕过这个湖泊,向深山里行进。”老爷子指了一个方向。 旋即众人很快动身,生怕后边这圣子发威,把他们一网打尽。 李南星感应到储物界内有异动,将青年修士放了出来。 他口吐白沫,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掐到脸色涨成青紫色,看来是被幻境魇住了。 几人硬压着,只能被迫将他手指折断,这才将他救下。 青年在剧痛之中终于清醒过来,只是自此之后,神情经常恍惚,变得很是消沉,连话都少了许多。 一刻不停地逃亡,只行了一夜,他们的行踪就暴露了。 一棵树上,突然绽放的花朵吐出圣子的声音。 在这糊涂山中他们无地遁形,因为满山都是自然的造物,这是吃了神药后,亲近自然大道的圣子的天然猎场。 圣子已经顺利将苍蝇谷的麻烦解决,并且认准了他们,要报杀害百幻仙宗弟子之仇。 六人面色难看至极,没想到这厮不依不饶,真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我们又没坏他的大事,只杀了几个自找麻烦的家伙,何苦费这个力气杀死我们?”青年话语中对圣子表现出很深的恐惧,不知道他在幻境之中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李南星道出真相:“我们知晓了他得到神药力量的秘密,害怕走漏风声,自然要将我们杀了灭口。” “分开逃,我们聚在一起,谁也跑不掉。” “沿着这个方向,便是神光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若是能逃掉,我们或许还能在那里会合……诸位,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老爷子做最后拍板,六人各自向几个方向散去,没入山林之间。 李南星踩着飞云身法,全力冲刺,到了一处裸露的崖石上才敢停歇。 “神药当真可怕,这圣子或许离踏入生境只有一步之遥,又有自然之力加身,连一般生境强者都无法将他拿下。”他感叹道。 何老说道:“你想不想去挣一挣那神药?” “如果有机会,我当然会行动。”李南星淡淡地笑了一下,力量是每个修士都可渴求的东西,他当然也不例外。 “想求神药,需要无上机缘,汝等蝼蚁,也想渴求上苍垂怜?”一条藤蔓乍然自李南星脚边出现,死死地缠住他的脚腕,其尖端开一朵白花,花蕊长出一张怪异的嘴巴,发出圣子的声音。 “倒霉。”李南星骂了一声,五色神力在拳头上涌动,一拳将藤蔓和百花砸成齑粉,纵身跳下悬崖。 一共六个人,这圣子偏偏追着他过来了! 第625章 蓝色大蛇 “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拿我开刀?”李南星吊在崖壁接连以手指插入石壁之中,以一个不慢的速度往下坠去。 这悬崖下面是一片宽广的谷地,是个很适合圣子发挥的场所。 李南星再次呼喊一声倒霉。 再抬头,圣子一身青衣,站在崖顶之上,如同仙人临世,周身不沾惹半分尘埃。 望着这可以入画的一幕,李南星胳膊上生出鸡皮疙瘩,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冷意。 圣子身后那只古朴残破的大旗已经不见踪影,想来是他认为对付一个李南星,根本用不上那一具重宝。 圣子还未动,脚下的草地开始像波浪一样震动起来,它们在疯长,要将李南星绞杀在里面。 对于圣子来说,诛杀一个如同蝼蚁般的李南星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李南星没办法御风,于是只能召唤出兽火,舞出燎原之势。 “向西去,那里有大妖出没!”何老急声道。 “只怕来不及。”李南星咬牙切齿,怒视缓缓从崖顶上飘落下来的圣子。 一道碧绿的藤蔓托着他,带着他下悬崖。 疯狂生长的野草不断拔高,几乎可以将一个成年人淹没其中,它们将自己编织成牢笼,将李南星困里面。 李南星不可能将这这片草地完全焚尽,但这片草地上的每一根草都会为了圣子与李南星作对。 “徒劳的挣扎。”圣子手掌重重一握,这囚牢收紧,将李南星束缚在原地。 “还是落在你手上了,能否告诉我,你为何追寻我而来?” 圣子轻笑一声,大发慈悲地解释道:“你身上,有我很感兴趣的东西。” 圣子来到他面前,与他额头相抵,眉心相对,紧接着有一股神识力量尝试着入侵李南星的识海。 是冲着神魂来的! 李南星浑身一震,他识海中有诸多秘密,绝不容许任何人窥探! 要求神秘古殿吗?这圣子太厉害,以李南星现在的力量,根本招架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霸道的红色火焰从李南星身上燃起,只一瞬间就将束缚他的囚笼焚烧成灰,连圣子也皱着眉头,拉开跟李南星的距离,避其恐怖的热焰。 即便如此迅速,那天雷之火还是烧到了圣子身上,将他青色法衣焚尽,神躯焦黑一片,墨色长发卷曲无数,发出难闻的焦味。 离火焰最近的李南星反而毫发无损,抽身疾驰而去。 他身附红焰,如同一只火凤翩然向远处飞去,所过之处连那疯长的野草也不敢靠近。 它们感受到了可怕的气息压制! 这是天雷之火,可焚尽世间一切。 “多谢师尊出手!” “敢欺负我的徒儿,就要付出代价!”何老怒道。 天雷之火是有限的,接下来他们得赶快脱身才是。 李南星四处点火,他身后尽是火海一片,因为是天雷之火引燃的,仍带着天雷的威势。 连那圣子也只能隔着重重火海,看他逃之夭夭。 李南星估摸着距离,让何老收了神通,向之前所说的那个妖气冲天的大湖飞奔而去。 “甩不掉的牛皮糖!”李南星仍感到那圣子坠在身后,只能全力运转飞云身法,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一方辽阔的湖泊在李南星面前展开,像一块蓝色的宝石镶嵌在山体之间。 “果真是妖气冲天,有妖族大能在此盘踞。”李南星一踏入某个界限,就感觉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有一种被大型猛兽盯上的感觉。 “冒犯了!”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进去。 果然,还没跑进去几步,大泽中央便传来一声怒吼:“蝼蚁,竟敢擅闯我的领地!” 一只巨大的蓝色水蛇自湖心处露出头颅,其额上多了一只封闭的竖眼,尽显其神异之处。 不是一般妖兽,而是蜕变的妖族,栖息在这湖中。 “借贵宝地一用!”李南星大喊一声,无视他的存在,踏在水面上。 居然有卑微的人族敢无视它的权威!蛇妖大怒,庞大的身体自水中完全立起来。 这是一条很庞大的水蛇,矿蓝色的鳞片十分光滑,散发着冰冷的蓝光。 冷漠的蓝色瞳孔一瞬不眨地盯着胆大包天、胆敢冒犯他领地的人族,它倒要看一看,这小虫子能翻出什么风浪。 它盘踞在此这么久,还是第一有人敢硬闯它的领地。 越是凑近,李南星越是能感觉到大蛇身上传来的威压,几乎要压的他喘不过气,不得不运用五色神力护住周身重要的器脏。 这只大蛇究竟是什么程度的强者,已经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 忽然,冷漠的竖瞳移向李南星身后,它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林子里传来。 “人族!你们的诡计不会得逞!”大蛇怒吼一声,掀起滔天巨浪。 不知道这大蛇胡思乱想得出了什么结论,李南星抹去脸上水花,大声吼道:“此人得了神药之力,吃下他,至少得到百年修为!” 听到神药二字,大蛇显然顿了一顿,久居在这糊涂山中,它自然知道神药出世,也有心前去采摘。 但这山中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就连它栖身的这片湖泊也不再安宁,又有接二连三的恐怖存在撕裂空间而来,强大如它也只好留在这里,不敢去参与神药之争。 但眼前这个讨厌的人族却得到了一丝神药之力,若吃了他,将他炼化,这神药之力他就能将之据为己有! “你骗我!” “我怎敢骗你,此人吞了神药一片叶子,此后便暗合自然之道的力量,我想你眼力不俗,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便来追杀我!”李南星特别真诚地说道。 这小蝼蚁说的不错,大蛇天生额上生一竖眼,能够看穿世间诸多异相,这青衣人身上的确覆盖着一层朦胧的生机之力,十分不凡。 大蛇动了,舍弃李南星这只没营养的小蝼蚁,向着圣子的方向扑去。 “打吧,打吧,越是剧烈越好,最好两败俱伤。” 李南星想要趁机溜走,却发现这大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这片水域禁锢了,李南星根本走不出去。 “真是阴险啊。”李南星以五色神力覆盖的拳头使出千山劲,无形的壁垒震动起来,但始终未曾破碎。 第626章 妖王密拓 未能以拳力破开禁锢的空间,李南星眼珠子一转,找了块大石头,坐观龙虎斗。 “我为杀那个人族而来,不欲与阁下争锋。”圣子青衣摇动,立于一棵高大杉木最顶端的枝叶上,一举一动皆是暗合自然之道,一呼一吸都有神韵流转。 在这巨大的蛇妖面前,亦然面不改色,十分从容。 “一个蝼蚁罢了,将你身上的神药之力交给我,我会帮你杀了他。”大蛇庞大的躯体在水中游动,不断向圣子靠近,掀起大浪阵阵。 那神药的叶子早就被圣子给炼化,要得神药之力,只有将圣子吞噬,炼化他的血肉。 这是在要他死! 言以及此,圣子身上自然大道的气息暴涨,大蛇冰冷的兽瞳中露出一丝贪婪的光芒。 若能得神药之力,它亦能脱胎换骨,化为蛟龙。 到时候要,就算是那些可怕的存在,他也敢与之争锋。 “刷” 身后数不清的树叶震动,整片山林都在呼应圣子,它们贡献出自己的身体,供圣子随意取用。 草木之躯疯狂汲取大地的养分,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拔高,形成一片可怕的巨木之林。 李南星凝重地看着这一幕,那些巨木高涨,遮天蔽日,看上去几乎要冲上云霄,接近天幕。 而后,这些巨木从土地中连根拔起,引起整片大地巨动。 “今日,我便替人族诛灭一只妖王。”圣子无喜无怒,宛若下凡收妖的神灵。 圣子有自然大道之力,蛇妖亦有天生神通,它全身鳞甲向上翻起,像是浑身长了刺,道道神异的光芒自它鳞片之下流转。 那是天生神纹,大湖中搅动漩涡,如同惊雷般响声炸开,数道可怕的水龙卷已经形成。 这是一场惊人的对峙,李南星在两方的威压下艰难求生,被无色神力护住的五脏六腑轻轻震动,仅仅是战斗的余波,就让他浑身骨骼发出了异样的咔嚓声。 巨木被水龙卷摧折,水龙卷被巨木撞散,两方势均力敌,一时间居然没能决出胜负。 圣子宝相庄严,袖袍一挥,残破的古老大旗再次出现在他身后,迎着狂风猎猎作响。 这杆大旗出现的时候,天地间的微妙局势陡然一变,圣子的威势居然有压过大蛇的趋势。 “只是神药的一片叶子啊……”李南星感叹,怪不得人人追逐神药,谁能抵过这般诱惑? “轰——” 半空中不断巨响,有道道神力相撞的余波出现,山川不停震动。 转眼间,此处就面目全非,完全不像之前来时看到的景象。 强者之战,动辄毁天灭地。 “咚”的一声,大旗插入大地,旗杆没入大地三尺,残破的旗面上灵纹流转,虽然有缺,但余威仍然可怕。 一道可怕的神光以旗杆为中心,向四周荡开来。 山影摇晃,树影重重,连天上的流云都在波动。 李南星心道不好,这杆大旗要把周围的所有生灵都拉入幻境之中! 他一咬舌尖,带来的剧烈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又是狠绝地直接用匕首扎向大腿,顿时流血如注,这才让他完全清醒过来。 当即心中默诵念清心咒,维持自己的神志。 他离大旗较远,受到的影响不足十分之一,而大蛇可是处于风暴的中心,如今已经呆愣在原地,陷入幻境之中。 “你果然有些神异,居然能不受幻境的影响。”圣子轻踏水面,漫步而来,他每走一步,都有自然的道韵流转。 托了某些魔头的福罢了。 幻境不过引动人的欲念,交织成美梦或是噩梦,自打走火入魔过一次之后,李南星常常将清心咒挂在嘴边,将诸般欲念神思都释放出去。 而且,他神魂中有魂盘镇守,他能够在这重宝的力量下保持清醒过来,并非是偶然。 “我不过一个普通修士,哪儿来的什么神异,是你感觉出了错。”李南星脚步悄悄后撤,但很快他便碰到无形的壁垒,拦住他的去路。 是了,大蛇只是陷入幻境,还没死去,所以这片空间仍被它的力量所禁锢。 “是我自己动手,还是你乖乖过来。”圣子停在原地,模样居然有些戒备。 李南星笑了,他看见圣子的长发短了一截,身上的法衣也换了一件新的,顿时心下了然,这是他还防备着天雷之火。 “有本事就过来抓我。”李南星轻松地笑道,“你再不动手,背后的大蛇可就醒了。” “百幻仙宗的最为出名的便是迷幻之术,你以为我们是浪得虚名吗?”圣子面无表情地说道,真的向李南星大踏步而来。 李南星心道,对付迷幻之术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陷进去,始终保持神思清明。 但那很难。 就像现在,李南星不过和圣子多说了几句话,就有了头晕目眩的感觉。 “我说真的,你怎么保证它已经进了幻境之中,若是他像我一样,根本没有中招呢?”李南星指了指圣子身后。 一只巨大的竖眼已经在圣子背后睁开,圣子却毫无所觉。 大蛇狡诈,假装中了幻境,看来这一场大战,谁胜谁输还不一定呢! “不可能!”圣子眉头轻皱,匆忙回头,却见一阵强光大亮,他被那光芒吞没进去。 李南星趁着他回头的功夫早已远渡而去,差点被那光芒吞没其中,几乎是擦着他身体过去。 “真在死线上跳舞了。”李南星心有余悸,待到神光散尽,去看圣子的情况。 法衣破碎,持一圆盾挡在身前,虽然狼狈,但生命本源还在,未曾受到波及。 圣子在神光中活了下来,李南星并不意外,一方仙宗的圣子,果然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杀死。 “你这年轻小崽子,还真的以为这幻境能困住本尊?”大蛇粗壮的尾巴一扫,古老的大旗当场折断,灵纹黯淡无光,力量尽失。 一宗重宝就这样毁去了,圣子脸上也是一阵肉痛。 曾经有诸多强者在这杆大旗的神威下折戟,战无不胜,没想到今日碰见了克星。 大蛇眉心所生的一只竖眼便是他勘破幻境的真相,它从一开始就没有陷入幻境之中,只为让他放松警惕,好奸诈地来一计偷袭。 “眉心生竖眼,狡诈阴险,它是曾经盘踞一方的妖王密拓。”何老从记忆中翻出这么一位人物来。 “妖王密拓?” “一千多年前就扬名的大妖了,没想到他如今盘踞在这里。”何老感叹道。 第627章 难杀 “看来是个真正的老妖怪了。”李南星想,若是之前那个苍老得如枯木的老爷子在此处,或许也能一眼将这密拓认出来。 大战仍在继续,圣子持一圆盾,将自然大道之力运用到极致,居然在大蛇的力量下,打得越来越勇猛。 很难想象,若是糊涂山没有封印诸位的灵力,此景该是何等的可怕。 “快决出胜负了。” 数不清多少回合之后,圣子青衣染血,脸色苍白至极,落到湖岸边上。 及即使有自然大道之力加持,他仍然败了。 糊涂山封禁灵力,大蛇到底占了肉体强横的优势,将圣子打了个半死。 “人族,千百年过去,还是如此不堪摧折。”大蛇冷冷一瞥,全然不顾自己鳞片被圣子打掉了大片,此时正血淋淋地一片。 不过棋差一招,却被说得很轻松似的,这妖族故作姿态,让李南星嗤之以鼻。 “噗……” 在大蛇的乘胜追击之下,圣子喋血,无力抵抗,今日恐怕是要陨落在这里。 任谁也未曾想到,前日里还风光无限,神威盖世的圣子转眼间就跌落泥潭,沾染满身血污。 但修仙界一贯如此,弱肉强食,得到了宝贝,还得看是否有命保住。 这百幻仙宗圣子得了神药部分力量,不赶快离开糊涂山避一避风头,反而再三追杀李南星,这便是自信过了头,觉得以自己的力量可以将李南星捏死。 结果落得一个如此令人唏嘘的结局。 怨毒的眼神隔着重重水雾落到李南星身上,圣子就此含恨陨落。 他死时,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神芒向高天上飞去。 李南星若有所思地盯着那道神光,总觉得圣子死时看他那一眼别有深意。 大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很是悠哉自得,晃晃悠悠游动过去,要一口吃掉圣子尸体。 却见李南星大摇大摆地来到圣子尸体前,几乎无视了他的存在。 “蝼蚁,你想干什么?”它用冰冷的声音质问。 “反正你杀死我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借我先看看这具尸体。”李南星摆了摆手。 什么人能在临死前如此淡然?大蛇觉得有问题,血嘴大张,准备将两人一同吞噬。 太近了,近到可以闻到那张血盆大口中的腥臭味,但大蛇硬生生止住了。 它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战栗,有一股来自神魂深处的力量让它臣服! 它不得不乖顺得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尽管它的头颅巨大得如同一座小山。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力量?! 它有心想要挣扎,但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似的,浑身绵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活在世上千年,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屈辱的时刻! 李南星冷笑一声,将蛇族神杖握在身前,甚至没有回头看大蛇一眼。 神杖在手,特别是对方还是一条蛇妖,它永远无法摆脱血脉的压制。 李南星蹲下来查看圣子的尸体,归海破碎,源丹崩裂,生机并未完全断绝,神药之力还在支撑着这具肉身苟延残喘。 但他临死前还是成功施展了一个“幻术”,他并非是被大蛇杀死的,而是自绝而死。 他的神魂被强者以秘法保了下来,这是超越常人的手段,神魂随着那道神光远渡而去,回到了远隔千里万里的西北州百幻仙宗。 神魂不灭,他仍能夺舍重来,不算真正的死亡。 “好一个圣子,还真难杀。”李南星眼中暗芒闪烁,此番过后这圣子将他记恨住了,必定会来找他的麻烦。 虽然他脸上带着幻面,没有以真容出现。 但是到了那个境界,只凭气息也足以将他认出了。 “真是麻烦。”李南星嘀咕着,手下动作却是不慢,掏入圣子丹田处,将破碎的源丹碎片抓了出来。 神药之力就藏在这源丹碎片之中,散发着盎然的生机。 “可惜,没法得到完整的神药之力了,只残余不过七八成。”还剩下的几成已经融入圣子肉身血脉之中,除非将他的尸体吃掉,或是丢进火炉里炼大药,否则无法取得。 无论是哪一种,李南星都不太想选择。 “刷” 圣子的尸体消失,被李南星收入储物戒之中。 背后的大蛇眼睛都看得直了,这可是它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硕果居然被李南星这可恶的蝼蚁摘走了! 这让他怎能不恨? 但他居然从这小子身上感觉到了血脉压制的力量,这小子到底是人还是妖? 李南星没多耽搁,将残留神药之力的源丹收入一只高级的灵盒,就此封印。 他不打算在糊涂山这个是非之地将其炼化,否则也会惹来无数觊觎的眼神。 “好了,多谢你的帮忙。” “你到底是什么人?”大蛇心有不甘,却碍于血脉压制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李南星扬长而去。 “你要是胆敢透露这件事……” 大蛇瑟缩一下,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以示臣服。 李南星一派轻松地踏着碧波远去,独留大蛇在原地暴躁地甩着尾巴。 “可恶的小子……难道是皇族血脉!”它一面不甘心地发泄愤怒,又对从李南星身上传来的波动感到心悸。 整片湖泊都因为他的暴怒而泛起滔天的狂浪,周围树木摧折无数,令附近的生灵都敬而远之。 李南星身负蛇族神杖和小蛇,借他们的威势,成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如今疾驰远遁了一天一夜才敢停下来休息。 “这次是借了小家伙的光啊。”好歹是蛇祖之子,对于一般的妖蛇来说简直是见了祖宗一般。 “你同妖族还有这等渊源……”何老用复杂的口吻说道。 李南星想到腾蛇花园中那些算计,理直气壮道:“他们千方百计想将小不点和神杖送到我手上,让我利用一番,没什么问题吧。” 逃了这么久,李南星也累了,找了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停下来过夜,等到天光大亮才再次上路,向着最后一次神光出现的地方疾行而去。 走到半途上,却听见远方传来一声巨响,那座奇峰完全倾倒下来,许久没见到的人族修士四处逃离。 他们其中有藏灵境的修士,亦有归海境的强者,无一例外,脸上写着惊恐之意。 “这位前辈,前面怎么了?”李南星问道。 但大家都忙着逃命,李南星问了三四个人才得到答案——有大人物在前方与一诡物大战! 第628章 乔远死了 “诡物?”不知是哪一位大人物,打起来惊天动地,脚下的大地都在震动,天上亦出现了不祥的红云,方圆十里根本没有生灵敢靠近。 这场大战比前一天他亲身旁观的那一场动静更大,连归海境后期的强者都要暂避锋芒,这说明对战双方的境界更加深不可知测。 李南星想了想,跟着逃跑的众人向远处逃去。 莫约逃了七八十里,才有人陆陆续续停下来,脸上仍残余着恐慌之色。 “大人物打架,我们这些蝼蚁可倒了血霉了。”有一瘦高的麻杆自嘲道,他是归海境后期的修士,在那等大人面前,也只敢说自己是蝼蚁。 “说是进来碰运气的,可当机会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咱们根本抓不住……” “听说那位是进来报仇的……有一个血亲折在了山里。” “这等大人物猛然出手,整个糊涂山脉都要抖三抖。” “这下好了,如今神药最后一次现世的地方已经毁了,什么蛛丝马迹都找不到了。” “差点被大人物打死,还管什么神药踪迹啊。” 众人有些敢怒不敢言,哪怕是语气中的些许抱怨,也不敢明着说,只敢阴阳怪气自认倒霉。 人家可是真真正正的大能,一个手指头摁下来,就能将他们摁死一片。 “老子差点小命不保,有一个比我还高出小半个境界的道友在那一掌的余威下直接化为了齑粉。当时他可就落后我一步的位置!这次可真是死里逃生了。”有一敞胸露怀的年轻男人瘫倒在地上,露出浑圆的肚皮。腰上挂着一块火红色腰牌。 李南星见了,眼神忽然一亮,凑上前去询问:“这位前辈,您是火苍门的人?” 胖男人警惕地收起自己的腰牌,“你有什么事?” “您可见过火苍门林长老座下的乔远,他也进了糊涂山!” “乔远……”胖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发生了变化,“我认识乔远,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的朋友,您在糊涂山中见过他吗?”李南星见有戏,立刻追问道。 胖男人突然叹息一声,李南星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友来得不巧,那孩子已经……” 男人沉重的声音在李南星脑袋中回荡,他竟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男人话中的意思。 “您是什么意思,我来的时候还看过他的魂灯,这才几天?怎么会……” 李南星后退几步,面容苍白。 周围有人见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安慰道:“小兄弟,这糊涂山本就是个吃人地,死人在这里实在是太常见了。” “呵,我一老友刚才也陨落在这里,我自己也不晓得有没有命活着出去呢……” 周遭的一切都像沉在海水中,瓮声瓮气地听不真切,思绪将他拉回真龙祖地,拉回那些个互相支撑的黑夜,最终定格在他们分别的那天,乔远那张脸上的表情还是那般生动。 他说你若有事就来火苍门找我。 却未曾想,那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南星,这糊涂山中凶险无比……无论如何你还是看开些吧。”何老安慰道,说起来也是怅然,在他在世上走过漫长岁月中,亦有无数好友先他一步陨落,而后来,他亦成为了那个先陨落的人。 李南星必须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怎么可能呢……”李南星嗓音沙哑地开口,抓住胖男人的一截袖子,“请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胖男人坐在石头上,十分无奈地看了李南星一眼,说起前日里发生的事情。 他们是从南面进山的,而且还不是一起进山的,只是在中途碰上的。 一看都是火苍门的人,他是个执事,乔远又是林长老的爱徒,两人一拍巴掌就决定一起去糊涂山中探一探神药踪迹。 刚进山那段日子,他们还是颇为幸运的,没遇到什么危险。 遇到的最大麻烦,也只不过是有人看上了乔远手上的灵宝,起了歹念,然后被他们出手收拾了。 南面离神药出现的地方是最远的,他们在山里迷了路,在一座迷阵中耽搁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后面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气,碰到强者出手破阵,才叫他们闯出来了。 恰逢神药再次出现,他们便追着神光走,到了这附近一带寻找神药的踪迹。 只是前日,他们遇到了难以想象的恐怖生灵,倒霉蛋不止他们两个,很多人死在那个洞穴里。 ”我只是运气好,苟延残喘捡了一条命回来,可是乔远那孩子,已经被那诡物杀死了。”胖男人红了眼睛。 “又是诡物,难不成就是……”李南星望向刚才他们逃来的那个方向。 胖男人却是摇头:“不是它,若是我和乔远遭遇是它,连我都无法存活下来。” 李南星深吸一口气,“那片洞穴在哪儿,我要去找他。” 胖男人凝重了神色,只道:“我奉劝一句,那片洞穴危险至极,以小友现在的境界,恐怕有去无回。” 他话中的劝告之意极重,不想李南星去送死。 “您只管告诉我,我为寻他而来,至少也要见到他尸体。” 见李南星态度如此坚决,胖男人也没办法,一拍大腿,说道:“乔远也是我火苍门的弟子,又是跟我一起出的事儿,我也该给林长老一个交代。小友,等前方的大战平息了,我就舍命陪你去走上一遭!” “多谢前辈。”李南星抱拳。 有了这个承诺,李南星在胖男人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独自消化掉这个令人痛苦的消息。 林长老之前还托李奇为乔远炼制宝甲,不知道乔远魂灯熄灭时,老者该有多么崩溃。 “前天的事情,要是我再快些……”李南星捂着额头,徒劳地想着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深山中惊天动地的大战整整持续了三天,不断有生灵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他们甚至见到了仓皇逃离的妖族。 天空都成了诡异的血红色,在这个林间空地里,无人知道那场大战的结局。 但在遥远的某处神庙之中,有非凡的人物震怒,连天象都被他的愤怒引动,降下雷霆无数。 “太上长老陨落了。” 这条消息引起族中上下巨震,那般强者就此陨落,糊涂山中到底有什么诡异! 第629章 古老的矿脉 深山之中异象频出,山体上的树木倒是更显巍峨苍绿,焕发了不一样的生机,之前大战造成的满目疮痍已经消失了。 有人便解释道,这是有强者陨落的征兆,死后化作灵气消散在天地之间,反倒使这山间灵气更加浓郁了,山脉有了灵气资源,自然生机勃勃。 怪不得之前那最高峰处灵气异常浓郁,想必之前那番争斗,亦死了不少强者。 “一鲸落万物生。” 只是,大家都不敢揣测死的人到底是诡物还是那位大人物。 “跟诡物大战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李南星打听道。 “一个隐世世家,最近几年活跃得很厉害,那里的人都姓齐,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 李南星点点头,不止是听说过,他还见过他们家的飞舟。 “里面那位大人物来时就坐着一架齐家的战车,动静可大了,如同仙人临世。” 李南星恍然大悟,原来对方便是那位深夜闯入糊涂山的大能,当晚的动静的确很大,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希望是那位齐家的大人物将那诡物解决了。” 深山里的余波直到第四天正午的时候才平息下去,李南星跟着胖男人,按照之前的承诺一起去寻那洞穴。 在此期间,胖男人打听了一下李南星和乔远的事。 李南星只说了自己在外历练时与乔远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没有吐露任何关于真龙祖地的事情。 胖男人没有深究,领着他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了他所说的那个危险洞穴附近。 一靠近,李南星就感觉到不舒服,这洞穴之中血腥味非常重,四周连一点生机都没有,可以说是寸草不生。 “我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那诡物杀性很重,几乎所有闯入的人都被杀了。”胖男人痛苦到,似乎很不想回忆在里面的经历。 “您说的那个诡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胖男人皱眉,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它,到头来只说:“它浑身都被黑雾包裹,不见有脚,但有很多只眼睛。” 听起来真是一种诡物。 李南星点头,对男人说道:“多谢前辈,接下来我自己进去就行。” 胖男人却摆手,“我已经下定决心,乔远也是我的后辈,我陪你去寻他的尸体,也好给林长老一个交代。” 李南星没有多劝,率先进入洞穴之中。 洞穴中幽暗湿滑,指尖在洞壁上轻轻一抹,就抠下来一层红褐色的血泥。 有潮湿的泥土味,又有浓重的血腥味,共同混合成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这里是外围,那诡物还在很深的地下,乔远那孩子的尸体也留在那里了。”胖男人说道。 越往下,阴冷潮湿的感觉更甚,寒气在石壁上凝结,变成一个一个小水珠,滴落下来。 无处不在的寒气甚至想方设法地钻进骨头缝里面,若是凡人在此,可能已经承受不住了。 一具死相凄惨的尸体在某个转角处出现,李南星上前查看一下,这人是被一击毙命。 而且实力应当不俗,身上穿着的宝甲还是地品灵宝,但已经被击穿,没有价值了。 “这底下,还有多深?” “照现在的速度,还有半个时辰便能到达核心。” 李南星越是向下,越是惴惴不安,他不是害怕那诡物,而是害怕当乔远的尸体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得把他带回去,至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快了,就在前面。”胖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唤起了在这洞穴中的恐怖回忆,有些急切地催促起来,并不想在这洞穴中多待。 “嗯。”李南星收起杂念,以一个不慢的速度深入洞穴。 走到这个深度,洞壁上开始出现矿蓝色的荧芒,看上去十分奇异,眼前的路也开始四通八达起来像是一个蚂蚁巢穴。 看见这一幕,李南星了然,这里面原来是一个古矿脉,大批人马曾经在这里挖掘过灵矿! 灵气充裕的地方,的确容易发生某些异变。 “当时我们走的便是最中间这一条。”胖男人指着一条最宽敞的,也是蓝芒最盛的一条路,看得出来有不少灵石在其中孕育。 “当时,前辈为何会下到这个洞穴来?” 胖男人抓了抓头发,解释道:“最后一道神光出现之处就在这附近,我们是为找寻神药而来。” “再加上当时有一个家伙说这个洞窟中灵气充裕,肯定是神药的藏身之所,我们听信了他的话,就跟着下来了。哪知道只是一条矿脉。” 很多血红色的手印杂乱地印在石壁上,看得出当时这里也经历过一场慌乱的逃亡。 并非所有人都是原路返回,有的人慌不择路,走到了岔路之中,最后死在了里面。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收敛了声息,一点一点向着洞穴的核心处靠拢过去。 尸体太多了。 走到了这里,李南星几乎是一脸麻木,这是一条尸体铺成的路,他已经做好在一众尸体中乍然看见乔远的尸体。 尽管他不愿看到那一幕。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腔室前,这里有一道巨大的石门,也是胖男人所说的一道危险之门,也是阴阳相隔的一道门。 乔远就是死在这石门之内。 “那便来吧……” 李南星手掌一推,正好碰到了某处机关,石门便震颤起来,缓缓向上升去,李南星迈步其中。 多具尸体迎面倒下来,李南星一惊,这具尸体后边还有很多死人,重重叠叠,他们保持着一个向前推动的姿势,像是拼命想从石门中挤出去。 是外面的人启动了机关,将这些人关在了里面,所以他们才没有及时逃脱! 突然,一道寒芒自他身后袭来,李南星早有所料,侧身一让,一把匕首便插在他身后的石壁上。 “铮——”胖男人眼球凸起,布满猩红血丝,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击不中,他凭借庞大的躯体已经撞了过来。 李南星膝盖一顶,顶入一片柔软的肥肉,他的劲力都被胖男人的身上的肥膘化解。 “死!”匕首被舍弃,一把圆锤向李南星头上砸来。 李南星冷笑一声,身形飘忽向后撤去,“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居然自己先心虚了。” “轰——” 胖男人像是被戳中了心思,更加狠绝地砸在李南星刚刚落脚的位置,留下一个三尺的深坑。 “是你将乔远留在了这里面,你其实不知道人到底死没死,听到我来寻他,你便慌了神。”李南星厉声道。 第630章 寻不到 胖男人阴恻恻地笑了一下:“你想多了,乔远已经死了,看看这些尸体,那诡物将留在这里的人都杀干净了,翻翻尸体堆里边吧,你会得到一个惊喜。” 他指的是那些堆成一座小山的死人,乔远很可能就在死人堆底下。 “乔远若是真的陨落在此,我便让你给他陪葬。”李南星眉宇之间涌动着一股戾气,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轰——” 整座洞穴都在摇晃,李南星一拳在石壁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四溅,划伤了胖男人的脸,如此威势让胖男人心中一震。 此人不过一个藏灵境后期的强者,居然让他生起了几分惧意。 “你带我来这里,无非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杀掉……现在知道怕了。”李南星拳头如同暴雨一样向胖男人砸去。 劲力化不开! 胖男人挨了几拳,连连吐血,内脏都要被李南星打碎了! 怎能让一个毛头小子骑在我头上! 胖男人皮肤裹上一层白色的火甲,火光刺目,恐怖的火焰照亮整个洞穴,积累在坑洞中的寒气都被蒸发成一片白雾。 “臭小子,给我去死!”他庞大的身躯舞动起来,这洞穴显得更加逼仄了几分。 李南星神勇无比,根本不躲闪,以五色神力覆盖双拳,直接狠狠砸在他的火甲之上。 “咔嚓!” 令人心碎的声音不断传来,每一声传出,胖男人的心尖都颤动一下。 铁拳所到之处,裂纹遍布,硬生生将这火甲打爆了。 “我乃归海境强者,怎么可能输!”胖男人惊怒到了极点,企图强行催动体内灵力。 但很遗憾的是,他注定失败,还因此损伤了体内灵脉,整个人的气息都萎靡下去,属于是自讨苦吃。 “归海境强者又如何,敢坑害我的朋友,我便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李南星神拳如电,配合千山劲的拳术,一拳打在胖子的心口。 劲力深入他的肉体,触到那颗极速跳动的心脏,然后它猛地崩碎了。 胖男人最后恨了李南星一眼,沉入永久的黑暗之中。 “就这么死了,还算便宜他了。”李南星冷冷地瞥了一眼,将他的尸体从石门前踢开。 目光来到石门后堆积成山的尸体上,李南星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开始寻找乔远的尸体。 半晌后,他悄悄松了一口气,这里面当真没有乔远。 “他可能没有死,有别的奇遇。”李南星看向漆黑的深处,此道石门并非是核心之处,在那黑暗之中还有一条很深的路。 何老欲言又止,但他知道,李南星必然是要往深处闯一闯的,此行他不是为了神药,而是为了寻回友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南星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向黑暗的洞穴深处继续前进。 当年在这里挖掘灵矿脉的人到底挖到了多深? 越到这底下,空气便越是污浊,几乎到了无法呼吸的程度。 偶有岔路,逼仄得只能容许一个小孩子那样的身量才能通过。 “啪” 李南星滑进坑底,这是一个还算宽敞的腔体,这条灵脉并没有被开采完,石隙之间仍有灵石的蓝芒闪烁。 前面没有通路了,这一条道算是到了尽头了。 有几具白骨横在角落,看衣服的样式和花纹,已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族的了,或许是当年挖矿的那一批人,发生了一些事故,最后死在了这里。 但这里没有乔远,也不见那诡物。 李南星仔细在石壁上摸索一番,亦没有找到任何机关存在。 这里是真正到头了。 “这里还有诸多岔路,今日我就探遍这矿洞。”李南星双目中划过坚定之色。 他当真寻遍了整个地下洞穴,连最狭窄的地方都尽力去看了,但仍没有任何收获。 整个复杂的洞穴之中,好像就只有他一个活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南星突然眼神发直地往一面石壁上走去,他走得不算快,但已经到要撞上去的地步,他还不曾停下来。 “南星!”何老紧急地喊了一声。 李南星这才如梦初醒,石壁就在他面前一厘米的位置,他差点撞了个头破血流,在他脚下,有一具歪倒的白骨,看起来就是死于这种状况。 “此矿洞中有某种魔性,我待得越久影响越深,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灰头土脸爬出矿洞的时候,李南星道:“没有找到他,还算是一个不错的消息,这说明他可能活着离开了洞穴。” 李南星在出口处的洞壁上,以大劲力刻下了一个火苍门的标志,想了想,又在右下角刻了一颗星星。 若是乔远重新来到这里,就会知晓有人来寻过他。 李南星的身影远去,一道藏在暗处的眼睛盯着他,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 胖男人死了,关于乔远的最后一条线索也已经断绝。 李南星又在附近的山坳之中转悠了几天,一点生灵出没的迹象都没有,只得作罢。 他回到了之前逃跑时所在的那个空地,很多人已经离开了,只有一小部分受伤不轻的人停留在那里休整。 李南星又打听了一番,大多数人都不认识,稍微熟悉火苍门一点的,也表示没有见过。 对此,李南星始终有些不安。 这么大一片山脉中危险重重,要找一个人实在是不易。 李南星在这空地停留了一段日子,期间不断有人从神光出现之地折返回来,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一身伤。 有人带着消息回来,原来前些日子陨落的大人物正是齐家人,尸骨都毁去了,一身修为散尽,反哺整片山林。 之所以敢这般确定,是因为进山的那些人看见了一座染血的残破战车,并且遭遇了诡物的袭击。 “那诡物的真身是一株妖花,根系遍布山野,杀灭一点,它又在另一处冒了出来,根本防不胜防!” “齐家的大人物都着了它的道,我们一对上它就傻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只顾着逃命。” 随着越来越多人选择退出来,消息也越来越多。 “我有朋友被它吃掉了,那场面血腥至极。” “看见老子的胳膊没,被那妖花的叶子挨了一下,已经没了。”说话的人展示出他的胳膊,如同被妖兽生生撕扯过一般,断面很不整齐。 “真的假的,齐家的大人物都被它弄死了,你还能逃脱?” “大人物虽死,可也将那妖花重创,如今只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既是苟延残喘,何不趁此机会与众道友一道,将它彻底诛灭?” “还有一句话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即便被重创,我等也不是它的对手。” “那等它修养过来,这世间不是又多了一个大祸害?” “等着吧,齐家大人物死了,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们可是有仇必报的人。” 第631章 神药现 即使是隔着这样遥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重重山岳之后的危险气息,很多人都因为妖花的存在被迫撤了回来,只能望着那座已经倒塌的奇峰出神。 还有一些强者选择绕过妖花所在之处,继续在奇峰附近的地盘搜寻。 李南星也不去凑那个热闹,又回了一次那个洞穴,检查石壁上的印记。 “还是什么都没有,看来他并没有回来过。” 站在洞口处,现在李南星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甚至他不敢确认,乔远是否还活着。 他准备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再去打听一番,之前赵丰年亦说过,火苍门门主也进入了糊涂山,但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碰见过其他火苍门的弟子。 就在此时,整个糊涂山都在震动,有一道神光再次出现,在黑夜中照亮整个天穹,若非亲眼所见,绝对无法领略那种震撼。 世间最圣洁、最神秘的光芒莫过于此,奇幻的颜色在光柱中不断交织,层层清漪向四周波荡开。 清漪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感觉到疲惫一扫而空,有淡淡清香萦绕在鼻尖。 这个异动,绝对是神药没跑了! 李南星第一次在山中看见那道神光,感受到神药磅礴的神力。 “老夫也是增长见识了,第一次感受到一株神药的威力。”何奇略道。 “您有没有觉得,这神光是故意发出来的。神药大可轻而易举地从山中遁走,而不是拘于这山中和众多修士玩捉迷藏的把戏。”李南星皱了皱眉头。 “神药每次显露踪迹,就有大人物出手,它根本没机会遁走,发出神光无非是想把水搅得更浑。”何老颇有经验地说道。 “说得也是。它在躲避大人物的追捕,想尽各种方法,从糊涂山中逃出去。” 望着神光沉默了一阵,李南星若有所觉,暴喝一声:“谁!” 他一侧身,感觉到一道黑影从他身边经过,气息非常隐匿,但李南星还是感觉到了。 匕首爆射出去,只钉住一片影子,那真身早就跑出去一里地了。 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附近有生灵存在,这东西的出现让他毛骨悚然。 难不成这就是那诡物? 李南星心脏狂跳,追了上去。 借着神光带来的余晖,他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不像是胖男子所说的一团黑雾,反倒是一个人形。 “乔远,是你吗?”李南星目瞪口呆,脚下步伐不敢停下,直追了上去。 大声呼唤着乔远的名字,前面的身影却是充耳不闻,一心只奔着神光所在的方向去了。 李南星将身法运转到极致,跟着疑似乔远的人影翻过众多山丘,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天太黑了,那人影又跑得极快,李南星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身法运转到极致才勉强跟上他的速度。 那人影极为轻巧地在山地中跳跃,如同山中的灵猴,没有比他更适合在山间赶路的人。 “你这身法世间少见,连你都无法追上,那必然是一个很强的人。”何奇略说道,他的言下之意,也许那个人并不是乔远。 “不是乔远,也是一条线索。”李南星苦苦咬着牙坚持。 若时此时还能御风,他没准能抓住他,但糊涂山中禁封灵力,强行打破禁锢只会和胖男人落得个同样的下场。 “他追寻神药而去了!”神光已经消失,但李南星记得它所在的方向。 恐怕现在糊涂山的所有力量,都在向着那个方向赶去,到时候鱼龙混杂,会发生什么都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蹭”的一下,李南星祭出飞星索,想要勾住前面飞跑的那人,但只差一点点,还是落了空。 就这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刺激了那个人影,他回了一下头,李南星心中一震。 以他的目力,他绝对不会看错,那人绝对就是乔远! 两年时间过去,乔远的外貌并没有发生太多改变,只是脸上表情十分冷漠,似乎不认识李南星似的,只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远遁而去。 “乔远!”李南星觉得此中必有古怪,他在对方转头的时候已经解除了幻面,用的就是他本来的面容,乔远不会不认得。 “小心行事,切勿莽撞!”何老提醒了一句。 李南星点头,再次跟了上去。 周遭的动静越来越大,渐渐可以听见人声。 他知道,这是与追随神药而来的大片人马撞上了。 上空掠过数道黑影,是一些拥有巨大翅膀的妖族,亦是追逐神光而来。 它们有翅膀,于赶路一道抢尽了先机。 但很快的,一道清光如同闪电横贯而过,这只妖族被击穿,当场殒命,从半空中砸下来。 有人族高手在暗中出手了,这是在人族的地盘上,妖族想要取神药,会招来最多的攻击。 不过有很多顽强的大妖并未因此停下脚步,它们撕了一条血路出来,一路杀向神药所在的方向。 李南星追着乔远,看着他的身影没入数道人影之中,一个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溜得太快了,不过没关系,他必然是冲着神药去的。”李南星心头划过诸多复杂情绪,最后只剩下不安。 乔远虽然还活着,但看上去十分古怪。 他一直在那片洞穴之中,却对前来寻找他的李南星无动于衷。 还有一件令人心慌的事情是,乔远曾经和那诡物接触,现在的他很像是受到了诡物的影响,所以行动变得古怪。 现在的他究竟是那诡物,还是乔远本身? 李南星不敢深想。 “轰——” 又有一只长着翅膀的妖族被人以一神弓射了下来,当场身亡,落在山林之间。 但它们就像扑火的飞蛾一般,不为同伴的死亡有丝毫停留,只为了神药而去。 到最后,众人全部聚集在一处山谷之中,茫然四顾。 “在那里!” 黑暗中,不知道有谁呼喊了一声,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狂热之意,把所有人都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手指着一个方向,那里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当即就有人冲了上去。 但出声之人抽身急退,向另一个相反的方向爆射而出。 “靠!中计了,这孙子声东击西!”有不少人沉得住气,根本没有冲上去,反倒识破了那人的诡计。 李南星一看,那声东击西之人还是个熟人,就是之前同行过的青年修士。 第632章 原始追逐 “这人倒是有些小聪明。”李南星笑了一下,下一瞬看见有一道他追寻已久的身影也追着青年修士那个方向过去了。 “好哇,确实应该谢谢他!”李南星怕他再次消失,脚下一动,立刻追赶过去。 在他身前身后是涌动的人潮! 无关什么境界,什么宗门,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冷静。 他们就像追逐羊羔的狼群,说什么也要将神药捉住,哪怕是沐浴它的一缕神辉也好。 “神药——” “我的神药!” 尖啸之后,则是各种阴招、贱招齐出,每击倒一个人,便多一分得到神药的机会! 此时此刻,李南星才真正地目睹了那神药的真面目。 在圣洁的神辉之中,裹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圆果,它的表皮薄如蝉翼,可以看见其中遍布交错的经络。 这么一颗,便能叫人逆转生死,一步登天! 狂热的人群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心脏按着一个节奏狂跳,李南星身至其中,感受到了异常沉重的欲念在不断膨胀,快要将他淹没了。 这令他感觉很难受,却不得不深入这泥潭之中,向源头追去。 生命和力量。 那是人族最原始的追求和渴望! 轻而易举地就被一颗神药点燃了。 他们如狼似虎,他们前赴后继,跑在最前方的青年修士已经被不知道来自谁的一掌击飞,没有人顾得上管他,也不去计较什么声东击西的计谋了。 神药夺去了所有人的眼神,他们凶狠异常,像是生出獠牙的人形野兽,唯有李南星的目光始终追逐着乔远的身影。 乔远的速度奇快,将一干人等都甩在了身后,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猛然高高跃起,手掌向神果抓去。 有诸多眼神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们隐藏在神秘的夜幕之中没有贸然出手。 “神药要被捕获了吗?” “我会得到神药,把这个小子撕碎!” 尖啸在那一刻如同爆炸般传开,看着神药将要独属一人,他们全都疯了一样出手。 一时间,诸般法器并出,漫天遍野全是闪烁的灵光。 但令人将失控稍稍往回拉的,是乔远的落空。 神药感受到了危险,稍稍错开了一点,从乔远的手指旁边擦了过去。 “你们疯了,万一神药毁了怎么办?”理智尚存的某些人骂道。 “宁可毁掉,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不得不承认,很多人心中都是这样想的。 得不到,就毁掉,不能让别人占了这个便宜。 “杀了那个小子!”有人率先对乔远这个有着与神药擦身而过的家伙发起进攻。 “闪开!”李南星焦急,他被诸多身影阻隔,根本来不及去到乔远身边。 但乔远立刻以一个诡异的身法躲过诸般法器的镇压,他似乎只是原地振了一下肩膀,那些带着灵光的法器就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李南星心脏重重一跳,脸上血色顿失。 如果他刚才没有看错的话,乔远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如同黑雾一般散开了。 “师尊!” “你没看错,那小子当真有古怪!”何老亦是凝重道。 “我去,此子有异,先把他杀了!” “已经动手了,这不是没成功吗!” “管他干什么,老子追的只是神药……啊!”这人不知道被谁暗算了,脖子一歪,倒在地上死了。 一片混乱,飞跃半空的不止有人族,还有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妖族。 大半都被其他人镇杀。 李南星深吸一口气,穿过重重人海,诸般法器在他身旁擦过,皆被他灵巧地躲了过去。 在人潮的最前端,乔远冷着一张脸,再次去争夺神药。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从乔远第一次去夺神药的时候,大概只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到现在为止,很多人都已经倒在了这条血路上。 “这小子又上去了!” 现在跳起来的人都是众矢之的,但诸般攻击再次落空,而与上一次不同的是——乔远这次真的抓住了那神药。 时间好像静止在了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瞳中都倒映着这一幕。 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抓住呢? 那可是神药啊! 不少人心中闪电般划过这个念头。 大人物出手了,以雷霆手段镇压下来,将神药和乔远都笼罩在一掌紫色的大掌之中,仔细看的话,会瞧见那大掌之中有无数神光不断出现。 极其快速地,那大掌还未落下来,便有一道刀光将它斩去。 不止一位大人物出手! 在夜幕的隐藏下,各方存在大显神通,震慑地上诸多强者。 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云泥有别。 这还如何去争? 在灵力禁行的大地上,大人物却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但虽然清醒地知道这些,很多人并没有放弃强夺神药。 要是能从大人物手中将神药夺取,不仅能仙道大成,连名声也有了! “那个小子人呢?” 被上空的动静吸引了目光的同时,有人发现,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神药和乔远一起消失了。 “我靠,消失了!” 人群炸开了锅,纷纷搜寻他和神药的影子。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那个年轻修士更不可能撕裂空间瞬间远遁出去。 李南星此刻已经艰难来到乔远消失的地方,他觉得乔远并非是主动消失的,否则之前在洞穴那处,他便能不叫李南星发现地离开。 “看泥土下面!”何老乍然出声。 李南星当即一掌刺入草地之中。 只是他没有摸到任何活人的躯体,而是感觉到一只滑溜溜的、像是滑鱼的东西一下子缠住了他的手指,将他向下拉去。 “!” 几乎是瞬间,李南星半个身体都被扯进了地里。 以他的劲力,居然无法挣脱,这地底下当真有古怪! 好在有人比他更先发现了地下的东西。 惊世的一剑向此处斩来,目的是地下的东西,但显然也没把李南星的性命放在眼中。 “不是被这一剑斩成两半,就是被拖入地下!”李南星瞳孔一缩,很快做出了选择。 大人物一剑,还没落下来,皮肤已经开绽开来血花,他手上松了力气,被拖入地下,陷入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他的身影刚一消失,剑光就到了。 人群纷纷四处逃散,剑光将这片大地都斩开,露出一道巨大而幽深的沟壑! 第633章 再见妖花王 “没有?”好事者立刻大着胆子凑上前去查看。 “什么没有?” “什么都没有!”此人狠狠一跺脚,不说神药了,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天空上闪过极亮眼的光芒,纷纷向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跟着那些大人物走准没错!” “跟上去!” “你们有没有感觉,那些强者也慌了神,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暴露了行踪!” “大人物的事情,你管的着吗?” 躁动的人群都有着一颗不甘的心,神药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这还得了? 纷纷追着天空上神光划过的方向去了。 半空中,一架赤焰战车上,一个男子宝相庄严,手托着一只奇异的宝瓶,向着某个方向急掠而去。 之前夜空中的光芒便是他发出来的。 “离盛兄,想不到你还是耐不住这个性子,这么急切,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存在,不怕被合力围杀?”有一黑袍男子御剑而来,紧跟在赤焰战车后边。 离盛冷笑一声,“现在暴不暴露又有什么区别,等到神药被吞了,你们才知道后悔。” “呵,我们之间的互相防备,居然叫一个蝼蚁钻了空子。”黑袍的男子嘲讽地说道。 话音刚落,他脚下神剑大亮,居然超过了赤焰战车,向着某个山坳中飞去。 离盛眼眸中绽放出冷光,“最耐不住性子的,恐怕是你自己吧。” 在他身旁,空间撕裂开,又有许多人物出现。 看来神药落入他人手中,让这人都坐不住了。 离盛冷着一张脸,脚下赤焰战车火焰高升,将速度再次提了一倍。 “砰” 李南星经历了一场劫难,有东西拽着他的手臂在黑暗中不停穿行,他全身的骨头都被倾轧了一遍,在底下撞过岩石无数。 若不是五色神力催动到了极致,不知道早就死了多少回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李南星以大毅力坚持着,没有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昏迷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过程对于李南星十分漫长,如同经历一场酷刑,但对于外界来说,不过只过去半柱香的功夫。 “噗!”李南星终见光明,没有在底下被拖延而死。 但迎接他的不是乔远,而是一张无情大嘴! “是它!”李南星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棺材盖子压在自己身上,像是一块神盾,让血盆大口中的獠牙寸寸崩碎! 它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有类似血一样酸液喷溅出来,企图将这铁物腐蚀。 但这棺材盖可是玄铁之精炼制,在天雷之下都能留存下来,酸液溅上去,棺材盖上一个划痕都没有! “嘶——”酸液的主人大怒,一时间整片天地都充斥着它愤怒的嘶吼声。 “那日叫你逃去了,没想到你在这糊涂山中成了气候。”李南星看着将他包围的红色花海,每一朵花蕊处都生长着可怕的口器。 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散发危险的是红色花海中央的那一朵巨大的花王! 刚刚袭击李南星的就是这朵花王的口器! 它像血一样猩红,花芯是獠牙遍生的口器,其中伸出一条妖艳而细长的紫色舌头,经络一样的花纹遍布其上,软塌塌地吊在外面,看的人反胃。 整个山坳中的红花都是它的分身,它们伸出口器,对着李南星蠢蠢欲动。 原来将他扯入地底根本不是意外,原本就是来寻私仇的! 这株妖花李南星如何不熟悉,这便是当初鬼头坊裴汶花园里的那一株妖花王。 当初它便是以飞速遁走了,李南星追赶不上,愣是让它逃走了。 没想到它远遁到这糊涂山中反而成了祸乱一方的巨擘!连古老世家的大人物都死在了它手上! “冤家路窄。”李南星嘟囔了一句。 那边,妖花王如同小人得志一般不断发出尖啸,那魔音响彻长空,攻击着所有人都耳膜。 “是那妖花。” 高空中,大人物频频蹙眉,十分忌惮这妖花。 “能把齐家太上长老都折去的存在,连我等也不得不忌惮它。”离盛踩在赤焰在车上,凝重地注视着脚下的光景。 “哼,一个人奈何不了它,我们不如合作?”一个傲然的女声自他耳畔响起。 “和你们这些家伙合作,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另一个声音发出嘲笑。 “再互相猜忌下去,恐怕真叫这妖花得了大势,登仙而去了!”黑袍男子轻笑一声,第一个动手。 “别想占尽先机!” 李南星心头一跳,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妖花的对手,当即抡起棺材盖横扫一片,向山头上奔去。 与此同时他还在琢磨乔远的下落,难不成已经叫这妖花吞进肚子里去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不祥之意甚浓,寄身于乔远的那个诡物也不是凡物,李南星甚至祈祷它最好能将这妖花被开膛破肚,断根而死。 不知道这两年里糊涂山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妖花成长到了足以遮天蔽日的地步。 “唰!” 李南星被一朵花咬中脚腕,还有很多株妖花像是鬣狗一样扑来,它们是嗜血而生的存在,闻到血腥味更加的疯狂,更何况这可是仇人的血! “啪” 玄铁之精所铸的棺材板碾压一切,它太沉重太坚硬,是一块永远无法突破的铁盾,将诸多红花碾成血泥! 但一朵花死了,还有成千上万朵花向他涌来,无穷无尽地,汇成一片红色的血海。 李南星不知疲倦地抡动棺材盖,但次数多了,连他也觉得疲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朵妖花王现在也不太好受,它正在被诸多大人物围剿! 以一敌十还未落败,这妖花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这诡物真是鸡贼,居然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将人掳来了这里!” 这场大戏已经拉开序幕,追随赤焰战车而来的众人也来到了这片山坳。 他们翻越了三重山,来到这个并不陌生地方。 “这是上一次神光出现的那个地方!” “那小子就是夺得神药的人吗,被这么多妖花围攻还不死,有两下子!” “不是同一个人,这人是那个被拖进地里的倒霉蛋!” “神药必定叫那妖花吞了,没见它现在正在被围剿吗?” 众人皆是站在山头,不敢踏入山坳之中,如今已经是冒死来到这里了,无论如何也没有力量前进一步。 第634章 诸强战妖花 妖花张牙舞爪,根本就不像之前传闻的那般受了重创,一条藤蔓如容最利的刀锋,直接将一个强者洞穿。 有人认出来那位强者,用袖子掩住自己惊慌的面容,向周围的同伴耳语:“刚刚死的那个,我看着有些像许氏的人,那衣服上的莲花纹我绝不会认错。” 同伴讳莫如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切莫到处传扬。许家人最见不得有人在背后嚼他们的口舌。” “而且,那十人中还有比许氏更加尊贵的人物……” 他们两个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在其他人都怀抱着看戏的态度时,他们已经可以预见一片腥风血雨。 无论是谁得到了神药,都会遭遇其他势力的疯狂截杀。 “轰——” 山脉巨震,狂风怒号,这便是强者交手带来的波动,动辄就使一座山川爆碎,使一条江河断流。 有靠得太近的修士直接被罡气震得直接爆体而亡,化作一团团血雾。 有了这一出,立在山头上围观的众人不敢留在这里了,纷纷向后方仓惶逃去。 别说是神药了,再靠近一点连性命都会丢了去,这种认知终于让他们从狂热的渴求中清醒过来。 还有些后怕,他们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在欲念的裹挟下热血上头,化做无理智的野兽一路冲到了这里。 记得看见那神药之后,所有人都疯狂了。 “轰——” 又是一阵巨大的声响,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刚才所在的那座山峰爆碎,像是被巨人用锤子砸掉了一般,散成了无数碎石和齑粉。 等尘埃散去,他们才看清,那是妖花的一根藤蔓硬生生将那座山抽碎了,这是何等的威力? “快,向后撤!”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有人惊慌大吼一声。 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没心思去猜发生了什么,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们极速抽身掠去。 “铮——”剑鸣声大作。 有一把剑出鞘了,它斩出清光辉耀天地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切山峦都斩去了。 许多没来得及逃跑的人被这一剑的余威斩中,爆作血雾团团,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围观这般大战,是有极大风险的,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一届炮灰。 这一剑之后,那妖花王如同巨木一般粗壮的花茎上留下一道骇人的伤痕,几乎将它拦腰斩断。 但它还没死,还有余力反击,巨大的口器伸出,啃下一位强者的手臂,吞噬他的血肉。 尖啸声不断传来,折磨着许多人的耳膜。 无数红花疯狂摇曳,然后瞬间枯萎下去。 这是它在收回分身的力量! 伤痕在飞速愈合,它扎根于这片山脉深处,疯狂汲取着可吸收的一切。 空中的强者们都露出了凝重到极点的表情。 “太强了,有谁打得过它?” “这妖花定是将神药吞下了,否则怎能有如此神力!” 像是呼应他们的猜测,妖花上神芒大亮,像是已经将神药炼化了一部分,它身上开始有道道玄奥字符流转,成为触及了法则之力的存在。 “不能让它如愿,我们合力攻它!”赤焰战车上,离盛看着这一幕,眸色绽放出冷光。 “再互相猜忌下去,不说神药,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便离开战车,操着一把烈焰大尺向下坠去。 其余强者亦从夜幕下的虚空下显出真身,前去镇压妖花王。 “原来之前他们还没有尽全力,都在互相忌惮。” “这样的程度的大战,今日我可算是开了眼了,真是群英荟萃啊!” “我等这般蝼蚁根本没有资格参加这场大战,只能在这里望眼欲穿。” “除了他们,根本没有生灵能在那里活下来。” 眼前的大战几乎荡平了几重山,完全改变了糊涂山的地势,比前几日的那场大战更加可怕。 作为“不可能活下来的生灵”,李南星被一堆碎石掩盖,在靠近战场的中心蛰伏了下来。 玄铁之精铸成的棺材就压在碎石底下,这便是李南星活下来的倚仗。 没有人有精力来管他这个蝼蚁的,或许根本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他作为一双藏在暗中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妖花血口大张,口器撑大到极限,像是要活生生要将自己撕裂一样。 一股奇异的花香伴随着一团白色的雾气从它嘴里吐了出来,以奇快的速度蔓延开。 有强者用大掌扇出一道掌风,企图震散这些迷雾,却不曾想,他手掌刚打出去,便有一阵腐蚀的白烟自他手上升起,然后不过几息的功夫,一条手臂消失不见,完全融成了血水,消失在半空中。 “什么!”此人惊呼一声,抽身直退,但已经晚了,他整个身体都在化成血水,根本止不住这被腐蚀的趋势。 “我的宝体连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此人陨落了,整个肉身都融化成一滩血,只留下这最后一句话。 李南星在远处看着,暗自咋舌,这妖花如今吞噬了神药,一边炼化神药,一边招架诸方强者,正是势头最盛的时候。 诸方强者联手都在它面前落了下风,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它将神药完全吞噬,破空而去? 李南星可不想看到这个结果,乔远还在它肚子里边,如今不知道是死是活。 火一般的身影撕裂空间突然从妖花背后出现,他拿着一只半人高的大尺,狠狠在花托上斩下一道裂痕,裂痕之中有赤红之火燃烧,竟将妖花的花瓣焚了去。 “嘶……” 感受到疼痛,妖花竭力嘶吼,更是吐出大片迷雾,像是牛乳一样浓白的迷雾瞬间就将他包围。 “离盛兄,不会就这样陨落吧!”周围传来奚落的声音,但攻势未停,还是帮离盛拦住了妖花的攻势。 惊人的火焰从白雾中挤了出来,露出离盛完好无损的面容,他嘲讽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死在你后面。” 在他们说话间,一道巨大的剑阵在半空中突然出现,诸多剑光射出,每一道剑光都恰好钉在了妖花身上,如血的汁液溅了出来。 正是黑袍男子施展出了巨大的剑阵,他嘴角噙着一抹嚣张的笑容,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只可惜他的笑容未能保持多久,妖花轻轻摇动,那些剑光全部崩碎了去。 而他本人不知为何,感觉天地猛然旋转了起来。 第635章 地源紫气 离盛脸色大变,立刻出手打出一道虹光将他下坠的身体托住,却见黑袍男人僵硬地对他笑了一下,这还不是最毛骨悚然的部分,男人的胸口鼓动,法衣直接破开,一株嫩芽从他心口的位置探了出来。 黑袍男人如同被汲取掉所有的养分,气血陡然枯竭如同干尸,心口的嫩芽却是以飞速抽条生长,开出鲜艳的花,口器从其中探出,向离盛咬来。 “可恶!”离盛惊怒,立刻撤了虹光,任由黑袍男子坠落下去。 他摔在地上,身躯四分五裂,就这样死了,唯有那寄生的花还活着。 离盛居然在一朵花身上看到了嘲讽的笑容。 中招的不止黑袍男子一个,还有一位女修。 “救我——”她眼神中是难以掩饰的惊惧之色,一朵血红之花从她嘴巴里开了出来,带着丝丝血珠,妖艳到了极点。 它的妖艳,是用女修的血肉之躯换来的。 十人转眼间就陨落了两位,剩下的人神色变换,祭出重宝以对。 “那妖花到了什么境界,难道真当要一步登仙了不成,连这般强者都无法将它杀灭。” “还觊觎什么神药,我看还是快逃吧,等到那妖花发威,我们全部都要死在糊涂山。”有人见此情此景,再也不顾什么神药,直接抽身,向糊涂山外跑去。 “我也觉得不安,还是先走一步。” 闻到危险的人先逃了,留下胆子大的,还等在原地看神药最终花落谁家。 “轰——” 一面血色大旗遮天蔽日,无数炽热的神光,将那方山脉笼罩,隔着如此之远,亦能让人感觉到口干舌燥。 妖花的枝叶开始干枯、卷曲,生命力在炙烤下不断流逝。 又有一把沾染着黑色血迹的古刀横亘在天穹上,发出黑色的不祥之光,同样朝着妖花镇压下来。 “是一把残器,否则可以发挥更多威力。”何老眼光毒辣,一眼看出了那古刀是缺憾之物,不知道原本的它又会绽放出多么迷人的光彩。 正想着,又有几道神光从人族强者手中飞出,光芒闪耀整个天穹,完全将妖花包围在其中。 一件件皆是常人难以得到的重宝,在此刻尽显它们的神威。 “嘶——” 妖花在这些重宝的镇压下,节节败退,几乎瑟缩成一团,就要被炙烤成一团干花。 要伏诛了吗? 李南星心中暗道,这妖花之狡诈,肯定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伏诛,最坏也是远遁出去,转移到其他的地方,等待日后东山再起。 裴汶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这种妖花?当初若是能把它扼杀在花园里,今日就不会有这一出了! “咿呀——” 果然如李南星所料,妖花很快露出诡异的笑容,若那能称得上一个笑容的话。 它的身体瞬间缩小,没入土地之中消失了。 就在众人以为它要远遁离开的时候,一种令人头骨发寒的咀嚼之声从他们背后传来。 有一人被咬中了,半个身体还留在外面,已经死了。 “什么时候?”离盛惊惶转头,这妖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撕裂了空间,从他们背后钻了出来,无声无息的,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这迷雾不止可以将我们的血肉之躯腐蚀,它还能干扰我们的五感。”此时才有人察觉到这迷雾的不同。 李南星想起了在迷瘴林的经历,就是这迷瘴让许津差点吃了大亏,如今这妖花今非昔比了,迷瘴一出,连这些大人物皆能困住。 它射出如同暴雨一样的尖刺,接连洞穿两件重宝,让强者们都露出了肉痛、惋惜的表情。 每一件重宝都来之不易,不知道消耗了多少天财地宝才炼制而成,如今就这样被妖花毁去。 “这妖花实力在你我之上,之前都是故意装作虚弱,其实根本没有受影响!”一红甲女子大喝一声,持尖枪将妖花暂时杀退。 “怎么办?”有人在问。 “还能怎么办,要么杀,要么撤离,如果你们想看着神药落在妖花手上的话。”离盛怒道。 撤离等于认输,等于放弃了神药。 他们在糊涂山逗留这么多天,不就是为了神药而来吗,怎么甘心撤走。 “拼了!” 在他们身后,诸多奇异的生物出现,有的似蛇,有的似虎,有的则是一团有生命的火焰,它们都是生境以上的强者利用生气捏造出的生灵。 奇异的生物们威风凛凛,伴随在几位强者身侧,共同与妖花缠斗在一起。 在生气所化的生灵以及诸多重宝的镇压下,妖花的气焰终于不再那般嚣张。 神药的炼化并没有完成,它还未能真正超凡脱俗! “已见颓势,将它的根系全部粉碎!”离盛大喝一声,无尽的烈火从他身体里冲出,在大地上疯狂燃烧起来,土壤都化作飞灰,妖花潜藏在底下的根系也燃起来。 但它扎根得太深了,不知道达到了多么深层的地下,烈火也无法到达那样的深度。 “我来!”女修掀起掩面的薄纱,吐出一口紫气,女修的脸色也因此苍白到了极点,仿佛将自己的生命本源都吐出去了一半。 随着这紫气深入地底,妖花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世间最毒的地源紫气,有这般手段,你为何不早一点用出来?”有人埋怨她。 女修苍白着脸,冷嘲热讽道:“我尽全力杀了敌,让你钻这个空吗?”若不是花妖继续成长下去必会危及她的性命,否则她也不会用出这一招。 只是将那紫气吐出,她便虚弱至此。 “趁现在!”离盛率先动了,直接撕裂空间,以神火覆盖全身,执一大尺横砍上去,将那妖花之茎就此斩断。 能行吗? 离盛的尺上亦燃烧着神火,正好是克制妖花的东西,花茎当真被他就此斩断。 妖花明明没有出声,众人却听到一声痛呼。 “不愧是离盛兄,一招一式如同天神再世。”旁人吹捧道。 巨大的妖花失去了力量,花盘轰然倾倒下来,使得大地巨震。 它粗壮如同山峰的根茎枯萎下去,有一闪着神辉的东西从其中飞出,想要远遁而去。 “别想跑!”距离最近的离盛动作最快,大掌向那物猛然抓而去。 但这东西机灵极了,似乎早就知道有人在外面围追堵截它,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从离盛的手掌中脱身而去。 第636章 差一点 后面的人大喜,当即出手禁锢空间,要将那逃窜之物的神辉完全笼罩。 一时间,居然有四只手同时抓向它。 妖花伏诛之后,脆弱的合作关系立刻被打破,强者们立刻针锋相对起来,大战还没有停歇。 转瞬间已经交手了数个回合,看态势竟然比之前大战妖花时还要激烈。 离盛气笑了,冷冷地骂了一声无耻。 “神药是我的了!” 刚才吐出紫气的女子将那紫气招了回来,迷蒙地将自己和神药一同裹在里面,使周围的人不敢靠近。 毕竟那可是连妖花王都承受不住的世间剧毒! 女人浅浅一笑,在众人忌惮的目光中,将神药抓在手中。 她在毒雾里逍遥自在,丝毫不受毒雾影响,反倒因为毒气的靠近使她脸色红润有了血色。 “本就是因为我的地源紫气出了大力气,才使这妖花枯萎,这神药给我也不算过分吧。”女人如同一株美丽迷人却危险至极的毒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 地源紫气是她的底牌,动用一次就会元气大伤,然而既然动用了,她便要得到该得到的东西,她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诸位,再会!”她嘴角噙着笑,向众人摆手,一眨眼的功夫就撕裂空间,不知道向何处遁去了。 其余人阴沉着脸色,互相对视一眼,心中的想法是一样的:不能让她将神药带走! 有人催动重宝,有人封禁这片天地,此时此刻,他们又无比默契起来。 虚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女子仙衣染血,突然从高天某一处虚空中跌落出来,怒喝道:“何方道友,在此藏头露尾,与妖花斗法时不见踪影,现在却出来盗走我等的成果!” 她这话倒是机灵,将参与围剿妖兽的人都划分到自己这一边。 其他人也是心中不舒服,他们在这里打生打死,费了大力气才把妖花王杀死,一个不出力的家伙也敢来插手? 女子捂着心口,她刚刚拼死保住了神药,自己却身受重伤,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实力绝对在她之上。 一时间脑中滑过诸般人物,但信息量太少,无法确定那人真身。 “闪开!”不知道是谁暴喝了一声,女子瞬间一种不妙的预感,刚刚在虚空之中她便是这般心悸! 一道银色的剑光从她胸口贯穿而出,女子吐血,身形摇晃,神药趁机从她手里遁走。 “不!”她还未死,地源紫气暴涌,追随神药而去。 银色巨蛇自虚空中突然出现,张口就将地源紫气数尽吞进蛇腹之中。 但地源紫气是世间最毒之物,这银色的巨蛇立刻开始腐烂、消亡,爆碎成一团光点。 虚空中有人闷哼一声,不过这一瞬间的耽搁,已经足以让这个存在将神药抓在手中,横渡虚空而去。 “是那个人!”李南星顿时心神不宁。 他至死也不会忘记那把剑和那条银蛇!此人还是这般卑鄙,隐藏在虚空中某处,早就窥视着发生的一切。 此人一定是世间最顶级的大能,也只有神药和真龙祖地这般涉及成仙之物才能引来他现身。 只是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突然,李南星目光一寒,不知道他的存在是否也进入了那神秘人的视线之中。 以他现在的实力,在那些强者眼中不过是一粒沙尘,但他藏身的这口棺材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别想跑!” 成果被偷去,在座的皆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纷纷施展秘法,自糊涂山中远遁而去。 离盛扫了一眼,布下爆裂的火焰,将妖花王的尸身引燃,踏上赤焰战车,亦是破空遁入某处虚空,追杀那银剑的主人。 李南星立刻从碎石堆底下钻出来,灰头土脸地就往火里冲。 乔远被妖花吞了,就算是一具尸体,一副骨架,他也要把人抢回来! “小心那火,依老夫的眼力,只能看出那是某种奇火,威力惊人。”何老告诫道。 “我知道了。”李南星将五色神力催动到极致,用一件火云阁的法衣裹住皮肤,又将棺材盖横拿在手中开路。 他如同一只狂暴的棕熊,硬生生将身前的火焰拍灭了不少。 妖花的尸身成了最好的燃料,火焰炽烈,让深入火场的李南星都感觉到了皮肤被灼烧的痛楚。 咬着牙行至深处,他的身上顿时起了诸多可怕的血泡,转瞬间身上的法衣都化为了灰烬。 何老催动天雷之火,裹住李南星身体,炽热的高温烈焰几乎让李南星喘不过气,眼前都开始出现眩晕的重影。 这一步以毒攻毒,让李南星更难受了,却能让李南星可以继续走下去。 “抓紧时间!”何老催促道。 李南星攀爬上妖花的残躯,跳上被拦腰斩断的巨大花茎之上,在一堆沸腾冒泡的酸液之中,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人。 “乔远!” 他的身体几乎都变成了雾,勉勉强强地聚合成一个不太标准的人形,奇迹般地没有被酸液腐蚀。 酸液表面在燃烧,在蒸发,他泡在酸液里沉浮,不知道到底是死是活。 李南星将飞星索放出,勾住他的腰部,本以为会落空,但没想到乔远的身体又在刹那间凝实了,恢复成了人形。 李南星赶忙将他拉了上来,摸着他的鼻息,心却是一凉,乔远没有呼吸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何老忧心道。 李南星瞬间将乔远收入储物戒,远遁而去。 直到逃出那个地方几十里,才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落脚。 如今糊涂山里不敢乱走,这一块地方附近还算安全。 “乔远?”李南星将乔远放出来,立刻检查他的情况。 他的心脏不再跳动,源丹已经粉碎,再无任何生命迹象。 他真的死了。 李南星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向后仰倒靠在石壁上,若是他再强一分,也许就能赶在乔远出事前将他拦下来。 有些时候,救下一个人,只差了分毫。 何老说不出安慰的话,叹息一声,“瞧瞧你自己,皮都快被烧没了,先疗伤罢。” 李南星这才睁开眼睛,吞了一颗丹药,看着身上的血肉蠕动,他突然感觉累极了,就这样靠着石壁失去了意识。 第637章 被困在糊涂山中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南星睁着眼睛发愣了好一会儿,神思才重新回笼。 眼前的尸体还是刺痛了他的双眸,他将乔远脸上的污渍擦干净,又为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这样一来,他看起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而不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南星又盯着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将他收入储物戒之中。 他会将乔远带回火苍门,交还给林长老,这是一件残忍的、却不得不由他亲自完成的事情。 很快,皮肤上被烫出来的血泡已经结痂,很快化作一层厚厚的壳从皮肤上蜕了下来,露出新长出来的皮。 用何老的话来说,李南星终于重新有了一个人样。 他很快离开了山洞,向糊涂山外赶去……至于神药的下落,李南星只希望神药不要落到那个人手里。 路过一片林子,突然听到一阵喧哗的人的动静,李南星想了想还是迈步过去,或许可以跟着其他人一起动身从糊涂山中出去。 神药被大人物追逐着,他们这些小虾米想也是没有机会了,而糊涂山中危险重重,若没有神药的致命诱惑在前面吊着,他们早就不想再待下去了。 走入林间,果然有不少修士在这里修整,不过脸上皆是一片愁云惨淡,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南星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支着耳朵探听消息。 他来的时候刚好有一些人凑在一起交谈,不过这些人身上有很浓重的血腥味。 “……北面怎么样?” 一个脖子上有可怕长疤的家伙,回答他:“不行,走不通,死了很多人。” 他拉开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一道还未愈合的伤口,骂道:“幸好老子没真的踏进去,那里面有古怪,稍不注意就着了道,如今已是一条死路。” “那南面呢?”之前那人又问。 “南面倒是没死人……只是走不出去。”这次回答他的只一个穿着蓝色仙裙的女子,看打扮,应当是云雨楼的弟子。 “走不出去?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否解释得更明白些?”旁人问她。 云雨楼女修只用叹息声回应他:“我们遇到了迷阵,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最后只能原路返回深山里。” “这可如何是好?”那人挠着脑袋,一下子就向后靠在树干上,像是被榨干所有力气似的,无力地望着天空。 李南星垂下眼睫,至于东面,他们来的时候便是从东面进来的,如今有一个诡异的生物拦在那片原野上,没人敢轻易踏足。 “咱们这是被困在糊涂山中了啊!”有人一拍大腿,得出这个结论。 李南星想起进来的时候,外面的说法是:到他进入糊涂山之前,只有一个人活着从糊涂山中出去了。 而且那个人恐怕还未真正进入过糊涂山的核心。 “那些大人物得偿所愿了吗,他们已经离开了这里?” “并未。”一个强者摇头,指着天上,在那边打得热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决出胜负。 “希望那些大人物能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能够为我们开路。” “我看够呛,他们还会管我们的死活吗?” “若是一直出不去,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女修捏住裙子的指尖发白,显然不想在糊涂山中久待。 喉咙上有一道疤的那人却是接受良好,十分洒脱:“走不了就呆在里面,这山里比那些大宗门中的灵气还要充裕,在里面修炼事半功倍。” 现如今还不打算离开糊涂山的人,都抱着这番心思,打算在里面修炼个十年八年的。 女修却难掩恐惧之色:“这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未来保不齐还会发生什么诡变。我才不想待在这里面。” “能出去的已经出去了,不能出去的,只有接受。”疤痕男子也不再开解,就地盘坐,当即开始打坐疗伤。 难不成真的没有人能出去?李南星也在林子中停了下来,等待大人物们分出胜负,看他们最后能否出手,为他们开出一条路来。 上面的战斗一直在继续,时不时有天光乍亮,带来可怕的波动。 但那一处离糊涂山太远了,远在高天之上。 “还有人进来。” 第八天的时候,有一庞然大物突然驾临糊涂山,它的翅膀堪称遮天蔽日,糊涂山中的所有生灵都为之战栗,但好在它并没有真正踏进山脉。 一刻不停留地遁入某处虚空,战局因它而发生了巨变。 “他们快要将天都捅一个窟窿出来!” “希望最后是我们人族的修士能够得到神药。”事到如今,甘心的不甘心的都不敢再觊觎了,他们跟那些大能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到最后,天象都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很多地方的空间被撕裂,有许多古怪的虚影在那一处浮现。 惹起底下的人一阵热议,但那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解答的疑惑,所以注定不会有答案。 第九天的时候,天上突然开始飘雪,整片大山被雪花覆盖。 这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不符合季节的规律。 那寒气让他们这些修士都觉得骨头缝里泛着冷,冷到疼痛的程度,实属异常。 李南星盯着天幕,眼瞳一缩,他看见一个面容熟悉的女修,踩着天地间飘落的雪花,一片,又一片,直到她登上高天,消失在云层之中。 “是她……”这天地间的异变竟是那病气缠身的女修弄出来的,之前李南星便觉得她很是神秘,没想到居然强大到这个地步,能够与那些大人物比肩! 这些天过去,企图出山的人也灰溜溜地回来了,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回来的人数少了很多,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将他们打击得厉害。 有几个甚至道心不稳,当场堕了魔,被众人围杀了。 “哟,总算是见到一个熟人。”一个人一屁股坐到李南星旁边,语气中还有几分开心。 李南星睁眼一看,是青年修士,他的样子算不上好,有一道很宽的伤口贯穿他的整张脸,还在流血。 “原来是你,老爷子呢?”李南星问道。 青年修士摇头:“从上次走散到现在,我只见过你。” 第638章 山中巨变 除去展露神异的女修,其他两位都没有消息,也许是逃出去了,也许是遭遇了什么。 李南星点点头,跟青年修士交换了一些情报。 原来他也打定主意离开糊涂山,在路上随便加入了某一支队伍,结果还没看到山门,又碰到了诡异的事情——队伍的人接二连三地暴死,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原因。 青年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浮现出难以遏制的恐惧。 他有一种直觉,若是再不掉头,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于是他不顾劝阻,折返回来。 至于队伍里的其他人如何,他也不知道。 “进来不容易,出去更难。”青年修士摇头。 这一趟进来,给他带来很多改变,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他心中开始有了难以抹除的恐惧。 纵使在几百年之后想起今日,这种恐惧还是会如影随形地缠着他。 “若是能出去,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踏入这里了。”青年修士揪着一截衣袍不放,近乎呓语地说道。 李南星觉得他的状态不对,这种状态的改变不是来自于糊涂山有多危险,而是来自于之前在至高峰遭遇圣子之后他陷入的幻境。 他本是十分大胆无畏之人,甚至到了莽撞的地步,一场幻境却将他的性格彻底改变。 这种改变说不上好坏,莽撞会让他在这里死得更快,而恐惧会筑成他的心魔,影响他的以后。 这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去掰正,李南星想了想,还是告诉他,日后常常诵念清心咒。 青年修士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第十天的时候,数道骑着蛮兽的骑士撕裂空间而来,金甲辉耀天地,气血在头顶融合在一处,凝聚成一片血色的云海,气势无比惊人。 他们中有人举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染血,只是一眼就让人惊心动魄,那上面不止有一种生灵的血液。 他们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妖族!是妖族的铁骑!” 李南星注意到它们露出来的皮肤上皆布满金色耀眼的花纹,气质十分不凡,于是便请教旁边的人。 “金纹雀,妖族中最为骁勇善战的一支,依附于某一妖皇血脉……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见他们。”那个老者沉声道,声音严肃到了极点。 知道他们是谁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浓浓的忌惮之意。 “天呐,这是要回到什么时代去,连金纹雀铁骑都被惊动了。” 接连的大战让诸多生灵苦不堪言了上万年,金纹雀的出现像是释放了某种信号——妖族和人族的大战将要再临! 辉光时代的震慑已经要结束了吗? 魔族重新出现,妖族和人族世代累积的矛盾越来越深,下一个时代会是三族争霸的时代吗? 所有人都在发懵,想得很深。 金纹雀铁骑很快就撕开了那一片虚空,加入了那一片可怕的战场。 在铁骑加入不久,远空振动,苍穹震荡出一片如梦似幻的能量波动,一只虎妖踏空而来,在虚空中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虚影。 “又是妖族!”人族修士咒骂。 天空中大战的局势再度发生变化,如今不再是神药之争,已经逐渐演变为人族和妖族的大战了。 现在底下的人关心的不再是神药去了哪里,而是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哪一方才是最终的赢家……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打了将近百天,很多人战死了,有人族亦有妖族。 不少人都因为这场大战的惨烈程度惴惴不安。 糊涂山简直成了大人物的坟场,除了一些古老的战场和禁地,没有哪一处有那么多大人物同时陨落。 不安的感觉在弥漫,不少人都已经无心修炼,期盼着头顶上的战斗尽快结束。 不知道第几天的时候,天穹震动,天空中下了一场血雨,所有被血雨淋到的人都倒了大霉。 境界低下的直接爆体而亡,归海境强者则是要厉害几分,被血雨溅到身上,只留下一道血洞,或者剩下半条手臂。 李南星二人则是幸运地躲进了山洞之中,没有被一丝血雨淋到。 “非凡生灵陨落,不过一滴血落在我们身上都如同神罚。” “看来,上方的大战快要结束了。” 莫约一个时辰之后,众人发现了异常,上方的大战好像真的停下了。 天地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寂静的风声在吹动,让众人的心不安地颤动起来。 结果到底如何了,人族也好,妖族也好,莫约半天时间过去了,居然没有一位露面。 “难道大战还没有结束,只是洞穿虚空而去了?” “不可能,天穹上一点异象都没有,一点空间波动也无,没人洞穿虚空而去。”有接近那个层次的修士冷声道,到了他这一步,已经能够感受到空间的波动了。 又过了几个时辰,众人望眼欲穿,天空上当真什么也不再发生。 “完了,我们将永世被困在这座山中。”有人发出悲呼,声音中充斥着难以掩饰的绝望。 “山中诡异无常,我们若被困在其中,会不会也会变成那些诡物!” 也有人乐观,“这其中灵气充裕,甚至可以凝结成灵液,我们就算被困在这里,也能有不小的成就,说不定铁了心也能修成如头顶那些大人物一般的强者。” “天真,那般境界岂是灵气充裕就能达到的?” 又过了三个昼夜,众人大都已经死心了,甚至接受了这一生只能留在山野中修炼,还给自己想了个隐世修者的美名。 李南星和青年修士计划着向南面去闯一闯,据向周围修士们打听而来的消息来看,只有南面不容易死人,只有一座存在于众人口中的、不可闯破的迷阵。 他们迎着朝霞,才走出去不过几百米,突然听到几声重物落地之声。 轰隆隆如同地牛翻身,天相发生剧烈变化,冰寒的雨降落下来,乌云汇聚,像是天空正在伤心落泪。 大地震颤之后,山川焕发出新的生机,苍翠欲滴,漫山遍野都开遍了花,甚至催生了不少灵草、灵植。 短短一瞬间,整座糊涂山中就发生了这样的巨变,还留在糊涂山内的数百人心中均是一愣。 这异象只代表着一件事——大人物陨落。 第639章 太一仙宗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向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和他们一样想法的还有很多人,一时间人都从各个方向奔赴过去,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哪,都……陨落了!”惊呼声从前方如同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传来。 “说清楚,谁陨落了?”落在后边的人高声问道。 “都、都陨落了!”带着浓浓惊愕几乎喊破了音,刺耳得吓人。 但已经没有人去计较这些了,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慑住。 什么叫做都陨落了? 赶到现场,大家才知道什么是足以让他们牢记一生的大场面。 之前不过隔着千里万里遥遥一见的大人物居然就出现在近前,以一种他们绝没有想过的姿态。 如同破烂一样倾倒在一旁的古老战车,已经损坏了八成,无法再修复。 一位极其漂亮的女修陷在其中,眼睛没有闭合,双眸已经失了神采,让人为她惋惜不已。 “这……” 再远一些,一位身穿蓝色神甲的魁梧男人 ,如同沉睡一般卧在那里,但仔细看的话,已经没有呼吸起伏了。 更远处,蛮兽遍地皆是,金甲骑士身上金纹黯淡到几乎不可见的程度,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不知道受到了怎样的打击。 在远处还有一些人形,不知道是人族还是妖族的强者。 一时间,他们全部都陨落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如同脚下生了根一样,不敢往前走一步。 这些大人物就算是死了,其身体也是宝体神躯,让人心生畏惧。 李南星心脏狂跳,目光如电,搜索着那个人的身影。 忽然,他眼神一定,当真看到了那个人,脸隐藏在黑袍底下,那把银剑却不会让他认错。 真的死了吗? 他的仇人就这样死了? 忽然,他对上了一双如同深渊的眼睛,它淡淡泛着蓝色,如同一个小小的旋涡,把一切的光芒都吸引进去,一看就是一双有灵之眼。 心跳漏了一拍,李南星脸上表现出适当的惊诧,扭头惊呼道:“还有大人物活着!” 此话一出,原本仅有的窃窃私语也消隐了,没有人敢议论大人物。 黑袍人指尖又动了一下,似乎是被李南星之前唤的那一声彻底唤醒了似的。 他还未完全醒来,天地间又飘下雪花,有一如同太阳般的耀眼之物向这个方向快速驶来。 只是到了近前,从那耀眼光芒中跌下来两个人,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那散发出如太阳般耀眼光芒的原来是那一驾赤焰战车。 此时战车失去了控制,猛然坠向另一个方向,落入山林之中,因此引发了一场小型山火。 但飘落的雨滴很快将山火扑灭。 青年猛地捏紧了李南星的肩膀,在刚才那个瞬间他也认出了刚才坠落两人的其中一位。 他们何德何能,居然是和这样一位大人物一起进来的。 女修和那红发的男人一起坠落下来,几乎是一落地,就将地上砸了一个深坑,惊诧了众人的眼。 李南星终于有了进场的理由,立刻揪着青年修士的衣袖,在旁人震惊的眼神中大步迈入这堪称大人物坟场的地方。 路过黑袍人身边,他终于用余光看清了此人的面容。 一位相貌极为普通的中年男人,混入人群之中是很难认出的那个类型,但那双眼睛实在独特,所有人都有可能忘记他的脸,唯独不可能忘记他的眼睛。 时隔三年……李南星终于第一次看到了仇人的真面目。 他垂下眼眸,再看就要超过好奇的界限,引起对方的疑心了,只能强压下自己翻涌的情绪,直向着两人坠落的那个大坑而去。 突然,身后的衣袍却被人拽住了一角,李南星身体一僵,回头一看,是那黑袍人揪住了李南星的一片衣角。 那一瞬间,冷汗顿时湿透了李南星的内杉。 难道被认出来了? “前辈?”他疑惑道。 “麻烦这位小友将我扶起来。”黑袍人开口,语气十分温和,丝毫没有大人物的架子,甚至可以说是彬彬有礼。 “好。”李南星心中暗骂他伪君子一个,却十分恭敬去搀扶他起来。 以他现在的力量,要撼动此人实在是异想天开,即使对方看起来受了重伤,依然用一个指头就能将李南星摁死。 黑袍人握住李南星的手臂,借他的力量起身,身上的黑袍因此滑落几分,李南星看清了他里面是一件蓝白色的道袍,有一串云雷纹绣在前襟,不知是否是某一宗门的服饰。 “多谢。”黑袍人取下兜帽,露出乌黑浓密的长发,头上的宝冠已经碎去半个,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却让他不显狼狈。 “敢问大人是哪个宗门的太上长老?”李南星正害怕黑袍人对他生疑的时候,他身旁的青年修士那股莽撞劲儿好像又回来了,直接就问了出来,让李南星心中对他生起了一丝感激。 “在下是中州太一仙宗的长老。”黑袍人颇为和善地笑道。 太一仙宗!这名字在中州来头极大,历史上无数大能和强者皆是来自于此,真正历史悠久的庞然大物,屹立世界之巅不知道多少个岁月! 而此人居然是太一仙宗的长老!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大的大人物,失敬失敬。”青年修士面露惊慌,带着李南星一起朝他作揖。 黑袍人也不在意,居然跟着他们一起向那深坑中走去,他们二人就像是黑袍人座下的两个侍奉童子。 深坑之中,全身被火焰包裹的男人正在艰难地给自己接骨,从高空坠下来,即使是他的宝躯也受不住了。 而另一旁,女修下半身都被玄冰裹住,双颊两团病态的酡红,正在大口呼吸着空气,时不时传来一声咳嗽。 这样看来,她又像是之前混在他们队伍里那个样子了,看不出半点不世高手的模样。 看见他们两人,她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还能看见熟人。 青年和李南星一起跳下坑中来扶她,为了过往微薄的一丝患难情也好,为了能够顺利走出糊涂山也好,他们得跟大人物们打好关系。 “多谢。”女修浅浅一笑,脚下坚冰在火焰的炙烤下融化,让她能够顺利地站起来。 “真是倒了血霉了。”旁边火红头发的男人突然发怒,一拳砸向地底。 第640章 一个陷阱 男人的怒气震慑了周围的所有人,一时间大家都收敛了呼吸,不敢出声,生怕触怒了他。 这个时候,敢说话的也只有两位大人物了。 黑袍人道:“我们中了计,这是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阴谋。” 这话说得突然,大家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是在争神药吗?怎么又牵扯到什么阴谋? “这是耻辱!”离盛怒火中烧,身上升腾的火焰也随之高涨。 女修没有说话,但她沉默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实在是太好奇,众人直觉这件事情也关系到自己的生死,终于有人忍不住说道:“诸位大人,可否为我等解惑?” 本以为会被忽略过去,没想到黑袍人当真开口为他们解惑了,“所谓神药,不过是一个吸引诸方强者的饵料,为的就是除掉我们这些家伙。” “之前的妖花王身上便有他们的影子,幸而吾等在最后关头勘破了真相,及时抽身,否则已经命丧黄泉。” 这个说法让众人背脊发寒,什么存在才会有这等心力,设了这个局诛杀世间顶尖强者? “难道是那些妖族?”有人愤怒,联想到人族的屈辱历史。 自辉光时代人族大能杀灭诸多大妖的时期直到现在,那种震慑的余威正在消退。 人族想要将辉光时代带来的希望延续下去,而妖族则是想要拼命复辟那个妖族称霸的时期。 众人皆是惊怒,大战的序幕将会由此展开吗? 一个混乱的时代又要来临了…… 离盛却是否认,用一种自嘲的语气说道:“非也,它们和我们一样,是咬钩的鱼。” 李南星身形一震,精心设局,诛杀人、妖两族顶尖强者的,是魔族! 如今魔族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但还有人多没有亲眼见证过魔族的存在,却在此刻有一种背脊发寒的感觉。 虽说此局是魔族设计伏杀两族顶尖强者,但他们这群小蚂蚁也是被吸引,主动踏入这陷阱之中来了啊! 糊涂山一行,到底死了多少人,这个数字十分可怕。 而且最重要的是,有勇气来糊涂山一探究竟的人,实力都还不错。 魔族设的这个局,足以恶心到人、妖两族。 “那神药是假?”有人神情恍惚,无法接受自己只是一个可怜猎物,追逐着的神药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幻影的事实。 有人骂他愚蠢,“能引诸多强者前来,神药必是真货。” 大人物们不反驳,便是默认了这一说法。 “不过,魔族能够弄出一枚神药来做诱饵,这个手笔也太大了。” 病气缠身的女修淡淡道:“甲之饴糖,乙之砒霜。” 人妖两族追求的神物,对于魔族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它们不会有半分心痛。 在暗处嬉笑着,看着人族为神药抢得头破血流,互相厮杀,到最后关头才出来收割大人物的性命。 “敢问诸位大人,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这才是众人眼下最关注的问题,既然已经知道这是魔族的诡计,就得想个办法从陷阱中逃出去,凭他们自己的力量已经失败了,还得仰仗这些大人物的出手。 “魔的力量不容小觑,它们有吞噬整个世界的野心,进入糊涂山的生灵它们不会轻易放火。现在,我们三人联手,也不一定保证能杀出一条生路。”离盛自嘲道。 他这样说,不少人都觉得绝望,暗地里藏着的那个魔族,到底有多强? “它们有特殊的手段,如今我们头顶这片天空,被某种力量遮盖,连天雷都无法降下。”病女修更是语出惊人。 天雷都无法降下,意思是连天道都蒙蔽了? “它们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会有如此诡异的手段……”青年修士震惊,很快想通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李南星则是想起了青林城之战,天雷是魔之克星,是诸邪都避之不及的东西,所以才会施展手段将天道蒙蔽。 这次的魔,必然比青林城的魔蛇强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其诡异手段也更加可怕,糊涂山中诸多诡物,必定受到了它的影响,才将整个糊涂山弄的如此凶险。 《伏魔录》中所记载信息果然不错,魔族现身之处,诡异丛生,其变化不可捉摸。 “它们身上有无法被勘破的秘密。”黑袍人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似乎有无尽的奥秘在他眼中推演。 李南星倒是从糊涂山中这一行看出来一些端倪,魔族与此界生灵实在不同,他们完全游离在世间规则之外。 短短两年时间,那妖花便可从当初慌忙遁走的,成长为如今可以镇杀顶尖强者的造物,这其中的跨越让人心惊无比。 还有那些入魔之人,一朝堕魔就能跨越一个大境界,实在有悖常理。 它们生于世间诸般欲念之中,这是他们力量的源头。 但对于世界上的生灵来说,欲念是最不可能斩断的东西,连终日枯坐在神寺中参禅的出家僧侣亦无法让自己心中无欲无求。 在他沉浸在自己思索中的时候,三位大人物决定先疗伤,休养一段时间,再出手打破糊涂山的困局。 于是三位大能大手一挥,在石山上开辟了自己的洞府,又在周边铭刻下无数玄奥的阵法,让魔族的爪牙不能进入这座石山所在的范围。 于是剩下的百余人就在石山之下就地盘坐下来,借着大人物的威慑之力,总算是可以稍微安心修炼。 李南星以隐晦的目光扫视过黑袍人的洞府,他明白,两个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连一丝敌意都不敢表现出来。 但终有一日,他会杀了那个人。 现在,保下性命才是要事。 青年修士和李南星寻到一棵树荫底下,吞了之前的蓝莹果,以惊人的速度转化周围的灵气。 在灵眼的视野之中,整个山脉的灵气充裕如同一方巨大的灵池。 糊涂山是大能殒身之地,他们所在的地方更是大能的坟场,他们死后灵气溢散回归天地之间,此处变成了整个糊涂山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每个人都在尽力汲取,如同牛饮。 莫约过了三个月,李南星睁开眼睛,蓝莹果的力量已经消耗完毕,第四条灵脉亦被他开辟到莫约一半的位置! 第641章 动身撤离 如今我可以吸纳的灵气比三条灵脉时多了一倍!李南星颇为惊喜地发现了这个变化,虽然现在肯定还比不上归海境所能容纳的海量灵力,但已经比寻常的藏灵境后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若是将这条灵脉完全开拓,也许可以比肩归海境初期! 李南星眼神发亮,再饮下一碗灵角汤,将自身灵力激发到极致,无意间引来数位修士惊惧的注视。 “这小子在搞什么,走火入魔了?” “不像是走火入魔,像是快要爆体而亡了!”一时间,许多人被他惊动,纷纷离开了李南星所在之地,害怕被他波及。 不过很快的,周围的人就发现了事实不是他们所想,李南星除了周身灵力如同沸水一样翻涌,再无旁的什么变化。 “好极端的功法,不这人是何宗何派的人物,简直是在死线上行走。怪不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 但很快的,李南星所引发的这点动静就被其他人盖了过去,有一人当场晋升,引发了阵阵异相。 如梦似幻的神鸟虚影围绕着他,有清脆悦耳的啼鸣声传来,使在场诸多人都是神魂一振,莫名神思清明,所有疲倦一扫而空。 “好生奇特,他是哪个仙府弟子,晋升居然有如此神异之相?”有修士好奇道。 “神鸟眷顾,此人应当是某一世家弟子,掌握着不世秘经,修炼之法与常人有种种不同之处。”在归海境之上,不同仙门使用的功法不再相同,自然也有着优劣之分。 不少小门派都依附着强大的门派,一是将好苗子输送给更强大的门派换取资源和庇护,二是因为这些弟子进入强大门派之中才能得到更进一步的强大功法。 许多人挤破头都想加入强大的仙门,以此来换取更优秀的功法,但这个人数是可想而知的少,更不要提世家的不世秘经,若非世家子弟,外人绝不可修习。 因此,人们看着引来异象的那人,眼中流露出羡慕、嫉妒之意,他们也梦想着能够修习这般厉害的古经,成为三个大能一样厉害的强者。 神鸟啼鸣之声足足响了一个时辰,等到那人完全晋升结束,那些如梦似幻的神鸟才回到他的体内。 对于周遭这些人的目光,他坦然自若地看过去,其他人为他眼中神光所慑,不再与他对视。 事实证明,在场有诸多人都出身大宗门,短短几天之内,如同故意炫耀一般,异象扎了堆似的出现。 云雨楼的女修背后生出一片朦胧雨景,似乎有游鱼一般的生物在她身后的雨景之中畅游。 风火门的人背后则是一片赤红火焰山,赤月阁的人背后有一片红色的月影。 而最引人瞩目的,则是一位悬空洞的仙长,他背后浮起一口幽深的大洞,从洞口看出去,各色奇妙的仙景频频出现,有仙子赤脚登上琼楼,亦有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仙兽在云野之中驰骋,还有绿意盎然、白瀑悬空的旷世奇景交错其中。 修炼功法的不同,从这异象之中已经可以窥见优劣之分。 种种神异,看得旁人从最先前的羡慕,到最后的麻木。 “我若能习得同样的功法,当年在问鼎大会之中绝不会输的那样惨。”来自小宗门的修士幽幽吐出怨念之声,他当年也是惊才绝艳,在藏灵境时期足以比肩一些大宗门的天才。 本来至少也是有希望进入风火门、赤月阁这等大宗门,但不小心得罪了一位北盟长老,对方位高权重,很快他的机会就被剥夺了,只能使用本门派的功法修炼,无论是速度还是实力都从此开始落后下来,若想逆天改命,除非在下个大境界修习其他功法,但是这又谈何容易? 这便是功法的重要性,它是承载道法的根本。 又是一个月之后,糊涂山中充裕、激荡的灵气平息下去,大部分都被三位强者吸收了,还有一部分向天地四处溢散出去,只有一小部分被石山下的百位强者吸收了。 虽说是一小部分,但那仍是数量很可观的一的,若是在外面,他们的修炼进度绝不会如此之快,如同浸泡在灵池中一样。 李南星有时候在想,这算不算是在发死人财? 这天,石山洞府上终于有了动静,三位强者前后破开洞府禁制,悬空而立,衣袍翩翩,有奇异的鸿光在他们脚下明明灭灭,看上去如同真仙降临世间。 要行动了。 在场的诸多修士皆是神魂一震,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霎那间,还滞留在糊涂山中的近百人都站立起来,拂去衣上尘埃,准备追随三位强者,从糊涂山之中闯出去。 黑袍人催动银色宝剑,于眼前坦荡的山谷之中开出一道泛着五彩颜色的光门,只是光门不断闪烁,似乎有崩塌的迹象。 他们要离去,自然受到了暗中力量的阻挠,此地的禁锢的力量被加强了,只一位大能无法撼动。 “我来助你!”离盛吐出一道赤红的火焰,火焰如同蛇一样缠上光门,让那光门不再闪烁,通道被稳固了下来。 “走!”黑袍人脚踩银剑,化作一道黑线冲入光门之中,其他两人紧随其后。 “快快,我们也跟上!”大能能够出手破境已经是难得的殊荣了,若是错过此次,他们可能永远没办法走出糊涂山了。 众人纷纷挤入光门之中。 李南星和青年修士冲在前列,一举踏入光门之中。 入眼是一片五色的虚空之壁,远处有一道白色的光芒,那便是空间通道的出口,看着很近,但实际上奔走其中的时候,却非常遥远,难以接近。 这并非李南星第一次进入空间通道,上次和他一同经历的人,已经躺在储物戒之中,成了一具死尸。 突然,光门受到了恐怖的攻击,剧烈震动起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通道消失了。 “啊——”有人恰巧有一半身体跨过光门,此时,他的另一半身体就这样消失了。 就像是被人用剑斩成两半似的,他暴死在空间通道之中。 还有很多人根本没来得及进入光门之中,在外面绝望地呼喊着,可光门没有再次开启,有强大的存在出手了。 第642章 对付大魔 一时间空间通道巨震,五色彩壁泛起阵阵波浪,连同他们脚下的光路也是摇晃起来,让人站立不稳,修士们惊呼阵阵,皆是向四周倾倒。 在人群的最前方,黑袍人鬓角微湿,有冷汗顺着脖子滑入衣襟之中,看上去如遭重创,支撑得十分勉强。 在他身侧,离盛亦是如此,其身上原本雀跃的火焰都萎靡下来,火舌不断跳动、闪烁,将熄未熄。 看得出来,如今通道还未完全崩塌,多亏了这二位全力稳固。 病气缠身的女修神目放光,掌心打出数道冰锥,穿过空间通道,向着某个方向急掠而去,也不知是否打中了,只看见女修面色沉重,宝相肃穆又庄严。 他们三人的速度飞快,一面与未知的存在对抗,一面向着通道尽头疾驰而去,只是后面弱小的修士们内心惶惶,生怕三位大能出去了,他们会被永远封禁在空间通道之内。 “快!”众人速度提到极致,却远远跟不上三位强者的速度。 那通道尽头太遥远,像是可望不可及的太阳,以诸位修士极致的速度,莫约行了八百里,才觉得那通道的光芒在放大。 但此刻,三位强者已经快到通道出口了。 没有人想被封禁在空间通道之中,那或许意味着永久迷失在虚空之中,还会遭遇难以想象的祸事。 “不是生境强者,不可横渡虚空”,这不是恐吓,而是真实的告诫。 已经开始心生绝望了,众人希望三位强者可以垂怜,护佑他们安全出去。 但没有人敢揣测大人物的心思,也不敢对大人物提要求,若是到了威胁自身安全的地步,三位强者绝不会分给他们一丝多余的怜悯。 就在此时,病气缠身的女修刚要踏出空间裂隙,一缕如丝绸般顺滑的黑色液体从五色壁垒的上方流淌下来,化作一面黑色的水幕,将通道口遮蔽得严严实实。 女修身上的寒气飘向那黑色水幕,两者相触瞬间,一道白烟悄然如水雾般飘荡而起,无往不利的寒气最终没能将黑幕冰冻,它无比霸道地堵住洞口,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见了这黑水幕,三人的表情都是异常难看,好似早就吃了一次这黑水幕的苦头。 无人知道这黑水幕到底是从哪里流淌出来的,如同墨水一样,掩盖了他们脚下的光路,向着三人流淌过来,将他们逼退。 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一声尖啸,那些黑水在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滴落在人皮肤上,不见伤痕,却见此人双目猩红,看向其他人的目光冰冷得可怕。 竟是当场就堕了魔。 但他刚刚堕魔,似乎陷入了某种人魔转换的适应期,就是这一瞬间的呆楞,他立刻就被众人按死了,并没有造成什么大骚乱。 众修士见状,赶快朝着三位强者的方向涌去,此地处处都是危险,只有三位身边的位置最为安全。 黑水在包围他们,要将他们都困死在通道之中,包括三位强者。 李南星看着那些黑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东西并非什么黑水,而是浓郁到极点的魔气所化,不过沾染一滴,就像被世间最浓重、最污秽的欲念包裹,直堕阿鼻地狱。 他默了默,在口中无声地诵念清心咒,防止自己被飞溅蒸腾的丝丝魔气影响。 这一路实在是惊心动魄,黑袍人祭出银色宝剑,狠狠插入脚下,一片光幕被他撑起,黑水很快将这片光幕包裹,仿佛腐蚀的毒液一般,让光幕上生起白烟阵阵。 离盛身体上的火焰再次重振旗鼓,爆燃一下,猛地扑了出去,让脚下的黑水蒸发成虚无,但是收效甚微,若黑水是汪洋湖泊,那他的火焰只能焚去一个水瓢那么多的黑水。 病气缠身的女修目中神光依旧,紧紧注视着五色虚空中某一处,并且不断变换着视线落点,似乎在追寻着隐藏在虚空之外的某个存在。 她衣袍鼓动,呼吸间,一道极深的寒气已经打了出去,连五色的空间壁垒都被她冻成了一团寒冰。 喧哗嘈杂不断的空间通道之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并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光凭这一声音,她便知道,刚才那一击没有落空,有一个强大的存在就在附近虎视眈眈,要将他们全部绞杀在此。 刚才的攻击虽被他挣脱,但他们三人早就明白,若对方真有通天之能,也无需借由神药为饵,将他们所有人引到糊涂山来下手,他大可逐个击破,大杀四方。 对方有所桎梏,只能借糊涂山大显神威。 而糊涂山是一个神奇的大阵,借山脉河流便可成势,这大阵太过自然,浑然天成,几乎是源则之力使然,所以他们之前毫无所觉。 这是一个精心打造的猎场,但只要能从这里出去,作恶之魔便不成气候。 他们如今这片虚空已经来到大阵边缘的位置,那股无形的力量已经在削弱,越是如此,对方就越是要趁这个机会将他们留在这里,不再像之前一样借助妖花王这些堕魔生灵暗中生事,这一次对方的真身亲自前来了。 三位强者等的就是对方显露真身的那一刻! “炽焰!”离盛大喝一声,不复之前虚弱的模样,神火如同蛇一样盘绕着女修打出的冰锥,向某个方向刺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冰和火二者居然和谐地没有互相克制,二位强者将力量控制到了极点,反倒发挥出成倍的威势。 它们撕裂空间壁垒,在空间通道之外的地方击中了某个强大生灵,能量波动爆开,整个空间通道都在震荡,四周泛起层层波浪。 某一块虚空在崩塌,露出了通道之外的真实之景。 一个漆黑的、不成人形的生物出现在它们头顶,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只大水缸,那些将他们包围的黑水便是源自于它的躯体。 如今,他上半身被神焰炙烧,下半身被坚冰所困,不断挣扎着,发出尖利刺耳的嚎叫,身躯如同墨水一样翻滚着,一只猩红的竖眼突然张开,带着世间最纯粹的恶意向众人扫视而来。 黑袍人手下银剑发亮,撑起一片耀眼的蓝色光幕。 但只要是同大魔对上眼神的人皆是原地化魔,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第643章 杀魔 他们正在成为它的身体,化为黑水,成为它的一部分。 “不要看魔族之眼”的诫言早就在世间传开,但众人遇到的魔族还是太少了,更是缺乏实战的经验,遇到这等大魔之后,什么诫言都通通被抛之脑后,能够践行的人都是少数。 幸存的人惴惴不安地看着身边的人尽化黑水,忍着不抬头,只是祭出自己的诸般灵宝,悬于头顶之上,不期盼对大魔造成阻碍,只希望黑水不要再降落到自己头上。 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将灵宝祭出之后,忽明忽灭的光幕忽然就稳定住了,将大魔猩红的双眼遮盖,不再让它以这种方式使众人堕魔。 离盛抓紧机会施展无上秘法,神焰中流露出道道玄奥字符,不过顷刻间的功夫,就叫大魔身上魔气蒸发,阵阵尖啸的魔音炸响,神光花开浓重的黑气,露出其中深紫色的诡异魔纹。 女修亦是施展出全力,空间通道中开始飘雪,彻骨的寒气在大魔身下交织一片,化作坚冰之墙将大魔封锁在冰牢之中,大魔的行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 “乘胜追击!”女修冷声,手执一三尺长的冰刃踏虚空而上,第一刃斩断不断流淌的黑水,使魔气不再流淌,第二刃使大魔身躯分裂成两半,第三刃刺向大魔猩红血眼。 她像是一尊女战神,身着蓝色仙裙挡在众人身前,只能看见她飒爽的背影,比战甲还要让人安心。 不过大魔将血眼向内缩去,叫女修第三刃没有命中血眼,只将大魔捅了个对穿。 神焰随之赶上,随着女修撕开的创口钻入大魔体内,让魔气更加汹涌地沸腾起来。 大魔扭动身躯,周身的魔纹诡异蠕动起来,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它很快收缩成一团,将钻入体内的神焰网住,或者说是吞噬。 离盛闷哼一声,嘴角流出道道血液,但这些血一落到黑水里便变幻成火焰,将那些黑水焚尽。 他是火的尊者,身上的每一处都与火焰有关,连身体里流动的血液都能化火,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一团火焰,这样的身躯让魔气无法靠近,他趟过小溪一样的黑水,来到大魔身下。 女修早知他要来,冰刃刺入大魔体内,像是撬棍一般,将一团东西撬了出来,刚好送到离盛面前。 离盛手指翻飞间,一道火网在他手中被编织出来,将那团东西禁锢。 那东西想要挣破火网,却如何也无法脱出,反倒将自己弄得虚弱无比,黑雾散去,化为一朵小小的花骨朵。 是那妖花,它竟然还未死! 寄身在大魔身上,存活到了现在,不过现在也许该叫它魔花了,妖冶的魔纹在花骨朵上若隐若现,花芯紧逼,好似有什么东西深藏其中,不肯轻易吐出。 离盛手托火网,当场就想将其中的东西炼化,头顶上却又生事变。 大魔虽被禁锢,但力量不减,很快便从禁锢它的冰牢中挣脱出来,血眼吐出魔光,将女修的冰刃粉碎,险些将她击伤。 一旦脱离禁锢之后,情况就更加危急起来,大魔速度奇快地向三人奔袭而来,轨迹诡异不可琢磨。 离盛施展秘法,一只只火凤从他身体里冲出,伴随着啼鸣之声,它们将大魔堵住,使它面对滔天烈焰,无处可逃。 大魔张开魔纹再次故技重施,将火凤吞噬入体内。 它本身就像一个无底洞,任何东西被它吞噬之后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离盛脸上白了几分,那火凤是他体内生气所化,不是凡物,没想到这也会被大魔吞噬。 黑袍人的银剑已至,补上了离盛身前缺漏,剑光如银河璀璨,洋洋洒下一片,仔细看的话,每一束光芒都是一条小小的银蛇,就这般咬住大魔身躯。 好死不死,还是将它定在了原地。 只是这些银蛇很快开始发黑、崩碎,像是中了剧毒似的,威力在不断削弱。 一片雪花飘落,女修的身影终于赶到,新生的冰刃再次刺入大魔之躯,这一次仍然没有刺中血红的双眼,只刺中了一片魔纹。 这好像让它很痛苦,尖啸声更加刺耳,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怨魂。 三人心中了然,这大魔周身裹着一层很厚重的魔气,这魔纹遍布之处才是它的真身,而那魔眼处,或许就是它的死穴。 “请诸位助吾等一臂之力!”黑袍人高呼一声,底下的修士神魂一震,纷纷催动自己的灵宝,毫无章法地朝大魔砸了过去。 数滴黑水溅出,交织成一片水幕,阻挠他们的攻势。 有世家弟子施展神异重宝,一片光影他胸口射出,居然硬生生将黑水幕撕开一道口子,让其他灵宝突围而出,狠狠撞向大魔真躯。 大家也是果断,顾不得心疼自己的灵宝,一到大魔周围立刻自爆开,一时间道道灵宝如烟火般不断炸开,其威势惊人,当真叫大魔吃痛,身躯横扭起来,不断在五色界壁上冲撞,在其上撕出不少口子。 “霜天印!”女修花了些时间施展大手段,一枚白色印记自她眉心冲出,自上而下镇压大魔,大魔浑身巨震,被霜天印挤压下去。 这是大能的夺命手段,竟然有源则的气息在波动,仿佛能镇压世间一切活物。 大魔周身魔气被冰冻,直到那霜天印没入它体内,周围的黑水都化成黑色的冰坨子,顷刻间被黑袍人打成齑粉。 结束了吗? 幸存者们不安地望着这一幕,还有些踩在刀尖上的余悸。 好半晌,空间通道内都是一片寂静,他们不敢大声呼吸,生怕错过了大魔的动静。 但是没有,空间的震荡平息下来,大魔好像就此被诛灭了。 “不愧是大魔,三位大能合力才能将其诛灭,手段诡异,吾等防不胜防。” 三位强者收了攻势,以摧枯拉朽的强硬手段将残余的黑水全部抹去,大魔消亡,空间通道的尽头终于再次打开,黑袍人率先踏出裂隙,其他两位强者紧随其后。 “走吧,大劫已过,我们还是活下来了。” “大难不死,这段经历我能跟别人吹一辈子牛了。” 剩余的修士亦跟着他们离开空间裂隙,轮到李南星时,一只黑色的大手突然凭空出现,其手心裂开一道缝隙,一下子就将李南星吞了进去。 第644章 魔族的引诱 “喂!”跟在李南星身后的青年修士大惊失色,刚才一瞬间,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覆盖下来,眨眼的功夫,李南星就消失了。 抬头一看,如同深渊一样的裂缝张开,隐隐露出李南星衣袍一角。 青年修士在这一瞬间闪过诸般念头,还没等他想明白,下意识纵身一跃,去够李南星的衣角,只是那突然出现的黑色大掌收缩成一条黑水带的模样,转瞬间就挤入五色界壁之内,消失不见了。 青年修士抓了个空,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场惊变再度使众修士方寸大乱,轰挤着从裂隙中挤出去,不断惊喊着:“大魔未死,大魔未死!” 喊声惊动了在外的三位强者,他们立刻又回到空间裂隙中来。 女修赤手在空中一抓,一丝魔气从虚空中被抓了出来,眨眼就被女修冻成了冰渣子。 “那孩子可能回不来了……”女修略感遗憾地说道,魔踪无法追溯,就算李南星被找回来了,也可能不再是人族了。 大魔的手段诡异莫测,一个对视就可能进人堕魔,连他们这种境界的强者都有可能着了道,李南星根本无法抵御。 青年修士捏紧了拳头,李南星曾经救过他,亏他还夸下海口,说日后若是有难,他必出手相救。 可是,那大魔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将李南星带走,这让他感到颓丧无比。 “它藏得很好,我们都以为它已经彻底粉碎了。” “不,或者说,一开始就不止有一只魔族在窥视。”离盛摇头,掌上托着一只火焰编织而成大网,其中有一枚魔花被困其中。 魔花至始至终不肯打开花瓣,吐露出深藏在花蕊中的东西,离盛尝试将其炼化,但一开始炼化,这魔花就会自毁。 他们怀疑,那神药就藏在这魔花的花芯处。 “为什么那么多人,偏偏抓走了那孩子……”黑袍人疑惑道。 “魔的想法,谁能理解?”女修轻声应和。 他们很快离开了空间裂隙,来到糊涂山脉之外,很快这里的血腥事件将会传遍整个北山郡,震惊几个地域。 糊涂山会成为和北霁山一样的禁区,无人可轻易踏入其中。 …… 李南星在一片黑暗之中盘腿打坐,他的身形并不稳,处在轻微的晃动之中,如同在河上行舟。 他确实在移动,凝实的魔气将他包裹着,拖向某个未知的地方,还在一刻不停地想要入侵他的皮肤,却被一层朦胧的五色神光挡了出去。 那层神光薄如蝉翼,却似一堵铁墙,让魔气一丝一毫不能钻进他的身体。 外面行不通,便有魔音自李南星识海中不断回荡,天地间最邪恶、最惑人的声音在他耳畔不断引诱,望他彻底抛却理智,就此沉沦。 但李南星神魂稳居识海之中,将清心咒摹刻在识海内的小山丘上,稳固整个识海。 任凭魔族如何动作,他只是坐在那里,眼睛无神,像是盯着某一处发呆。 此魔被三大强者重创,诸多手段都无法施展了,唯有一双血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李南星,企图从他身上找出可以利用的漏洞。 但它找不到! 李南星宛若铜墙铁壁,神思就像入定了一般,对诸般诱惑充耳不闻。 苟活的大魔甚至制造一场精心打造的幻境,李南星身处其中,如同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连眼神都没有变化过。 “看着你的同门、你的师尊惨死你也不为所动吗?你的仇人就在外面,你很无助吧?” “我就是你的内心,我知道你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你很想杀了他!” “但你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弱者,你救不了你的师尊,救不了你的同门,甚至连你的朋友都救不了!”尖利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李南星从未听过自己的声音如此尖利。 他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动静,近乎冷漠地问道:“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做?” 那个和他声音尖利的“自己”循循善诱:“把一切交给我,我掌握无上的力量,会杀掉你的一切仇人……” “怎么交给你?” 那个声音很高兴:“放松下来,不要抵抗,拉住我的手。” 一只手突然朝李南星伸了出来,李南星能够认出来,那与他的手一般无二。 连掌心才留下的一道伤口都一模一样。 李南星只是盯着那只手瞧,根本不为所动,那只手却急了,直接向李南星抓来。 “别耍这种无用的把戏。” 他不过轻轻吐出一句话,那手便消失了,并非真实存在,皆是魔族引诱他内心阴暗的手段。 “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你想同我一直僵耗到这里吗?”李南星道。 血眼狠狠闪烁一下,有滔天的怒火在其中涌动,面对这般油盐不进的家伙,它准备冒险一试。 一道黑影自血眼瞳孔中射出,直接钻入李南星眉心之中,速度奇快,非常人可以阻止。 但李南星本就没想过阻止,他的识海完全敞开大门,就等着这魔种使坏。 李南星的神魂站起来,纯白无垢的躯体和那布满紫色魔纹的魔种形成了鲜明对比,后者像是承载着世界上的一切脏污和邪恶。 “有一个问题,这么多人,为什么这么精准地选中了我?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倒霉。”李南星问道。 “你沾染了众多魔血。”血眼在外界回答他的问题。 果然如此,诛杀众魔,沾染魔血太多,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成为极显眼的那个。 看来上一次的“阴珠”也是有所预谋,他被魔族针对了。 “那还真是……深感荣幸。” 李南星笑了一下,面对气势汹汹的魔种,他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像是完全放弃了抵抗一般。 魔种的速度极快,一心只奔向李南星的神魂,魔种会在他神魂中生根发芽,他会成为最纯粹的魔族,然后成为血眼的一部分! “唰” 一道金光以更快的速度袭来,如同捕虫的网,一下子就将魔种网住了。 血眼大惊失色,有一种事情脱离控制的感觉。 “咔嚓” 魔种碎裂,发出了被咀嚼的声音,这声音让外界的血眼一颤,如遭重击! 第645章 死而复生 “什么!”血眼震动,像是要化作一团血水。 魔种是他的力量核心,虽然如今它遭受了三位人族强者的重创,但对付李南星这种货色应当没有任何问题,怎么会叫人将它的核心毁了去。 神秘的古殿完全将魔种当成了补给,金光一绞,魔种全部碎裂了去,化为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液体,数没入古殿之中。 “嘶……” 血眼古怪地叫了一声,连身形都化去了,化作一团无理智的纯粹魔气。 “刷——” 李南星知道这东西对于古殿来说肯定是大补之物,刹那间,古朴殿宇上的金色大字辉耀整个识海,它们如同活了一般,让人神魂昏眩,李南星根本不敢多看。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古殿才平息下去。 李南星来到古殿面前,不知古殿吸收金液之后会发生变化。 他尝试着推动大门,这一次古殿大门不再纹丝不动,被他推开了一条一个手掌宽的缝隙,然后无论如何都推不动了。 李南星向里面望去,只见幽幽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真是神秘。” 李南星看不穿这黑暗,只好悻悻离开,但转身那一刻,他却感觉到一种似有若无的窥视感从他身后传来。 他一回头,却见古朴雕花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古怪的东西出现。 意识回到躯体,沉重如水的魔气还裹在李南星身上,他身体一震,将这沉重的魔气抖落下去。 四下张望,此处是一个极其黑暗的地下岩层,阴暗、潮湿,魔气化作的黑水在他脚下流淌,汇成了一条底下暗河。 “真是到了魔的老巢了。”李南星指尖燃起灵火,周围的黑暗就像是能吞噬火光一样,照不出多大的范围,所见皆是潮湿岩层。 不知道是地底多深的地方,转了一圈之后,李南星没有找到上去的路。 “怪不得那么多强者不曾察觉,原来它一直藏身在地底。”何老道。 “从我被他抓住,过了几天?”李南星问道。 “莫约过了两日。”何老一直记着时间。 “它之前一定开辟了一条空间裂隙过去追杀三位强者,之后遭受重创,又顺着空间裂隙将我拖到了这里来。这里对于不能横渡虚空之人而言,无异于一个囚牢。”李南星在岩壁上摸索,没有找到任何类似机关的东西,在糊涂山脉中他无法使用灵力,要想突破出去,只能完全依靠肉体的力量。 “凭你的肉身力量,还有希望出去。若是换个人在这里面,当真会被困死在这里。”何老庆幸道。 “就算是我,也得费一番功夫,这血眼大魔真是阴险至极。”若不成为魔族,就要永远困死在这里。 李南星活动着手腕,挑了一个方向,双拳肌肉鼓动,五色神力在皮肤下运转,狠狠砸上石壁。 “千山劲!”选择秘法的时候,李南星绝对没想到有这一遭,如今则是刚好派上用场。 山体震动,李南星错开一步,让滚落下来的碎石,从身旁滑下。 山壁之上已经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向上延伸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足见这一拳的威势。 “若我在归海境,这套拳法的威力便能发挥至最大,一力或可破一座山,如今还办不到,只能以量取胜了。” 于是李南星铁拳接连打出,将这个洞不断扩大到能容纳几人通过的大洞。 然后他便不断向上挪动,接连轰拳,像是一只勤劳的穿山兽。 不知道挥了多少拳之后,李南星力竭,在石壁上打出一个凹槽,不得不停下来吃补气丹和灵药。 “少说上行了至少几十里地,那魔头到底藏在多深的地底?”何老惊讶道。 “对于它来说,不过是横渡虚空的距离。对于我来说,可能是千里万里。肯定要花费一番功夫。”李南星擦去头上热汗,在凹槽中打坐修整。 在这幽暗地底下,他们连方向都辨不清,谁知道现在身处何方,他们又在朝着哪个方向前进呢? 事实证明,他们运气还不错,莫约花了十天时间,李南星终于回到了地面上,此处并不陌生,就是妖花王扎根的那片山谷。 没想到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当日大战的痕迹还在,妖花的尸体已经完全化为了焦枯的黑炭,李南星一脚踹上去,它便散去了。 “事到如今,得想个办法离开糊涂山,不过现在,还是先好好休息一番,养精蓄锐。”李南星拉伸筋骨,浑身都是酸痛之感。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累。 在石山上开辟了一个洞府,李南星便布下禁制,就地一躺,沉沉睡去了。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意识朦胧间,他好像看见有人在他眼前晃悠,用冰凉的手触碰他的脸。 他想睁开眼睛去看,但眼皮很沉很沉,不一会儿他又再次堕入黑甜的睡梦之中。 再次有意识,是听见一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十分急切,像是从天空上传来的一样,这声音如同一条绳索,李南星的意识攀住它,才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那声音是何老在喊他。 他很少睡的这样死,何老如此急切地喊他,必然是外界出了紧急情况! 于是这下子他完全醒了,猛然睁开眼睛,看见了令他震惊的一幕——乔远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堪称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李南星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渡罪瞬间就到了他手中,戒备到了极点,“你是什么怪物,竟敢偷用乔远的尸体!” 且不说乔远的尸体是他亲自检查过的,已经完全没了生命的迹象,而且李南星将他的尸体收在储物戒中封存,没有他的允许,无人可偷盗他储物戒中的东西,乔远是怎么出来的! 这一切令他毛骨悚然! 乔远笑了笑,道:“南星,我就是乔远啊。” 李南星此刻脸上带着幻面,用的不是自己的脸,也没有告诉过旁人自己的名字,这东西是如何知道他名字的? 看李南星依然戒备,乔远脸上笑容不变,显得很平和,“你我在真龙祖地相识,若不是你找到了蛇蛋,我们就都会死在那里。” 此话一出,李南星惊讶了,这些经历,除了当初活下来的人,其他人绝不会知晓! 第646章 肉身是,神魂亦是 难道真是自己弄错了,乔远没有死,只是陷入了某种假死的状态? 李南星心中有疑惑万千,盯着乔远的脸看,是一张熟悉的脸,却处处透着诡异,一时间让他说不出话来。 “玉带城一别,这三年我们还是头一次见面。我听说过你在青林城的事迹,也只有你能力挽狂澜了。”乔远笑容灿烂,要过来搭他的肩膀,李南星下意识躲了一下,他就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你怎么了,难道太久不见,我们之间如此生分了吗?”乔远幽怨道。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检查过你的身体,源丹破碎,毫无生命迹象,你的确是死了,我不会弄错。”李南星目光如电,握着渡罪剑的手并没有放松,堪称无情地审视着面前这个人。 “可我现在还活着。”乔远双臂张开,转了个圈,给他展示自己的健全的身体,“我有心跳,源丹也未碎,还晋升到了归海境。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你是说你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李南星冷声道。 乔远道:“可以这么说。” 李南星沉默了,他联想到了自己身上。 最没有资格说“人死如灯灭,不可能死而复生”的就是他自己。 乔远是醒来了,但躯壳中可能已经盛装着别人的神魂了。 生死玄秘种种,直到现在李南星也不知何解,这类似于一种夺舍术,但夺舍夺的都是活人肉身,不可能让死躯重新活来。 何老这时候也开口说道:“这家伙就是从你储物戒中突然蹦出来的,期间没有任何旁的人或是残魂接近过,老夫也被他吓了一跳。” 当初他也是帮李南星确认过的,乔远的确是死了。 看见这么个死人突然诈尸出现在洞府之中,他也被吓了一跳,当李南星怎么也叫不醒的时候,这种惊吓更上了一层。 这可真是顶古怪的事情,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没遇见过。 但“乔远”好像没有显露过歹意,只是站在一旁,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李南星。要不然李南星此刻已经命丧黄泉了。 乔远见李南星一直沉默,像是不相信他说的话,于是不再向李南星靠近,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说道:“你此行进山来,为的是什么?” “为了找乔远。”李南星抬眸。 他不说是“找你”,而是说“找乔远”,一看就没把面前的人当做他认识的那个乔远,他们之间有了显而易见的隔阂。 对此,乔远好像被噎了一下,表情很是复杂,让李南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又听他说道:“那你可知,吸引天下强者来到糊涂山脉的是什么?” “神药。” 李南星回答之后,乔远不说话了,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李南星脑中轰地一下开始嗡鸣,那神药被诸多强者争抢了好多天,他之前猜测,神药可能被剩下三位强者的其中一位得到了,或许还在魔族手中,但乔远这样说,难道是…… 乔远见他的神色,就知道李南星想通了,当即承认:“你想的没错。” “所以你是因为神药才起死回生?”李南星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论起来,乔远的确是第一个将神药握在手里的人,从那之后,再也没人见过神药的真身! 乔远点头。 李南星终于向他走近,直直地看向他的眼底,道:“所以你真的是乔远。” “如假包换。”乔远扬起一抹笑容。 “神药当真能起死回生……”李南星喃喃道。 那枚透明的果实无比瑰丽,浑身散发着神光,据说其中有源则之力的碎片,拥有无上神力,世间也只有此等力量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这下合理了吧。”乔远又想凑上来跟李南星勾肩搭背,就像三年前一样。 但李南星还是看着他,往后让了一下,拒绝他的肢体触碰。 乔远不解道:“你还不信我?” 他袖袍一展,洞府中突然一震,不少碎石滚落下来,裂隙中冒出不少绿色的嫩芽,砰的一下子就开出满洞府的花。 不止是洞中,洞府之外的草木也在疯狂抽条,一片绿意盎然。 这是自然之力,他在自证自己当真炼化了神药,所有植物都在这一刹那呼应他。 当真是神药之力,李南星之前就见证过了,话可以作假,但神药之力无法作假。 “那你当日在洞穴中为何躲着我?”李南星眯了眯眼睛,可还没忘了那日乔远的诡异行为。 那时乔远见了他,如同见了陌生人一般,一心只为了神药,根本不搭理他。 乔远尴尬地摸了摸脑袋:“那时我不知怎的,失去了控制,就别提了。” 李南星却不肯放过他,咄咄逼人:“火苍门跟你一起的那个胖男人跟我说你遭遇了诡物,已经死了。” “我亲自找遍了那个洞穴,却没有发现你和那诡物的踪迹,神药出世的时候,你却突然钻出来了,行为诡异不似寻常。” 乔远被接连质疑,终于不再维持面上的表情,阴沉下来。 表情一变,他看上去就更不像乔远了,有些令人发怵。 “我已经竭尽所能,你到底怎么才肯相信我。” 李南星心中一沉,直言道:“你不是乔远,你是那洞穴中的诡物!” 此话一出,四周摇曳生姿的鲜花都沉闷下来,生机盎然到了诡异的程度,却反显出一种阴森感。 “无论你信不信,我就是乔远。” 乔远冷下脸来,“肉身是,神魂亦是。” 如何定义一个人是他自己,拥有同样记忆就是同一个人吗? 李南星不知道如何去定义眼前的存在。 此人也有乔远的一些小习惯,比如说话的时候喜欢勾肩搭背,心虚的时候眼睛会向右上方看,嘴角会尴尬地往一边扯。 但是,李南星无法将他看做原来的乔远,这只是一种感觉,若是要向其他人证明这人不是乔远,他根本拿不出什么切实的证据。 于是他颓丧地坐下来,居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乔远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坐到李南星身边,勾住李南星的肩膀,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乔远显得有些高兴,好像在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身份的认同感。 只要李南星承认了他是乔远,他就真正地觉得自己是乔远了。 第647章 逃离糊涂山 “你就当做这位小友经历了一场生死,性情大变。”何老只能这样安慰他。 到底是乔远还是那诡物,又或者说这两者已经分不开了。 不知道当初在洞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神药又起了怎样的作用,一切都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李南星叹息一声,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敌意,对方对他有一种亲近之感,可能是源于原之前的记忆。 乔远不介意李南星的叹息中蕴含着什么惆怅情绪,他显得有些兴奋,表现出朋友三年未见的新鲜和喜悦。 “听纪风说你没有去飞星楼,又打听不到消息,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李南星靠着石壁,望着洞口,淡淡道:“接了天问山庄的一桩委托,花费了一些时间。” “天问山庄……他们很少现世,连北盟的事务都很少参加,居然将委托求到你头上了,也是缘分。说起来,两年前我还见过见过天问山庄的弟子,十分冷淡,打招呼都不理睬的。”提到这个,乔远有些鄙夷的样子。 这时候,他又有些像以前的乔远了。 李南星追问了一句:“你认识吗?” 乔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问鼎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是个冷若冰霜的女修,我师尊为我引荐过,叫什么记不得了,好像姓柳……” 李南星心中一震,道:“柳明燕?” 乔远一拍大腿,“对!是叫这个名字,你应当认识。” “你在哪里见过她?”李南星急声问道。 乔远解释:“我当时外出历练,是在云雨楼附近碰到她的,不过她应当不是去云雨楼的,我估计是要离开北山郡去西北州,那里有一处域门,可助修士跨越万里,踏上另一片疆域。” “西北州……” 是了,那柳明燕是冥河一族从剑山境中逃出的唯一力量,如今天问山庄正在满北山郡地悬赏她,她若是想做些什么,在北山郡根本无法施展,天问山庄的人盯的很紧,她只有逃去别的大州才有活路。 得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传回天问山庄才是。 “怎么了?”乔远见他脸色变来变去,关心道。 “她被天问山庄通缉,你错过了好大一笔横财。”李南星没说出完整的真相,这是天问山庄的私事,而且他目前没那么信得过这个乔远。 “啊,好可惜。”乔远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接下来……你又打算怎么办?”李南星转移话题。 乔远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他想了想,道:“继续在外面历练,追求力量。” “你不回火苍门?” “暂时不回。”乔远道。 “你师尊还在等着你回去……”李南星低下头,想着连他都能看出乔远的不对劲,林长老是乔远师尊,肯定也能看出来。 乔远八成是在顾忌这个。 “你告诉我师尊,我在外游历颇有成就,你将这个交给他,他就知道是我自己的意思。”乔远将一颗火红的宝珠递过来,其中有道道红霞流转,其中储藏着真火,一看就是火苍门弟子的东西。 “你不如亲自寄一只传讯纸鸟回去。”李南星道。 乔远只道:”我知道了。” 然后,他们两人再没有开口,洞府有一种尴尬地沉默。 或许是李南星单方面这样觉得。 于是他干脆盘腿修炼起来,以平复心中复杂的心情。 清晨的时候,朦朦胧胧,糊涂山脉中下起了大雨,暴雨如注,雨滴密密麻麻地砸在山上、树叶上,发出毫无节奏的鼓点声。 李南星在这种声音中模糊了意识,然后再猛地一下清醒过来,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怎么回事?” “和上次一样,你怎么也叫不醒,我本以为是这小子搞的鬼,但好像并非如此。”何老见他醒来,并没有放松紧绷着的那根弦,要知道糊涂山中并不安全,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新的变化。 “糊涂山中来了一位新的客人。”乔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洞口处,大雨在他背后形成了一片惨白的雨幕,让他多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乔远口中的客人,可能是他们并不想遇见的,他们得尽快离开。 李南星垂眸,不再多看他,快速收起自己的所有东西。 “我带你出去。”乔远冲进雨幕之中,暴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但很快又被真火蒸发干净,他速度很快,一会儿就窜出去几百米,与那日追逐神药时的速度一样快。 一层薄薄的雾气升起,乔远的身影瞬间就要被掩藏在其中,李南星咬了咬牙,将飞云身法运转到极致,跟了上去。 一路被暴雨打着,越过重重山峦、无数谷地,李南星已经辨不清到底是什么方向了。 乔远的速度非常快,好像非常熟悉这里的地形,完全不担心会迷失在糊涂山中,李南星看着他直直撞上一座山峰,然后消失不见了。 “乔远?”李南星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但他没法停下来,本就是勉强跟上的速度,若是停下来,就真的找不到人了。 于是他咬着牙,紧追着乔远刚才通过的地方,亦是撞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肉身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他直接从山体里穿了过去,面前又是一片新的景色。 乔远的身影在远处若隐若现,拐进了一个山坳,李南星纵身跟上他。 走到这里,李南星大概能知道方向了,这是糊涂山脉的南面,有一座无人能够走出的迷阵。 乔远不知道为何能勘破这阵法,领着李南星走出了一条生路。 他们在大雨中奔袭,李南星隐隐感觉到了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东西已经快要够到他的后背了。 “噗” 渡罪剑向后一刺,当真刺中了什么东西,李南星回头一看,在雨幕中露出的居然是乔远苍白的脸。 而他的一剑,正好刺进了乔远的肚子里。 李南星大惊,乔远明明就在他前面引路,怎地后面又冒出来一个乔远? 这一剑收也不是,刺也不是,好在乔远主动将剑拔了出来,他的伤口没有流血,那处伤口处有黑雾弥散,转眼间就合拢成一处完好无损的皮肤。 他急声道:“你跟错了人,前面那个是假的。” 第648章 离去 “什么时候……”李南星猛然扭头,去看隔着重重雨幕,在他前方若隐若现的身影,与他身后这个人的身形几乎一模一样,所以他才会认定那个人就是乔远。 现在看来,他可能差点就中了魔族的轨迹。 “跟我来!”乔远扣住他的手腕,李南星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他拉着一下子就蹿了出去,狂乱的雨滴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脸上,速度太快了,让人心跳也跟着加速,几乎看不清面前是什么场景。 直到撞进一片黑色山石之中,李南星才知道外面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幻象,他们在一片“山体”中快速前行,而头上的雨幕仍在,脚下是真实的、被雨浸透的湿润草地。 不仅如此,眼前的山体还在不断变幻,如同可随意移动的机关,有时候扑过来的是一座幻象,而有时候则是真正的庞大山脉。 乔远时刻疾停,时刻又疾奔出去,与那些真正的山峦擦身而过。 “他又出现了!”另一个乔远在某一处山巅上出现,似乎正盯着他们,因为天光太暗,只能看见一个阴恻恻黑色剪影。 乔远没说话,只是拉着李南星,闷头向那个方向奔去。 他们不退反进,迎着那叫人心悸的注视就闯了过去,在李南星的眼中,那山体凝实,散发着真实的草木土腥味,无法分辨它是真实还是幻象。 乔远忽然手上肌肉一鼓,就将他甩了出去,他如同一块顽石,砸向那山体。 无论是真实还是虚假,李南星已经做好了准备。 “扑通”的一声,李南星纵身穿过在他看来无比真实的山壁,落进了水里。 这是一条波涛汹涌的河流,几乎是瞬间,浪涛就把李南星盖了下去。 他在狂浪中艰难地露出头,看见乔远已经和之前在山顶上的那个东西撕打在一起,他们两方的身体都如同墨水一样的黑雾翻涌起来。 “乔远!”李南星无法阻挡被河水裹挟而去,徒劳地看着自己离那两人越来越远。 他开始忧心起来。 他尝试着挣扎出去,却分不清哪里是幻象,哪里是真正的河岸。 他尝试了几次,皆是重新落回湖中。 其中一个乔远得自然之力庇佑,草木在雨幕中疯长,化成鞭子疯狂抽打着对面那个黑影。 但那个黑影同样厉害,被藤蔓和茎叶抽成碎片之后,它还能毫无阻碍地将自己拼凑起来,大掌向前一探,搅碎草木飞叶,直接乔远的脖子上抓去。 乔远被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悬在空中挣扎。 李南星最后看到这一幕,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乔远!” 还没等他看清结果,突然眼前一花,周围的群山白雾皆是消失不见,而他本人则是被一个湍急的弯道激流甩到了岸上。 他晕了一会儿,很快爬了起来,他发现在一片平原上,一条大河自前方延伸而来,涛涛奔向远方。 “这是出来了?糊涂山呢?”李南星望去,却发现山脉在很遥远的地方。 “就是那个方向,之前我们所见的群山,皆是幻阵之景。”何老为他解惑。 李南星这个方向再次闯进去,顺着河流走一直走,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之前群山重叠之景和那片白雾了。 李南星只能退出来,守在那片原野之外,等着乔远出来。 “他有自然大道之力,亦有那诡物的力量,不是寻常修士,你不用太过忧心。”何老宽他的心。 李南星也知道,乔远今非昔比,发生了常人不知道的变化,连他自身也隐隐从乔远身上感觉到一些压迫感,如今他绝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在这里。 这场大雨下了足足三天,三天之后,李南星再次见到了乔远,他的衣服破烂不堪,如同在泥浆里滚了一圈似的,如同一个流浪的野人。 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脖子上有一圈惊人的伤口,不断有黑色的雾气从其中冒出来,乔远似乎还没有发现。 直到李南星指出来,乔远才略显惊慌地将自己的脖子重新恢复成血肉之躯。 “那东西已经死了,魔种被我砸了个粉碎。”乔远炫耀似的,扬了扬拳头。 其中凶险他不提,李南星也能够想象得到。 “多谢你搭救,不然我可能会被困在山里很久。”李南星深深地看着他。 乔远摸了一把脸,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咱们兄弟俩,谁跟谁。” 他把自己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勾着李南星的肩膀慢慢走出这片平原。 翻过前面的红山便是火苍门的地盘了,乔远不会跟着他回火苍门,就在此处站定了,李南星也不劝说他,只道:“此去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乔远挠了挠脑袋,当场炼制了不少传讯纸鸟,交到李南星身上,“若是你想,可用这个联系我。” 他已经是归海境强者,可用灵纸炼制传讯纸鸟了。 “嗯。”李南星认真地点头,“保重。” “保重。”乔远颇为潇洒地摆摆手,乘着一缕风,向着东边的方向腾空而去。 李南星站在山坡上,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摇了摇头。 “就像一场幻梦一样……虽然他肉身和神魂皆是乔远,但和从前的他还是不一样的。” 李南星难以形容那种怅然若失。 何老道:“很多人经历了生死之后也会有这种变化,你只当他是性情大变会好受许多。” “我尽量。”李南星深吸一口气,先将一只传讯纸鸟放飞,这一只纸鸟将带着柳明燕最后的去向飞到千里之外的天问山庄去。 如今糊涂山中的事情已经传扬出去,大家避糊涂山如避瘟疫,之前围在糊涂山周围的修士和战车都已经离去。 还有一件事,是李南星路过某一间茶肆偶然打听来的,这件事让人们对糊涂山中的事情有了更深的体会。 一个经常出现在糊涂山周围的女修当场化魔,证实糊涂山的确有魔族设诡计。 那个人李南星曾经见过一面,那个道士说她三日之内魂断糊涂山,后来她却是活着回来了,但如今看来,女修也可以算作是早就在糊涂山中被魔族掉了包。 说是魂断糊涂山,的确不假。 之后,他则是带着乔远的火珠回到火苍门。 幻面再次将他的面容改换为李奇的样子,刚踏入火苍门,便觉得火苍门中的气氛不太对劲,沉闷异常,众弟子脸上连一个笑模样都没有。 他回到火淬阁,那些侍从见到他眼神一震,有震惊,有惊恐,不敢跟他对视。 李南星心下奇怪,回到之前给他的那一间房间,却见有一人翘着二郎腿,十分嚣张地躺在榻上,见他闯进来,只是冷冷一瞥,道:“滚出去!” 李南星看见他衣袍上挂着三颗星纹,应当是一个三星炼器师,不知道是火苍门从哪儿请来的家伙,霸占了他的房间。 而且张丘和泥蛋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第649章 被带走了 “请问阁下这原来房间里的人呢?”李南星问道。 男人见李南星一直站在门口不离开,更不耐烦道:“这一直是我的房间。” 李南星点头,看来此人在进来之前,张丘他们就从这里搬出去了。 他又叫来一个侍从,那侍从见了他就发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缠声道:“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起来,我什么都还没问呢。”李南星把他拉起来,看着侍从抖若筛糠,生怕受到责罚。 “原来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呢?” “被、被花长老带走了。”侍从抖着声音回答道。 “花长老是谁,为什么带走他们?”李南星努力回忆,他好像没有得罪过什么花长老。 侍从说,他是见过花长老的,就是之前洪录死了之后,为他抱不平的那个女长老。 原来就在半个月之前,花长老就找了一个新的炼器师入主火淬阁,听说李奇进入糊涂山之后,直接断言他回不来了,当即就将张丘和泥蛋两个白吃白喝的人带走了。 李南星一听,这还得了,已经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赵丰年赵长老呢?”他好歹也是赵丰年亲自请来的炼器师,难不成就这眼看着花长老欺负到他头上? “赵长老早就被外派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李南星心道肯定是那花长老趁着赵丰年和自己都不在,趁机搞鬼! “你可知被带走的那两人如今如何了?” 侍从抬眼,看了一眼他铁青的脸色,连忙说道:“被花长老镇压在了真火地域,已经有一月时间了,小的也不知道他们怎样了。” 真火地域是花长老执掌之处,火苍门所有的真火采集都在那片区域,也将一些犯了大错,需要罚诫的人镇压在那里。 若是实力弱的,一天就能被烤成熟肉。 “咔嚓”,李南星手指按在一处墙壁上,瞬间将墙壁戳了一个洞出来,看得出来是动了真怒。 “林长老何在?”从之前的经历来看,林长老的地位显然比花长老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只要林长老发话,那花长老只能乖乖把那两人放出来。 “如今不是林长老,而是林门主了,若是大人想要找林门主,小的可为大人引路。” “原来的门主没回来?” “大人,原门主魂灯已灭,已经陨落了。”侍从脸上有对重要人物逝去的不安。 “怪不得。”一进来就发现火苍门的弟子沉闷了不少,门主的陨落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火苍门可能要动荡一段时间了。 李南星没再耽搁,让这个侍从带他去寻林长老。 迈入主殿的时候,李南星见到了几个熟面孔,火苍门的大弟子白岩也在,还有之前有一点交情的王师兄也在。 乍一见他,王师兄大惊:“你没死?” 李南星反问道:“谁说我死了?” 王师兄呆愣了一下:“你没进糊涂山?” 李南星却道:“才出来。” “嘶……”大殿之中有几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糊涂山是什么地方,门主在其中陨落之后,很多人都把那里称作有去无回的禁地。 李南星不但去了,还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着实让人惊异。 连林门主也向他投来惊讶的目光,嘴唇翕动,似乎有话想问李南星。 “吹牛谁不会,就凭你也能闯糊涂山?”一个跟在白岩身后的男修颇为不悦地翻了一个白眼。 王师兄拉了他一下,他却不改嚣张的态势,“我又没说假话!你们没听说吗,糊涂山脉就是个圈套,连那些大人物都丧命其中,唯一逃出来的那批人都是极其幸运、被大人物搭救才逃出来的。当日我就在糊涂山外,看着那些人逃出来的,其中可没有他。” 对此,李南星只道:“的确是借了三位大人物的光,所以没死在里面,如今糊涂山已经化为禁区,不可轻易靠近。” 那人嗤笑,还想嘲笑,却被前面的白岩冷冷一眼,悻悻闭嘴了。 “我此番前来,是为我的两个朋友。他们被花长老镇压在真火地域,请门主将他们放出来。”李南星拱手,看向高坐上首的林门主。 林门主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王师兄道:“花长老半个月前的确是抓了两个人去真火地域,说是抓了两个风火门的奸细。” 李南星道:“他们是我带进门内的朋友,并不是风火门的奸细。” 林门主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李奇上次与洪录的事情,洪录死了,李奇却好好活着,花长老和那洪录关系不浅,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见李奇去了糊涂山,认定他必死无疑,觉得解气的同时,不打算放过与他关系亲厚的两个朋友。 “胡闹!去把花长老叫来。”林门主怒道。 门主发怒,底下的弟子也是噤若寒蝉,连忙去找花长老了。 与此同时,林门主赐下一枚令牌,“这枚令牌可让你进入真火地域。” “多谢门主。”李南星接了令牌,又为林门主呈上一枚宝珠,正是乔远交给他的东西。 林门主身形一震,当即就站起身来,一眼就认出来那枚宝珠,“你从何处得来的这宝珠?乔远也进了糊涂山,你可是见到了他。” 这些天来他一直惴惴不安,担心着乔远,甚至想亲自动身进入糊涂山,若不是风火门需要人镇守,各位长老又极力阻止,他早就亲自动身了。 唯一能给他慰藉的就是乔远的魂灯始终未灭,虽然期间有一段时间魂灯十分黯淡,但好在并没有熄灭下去。 “这枚宝珠便是乔远托我带回来的,他已经从糊涂山出来,说是要去更多的地方历练一番。”李南星没把其中波折告诉林门主,说出来也是让人担心,他相信乔远始终会回到火苍门来的。 “这个逆徒!”林门主骂道,又是高兴,又是气愤,这个逆徒活着还知道托人回来报信,但又其他糊涂山就在火苍门不远的地方,他居然不亲自回来一趟。 “多谢小友。”林长老心中的大石头放下,脸上有了喜色,又赐下一枚高品质的丹药。 这件事情解决了,李南星连忙赶往真火地域,希望张丘和泥蛋没有出事。 花长老选择镇压而不是直接杀了他们,可能是认出了张丘曾经的身份,还有所顾忌着,但真火地域的炙烤是非常要命的折磨,虽然不死,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第650章 泥蛋被吞掉了 李南星飞驰般掠过黑色的大陆,越是向着真火地域行进,他便越是能感觉到皮肤上的灼热之感。 红色的熔岩在不断喷发,视线尽头有一座黑色的高墙,无数妖冶的红色灵纹在上面如同藤蔓一样盘绕生长。 大门处有两个火苍门的弟子值守,见李南星来势汹汹,还以为有人要“劫狱”,立刻祭出武器严阵以待。 “何人胆敢擅闯真火地域?” 李南星亮出那枚门主玉令,“我奉门主之命而来。” 真火地域是花长老执掌的地方,门主很少会越过花长老直接下令,两个弟子接过玉令检查一番,发现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门主玉令,当即将真火地域大门打开,恭迎他进去。 沉重的大门推开,李南星一看,除了一些黑岩石垒造的石屋之外,有一条路延伸至真火地域深处,那里隐隐有着一些人影,被巨大的黑色铁链拴住四肢和脖子,就这样吊在那儿,接受真火的炙烤。 李南星心中一沉,询问两个弟子,张丘和泥蛋关押在哪儿,两人皆是一茫然,不知道李南星说的到底是谁。 李南星一想,以花长老的说词,肯定是把两人打成了风火门的奸细。 他一说这个,两人了然,引着他深入真火地域之中。 这里果然有许多被吊在锁链上的人,头颅皆是低垂,看不清面容。 他们还活着,但离死也不远了,身上的皮肤被烧掉了,血肉干瘪,几乎要被烤成人干。 见到李南星等人经过,这些人没有半点反应。 “这些人都是犯下重罪的犯人,会永生永世接受炙烤之苦,直到死去。”一个火苍门弟子解释道。 李南星几乎要气笑了,张丘和泥蛋何其无辜,花长老那个心狠手辣的,居然把他们塞到这里面来! 走在前面的火苍门弟子没看到他的脸色,自顾自地说着:“你要找的是风火门的奸细,他们也是练火的,花长老说要将他们关押在真火地域深处,接受最严酷的真火炙烤。” “这些年我们跟风火门摩擦不断,抓了不少风火门的弟子,基本上都关押在这里。” 李南星彻底阴沉了脸, 等人救出去之后,他一定要找那个花长老要个说法! 两个弟子说得没错,越是往真火地域深处走,那些真火就更加烧得旺盛,它们不断从地缝中冒出来,用火舌舔弄着上方的一切。 走到某一处,火焰越发浓白,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对李南星道:“里面的真火不是我二人能承受的,阁下要进去寻人,只能自己进去了。” 真火是火苍门从地心引上来的,外面的都是丝丝缕缕溢散的余火,跨过这道坎,就会越来越接近真火的范围。 李南星不过踏入一步,就感觉到了那真火的威势。 何老道:“若是坚持不住了,我会用天雷之火助你。” 李南星摇头,运转五色神力,纵身向深处掠去。 这些真火虽强,但比起离盛的神火还是差了许多,不至于将李南星逼到那个地步。 这里被挂起来的人几乎都不能被称为人了,他们变成了一团焦黑的碳状物,再烧下去就会成为一团骨灰。 李南星的心沉下去,心说花长老这恶毒的女人,为了给洪录报仇,脸都不要了! “张丘——” “泥蛋——” 李南星一面呼喊,一面在火海中寻找他的身影。 可此地除了火焰爆燃的声音,再没有别的的动静,那些挂在锁链上将死未死的、不知道哪门哪派的修士也没有半分反应,也许抵御这些真火的攻势已经耗去了他们所有的精力。 “张丘——” 他忽然眼睛一转,于重重火幕之中,看见极深处还有一条路,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他当即冲了进去,走了莫约一刻钟,无数庞大的身影在烈火之中露出身影,这里被锁住的都是可怕的凶兽! 这里真火的威势更旺,已经到了真火所在的中心位置,面前的地面像是被人掏了一个大洞,真火就是从这里引上来的。 这些凶兽的情况倒是比外面那些人族修士好,见到他闯入进来,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李南星瞳孔一缩,在重重兽影之后找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丘!” 张丘脖子上带了一个沉重的项圈,吊着他的脖子,锁链从高大的黑柱子上垂下来,两个手掌被铁锥穿过,血都已经在铁链上凝固成一层厚厚的血痂。 “咔嚓” 渡罪剑削铁如泥,铁链应声断裂,张丘一下子落了下来,很快被一只灵力大掌拖住。 “还有气,没死。” 李南星将避火的法衣盖在张丘身上,以抵御真火的攻击。 张丘呼吸十分微弱,但还没死,这主要是得益于他是火苍门的前弟子,与炼火一道也是行家,掌握着火的诸多秘法。 但长时间下去就说不准了,他说不定会像外面那些人一样,直接化作一团焦黑。 张丘找到了,可却不见泥蛋影子,李南星心急如焚。 一瓶灵液和林门主刚刚交给他的丹药立刻给张丘灌了进去,张丘终于有了动静,“……怎么看见你了?我也死了?” 李南星急声问道:“泥蛋呢,他也在这火场之中吗?” “泥蛋……”张丘有一丝恍惚,但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惧的事情,眼中都是惊惧,推搡着:“快跑,泥蛋被吞掉了!” 李南星脑中嗡鸣,揪着他的领子:“说清楚,被什么吞掉了?” “小心后面!”何老突然大喝一声。 李南星反应很快,捞起张丘就往柱子上跳,一只巨大的爪子落了下来,砸在他们刚才所在的那个位置。 尖利的爪尖立刻在黑岩地上留下三道爪痕,威力惊人。 先是看到爪子,再看到一双奇怪的巨大眼睛。 它没有眼白,漆黑的瞳仁占据了整个眼球,火光在这双眼睛中都不能被倒映出来,看上去有一种如阴鬼般的瘆人感觉。 它巨大的头颅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纯白色,同真火是一种颜色,看起来就像那真火是在它身上燃烧似的。 “什么东西,居然能在真火中自由往来?”李南星被它注视着,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第651章 火苍门圣兽 “食火白巨蜥,这东西专门食火而生,根本不怕火,可以说是火的克星。”何老见多识广,一语道出此物真身。 它一出现,刚才还在对着李南星咆哮的众多凶兽全部没了动静,将自己瑟缩起来,不敢跟食火巨蜥叫板,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看来是火苍门养在这里镇压真火地域的,防止有人将关押在这里的人救走。归海境后期的妖,居然被乖乖豢养在这里,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李南星古怪地看着那食火白巨蜥的眼睛,打出一道玉令。 “我是奉门主之命而来,并非私自擅闯。” 谁曾想,那苍白巨蜥吐出舌头,将那玉令一卷,直接吞进口中。 “什么?”李南星一愣,这巨蜥到底是不是豢养的,一句话不说就把门主的玉令吞了进去,半点不讲情面的。 “唰!” 一只绛紫色的舌头再吐出来,像一只肉做的鞭子,甩了过来。 李南星不敢硬接,立刻跳到另一根铁柱上。 原来落脚的那根铁柱瞬间折断,落进真火的地洞之中。 “它不是食火吗,怎么还吞人?”李南星问张丘,但张丘已经昏迷过去,不省人事了。 李南星只好把他收进特制的储物戒中。 “哗!” 铁柱倾倒,粗壮的铁链也在不断断裂,李南星在铁链间跳跃,接连躲闪。 只腰侧被它扫了一下,立刻有一串血泡生出,那是被烫出来的。 “好生厉害,舌头比烙铁还烫。果然是食火为生的生灵。”李南星龇牙咧嘴,他的肉身没被真火伤到,却被这食火的家伙留下了伤口。 “若是泥蛋真的被它吞了下去,或许已经……”何老道出一个事实。 “它敢吞泥蛋,我就把它的肚子剖开。”李南星狠狠道。 话虽然这样说,但这只巨蜥却是个不好对付,毕竟是归海境后期,和李南星相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他今日能不能从这里出去还是一个问题。 “喂!你这大妖,归海境已经足以让你开口说话,不如我们谈谈,我们之间有误会可以交涉。”李南星朗声道。 回应他的却是大妖的一个甩尾,粗大的尾巴横扫过去,不少凶兽都变成了血泥。 “这东西怎么回事,像是听不懂人说话?”李南星发觉了古怪之处,一般妖兽归海境便能化形,拥有完整的灵智,但眼前这巨蜥给却他一种灵智不高的感觉。 “估计是心智有损,不然怎么可能甘心被人族豢养在这里。”何老也道。 “那我们麻烦了!”李南星仓惶低头,一只巨大的尾巴从他头顶扫了过去,带着滚烫的罡风。 它极其厉害,若不是心智有损,恐怕不会甘心被困在这黑色的石牢之中。 “小心!”何老及时提醒,那巨蜥腮帮子鼓起,瞬间吐出一道白色的火焰,迎面向李南星扑来。 李南星就地一滚,身侧道道蓝莲绽放,一便隔绝真火,一面刺向巨蜥的眼睛。 “吼——” 有一道剑光刺到巨蜥眼周的皮肤,它立刻大吼起来,吐出的火焰更加炽烈。 “很强。”李南星眼中划过浓浓的忌惮,按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眼下之计是突围出去,找林门主出手解决。 似乎是洞悉了李南星的意图,巨蜥尾巴一卷,就将那条通路堵住了。 “嘶嘶……” 它发出古怪的声音,尾巴烦躁地抽着大地,甚至用头去撞铁柱,留下一片狼藉。 心智不完整,让它比其它妖兽更加暴躁易怒,又是食火的生灵,几乎是火上浇油。 “行走的火药桶,一点就炸了。” 李南星深吸一口气,道道剑虹自他剑下斩出,白光亮得耀眼,仿佛带着从古战场带回来的惊人杀气。 问天剑诀被施展出来,李南星周身气势大变,盛气凌人。 整个人似乎都变成了一把锋芒毕露的剑! 巨蜥根本不躲闪,尾巴横扫过来,坚硬的鳞片在火光中闪烁着光芒,而它尾巴上的尖刺十分锋利,在那些巨大的铁柱上一划,它们就倒了下来。 “斩!”李南星轻叱一声,渡罪剑上绽放耀眼清光,一把大剑的虚影在他身后形成,几乎是瞬间,威势可怕的一剑当即倾轧下来。 这片区域的真火都被他斩开来! “铛——” 两者相撞,一下子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剑光被它的尾巴挡住,不可突破它的鳞片斩进肉身。 “给我破!”李南星手臂肌肉鼓起,咬着牙往下使力,一阵火花之后,那巨蜥之尾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鳞片倒翻,露出鲜血淋漓的真正皮肉。 巨蜥吃痛,更加狂躁起来。 李南星双手微微发抖,这道伤口已经是他竭力所为,已经将灵脉内的灵力耗去大半,面对超越他一个大境界的生灵,还是太过吃力了。 “事到如今,只有强闯出去,只有一击的机会!”李南星指尖夹着一张归海境后期的符文,寻找着那个关键之机。 正要动手,却见路的尽头人影攒动,有一行人快速飞驰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人身形纤细,衣裙如浪花翻动,一看就是个女修。 “花长老,她怎么来了。”李南星脸色一沉,这地方本就是花长老执掌的地盘,她一出现,事情只会更糟。 至此,李南星已经陷入绝境。 “你这小子,竟敢伤我火苍门圣兽!”女人横眉高耸,颧骨高高顶起,尽显一脸刻薄之相。 巨蜥听到花长老的声音,尾巴晃动几下,居然显得有些乖顺,若不是它可怕的实力,别人当真还以为它只是一个被豢养的宠物。 “这巨蜥吞了我弟弟,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质问我。”李南星怒气高涨,剑指花长老。 “小友莫急,此事老夫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又有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林门主从火光中出现,周身还带着其他长老。 原来是李南星和巨蜥在真火地域中弄出的动静太大,两个值守的弟子心中不安,立刻通知了诸位长老和门主。 人一多,巨蜥又显得非常烦躁,爪子在地上不断磨着,爆出阵阵火花。 李南星暗道,这火苍门圣兽不像是火苍门之物,反倒像是花长老一个人的战宠! 第652章 剖开肚皮 林门主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袖袍一挥,周围的真火便数尽缩进了地洞之中,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巨蜥不耐地拍着尾巴,显然对这种变化很不耐烦,它喜火,自然愿意呆在火中。 “花长老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朋友打成风火门的奸细,还将他们关押到这重重火域之中接受刑罚,如今我弟弟被这巨蜥吞了,这件事情我绝不会轻易放过。”李南星横眉倒竖,冷冷地看着装死的花长老。 张丘被他从储物戒里放了出来,手上两个血洞,脖子上的勒痕,奄奄一息的模样,无不昭示着他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有其他长老向花长老投去不理解的眼光,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一个害火苍门宝库遭受重大损失洪录,居然如此滥用长老的职权。 她必定是要受罚的。 林门主大怒,厉声道:“将这孽畜拿下,剖开它的肚子!” 在人族的地盘上,是圣兽还是孽畜,全在高位者一念之间。 “门主,这毕竟是我们火苍门圣兽啊!如此处置,实在是不妥。”一个长老来到门主身旁劝言,“那人都被吞进圣兽肚子里了,想必早就化为乌有了。” 食火白巨蜥虽然犯了错,但错在花长老任性妄为,这圣兽乃是归海境后期实力,是火苍门的底蕴之一,若是就这般轻易地处置了,有损他们火苍门实力啊! “我意已决。”林门主眼中坚定,其他长老就知道这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花长老抱着巨蜥硕大的头颅,猛地抬头,眼中流露出惊人的恨意,尖声道:“你们不能动它!” 巨蜥见花长老情绪激动,立刻爆发出一声兽吼,它的身体展开到极限,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巨大。 尾巴剧烈摆动起来,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林门主冷着脸,嘴里念动口诀,巨蜥身上忽然亮起层层灵光,李南星猜测那是用来束缚巨蜥的契约。 但过了一会儿,那灵光好似受到什么阻拦似的,骤然熄灭下去,林门主因此拧紧了眉毛,怒视花长老,喝道:“你改动了契纹?” 花长老心虚不跟他对视,口中快速诵念了什么,刚才熄灭的灵光又亮起来了,花长老衣裙一翻,就站在它背上,一人一妖飞快跃起,竟然想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之夭夭。 这下子事情可就不单是李南星和花长老之间的纠葛了,花长老私自更改圣兽契纹,将火苍门圣兽收为己用,还企图叛逃,种种罪行,火苍门已经不可能饶过她! “抓了花长老,剖了那孽畜!”门主一声令下,四周几位长老应声而动,一张大网张开了。 “这么多年,我在火苍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门主不如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放我们一条生路。”花长老不慌不忙,还敢和门主攀交情。 “此事已无转圜之地。”林门主冷声道。 花长老仗势欺人坑害无辜在先,又是冒犯门规,私自更改圣兽身上的契纹,应当处以重罪。 “既然撕破脸皮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花长老面露失望之色,口中快速诵念法诀,道道白光自巨蜥身上亮起,巨蜥陷入狂暴的攻击状态。 “吼——” 整个真火地域都在震动,无数弟子驻足向这个方向凝望,恐有大事发生。 巨蜥嚣张极了,口喷火焰,身绽灵光,一个空中摆尾,巨大的气浪直接掀翻了三位长老,带着花长老腾云而去。 但很快的,一只大手隔空抓出,像是抓虫子一般,一下子就将那巨蜥捏在手里,任由它如何挣扎,那大掌就像铁钳一般,牢牢地将它捏住。 花长老见事情不妙,立刻扔下巨蜥,向另外一个方向飞速遁去。 她实力不弱,祭出一枚宝光四溢的戒指,让前来阻拦她的某位长老法器当场破裂,居然真叫她闯了出去。 “好厉害的法器!” 林门主看了一眼那位长老,此长老心虚地蜷了一下手指,连忙飞身追了上去。 一直密切关注着战场的李南星当然不会让花长老逃跑,他要亲自报这个仇! “你还敢阻我,之前我就该杀了你!”花长老眼中闪过怨毒之色,美丽的脸庞扭曲极了,恶狠狠地打出一个灵印,在逃命的同时,还想要了李南星的命。 李南星在花长老惊愕的眼神中一拳轰碎那道灵印,脚下步伐变幻,居然一瞬间就欺身到她近前,如同索命的幽魂般的低语响起:“这笔血债,我要你拿命来偿。” “找死!”短暂的惊恐过后,花长老头上金钗震动,射出数道火光,直冲李南星头颅而来,距离极近,李南星根本躲不开。 但他却没想着躲,微微向后仰身,霸道的拳头接连轰出,火光爆碎,炸成火星子一点一点,只是让李南星双拳的皮肤变得焦黑了一些,根本没造成什么真伤。 到最后,直接将那枚爆射而来的金钗都轰碎了。 花长老愕然,对方一个炼器师,拳脚功夫怎的如此厉害? 一个凌厉的腿鞭在她愣神的时候一下子扫了过来,花长老全力抵御,却仍被那巨大的劲力扫中肩膀,猛然从空中坠落下来。 “轰——”诸位长老当即跟上,立刻将花长老镇压。 低头一看,花长老的骨头都碎了,正在抽着冷气,足以见李南星刚才那一脚的威势。 “小友好身手。”其中一位长老惊叹道。 李南星拱了拱手,来到那头巨蜥身边,目光落在巨蜥腹部,他要将它剖开。 此事是火苍门理亏,林门主很爽快,指尖亮起光芒,亲自在巨蜥肚子上划了一道,巨蜥因为疼痛而疯狂吼叫,身体剧烈摇摆起来。 巨蜥食火,肉身身中没有太多腥臭味,李南星神目如电,一眼看到了一个东西在巨蜥肚子里放光,看起来像是一只果子。 其他人觉得奇怪,而李南星则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黄泉苦果中蕴含着无上奥秘,李南星就知道它有神异,应当不会让宿主轻易地死去。 他唤着泥蛋的名字,将胃袋剖开,果然显露出了泥蛋的脸。 “这小家伙好生厉害,居然能在食火蜥的肚子里完好无损。”有长老震惊道。 第653章 焦公子 检查了泥蛋的身体,知道对方真的无恙的时候,李南星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对于泥蛋的状态,李南星不想解释,也没有义务解释,他只道:“我弟弟没出事,多谢诸位出手相助。” “本就是火苍门的过错,小友不必言谢。还希望小友留这巨蜥一条性命,至于花长老,我会给小友一个满意的处置。”林门主手上掐了一个法诀,一手为笔,将巨蜥身上的法诀改动,让它彻底脱离了花长老的控制。 但受了这样重的伤,肯定会从归海境后期跌落下来。 李南星得饶人处且饶人,卖林门主一个面子,没有要求他们一定杀掉巨蜥,只是花长老绝对不能放过,她才是始作俑者。 林门主立刻出手将花长老的灵力禁封,亲自将她挂到了张丘刚刚被吊起来的位置,让她自食恶果。 “啊……”花长老发出尖利的嚎叫声,执掌真火地域这么多年,如今她也尝到了被真火炙烤肉身的滋味。 林门主为了补偿张丘和泥蛋二人,赐下灵泉水一瓶,玄品丹药两颗,李南星当然是欣然接受。 之后,李南星顶着众侍从好奇的目光,重新踏入火淬阁,随便寻了一间屋子就住下了,也不跟新来的那个三星炼器师去抢。 见他面色凝重,脸上有忧色。 于是便有流言在火淬阁的侍从间疯狂传播,李奇得罪了花长老,不如新来的那位更受重用,于是自然就对新来的那位更加热络了些。 新来的三星炼器师叫做焦澄,对此很是受用,见到李南星的时候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 李南星倒是无心关注这些,他忙着处理泥蛋和张丘的伤情。 泥蛋有黄泉苦果的庇佑,这还是李南星第一次见到黄泉苦果发威,它的存在让泥蛋几乎毫发无损。 张丘也算是因祸得福,他自风火门入道,从来就不缺火的考验,这次除了受了皮外伤,居然于修炼一道上有所感悟,体内灵力激荡不止,隐隐有晋升的趋势。 对此,何老评价道:“能成为风火门的弟子,这小子还是有些天赋的。” 李南星摸着下巴说道:“看来最适合他的修炼便是生死磨练,只要坚持下来,每次都能有不小的进步。” 昏沉中的张丘眼皮子一抖,似乎感应到了危机。 第二天,一个侍从找上门来,递来新的炼器委托,不过是一些黄品的简单委托,报酬也不过一千灵石左右。 李南星挑眉,痛快接下了,不过他多心问了一句,“这是所有的委托?” 侍从抖了一下,诚实道:“这些都是焦大人不接的委托。” “原来如此。”李南星了然,走了一个洪录,又来一个焦澄。 前任洪录留下的这股风气实在不好,这些侍从们也惯会审时度势。 如今在表面上来看,势头在焦澄那边。 “哼。”何老发出不满的冷哼,李南星可是千仞坊的人,这些侍从太没有眼力了。 火淬阁本就在火苍门中占据一块偏僻的角落,消息传得慢,居然现在还没人知道花长老的惨状。 李南星摇了摇头,很快将那些黄阶法器炼制完成,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 交付的时候,正巧跟焦澄碰上,对方胸前的衣服上挂着三颗星纹,身上穿着的则是黑斧山的衣袍。 “哼。”他颇为高傲地哼了一声,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似的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李南星觉得好笑,没去管他,安心做自己事情。 直到焦澄接了一个玄品上阶法器的委托,李南星就在当场,见状好奇地问道:“原来你是四星炼器师?” 因为有些人不会及时去参加协会的星纹考核,因此其真实水平是在星纹之上的。 焦澄听到李南星这样问,还以为李南星在嘲讽他,傲然道:“我当然能炼制出玄品上阶的灵宝,你是在质疑我?” 李南星摆手,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好奇而已。 “这种委托,也只能交给我了。”焦澄蔑他一眼,拿着那张委托单走了。 十张委托单,他只拿走了那一张,剩下的当然是由李南星照单全收。 李南星如今在为了何老开出的那一张堪称天价的材料清单努力筹备灵石,自然连再小的蚊子腿都不能放过。 但这剩下九张,远抵不过那一张的价钱, “看来我得把刘耀弄到火苍门来啊,这些单子让他炼制,还能多拿一份契约钱。”李南星眼神一亮,露出了和许津十分相像的奸商表情。 李南星既然想到了,就立刻行动,一只传讯纸鸟立刻放飞,那是他拜托某位归海境长老炼制的。 不知道刘耀看到这张纸鸟的时候会想些什么,他在五号炼器师协会租下的炼器室早就到期了,不知道现在刘耀在干什么。 不过有契约在,李南星不怕他会搞什么小动作。 半个月后,火淬阁发生了一件事情。 应当是属于焦澄的那间炼器室中发生了爆炸,爆炸声惊天动地,所有人都以为意外的诅咒再次发生了,甚至惊动了一位长老。 只是他的那间屋子炸了,其他的地方倒是完好无损,侍从们也没有受伤,皆是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李南星。 难道真是诅咒再现了? “怎么回事,焦公子如何了?”来的人李南星也认识,前不久才并肩作战过,他见李南星安然站在楼下,立刻问道。 李南星耸了耸肩膀,无奈道:“听动静,应该是炸炉了。不是什么大事。” “炸炉?”长老惊讶道。 “炼器师炸炉,很平常的事情嘛。”李南星安慰他道。 长老嘴角抽搐,炸炉就意味着材料损毁,亏损的可是他们火苍门啊! “咳!”一个身影从炼器室中跳出来,狼狈地落到地上,此刻他的房间中黑烟滚滚,果然是炸炉之相。 见到人没事,长老稍微松了一口气,上前询问:“焦公子这是怎么了?” 焦澄脸上不太好看,发丝卷曲,有灼烧的痕迹,“一件玄品上阶的灵宝,有些难度,三次材料尽毁,麻烦您再提供一些。” 长老顿时心疼起那些材料损毁,便直言不讳道:“玄品上阶,若是没有把握,为何不直接交给李小友炼制,据我所知,李小友还没有失手过。” ilwxs.com 焦澄还以为这是长老用来讥讽他的话,心情本就因为炸炉而变得极差,此刻更是一点就炸。 “炼器本就极其考验技艺,更何况是玄品上阶的灵宝,失败数十次也是常有的事情,张长老是不是把炼器想得太简单了些?” 长老嘴唇翕动,他们火苍门能请来炼器师就实属不易了,他当然不想要得罪对方,但他说的的确是实话啊,交到李奇手上的委托都是一次完成,其中有不少都是玄品上阶的灵宝,不知道节省了多少材料。 让李奇来炼制,可以减少许多损失,那为什么不呢? 于是张长老就道:“可以重新准备材料,但这件委托要转交给李小友。” 焦澄难以置信地瞪眼,道:“交给这个小子?您没开玩笑?” 那头李南星则是淡定的点点头,表示我可以。 焦澄气笑了:“没想到偌大一个火苍门也会做出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我真是高估你们了!” 这时候,李南星却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是四星炼器师,接一个玄品上阶的委托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焦澄哼笑一声,显然认为他是在说笑,眼睛斜了他一眼:“就你?” 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小少年,这种年纪,天赋再佳也不过是二星炼器师,不可能达到四星炼器师的水平。 他紧接着说道:“我算是看清了,怪不得你们火苍门缺少炼器师,原来是内部勾结,欺压外来的炼器师!” 这都什么跟什么?张长老一脸古怪,不知道焦澄都乱想了什么,只道:“李小友是千仞坊的弟子,并非我火苍门弟子,小友乃是货真价实的四品炼器师!” 李南星适时亮出自己的四颗金色星纹,耀眼夺目,一看就是货真价实的炼器师协会发下的星纹! “你!”焦澄指着他的星纹,手指颤抖不能控制,那星纹他认得,他自己胸前只挂着三颗! 这个姓李的居然真的是四星炼器师,比他还高了一星! 他突然想起来,千仞坊几年前的确出了一个年纪很小的天才炼器师,在铸灵大会上一鸣惊人,当年的事迹流传得很广。 但在那之后便再没有听说过那个人的消息,反倒是当年铸灵大会上的其他人如今已经成了颇有名气的炼器师。 当年那个天才炼器师惊鸿一现,很快就被众人遗忘在脑后。 如今乍一想起来,焦澄傻了,那个传闻中昙花一现的家伙好像也姓李啊! “焦公子?”张长老看着焦澄的脸色变来变去,不知道他又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焦澄突然惊叫一声,指着李南星道:“你是李奇,上一届铸灵大会的头名!” 李南星扬了扬眉毛,“你知道我?” “当真是你!”焦澄踉跄着后退几步,想到自己这半个月来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就连脖子都羞得发红。 这下才是丢人大发了!自觉沦为了小丑的角色,如同被戏耍的猴子一样,焦澄恼羞成怒,指着李南星骂道:“你成心戏弄我!” 李南星不解:“何以见得?” 焦澄道:“你明明是四星炼器师,却眼睁睁看我接下委托,就等着看我出丑!” 李南星无辜道:“我明明问过你是否是四星炼器师,你说你能炼制出玄品上阶的灵宝。” 焦澄怒了,又想起自己曾经的确在李南星面前耀武扬威过,一种憋屈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看着李南星嘴唇翕动,却是半天没说出什么话来,一甩袖子就走了。 李南星无辜地抓了抓脑袋,看向张长老道:“我真没有故意气他。” 张长老忧心地看着焦澄离开的背影,心道炼器师真是得当祖宗供着的人物,这气性也太大了。 底下侍从们倒是胆战心惊起来,这半个月他们都顾着巴结焦澄,没想到李奇的地位根本没有动摇。 就算得罪了花长老,对方仍然有在火淬阁站稳脚跟的实力! “什么花长老,是花长老得罪了小李大人!”私下交流的时候,这一消息终于被传入消息相对闭塞的火淬阁。 “怎么说?” “真火地域已经换了一位长老镇守,自小李大人回来之后,花长老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据那边值守的朋友说,花长老被镇压在真火地域最深层,接受惩罚呢!” 这样一说,大家都知道他们完全弄错了,李奇根本不怕花长老,还让花长老受罚了,据说还跟门主有些关系。 然后他们胆战心惊的开始去讨好李南星,但李南星不是在炼器就是在修炼,根本不露脸,让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令人没想到的是,焦澄离开了火苍门,甚至主动赔付了火苍门毁约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张长老忧心忡忡,早知他就不接赵丰年这个烂摊子了,他们火苍门难道跟炼器师犯冲吗?怎么就是留不住人呢? 李南星无辜道:“我可什么都没做,跟他说话也没超过十句。” “唉。”张长老叹气。 李南星看他面露悲戚,实在忧虑,就安慰他道:“不就是炼器师吗,改天我就给你弄一个三星炼器师来。” 张长老狐疑道:“千仞坊弟子?” 李南星摸着下巴:“算是半个吧,您放心,不比焦澄差。” 他估摸着刘耀已经快到了,没想到当天人就到了火苍门外面。 几年未见,刘耀如今沉默了许多,身上的衣袍也不再是张扬的那一种,见了李南星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副听从调遣的样子。 “这两年怎么样?”李南星问他。 刘耀不说话,递上一个储物戒。 李南星查看了一下,里面是莫约两百万灵石。 “都在这儿了?” 刘耀终于开口:“我用了一些,不然在青林城没法活下去。” 李南星没计较这些,“如今到了火苍门,绝不会短你吃住,你会成为火苍门的契约炼器师,以后就呆在这儿。” 刘耀目光闪烁,对李奇的畏惧也随着他和对方的见面而再次苏醒,在这近三年的时间里,这种畏惧也越来越深。 他曾经在李奇离开后试着打听过清河县刘氏的消息,得到的消息是清河县刘氏已经散了,曾经他们耀武扬威欺压过的小世家一哄而上,很快就把他们瓦解。 刘氏宗族被杀了不少人,还有部分弟子散落在北山郡各处,根本不敢露面。 刘耀从未那样痛苦,他是整个清河县刘氏覆灭的罪魁祸首。 第655章 归海形成 而眼前这个人,一己之力就让一个盘踞在清河县几百年的小世家就此沉沦,他当初真是吃了豹子胆了,居然敢招惹这种人物。 好笑的是,偏偏最该死的他还活在世上,供李奇随意差遣,做他的炼器工具。 但他已经生不出反抗的心了,没有苛刑,甚至还能让他继续炼器,比那些死去的人好多了。 刘耀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这是他年少轻狂、肆意妄为的惩罚。 和刘耀心情不同的是,张长老对于刘耀的到来很是欢喜,焦澄刚走没多久,刘耀的到来刚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当即就为刘耀分配了炼器室,待遇也颇为优厚。 不过那些灵石最后都会进入李南星的口袋,于是李南星也笑得真心实意。 如今侍从更加惊心了,火淬阁已经成了李奇的一言堂了! 对此,李南星倒是没有感觉,他没有像洪录一样独霸火淬阁的想法,对于交到手上的委托单他也是认真完成。 张长老如今暂替赵丰年把守火苍门的宝库,惊喜的发现自从李奇来了之后,他们材料的损耗大大减少,这下可剩下了不少灵石! 而李南星最近留在火苍门,也觉得颇为合适,因为灵角果是火苍门独有之物,李南星需得借助它将自己体内的隐秘灵脉彻底打通,早日晋升到归海境,为月塔秘境做准备。 早在三年前,宇文黎那些人就已经是归海境的强者了,要想在月塔秘境中取得好东西,就必须得与这些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有一战之力。 这些年李南星在成长,这些人亦是不知道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刘耀对于火苍门的生活适应得良好,家族之前计划便是想让他加入某一大宗门,如今也大差不差。 若是他想在火苍门混一个弟子的身份,张长老肯定会欣然同意,但李南星没有发话,刘耀便不敢开这个口。 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张丘醒了过来,水到渠成地,自然踏入了藏灵境后期的大门。 他双目绽放神光,似乎有真火的白色火苗在他眼中显现,他自己似乎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快被真火给烤死了,那地方真是个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的地方。 以至于张丘醒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死后的世界,和李南星和泥蛋两人在地府又重聚了。 “你没死,准备进月塔秘境吧。”李南星道。 张丘总算是明白自己已经逃过一劫了,惊喜的发现自己已经藏灵境后期了,这个修炼速度不可谓不快! “生死磨练对你来说帮助很大嘛,看来得多让你去那些奇山险地多历练一番。”李南星眼睛眯了眯,似乎真的有这个打算。 “那就不必了!”张丘背脊一寒,什么生死磨练,动辄就死了,还谈什么今后。 这次突破,多半是因为他吸收了一缕火苍门地底的真火,而他在风火门学习的秘法也刚好派上了用场。 想到这里了,张丘指尖上冒出一缕白色的真火,其威力比李南星身上的兽火还要强大。 “阴差阳错的,差点我就被这火烤死了,却未曾想我能通过它的力量晋升。” “那个女人呢,就是她害了我们。”张丘提起这个来,恨的牙痒痒。 对方是归海境中期的强者,他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人家的。 李南星收敛了笑意,冷冷道:“你之前在什么地方,她就在什么地方。” 但在这之后又过了三个月,张长老突然找了过来,跟他说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花长老不见了。 张长老脸上带着愤怒和愧疚:“人不见的事情门主已经知道了,没人知道她是怎么逃走的,两个值守的弟子都被杀了。” “凭她自己肯定跑不出去,贵宗可能要好好排查一下内部了。”李南星微微蹙眉,花长老居然从火苍门的关押重犯的真火地域跑了,这是他未能料到的。 早知道当日就将花长老就地格杀,他不喜欢留下后患。 “门主已经广发诛杀令,悬赏花长老了。”张长老观察着他的脸色,连忙找补了一句。 李南星想的却是,对方进入人海之后,便很难再找到她了。 如他所料,后来便再没有花长老的消息传来,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月塔秘境开启之际,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去管花长老的事情了。 他开始长期闭关,消耗了大量的灵角果汤,花费了半年的时间,经历了数次别人觉得会爆体而亡的瞬间,终于打通了这一条隐秘的灵脉。 就在这一刻,四条灵脉齐齐有了动作,贮藏在其中的灵脉激荡不息,如同江河一样奔涌沸腾起来。 李南星内观这一奇异的变化,并不阻止和干预,只是感受着这一切。 他看着灵脉中的灵气奔涌,向着源丹所在的丹田处汇拢,如同江流汇入大海。 于是丹田处很快便化成了一片汪洋,这片汪洋被称为归海,灵力所归之海。 源丹在归海最中心的地方沉浮,凝结成水的灵力浸没它的,使它亦发生了某种变化。 如同被洗去所有杂质似的,其上的金光更加璀璨,无尘无垢,是世间最纯净的宝珠。 归海形成之后,内府中雷鸣和浪花声打坐,李南星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感觉自己在一片大海上飘行,身下是一叶小小的飞舟。 雷声很大,浪打得很猛,但却使他觉得无比安心,有一种感觉让他知道:这是他的海,他才是这个地方的主宰,没有任何人能够在这里对他造成伤害。 意念一动,李南星意识渐渐附着于源丹,慢慢地沉入归海底部,他便是源丹,源丹便是他。 而后生命力旺盛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皮肤上、内脏中、骨骼上,肉体上的一切曾经的暗伤都被拂去,每一道伤疤上有无形的灰气脱落,让他肉身重新无瑕无垢。 那一劫断掉的肋骨似乎也有重新生长的趋势,但微微长了一个指节的距离之后,这种生长就停止了。 李南星于雷声和浪花声中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月,他内观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内心达到了极致的平静。 第656章 出发!月塔秘境 等他从这种状态出来之后,身上多了一层说朦胧的道韵,灵光在他身上流转,很快收敛进宝体之中,这才发现皮肤上附着一层灰质,都是他体内排出来的浊物。 清洗干净之后,在道韵的加持下,宝体白皙如玉,看上去居然有几分通透,像是经历了新生。 在血肉皮面之下,五色神力已经能够被他完全完全转化,它们融进骨骼之中,使骨头上呈现一种特别的五色光芒,若是旁人看见了,定要骇然。 这个变化让李南星的肉身力量更进一步,发生了蜕变。 这便是归海境的肉身,与藏灵境时期的完全不同了,肉体完全可以成为比灵宝还要强大的杀器。 “还不能被称作真正的归海境,只是因为多了一条灵脉,我的实力比寻常归海境要强,接下来想要继续于仙途上行走,就必须要新的功法了。” 归海已成,后面的法门却还没有,看来要抓紧时间去寻三界亭的行踪了。 进行到这一步,境界已经无法提升了,李南星取出一只高级的灵盒,从其中取出一团生机盎然的源丹碎片,将其吞入腹中开始炼化。 原本他身上的生机已经很旺盛,如今碎片入口,当即化为洪流般的生命本源向李南星的源丹涌去。 “这便是神药的部分力量吗?”李南星身形一震,庞大的生命本源在他体内如同龙奔虎啸,雷鸣声和浪声又起,在归海之中形成了一片旋涡。 “源丹在变化!” 李南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源丹本就遵照《天照灵功》中的方法,凝丹的时候进行了十转,躲过了一道金色的法则,可以如云雾般溢散开来。 如今融入了一片蕴含神药之力的源丹碎片,他自身的源丹长大了一圈,原本金色的源丹上,多了一道碧玉颜色的柳叶形状的花纹,更显其神异。 有了这枚印记,李南星立刻感觉自己与世界多了一丝微妙的联系,这便是从神药上继承而来的自然之力。 他勾了勾手指,窗外便有一枝绿叶向他奔来,带着本能的欢欣和喜悦。 “即使只是一片神药的叶子,也包含了一小部分源则之力的碎片,能将自然与我产生微妙的联系。” 李南星出关的时候,恰逢赵丰年回来,听说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他便来同李南星赔罪。 还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月塔秘境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开启,若是想去参加的,已经可以动身了。 月塔秘境开启的地方在北山郡和西北州交界处附近,还在北山郡之内,那个地方有一个建在半山腰的人族城市,叫做揽月城。 月塔秘境的入口就在揽月城之中。 “此去莫约两个月的路程,我火苍门将派弟子前往,小友若是对月塔秘境感兴趣,可同乘飞舟去往揽月城。”赵丰年提出建议。 李南星一听有飞舟,眼神一亮,觉得可行。 赵丰年就知道他会同意,说道:“十日之后便要动身,小友早做准备吧。” “若是能炼制一艘自己的飞舟就好了,无需太大,能载三四个人足以……”李南星动了心思,若是有飞舟的话,他们日后的行动也方便许多。 何老笑道:“只要你能将材料凑齐,也不是不可。” 他提笔列出一张材料清单,李南星看了直咋舌,怪不得一个大宗门莫约只有一两只飞舟,因为一只小型飞舟便要花上一千万灵石,若想炼制一只好的飞舟,这个价格还要往上翻番。 李南星评价道:“奢侈,太奢侈了。” 如今他倾家荡产才能打造一支小飞舟,但他还是可耻地动心了,若是有飞舟的话,赶路会方便许多,不用风餐露宿,还能省下赶路的时间修行。 “听闻世家弟子出行必乘飞舟、宝车,果然有强大的底蕴在支撑啊。” “那些真正的古老世家比如今鼎盛的几个宗门的底蕴还要深,都是些盘踞在世间已久的怪物。”何老说道。 在这十天之内,李南星在何老的教导下,在火淬阁炼制了一个传送台,摹刻下小型的传送阵法,加上一些材料,便可实现双向的传送。 赵丰年知道了很高兴,觉得有了这个传送台之后方便了许多,委托也不会被耽误,于是亲自送了一桌珍馐来给他们饯行。 第十天的时候,一艘巨大的飞舟悬浮在火苍门上空,通体呈黑色,火苍门的奇异火焰变幻的标识非常醒目。 此次带队前往揽月城的有两位长老,其中一位还是李南星熟悉的张长老,另一位则姓王,李南星没怎么见过他。 登上飞舟后,才发觉这飞舟到底有多么巨大,其上有房间无数,最多可以容纳数百人。 灵纹极其自然地在船身上蜿蜒,化作一团团火焰的模样,极具火苍门特色的一只飞舟。 何老说已经达到了地品的强度。 张长老摸着船舷边沿,露出怀念的神色,他说道:“这只飞舟是三百年前炼制的,这些年也陪着我们火苍门经历了不少大事。” “出自洪录之手?”李南星讶异道。 张长老摇头:“是另一位颇有名气的五星炼器师,自洪录来了没多久,她便意外陨落。” 李南星暗道可惜,洪录这厮真是作恶多端,以厄苦宗的秘法坑害了不少炼器师,这样的祸害居然盘踞在火苍门,连吃带拿数百年。 何老似乎发现了船身上的一枚标记,颇为感叹地说道:“原来是林芃炼制的飞舟,当年她也是颇富盛名的炼器师,没想到被奸人所害……” “他被天雷劈死,也是最合适的死法了。”李南星说道。 此行一共五十几人,其中最低都是藏灵境初期的修士,到时候将由白岩带队进入秘境,李南星跟他们提前打好了招呼,也许不会一起行动。 “轰——”飞舟启动,火焰般的灵纹燃烧起来,向着西北州的方向快速飞去。 流云在身侧极速掠过,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云端之上。 许多人看着天穹上方出神,天空太蓝,如同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而传闻中穿过这一层蓝色天幕便能到达真仙所在之地。 曾经有世间顶尖大能留下传闻,接近天幕之处收到了难以招架的抵抗,若非飞升打开通道,绝无生灵能突破天幕,去到天幕之上。 不过,现在只能通过遐想去描绘那个世界,那些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第657章 再次斩身 “揽月城有三绝,首先这一绝,也是咱们这次的主要目标!月塔秘境中宝藏无数,传说是极为古老的宗门旧地,有人从里面得到盖世功法,从此成为翻天覆地、搅弄天下风云的大人物,更有人夺得重宝,打穿一方仙府!咱们这次进去就是去淘好东西的!” “二是可以买到月鱼,据说这种鱼蕴含月华之力,有滋养灵眼的作用,绝不可能错过。而且肉质鲜美,是极难得的美味。” 李南星听到前一句话的时候还在啧啧称奇,听到后一句话的时候则是在感叹,不愧是火苍门的弟子,无论什么时候都琢磨着吃。 那个弟子接着说道:“三嘛……则是可以看到抱月仙子!” “嘿嘿……”几个弟子脸上多了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 抱月仙子是一位十分有名气的美人,乃是揽月城城主的女儿,据说在北山郡某一仙府中修行,有消息传出,月塔秘境开启的时候,她便会回到揽月城,参加月塔秘境。 不少人都想一睹她的芳容,看一看是不是如同传说那般花容月貌。 “月塔秘境在揽月城内,为何揽月城不独占这秘境,反而要面向整个北山郡开放?”李南星问道。 “先有的月塔秘境,后有的揽月城,月塔秘境若是没有北盟的人出手,常人根本无法将那个秘境留在那里。” “而且,月塔秘境一出诸方震动,天生异象,藏是肯定藏不住的。”何老为他答疑解惑。 “既然有诸多不世秘宝和功法,为何诸方强者不直接闯入秘境搜刮,反倒要放年轻小辈进去历练?” “这个可能是月塔秘境的自身限制,它只让骨龄不超过一百岁的修士进入,连北盟强者强行想打开它,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还遭到了极为严重的反噬。”何老谈及当年的事情,随着苏醒的时间越长,他想起的事情便越多。 当年月塔秘境第一次出现那一次,诸位北盟长老连同各大仙府的宗主共同出手,最后以惨烈的结果收场,最后靠着反复试验才弄清楚月塔秘境的规则。 众人便认为它喜欢年轻的人族血脉,愿意将秘境内的瑰宝传递到年轻强者的手中,但也有很多惊才绝艳的修士运气不佳,月塔秘境三百年才开启一次,不少天才般的人物都因为年龄的原因错过了。 人们纷纷猜测这是很早之前人族大能强者开辟的一方秘境,为了人族的希望之光能顺利延续下去,也有可能是某一古老的宗门为了选拔弟子而开辟的一个试炼场,说法有很多,但没有一种得到过证实。 亲身经历过月塔秘境的人似乎也不好对此下定论。 “有些期待了。”李南星往后一仰,靠在墙壁上,意识回到识海之内,召唤出魂盘。 如今他肉身修为已经到了归海境的大门,神识之力的修炼也有了进步的空间,只听他轻唤一句“斩身”,魂盘便振动起来,有两道光芒从魂盘中快速飞出,与李南星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魂体出现在他面前。 “两个?”李南星惊了一瞬,往常斩身只出来一个比他稍强的魂体,如今归海已成,还只能算作准归海境,没想到对神魂的考验已经上升到了这个难度! “唰——”几乎是瞬间,神识之力凝成的锋刃一穿而过,李南星瞬间散开身形,没入识海之下,躲开了这一击。 而后,第二道剑光快速斩来,李南星还未凝聚神魂,某一缕分散的神魂就被它击中,完全溃散了。 李南星吃痛,应对得更加小心起来。 “地狱般的难度,越是往后,恐怕难度会更大。”李南星紧咬着后槽牙,疯狂思索着应敌之法。 躲闪、奇袭,一时间李南星完全是被那两个魂体压着打,神魂都黯淡了许多,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他一定会输的。 李南星瞬间把自己的神魂分成两个,同时应对那两个魂体。 那两个灵体完完全全是李南星自己,他的思维,他的一切技法皆会被对方预判,如今的他无法战胜两个自己! “要战胜现在的自己,只有自我突破才能做到。”李南星冷静下来,以一半的神魂对付那两个魂体,另一半的魂体则藏在高空,以无情的目光审视着下方三者,每一个都是他,每一个魂体都会暴露他的缺陷。 那一半的神魂被两个魂体打得很惨,魂形黯淡,几乎要支撑不住。 李南星忍着神魂破灭的剧痛,仍旧以无情的目光审视这一切,他对自己十分残忍,要走上这条路,或许正需要这样的残忍。 在外界,神魂之痛也影响到了他的肉身,近乎无意识地抓挠着自身皮肉,满地打滚。 “这就是他说的异状,这是在修炼什么秘法,如此折磨?”张丘面露惊异,若非李南星提前叮嘱过,他这会儿已经要跑出去找火苍门的长老救人了。 何奇略附身的机关小人浮在半空,围着李南星的肉身检查,声音凝重:“他的神魂在不断虚弱,老夫也未曾见过这种修炼之法,既然他交代过,我们便安心等待。” 说是等待,但这个过程是无比揪心的,李南星的肉身被他自己抓得血肉模糊,如同遭受了世间最惨烈的酷刑,但过了莫约一天的时间,这种残忍的自残行为终于停了下来。 但坏消息是,李南星失去了任何反应,如同一具有呼吸的尸体,无论外面怎么呼唤他,他都没有睁开眼睛。 识海之中,李南星付出了一半神魂的代价,以极其冷静的自省方式终于到了自己的破绽。 这是一场输了就魂飞魄散的豪赌,他胆子很大,以剩下的一半神魂对上两个魂体,大战再次展开。 他能够听到现实世界对他的呼喊,但却没有精力去回应了。 接下来,行差一招,他便万劫不复。 “轰隆——”如同闷雷的声音炸响。 在张丘纠结着是否遵从李南星的叮嘱,还是去叫人救命的时候,一直平稳前行的飞舟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好似受到重击。 “出事了!”何奇略急声道,话音未落,张丘已经跑出去查看。 只见甲板上一团遭乱,弟子们纷纷探出脑袋来看,然后飞舟又是剧烈摇晃一下,几乎倾覆,甚至有侍从摇晃的船舷边缘跌出飞舟! 第658章 流寇巴厉 “何方宵小在此放肆!”王长老跳上飞舟之顶,手掐法诀,飞舟灵纹如同真正的火焰一样燃烧起来,一层红色的结界裹住整个飞舟。 飞舟平稳下来,船体上伸出数架硕大的灵火炮,向着某一个方向打出团团灵光,发出如同雷鸣的闷响,击中了藏在云团中的东西。 还未等诸位弟子安心下来,飞舟调转方向,只见原来斜后方的云团之中,一个庞大的黑影浮现出来,那居然也是一艘飞舟! “云雨徽记,对面是云雨楼的人?”张长老此刻也已经来到甲班上,身后跟着火苍门首席弟子白岩和一众火苍门弟子,众人脸上皆是凝重之意。 “可我们与云雨楼的人无冤无仇,他们怎么会来攻击我们的飞舟?”有弟子不解。 张长老也给不出答案,无言地凝视着那艘天青色的华美飞舟。 除了云雨徽记,飞舟上笼着的一层如同云雾编织的薄纱也能证明它的归属之地,只有云雨阁才能织造出这样似云又似雾的面料,放在商铺里售卖,一寸便价值上万灵石。 巨大的飞舟正在向他们缓缓靠近,船头上站着一个人,一阵褐色的短打,面容却被一张面具挡住,只能看到下半张脸蓄着夸张的黑色胡须,几乎挡住了他下半张脸。 他个子不高,却是十分魁梧,隐隐可见其肌肉十分壮硕,胳膊比别人大腿还要粗壮。 “这人是云雨楼的?看着一点不像啊。”一个火苍门弟子惊愕道。 “不太像……” 传闻云雨楼都是面容姣好之人,无论男修、女修皆是让人赏心悦目,有人曾戏称云雨楼是仙界琼楼玉宇中的一座,其中修士皆是仙姿玉质,让人过目难忘。 而眼前这位粗犷的男人与云雨楼的气质差距太大,让很多弟子都面露古怪之色。 “阁下是云雨楼的人?为何要攻击我火苍门的飞舟?”飞舟顶上,王长老发出质问,声音中含了灵力,回荡在天空之中。 那个魁梧的男子根本不答话,巨大的云雨楼飞舟还在向他们不断靠近。 “既然阁下不配合,就别怪我火苍门不客气了。”王长老厉声道,话音刚落,飞舟上的灵火炮齐响,一时间轰鸣声大作,数道光团再次爆射而去,攻向云雨楼的飞舟。 “唰!” 却见云雨楼巨大的飞舟上射出道道飞羽,与光团在半路上相撞,余波瞬间将四周的浓云都荡开了,而下一瞬,云雨楼飞舟侧面灵纹大亮,升起一道如同薄雾的迷瘴,缓缓将两只飞舟所在的空间包围了。 “从这里撤走,不要中了他们的计!”张长老大喝一声,警惕着眼下发生的一切。 王长老立刻操纵飞舟向另一个方向驶去,突出云雨楼的迷瘴包围,却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喊从自家飞舟上传来。 有弟子被害! 张长老怒不可遏,立刻向叫声传来处的船舱飞掠而去,只见一弟子倒在血泊,脖子处有一道巨大的刀痕,被人一击致命。 “有人入侵了飞舟!”白岩喊道,他纵身破入另外一个房间,一道刀光闪过,有一黑衣人被他斩中,当场昏死过去。 踢开他的面具一看,是一个长相阴鸷的枯瘦老者,脖子上似乎有一点奇怪的墨色,白岩撕开他的衣襟,瞳孔当即一缩。 这名老者胸膛上是大片刺青,是一个特意绘制的凶兽图案,并不真实存在,但它在某些地域却拥有令人魂飞丧胆的凶名! “是凶兽巴厉,这些人是流寇!”白岩急声高呼。 随之而来的是黑色飞舟的一次巨震,这一次受到的攻击破坏力惊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古怪响动,飞舟在倾斜,有什么重要的支撑被破坏掉了。 不断有侍从或是弟子被这些人打伤,实力稍弱的,甚至当场毙命,他们招招狠绝,如同无情的杀人傀儡。 一时间,整个飞舟上金戈之声大作,杀声喊声此起彼伏,一切都乱了。 白岩翻到外面一看,王长老已经和之前的褐衣男子交手了! 王长老是归海境后期的实力,那个魁梧男人实力也不容小觑,褐衣撕裂开来,露出精壮的身体,手持一根粗大的骨棒,舞得虎虎生风,像是从蛮荒中走出来的野人。 “轰——”王长老与他对了一掌,两人都猛然向后倒飞出去,但很快又重新纠缠在一起。 二人打得难舍难分,那荒蛮之人狂暴起来不管不顾,每一招都是冲着要命去的,甚至不惜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击伤王长老。 王长老也不得不拿出全部心神对付他,下手同样狠绝,丝毫不被对方如同野兽扑食一样的气势压倒。 能当上火苍门的长老,他可不是什么花架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区区一伙流寇,还吓不倒他。 “后面!”张长老的声音突然冒出来,白岩应声回头,抽刀一斩,温热的血液溅了一脸,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想要偷袭他,现在死在了他的刀下。 “好多人,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白岩救下几个藏灵境中期的师弟,其中一人恐惧地指着船尾的方向,颤声道:“那边还有一艘飞舟,隐藏在云雾之中,我们之前都没有发现!” 白岩神情一凝,脚下生风,立刻向飞舟尾部掠去。 果然如同那弟子描述的,云雾中还有一朦胧的黑影,不断有黑衣人从云雾中出现,落到他们的飞舟上! 有两位长老在,竟然不知这艘飞艇是何时接近他们的! 这些登上飞舟的家伙无一不带着獠牙面具,手持利器,几乎是见人就杀,一时血染红了飞舟,腥气不断扩散开来。 实力稍强的弟子还好,那些侍从们大多灵力低微,连藏灵境都没有,此刻大多数都被毫不留情地杀死了。 躲过朝他斩来的一刀,白岩双目血红,施展秘法杀了上去,打出多道宝刀虚影,让数十个黑衣流寇爆体而亡。 不知道这些流寇是什么时候盯上了火苍门,恐怕早就尾随在周围,等待着时机动手。 而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劫掠了云雨楼的飞舟! 云雨楼可不是什么小宗门,这些流寇居然能将他们的飞舟夺了,这令白岩有一种不妙预感。 第659章 杀机重重 白岩身边杀出了一片真空,很少有黑衣人能在他刀下活过十招。 黑衣人也很快发现了他是个硬茬,纷纷避开他的锋芒,改道向船舱掠去。 白岩自然不会放任他们继续杀戮,脚下调转方向,死死堵在船舱前面,如同一个守门神,将来犯者皆斩于自己刀下。 见状,隐藏在云雾之中的漆黑之影有了异动,一束血色的光芒冲破云雾,向着火苍门的飞舟奔袭而来,带来了惊人的煞气。 不知道此人到底杀了多少生灵,竟然浑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血色煞气,让人心惊肉跳,连与之同一阵营的黑衣人都不敢靠近他。 此人几乎是一落地就跟白岩杀在了一起。 “这个劲力。”一交手,白岩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强大气息,如同面对尸山血海,强大的威压让他心头发闷,几乎难以喘息。 对方的实力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却有天翻地覆的差别,对方是归海境中期,而他只是才踏入归海境而已! 张长老现在也陷入了缠斗,一个短发赤膊的男子凶狠异常,连连撩翻了火苍门诸多强者,张长老立刻迎面赶上,催动赤色火炉,召唤出大片真火对敌。 此人似乎对真火有所畏惧,虽然缠住了张长老,但打起来很有顾忌,不敢正面对抗。 “为什么盯上火苍门?”张长老质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流寇们好像就是奔着杀人来的,说是劫掠财宝,这只飞舟都快被先前那一击打沉,那些宝石珠玉更是弃之如敝履,没有人打他们的主意。 这一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单纯是看不惯火苍门,过来杀人泄愤了? 在船舱之中,杀戮仍在进行。 张丘与何奇略,一人一魂镇守房间门口,而李南星则是呼吸平稳,如同睡熟了一般,对外面发生的大事充耳不闻。 “来了!”何老藏身在张丘衣襟之中,对他提示道。 张丘深吸一口气,手中握紧流火剑,有三个黑衣人从门口闯了进来,向着张丘和榻上的李南星步步逼近。 他们刀上带血,杀意高昂,凶狠的眼神扫过张丘,瞬间扑了上来。 张丘瞳孔一缩,这三人皆是藏灵境后期的强者! “咣” 三人几乎同时出手,张丘瞬间就被气浪掀飞出去,撞碎一张木桌和矮几。 但张丘早就学聪明了,不跟他们硬打,只跟他们斡旋,右手流火剑,左手使一匕首,在船舱不大的空间里缠斗起来。 真火、兽火、法宝,能利用的一切都被张丘使了出来,他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死死拦住这三人。 他这般拼命,很快三人便注意到在榻上还躺了一个冒似“昏睡”过去的家伙,但每每有人意图对李南星下手,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打回来,一时间居然没有任何人能得手。 暗中出手的人正是何奇略,在他的庇佑下,无人可伤到李南星一根毫毛。 他很快找准机会,趁着他们三人同时被张丘缠住的那一瞬,神识之力所化的细针快速射出,没入三人眉心之中,叫他们当场神魂俱灭,只留下一具空荡的躯壳。 “老头儿,你有这种实力,何不早早出手,害我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张丘道。 “每每遇到生死磨练,你的修为便能有所精进,老夫这是为了你着想。”何奇略道, 张丘正要反驳,又听何奇略紧接着说道:“若是南星,区区三个同阶对手,根本不在话下。他年纪虽然小,却比你坚韧多了,在这一方面,你远不如他。” “谁能跟这个变态比?”张丘嘟囔道。 “集中注意!还不知道有什么麻烦等着呢!”何老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已经感应到了,有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外面闯了进来。 “哐当” 来人不可谓不强,一脚就将大门踢成两半,木碴子四射开来,瞬间就划伤了张丘的皮肤。 而他本人则是忍不住的战栗,面前这个人散发的威压几乎要让他窒息了,至少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长老级别的人物! 他一头短发,短发上有一层凝固的血痂,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煞神。 再一看外面,白岩重伤倒地,被张长老护在身后,还有一归海境的强者持剑挡在张长老身前,将他拦住。 “老头,完了,真要死了。”这可是归海境中期的强者,张丘连连后退,不知道自己要拿什么去赢。 短发男子步步逼近,胸膛上的凶兽巴厉张牙舞爪,像是要从他胸膛上跳出来似的,配合着他身上滴滴残血,只让人望上一眼就觉得神魂欲裂。 张丘不是李南星,面对这等任务,似乎只有乖乖等着抹脖子的份,何奇略当即一闪而出,机关小人的身体挡在张丘身前。 短发男子的步伐停下了,目光落到这突然出现的机关人偶身上,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它,慢慢吐出冰冷的两个字:“残魂?” “即使是残魂,对付你这杂碎也已经足够。”何奇略道。 “一个连肉身都失去的失败者,拿什么跟我打?”短发男子讥笑道,配合那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更显张狂。 “臭小子,我来牵制他,你守好南星!”何奇略叮嘱道。 张丘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这还是他第一看见何奇略战斗,小身躯非常灵活,但唯一的弊病是,何奇略毕竟没有真正的肉身,无法使用灵力,所以在很多时候都十分被动。 残魂唯一能攻击对方的手段,只能依靠神识之力。 短发男子不是傻的,已经有了准备,他也用神识之力在自己面前矗立了一堵高墙,于是何老的神魂之力难以真正伤害到对方的神魂,略微受些小伤,也并不致命。 张丘看得心惊,这个短发男的神识之力比何老弱,但他还有一身可怕的灵力,好几次都差点击中机关人偶,这场对决是又惊又险! 归海境后期,几乎已经快达到老头身死前的强度了!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咔嚓” 短发男子手臂突然弯折,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抓向机关小人,机关小人正要跑,却转瞬间被一只罗盘定在半空中,根本动弹不得。 他被短发男子一把抓在手掌心中! 第660章 被悬赏 看见那机关小人像是失去支撑的力量般瘫软在短发男子手上,张丘大惊失色,惊呼道:“老头!” 短发男子手上突然用力,想要直接将它捏碎,机关人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承受不住似的颤动起来。 “放开它!”这个时候,张丘顾不得什么境界之差了,猛地扑上去,抢夺那机关小人。 几乎是同时,受到大力碾压的机关人偶发生异变,胸前的小花灵纹亮起,爆发出强大的威势,轰的一声,直接将男人的手掌炸开了来。 “啊——”短发男人大叫一声,顿时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他在承受某种痛苦,却并非是因为手掌被机关人偶炸碎,鲜血淋漓的半只手掌疯狂地向脑门上拍去,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颅内疯狂地搅弄他的脑子。 机关人偶无力地滑落在一旁,没了动静。 张丘扑到了近前,男人似乎有警觉,突然用刀斩出几道刀光,刀光泛着血色,仍有骇人的威势。 “噗” 张丘在空中旋身,被半道刀锋削去小半个肩头,但他也趁这个机会一把将机关人偶捞了回来,退到房间边缘仔细检查。 神秘的金属泛着冷淡的光泽,但握在手中有一种温润的感觉,张丘抹去上面残存的血迹,不断呼唤着老头。 “完了……”张丘浑身的血都冷了,机关小人没了动静,就像寄身在其中的残魂已经消散去了。 而那头,短发男人也彻底昏厥了过去,姿势十分难看,像是一个仰面躺倒的青蛙。 “趁现在结果了他!”张丘双目发红,提着流火剑就往上冲。 一只手从他背后伸出来,迅速按住了张丘的肩膀。 张丘愕然回头看去,原来是李南星醒了。 这次醒来,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超然出尘,张丘都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但很快,李南星双目如炬,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怎么回事?”李南星视线快速扫过混乱的房间,仰面躺倒的短发男子,以及张丘手中的握着的机关小人。 “谢天谢地,你终于是醒了!出大事了,老头被这个男人抓住之后,这机关人偶中便没了动静!”张丘将手中染血的机关小人交给李南星。 李南星眼眸中泛起冷光,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那个短发男人。 “趁现在杀了他,为老头报仇!”张丘叫喊道。 李南星瞬间闪身至短发男人身侧,查看查看他的情况。 半晌后,他道:“何老还没有消散,他在此人的识海之中。若是何老赢了,没准可以夺得这具肉身,重回人间。” 张丘愣了一愣,道:“你是说夺舍?” 李南星点头,将自己的部分神识之力探入短发男子的识海之中,因为其主人正在对付何老,所以李南星根本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相比于他自己的识海,这个男人的识海中荒芜得可怕,或者说,世间绝大多数人的识海都是这样。 有两团光晕在天空上交战,偶尔的大动作,才会激起海面上的一丝波澜。 何老的神魂力量比短发男子更强,短发男子又没有魂盘,根本无法调动识海的力量,在这场大战中显得十分被动。 “快要分出胜负了……”李南星道。 莫约半炷香的时间之后,短发男子败了。 他的神魂之躯体残破无比,摇摇欲坠,被何老一把捏在手里。 “要跟老夫斗,再修炼个几百年吧!”何老冷笑道。 “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短发男子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整个识海都震荡起来,这震荡来自他外面的肉身。 他居然要引动身体自爆,来个玉石俱焚。 “铛——” 清脆的铃声一响,短发男人就像哑了火似的,被收入一枚小巧的铜铃之中,和这副肉身彻底脱离了关系。 何老面露惊讶,问道:“这是何物?” “归来铃。”李南星解释道,“偶然所得,它的用处我还在摸索。” 短发男子被李南星揪出来,质问道:“你们闯入飞舟是来干什么的?” 短发男子还沉浸在李南星的惊人手段之中,嘴唇翕动,模样惊恐,一被放出来就想着逃跑。 他不配合,李南星不得不用上一些审讯手段,将短发男子的神魂捏在手里,当场将他的神魂吞噬、炼化。 活生生被人炼化神魂,这种感觉让短发男子毛骨悚然,他提出了条件。 “我交代之后,放我离开。” “外面还有你的同谋,我并不指望着你一个人的答案……如果你告诉我原因,我会给你一个痛快。”李南星道。 短发男子咬牙,他对上老头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踢到了硬茬子。 那个机关人偶被他抓在手里时突然生异,趁着他分心的这一瞬间,老头就趁此机会进入他的识海之中。 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一抹死后还没散去的残魂罢了,居然能有如此强大的神魂之力,杀的他节节败退。 而他徒弟更是诡异,居然有强行抽人魂魄的异宝! 这下是真的悔不当初,谁知道火苍门中会有这等人物存在? “有人在悬赏火苍门的人,报酬丰厚,我们就接了这个单子。”男人用沙哑的嗓子艰难地说道。 “谁在悬赏?” “道上的规矩,我们不知道东家是谁,只从中间人那里接委托。”短发男子说道。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有人胆敢悬赏大宗门的弟子,如此明目张胆,这种差事居然还有人敢接。 “你们是什么人?” 短发男子讥笑着吐出两个字:流寇。 流寇中很多人都是被各大宗门通缉的人,他们很多犯了重罪,是要被处死或者重罚的存在,但因为机缘巧合、或是凭着硬实力,从宗门中逃脱出来,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开始流浪。 有些人则是得罪了某些大人物,走投无路,只能远走,因为被通缉处处受制,只能成为散修。 久而久之,为了换取继续修行的资源,他们从某个时期开始集结在一起,形成了几大流寇组织,专门接一些没人敢接的悬赏。 一见到他们的人,就知道麻烦将至,他们不讲情面,只讲利益,目标若是随手,他们还会像鬣狗一样缠上来,不死不休,直到猎物死去。 从来都是团体行动,杀人从不手软,很快就会将一个庞然大物肢解掉。 他们名声很臭,大宗门厌恶,小门派恐惧,一般的散修也是避之不及。 毕竟流寇这两个字,自始自终是跟烧杀抢掠脱离不开的,他们所过之处,流血遍地。 何老说,据他所知,北山郡就有三个有名的流寇团伙。 第661章 流寇再犯 短发男子胸膛前纹着凶兽巴厉,巴厉就是这伙流寇的名号,他们亦是北山郡三大流寇之一。 “恶名远扬啊……北盟不管?”李南星疑惑道。 何老解释:“这些人平时隐匿起来,随时都转变据点,北盟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这些流寇其中也有不少强人,被各大仙门悬赏也能游刃有余,不然这些流寇组织怎么可能一直存在?” 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但他们很会藏匿,而且会杀人,所以就这样在北山郡存活下来,成为一方独特的势力。 “云雨楼的飞舟是怎么回事?”何老可没有错过之前外面的动乱,质问男人。 短发男人道:“云雨楼得罪我们头领,我们杀了他们的弟子,抢了他们的飞舟,仅此而已。” “怎么得罪的?”李南星追问。 短发男人冷声道:“云雨楼楼主是个虚伪至极之人,欺骗了我们头领的真心。” 李南星露出古怪的表情,本以为会听到什么杀人越货的血腥故事,没想到是恨海情天。 云雨楼楼主是怎么和流寇头领搅和在一起的? “所以你们为了给头领报酬,便杀了云雨楼的弟子们?” “伪君子教出来的弟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就别为你们的泄愤找理由了,那些弟子何其无辜,他们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李南星讽刺道。 “那又如何,云雨楼楼主不把自己交出来,他的弟子会被我们一个一个杀掉。”短发男子阴恻恻地说道。 李南星摇头,亲手将短发男子湮灭,他的神魂就此散了。 他问何老:“这具身体怎么办,师尊若是得了这副躯体,便可重活一世,可要……” 何老摇头:“夺舍之法虽可行,但阴损,这别人的身体,老夫用不惯。” 李南星点头,也没有多劝,毕竟此人身体上有一道无法抹去的凶手纹身,由特殊的草木汁液画上去的,渗透血肉之内,无法抹除,贸然使用可能会引来大麻烦。 意识回到外面之后,李南星甩给张丘一颗丹药,让他先止血。 何老从短发男子的身体中快速抽出,回到机关人偶之中。 这小偶之前被男人重重一捏,激发了某种自卫的阵法,居然毫发无损,这便令何奇略更加好奇,那个机关神手乌百沉的手段。 何老离开之后,短发男子的肉身没了神魂入主,立刻软倒下去。 外面的打斗声忽然停了,传来火苍门弟子咒骂的声音。 李南星揪着短发男子的手臂,将他拖出房间,来到甲板上,只看到漫天的黑影如潮水一样褪去。 “怂货一群,王长老断了那大胡子一臂,这些人便屁滚尿流地跑了。”火苍门弟子吐出一口血沫,他在刚才的大战中染血,只差一点便能将那流寇击杀。 但这些流寇最擅逃匿,很快就溜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艘黑色的飞舟更是全速度飞驰,消失在云雾之中,云雨楼的那只飞舟也被他们带走了。 “这些老鼠,早就该被肃清了。”王长老大怒,扔下一只断手。 这只手正是刚才那魁梧男子的一条手臂,刚刚被撕扯下来,上面的肌肉还在抽动。 张长老也是面色奇差,任谁刚出门就碰上这种事情都会觉得晦气。 弟子中有伤亡,侍从无一幸免,白岩也被重伤。 就连他们脚下的飞舟,此时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王长老不得不操纵着飞舟,寻了一片平坦的原野紧急降落。 张长老立刻派人去清点弟子伤亡情况,越看越是心寒,还没参加月塔秘境,核心弟子居然就折损了十几个! 扭头看清了李南星拖来的尸体,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我们这么多人,倒是小友的战绩最佳了。” 这个短发男人可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此刻就像是死狗一般被小少年拖了出来,毫无尊严。 “非我之功。”李南星找了个借口含糊过去,又把尸体扔去一旁,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转告张长老。 “岂有此理!”二位长老震怒,居然有人胆敢悬赏他们火苍门的弟子。 李南星提出一个最有可能的人选——花长老。 此人对他怀恨在心,不仅偷偷改了圣兽身上的契纹,还从真火地域中逃了出去。 以她的小心眼程度,会发布悬赏来报复毫不奇怪。 “与她认识这么多年,居然没看出她皮囊之下居然有一颗如此恶毒的心。”张长老摇头叹息。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改动圣兽契纹,恐怕早就在谋划着什么。”王长老怒道。 “这一次火苍门遭到重创,但这群流寇的目的还没达到,他们恐怕还会接二连三地找上来。”李南星道出其中隐患。 张长老道:“我已经向宗门放出传讯纸鸟,要求再安排一名长老过来。无论是谁,他的诡计绝不会得逞!” 飞舟经历了重创,此刻已经无法支撑他们远渡。 但好在,他们有一个现成的炼器师。 “飞舟的事情就要拜托小友了。” “分内之事。”李南星点点头,去查看飞舟受损的情况。 那些流寇为了完成目标毫不顾忌,应当是想过彻底将飞舟摧毁的,飞舟底下破了一个大洞,结构也遭到了破坏。 “地品的飞舟,如今以我之力,已经能做到将其修复。”李南星握了握手掌,之前险之又险的魂盘试炼通过之后却有丰厚的报酬,他如今的神魂之力,已经可以与归海境中期的强者媲美。 也就是说,他已经达到了成为五星炼器师的条件! 灵宝越是品阶高,越是难以炼制,李南星看了看,起码要花上十天的时间才能将飞舟修补完成。 飞舟事关火苍门弟子能否按时参加月塔秘境,张长老急得嘴上都多了几个燎泡,恨不得马上去购买一架新的飞舟,更是痛骂了那些流寇不下百次。 但他再怎么急迫,李南星这里也急不来,他也不敢去催促,只能叮嘱剩下的弟子放好哨,一旦有可疑的人出现,立刻警示。 如李南星预料的那样,三日之后,流寇再犯。 王长老大怒,将之前那个短发男子的头颅砍下来,挂在船舷上,以威势四方。 流寇不吃这套,人头他们早就见惯了,甚至可以接受自己死后人头被挂在上面,他们毫不在乎。 第662章 交出那个炼器师 这一次,他们来的人数不少,之前断了一臂的魁梧男子还在,袖管空空荡荡,一双阴鸷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在王长老身上打转,似乎在想着如何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止有他,那个将白岩打成重伤的男人也在,今日他穿了一身血衣,几乎要与他浑身的煞气融为一体,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一团行走的煞气。 腰上挂了一把长刀,脸上面具青面獠牙,很像是这个流寇组织在自己胸膛上绘制的那只虚幻的凶兽。 领头的还有一人,十分瘦削,像是一根瘦竹竿,露出来的手指枯瘦无比,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 虽然没有任何威压表现出来,可他站立的位置,已经足以说明他的实力。 “这群杂碎,来得这么快……”张长老与王长老对视一眼,同时祭出灵宝,严阵以待。 火苍门弟子亦是祭出自己的武器,心中同时涌动着恐惧和怒火。 因为三日前的那一场杀戮,他们不少同门都陨落,白岩现在还重伤不醒! 这群流寇的实力很强,而且拥有十分老道的经验,几乎把他们衬托成了刚涉尘世的愣头青。 但愣头青最不缺乏的就是热血。 他们是去参加月塔秘境的,刚出门就被人迎头痛击,还是这群作恶多端的流寇,这怎么能忍? “拼死一个是一个,我师兄就在我面前被这群狗东西杀了,我今日要报仇雪恨!” “田师妹也被他们杀了,我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一个男子双目血红,一时间竟然有泪花淌出来。 “至少要杀死一个,不给师门丢人!” 这几天大家都被两位长老勒令保持安静,不许打扰李奇炼器,于是大家都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如今流寇再来犯,这种压抑的情绪如同江河决堤,一下子爆发出来。 在现场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的时候,那个枯瘦如竹的人往前一步,做了一个要谈判的手势。 谁都没想到,刀剑和灵火炮都架好了,这流寇突然说要谈判。 王长老直接怒道:“没什么好谈的,直接放马过来,老夫将你的头颅斩下来,送你去和阎王爷谈!” 那个枯瘦的人没有被王长老激怒,他朗声道:“雇主改了条件,只要交出你们队伍中的那个炼器师,巴厉就会放你们安然离开,还可以保你们一路无恙到达揽月城。” 一听这条件,张长老当场啐了一口,大骂道:“无耻!” “花长老这恶毒之人,果然是她干的好事!” 枯瘦男人说道:“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换你们所有核心弟子的性命,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王长老腰杆挺得笔直,厉声道:“我们不会接受这个条件,绝不同你们这种人同流合污!” “你们倒是有骨气,只是不知道我将你这老头的骨头敲碎时,这骨气还在不在。”断臂的魁梧男人阴笑两下,浑身肌肉鼓胀,让他那身褐色短打变得越发鼓鼓囊囊。 既然和谈不成,那么只有开打了。 枯瘦的男子瞬间爆发,身体化作一条黑线,瞬间就来到飞舟近前。 王长老催动灵宝,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锅,一只白色的凤凰飞了出来,呼扇着真火所化的翅膀,朝枯瘦的男子盖了过去。 真火威力惊人,白凤所过之处,所有东西都被焚尽。 脚下的原野亦燎起一片大火,不少冲过来的黑衣人被焚为一团黑灰。 “这是一宗天宝?” “不,只是仿制品。”枯瘦男人说道。 但即便是仿制品,其中威力也够普通修士喝一壶的。 几乎与煞气融为一体的男人到了,他像一把尖利的刀,蛮横地切入战场之中,妄图助那枯瘦男人将白凤彻底轰碎。 “今日就将你们这些败类诛杀在此!” 张长老大袖一挥,一只赤红色的钵绽放出神光,将邪气丛生的男人笼罩进去,有当场将他炼化的威势。 “轰——” 趁着两位长老被拦住,断臂男人如巨石坠入飞舟,他突破了两个长老的防线,来到甲板上,令整个飞舟都剧烈摇晃一下。 一上来,就开始挥刀收割人头,发出一阵令人寒栗的怪叫声。 火苍门弟子结阵迎上,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三刀就叫他们的阵法崩碎开来。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 “垃圾。”魁梧男人怪笑道。 “你这败类——”离他最近的弟子还没有喊完,就被无情斩杀。 “杀你们这种垃圾,真是脏了我的刀。”男人甩去刀上血水,厌恶地说道。 他巡视一圈,没有在人群中找到那个任务目标,当即大声嘲笑道:“我们的条件很简单,不过是那个炼器师而已,交出他,你们就不用死。” 火苍门弟子怒视,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男人将大刀一下子插入甲板,欣赏这群羊羔愤恨的表情,道:“你们为一个外人这般拼命,而那个人就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你们的队伍之中,看你们为他冲锋陷阵,即便是死了人,也跟他没有半分关系,你们难道既如此心甘情愿?” “哎呀,我认得你,你师妹是我杀的,好可怜啊,原本她不用死的。” “我杀了你——”羊羔冲上前来,男人大刀一横,就压在他的脖子上,这一下子连他的肩骨都压碎了。 刀刃一下子陷入皮肤之中,鲜血像瀑布一样流下来。 “那个叫李奇的炼器师,识相的就给我滚出来,否则我会把这些人全部杀光,让你彻底成为火苍门的罪人。”男人抽刀,羊羔应声倒下。 似乎还是觉得不解气,又杀了几个人。 如同毫无尊严的野草一般,这些鲜活的人全部被他斩灭。 冲在前面的勇者大都死了,剩余的火苍门弟子被吓破了胆,麻木地盯着男人的刀,几乎道心破碎。 一个弟子终于受不了那把随时都会将他们推向死亡的长刀,颤抖着指了一个方向,道:“他就在那间屋子里。” 他们是该在月塔秘境上大放光芒的修士,而不是在这里做被无情收割的草芥。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炼器师,若不是他在飞舟上,他们也不会遭此无妄之灾! 第663章 对战雷青 断臂的男子畅快地笑了,放声大笑,笑声传遍整个飞舟,“我还以为你们是多么高尚的人,看来跟我们都是一样的烂货,简直是烂到家了。” 那个指路的弟子面色苍白,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却不敢出声反驳。 枯瘦的男子似乎对于“烂货”的说法很不满,在白凤和王长老的夹击下,快速扭头呵斥:“雷青,不准妄言!” 雷青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捏起那指路弟子的脸皮,使劲扯了两下,道:“好样的,我遵守承诺,不杀你们这些烂货。毕竟……我们是同类嘛!” 他说着同类,这名弟子却从他眼中看到了鄙夷和厌恶,当即身体一寒,无助地颤抖起来。 ”没劲。”雷青不再看他,将他扔到一旁,一脚踢开几个碍事的火苍门弟子,大步向弟子所指的那个房间中走去,扯着叫嚷着:“炼器师李奇,你的同伴已经出卖你了,若是你现在站出来,我可以帮你杀掉外面那个小人——” 闻言,刚才那个弟子脸色苍白如纸,一时间,所有弟子都远离了他,避他如洪水猛兽。 他又惊又怒,道:“你们什么意思,我站出来不也帮了你们,你们这些虚伪的家伙!”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还有随之而来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太大,像是拆房子的动静,让众人心中都是一颤。 事情结束了吗?那个炼器师死了吗…… 千仞坊的人要算账,也得找巴厉和花长老算,可不关他们火苍门的事情! 下一瞬,雷青暴怒的声音立刻炸响:“好啊,我倒是小瞧你们了,竟敢驴我!” “什么?”弟子脸上空白了几秒,他指的明明没错,那里千真万确,就是那个炼器师的房间,这几日还见过他在其中出入! “咯咯” 雷青扭动了一下手腕,将这个胆敢骗他的小羊羔掐着脖子提起来。 “我没有说错,那就是他的房间!”弟子疯狂挣扎起来,眼底血红,雷青用了大力气掐他,他拼命嘶吼出声,向这个刽子手证明自己说的绝非假话。 “那个炼器师到底死到哪儿去了?”雷青的耐心已经要用光了,他现在想把这些人全都杀光! “原来你们是冲着我来的。” 少年清朗的声音自远方传来,所有人都侧目看去,只见遥远的原野尽头,一个小少年站在那里,头顶上悬着一只赤红色的古朴火炉,其中还有未熄灭的火焰在抖动火舌。 他年轻得可怕,像是正在炼器,听到动静才匆匆赶过来的。 原来他根本不在飞舟上!弟子脸色赤红,当真的见到本人的时候,那点可怜的愧疚感又钻了出来,他几乎不敢去看李南星的眼睛。 雷青立刻扔了那弟子,朝着原野尽头奔去,那些在厮杀的黑衣人亦是跟着他一起掉头。 “跑啊!”有火苍门的弟子喊破了声。 他们并非是所有人都向流寇低头的,仍有不少人在反抗。 “小子,你的确比他们有骨气些,换作是我,早就扔下他们跑了。” “但你愚蠢得可笑,居然为了这群出卖你的人回到这里。” 以雷青的速度,几乎是瞬间就欺身至李南星近前,看威势,他比昨日那个短发男子还要强上几分。 他不曾动刀,只用大掌抓了下来。 因为那位财大气粗的雇主专门点出来——要抓活的。 否则雷青早就当头一刀,将这可怜小炼器师劈成两半,然后他们会带着他的尸体去领赏金。 年轻的火苍门弟子不敢看了,无非是两个结果,要么被抓走,要么死了。 李南星掀起眼皮,头顶的火炉振动,倾泻下一片紫色火海。 雷青无惧于此,直接闯入火幕之内,大手向李南星的脖子抓去。 但李南星稍微后退半步,以拳头迎接他。 “轰——” 二者相撞,罡风瞬间就刮了起来,如同钝刀子刮肉,让一些追随雷青而来的黑衣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李南星倒退数十步,雷青倒退了半步,李南星神色如常,甩了一下手腕,雷青则是面色铁青地瞧着自己的手掌,他清晰地感知到,有一块掌骨碎去了。 他猛地抬眸,目光在李南星身上来回扫视,像是要看透李南星身上是否有什么重宝。 但他注定要失望,李南星刚才当真只是动用了拳头而已。 肉身如此之强,这小子走的体修的路子? 这个小炼器师的年纪看起来太小了,寻常修士在这个年纪不过刚刚迈入仙途,开始锻体,而此人已经足以比肩归海,任他成长下去,还有多么可怕? “雷青,打一个小娃娃你都如此吃力,不如把老三的位置让给我来坐!”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雷青身后的黑衣人中发出。 “滚你的!”雷青毫不客气地骂道。 他们内部并非完全和谐,都是盯着肉的狼,不顾一切地向往上爬,获取任何资源。 若是这次任务再失败,惹怒了头领,连他的地位也会大打折扣。 这点时间,归海境强大的修复力已经将他的手掌修复如初,雷青狠狠握了一下,聚起强横无匹敌的灵力,再次攻向李南星。 他果断放弃了与李南星硬拼肉身,用他自己的绝对优势向李南星碾轧过去。 “哗啦——” 漫天都是阔刀的虚影,它们如流星一般坠落下来,在空气中擦出绚烂的尾光。 这一场刀雨让黑衣人齐齐变色,向后撤去。 熟知雷青的人都知晓,这是对方的一种强力秘术,不到决定生死的时刻是不会轻易动用的,对付一个炼器师而已,至于花费这么大力气吗? 雷青却想得简单,对付这个异常有天赋的少年人,他就要使出最强的手段,避免节外生枝! 李南星抬头望着满天刀影,他从每一道刀影上都感觉到了惊人的威力,它们一旦降落下来,整片原野都会千疮百孔,这便是归海境后期的真正的实力! 刚刚一只脚踏入归海境,就给他送来这份大礼,还真是看得起他…… 李南星腾空而起,以铁拳应战漫天而来的刀影。 “嘭!” 李南星双拳泛着晶莹的光芒,出拳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居然硬生生将那些刀影打碎了! 第664章 憋屈的雷青 本以为会被湮灭的人在刀雨中迎难直上,一双拳头接连挥出,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嘭嘭”声不断传来,这漫天的刀影转瞬间几乎被李南星砸掉了一大半,让围观之人通通愕然。 “我眼睛没花吧,这小子是炼器师?” “曾经有跟雷青同境界的强者陨落在这一招下,这小炼器师居然游刃有余地活了下来?” “他身上必有重宝!”一个女人舔了一下猩红的嘴唇,眼神中流露出贪婪之色。 “就算有重宝也轮不到你我,巴厉的一切都讲究能者得之,这重宝只可能是雷青的战利品。” 而在黑衣人口中身怀重宝的李南星则是十分狠绝地在刀雨中撕开一条生路,直奔雷青而去。 接连以双拳击碎刀影,纵使李南星这般强横的肉身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他的双拳出现裂痕,骨头有了不同程度的碎裂,不停有血液从晶莹的皮肤下渗透出来。 而现在这对染血的铁拳已经舞到了雷青的面前! 雷青脸色晦暗不明,如今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雇主要委托巴厉来拿下这个小炼器师,之前他还觉得是杀鸡用宰牛刀,如今看来,这个小炼器师当真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铛——” 雷青不敢托大,立刻以刀锋对上李南星的拳头。 二者相碰时,发出了如同铁山相互倾轧的的刺耳声音,似乎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将谁压过谁,最后被相斥的力量弹开。 分开的时候,雷青的阔刀上出现丝丝裂纹,这把地品下阶的宝贝出现了破损,而李南星的拳头也是怪异地凹陷下去,看似两者都没有讨到好处。 但雷青却是知道,这一招是他落了下风! 什么样的肉身能够硬抗地品灵宝? 反正他自己是做不到! 雷青仍在愕然,周围的看客却是在嘲笑他。 “雷青,你是不是真的想从老三的位置上滚下来,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一个人打趣道:“难不成是你故意放水?” “不如你退回来,让老娘上去试试!”女人红唇咧开,火热的眼睛盯着李南星,准确的说是他身上可能存在的重宝。 “你若敢来,那就来试试。”雷青剜了她一眼,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众人这才觉得不对劲,雷青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他玩弄自己的猎物,逼迫他们露出丑陋、肮脏的一面,并且以此为乐,但到了真想杀人时候,他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接连失手,已经不像是雷青的作风了! 刚才说想要自己想去试试的女修嘴巴抿成一条线,跃跃欲试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虽然觊觎那个重宝,但也知道自己和雷青的差距有多大,能让雷青露出这副神色的人,并非是她能够对付的。 李南星甩了甩手腕,瞥了一眼女人,随意凌空一指点出,女人额头上便多了一个血洞,当场栽倒在地。 死尸的眼睛圆睁,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死去。 女人的死成功带来一片惊呼,纷纷向后退去,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靠近二人的战场。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心中惊惧,此人不是身怀重宝,是真的有这般能耐! 李南星冷淡的目光紧接着扫了过来,流寇们慌乱了一阵,虽然他们做的是刀口舔血的活计,但一切的前提都是为了资源、为了变强,为了更好的活下去,而不是将自己亲手送到死神的手上。 雷青向前迈了一步,单手拿着他那把重如千钧的刀,气息翻涌起来,他的气息和那把刀交织在一起,让那刀银白的刀面几乎成了血色。 很难想象他和这把刀一起杀过了多少人,或许可以堆叠成一座尸山血海。 雷青手臂鼓起,双脚分列,忽然踩着一种奇怪的步伐,向着李南星冲过来,他每走一步,他手上的刀就越是猩红。 他施展了一种十分霸道的刀法,有劈山分海的威能,每一道赤红的刀光落下,都会在原野上落下一道深入地底的沟壑。 整个原野都在巨震,若是原野有灵,一定会破口大骂,因为今日在它身上发生了足以伤及它根本的惨烈大战。 六个归海境的强者同时出手,几乎将这地方打得面目全非。 忽然,原野上的生命感觉到了纯粹的生命力量,它们欢欣起来,像是终于迎来了替他们出气的救世主,纷纷将自己的力量激发到最大,同那生命力的主人一起,将施下暴行的恶徒驱赶出去。 “啪” 雷青愕然,他被疯狂生长的野草抽了一个嘴巴,愣了一瞬,立刻反手将其斩去。 但紧接着,又有更多疯长的草木向他涌去。 “啪” 疯长的野草像是鞭子一样抽打着他,雷青身上很快就多了数条红痕! 野草们根本斩不尽,就算是雷青挥刀斩去一大片,只要它们的根还在,它们就不曾真正死去。 它们缠上他的脚脖子,他的腰迹,他的阔刀,几乎要把他捆成粽子。 雷青浑身血气一震,将缠绕他的生命全部震碎,然后纵身飞上半空,远离这些弱小却足够烦人的生命。 他抬头,对上了等候多时的李南星,莹白色的双拳早已恢复如初,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千山劲!”李南星大喝一声,双臂下的经脉如同游动的蛇,夸张地涌动着。 雷青对这双拳头产生了一丝惧意,在空中极速旋身,借力抡起自己的大刀,再次斩了上去。 两者再次相撞,但这一次,李南星用上了双拳! “咔嚓” 在雷青惊骇的目光中,宝刀寸寸崩碎,而李南星铁拳无敌,直直向他的胸口处砸来。 “轰——” 二人从天空上坠下,落入一道雷青先前打出来的沟壑之内,巨大的响声,引来了诸多视线。 “我不会输!”雷青喘着粗气,他很少有这种憋屈的时刻,然而这居然是这个少年给予他的! “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吗?”李南星骑在他身上,周身气息发生了变化。 四周悉悉索索,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各种植物的根须将雷青层层缠绕起来,他尝试着挣扎,身下泛起血色神光,但无论他动用什么秘术,李南星皆是以拳相迎,将他的反抗通通击碎。 第665章 被屎粘上了 “唔!”雷青艰难喘息着,那些该死的植物根系虬结成世界上最粗壮的绳索狠狠绞住他的身体,他的内脏和骨骼收到巨大劲力的挤压开始咯咯作响,承受到一个极限的时候,它们开始碎裂,开始溃败。 “啊——”惨叫声只发出了最嘹亮的一个音,很快就被乌咽声代替了去,因为那些根茎开始得寸进尺钻入他的喉咙,伸入他的内府,探入激荡的归海之中。 归海雷声大作,不断轰碎这些根茎,以示自己的反抗,但很快的,雷青力竭了,根本无力抵抗根茎的入侵,任由它们长驱直入。 因为雷青的骨头破碎,五脏六腑几乎被挤压成了一团,身体的力量在疯狂流失,强大的生命本源也在一点一点从他肉身里消失。 雷青设想过自己的结局,他可能会在完成委托的时候被一某个凶悍的家伙割掉头颅,被一把剑洞穿心脏,也可能是会在某一天被老仇家找到,抓他回去抽筋剥皮,接受最残酷的苛刑,然后在折磨中死去。 但雷青从来没有想过,他成为了自然的养料。 被一些直接钻入他躯体内的根茎插入源丹之中,溢散的生命本源被这些根茎快速抽取出来,上面的草木苍翠欲滴,而他的身体逐渐灰败下去,有更多的种子在他躯体上被种下,汲取他血液中残存的本源,等到不久的将来,他的身体上就会诞生新的生命。 李南星在雷青的尸体上搜到了一枚储物戒,但里面居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灵石也不过几万颗而已,流寇们果然穷得响叮当,只比一些纯粹的散修好一点。 他身上唯一有价值的,恐怕只有之前那把地品宝刀。 但何老却道:“别小看这些流寇的敛财能力,他们来钱很快,不止是接委托这一条财路,劫掠才是他们的主业。” 流寇,有自己盯着的肥羊,有可能是大宗门的商队,有可能是像火苍门这样,大举出动去参加秘境的弟子队伍…… “这次任务不成,巴厉也许还会派人来,他们是一群不知道及时止损的家伙。下一次,出动的可能就是他们的头领了,我们要不要借此离开火苍门的飞舟?” 李南星说道:“我要是走了,这些火苍门的弟子还要被杀。今日他们如何威胁我,下一次还会用同样的方式,我还不能走。” 他一走,火苍门就少了一个战力,白岩重伤不醒,光凭两个长老,火苍门根本支撑不到援兵的到来就会杀个干净。 正想着,头上突然探出几个脑袋,见了沟壑底下的场景,顿时惊呼出声:“老三死了!” “唰” 一道金光从李南星指尖射出,洞穿了某位的额头,让他向前一扑,栽倒到沟壑里来,同雷青做了伴。 上边的人群立刻四散,向飞舟的方向飞奔而去,那里还有他们巴厉的两位煞神! “是时候涤荡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了。”李南星面上一寒,从沟壑中快速掠出。 从这一刻开始,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之前肆无忌惮杀人的暴徒们被撵得屁滚尿流,被后面的“恶鬼”追着,有的人还没跑出去十米就被金光洞穿额头,他们接连倒下,尸体都被李南星踢进了沟壑之中。 他们会成为新鲜的肥料,供这片原野上的野草茁壮成长。 “撤——” 飞舟附近的巴厉人遥遥地看见了这里的惨状,立刻发出了撤退的呼喊声。 同上次一样,流寇们又逃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狼狈。 枯瘦男人猛然回头一看,李南星正向着他们的方向快速飞来,而雷青则是不见踪影,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果断抽身而退,化作一道残影掠向远方。 “怂货一群,居然又跑!”王长老大骂,心里气不过,这岂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立刻驱使着火凤跟了上去。 张长老怕他被伏击,也是毫不犹豫地跟近了逃遁的血衣,不想放他们逃走。 李南星运转飞云身法,速度提到了极致,众人就看见一道光划过半空,居然很快就追赶了上去,甚至超过了张长老,最近的时候几乎要摸到血衣男人的一片衣角。 “这群家伙很会跑。” 那些黑影人十分有经验,分散开来,有的遁入底下,有的则是变幻身形,滑得像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 而那两个领头者更是其中佼佼者,他们遁进山林之中,然后遁入地下,彻底不见了踪影。 “该死的地老鼠!”王长老怒气冲冲,直接轰碎了数座山峰,企图将那两人炸出来,但那两人肯定已经跑远了。 “你信不信,这群人根本没走远,咱们附近肯定还有他们的眼线。”张长老说道。 李南星放开神识之力,在这片山中搜寻,还真让他捉到一点蛛丝马迹,从袖口中飞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猛然向着一个方向爆射出去。 “啊——” 一声惨叫响彻山谷,有一个黑衣人被李南星洞穿了心脏,横死在那里。 可惜不是两个领头者,只是一名普通的流寇。 “找不到了。”半晌后,李南星摇头。 “咱们这是被屎粘上了,下一次来的可能是巴厉的领头,那个女人不一般。”张长老说起一些传闻,世间对那个女人的评价都是唯利是图的疯子,只要是她的目标,不管用尽何种手段都要达到。 即便是拼上一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李南星想起短发男子所说的,她和云雨楼的恩怨,顿时觉得头疼。 除非杀了她,否则她会做出很多极端不可控的事情。 这一单委托已经失败了两次,她驾临的可能性非常大,也许有可能今天晚上就会来,到时候又是一笔硬仗。 “花长老到底给了他们多少钱,让他们这样执着。”李南星纳闷道。 “都是从火苍门卷走的东西,那个心术不正的女人,不仅染指圣兽,还偷偷用火苍门玄火灵液出去倒卖,赚了不少灵石。”张长老披露出部分李南星不曾知晓的内幕。 三人回到飞舟上,已经有弟子在打理杂乱之处,将尸体收殓。 王长老大手一挥,让他们把黑衣人的尸体扔下去,飞舟上的杂乱暂时不用管,因为他们已经断定,那些鬣狗肯定会回来,就不做这种无用功了。 第666章 巴厉首领 李南星一落地,就感觉有许多人用隐晦的眼神打量他,有些人是好奇,有些人则是畏惧,还有人根本不敢看他。 张长老来到他身边站定,以审视的目光扫视过一众弟子,视线在其中一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朗声道:“李奇小友是我们火苍门契约的炼器师,是我们火苍门的人,要是再让我听见有人出卖同门,我必定不会轻饶!” 他甩袖子走了,留下一堆弟子在原地沉默。 李南星记住了那个弟子的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又下了飞舟,去准备炼制修复飞舟的材料了。 在远处一个山岗上,张丘正在冲着他招手,李南星疾遁过去,就瞧见张丘脚边上倒了一个黑衣人。 “藏灵境中期的小虾米,鬼鬼祟祟往咱们炼器的林子里钻,被发现之后就往地里打洞,被我揪出来了。”张丘颇为自得的说道。 李南星瞥了一眼林子里,将神识之力延展开来,还真在附近的山上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痕迹,有些人逃走了,但很快他们又不怕死的折返回来,为了监视他们的动向。 相比之前的三天也有人潜伏在这里。 李南星比了个手势,和张丘同时冲向两个方向。 不消片刻,惨叫声从两个方向同时响起,两个黑衣人如同兔子似的被抓了出来,和那具尸体扔在一起。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李南星将他们蒙面的面巾扯下来,露出两张年轻的脸。 这两人的眼神很冷,一副你问什么,我们绝对不答的模样。 “告诉我,给你们揽活的那个中间人的信息。” 两人还以为李南星要逼问他们关于巴厉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咬死不开口的准备,但眼下这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他们是可以给出答案的。 “我告诉你,你放我走。”一个鼻尖上有一颗痣的男人开口说道。 李南星扬了扬眉毛,说道:“谁先告诉我,我就放谁走。” “百巷城,余记码头,有一艘常年停靠在岸边的船,船上挂着蓝旗,登船后第七个房间就是交易室,那个中间人叫宋闻。”另一人抢在前头,以十分快的语速报出一串地名和人名,让鼻尖痣愣在当场。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信息,该你兑现诺言了。” 李南星抬脚踢了他一下,“滚吧!” 黑衣人立刻连滚带爬地向远处跑去,看都不看鼻尖痣一眼。 “陈一,你这个畜牲!”鼻尖痣破口大骂,什么脏他骂什么,从陈一本身,骂到了他十八代祖宗,十分污秽,不堪入耳。 死亡的恐惧将他的愤怒激发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一腔怒气,根本无处宣泄。 待到那个叫陈一的身影彻底消失,李南星一扬下巴,张丘了然,很快就跟了上去。 他如今也是藏灵境后期的好手了,跟踪一个藏灵境中期的黑衣人根本不在话下。 鼻尖痣突然哑了火,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根本没有想放他们离开,之前提出的条件不过是一个幌子! “你……卑鄙!” 李南星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我也还好吧。” 鼻尖痣洞悉了真相之后抱着可悲的心情结束了自己的人生,那头张丘也已经回来了,三具尸体被一块扔进沟壑之中。 此处成了名副其实的流寇埋骨之地。 “幕后之人必须被解决,否则有一个巴厉,就会有下一个巴厉。” 这也就是李南星要找中间人的原因,他可不想一直被找麻烦。 这天晚上,众人严阵以待,没有一个人敢真正放松下来,这样提心吊胆了一夜,直到黎明破晓前最后的昏暗时刻,一只硕大的飞舟破空而来,旗杆上挂着一面浸了血,几乎呈黑色的大旗不断翻涌,上面只写着两个张牙舞爪的古怪文字——巴厉。 一个窈窕的女修站立在船头,手一挥舞就有无数火球像是坠落的星辰,向着火苍门的飞舟奔袭而来,擦出绚丽的尾焰。 “是巴厉头领!”王长老如临大敌,一只精铁炼制的圆盾打到上空,张开一道结界,将整个飞舟护在其中。 庞大的火球很快就砸在结界上,激起一片波澜,接二连三的强大攻击立刻让圆盾颤抖起来,结界更是摇摇欲坠! “去飞舟里躲着,不要出来!”张长老喝道,将一些无力抵抗的弟子赶进飞舟之中。 巴厉头领的位置是杀出来的,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没有人会质疑她坐上那个位置。 恐怖的威压覆盖下来,连王张二位长老都觉得头皮发麻,这个女人比他们强大,甚至可能有半只脚已经迈入了生境! “能让巴厉的任务接二连三的失败,让我来看一看什么样的硬骨头这么难啃?”女人没有戴面具,从黑暗中显露真身,露出一张令人惊艳的面容和一双像狼一样嗜血的眼睛。 就像一朵艳丽的食人花,让人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李南星向前站出一步,道:“巴厉首领,那个人出了多少价,让你们来买我的命?” 见他站出来,之前见过的枯瘦男人上前一步,在女人身后提醒道:“首领,正是这小子杀了老三,实力不容小觑。” 女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李南星。 他是如此年少,不仅是炼器师,还有超乎寻常修士的潜能,实在是让人嫉妒。 “今日我就将这小子的脑袋割下来,给老三当祭品!”女人傲然道。 飞舟上立刻响起气势惊人的呼应声:“祭品!祭品!” 祭品本人悬空站立在火苍门飞舟的上空,眼神游移到那个白天打出来的巨大沟壑,心里想着,这么多人,这一沟可能填不下。 “二位长老认为,若是你们两人一起,能够胜过这巴厉头领吗?” 王张二位长老对视一眼,王长老慎重道:“胜率最高五成。”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有一点差距就是千差万别,若当真要与之交锋,他们两人一起上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我来拦住那两个家伙,二位长老对战那个头领。”李南星早就有预感这是一场硬仗,对面不仅有两位归海境后期的高手,还有一位即将踏入生境的头领。 “小友当真可以拦下他们两人?”张长老按住李南星的肩膀。 第667章 一打二 “可以一试。”李南星笃定道。 “火苍门的增援已经在路上了,若是无法对付,就尽量拖时间!”王长老慎重地叮嘱道。 要同时对付两位归海境的强者,李南星肩上的压力不比他们两人轻松。 若是不知道雷青就是死在这位小少年手下,他们绝计不会同意这样的计划。 但见识过李奇的厉害之后,都觉得此子战力惊人,原来一身实力都被掩盖在他天才炼器师的光芒之下了。 如今这般,已经是最为保险的计划! “我也可一战!”一个红衣人踉跄着走出来,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却执拗地拿着一把长刀,倔强地站在船舱门口,眼神看向那个远处飞舟之上,煞气满身的男人。 白岩初出茅庐就在此人身上栽了跟头,很是不甘,今天有机会再战,他有心一雪前耻。 而且正逢宗门弟子遭难,他身为火苍门首席,怎能躲在房间里等着别人在前面冲锋陷阵? “二位长老,请容我出战!” “胡闹!”王长老很不赞同,白岩本就身受重伤,如果此刻再跟那个人打,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们根本没办法跟宗门交代! “白小子给我退回去!”张长老眉心一跳,此刻已经没有他们争辩的时间了。 支撑结界的圆盾应声破裂,漫天的火光倾泻之下,巴厉头领在这一堆火光中显现真身! 大战一触即发,两位长老腾空至上,与巴厉头领战在一起。 “两个老头一起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不觉得脸皮很厚吗?”女人喝道。 “身为巴厉头领,手下鲜血无数,阁下与弱女子恐怕扯不上什么关系。”王长老驱使火凤和张长老一起,将巴厉头领围堵在三者形成的包围圈中。 “真是不要老脸的两个家伙。”巴厉头领讥笑,虽然控诉二位长老在欺负她,但实际上,她一人独对二位长老的联袂攻击,反而隐隐压过二位长老一头。 之前所说的五成胜算,现在恐怕只剩下四成了。 浑身煞气的男人迈步而来,他的目标显然是白岩,上一次因为张长老的干预没有杀掉他,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这个机会。 他转头跟那个枯瘦的男人对视一眼,冷淡道:“目标交给你了,别学老三轻敌。” 若是雷青还活着,他肯定是要控诉的,他根本没有轻敌,甚至一开始就用上了最强的手段,但皆是被李南星一一破解。 枯瘦如竹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眼底是难以化去的凝重之色。 雷青的实力如何,他们几个最清楚不过,能让他赔上性命,这个小子显然超出他们的认知,若不是那两个老头子碍事,首领甚至说要亲自动手解决他。 “杀个痛快吧!”浑身的煞气翻涌,男人如同一片红云,飘然而至,驾临火苍门飞舟上空,大掌虚空一攥,向着甲板上的白岩抓去。 而白岩握紧长刀,斩出一道燃烧的刀气,如同流动的火霞,包裹住那大掌。 可惜未能阻挡它的攻势,燃烧的红色大掌还是向着白岩压了过来,白岩咬了咬牙,将刀横在自己手掌心,准备动用秘法。 一只手却是斩钉截铁地拦在他身前。 “你伤好之前尚且不是他的对手,如今身受重伤,你还想创造奇迹吗?”李南星冷静地说道。 “我可以!即便是拼上这条性命,我也能拦住他。”白岩不甘。 燃烧的大掌已经到了近前,李南星双袖生风,左手迅猛一击,那大掌便是寸寸碎裂,消散在他二人身前。 白岩怔愣了一下,他无法招架的一击在李南星面前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被瓦解,甚至这个小少年的境界还低于他! 发愣的不止他一人,半空中的血衣男子眼中亦有浓浓的惊讶,雷青死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个小上年强得如同怪物! “看看你身旁的那些弟子,他们更需要你的帮助。”李南星侧目,巴厉的流寇们如同洪水一样冲上飞舟,肆无忌惮地杀伤火苍门的弟子,不是因为火苍门弟子的实力弱,而是流寇的数量太多了,他们平日里就生活在飞舟上,此次更是倾巢而出,花了大力气来围剿他们! 白岩见到这一幕,终于不再犹豫,抛下自己那点不甘,向着他该去的方向奔去。 但上空的血衣男人不想让他如愿,不依不饶地跟过去,而李南星成了他路径上的一堵铁墙,让他寸步难行。 “你难道想以一己之力,拦下我们两人?我承认你很强,但未免太过自大!”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李南星不可能让他过去杀白岩。 血衣男人大喊了一声:“赵璧!” “你的对手是我!”枯瘦的男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李南星身后,手持一把小臂长的短剑,刺向李南星的心口。 但李南星早就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噌”的一声,李南星的身体变成了一把青色的剑,这把剑和枯瘦男人的短剑撞在一起,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 而李南星本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几乎是三个呼吸之内,血衣男人觉得自己背后有风掠过,顿时汗毛倒竖,顺着自己的第一直觉,向着某个方向侧身仰倒下去。 “唰” 一道青光闪过,同时有大片血液飞溅,血衣男人面露惊惶,就这一瞬间,他的半个肩膀被削掉了,伤口十分平整,被十分锋利的利器以极快的速度削去,他甚至没看清李南星手上拿的是剑还是刀! 若不是他灵觉预警,这一剑恐怕会把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啊——” 迟来的痛处让血衣男子大叫出声,另一边,赵璧脸色比火苍门飞舟的船身还要漆黑,就这么一个交锋的瞬间,他的同伴几乎是半废了! 之前还说这小炼器师一人同时对上两位归海境强者是在不自量力,但事实却是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 很快就不是一对二,而是真正的一对一了。 对付一个归海境中期的修士,小炼器师几乎是毫不费力!北山郡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赵璧不敢懈怠,一时间,他周身浮现灵宝数件,每一件都是不低于玄品中阶的灵宝! 第668章 浴血杀戮 赵璧不敢有丝毫懈怠,一上来几乎就用了全力。 虚空中悬浮的数件灵宝中吞吐着神光,它们混杂在一起,最终汇成一道灰色的光带,向着李南星围剿过来。 集众灵宝之威,凝聚成了一招,不可谓不可怕,那上边涌动着毁灭的气息,所有生灵都要闻之变色。 “看来那个小鬼当真有两把刷子,这才刚刚开始,就将赵璧逼出了全力。”巴厉头领在对敌两位长老的同时还有间隙去管旁边的战局,她修长的手指凌空一点,一束红光从她指尖飞出,快得二位长老根本来不及阻止。 “小心!”王长老高喊一声,只见那红芒汇入那灰色光带之中,如同热油中滴落了水珠,整个灰色光带中瞬间爆涌了起来。 “该死的!”张长老骂了一声,他们一起严防死守,居然还让这个女人有了插手对面战局的机会! “很强。”李南星亦从其上感觉到了足以将他湮灭的恐怖波动。 青锋剑回到他手中,李南星深吸一口气,周身有灵气疯狂聚集,点点莹光在他周身旋动,他抬手,做了一个起手势! 这是他步入归海境门槛之后,第一次动用问天剑诀。 无上的剑光从他手中青色长剑上绽放,那光芒璀璨极了,几乎像是直视太阳那样强烈刺目的光。 血衣男人不顾双眼灼痛,也要去看清那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似有天象在这片剑光中不断变化,一会儿是照耀大地的太阳,一会儿是无尽的粗壮天雷,一会儿是燃烧如火的晚霞,一会儿是如同海啸般的浓云…… 更多的,血衣男人暂时看不到了,他眼角流下两行血泪,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这到底是什么剑招? 恍惚间,他竟然从其中感觉到了一种古老的气息,浑身煞气翻涌,仿佛置身于某个旧时代的血腥战场,他身上的煞气是屠戮了不知多少生灵而炼成的,于这个时刻,居然只感觉自己是一叶扁舟,沧海一粟。 眼睛看不见,但他还能听到声音。 他听见了某人的惨叫,亦听见了旁人的惊呼。 “分出胜负了吗?”他大声问道。 但是下一瞬,四周寂静得可怕,所有声音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忽然又看得见了。 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很是渺小,他看见一个歪倒下去的人和一把青翠到了极点的剑! 是那个小子! “哼,这个小子虽然怪异,但赵璧和头领的合力一击又怎是他可以阻拦的?境界差距终归是存在的!” 再看向他的对面,没看见赵璧,只看见一滩血迹,像是由血组成了的一小汪湖泊,又像是镶嵌在大地上的一颗红色宝石。 他还想看清赵璧在哪里,却发现自己所见之物皆是越来越小,几乎要看不见了。 他这才醒悟一般看着自己身侧,一层一层的灰色的雾气将他裹住,轻柔地像是柔滑的丝绸,将他拉向一个未知之处。 这是什么…… 一个念头刚刚升起,那些灰雾完全裹了上来,轻柔地笼罩他,让他意识逐渐模糊,慢慢沉入灰雾之中…… “咳……”李南星被灰色光带中的力量所影响,几乎半边身体都不能动了,他歪倒下去,落入火苍门飞舟的甲板上。 一个毫无准备的黑衣人被他砸身上,挣扎了几下,黑衣人将他掀翻,一把沾血的剑立刻刺向他心口,只是动作还未落成一半,他便被一把刀斩掉了头颅。 “多谢。” 李南星被火苍门弟子团团包围起来,白岩扶他坐了起来。 “……你怎么样?” “暂时还死不了。”剧痛从他左半边身体传来开,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正在往外冒着鲜血,这是巴厉头领打出的那一道红光所致,隐藏在灰色光带的攻击之后,差点真的要了他的命。 李南星摸了一颗丹药塞进嘴里,等到苦涩的药味在他嘴里蔓延开,他才觉得好了一些。 一时间,火苍门弟子皆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大多都是激动和畏惧掺杂在一起,有少数人脸上流露出隐晦的嫉妒。 李南星认得那张脸,昨日白天里出卖他的那个人。 刚才那一击,给人的冲击太大了。 血衣男人就在战场之中,他直接就死了,犹如被千万道剑光同时斩中那般,他直接碎了,化为一摊红色的血泥。 至于赵璧,他是处于风暴中心的人,在最后关头献祭了所有灵宝,勉强保下一条性命,一从半空中落下,就被黑衣人接住,如今以丹药和灵泉水吊着一口气。 “命真是大。”李南星借着力气,从地面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人群,寻找着赵璧的身影。 必须杀了赵璧,归海境强者的修复能力很强,一旦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危机还会再次降临。 弑杀的黑衣人显然是被李南星刚才那一手吓破了胆子,架着赵璧飞快往飞舟里逃窜而去。 “都是些废物!”巴厉首领骂了一声,扔下两个长老,直接往飞舟处赶去。 “别想跑!”张长老祭出一道网,阻拦她去路。 “老子先杀了你!”巴厉首领实在烦了这两个老家伙,回身刺出一剑,削去张长老半只手臂,从他露出的空挡中钻了出去。 她战力惊人,张长老实力稍弱,成了两人中那个突破口,即使拼上一只手,阻拦她也是实在是费劲,好在王长老早已准备好了,一只神壶的壶口对准她,将这搅弄一方风云的煞神收了进去。 “撑不了多久。”王长老额上冒出豆大的汗水,出手将巴厉头领收入神壶之中,对于他而言是很大的消耗。 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波动从神壶之中传来,那女人正在尝试打破桎梏,张王长老合力催动神壶,不求将她炼化,只求再拖延一些时间。 那头,李南星速度很快,白岩带领几个实力不俗的火苍门弟子跟在身后,一伙人登上巴厉飞舟。 被逼急眼的流寇们扑了上来,这可是他们的地盘,少说有百年未曾被他人登上! “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 李南星身上的血洞血流如注,但这些血液似乎都成了他杀伤的武器,每一滴血液都化作一缕剑光,杀伤一片。 第669章 被头领追杀 “赵璧,今日必须死。” 李南星话音刚落,他身侧的青锋剑便分裂成五道剑光,以诡异的角度穿过流寇们的层层防护,飞身至昏迷不醒的赵璧身畔结成缚阵。 有两个架着赵璧逃跑的黑衣人被剑光影响,当场就承受不住,直接暴死过去。 “把他救出来,不然我们都要死!”不是死在别人手中,就会死在暴怒的头领手中。 “上啊!” 立刻有无数人扑了上去,试图将赵璧救出来,但那剑阵牢不可破,无论他们怎么做,只能看见赵璧在困阵中被慢慢被炼化。 “顾不了那么多了,咱们还是逃吧!”流寇们见事情已经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扔了飞舟就想走。 “谁敢跑,老子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他!”霸道的女声响彻天地,二位长老合力控制的神壶还是关不住这尊大佛,壶口处吞吐神光,一条黑影还是从里面跑了出来。 巴厉头领略微狼狈,额头青筋跳动,显然怒到了极点,成为巴厉首领的这么多年,她并非第一次受挫,但这一次,区区一个火苍门运送弟子的飞舟,一个小炼器师就将他们巴厉逼到了这般地步,这还是第一次。 无关委托,她必须要把那个连斩她三位大将的小东西弄死在这里! 见到巴厉出现,流寇们心中大定,不再仓惶逃窜,只要首领还在,巴厉就还在! 李南星感受到了那股充满恶意的视线从上空传来,两个长老损耗过大,根本拦不住她。 这是一尊杀神,一个可怕的劲敌。 只是一对视,李南星就感觉到两人之间隔着尸山血海,世界好像成了一个血色的大球,不断收束、折叠,向他包围过来。 “不对,她在用神识之力影响我!” 李南星及时警醒过来,用神识之力在身前铸造成一堵无形的壁垒,眼前的一切血红色终于退却,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转头向二位长老攻去了。 “要解决她,可没有之前那样容易了。”李南星以手捂住胸口的血洞,精纯的生命本源从源丹之中溢散出来,快速修复这个创口。 李南星在众人的瞩目下来到高空,如今之计,只有以三人之力,共同将这首领镇压。 首领讥笑了两声,道:“我抽不出身去杀你,你反倒自己往我手上撞啊……” “二位长老,我来助你们!”李南星速度快得吓人,如同一把最锋利的神剑,很快就把焦灼的三人战场撕开一个口子。 很快,首领讥笑的面容消失了,李南星加入之后,战局的天平终于发生了偏移,她竟然隐隐有被压制的感觉。 “来的好!” 王长老大喜,那把青色的大剑太锋利,将首领嚣张的气焰都磨灭去了,他们的压力也减去不少! “高兴得太早了!”巴厉首领以身体结出一道神印,她身体的每一处无不晶莹,绽放神光,整个人辉耀苍穹。 有一层朦胧的影子从她身体上剥了下来,然后慢慢身形凝实,与巴厉首领本人的身形一般无二。 她居然拓印了自己的影子,这影子的气息同首领的气息一模一样,战力也十分接近! 这是一种等同于分身的秘术,不知道是何人研究出来的! “杀!”她暴喝一声,两道身影同时攻上,居然一道奔向张王长老两人,一人道奔向李南星。 “当真棘手。” 这个女人能震慑流寇这些恶人集结的组织,自身实力绝对过硬,这个名头一点水分都没有。 和女人一样的影子已经来到李南星面前,罡风随着她一起刮起来了,李南星心中一凛,自然要施展最强大的手段与之对抗。 这等强者带来的罡风不容小觑,只是微微靠近,李南星便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与雷青、赵璧等人完全不同,这个女人的强大超越了她的境界,恐怕能与生境强者一战而不落败! 李南星背脊生寒,二位长老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将此人限制住,但凭借他一人,无法抗衡! “唰” 影身杀意滔天,恨不得将李南星扑杀之后,大快朵颐他的血肉。 以巴厉头领的疯狂来说,或许她真的这般做过! “难道她能无止境地使用这种分身的秘术?”李南星不太相信,这种秘术一定有所限制,只要他坚持下去,必有消散的那一刻! “铛——” 李南星被打中了一拳,身上穿的宝甲层层碎裂成灰,心脏处于某种极难受的心悸震荡之中,体内疯狂调动生命本源将它包裹住,这才好受了一些。 “三人一同对敌时还好,如今我一人独自面对她,相当吃力,如同在刀尖上行走,行差一招,万劫不复。” 他运转飞云身法立刻向远处蹿了出去,以他的速度运转到极致,这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百里开外。 拓印的身影也不慢,立刻追了上来,隔着很远就拍出了一掌,李南星祭出棺材挨了这一击,棺材板微微振动,带着李南星往雾气缭绕的群山中坠去。 “可怕的劲力,若是她愿意,千座山、万座山也能被她击碎。” 李南星借势遁入地下,以千山劲开路,顺着山脉向深处走去,生机盎然的碧色植物为他遮掩行踪。 “轰——” 有人在以大力气轰山,即便是身在地底深处,李南星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恐怖的波动。 只要这个头领在,巴厉组织绝不会倒下。 “麻烦了。”李南星深入底下到了足够的深度时,又掉头向某个方向打去。 接连数百下,他从地面下冒出来,此地距离刚才那个地方又有百里,仍在群山叠山之中的某一处 他知道自己如今没法跟头领正面对决,只能依靠这个办法来拖延时间。 “啧,来的可真快。”不出十息的时间,便有一道强大的身影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赶来,李南星无奈,再次进入进入地洞之中。 只是才深入底下不过百米,李南星突然打了个冷颤,就像有某种活物盯着他似的。 那感觉不在他身后,反而来自他身前无比黑暗的地下深处。 不对劲! 难道他无意之中惹到了地下什么强大的存在不成? 第670章 星图镇压 李南星的动作顿住了,向身前某个方向猛然看去。 在无尽的黑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双闪亮的眼睛,那双眼睛格外嗜血,一瞬不眨地看着他! “是头领!”李南星心惊,刚才那女人分明在他身后,什么时候到他前面去的? 就在此刻,他突然背脊一寒,突然也出现了被人盯住的感觉。 他一下子回头,一双饱含着讥笑的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两个首领! 李南星心中一寒,怎么会有两个首领,难道张王二位长老已经…… 不,两个长老合力,绝不会败得这样轻易! 仔细看的话,就发现他身前身后两个首领的身形皆有些虚幻,都是分身拓影! “她的分身秘法不止能一分为二,还能一分为三?”李南星心中一寒,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强了,能同时分出两个分身,而且战力相同,令人心惊。 若是有人与她对上,这等同于跟三个归海境顶级强者作战! 这位巴厉头领果然是靠杀出来的威名! 不过,这种秘术应该有着某种代价,否则一开始巴厉头领就该用这种秘术,血衣男子和赵璧都不会死。 没等李南星震惊太久,一前一后两者同时夹击,倒是很看起得起他! “这地底如此之大,何必和我挤同一条路。”李南星大喝一声,硬生生从石壁上打出一条路来,他将棺材盖子顶在头上,根本不敢停,铁拳抡得飞快,地道之中大震,几乎快要崩塌。 首领不会再让他就这样跑掉,两个分身一同使劲,直接一掌轰向石壁顶端。 “轰——” 李南星惊骇,这样下去当真快要塌了。 爆炸般的波动从他身后传来,李南星不断咯血,在地下不断改变自己的行踪,但后面的人就是紧追不舍! 突然,一时间天光大亮,几乎刺目。 地底下,哪儿来的天光?! 李南星仓惶抬头一看,原来整块土地,连带着头顶上那座山都被人抬起来了! 巍峨的高山在这个女人手里,如同抬起一张纸,一本书那般轻松。 “小蚂蚁,你逃不掉了!”两个分身中的一具狞笑道,就是她顶起了整座高山,几乎随意一抛,那座高山便被她扔向远处,和其他几座山撞在一起,撞了个粉碎。 做完这些,这一道分身随风散去,李南星知道了,这便是她先分出来那一具,果然是有时间限制的! 而另一具分身则已经向李南星抓了过来! 灵力所化的巨大手掌上爆发出令人窒息的波动,方圆数百丈,一切有灵之物都在颤抖,唯恐那大掌落在自己身上,那是会把一切都毁灭的。 “如今之际,只有硬拼一把了。”李南星拿出渡罪剑,准备再次启用问天剑诀,以杀伐之剑,攻破这大掌。 道道玄奥的流云、彩霞等异相在李南星周身旋转,他们不断演化、变幻,化作一层朦胧的五彩光芒裹在了渡罪剑上。 渡罪剑颤抖起来,剑身上的金纹大亮,蓄势待发。 “唰” 李南星咬着牙,将所有的灵力灌入其中,凌空斩出这一剑! 一道细长的、泛着五色华光的剑气迎上那只大掌,同那大掌相比,这道剑光简直就像一根头发丝似的,看起来是那样脆弱。 近乎无声地,那道剑气撞上大掌的瞬间,湮灭开始了。 如同收割的镰刀,剑气就那样划破大掌,层层向其中深入,直至它彻底消散。 剑气如同向着始作俑者的方向快速飞去。 首领脚踏虚空,微微垂首,如同下凡的神只注视着这一幕,眼露轻蔑。 那剑光向她奔来,就像是一只有点厉害的小虫子,妄图啄饮神明之血。 首领看着它靠近,只伸出一只手指,指尖射出一道红色的光芒以对剑气。 这一招李南星熟悉,在之前跟赵璧对打的时候,首领这神来一手差点直接把他弄死。 看似轻飘飘,其实蕴含着无匹的强大神力,这一次,剑气还能继续攻克吗? 出乎此人意料的,这缕剑气几乎无往不利,直接将那道红光一分为两半! 李南星心中震动,心道不愧是人族大能的传承剑诀,这应当是人族最为珍贵的秘技之一,若是他与首领巴厉处于同一境界,这剑诀足以将巴厉杀死。 天问山庄素来低调隐世,几乎不怎么显露锋芒,可暗藏的底蕴却是无比惊人的。 五色剑光就这般突破出去,当真斩到了首领身上! 谁也未曾想到,被轻蔑的小虫居然真的饮到一口神血,一道一指长的血痕出现在首领手掌之上,使她无瑕的宝体有了第一道裂痕。 巴厉首领震怒,立即施展无上手段,隐隐有细小的星辰在她身后出现,它们排列成一种星图向李南星镇压而来。 “这是什么手段?”李南星见了那星图觉得有些眼熟,又觉得无比的心悸,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招是他绝对招架不了的! “这星图不凡,恐不能轻易打破!”何老亦急声提醒道,就算是凭他身死之前的实力,对上这星图也要发怵。 李南星点头,面露凝重,道:“如今之计,只有藏进棺材之中才能有一条活路!” 几乎是瞬间,星图已经倾轧下来,上面恐怖的波动让李南星不敢耽搁,藏身入蛇棺之中。 首领将发丝拨到耳侧,看到这棺材,面露惊讶之色,以她的目力,已经看出了此棺的不凡之处。 “如此大量的玄铁之精只用来打造一副棺材,小子,你是从何处取得的?”她流露出疯狂和贪婪,已经想到如何将这口棺材据为己有。 就在此刻,首领的气息突然萎靡了一下子,连星图都黯淡了几分,几乎要消隐不见。 李南星一愣,心说这是分身的时间快要到了? 但首领的衰弱还在继续,她仿佛受到了重创,身上突然开始出现诸多血洞,每一个都触目惊心。 星图在距离李南星不到百米的地方,陡然扩散了。 “怎么回事,这难道是反噬?”李南星说着,却不太相信这个说辞。 “不是这具分身受到了重创,是她的本体!”何老一语道破真相。 “该死!”头顶上的分身骂了一句,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往刚才所在的那个平原飞去。 第671章 石板 “看来这种分身秘术,的弊端就在于此,本体受到重创,分身也会受到同样的伤。”李南星快速收起蛇棺,追着那道流光,往之前的平原飞去。 远远地瞧见,天空上好像裂了一个大口子,有强大的人物降临,正在诛杀巴厉宼首。 “撕裂空间,难怪可以这么快来到这里,出手的一定是掌门、教主级别的人物。” 李南星心中已经松了一口气,火苍门叫的增援终于是赶到了,他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张王二位长老已经抽身退出战场,在一旁观战。 两人状态都不太好,张长老折了一条手臂,王长老则是大腿处少了一大块血肉,此刻止了血,但肉还未长合。 “二位长老!”李南星一边跑,一边拱手。 “不愧是李小友,在这等恶徒手中也能安然无恙。”张长老见了他,心中欣慰,这女人的手段他们都深刻领教过了,李奇还能全身而退,实属惊人了。 “不算是全身而退。”李南星摇头,外表看不出来,但他已经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与这等人物大战,不可能全身而退。 天空上的大战很快有了分晓,几乎摧枯拉朽一般,有一人已经败了。 “她要逃了。”王长老道。 首领不可能逃掉,她注定今日在这里喋血。 很快,在万众瞩目之下,白色火焰组成的一条虎兽仰天咆哮,一口便将巴厉吞没其中,她几乎重伤垂死,根本做不出像样的反击,一下子就被吞没了。 巴厉首领嘴唇翕动,似乎说了什么,但都被白虎吞了进去。 过了半晌,白色火焰组成的虎兽消失,巴厉首领从半空中掉落下来,看上去已经死去了,神魂被焚烧成虚无。 “好厉害,不知来的是火苍门哪位前辈?”李南星问道。 “林门主得知消息后,亲自动身前来涤荡宼首。” 李南星抬头望向极深的天幕,林门主是花了大手笔撕裂空间降临这个地方的,真身还在那个巨大的裂缝之中,未曾出现。 巴厉首领的肉身降落下来,在地上砸了一个深坑,她虽然陨落,但肉身的强大仍在。 天空上的裂缝闭合,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林门主为何不下来一叙?”李南星纳闷。 张长老为他解惑:“门主不可离开宗门太久,宗门需要他镇守。” 巴厉头领死了,剩下的黑衣人树倒猢狲散,纷纷四处逃窜,但此地早已被二位长老施展手段禁锢,他们逃不出去了。 “既然来了,就要做好陨落的准备!”王长老冷冷道。 在白岩的带领下,忍耐多日的火苍门弟子一轰而上,几乎将连日来的愤怒都都发泄出来,他们杀疯了。 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这片原野上发生了大片杀戮,连泥地都染红了。 一个火苍门弟子说那是罪恶的血,就该放出去滋养滋养大地生灵。 他们今日算是“干了一票大的”,几乎将流寇巴厉这个恶名远扬的杀绝了,干了很多宗门没干成的一件大事,过段时间,他们火苍门将成为茶馆中热议的对象。 李南星和二位长老来到巴厉降落之处,从她手里翻东西。 “三千万灵石,宼首果然富得流油。”张长老骂了一声。 又从她储物戒中搜出来一些东西,大多是衣物和丹药。 最宝贝的,当属巴厉首领身上的一把短刀,居然是地品宝物。 只可惜,她身上并没有李南星想要的那个让人分身的秘术。 忽然,李南星在二位长老淘出的废品堆中看到一物,觉得奇异。 那是一块石板,只有两个手掌大小,上面依稀刻着线条和圆点,看着像是从完整的石板上裁下来的一小块,边缘并不平整。 李南星几乎是立刻联想到刚才她施展出的那个可怕星图,仔细一瞧,果然是同一幅星图。 看到李南星拿起它,张长老解释道:“这东西没有灵纹,只是一块普通的石板,记载了南方七宿中的第五宿,张星。” 李南星翻来覆去查看了一下,这的确是一张普通的石板,若是往其中注入灵力,石板还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出现裂缝。 “载体或是凡石,或许你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星图。”何老也对那星图有很深的印象,若是能够施展出来,李南星或许又会掌握一种无上秘术。 李南星嗯了一声,用手摸索这星图,心中想到了悲羽道宫中的经历,这片天穹之上有太多辛秘,很少有人敢去探究。 凡是涉及得很深的人,不是疯了,就是被杀,有一股力量在暗中阻止着人们探寻上面的秘密。 不知道巴厉首领是怎么得到这份星图,又是如何将它化为己用…… 这次遭遇流寇,以流寇大败为结局,他们将这些巴厉人的尸体都扔在了之前的裂隙之中,并且为他们立了一个耻辱碑。 碑上写着:流寇巴厉作恶多端,被吾等诛灭在此——火苍门。 火苍门三个字写的特别潇洒,这碑高十尺,十分威严,矗立在这里,将震慑其他流寇。 巴厉的飞舟正式被火苍门接管了,王长老一招手,飞舟化为巴掌大下,没入他的衣袖之中。 李南星看得眼馋,这次火苍门得到的东西不可谓不丰,一驾飞舟造价不菲,还有巴厉首领身上的诸多灵石和丹药,那把地品的灵宝也不错。 至于云雨楼的那只飞舟也落到了他们手里,他们登上去看了一下,上面杂乱一片,还有不少被杀死的云雨楼弟子,看得出死亡不超过半个月。 长老二人对视一下,觉得这飞舟还是通知云雨楼的人自己来处理。 然后的弟子们分到一部分灵石,李南星分到了最多,莫约八百万,十分可观。 毕竟他杀了三个流寇头领,这笔钱是极为应当的,几乎没有人反对。 李南星也不推辞,直接拿到手,他还要走了那个被二位长老判为废品的那块石板。 “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天夜晚,火苍门的弟子们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安心修整,李南星没在飞舟上,旷野上找了块大石头,躺在上面,一手拿着石板,一手枕着脑袋,仰望星空。 今日天上有云彩,月光很亮,只有几颗星星闪烁。 李南星拿着星图去找张宿,却是一无所获。 第672章 云雨楼主到访 “想必是时机不对,今夜月明星稀,张宿实在不可见。”李南星指尖轻轻扫过星图,它石板一块,不会有任何特殊的反应。 李南星一遍一遍描摹它,将这张图印刻在心中。 火苍门弟子在这里修整了一段时间,三日之后,他们再次启程,不过这一次,他们乘坐的不是自家飞舟,而是刚刚到手的巴厉飞舟。 他们此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害怕再有波折,不如尽早动身。 那面浸了鲜血的旗帜已经被换下,重新挂上了火苍门的旗帜,杀伐之气顿时减少了许多。 而火苍门的飞舟这是被二位长老交到李南星手中,让他来继续修复。 莫约半个月之后,飞舟上来了一位客人,他踏云而来,一手背在身后,一身天青色衣袍随风飘动,潇洒自如,如同凡间故事里传闻喜欢四处游历的散仙。 他一出现,众人便看得痴了。 此人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翩然降临在船头,有阵阵兰香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神仙人物?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魔性的力量,让人几乎移不开眼睛。 “这人倒是有意思,一见面就能乱人心神。”李南星默念了几遍清心咒,那种近乎痴迷的感觉才减轻。 李南星侧身一看,几乎所有人都眼神发直地盯着那人看,这要是在战斗之中,肯定会造成很大影响。 “莫楼主。”王长老拱手道,他声如洪钟,很快将弟子们从那种痴态中惊醒,弟子们瞬间红着脸低头,不敢乱看了。 “二位长老。”来人拱手,随二位长老的引领,前往飞舟上的雅室一叙。 等三位强者进入房间之后,飞舟上立刻起议论起来。 “云雨楼,果然名不虚传。”一位女修脸上升起红晕,心中激荡更是久久不歇。 “那人是云雨楼楼主,我观他有仙人之姿,在他们面前我居然自惭形秽。”某个弟子捂着胸口,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其他人也都受到了大大小小的影响,短时间难以去除。 “那人原来是云雨楼的楼主,怪不得巴厉头领与他有一段恨海情天的故事,那样的人,很难有人不为之倾倒。”李南星摇摇头,又颂念了几次清心咒,将残余的感觉完全去除掉。 不多时,那头张长老派人来通知,请李南星进到房间里去,有要事相商。 李南星谨慎行礼,进了房间就坐在二位长老旁边,等着几位前辈发话。 “此次叫小友来,是为了借那块刻有星图的石板一观,看完之后便会还给小友,你不用担心。”张长老道。 二位长老已经仔细查过那块石板,提出要一观的肯定是云雨楼的楼主。 李南星心说,难不成巴厉不是因为感情问题猎杀云雨楼弟子,而是因为这块星图? 他偏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轰”的一下,李南星顿时觉得不妙,他的思绪开始混沌,几乎不受控制地就要将星图直接交出去! 他的意识立刻回到识海之中,神魂很快来到那摹刻着清心咒的小山上,就在这小山丘上盘坐下来,那种脱离控制的感觉的立刻减退了下去。 “好可怕的能力。”李南星心脏狂跳,一个对视就能让他人几乎失去自我意识,按照对方的想法行动。 不知道二位长老是否也着了他的道? 见已经摸在储物戒上的手指微微颤动,停下了之前的动作,莫觉心中有几分意外,面上却不显,还是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只是接来一观,看完之后我便会还给小友。” 这人的声音也有问题! 听起来温和如水,让人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想法去做。 张王二位长老似乎没有察觉这底下的暗流涌动,亦或是已经受到了莫楼主的影响,说道:“一块普通的石板罢了,小友不如给莫楼主一观,让他欠你一个人情。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们循循善诱,李南星似乎不得不把这石板交出来了,这个房间中的三位已经有一种隐隐针对他的感觉。 若是李南星坚决不交,在莫楼主的影响下,李南星可能会有不小的麻烦。 “只是一块普通的石板而已,我当然可以借楼主大人一观,但我有一个条件,希望楼主大人能答应。”李南星道。 莫觉笑道:“无论是灵石还是灵宝、丹药,我都可为小友提供。” 李南星却是摇头:“我要先看一看其他的石板。” 这东西从前必然是完整的,肯定还有其他内容,莫楼主这么急着看他手里那一块,他必然是知道这一块在巴厉首领手里。 巴厉首领能施展出那幅可怕的星图,这石板一定关乎着某种无上秘法,只是李南星手上只有不完整的一块,无法得到那秘术,莫楼主也不能。 李南星已经有了某种猜测。这完整的石板或许本就在巴厉首领手中。 是云雨楼主接近巴厉头领,以刚才那令人心神动摇的能力影响了首领,因此得到了部分石板。 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巴厉首领最终清醒过来,事情败露之后两人彻底决裂,莫楼主没能得到完整的石板,还要承受一整个流寇组织的打击报复。 劫掠云雨楼飞舟,杀尽云雨楼弟子,不止是为了报复,还为逼迫云雨楼主现身。 巴厉头领想要抢回记录着秘密的石板! 莫楼主不知道在这短短一瞬间想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仍然带着笑,看着很是温和,他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小友当然可以一观。” 李南星本来以为他会推诿一番,没想到莫楼主很是痛快,将剩余三块石板大大方方地摆在了桌面上。 他道:“这石板说普通,也不普通。” “它本是我们云雨楼之物,乃是祖师爷陵寝中的一块,其上雕刻着一些图案,于多年前被巴厉盗去了一块,上面的图案不再完整,所以我请求小友助我补全它。” “原来有这等渊源,这石板居然是从……陵寝中带出来的。”二位长老震惊,也就是说,这是从人家墓里的墙壁上分割下来的。 李南星对于莫楼主的说辞并不完全相信,目光看向莫楼主放置在桌上的三块石板。 第673章 石板上的内容 三块石板有长有短,根据线条,看得出的确是连在一起的内容。 不知道是怎么分割下来的,李南星觉得四块石板拼凑在一起,也凑不成一张四四方方的图。 看来是有人专门沿着图案截取了这一块石板。 不难看出,这三块石板都是极为普通的石料,甚至普通人都能抡起锤子砸个粉碎,没有半分神异可言。 把它割取下来的唯一用途,可能是为了防止上面可能存在的秘术被后来人知晓。 目光来到三块石板承载的内容上,李南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默记下来。 这三块石板上并非是星图,大概来看,就是有一些人身处一个空旷的平台上,指着天上某一处正在交谈,而另外一些人则是举着火把,进行某种集体祭祀活动,牲畜的头颅摆放整齐,牛、羊、猪……人们围着祭品舞蹈,舞蹈很是特殊,跳舞的动作怪异夸张,人们的眼神却很是虔诚。 这个古老的祭祀画面让这些石壁可能存在的岁月又往更古老的时候推了推,当今这些祭祀的规矩和形式大都已经很少见了,只有某些还存在信仰的古老势力和某些偏远的村落还存在这种古老的祭祀之法。 隆重、庄严,参加的信徒会向信仰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的信仰大多有神像,被谨慎地供奉在神庙之中,比如说无恨宫的六臂女神像,还有凡人们祭祀的山神,或是辉光时代的人族大能,而这块石板上则没有将其所祭祀的对象呈现出来。 不知道是图案不完整,还是刻上去的时候就没有将其展现。 又或者,他们祭祀的对象,就在他们头顶上。 李南星将剩下一块石板推出,卡在三块石板上方出现的凹陷处,怪不得莫楼主火急火燎要找这一块,原来一块才是最重要的一块。 那些议论的古人就是指着这张星图,那些祭祀的人是否也是对着这张星图献上他们的信仰呢? 见到画面完整如初,莫楼主脸上的笑容终于情真意切了几分,说道:“原来二十八宿中的张宿,我还以为会看见我们云雨楼的祖师爷。” “莫楼主从前未曾见过完整图文?”李南星问道。 “从前或许是见过的,只是从未放在心上,遗失了之后便不记得着图上有什么了。”莫楼主用手去摩挲这星图,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就把这石板推回了李南星面前,道:“既然是小友的收获,这东西就由小友留着做个纪念。” 李南星还以为他会借此机会把石板收走,疑惑道:“既是祖师陵寝中的石刻,为何不将之带回。” 莫觉笑得温润如玉:“即使将之带回,也无法将这几块石板原封不动的地填回去,我们会重新雕刻一块。既然小友能够看中它,那说明小友与我云雨楼祖师有缘。” 李南星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这东西是从墓里带出来的,他同一个死去多年的人能产生什么缘分,这莫楼主分明是在框他。 不过,莫楼主没有将其带走,也说明了,这石板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石板上的内容。 但见识了完整的内容之后,李南星还是没有弄清秘术所在。 “你如何确信他拿出来的就是完整石板?或许他私藏了关键的一块。”何老提醒道。 “以此人的表现,或许真有可能……”但李南星心说,那个画面的确是很完整的叙事图,莫楼主若真的藏起来一块,那一块上面应该刻的是字。 那个东西很关键,莫楼主是不会轻易展示出来的。 莫楼主此时心情很好,他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玉质金相,举止优雅,看起来令人越发着迷了。 李南星腹诽道:“又开始迷惑人心了。” 两位长老跟他谈了一些修仙界的事情,看上去是主客尽欢之景。 莫楼主既得了石板上的内容,又要回了自家的飞舟,很开心地走了。 大概是发功太厉害,有几个火苍门弟子甚至想要追随他而去,奇怪的是,二位长老也没有任何表示。 云雨楼主是什么人物,他踏云而去,潇洒如云中仙鹤,衣袍一摆就消失在天际尽头。 那几个追随的弟子有心跟上,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将人跟丢了,灰溜溜地跑回来,暗自神伤。 李南星见了啧啧称奇,云雨楼主到底修的什么功?能让人从心底对他生出善意,甚至是仰慕之心。 若是他的敌人,岂不是一打照面就会被他策反? 李南星摇头,整个飞舟上,此刻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状态,因为独他一人识海有造景之力,能更高深地动用神识之力。 看来今后遇到云雨楼的弟子也得提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着了他们的道了。 李南星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便将刚才所见的内容全部以纸笔画下来。 他拿着画成的图仔细琢磨,何老也跟着他一起琢磨。 一连好几天,他们都拿着这图案琢磨,如同着了魔一般。 张丘走过来瞄了一眼,提出了一些没用的假想,试验之后证明都是放屁。 他被打击到,缩到一旁修炼去了。 “那个莫楼主得到这张星图之后就乐开了花,完全不控制他孔雀开屏的能力,看来他觉得拿到完整图案之后,一定会有所得。”李南星敲了敲脑门,继续琢磨。 在夜幕下,李南星就会来到飞舟顶上,躺在上面仰望星空,他已经找到张宿的所在,但却一直未能勘破图案上的秘密。 一直没有头绪,李南星便在星空下修炼,吸收星华之力,点点星光没入他的皮肤,助他淬炼身体。 第八天,没想到云雨楼楼主再次造访火苍门的飞舟,二位长老又是笑脸相迎,诸位火苍门弟子亦是很高兴,为他送上灵花与灵果无数。 云雨楼主皆是笑着推辞,直言要找李小友谈话。 于是无辜的李南星收获了大批羡慕、嫉妒的眼光,之前出卖他的那个弟子表情更是可怖,像是陷入了某种疯狂的状态。 李南星下意识蹙眉,这开屏的孔雀又来干什么?走的时候喜气洋洋,再来的时候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啊。 ilwxs.com 在莫楼主强大魅力的影响下,二位长老更是不生疑惑,直接将莫楼主迎进静室之内,李南星在种种目光的注视之下,也跟着进去了。 他满腹疑惑,心想难不成此人已经得到了秘法,不想让秘法落于他人之手,过来杀人灭口来了? 可惜他连秘法的影子都还没摸到呢,找他清算,实在是没理!想到这里李南星心中隐隐有怒气。 却未曾想莫楼主开口就是打探,而且很是咄咄逼人。 “小友可否再让我看一眼那张石板,有些细节,莫某需要仔细查看。” 李南星心中一乐,一张简简单单的星图,三岁小儿尚能将其熟记,哪里有什么细节? 看来这莫楼主也没得到秘法,还在怀疑是他这块石板上出了问题。 李南星也不多说,直接将那块石板摆在桌面上,供他随意查看。 莫楼主低声道了一句多谢,直接将那块石板拿在手中研究。 很快的,他脸上出现了李南星近日来十分熟悉的困惑和迷茫。 这些日子,李南星几乎是将这个石板研究得无比透彻,连石板上的纹路都牢记于心,可仍是看不出什么可疑之处。 就算是莫楼主也断定这就是一块普通至极坊石板,和他手中的那些一样。 这一块没有问题,或许是还有缺漏。 莫楼主很快将这一块退还给李南星,道:“不知小友可曾在巴厉首领身上见过其他类似石板?” 他说着,忽然抬起头来直视李南星的眼睛。 他身上如同勾魂般的力量再次发动,任何直视他眼睛的人都会心神摇曳,按照他的引导做出一些事情。 李南星神魂稳坐山丘,努力守护自己的神智,面上却装作痴迷之色,道:“只见过这一片石板。” 他怀疑楼主私藏了石板,而对方没得到秘术,也在怀疑他私藏了。 “小友此话不假。” 二位长老当时可是在场的,巴厉首领的所有东西都经过他们的手,若不是李奇对那石板有兴趣,他们早就将之当做废物丢出去了,根本不会带走。 听了这话,莫楼主的情绪并不高,这意味着,他的线索又断了。 “巴厉飞舟上可有什么遗物?”莫楼主继续追问。 若是换个旁的人,如此追问,恐怕已经惹来长老生疑了。 因为巴厉飞舟上搜刮出了任何事物,都是他们火苍门的私事,怎么可能任由一个其他宗门的人前来打听? 但在云雨楼楼主这番手段之下,二位长老一不仅没生疑心,还十分乐意地为他解答。 “都是污糟的血腥之物,根本没见有什么石板,这飞舟我们上下都清理过了,那些东西就都在巴厉埋骨之处,您若是有需求,还得自己亲自去寻一趟了。” 李南星心道若有什么其他遗漏,他肯定是第一个发现的,哪里还轮得到莫楼主去找? 莫楼主似乎颇为信赖他自身的力量,毫不怀疑有人骗他,想也不想地走了,看方向,还真要往巴厉埋骨的那片山谷赶去。 等他走了之后,李南星觉得,该给二位长老提个醒了,莫楼主在火苍门的地方,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如,而且两方之前又没什么交情,这可不是宗门间来往的正常姿态。 二位长老听后大惊,仔细回忆起来,他们对于莫觉的态度实在奇怪,拢共也未见过几面,怎地就当他是可以推心置腹的自己人了呢? 若不是李南星提醒,他们过了之后就会将此事淡忘,根本觉不出不对来。 看这莫楼主找那石板的样子,似乎是一件颇为要紧的事,但这并不是他能肆意操纵他们火苍门人心神的理由。 王长老脾气爆,当即一拍大腿,飞舟全速前进,谢绝见客。 不过自从那次之后,云雨楼的楼主没有再出现,火苍门的弟子们翘首企盼了好久,二位长老大怒,开始着手让弟子们投入更苦更累的训练,让他们没空去想云雨楼的楼主。 火苍门弟子叫苦不迭,除了一直在养伤的白岩,其他人每天都被炼得爬不起来。 “此次遭遇流寇,已经暴露了你们的毛病,现在怨声载道的,是想在月塔秘境中丢整个宗门的脸吗?”张长老难得严肃,消去云雨楼主的影响是其次,更多的则是他们看到了自家弟子身上的致命缺陷。 也怪他们呵护太过,应当派弟子出去多多历练,只猎杀后山妖兽是远远不够的! 弟子们噤若寒蝉,都不敢求情了。 要知道,基础最差的那些同门,已经死在流寇劫难之中了,长老们痛心,他们自己也心悸。 李南星握着那图案,一遍一遍描摹,想着莫楼主亦无法破解石板之秘,他也就放平了心态。 对方知道的信息比李南星要多的多,这么火急火燎地抓住石板上的内容不放,或许是从巴厉首领那里得到的什么线索。 已知这秘术一定和这石板上的内容脱不了关系,这图案既非图纹阵法,又不会对星华和灵力产生任何反应,那么只有深究石板上的内容了。 李南星很快将重点放在了这一场被记录得很是具体的祭祀仪式上。 何老道:“你的思路不错,我们之前都认为重点在星相上,现在看来,这一场祭祀之举亦不可忽视。” 李南星道:“但我能想到的,莫楼主没理由想不到,或许他已经试过祭祀之法……”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上一试。” 飞舟很快行进到一个叫做百巷城的城市附近,他们将停在这里休整一日,采买一些东西。 李南星趁机下了飞舟,前去买了些祭祀用的牲畜头颅,又去打听余记码头的下落。 百巷城真是一个很贴切的名字,城中大大小小的巷道宛如一个迷宫,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在其中迷失。 这是一座凡人聚居的城市,但经常有修士到访,城中的凡人已经学会了不打扰、不多打听。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平静的小镇居然会成为灰色交易的发源地,底下有无数暗流在涌动。 问了几个凡人,都说不知道这个余记码头在哪儿,但是给李南星指了一个码头所在方向。 “您找余记码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只是需要一点犒劳……嘿嘿。”说话的是一个长脸男人,听到李南星在打听,他便主动凑过来卖好。 第675章 余记码头 李南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在打量这个人。 长脸男人弓着背,一副谄媚讨好的样子,似乎对这种带路的请求显得很是熟练。 而且,他身体比一般凡人更加健硕,应当是入了道门,处于锻体期的修士。 见李南星久久不发话,长脸男人额头上开始冒汗了,笑容也快维持不住,他尽量收缩自己的身体,害怕自己有什么地方触怒了对方。 跟比自己强大的修士打交道是这样的,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对方碾杀,所以长脸男人这些年来一直谨小慎微,唯恐惹来雷霆之怒。 这个小少年年纪小,但浑身气质都透露着不凡,迈着四方步,好像所见一切在对方眼中都是稀松平常,见识并不浅的长脸男人一眼就知道这个小少年绝非凡人,或许是哪一家的小少爷、小仙长。 身形开始摇晃,几乎站不住的时候,李南星终于开口了:“什么条件?” 长脸男人绷着一口气不敢松,平日里都敢要五百灵石,今日只敢要一百。 “可以。”李南星将一小袋灵石交到他手中,长脸男人委委屈屈地在前面带路。 他们穿过七扭八歪的巷子,又穿过几道暗门,来到一个地道之中。 长脸男人在前面为他举着火把开路。 李南星心道怪不得需要找人带路,这城底下还有暗道,暗道之中还有岔路,外来之人如何寻得到? 走了莫约一炷香的时间,狭窄的地道逐渐变成宽敞山洞,这里是人为开凿出来的,并非天然形成的山洞。 又过了莫约一刻钟的时间,山洞最前方出现一道木门,木门上涂了朱漆,看上去像是某一地宫的大门,长脸男人就堆笑道:“这门后就是余记码头。” 他去叩门,门很快就开了,有两个十分魁梧男子向他们两人扫视而来,都裸着上半身,腰上挂着一把大刀,都是一脸凶相。 长脸男人显然跟二人是认识的,点头哈腰一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两人中的一个就不耐烦地挥手,将他打发回来了。 长脸男人陪着笑,躬着身体来到李南星面前:“这里面就是余记码头,小的身份低微,就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李南星点头之后,长脸男人很快就一溜烟跑了,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一般。 其中一个男人走上前来,问到:“你去余记码头?” 李南星点头,那个男人就带他进去,门口像是布了什么阵法,将其中的声音数尽隔绝了,乍一进入,其中还有些吵闹。 光线非常昏暗,但走出这个山中通道之后,眼前便有很多火把照明,李南星这才看清楚,原来这是一条很大的的地下暗河,停泊了很多挂着各式帆旗的船只,大多都是普通船只,承担凡人间的商贾交易。 这里貌似有多个码头,这么一点时间,李南星看得眼花缭乱。 很快,男人领着李南星在岸边走过,又是一头扎进一个通道之中,走了莫约一刻钟的时间,见到一扇半开的木门,男人说余记码头已经到了。 但李南星一推门,看到的却不是暗河和船只,迎面而来的是一把长刀! “就知道没这么轻易。”李南星一个飞快侧身,将此刀让了过去,还未站稳脚跟,背后就传来风声。 是给他引路的那个男人,原来从一开始就憋着杀他呢! 虽然是突然动手,但这两人都是藏灵境的实力,在李南星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几乎是瞬间,李南星指尖轻灵一点,身后的魁梧男子便像一堵墙一样倒了下来,他的刀尖刺穿了另外一人的心脏。 杀机并未消隐,又有不下十人听到声音从房间中冒出来,持着各种武器,向李南星杀来。 “不能让他跑了,处理干净!”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人堆后面传来,李南星定睛一看,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 “就是他了。”任谁也没想到,这小少年不过轻飘飘一掌,来人横倒一片,身体如同被巨石碾过一般,全身骨头碎裂,瘫在地上根本起不来了,如同一团烂肉。 山羊胡子大骇,拔腿就往外跑。 李南星岂能让他如意,灵力化成的手掌探出,将此人抓了回来。 山羊胡子挣扎,这双手如同铁钳一样卡着他,让他浑身的骨骼都在咔嚓作响,他一边吐血,一边哆嗦着:“我知错了,求大人放我狗命。” “为什么杀我?”李南星质问道。 “您进来的时候,报的是余记码头的名字,我们这儿,凡是通报这个的,就说明是麻烦来了,必须全部杀掉。”山羊胡子颤颤巍巍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两个巴厉的流寇还真是给他准备了一场好戏,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想害他一手,那样轻易地死了,实在有些便宜他们了。 山羊胡子感觉到李南星身上的杀意,顿时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说道:“您要找谁,我领您前去。” “七号船,宋闻,有这个人吗?”李南星冷冷道。 “有的,有的!”山羊胡子不敢隐瞒。 李南星将他放下来,又放火,把山洞里的人全部烧了,地上顿时多了一大堆灰,山羊胡子看得脸皮疯狂抽搐,唯恐这种结局落在自己身上。 好霸道的手段,山羊胡子在心中大骂,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居然招了这座大佛过来,年纪很小,但手段却是足够狠辣! 山羊胡子在前面领路,带着李南星走到一个码头前,旗帜上写着七号码头,站在栈道上,已经能看见流寇所说的,挂蓝色旗帜的大船。 山羊胡子对一个护卫展示了令牌,领着李南星登船。 宋闻,七号房间。 这点倒是没有骗人,山羊胡战战兢兢地敲开门,送李南星进了房间。 里面有一个柜台,类似于当铺的布置,柜台上只有一扇四方的小窗,旁边有一扇门可供通过,但那扇门只能从内部打开,临安县猜测里面还有其他暗道。 “宋老兄。” 山羊胡喊了一声,便有一张人脸从四方的小窗里出现,是个没什么精神头的青年男子,出现的时候还打着哈欠,说道:“今天怎么是你?” 第676章 一级戒令 山羊胡子不敢说明真相,只道:“恰好有空罢了,这位小友有些事情要向老兄打听……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 他向李南星作揖,转身就要往外走,被李南星伸手拦了一下,山羊胡子一僵,不敢走了,只敢走到墙角处,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柜台后边,宋闻嗅到危险气息,立刻变了脸色,飞快离开了柜台,要往密道里逃。 李南星冷声道:“你若不逃,我打听清楚事情就放过你,若是你敢逃,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强大的威压瞬间挤满了这个小屋子,宋闻一僵,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这是哪里来的一个煞神,年纪这么小,浑身气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胆敢轻举妄动,剑锋就会利落地削掉那个人的脖子! 宋闻脸色惨白,转过身来,扯着笑容:“我没想跑,您问就是了。” 说着,他瞪了一眼山羊胡子,这个老匹夫,二话不说就把煞神引了进来,刚才还打算一个人逃跑。 李南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前几日,流寇巴厉在这里接了一个委托,我要知道委托人是谁。” “这……”宋闻刚想说这坏了他们这一行的规矩,可接受到李南星的冷冷一瞥,他立刻清醒了几分。 什么是规矩,小命才是规矩! “的确是有这件事情,不过我们不打听委托人的姓名,来我们这里的人通常都是遮遮掩掩的,我只能描述那人身形……” 宋闻抬眼,观察李南星是否有发怒的意思,但李南星脸上面无表情,他根本看不出什么,只得咬牙,描述道:“来的是个高大的男子,因为比寻常人更高,所以我影响很深,而且他的手如同被烈火烧过一样,疤痕纵生,十分丑陋。” “我能提供的只有这么多……” 李南星沉吟片刻,道:“你确定是男人?” “身形和声音皆是男子,小的在这里这么多年,见识过各种掩盖身份的手段,于这一点上还是不会弄错的。”宋闻十分笃定地说道。 委托人是个男子,并非他以为的花长老,不过根据这个描述,一个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李南星面前。 那日于真火地域救走花长老的恐怕也是他! 李南星垂眸,当初天雷落下,所有人都以为他灰飞烟灭,可没想到此人手段了得,居然还是活了下来。 对方如今在暗处,要想把他揪出来,恐怕不太容易…… 他上前一步,在宋闻惊恐的目光中将他的半个身体都从柜台上的那个方框中拉了出来,厉声道:“给我打探他的消息。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许往外透露半分,否则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山羊胡子和宋闻连忙点头,表示自己一定照办,将传讯纸鸟妥善收好。 李南星走了之后,山羊胡子和宋闻皆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次一次一样,靠着墙壁滑坐下来。 宋闻啐了一口,骂道:“你这老畜牲,居然把这煞神带到我这里来了,平日里的情谊算是我错付了!” 山羊胡子被他骂了,也是一肚子气:“麻烦找上门,老夫也是迫不得已,此子手段毒辣,瞬间就杀了我十余个打手,若不是老夫随机应变,恐怕早就成了他手下亡魂。” “罢了,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是时候该转移位置了。”宋闻拍了一下大腿,道:“一级戒令发出去了吗,我们不能随便让人欺负了!” “你放心,这小子走出密道的时候我就派人发出去了,任凭他再厉害,也走不出百巷城!”山羊胡子拍着,胸膛保证。 一级戒令是中间人积攒的人情债,一经发出,欠债的人就必须帮他们完成一件事,若是不遵守诺言,那么之后的生意就没得谈。 沉默一阵之后,山羊胡子另起话头:“那后生真是厉害,不知道是哪一家仙门出身。” 宋闻冷笑一声:“他为流寇巴厉的委托而来,想必是火苍门的弟子。”他在李南星问起之后,就想起了那庄委托的情况。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对山羊胡子说道:“去查一下巴厉那边是什么情况。” 山羊胡子却道:“怎么,你还担心巴厉?那女头领是个人物,一般人根本不是他们都对手,更何况只是一只运送弟子的飞舟。” 宋闻不悦:“老东西,叫你去你就去!” 山羊胡子悻悻地走了,带回来的消息却是令人吃惊。 “巴厉没了……”他神情恍惚,好像被这个消息打懵了似的,久久不能回神。 宋闻直接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疑声问道:“什么叫做巴厉没了?” 他跟巴厉的人打过很多交道,是最知道巴厉厉害的人,他们集结在一起,甚至比一般仙门还要强盛。 他们不要命地招惹过很多仙门,一直逍遥到了现在,因此,山羊胡子带来的这条消息,他不怎么相信。 “全、全死了……”山羊胡子歪靠在一面墙壁上,双眼发直地喃喃自语道。 他想起了那个小少年站在他面前杀戮的样子,突然疯叫起来:“我们跑不掉的,我们都要死!” “蠢货!”宋闻也处在震惊之中,但不至于到了吓傻的地步,立刻踹了一脚山羊胡子,让他镇定下来。 “你说全死了,连巴厉头领也死了?”宋闻还记得,那是一个半只脚踏入生境的传奇女子,据说曾经和部下一起杀掉过一位生境强者! “传说是有教主级别的强者亲自出手,将她诛杀,那日大战的痕迹还在,所有巴厉人都埋葬在一条地壑之中。现在那个地方被人戏称为巴狗坟。”山羊胡子抖了抖,终于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全部吐露出来。 “怪不得,那般人物,谁来了也要发怵。” 宋闻在房间里踱步,一颗心提起来,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在他心中弥漫着,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他开口问道:“一级戒令发出去多久了?” “已经一天了,该动手的已经动手了,放心吧,查不到我们头上。”山羊胡子回应道。 “但愿……做两手打算,我们从这里撤离,搬到城东的码头。”宋闻敲定主意。 第677章 杀手 “百巷城附近有异动,来的人数不少。”何老提醒道。 李南星出了暗道之后便在百巷城里面溜达,没有急着回到飞舟上,很快被一群不知名的人盯上了。 “还是不老实。”李南星摇头,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肯定是码头那边派来的杀手,这些奸诈的家伙惯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得把这些跟屁虫解决掉。” 李南星故意往偏僻的巷子里走,学着之前长脸男人的样子,在墙壁上相应位置一敲,一条暗门就打开来。 他悠然进入其中,向幽暗的暗道深处走去。 “天助我也,本来还在发愁在闹市不好动手,没想到此人自寻死路。” “还了这一笔,老子得让宋闻再给我介绍一单大生意。” “小心点为妙,一个毛头小子,居然值得七号码头发布一级戒令,我们得谨慎些!” 一群影子尾随着李南星一起涌入地道之内,迎接一场血腥的暗杀。 行至密道中段,李南星停了下来,他认为最好动手的地方已经到了。 果然,几乎是同时,数道冷光向他袭来,脚下亦有血阵发动。 李南星甚至能认出某几种秘法分别来自于哪门哪派。 这些人,若不是被逐出宗门成了散修,就是背着宗门在外面赚外快,也就是在这掩人耳目的暗巷之中,才敢显露自己真正的手段。 李南星像猫一样跃起,蹬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很快就有重物拍在墙壁上的声音。 “铛——” 一道暗剑袭来,李南星侧身,这剑便从他腰侧划了过去,两根手指在上面一弹,只听脆声一响,这宝剑就断成了两节。 “八个人,一个归海境初期,一个中期,还真是看得起我。”李南星一拳打在一人胸口,华光绽放,拳头从胸膛中间穿了过去,血腥味瞬间向整个地道蔓延。 他刚刚打穿的这一个,正是归海境中期的高手,亦是他们中最强之人。 做这种脏事到时候,他们一向不会轻敌,但面前的场景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啊——”有藏灵境修士丢盔弃甲,完全崩溃了,扔下这混乱的场面就向外逃去。 这暗道之中的确是个动手的好地方,无论他们往哪儿跑,离出口的距离都是一样的遥远。 “唰” 一道青芒闪过,一只剑上串了两个人,两个人瞬间毙命,连叫喊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饶命啊——” 来的八个高手,杀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求饶。 一时间,李南星连他师从什么门派,家里有几口人都知道了。 “求您饶我一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一切都是码头那些混蛋发布的一级戒令,让我们杀掉您,我为了生计,不得不从啊!” “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南星将他踹倒,此人吓得失禁,地道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腥臊味道。 “是个软骨头的家伙,有胆子接任务,没胆子承担后果。”何老鄙夷道。 李南星将之前那个归海境中期家伙的头颅割下来,扔到男人身上,道:“带着这个头滚回去,告诉宋闻,我的耐心很有限,胆敢有下次,这便是他的下场。” “是!”男人抱着脑袋,屁滚尿流地跑了。 “这些人,吃硬不吃软。”李南星焚了尸体,走出暗道,在巷子里走出一段,正巧碰见之前给他带路的长脸男。 长脸男人尴尬地笑了笑,主动招呼道:“大人,您办完事了。” 李南星眼神一暗,盯着他,并不说话。 长脸男不明所以,身体发僵地站在了原地,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哪里得罪过这位大佛。 “你经常领人去余记码头?”李南星发问。 长脸男人点头:“我是散修,只能靠这个挣点灵石。” “那七号码头在哪儿?” 长脸男人道:“也是从那儿进去,难不成您想让小子再带一次路,您放心,我还是一样的价钱。” 李南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谁告诉你余记码头在那儿。” 长脸男人一头雾水,不明白李南星打听这些干什么,只道:“码头那里的人呗!” “唰” 一枚暗镖破空而来,李南星已经看见了暗镖上闪烁的冷光,而长脸男人还是一脸迷惑相,对背后的危机毫无所惧。 他离死亡只差一瞬间。 李南星眼神微微一眯,将人踹倒,伸出两指,将那暗镖夹在两指之间,上面淬了毒,只为杀人而来。 之前那八个人只是第一批杀手,如今看来,第二波已经到了。 长脸男人吓傻了,由李南星刚才的动作来看,这毒镖是冲着他来的! “大人救命啊!”他膝行几步,来到李南星身前,请求庇护。 李南星反手将毒镖扔出去,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射向某棵树上,有人仰面栽倒下去,眉心处插着那一只毒镖。 他半个脑壳都裂了,场面很是血腥。 这雷霆一手显然震慑了其他人,一时间居然没有别的人冲上来冲击。 李南星把长脸男人从地上抓起来,道:“带我去找一处偏僻空旷的院子,越偏僻越好,我给你一百灵石。” 长脸男人已经被吓傻了,忙不迭的点头,哪还记得什么灵石。 这百巷城他就是活地图,就算他心神不宁,也领着李南星到了一处十分偏僻的荒院,这里是百巷城的边缘,很少有住户。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长脸男人跪在地上,连一百灵石也不要了,相比起来,哪有他这条小命重要? “此事因我而起,害你陷入杀局,这门生意你恐怕也是做不成了。”李南星道。 长脸男人面色一僵,膝行到他脚边,道:“可是码头出了问题?” “余记码头是个杀人的暗号,你可曾知晓?”李南星开始审视他。 “这……小的什么也不清楚啊,码头的人什么都没跟我说。”长脸男人震惊道,往日里也有人找他领路去余记码头,难不成那些人都……? 他失了力气一般,面露绝望,他居然在无形之中造了那么多杀孽! “这是码头那帮人搞的鬼,错不在你。”李南星按住他的肩膀。 长脸男人很快就想通了之中种种,哀嚎道:“大人,您若是离开了,小人必死无疑啊!” ilwxs.com 第678章 祭祀 面对他的惨相,李南星道:“这里的码头本就是灰色产业,暗地里做着什么交易,我不信你一点都不知道。既然选择了,就要承担这个后果。” “小的从前的确怀着侥幸心理,现在我知道自己要从悬崖边上掉下去了,求您保小的一命!”长脸男人跪在地上磕头,顿时把脑门磕的乌青。 李南星做了个手势让他停下,道:“活路不是没有,今夜你先待在这里,无论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出声。” 李南星这话就是会为他保命,长脸男人如同得到了宽恕,背脊一松,险些歪倒,但他很快就警醒道,如今八字只有一撇,事情还没有真正落成,他不敢表现得太高兴,怕惹大人厌恶。 如今李南星要让他待在一旁,不能出声,他就当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今夜无月无云,星河在他们头顶上缓缓流淌。 几只新鲜的动物头颅被摆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供桌上,最中间摆了一个金铜色的香炉,李南星站在供桌面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李南星站了多久,长脸男人就看了多久,几乎瞪到双眼充血麻木,时间的流逝变得异常缓慢,李南星像是石化了一般,久久不曾有动作。 长脸男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是隐隐约约猜测他是在准备一场祭祀,可供桌上既无神龛也无牌位,这是在祭祀什么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脸男人不再去盯李南星,而是去看漫天星辰,多么神秘绮丽的地方啊,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去仰望过了。 初入道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对天幕之上,那个传说是仙界的地方充满向往,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修为上毫无寸进,又沦为一介散修,就算是他再想,也知道自己无法触摸到那个极高之处。 他甚至只是锻体期,只能称作是体魄强健的普通人罢了,不算是真正的修士。 但面对这片浩荡的星河,他心里又有一个隐秘的火苗死灰复燃。 他真的不能成为真正的修士吗? 忽而,他的视线又被李南星吸引走了,这个气度不凡的小少年突然动了,惊走了落在他身上把他当成一棵树的鸟雀。 他展开双手,广袖如同仙鹤的翅膀一样扇动起来,脚下步伐乱中有序,不断变换着,让长脸男人眼花缭乱。 他开始以为这是某种修炼之法,仔细观察了一阵子,却发现这好像是一种舞蹈,一种祭祀用的舞蹈。 没有乐鼓之声,这狂乱的舞蹈看上去有种荒诞的滑稽感,但小少年做的很是认真,跳到最后,长脸男人居然从其中体会出一种仙鹤在云中飞舞的美感。 跳了一遍之后,少年停了下来,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什么东西,在星华之下细细查看。 好半晌后,少年就叹息了一声,似乎祭祀出了问题,没有达成他心中所愿。 长脸男人虽然现在还没搞懂李南星在向何方祭祀,但他期盼着他能成功,因为这样少年或许会心情好一点,在明天来临的时候便如期赐他一条活路。 祭祀的怪异舞蹈又开始了,这一次少年的动作比上一次更加流畅,他开始变换位置,向一只渴望飞上天空的鹤。 长脸男人看入了迷,他的视线跟随少年手掌的方向一下子移到天穹之上,星河好像在他头顶上不停旋转,这使他有些迷眩其中。 他入了神,好似看见了一只飞鸟在天上翩然飞去,无数星辰在它身畔若隐若现,其中有几颗闪烁着奇异的神光。 那是什么,是神灵的真身吗? 长脸男人伸出手,向眼前的星空探去。 若是真的,可否接引他,乘云直上九天,去往传闻中的仙界? 或许是他心中的呼唤太过强烈,飞鸟身畔的几颗星辰大亮,慢慢形成了一个图案。 “这到底是什么?”长脸男人伸着手,那个图案离他太远了,他触碰不到,也无法理解其意义,这让他心中生出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失望地垂眸,对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他这才惊醒,小少年叮嘱他不能出声,可他刚刚失神之际,他已经呼喊出声了。 他吓得脸色雪白,顾不得什么星空奇异了,慌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完了! 自己怎么失神犯下如此大错,坏了大人的正事! 与他揣测地刚刚相反,李南星此刻的心情颇为意外和惊喜。 他第一次祭祀的时候已经能模糊地感应到自己和星空的联系,但总觉得缺少着什么,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动作不够标准。 直到这一次,长脸男人受到星空变幻的感召而入局,意外却完成了这个祭祀仪式,张宿的图案已经高悬在他的归海之中,它不断闪烁着,让李南星的体内有了一片独属于他的星空。 若是长脸男人能一观他的内景,便能惊讶地发现,内景之中的星图与他刚才失神时所见的、飞鸟周身的神秘星辰一模一样。 李南星尝试着催动它,这一试不得了了,几乎整个归海都沸腾起来,源源不断的灵力不断灌入星图之中,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几乎将他全身的灵力都掏空了,才有两颗星辰微微震动。 他全身都开始发虚,汗水湿透了他的内衫,但他强撑着,手掌向身前一按,便有两颗星辰的虚影在他面前亮起,从这上面,李南星感受到了那日他曾经感受过的无上威压。 以他现在的力量,无法施展出星图的全部力量,但光凭这两颗星辰,也足以让其他修士感到胆寒了。 “今日收获颇丰,这等秘术毫不逊色于飞星楼的星华曙天诀。”何老口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艳之意。 而长脸男人看着李南星身前的星辰已经被完全镇住了,当场就称呼李南星为仙人,他想不到究竟是何种力量,能将那天幕之外的星辰摘取下来,让其供人驱使! 李南星让残缺的星图消散去,将长脸男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当星图落于他内府的那一刻,李南星就知道自己一开始忽略了什么。 石板上原有三个元素,一是天上的星图,二是祭祀的场面,三是有人遥指天穹,对着星空惊呼。 他和云雨楼主都犯了同一个错误,选择性地将第三种元素忽略了去,认为它根本不重要。 研究了这么久,原来答案就在面上,甚至直白得惊人,李南星狠狠嘲笑了一番自己的愚钝和自作聪明。 第679章 了却因果 ilwxs.com 长脸男人看着李南星面上的笑意,少年好像没有因为他的打扰而发怒,心神当即定了定。 李南星问道:“刚才,你可有所感悟。” 感悟?长脸男人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感悟,他虽有心修行,但天资实在愚钝,当年察觉到先天之气的存在就让他花了几乎十年的时间,这次借了少年的光,看到了此生从未想过的奇异画面,他虽然触动,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李南星看出他的窘迫,事实上,世界上有大半的修士都有着这种窘迫,有些人一朝顿悟便能青云直上,有些人则是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打磨出光华,各人有各人的命运。 因为长脸男人的关系,李南星得了这无上秘术,也算是缘分使然,为了回馈这份恩情,他也要赠男人一场造化。 “只需说出自己看到了什么,有什么感受就行。” 长脸男人突然有一种当年做弟子时的紧张感,他磕磕绊绊地说道:“小的见有一飞鸟盘旋与星河之上,身姿飘逸,如梦似幻,在它身侧,有六颗星辰依次闪烁……” “我、我当时还以为是天生神灵仙灵,想要抓住星华,让它带我离去。” 李南星按着他盘腿坐下,让他仰望星空。 “看到那些星辰了吗,想象自己正在吸收它们的光芒。” 长脸男人琢磨了一阵,心绪很是复杂,既激动于小少年居然出手将他点化,又害怕自己做不好,天资愚钝,激起少年的不耐烦。 李南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道:“摒除杂念,专注你自身。” 长脸男人心神一震,知道自己浮躁已经让少年看出来了,他回想自己当弟子的时候,讲经的长老高坐灵台,底下弟子皆是一脸肃穆,沉心悟道的场面。 这样想着,他便调整自己的呼吸,真正地平静下来,凝视眼前绚烂的星河,想象着自己已经吸收了那些星华。 只是心念保持不动,那些星华便真的向他涌来,被吸入他的内腑之中了。 长脸男人面露惊讶,感觉自己的肉身在发生某种变化,他是锻体期的修士,始终无法跨过那道门槛成为真正的修士,因此郁郁寡欢了很久。 但此刻他却觉得心境尤为开阔,比当年初入仙府的时候还要激动! 心潮澎湃之间,长达几十年的瓶颈期渐渐有松动的意思,他几乎是喜极而泣。 李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退至一旁去。 长脸男人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中,直到天将黎明,星辰渐渐隐去,他还意犹未尽。 “三十年了,修为未有寸进,今日得此机缘,多谢神灵显身。”他向供桌的方向叩首三下,又转身跪在李南星面前,匍匐在地上:“大人赠予我一场机缘,小的没齿难忘。” “只是一点浅薄的帮助,也许依靠你自己,也能做到。”李南星摇头,他看出此人心性并不差,传他法门的修士可能只是囫囵地讲经,钻研得并不透彻,白白耽误了这么多年。 “你帮了我,我们之间有缘,我会为你寻一条活路,只是将来如何,得靠你自己走出来。” “小的明白。”能突破瓶颈,已经是喜出望外,长脸男人不敢奢求太多。 李南星带着他,从百巷城中穿行而过。 只过了一个晚上,那些之前来暗杀他的尾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想必那个山羊胡子和宋闻已经收到了他的警告,吓得快魂飞魄散了。 长脸男人心怀忐忑地跟着他出了城,不知道少年会将他带去何处,直到他在距离百巷城百里之外看见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舟,心中是极度震惊的。 以飞舟出行,这可是大宗门才有的待遇,他原来所在的小仙门连见都没见过,连掌门那般的人物也只在传说中见过。 一个看来很和蔼的老者站立在飞舟上,那身法袍,亦是从未见过的华美。 这是何等人物? 长脸男人看不出老者的境界,但能猜测到绝对不是他从前能够接触到的层次,心中咯噔一下,紧张到快要无法呼吸了。 李南星对张长老拱了拱手,道:“抱歉,我在城中耽误了一些时间。” 张长老却是毫不在意道:“采买的弟子还未回来,小友不必抱歉。” 他的目光在李南星身后之人身上多停留了几分,似乎在好奇,为何李南星出去一趟,就领回来一个锻体期的修士。 “此人与我有缘,长老可否卖我一个人情,使他在淬火阁当一个侍从。”李南星躬身道。 侍从只要通过宗门试炼,也是能成为火苍门外门弟子的,他要的就是给长脸男人一个机会。 “自然可以,小友开口,即便是要一个弟子的位置也是可行的。”张长老虚扶了一下,笑着说道。 李南星却摇头道:“一个侍从之位已经足够,不能坏了火苍门的规矩,他若是能自己通过试炼,才能名正言顺地在火苍门中立足,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长脸男人拱手道:“任凭大人安排!” “说来,还不知道友名讳?”李南星突然问了一句。 长脸男人激动道:“小的姓高名冬,冬天的冬。” “高冬……我知道了。” 张长老叫了个弟子过来,让他领着高冬去侍从住的地方,前段时间因为巴厉的原因,侍从死伤很多,如今也正是用人的时候。 “希望他能走出自己的一条路吧……”李南星喃喃道,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开始修炼。 他们中途又在几个人族城镇附近停留,李南星还趁机收购了一些炼器所用的材料,花掉了将近八百万的灵石。 炼器一道越是钻研得深,所消耗的灵石就越是惊人,常常有努力大半年,一朝全部掏空的时刻。 对此,何老也表示毫无办法,除非发现未开采的灵石矿,否则只能一点点的积攒。 以飞舟的速度行进一个月,他们终于到达了揽月城。 这里几乎是一座白石堆积起来的人族城市,墙面上淡淡地反射着丝丝金色光芒,看起来神秘又尊贵。 它矗立在半山腰处,城中楼阙高低错落,别有一番风情。 城门大开,往来修士无数,很多大宗门的弟子已经在城中住下,等待月塔秘境的真正开启。 第680章 区别对待 揽月城中禁飞,火苍门一行收了飞舟,步行进入城中。 这里来往人员很杂,李南星一眼望去,看到了不少于十个他未曾见过的仙门,月塔秘境不愧是三百年一次的盛会,整个北山郡的仙门,无论大小,全都来赴会了。 火苍门在北山郡是有名气的大宗门,走在揽月城中也很是显眼,有很多隐晦的审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火苍门这次可是有备而来,他们连恶名远扬的流寇巴厉都给剿灭了,这次月塔秘境,他们是难对付的劲敌……” 有的人与大宗门走动频繁,算是有些关系,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道:“依我之见,我倒觉得他们不足为惧?” “为何这么说?”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哼,巴厉的凶名可是杀出来的,你们没瞧见火苍门送来参加秘境的人这么少吗?他们灭了巴厉,很大部分是因为掌教级别的人物出手,他们自己可是损失惨重啊。” 暗中的人仔细一瞧,这人数比起其他大宗门的确少了很多,心道火苍门的竞争力应该是大打折扣了,现在整个月塔秘境就是狼多肉少,各仙府都想往里面送弟子,可最终能不能从里面捞到好处,还说不定呢。 对于这些背地里的议论和揣测,火苍门众人并非不知道,毕竟流寇巴厉是很多仙门的心腹大患,他们覆灭这件事情在北山郡被传得很广,恰逢月塔秘境,他们会成为揽月城中的焦点很正常。 李南星在中途就和火苍门的二位长老辞行,他们一开始就说好了的,他多半不会和火苍门一起行动。 张长老颇为惋惜,若是李小友是他们火苍门的弟子该有多好,此次月塔秘境肯定能收获不小,或许还可以冲击一下榜单。 但李奇毕竟只是他们的契约炼器师,不算是火苍门的弟子。 李南星目送他们离开之后,一边在揽月城中寻找可以落脚的客栈,一边给许津他们送去传讯纸鸟,当初他们说好了要组队去月塔秘境,不知他们现下是否赶到了揽月城。 如今正是往来人员暴增的时候,距离月塔秘境真正开启还有莫约半个月的时间,此时这里的客栈已经是人满为患了,李南星好不容易才在靠近城边的位置,找了一家小客栈,经营人是揽月城的原住民。 见到李南星和张丘到来,看他身上穿的普通,便以为他们也是两个穷散修,而且两人年纪都不大,修为肯定也不怎么样,当即笑容就下去了,他冷着脸,直接给李南星他们安排了房间,要走了一千灵石。 到了地方一看,狭小逼仄不说,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一间没收拾干净的杂物间。 张丘气疯了,没想到头一次来揽月城就遇到这种看人下菜碟,狗眼看人低的老板,若是在城中心那些背后有势力支撑的大客栈也就罢了,这可是在揽月城最边缘的位置,旁边就是围墙,翻过去就出城了! 别人都不屑于来的地方,这老板还敢赶客? 再看别的几间屋子,宽敞明亮,布置不说华美,至少称得上典雅二字,区别不可谓不大。 张丘这时候怒气冲冲地跑到柜台,恰逢进来了一队修士,莫约五六个的样子,穿着一样的弟子服饰,只是一眼打过去,他认不出这到底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很快,老板便谄媚地迎了上去,将张丘晾在一边。 “水月洞天的大人们,我们这里空房间还有很多,快这边请……”他立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招呼店小二去准备茶水。 从刚才进来开始,连茶影子都没看见的张丘更生气了,当即一拍柜台,质问那老板:“喂,为什么给他们安排上房,给我们安排一间发霉的屋子?” “道理很简单,什么样的人,住什么样的房间,这几位大人器宇轩昂,一看就是人中龙凤,自然要住上房。”老板对张丘的态度很是轻蔑,对那几个水月洞天的修士却是恭维得很。 水月洞天的几个修士对此也很受用,看向张丘的眼神立刻多了一丝轻蔑,仿佛在说:什么人,还敢跟他们有一样的待遇? 有仙门做靠山的弟子,怎么都比穷散修高贵几分的。 “我们是什么人,为何住不得?”李南星从暗处走出来,一双犀利的眼睛,直接看向老板眼底。 老板一僵,莫名觉得此人的气场比之前来找茬的那个人还要强,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说道:“两个穷散修,大人们付的房费比你们多出三倍,自然是住上房!” “你大爷的,我们付的房费虽然比不上上等房的价格,可至少也是一间普通房的价格,你这里都是发霉的烂房间吗?若是真的如此,我奉劝各位水月洞天的道友趁早换地方吧,这客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张丘咄咄逼人,眼神中似乎要冒火。 “房间我已经开给你们了,你们不住,就麻利的滚出去,别耽误老子做生意!”店长被他在客人面前诋毁,立刻恼羞成怒,要把他们二人赶出去。 “既然要走,把房费还给我们!”张丘将柜台拍得震天响,恶狠狠地看着老板,大有不还钱就动手的意思。 到了自己手里的灵石,哪有还回去的道理,他骂道:“这房间已经开给你们,就算是你们的房间了,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交易,你们现在想要反悔?没门!” “你还敢扣下我们的房费。”张丘大怒,这个老板不仅势利眼,而且还很黑,这里完全就是一家黑店! “你们这些穷散修,还敢来参加月塔秘境,进去了也只是去送死罢了,我嫌你们晦气!赶快滚吧!”老板说着,就拿出棍子来,当真要把他们赶出去。 张丘在气头上,一手就撅断了他的棍子,作势要打。 老板机灵地往后一缩,躲在了水月洞天的修士身后,委屈道:“诸位大人真是对不住,小的本想好好服侍你们,谁曾想这野蛮的家伙嫉妒你们财大气粗能住上好的房间,居然平白跳出来生事,耽误了你们的时间,大人们可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第681章 这你能忍? 老板胡搅蛮缠的功夫很是了得,三言两语就把他们之间的矛盾转化成了李南星二人与水月洞天的矛盾了,接下来就要看水月洞天的人是否会给他撑场子了。 李南星心想,水月洞天的人应当不会这么蠢,连这层意思都听不出来吧? 张丘叉着腰挑衅,指着躲在水月洞天后的老板大骂:“你这鳖孙,今日不把房费吐出来,我便打断你的腿!” “水月洞天的诸位大人们,他是在蔑视你们啊!”老板还在供火。 事实证明没有人不喜欢被捧着,水月洞天领头的弟子还当真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条手臂挡在张丘面前,说道:“此地不合二位住,就尽快去往别处,如今揽月城人满为患,再不动身的话,可没地方给你们挑三拣四了。” 李南星想得不错,水月洞天当然能听出老板那一番话是在把矛头向他们身上引,但这只是一件动动手指头就能解决的小事,有人献殷勤,还能借此机会耍一耍威风,何乐而不为呢? 张丘气笑了:“到头来还成了我们挑三拣四,若是你们交了钱,分到一间发霉的房间,你们难道会忍气吞声?” 老板立刻接话:“大人们都是凤雏麟子,岂能跟这两个穷散修相比,我给诸位大人准备的都是顶好的房间,不比城中心的差!” 张丘见他那副谄媚的模样,立刻鄙夷地说道:“看你那贱样,我看你巴不得给他们当狗,跪在地上舔鞋!” 谁知那老板不知羞,舔着脸说道:“若是能当诸位大人物的狗,小的我也是极愿意的!” 张丘要被恶心吐了,心说这是作孽,他们居然能遇到这种奇葩,现在倒给他一万灵石他都不想踏足这家客栈! “你乐意当狗我没什么意见,但今天你必须把房费从狗嘴里吐出来!”张丘直接去捉那老板,灵石都在老板的储物戒里,此刻被他藏的严严实实,看得出来是极度不想把钱吐出来了。 “看来今日道友是不打算给我水月洞天一分薄面了。”水月洞天的领头的弟子沉下脸,身后的水月洞天弟子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们几个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在旁人看来很是唬人,有几个路过的人看到这副架势,很快就走了,生怕被波及其中。 张丘露出讥讽的笑容,道:“刚才我就想说了,水月洞天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小宗门,本大爷根本没有听说过!” 看到张丘口出狂言,老板反倒很是很开心,这下子他的计谋算是彻底得逞,这二人已经把水月洞天得罪死了,矛盾已经彻底转移出去,他这个小老板反倒是无足轻重,可以等着看好戏了! “没见识的土包子,水月洞天之名都未听说过,不知道是哪里出来的乡野村夫?”水月洞天弟子不怒反笑,认为张丘的见识实在太浅,二人身上又穿着最不起眼的灰袍,应该是从什么苦寒之地走出来的庄稼汉。 “芝麻大一点地方也敢在爷爷面前装豪横,就算你们水月洞天的掌教来了,也不敢在我二人面前无礼!” 水月洞天的弟子皆是发出难听的嘲笑声,并没有把这吹牛的话放在心上。 张丘回头看了一眼李南星,意思是:这你能忍? 李南星一扬下巴,让他自己看着处理。 张丘得了命令,当即就放开手脚了,他一步上前,直接扇了水月洞天的领头一个大巴掌,打得那人直接在原地转了一拳,两眼发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竟敢打我!”发懵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暴怒,领头弟子是个青年男子,此刻眼睛都被气得往外凸起,像是一只愤怒的大青蛙。 李南星被这个联想弄得笑出了声,在此时此刻无异于是火上浇油,水月洞天一行六个人完全围了上来。 被一个穷散修扇了脸,水月洞天的颜面是彻底扫地了。 老板也没想到,居然是水月洞天的大人们先吃瘪,他暗道不好,他这小门小户根本承受不住几位大人的雷霆之怒啊! “打得就是你这蠢猪。”张丘还嫌热闹不够大,直接往水月洞天的人脸上吐口水。 这种行为显然是将水月洞天之人羞辱到了极点。 虽然那口水最终被一道灵力击散开,没有真正落到他们脸上,但水月洞天的弟子显然是气炸了,当即就向张丘打来。 他们六人围殴两人,看着像是以多欺少,可张丘直接一脚一个,将他们从各个方向踢了出去。 “轰——” 六人砸了出去,将客栈直接撞破了几个大洞,在老板惊惶的尖叫声中,整个客栈发出一阵不妙的嘎吱声,居然开始摇晃起来。 “跑啊——”店小二喊了一声,众人纷纷从客栈之中往外撤去。 当真应了张丘那句话了,这客栈坍塌了。 老板和店小二全都傻了眼,站在废墟面前崩溃大哭,他为了在月塔秘境期间揽客,筹备了不少风雅之物,如今全部都毁了! 张丘看着自己的杰作,他也没想到,不过揍了几个人,却直接将这客栈毁了去,说道:“原来你这客栈当真不堪一击,恐怕早就让虫蚁蛀空了。” 老板双目血红,向张丘扑过来,掐他的脖子,大吼道:“我杀了你!” 张丘如法炮制,像之前一样,直接将他踢了出去。 “咔嚓” 老板这才知道张丘这一踢有多么大劲力,他的肋骨一下子就断了四根,十分凄惨地同水月洞天的弟子躺在一处,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大人啊,您要为我做主啊!”老板大哭。 “给我闭嘴!”水月洞天的弟子比老板强上许多,此刻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他们知道自己是摸到硬茬子了。 一人挨了一脚,全军覆没,根本都不算是交手,他们输的十分彻底! 张丘得意道:“要不是小爷收着力,你们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水月洞天的弟子脸色又是一变,他还没出全力? 李南星推了他一下,说道:“别得意忘形,去拿房费,我们还要去找另外的客栈。” 张丘立刻来到老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掏钱!” 老板含泪交出自己的储物戒,受了这样大的打击,不敢像之前那样跟张丘耍贱了。 “不许给他!”水月洞天的弟子气不过,一下子将那储物戒拍了出去。 第682章 不屑一顾 张丘看着飞出去的储物戒,恶狠狠地瞪了水月洞天的弟子一眼,骂道:“你这小杂皮,难道还想挨打不成?” “辱我师门,伤我师弟,你该死!” 白光闪过,此人拔剑直接向张丘心门刺去,竟是想着直接杀人! 张丘猛然侧身,将这一剑让过,直接抓住此人握剑之手,只听咔嚓一声,他的手便怪异地向后歪折过去。 “大师兄!”惊呼声传来,水月洞天的弟子望着这一幕,心中皆生出恐惧。 大师兄已是水月洞天最强之人,一招都没对上,就这样败了。 “小爷之前饶你们一命,其实是给你们机会,没想到你们不识好歹,还想杀我?”张丘将水月洞天的大师兄踩在脚下,充满寒意的目光扫视过周围一片,令他们胆怯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水月洞天的人心虚地问道。 “如你们所想,我们是穷散修啊!”张丘流火剑已经贴上了大师兄的脖子,稍微用力,他便会殒命在此。 大师兄从来没经历过如此憋屈的时刻,顿时吓得发抖起来,尖声道:“你不能杀我,我们水月洞天可是云雨楼的附属地,我已经拿到进入云雨楼的资格,今年便可成为云雨楼的弟子!” 水月洞天的弟子们也挺直了腰杆,他们可是为云雨楼预备的人才,跟他们过不去,就是跟云雨楼不过不去! 云雨楼,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大宗门,可与火苍门、苍雷宗这样的老牌势力竞争,水月洞天就是依附在云雨楼之下的一个小势力,培养出优秀的弟子,就会把他们往上输送。 只要是有些底蕴的宗门,其下都会有小势力依附,这十分常见。 客栈老板是知道这个消息的,正是因为水月洞天的人背后有大靠山,所以他才想着巴结这几位,可他没想到的是,水月洞天的人杰不过一个照面就被两个穷散修打垮了,还殃及了他的客栈。 他猛地砸了一下脑袋,这穷散修虽然穷,但是极能打,一下子就把这几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打败了,如今之计,不如偷偷去告知云雨楼的人,让他们来狠狠修理这两个狂徒! 他使了一个眼神,店小二在他身边多年,自然懂他的意思,头冒冷汗地往城中心跑去。 他的离开,二人都看在眼中,但并没有去管,毕竟云雨楼的弟子如今是什么惨状,在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云雨楼的大名的确是如雷贯耳,听说他们的弟子金相玉质、品行高洁,几乎没有貌丑之人,想必现在真是缺人缺得厉害,居然连你这种人都收。”张丘讽刺地说道。 既骂水月洞天的人品不行,还骂他们貌丑,周围零星几个好事者都笑得以袖掩面,不敢直视水月洞天修士精彩的脸色。 他人感到的是屈辱,而被流火剑比着脖子的大师兄则是被恐惧慑住了心神,见张丘脸上都是讥笑,他怒道:“我没跟你开玩笑,月塔秘境之后我便能成为真正的云雨楼弟子,你不能杀我!” “哦,那又如何。”张丘说道。 大师兄像是吃鸡被骨头卡住了嗓子一样,突然哽着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那又如何?难道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真正的云雨楼弟子,他也不屑一顾吗? “你二位不过一介散修,没必要跟云雨楼的人对上,你们放过我师兄,这件事情我们不计较了!”水月洞天的弟子捉摸不透张丘等人的态度,如今已经有些心虚了,当即软了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嚣张。 围观的人也插嘴道:“两位小兄弟,看在你我同是散修的份上,这件事情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大宗门杀起人来不眨眼,到时候亡命天涯,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多谢诸位好心提醒,但他们冲上来就杀我,我也得让他们付出代价!”张丘剑锋一变,从大师兄脖子处移开,寒光一闪,便有一只手飞了出去,落入人群之中。 大师兄嚎叫起来,在地上打滚,水月洞天弟子皆是色变,失去一只手,大师兄战力便减去一半,月塔秘境马上要开启,若是表现得不如人意,云雨楼要不要人还不一定呢! “斩他一臂等同于毁了他的前程,你为何如此恶毒?”水月洞天的弟子怒了,当即就想去寻云雨楼的人为大师兄做主。 “刚才要杀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恶毒?既然你们要挑事,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你们第一次出来历练吗?我不介意好好给你们上一课。” 张丘和李南星拿回房费扬长而去,留下哭哭啼啼的客栈老板和色若死灰的水云洞弟子在原地发懵。 “大人们,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我这客栈可是祖业,不能平白被他们糟蹋了去啊!”客栈老板拖住一个水云洞弟子的腿。 那个弟子猛然把他踢开,客栈老板不提还好,一提他们便想起来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 “闭嘴,若不是你供火,大师兄怎会遭此一劫!” 老板仰倒在地上,他实力低微,之前本就被张丘踢断了肋骨,此时这弟子再一猛踹,断掉的肋骨直接戳进肺里,当场就死了。 踢人的弟子一僵,没想到自己随便一踢,这人就死了,他初出世,居然这样轻易地就沾染了人命,心中情绪剧烈起伏,不太平静。 恰逢那头,前去找云雨楼的小二回来了,回来一看老板死了,其他人也跑得一干二净,转头就想跑,立刻被人拘了回来。 一行六人,一人断了一臂,心如死灰,一人踢死了人,心慌意乱,剩下的人绑了店小二,又将客栈老板的尸身带到城外的山林之中,挖了个坑将他埋了进去。 “这客栈老板无权无势,即便是死了也没人过问,况且若不是刚才那个蛮夫使他重伤,你也不可能失手杀了他,你且安心着。”其他几位师兄安慰着惶恐的那位。 店小二被推倒在老板坟头,被六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小的就是个普通人,还不算真正的修士,几位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别说废话,刚才干什么去了?” “按老板的吩咐,去找云雨楼的人。” 六个人神色一变,他们虽然打着云雨楼附属地的旗号,可当真到了云雨楼面前,他们是绝对不敢拿这种事情放到对方面前惹眼的。 云雨楼的人要是知道他们几个被两个散修打败了,说不定会连累整个水云洞天在云雨楼那边的分量! “云雨楼的人说什么?” 店小二哆嗦道:“有一位蓝袍的长老说要见一见诸位。” “你不早说!” 几个水月洞天的弟子头晕眼花,距这店小二跑回来,再被他们带到这山林中,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云雨楼的长老要是怪他们轻慢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683章 罗舍果 李南星二人终于在城东边上找到一家客栈还有空余,当即定下一间房。 月塔秘境将近,整个揽月城的生意都很火爆,毕竟三百年只有这一次盛会,街道上到处都是从各地前来的修士,十分地热闹。 如今城中不仅有揽月城本地的商人,更有从其他城市跑过来商队,出售一些此地罕有的东西,即便是不参加秘境的修士,也会来凑热闹。 李南星临窗而立,忽然看见某一只商队从街道上打马走去,他们皮肤都是被烈日晒出来的古铜色,男子裸着上半身,大臂上戴着金环,涂着某种奇异的彩纹,看上去有一种野性的感觉。 女子则是穿着色彩艳丽的短裙,头上戴着金蝎头饰,热情又火辣,无数人被她们吸引了目光。 一看马车顶上插着的旗帜写着两个大字——申永。 “这肯定是从西北州过来的商队,他们将生长于西北州的罗舍果拉到这里售卖,又收购揽月城的特产“月鱼”带到西北州去。”何老见多识广,多年前也曾到过揽月城,对这里的情况比较了解。 “罗舍果有何用?”李南星没听说过这种灵植。 何老解释道:“强化肉身的好东西,可以重新塑炼全身地骨头,不过听说过程非常痛苦,会让人生不如死,而且只能使用一次。” 西北州出了很多有名的体修,跟罗舍果脱不了干系。 “是种好东西啊。”听到何老这样说,李南星心动了。 何老却道:“一枚的价格你猜是多少?” 李南星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道:“一万?” 何老摇头:“一千万。” 李南星吸了一口冷气,这罗舍果是金子做的,居然卖出这等天价,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它敢卖这么贵,效果肯定非常喜人。 此时再看那商队,果然就看见,这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很是放松,实则暗自戒备着周围所有人,毕竟他们押运着价值可怕的货物。 何老说道:“若是货少人多,这个价格还会再往上抬一抬,或者是进行拍卖,一千万还只是底价。” “底蕴深厚的势力才能享用这种东西吧……”李南星喃喃道。 若是让他现在掏出一千万灵石,他整个家底都没了,若价格还要往上抬,那么就更是无福消受了。 “臭小子,别忘了,你可是炼器师,有这门技艺在手,不会把你饿死。如今正是月塔秘境开启前夕,不少人都在做万全的准备,不然你以为为何这商队偏偏挑这个时间来?”何老道。 “说的也是,如今我已经能炼制地品灵宝,或许可以试一试。”李南星说干就干,揽月城处于北山郡的边界地带,没有炼器师协会驻扎,他便自己在城中心的广场上揽客。 看他年纪小,人家本来还不信,结果看到他胸口当着挂着货真价实的四枚星纹,立刻就信了,恰逢月塔秘境开启,许多人都想尽可能增加实力,一时间蜂拥而至,不过都是些玄品灵宝,价格不是很贵。 李南星几乎没日没夜地开始炼器,强大如他的神魂,一看到炼器材料居然也有一种眩晕之感,到申永商会开售那一日,他赚到了五百万灵石,更多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开售当天,李南星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悬空洞的宇文黎大摇大摆地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无人敢对此有什么微词,见他到场就知道罗舍果肯定会有他的一枚,悬空洞是什么底蕴,他们的灵石储备肯定是一个恐怖的数量。 仔细一看,在场的都是些大宗门,小一点宗门知道自己承受不起罗舍果的价格,根本就没来现场,这里可是比拼底蕴的现场。 但现场的人不可谓不多,很多凑热闹的,也有世家子弟出没。 而作为北山郡另一霸的飞星楼却迟迟没有露面,似乎是不打算来了,不过少了一个霸王,剩下的宗门倒是乐得如此。 莫约一刻钟之后,一位美丽女子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下。 她鼻梁高挺,眼睛格外深邃,露着小麦色手臂,臂上套着几只金环,随着她的走动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极了,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小女子沙珞见过诸位大人。”她行一礼,别有一番风情。 拍拍手命人将东西端上来,小厮便端着五个亮闪闪的三个宝盒走了上来,不用想,这每一盒中都有着一枚珍贵的罗舍果。 “诸位大人想必都是为了罗舍果而来,只是这灵果产量极少,这三百年间只结了六枚果子,我们不愿北山郡的诸位大人失望,不顾西北州诸多势力的反对,将一半的罗舍果带到了这里,以赴和北山郡诸位大人的约定。” 三个盒子奇奇打开,金色的果子同时绽放出神光,他们金灿灿的,如同真金打造之物,一看就是很昂贵的东西。 人群已经开始攒动起来,人多果少,这一次肯定要拍卖了。 沙珞微微一笑,向后面一摆手,这些灵盒都被收了回去,由几个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西北州男子看护,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位老者,虽然其貌不扬,但浑身的气息十分古朴,是返璞归真的真正强者。 旋即,沙珞突然面露悲戚,怅然地说道:“可惜,这些年罗舍果的产量越来越少,我们家的大人发现罗舍树的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这应该是最后一批罗舍果。” 此话一出,人群骚动起来。 罗舍果是好东西,难得可以淬炼骨骼之物,必会让服用之人的肉身比同阶强大一个层次,如今这东西要没了,怎么让人甘心。 李南星心说,如此这般,那一枚罗舍果的价格可能要往上翻了。 果然,沙珞开口道:“由于是最后一批罗舍果,实在是珍贵难得,我家主人说了,两千万灵石一颗,不过人多果少,出价高者得之。” 本以为有意者会因此望而却步,可没想到人群立刻炸开锅,叫嚷着要出价了。 “两千一百万!” “两千三百万!” “两千五百万!” 价格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飙升,一会儿就来到了五千万灵石的高价! 李南星叹息一声,他努力一年也弄不到五千万灵石,这些豪横的宗门一出手就是大手笔,真是太狠了。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后以悬空洞花了五千五百万灵石的天价结束,宇文黎心满意足地拿了东西,大摇大摆地离去。 “不愧是悬空洞,他们一出手,在场的人根本不能与之争锋。” 第二枚罗舍果的价格也不遑多让,最后也是以五千万的灵石成交,买走它的是一个世家子弟,姓紫,只有部分人听过他们的名号,但从其出手的阔绰来看,这个紫家实力绝对不弱。 众人等着第三枚,却见沙珞微微欠身,命人将最后一枚罗舍果收了回去,竟然是不准备拍卖了! 第684章 商行的委托 “沙姑娘,这最后一枚罗舍果为何不卖?” “本大爷有钱,快快把那罗舍果端上来!” 看着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大,沙珞笑了笑,微微欠身,让大家稍安勿躁。 “这最后一枚不是用来售卖的,我家大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拜托诸位,若是谁能完成此事,这枚罗舍果,我们欣然奉上,不收一颗灵石。” 风火门的人叫嚷道:“沙姑娘,不知是何重要之事?” “吾等是否有能力完成?” 沙珞认真了神色,说道:“我家主人有一枚家传玉佩遗落在月塔秘境之内,望诸位大人能从月塔秘境之中将它带回来,到时候罗舍果我必定亲手奉上。” 她身旁小厮打开一张图像,上面画着一枚圆形玉佩,玉佩正面雕刻着鱼戏莲叶图,其背面刻着余氏二字。 从设计来看,这枚玉佩实在平平无奇,在揽月城中一找,便能找出不下十块类似的,稍微改动一下,便能有以假乱真之效。 在场已经有不少人动了歪心思。 沙珞却像是早有预料,说道:“对于这枚玉佩,我们有特殊的辨认之法,只有拿回真正玉佩之人,才能得到申永的馈赠。” 一听这话,大多数人都歇了歪心思,若是弄虚作假,恐怕会触怒商队,今后要有什么好东西,可能会被恐怕商队去除购买资格。 有人却是疑惑道:“你家主人是西北州的人,家传玉佩为何会在北山郡的月塔秘境之中?” 北盟明面上是不允许它州势力进入月塔秘境之中的,但月塔秘境本身没有这些限制,亦有不少人掩藏身份,偷偷进去过,这个商队的主人难道也进过月塔秘境? 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但对于商队来说是很不利的。 北盟若是知晓,一定会扣住商队,让他们脱下一层皮来。 沙珞显然知道这背后利害关系,紧接着说道:“很多年前,有人盗取这枚玉佩,逃入北山郡,最近我家主人才得到消息,遗落的玉佩就在月塔秘境之中。” “可月塔秘境那么大,该如何寻得此物?”在场有进过月塔秘境之人,知道其中无比辽阔,宝藏无数,要找一枚玉佩如同大海捞针。 “只能仰仗诸位大人了。”沙珞对着众人行一礼,带着诸位小厮回到暂时驻扎的客栈之中。 在他身后,数名西北州的高手面目严肃,护着罗舍果一同离去。 这一场小型的拍卖随之结束,虽然是小型拍卖,却拍出了惊天动地的价格,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灵石。 今日之事很快就传开了,一枚罗舍果在年轻一代第一人宇文黎的手上,一枚在世家弟子手里,还有一枚等着诸位人杰发威。 寻回玉佩便可取罗舍果一事,也算是为月塔秘境加了一个添头,让许多人的心思热络起来。 “如果是拼财力,我肯定毫无希望,不过在月塔秘境中寻得玉佩,也算是给了一丝机会。”李南星道。 他们跟着人流一起散了,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行到一条小巷处,他们就被人给堵了。 张丘一看,乐了:“这不是前几日的几个手下败将吗,怎么今天终于想通了过来磕头认错了?” “你这杂皮,好大的胆子,见了我们还不跪下!”断了一臂的水月洞天大师兄挺直腰杆站在最前面,居然有一种枯枝焕发新生的感觉。 身后那群水月洞天的弟子亦是,一个个挺直了胸膛,就差用鼻孔看人了。 短短几天,能从丧家之犬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肯定是有人给他们撑腰。 张丘自然也看出了来,骂道:“怎么?如今是只找到主人的狗了?你算是哪根葱,要小爷给你跪下,忘了自己手是怎么断的是吧!” “断臂之仇,我今日必报!”大师兄左手持剑,浑身气血涌动,气息节节攀升,居然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小境界,达到了藏灵境后期的程度。 他用了某种秘法,强行提升了自己的境界。 “靠秘法就想胜我,你未必太天真。”张丘已经拿出流火剑横在身前,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跟着李南星这么久,他早不敢轻敌了。 “还有我们!”剩下的五个水月洞天弟子齐齐上前一步,身上气息亦是波荡不止,全都拔高了一个小境界。 六道剑光同时倾泄而下,施展间让人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一片平静的水潭,倒映着一轮圆月之景。 但很快,水潭上生起白色雾气,其中的水在疯狂蒸发,无边的大火将那月影吞噬,一把火红的长剑显露杀机! “不好!” 大师兄惊慌,在秘法的加持下,他们六人居然依旧被此人逼退! 一道火红的剑光斩过,除了大师兄,其余五人齐齐后退,胸前都有一道不小的伤痕。 “你们后撤,让我来对付他!”大师兄迈步上前,脚梦幻月影不断浮现,将他包裹,使他不被烈火焚烧。 “当日就不该心软放你一马,叫你今日又来生事端!”张丘持流火,如天星坠下,水潭激烈震动,白雾阵阵,竟然将二人一同罩了进去,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大师兄杀那个杂皮,我们几个对付那个小杂皮。”剩下五位水月洞天弟子已经施展了秘法,正是气血翻涌的时候。 张丘他们打不过,可那边还有一个小的,足够他们拿捏了! “上!”某人喝了一声,五人同时提剑斩向李南星。 “想来捏软柿子?恐怕不能如你们所愿了。”李南星抬头,眼神冷冷地扫过几人。 每一个都是欺软怕硬,虚骄恃气之人,日后即便成长起来,也会成为仗势行凶的恶徒,不如早早斩了这几株小小恶苗。 他探出手掌,虚空一握。 五人的动作同时凝固住,心脏狠狠一痛,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 “不,不要杀我!” “我不想死!”其中一个捂着心脏,跪在地上,大口呼吸,难受到了极点。 他们这才恐惧起来,这个小少年手段惊人,一举就攥住了他们五个人的性命! “你们想杀我,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李南星冷声道。 “唰” 五人表情有一瞬间扭曲到了极点,然后是完全的空白,紧接着身体就倒了下去,再无动静。 “小友未免杀心太重,他几人不过挑衅一下,你怎可直接将他们杀了?”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头顶上响起。 第685章 云雨楼的长老 无形的力量笼罩下来,张丘和水月洞天大师兄的战斗被其干预,这让他很是不爽。 再来几招他便能将此人斩了,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多谢大人救我!”大师兄被无形力量牵引着,离开了张丘所在之地,来到一处房顶上。 那地方站了一个老者,白冉长眉,身长鹤立,端的是一派道骨仙风的模样。 这老头年轻的时候肯定容貌姣好,即使老了之后,也是一个颇为俊秀的老头。 再一看,此人身上虽着的是朴素的道袍,但袖口、衣摆上都绣有云纹,银线密织,暗藏华贵,肯定不是凡物。 “你是云雨楼的人。”李南星肯定道。 “小友说的不错,老夫的确是云雨楼长老。”老者站的位置极高,让人得仰着脖子看他,有一种凡人仰视真仙的感觉。 于是两人二话不说,也飞身到半空中,平视那老者。 张丘直接开口道:“云雨楼的长老为何多管闲事,我记得他是水月洞天的人吧?” “水月洞天是我云雨楼附属之地,自然在我云雨楼管辖之下,更何况如今老夫已经收了他做云雨楼弟子,他已经是云雨楼的人了。”老者拈着胡子,慢悠悠地说道。 “这么说,他仗势欺人、二话不说就冲上来杀我,也该归你们云雨楼管?”张丘张嘴就是控诉,听得水月洞天大师兄脸色几经变幻,生怕触怒老者。 “此言差矣,周雨和二位不过是有些微不足道的矛盾罢了,不如二位就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将此事就此结揭过。”老者露出一个慈眉善目的笑容,依稀可见他年轻时的风采,让人天然就生出亲近之意。 这种亲和力是十分可怕的,若是旁的人,肯定就点头答应了,但在见过将此术用至大成的云雨楼楼主之后,这个长老反倒显得有些不够看。 李南星甚至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些虚伪。 “动辄就要杀人,若不是我二人有些实力自保,说不定已经死在他们刀下,这也算是微不足道的矛盾?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李南星笑了笑,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划破了云雨楼长老努力构建的温和幻象。 云雨楼长老显然没想到自己的亲和之术一点作用也没起,深深地看了李南星一眼,说道:“已经杀了五人,还不够小友出气?” “我没有留下隐患的习惯。”李南星淡淡道。 “杀戮之气太重,小友就不怕背上业果,仙途受阻?”云雨楼长老温和表情不改,如同一位慈爱的老师对座下弟子布下春风化雨般的教导。 霎那间,李南星眼前闪过剑神邱夏和黄泉古树的影子。 当年古战场血腥无比,诸多生灵在这片大地上堙灭,不知道多少生灵是由剑神亲自送走的,所谓累世恶果,当世就找到了邱夏身上,但还是被他一剑斩碎! 于是他说道:“无论是什么,要来便来,我无惧也。” “小友倒是狂妄,等你到了我这般境界,就会明白世间种种规则对修道者的束缚。”长老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仿佛是在惋惜李南星走错了路。 “今后的事情今后再论,长老若不愿把此人交出来,在下的确可以给长老一个面子。您保得了他一日,未必保得了他一世,在月塔秘境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李南星见那长老铁了心要护着这个周雨,也不过多纠缠,反正人始终是要进月塔秘境的,现在就让他多活一会儿。 李南星带着张丘离开,张丘走的时候冲着他们的方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竟是丝毫也无惧云雨楼的长老,行事很是嚣张。 看得周雨心惊肉跳,心说这两人果然无法无天,见了大宗门的长老还敢如此放肆。 在他们走了之后,云雨楼的长老彻底沉了脸色,那股亲和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把周雨骇得跪在地上,磕头道:“弟子表现不佳,给云雨楼抹黑了,请长老责罚。” 长老摇头,道:“此子不是池中物,你们几个眼拙的很,怎么惹到了他们身上?” 周雨支支吾吾:“弟子一时虚荣,以为他们是两个穷散修,不过口角之争 ,他们却因此断我一臂,杀我五位师弟,实在是太过心狠手辣。” 长老招招手,两个侍奉童子也来到他面前领命。 “去查查那两个人的来历,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张丘还在气头上,恨那个长老来得太早,差一点他就能杀掉周雨,永绝后患。 李南星却是摇头道:“那个长老从一开始就在附近,除非你能出意料,做到一击毙命,否则你没有机会杀死他。” “这老东西。”张丘骂了一句。 这时候,一只白色的传讯纸鸟自上空飞来,落到李南星手掌上,带来阵阵红梅香气。 是许津的消息! 李南星展开一看,眉头却是狠狠地皱了起来,张丘凑过来一观,顿时惊呼道:“奸商和男人婆不参加月塔秘境了?” 灵纸上写得很清楚,许津说他和谢瑜都不能前来参加月塔秘境了,准确的说,是整个听风阁都无法参加。 北面的妖族越发猖獗,如今妖王率大军压城,几个仙门共守人族边疆,正在苦苦坚守,根本抽不出力量来管秘境的事情。 而如今北面的情况不乐观,许多外派的听风阁弟子和长老正在往回赶,不少商铺都暂时关了门,唯有收益最大的青林城中产业还留着,谢瑜留在了青林城,和她姐姐一起主持大局。 “大乱将至,得好好利用月塔秘境的机会提升实力了。” 只北山郡一个地方,这几年来就发生数件大事,其他大州亦是极不太平,人、妖、魔三族纠缠不休,眼下乱世是越来越频繁,北盟的人恐怕要顾不过来了。 何老道:“要想在月塔秘境中拿到真正的好东西也不容易,我听闻其中险境奇绝、变化无数,稍有不慎便会折损其中,不只是夺宝之战,也是生死之战。” “诸多人杰相争,此一战必定血腥残酷,死伤无数。”李南星好像看见眼前已经出现了尸山血海,重重杀戮之声。 但月塔秘境也会磨练出一批真正能够扛起人族未来的年轻一辈,它开启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卡在乱世之始。 第686章 心黑的老头 “云雨楼的核心弟子真是被巴厉杀了不少,他们已经落魄到要靠吸纳附属地的弟子来参加月塔秘境了。”张丘这几日出去打探了一圈消息,听说云雨楼不只收了水月洞天的弟子,还有几个他们麾下的附属地也派出了弟子跟随云雨楼的队伍。 “我还打听清楚了,他们最厉害的参赛者也不过藏灵境后期,而且还是刚刚晋升的,很可能是用丹药堆上去的,不足为惧。” 李南星却道:“别小看大宗门的底蕴,他们显露出来的,未必就是完全真实的。” 他走到临窗的位置,手指轻轻敲击着,“这些天,我们在打探他们的消息,他们肯定也在打听我们的消息,云雨楼的人说是光风霁月,实则虚伪至极。我说会在月塔秘境中杀掉周雨,一旦查到我们两个真无背景,那么那个老者肯定会在月塔秘境开启之前就对我们下手。” 张丘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道:“我们都改换了面貌,他肯定什么都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不是没名气的散修,就是世家弟子,这两种情况,他们更会对我们下手。除掉几个潜在的威胁。”李南星眯了眯眼睛,最近几天,他们下榻的客栈周围多了很多形迹可疑之人,就像是一颗颗暗雷,不知道哪一刻就会爆发。 “云雨楼的核心弟子死了不少,但他们的长老、执事可还在呢,要对付我们两个小蝼蚁,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三天之后月塔秘境就会开启,看来动手就会在这一两天了,这两日你就不要出去了。” 张丘点头,他也知道此刻出去瞎溜达就是送死,没有什么地方比待在李南星身边更安全。 他想了一阵,又把话头拉回到这几日自己探听到的消息上,他扬了扬眉毛,说道:“那个北盟第一天才宇文黎,你知道他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几年前他便是归海境初期的强者,两年过去之后,他应当是归海境中期了吧?”李南星想了想,说道。 宇文黎这个人虽然狂傲,但天赋的确绝佳,是少见的天才修士,他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一般人要花上几十年的时间才能突破,他几年时间便能有所成就。 张丘却用一种特别欠的语气说道:“非也,他境界跌落,如今只有藏灵境后期的实力!” 这可算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他们前几日才见过宇文黎,他那副自信的模样,可一点也不像是道心有损、境界跌落的样子。 于是李南星说道:“你从哪里弄来的小道消息,我怎么觉得可信度不高?” “现在揽月城私底下都在传,有人去跟悬空洞的打听,得到的答案说是确实如此,宇文黎神神秘秘消失了一段时间,重伤归来后,这境界就跌落了。” 李南星沉默了片刻,想起了当年宇文黎再次出现在青林城中的模样,的确有几分古怪。 “若这消息是真,那岂不是连我都有可能跟这个传说中的第一天才战一战?”张丘笑道。 “若他们放出消息的目的是让人轻敌,恐怕他们的目标已经达到了。”李南星斜了他一眼。 这天夜里,四下都安静极了,打坐修炼的两人猛然睁开眼睛,杀机已经浮现在眼前。 银亮色的光芒在他们的房间里陡然炸开,李南星抓着张丘直接跳到了房顶之上,依稀可见几个黑衣人的轮廓若隐若现,直接向他们扑了过来。 袭杀! 来的人身手不俗,至少有两位归海境初期的高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李南星二人在房梁上如同游蛇一样灵活躲闪,与暗中的黑衣人周旋。 只听见咔嚓一声,不知道是谁的武器发威,两人栖身的房梁应声断裂,混乱之中,烟尘四起,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 “砰” 火苗忽然冒了出来,光明又回到人间。 张丘捂着心口喘息,有两个人在他对面,如同串肉串一样被一把剑串在一起,钉死在墙上,生机已经断绝。 血顺着伤口流了一地,这个场景甚是吓人,剩下几个黑衣人仓皇对视一眼,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想要撤走,而李南星早已堵在他们面前。 “几位,云雨楼的人?” 黑衣人不会回答,只紧盯着李南星,寻找撤离的时机。 李南星摇了摇头,其身后的黑暗中浮现风刃无数,正在空气中迅速掠过,擦出一片爆鸣声。 几个黑衣人胸前出现血洞,仰面躺倒下去,彻底死了。 张丘上前一步,将他们蒙脸的黑布挑开,皆是容貌清秀之人,像是云雨楼的风格,他道:“真是他们的人,接下来怎么办?” 李南星快步走到房间外面,因为他们这间房间里面弄出了这么大动静,其他房间的人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人感觉很不好,他记得这一层楼全部是住满了人的。 一推门就发现,跟他们同住一间客栈的人全都死了,皆是一刀毙命,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行至一楼大堂,店门紧闭,店家也死在鬼台后面,整家客栈犹如一个鬼店,寂静得可怕。 “云雨楼行事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为了杀我二人,竟然伤及这么多无辜!”李南星怒道。 眼前所见,皆是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传闻中云雨楼的人都是谦谦君子、无尘之仙,如今看来不过是刻意被蒙上的一层可笑幻象,稍微戳一戳,就像泡沫一样散去了,露出其黑暗又腐朽的内里。 “老头心真黑啊,之前还说什么杀孽业果,我看全部都是扯蛋!”张丘骂道。 “他想让我愧疚,想让我觉得这些人都是因我而死,我会让他付出代价。”李南星将所有无辜人的尸体全部处理了,又为他们念诵了一遍祭文,将那两位归海境强者的尸身弄了下来,带着张丘出门。 他们趁着夜色翻到屋顶上,向云雨楼下榻的客栈悄悄摸了过去。 揽月城是一座建立在半山腰的城市,其中高低错落,行走其中如同行走在迷宫中,而云雨楼的客栈就在这片迷宫最中心的位置。 云雨楼是格外讲究排场的,这家客栈可以说是奢华无比,占据了一整片山壁,无数白石砖搭成的楼阙林立在山壁上,云雨楼的老者就藏身在其中一间。 他们两个借助红虱烛的力量掩盖气息,没有惊动任何人,落到某一处屋顶上。 “你去杀周雨,我去杀老头!”李南星用神识传音。 第687章 莫觉现身 两人在屋顶上分开,各自奔向目标。 张丘摸到周雨房间的时候,这家伙没睡觉,也没在修炼,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地踱步,脸上有一种古怪的兴奋之意。 这是在等他们的死讯呢!张丘在心中嗤笑道。 他突然一松手,直接从房梁上落了下来,在周雨惊恐的眼神中压了下来。 周雨发出惊恐地大叫,却发现四周不知道何时被布了一层结界,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呼救声。 “你不要过来,我可是云雨楼的弟子,你这臭散修岂敢杀我?” “一口一个臭散修,真叫你喊上瘾了。云雨楼又如何,小爷可是见过他们楼主的人,你算是哪根葱?“ 周雨被张丘镇压,开始奋力反抗,但很快便有一股热意自他身体中开始蔓延,迅速烧向四肢百骸,肉身中的骨血纷纷在无形烈火中融化,他正在被活生生地炼化! “不可能,你这穷散修,怎么可能见过那般人物!”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计较身份的问题,张丘嘲讽地摇头。 “一个云雨楼主罢了,又不是世间真仙,有何见不得?”张丘说道。 “云雨楼主是此间最厉害之人,你一个散修,绝不可能见到楼主真身!”周雨还在倔强地否认。 “一个附属地的弟子也敢目中无人,小爷我可是风火门出身,岂不是要把你羡慕死?”张丘陡然加大了炼化的力度。 “什么!”在震惊之中,周雨的皮肉逐渐软烂下去,只有一颗脑袋还保留着原形,这让周雨疯狂大叫起来,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本源正在飞速流逝,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若是他不搞一出,或许在月塔秘境中根本就碰不上他们二人,还能苟活下去,可周雨偏偏不依不饶,一再追杀,还让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完全是自己找死。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结局,怪得了谁?” “我、我是云雨楼的人……”周雨一边说话,一边从他口中冒出血水,等他刚刚说完这句话,脑袋就向一旁偏去,彻底死了。 白色的火焰自他体内向外烧出来,将他的一切彻底吞噬,到最后,一缕灰也没有剩下来。 另一边,李南星如同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躲在屋檐的一角,仔细地数着自己的心跳,莫约一百个数之后,他闯入房间之中,只是还未真正落到地面上,他便攀附着房梁,藏身在某一暗角之中,如同一阵微风般轻轻掠过,没有引起房中人的注意。 但令他瞳孔一缩的是:老者的房间内不止一人! 这是一场绝对的惊吓,出乎意料的第二人还是个熟面孔——云雨楼主莫觉! 李南星心脏狂跳,若不是红虱烛的功效还在,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暴露身形,如今他藏身暗角,更是身处极大的危险之中。 莫觉竟然也在屋中,刚才在屋外的时候,完全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不愧是云雨楼主,神秘莫测的强者,他的踪迹从来就不是外人可以预判的。 看来今日杀长老的事情是没办法了,有莫觉阻拦,恐怕换作是另一门派的掌教也无法在他面前杀人。 真是冤家路窄! 二人似乎在交谈什么,皆是用神识传音,李南星无法探听其中辛秘。 莫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有一样东西被莫觉释放出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南星瞳孔一缩,那是一个人形之物,身上那件衣衫他也是曾经见过的。 巴厉流寇之首,那个可怕的女人。 出现在这里的是她的尸体,莫觉从巴狗埋骨之地将首领的尸体掘了出来,带到了揽月城,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老者点头,很快将那尸身一寸一寸剖开,像首领这般强者,死去多日,但肉身经过淬炼,仍残存着一丝活性,还没有开始腐烂,剖开的时候还有新鲜的血液流淌出来,被铺设在地下的厚地毯数尽吸收。 忽然老者眼中绽放奇异蓝芒,仿佛能看透尸身,寻到其中的奇异之物。 灵眼神通!这老头子修出了特殊灵眼,有非凡的功效。 他剖尸的手法很是熟练,不断在皮肉筋骨里摸索着什么,但很快摇头,又去寻找下一处。 李南星瞪大眼睛想去看得更清晰些,不了那老者忽然抬头,隔着重重幔帐看向了他藏身之处,喝道:“谁在那儿!” 是灵眼神通发现了他! 哪还管什么秘密,李南星当即就翻身出去,将飞云身法运转到了极致,他不往城外跑,专门向人最多的地方窜去,在此期间,他一直觉得心神不宁,神思不停混乱,连盘坐在识海之中的神魂也不断波动,不能维持成人形。 “又是那惑人之功,刚才有一瞬间,我居然想要转头跪伏在他脚下!” 李南星咬牙切齿地在自己身上狠掐着,让自己清醒,很快就藏身进一处人声鼎沸的酒楼。 几乎是同时,恐怖的气息已经到了,惊起无数修士抬头,只见一神仙般的人物在月下悄然降临,一些喝得烂醉如泥的家伙当即叫嚷起来:“真仙,今日居然得见真仙,难道我已经飞升,超凡脱俗了?” “世有真仙,今日渡我来了——” 其他人未醉,此刻也像是醉了,不断凑上前来,想同云雨楼主说话,一时间人群攒动,都想见见这位在世间留下颇多佳话的人物,得到他的青睐。 云雨楼主莫觉所到之处,从不缺少狂热者,人群几乎是蜂拥上来,眼中闪动着疯狂的痴迷之色。 “他若是能看我一眼,小女子此生无憾了。” “若能求得莫楼主垂怜,这仙途不走又有何妨。”许多人胡乱说着疯狂的肺腑之言,拜倒在莫楼主的银靴之下。 他被众人围拢在其中,众星捧月一般,将他视作入凡真仙,降世神灵。 李南星站在隐晦处,完全收敛了自己的气息,红虱烛不断燃动,脱离了莫楼主的视线之后,就连大罗神仙也找不到他。 “这家伙的神功会让人疯狂。”就连想要利用此一点的李南星没有想到,众人就像疯了一般追捧着莫觉。 发现彻底失去李南星的踪迹之后,莫觉眼中涌动着惊人的杀意,四周的人毫无察觉,还在诉说着倾慕之意。 莫觉手掌抬了又放,到底没在这里杀人,继续向酒楼中寻去。 第688章 抱月仙子 莫觉自然是寻了个空,李南星早就趁乱逃了出去,绕路回到了他们之前落脚的客栈,张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事情有变化,老头没杀成,我遇到了云雨楼楼主,他可能会认出我的身份。”李南星颇为忌惮那个莫觉,他们住在这里的事情已经暴露,莫觉可能在下一刻就找过来,他们得抓紧时间走了。 “他竟然也在。”张丘一想自己居然在云雨楼主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一个准云雨楼弟子,顿时觉得有几分刺激,今后吹牛的资本又多了。 二人连夜出了城,这时候天公不作美,忽然雷鸣阵阵,下起了夜雨,两人只得在附近的山壁上临时打了一处洞府,以供歇脚。 李南星坐在一块石头上,陷入了深思。 莫觉将巴厉首领的尸体带了回来,还命令老头在她身上寻找什么,想必是还未得到星图的传承,怀疑首领将什么关键的东西藏起来了。 那星图威力惊人,足以与某些古老的传承相媲美,但李南星还有疑问未解,就是那承载着星图的石板到底是从何处取下来的,是否还有其他厉害的传承? 他不太相信这是从云雨楼祖师陵寝中取出之物,莫觉说的话真中掺假,假里含真,“从陵寝中取出”这部分可能是真,这星图也许来自于悠久岁月之前,某个大能强者的陵寝。 “如果有可能,真想亲自一观。” 岁月掩盖了许多秘密,经历长达万年以上的连年乱战,有无数人族强者的传承遗失,至今下落不明。 若是人族能像妖族一样传承未曾断绝,恐怕他们人族也能出飞升的真仙。 第二天早上,还未暴露在莫觉眼皮子底下的张丘改换面貌,进入揽月城之中探听消息,城中疯传云雨楼楼主驾临,如今那处客栈被围了个水榭不通,客栈之内的景象更是夸张,莫楼主踏足过的房间被炒上天价。 “真是疯了……”本以为火苍门飞舟上所见已经足够夸张,没想到居然会到了这样疯魔的程度,张丘吸了一口冷气,按照李南星的吩咐,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才觉得自己从那种狂热的氛围中脱离出来,成为一个真正的冷眼看客。 那两个云雨楼归海境强者的尸体昨晚被他抛在了周雨的房间,今日想必已经被发现了,不知道那个老者会是何种表情。 不多时,张丘正在腹诽的对象已经出现在客栈的大门处,一副仙骨道风的模样,让人很有亲近之意。 张丘知道他有灵眼神通,顿时将自己藏身在重重人海之后。 这种亲和力瞬间感染了不少人,立刻就有人大着胆子问他:“云书长老,莫楼主可在客栈之中?” 老者笑了笑,向着热情的人群拱手道:“莫楼主已经离开,诸位不必在这里等候了,月塔秘境开启之日,莫楼主自会驾临观月台。” “真的吗?那太好了!”有连夜从其他城镇赶来的修士,没有亲眼一睹莫楼主的风姿,原本正在失望,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喜上眉梢。 莫觉身为云雨楼楼主,一方强者,魅力无限,但他平日里是不会轻易现身人前的,不少人见过他一面之后都魂牵梦绕,久久难以忘怀,还想着再次相见,只是难有机会。 久而久之,这种念想逐渐成了一种执念、妄念!即使见了一面,也是饮鸩止渴。 人群攒动,得知莫楼主不在,他们都听话地散去,只有不少“病入膏肓”者还痴痴留在原地,凝望着客栈中某一个房间。 若是李南星在场,也许就能认出,这些人都是昨夜在酒楼亲眼见过莫觉的人。 “莫楼主两日后亲临观月台,到时候一定会来很多人,就算是不参加月塔秘境的强者,也会为了莫楼主前来!” 这个消息很快被传了出去,当日就有修士从附近赶来,揽月城中更是人满为患,形成了空前的盛景。 但揽月城中有来自各方仙府的强者驾临,他们有人知道云雨楼主的神通,当即对众弟子吩咐下去,静心修炼,清除杂念,全力为月塔秘境做准备,届时云雨楼主会出现在观月台,不要向他投去任何视线。 众弟子都觉得长老们所说过于夸张,他们没见过云雨楼主,也不觉得自己会受到他的影响。 他们一方面觉得要严遵长老的教诲,一方面又心生好奇,想要见一见这被传得很是玄乎的人物。 “抱月仙子的风头都被压下去了,好可怕的影响力。”有人议论,敏锐地觉得有些不对,又怕遭到莫楼主狂热追随者的报复,只敢在茶肆之中,同自己的友人一同议论。 抱月仙子貌美,被人赞扬如月如华,是揽月城三绝之一,之前有不少人都是奔着一睹芳容的机会来得,谁知一个云雨楼主横空出世,居然将抱月仙子的名声盖了过去。 隔壁厢房,一侍女愤愤道:“什么云雨楼主,外面现在都说他仙人之姿,容貌举世无双,将小姐都比了下去。以小奴来看,都是吹牛说大话,任何人都比不过小姐。” 带着面纱的女子轻轻摇头,道:“不过一个名头而已,谁人想要都可摘去,我乐得如此。” “那云雨楼主是当世强者之一,手段通天,你不可妄言,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侍女莫名背脊一寒,想到了某些传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道:“小奴知错,不敢再妄言。” “这些无聊的传闻再怎么兴风作浪,都比不上月塔秘境中的宝贝,我家世代守了月塔秘境这么多年,再清楚不过它的底蕴有多么深厚,父亲当年带出一张秘术的残页就让我们整个家族今非昔比,如今我有了这个机会,自是要得到更多传承。”抱月仙子饮了一口茶,告诫身旁所有小厮,勿生事端,能够避开云雨楼最好。 在他们楼上,李南星和张丘在包厢之中品尝这揽月城三绝其中之一的月鱼,只手臂长的一只便要一百万灵石的天价,不知道这段时间这酒楼赚了多少灵石。 李南星直接一人买了一条,来尝尝这个肉质鲜美至极,对于灵眼有滋养力量的月鱼。 肉入口中,才知道传闻不假,味极美,能鲜得掉舌头! 张丘原本还在抱怨这鱼太小,尝第一口之后就眼睛发直,不说话了。 第689章 月塔秘境开启 丝丝精纯的月华之力随着极为鲜美的月鱼肉在嘴里化开,他们两人都感觉到双目一清,能观察到周身点点灵光上,如同灰尘一般攀附在其上的浊气,以前这些浊气都被他们吸纳进体内,久而久之就会附着在灵脉、归海,成为一个暗病,在晋升突破时便会成为阻碍。 “当真是好东西,滋润灵眼,让人能够吸收更精纯的灵气,怪不得被称为揽月城三绝之一。” 张丘很快就吃完一整条鱼,此刻还在回味,一抬头就与一双金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眼睛的主人毫无所觉,似乎还在纳闷他为何面露奇怪之色。 “你的眼睛!”张丘惊呼道。 李南星摸上自己的双眼,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奇怪之色,然后他看见茶杯中自己的倒影,他的双眼不知为何绽放着金芒。 “乖徒儿,你这是修出了特殊的灵眼!”何老的声音响起,机关小人已经跳到了面前的茶杯上,正在仔细观察他的眼睛。 “特殊灵眼?”李南星惊讶了,修出灵眼的时候他便确认过,他的灵眼未有任何特殊之处,没道理吃了一条月鱼就能激发出特殊灵眼啊。 若是真有这回事,这月鱼得卖出比罗舍果还离谱的天价! 电光火石之间,李南星想到了之前经历过的种种,在青林城同那鬼头坊的小辫子战斗的时候,在赌坊中看破那女子用虚空手镯出老千,原来并非细心之故,是因为他的灵眼生了效! 说与何老听,何老感叹:“能够修出特殊灵眼的人少之又少,你这虚空之眼,更是闻所未闻。” “目前只能看破一些虚空的波动,但要想发挥更多作用,恐怕要等我达到生境,可以自由进入虚空之后。”李南星说道。 金芒很快就收敛了,没入瞳孔之中,如同之前数次一样,看不出任何神异之处,即便是李南星主动催动,它也不再迸发出金芒。 李南星之前就是被这模样骗了,才会认为自己并没有修出什么特殊灵眼。 这也算是一个惊喜,若不是月鱼发威,他恐怕要等很久之后才能知晓自身神通。 张丘搓手:“不如再来几条尝尝,万一还有新的变化呢?” “馋就直说。”这东西虽然贵,但并没有贵到负担不起的程度,李南星斜了他一眼,倒真的唤人再取来两条月鱼。 这一次吃下去,味道鲜美依旧,但对于灵眼的滋润效果却小了很多,看来月华的滋润是有限的,不能让力量无止境地增长下去。 即使没有月华之力的效果,仍会有非常多的人奔着这鲜美到极点的肉质而来。 出了酒楼,他们看见火苍门的弟子也在这里用餐,只是碍于他们必须得隐藏身份,所以没有上前招呼。 三日之后,夜幕笼罩整片天空,明月高悬,洒下一片银色华光,按照记载的时间,月塔秘境已经临近开启之时。 云雨楼楼主不曾食言,踏月而来,柔顺的灰色衣袍同月色融在一起,如同月神临世,风华绝代,他缓缓降落在观月台上,引得人群沸腾起来。 “今日终于一见莫楼主,我心无憾了——” “见过云雨楼主,我便能想象九天之上的仙人是何等模样!” “莫楼主,我愿誓死效忠云雨楼,求您让我当您的近卫!”甚至有别宗弟子当着自己掌门的面,在观月台下对着莫觉大献殷勤,把自家掌门气得青筋直跳。 莫楼主之后,又有不世强者驾临,华丽的战车、飞舟皆从虚空中显现身影,强大的气息让人心头一跳,从云雨楼主带来狂热中清醒过来。 诸方强者显露真身,在他们身后,是无数准备进入月塔秘境的年轻弟子,无一例外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李南星往天上一看,悬空洞的气势惊人,各个弟子都神情肃穆,像是一支支出鞘的神兵。 悬空洞洞主、北盟副盟主——王老,此刻正站在宇文黎身侧,对他嘱咐着什么。 这个人可是大人物,他一出现,底下那些悉悉索索的讨论声就笑了下去。 李南星心道,几年不见,这个老头子的模样是越发老奸巨猾。 宇文黎忽然侧目看了一眼云雨楼主,蹙了一下眉,很快便移开了,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 “他竟敢……” 莫觉可是天地间有名的强者,宇文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这种表情等同于挑衅! 莫觉的追随者立刻就怒了,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宇文黎撕碎。 但愤怒只是愤怒,没有人敢付诸行动。 他身旁可站着副盟主! 只有想死之人才会在这个时候冲上去,就算是他们自己的掌门和长老来了也只能对此人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冒犯。 不过王老似乎也知道宇文黎被他惯坏了脾气,隔着遥远的距离,向云雨楼主拱了拱手。 云雨楼主脸上露着一丝淡然的笑容,并没有对此表示什么。 “悬空洞、风火门、苍雷宗、赤月阁……数不过来了,今日到了这样多的大宗门,我都要看得眼花缭乱了。” “悬空洞都来了,怎么不见飞星楼之人,往常这两家死对头可是结伴出现的。” 李南星也在奇怪,几乎是大半个北山郡的仙门都来了,却不见飞星楼的弟子,难不成他们不打算参加月塔秘境? 就在这时候,一阵奇异的波动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在整个揽月城上空,如丝绸般流淌的银色月光开始波动,从轻柔晃动,到剧烈波动。 所有人几乎是屏住呼吸去观察它,半晌之后,所有银色的光芒开始朝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开始汇聚,它们组成了一道矗立在虚空中的高大光门! “月塔秘境开启了——” “冲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时间,天上地下所有年轻弟子同时纵身而出,争先恐后扑向那道光门。 宇文黎作为翘楚,一马当先地冲在了第一个,带领一众悬空洞弟子跻身入那光门之内。 “我们也动身。”李南星御风飞上,张丘紧随其后。 飞身至半空时,李南星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回头看去,只见云雨楼楼主的目光穿过重重人海,直直地向他看来。 李南星忽然觉得头中眩晕,几乎要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他被认出来了! 第690章 进入虚空门 不能被莫觉留下来,光门开启的时间有限,以莫觉的力量,我若不能进入月塔秘境,很容易就会被他捏死! 莫觉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月塔秘境不容许年龄超出限制之人进入,他直接将身上的可怕秘法完全施展出来,让李南星脑中的眩晕陡然变强,一时间天地仿佛倒转,不断有轻柔的絮语在他耳边,如同念咒一样,骚扰他的神思。 众人只看见李南星奋起向上飞了一段,然后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鸟一样,突然下坠。 底下不能进入月塔秘境,留在这里凑热闹的修士发出一阵嘲笑。 “哈哈哈,这人是哪家弟子,还没进入光门,就败下阵来,真是丢脸啊。” “会不会是哪家老鬼装嫩,想要进入月塔秘境之中,然后被反噬了?” 有人点头,这种丢人的事情每三百年就会发生一次,他道:“多年以前北盟的人就试过了,只要超出年龄,强行进入月塔秘境之中,必遭反噬。这些人不过是自寻苦头吃罢了。” “有些强者本是惊才绝艳,但何奈运气不太好,刚好错过了月塔秘境开启的时候,否则可能会更上一层楼。” 只有大宗门的长老们,深深地看了一眼云雨楼主,不知道那个小修士是哪里惹了这位的不快,让他亲自动手。 李南星坠入了重重迷幻之相中,他分不清自己是在下坠,还是在向上飞,他理智告诉他,他正在不断接近光门,但直觉却告诉他,他一定是在远离秘境之门。 何老的声音在耳中朦朦胧胧,他急声喊着什么,但李南星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那些念咒一样的声音有男有女,念得他火大。 忽然,一个力量将他拉住,他感觉自己下坠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不知道谁拉住了他,李南星猜测是张丘,云雨楼主出手的时候张丘就在他身后。 但这个力量并没有坚持太久,不过三息之后,李南星就感知不到他了。 连他都无法抵抗,张丘就更抵抗不了那股力量了,接下来他们有可能直接摔到地上去,摔成半残! 忽然,李南星感觉一阵清晖洒下,让他神思忽然清醒了许多,有一女子的身影自半空慢慢浮现,与天上之月共同辉映人间,像是从传说中月宫的仙子。 人们惊呼:“是抱月仙子!” 月华将她笼罩,让她面容十分朦胧,看不真切,越是看不清,越是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仙肌玉体,灼灼生华。 “这便是揽月城三绝之一,抱月仙子不愧是名动天下的绝世女子!” 女子若明月高悬,对各种各样打量她的目光并不关心,淡蓝色的衣裙轻轻摇曳,直接向着光门处奔去,留下一道残影。 多亏这如月神女恰巧现身,让莫觉的注意力被引走了一瞬,但这短短一瞬间也已经足够了! 李南星利用这一瞬间,在识海中将自己的神魂分成很多张嘴巴,它们同时开始大声诵念清心咒,他感觉有清凉的风从自己脑子里穿过,就像被人从沼泽地里拔出来了一样轻快。 咒语不断诵念,这种无形的力量助他神思清明,勉强抵挡住了莫觉的神功。 “好可怕,真是不能轻易招惹的人物!”李南星猛然睁开眼,他发现抓住他的果然是张丘,还被莫觉所影响,处在思维混乱之中。 “你终于醒了,差点急死老夫!咱们快要摔死了!”何老在储物戒中大喊。 他们二人正在极速下坠,距地底不过十几米的距离,若是毫无准备的摔下去,必定半残! “唰!” 李南星立刻倒转方向,抓着张丘往光门飞去,他们必须进月塔秘境,否则就是死路一条,在场的冤家可不少! 悬空洞洞主王老颇为意外地看了二人一眼,又去看云雨楼主,居然有这般年轻的弟子能从他的掌控之中逃脱? 云雨楼主莫觉表情未变,仍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似乎李南星二人先前的急坠跟他毫无关系。 “呀,他们好像调整过来了,但月塔秘境已经要关闭了啊!” “已经来不及了!” 在高空之上,光门正在慢慢变得暗淡,无数光点正在向着四周散去,仿佛下一瞬便会完全瓦解。 “他要阻我入秘境,我偏不让他如意!”李南星体内归海雷鸣大作,卷起滔天大浪,这是灵力动用到极致的迹象。 飞云身法使他如乘神风,脚在虚空中连踏,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窜起,不断接近那光门。 “好快!”人群传来阵阵惊呼,感叹于李南星这无比惊人的速度。 “但还是来不及吧,光门已经散了!”有人看着半空中的华光散尽,连门的形状都已经无法维持了。 李南星二人的身影就在这一个瞬间冲进银色光点的中心! 能成功进去吗? 光门已经完全看不出“门”的形状了! 李南星眼瞳中闪烁着金芒,一切虚空的轨迹都在他眼中清晰可见,他伸手抓住一团快要进入虚空的银色光团,感受着手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和张丘两个人以撕扯的方式拉了进去。 “成、成功了?”周围见证了一切的修士目瞪口呆,看着二人的身影在上空若隐若现,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是狠人啊,光门消失了都敢往里面闯,不怕出了问题,迷失虚空吗?” “看来不是老鬼装嫩,是真正的年轻修士,而且年轻得过分!他有这种手段,恐怕各大宗门的弟子们又多了一个劲敌啊。” 底下议论纷纷,悬空洞的王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很沉。 云雨楼莫楼主则没什么表情变化,没留一会儿就走了,让他的狂热追随者直呼可惜。 空中的波动渐渐平息了,月光如水一样洒下来,众人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大部分人都跟随着云雨楼主而离去,月塔秘境的机会再怎么珍贵,也与他们这些超龄者没有太大关系。 大多数宗门长老、世家长老并没有离开,他们会留在这里,静等着最后的结果。 火苍门的二位长老对视一眼,心中想道:刚才那年轻后生好像是李奇小友啊,那样亮眼的身法,能够施展的人可不多! 第691章 丑绝人寰 李南星被光团吸走之后,先感受到的是无尽的黑暗,然后再是被剧烈挤压的疼痛。 他们还是晚了一点,没能正常进入月塔秘境之中,只是抓住了月塔秘境能量的尾巴,被捎带着强行挤进来了。 运气不好的话,他们有可能死在这种空间穿梭之中! “张丘!”李南星喊了一声,在这巨大的痛处之下,以他强悍的肉身都如此难捱,更何况是是张丘? “还没死!”张丘的声音中包含着痛楚,虽说没死,但感觉离死已经不远了。 他们离得不算太远,如同身入某种洪流之中,连一根手指也不能动弹,只能跟随着那力量不断向未知的方向进发。 如同在激浪中被打翻的破船,两个人像是不断被凶浪推出去,撞在岩石上,一切都非常的凶险。 到了最后,张丘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一两声气音来确认他的存活。 更可怕的是,他们身处于无边的黑暗之中,不知道自己将要被这洪流甩到何处去,能否真正进入月塔秘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所见突然变成白茫茫的一片,那光芒太过刺目,两个人才从黑暗中出来,便被那光芒闪花了眼睛。 过了好久之后,他们才弄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他们身下是一片灰色的大地,头顶也是铅灰色的天空,十分死气沉沉的样子,有一朵花正巧出现在李南星脑袋边上,一转头就蹭在他脸上了,灰扑扑的,散发着一种草木枯萎的味道。 “这是不是月塔秘境?”李南星问道,他不敢确定。 “老夫没赶上好时候,没进过这月塔秘境,但老夫曾听说过,这月塔秘境之中有一座高可通天的巨塔,甚至可以让人到接近月亮的地方。那样大的巨塔在这荒原上却看不见……”何老解释道。 “此地看起来辽阔无垠,也许那巨塔在更远处。”李南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心中就是一沉,这一动,他便知道自己伤得不轻,浑身的骨头都错位了,连抬手的动作都会受到桎梏,看起来像是一个畸形之人。 他对面的张丘也不遑多让,两人像是一对人形怪物兄弟。 “我靠,你好丑!”这是张丘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李南星斜了他一眼,道:“谢谢,你也不遑多让。” 张丘低头一看,瞬间就崩溃了,他丑得简直惨绝人寰。 还有瞬间蔓延上来的痛楚,也让他觉得忍受不了,哀嚎起来。 “没死就是命好,鬼叫什么?有这个时间不如赶快将肉身恢复过来。”李南星淡淡地说道。 他又完全躺了下去,虽然以现在这种姿态,他根本没办法完全躺平下去,有些骨骼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妙。 因为经历空间乱流的缘故,他们两个伤得很重,必须要梳理错乱的经脉和骨骼,但这是一件十分漫长的事情,因为体内的错乱,导致他们体内的灵力运转十分滞涩,稍有不慎就会加重伤情。 李南星几乎花费了近一天的时间,才能从地上站立起来。 他胸骨凹陷,佝偻着背,手臂也是反扭着,看起来实在是诡异。 张丘则是要慢上许多,他能站立行走的时候,李南星已经把手骨梳理回去了。 “至少能正常移动身体,已经很不错了。”滞涩的灵力终于能够运转起来,虽然比正常状态差远了,但至少让他们在这个地方有自保的实力。 躯干部分的骨骼可能要花上更久的时间,但李南星却不敢继续在这里停留了。 “这荒原让我有一种发冷的感觉,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落脚点,慢慢将身体修复。”李南星说道。 他和张丘站起来,御风向着有灰色山丘的地方御风而去。 原本他们能够飞得很高,但现在却只能贴着地面飞行,非常憋屈。 “终于看到活物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的是月塔秘境?不是说宝贝遍地,走了近三天的时间,我连个毛都没看到!”忽然有三道身影自上空出现,虚空而立。 “一进月塔秘境我就只见这荒原,难不成这塔在地底下?” “不可能,前辈说了是通天巨塔,怎么可能在地底下!”另外一人反驳道。 “我靠,这两个是什么怪物?”这三人才发现前面贴地飞行的两个生灵模样古怪,看上像是人形的妖兽化形,而且是不成功的那种。 有些血脉不纯的妖兽不能很好地控制化形的模样,与地下这两个生灵的情况一般无二。 “走,杀了这两个怪物,说不定秘宝和传承与这怪物有关。” 被议论成怪物的两人自然也听到了他们毫不掩饰的议论,张丘当即抬起头来:“大爷的,你们才是怪物呢,一群蠢货!” “怪物,休要逃跑,交出秘宝!”一短发男子喝道,围堵在二人前方,其他两人亦从其他两个方向包抄。 李南星二人停了下来,冷冷地扫视了一下这三人。 “我们不是怪物,是参加月塔秘境的人族修士。”李南星道。 那三人一看,这怪物抬起头来,脸上更是丑得出奇,颧骨怪异地耸起,鼻子反倒塌了下去,怎么看都不像是人族修士。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样子,还敢说自己是人族?当我们几个是瞎的吗?”短发男子骂道。 “只是进秘境的时候出了一些意外而已,我们当真是人族修士。”李南星道。 另外一个耳朵有缺形,像是被咬掉一部分的青年说道:“我们不要上当,这月塔之中的怪物可能是故意套近乎,趁着我们不备的时候,它们会立即攻上来。” 三人各持武器,不敢放松警惕,朝着李南星二人围打过来。 “还真把我们当怪物杀啊!”张丘叫嚷,心中却是一阵紧张,他们如今都是重伤之躯,他连手都抬不起来,恐怕不是这三人的对手啊! “杀怪,取宝!” “你们这些听不懂人话的家伙!老子是人族!”张丘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灵活,当即就骂道。 “今日就送你们两个怪物兄弟到地下去寻你们的怪物祖宗!”短发男子大喝,一把长刀就砍了下来。 张丘不灵活地侧身一躲,差点被人把手臂砍下来,大叫道:“我们现在怎么办,这几个人疯了,根本听不进人话!” 第692章 流浪荒原 事实证明,李南星还是那个李南星,虽然在重伤之中,但他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他飞身起来,一脚就踢掉了短发男子的刀,短发男子怪叫一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劲力。 “大家小心,这怪物力量很大!” 李南星活动了一下双腿骨骼,若非他现在处于一种灵力运转不畅、动作受限的状态,他这一脚可以直接将此人踢死。 “都说了我们是人族修士,你们这几个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张丘佝偻着身子站在原地吼道,但这个模样实在没有说服力,三个人都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碧涛术!”三人中的矮个子施展招法,有滚滚绿涛显化实体,向李南星两人围拢而来。 李南星持剑,轻飘飘一挥就将绿涛分开,不能靠近他们二人半分,且剑光未歇直接向那矮个子斩去! “啊——”一道血痕出现在矮个子胸口,深可见骨。 “撤!这怪物太凶,我们根本对付不了!”缺耳朵只是观战,还未出过手,见到同伴如此,当即就生了退意,招呼着两位同伴逃跑。 他们三个人被李南星一个人牵制住了,一人被踹了一脚,直接砸进身下这片灰色的荒原中,像是三个种在灰土地中的大萝卜。 “好痛!”缺耳朵哀嚎着,他下半身骨头恐怕都碎去了,这怪物实在太强,他们不该招惹的。 在他身边,短发男子更加凄惨一些,刚才被李南星一脚踏在肩膀上,他的肩膀已经完全塌了下去,从外貌来看,他好像跟李南丘二人看起来才像是同伴。 而那个矮个子男人直接昏死过去了,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张丘哼哼两声,费劲地蹲到缺耳朵面前,非常欠地说道:“这位爷可是很凶残的,重伤都能轻轻松松把你们收拾了,早就劝说过你们了,可你们就是听不进去啊。” 他的脸现在很是奇怪,颧骨一块高,一块低,整个脸是歪斜的,甚至下颌处有骨头怪异地突起,看上去与正常的人族实在相去甚远,缺耳朵垂下眼睛去,根本不敢多看。 “喂,抬起头来!”张丘不满地说道。 虽然他现在有些“不堪入目”,但这个俘虏也敢鄙视他,这让他心中很是气愤。 “呸!”短发男子吐了一口唾沫,只是准头不太对,没落到张丘身上。 张丘愤怒道:“你们几个一根筋,都是傻子吧。” 李南星走过来,把短发男子的下巴抬起来,问道:“你们是哪个宗门的修士,进入月塔秘境几日了?” 短发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们非我族类,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情,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我们进月塔秘境的时间晚了一点,被强行挤压,如今才是这副模样,当真是人族修士。”李南星亮了亮自己的千仞坊腰牌,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短发男子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道:“说不定是上次进入秘境,陨落在这里的人族修士,你们这些怪物抢了他们的腰牌,故意接近我们,换取我们的信任。然后利用我们坑杀更多人族修士!”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们有什么值得我们利用的,凭你们被种进地里的惨状吗?”张丘诧异地看着他,只觉得此人未免想法太多。 说他们谨慎吧,他们看到生灵就想冲上来杀,丝毫不顾后果,说他们不谨慎吧,又十分戒备两人。 “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放你们离去。”李南星淡淡道。 既然交谈无法取得信任,那就威逼利诱。 短发男人不想回答,他身旁的缺耳朵却吓得哆嗦,没坚持多久就开口了:“我们是散修结伴,进来不过三天时间,大部分时间都在这荒原上赶路,什么宝贝和秘法都没捞着,你们是我见过的唯二活物!” “三天?”李南星讶异道。 在黑暗和空间暗流中他们几乎失去了时间的感知,没想到已经过了三天了。 看来这片荒原比想象中要大上许多,三人赶了三天路,居然还没有走出这里。 他回答了问题,按照约定,李南星将他们从地里拔出来,放他们离去。 短发男子和缺耳朵没想到这两人真的肯放他们离开,架着那个昏迷的矮个子男人踉踉跄跄飞出去几十米才敢回头。 “你们真是人族?” 张丘翻了一个白眼,道:“嘴皮子都要说破了!小爷我之前可是玉树临风,姑娘看到我都是要走不动道的。现在这副模样只是意外。” “给你们一个忠告,找一个可以避身的地方,我觉得此地不怎么太平。”李南星道。 那三个人点点头,也没说信了还是没信,摇摇晃晃走了,好像李南星二人给他们留下了很大阴影似的。 “我们去那个山坡上。”李南星指了指视线尽头,那个凸起的山坡,这也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可容藏身的地方。 他们需要时间恢复身体,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又是完全未知的,不达到巅峰状态,随时都处于危险之中。 张丘也感受到了,三个人冲上来的时候,他浑身最利索的只有一张嘴。 二人还是只能贴着地面飞行,速度不及往常,但还是在日头落下的时候飞身上了灰色的山坡。 寒风刮起来了,卷起风沙阵阵,枯死的植物随风摇摆,干枯的躯体任风摧折,永远不能焕发出新的生机。 这片荒原一下子更为冷寂了起来。 “嘶,这太阳下山之后,温度低了很多。”张丘哆嗦了一下,觉得有一股似有似无的寒气逐渐袭来,让人的骨头中透着酸意。 他不得不生起火焰,可即便如此,仍觉得冷得惊人,这太过异常,仿佛所有的温度都被寒气带走了。 “你说的对,若不找避身之处,我们今晚上会被活活冻死。那三人肯定已经经历过,居然不告诉我们这个消息。”张丘骂道。 “毕竟刚刚揍了他们一顿,面相又不太好,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地就交付信任的。”李南星倒是对此没什么感触。 他们在山坡上挖出一个可供人休息的洞穴,将洞口堵住,用木柴生了火,才觉得身上舒服了几分。 修复全身经络和骨骼的任务还在继续,二人却突然听见,从那旷野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嘶吼。 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生物发出来的声音,整个山坡都在震动。 “哐当——” 他们用来堵住洞穴的门板,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一下。 第693章 瘦长鬼影 两人眼神一寒,难道他们两个就这么倒霉,刚好进怪物老家了? “呜——”风疯狂地刮过,发出如同鬼泣的声音,这声音拉的很长,风力很猛,几乎要将用来堵住洞口的门板直接掀开。 他们两个立刻抵住门板,不让那风灌进来。 张丘呸呸几下,刚才一瞬间吸了几口沙子进去,此时正恶心着,说道:“邪了门了,我们是进来找宝贝的,可不是进来吃土的。” “铛、铛……” 门板不断振动,似乎外面有生物不断地敲击着他们的门板,声音非常急促。 “不对劲,好像是有人在敲?”风声中夹杂着人说话的声音,李南星惊讶道。 “不会是那三个一根筋蠢货吧?”张丘也不敢确认,因为他也听到了夹杂在巨兽之吼和风声中的微弱人声。 门板被掀开一个小缝,一只人手顺着缝隙就摸了进来,紧接着是半张脸。 果然是三位中的其中一位,那个缺耳朵的男人。 此刻他都快哭了,吓得腿脚都发软,大声喊道:“救命,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外面有怪物!” “里面也有两个怪物,和外面没什么不同。”张丘也喊着。 “我们错了,你们是人族,看在同族的份上,请收留我们。”短发男子在外面说道,他的声音中也带着某种难以掩饰的恐惧。 下午他还很有骨气,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怪物,居然把人吓成这样。 “可以放你们进来,速度要快。”李南星飞快挪开门板,暴风就吹了进来,风沙劈头盖脸地填了进来。 等到三人完全钻进来之后,小半洞穴都是灰色的沙,刚才开门时窥见了外面场景,一场灰色的风暴正在外面肆虐,完全不同于白天时的寂静模样。 这里的黑夜与白天完全是两个极端! “月塔秘境中果然凶险无比,有无数我们想不到的危险。”李南星低声说道。 三人被外面的场景吓破了胆,好一阵才,李南星的话表示赞同。 现在一个洞穴里装了五个人,显得非常局促,每个人都紧贴墙壁。 三人显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占位,生怕被驱赶出去,再经历刚才那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外面看见什么了?”李南星淡淡地问道。 “怪物!起码有十几米那样高大的怪物。” “一个极为枯瘦的黑影,不像是妖兽!”矮个子急声说道。 “刚才外面的怪吼,是它发出来的?” “没错!只是被那音浪一震,我的耳朵就聋了一个。”短发男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李南星这才发现,他右耳一直在流血,而且刚才听他们说话的时候,短发男子一直将左耳对着他们,显然还没有习惯失去一边耳朵。 “这样邪门的怪物……不对,你们几个是怎么找到这洞穴的?”张丘质问道。 缺耳朵回答道:“我们原本是向另外一个方向走的,但转念一想,你们比我们三个厉害许多,或许能找到真正的出路。于是就调转方向,往你们离开的方向奔过来了。” “没想到外面全都是怪物,老三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这里似乎有一道门,我猜测是你们,就带着人过来投奔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今天下午他们还妄图杀了人家还被人狠狠揍了一顿,这会儿又只能腆着脸过来求庇护,脸皮再厚的人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那怪物不止一只?”李南星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四面八方都是,像是进了怪物的老窝!”短发男人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看来下午他不安的预感并没有出错,这个地方的确有几分古怪。 他说道:“既然如此,在这里待到明天天亮再出去。” 但上天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让他们安生,不过一个时辰之后,门板又被敲响了。 “还有人?我们这里已经塞不下了。”张丘对着门板喊。 晃动声突然变大,整个门板都摇动起来,几乎把张丘掀飞,砸在矮个子男人的身上,张丘惊呼道:“不对劲!” 一只手直接从外面伸了进来,与之前不同的是:手掌的确是人类的手掌,但这绝对不是一只人的手! 干瘪的一层黑色薄皮附在骨骼上,近乎是纯粹的黑色,所有光芒落上去就会被它吸走。 没有人的手会有这样长,而且它是从风暴中伸出来的。 “我去,它是怎么发现的?”张丘大叫。 另外三个人已经吓傻了,因为这一次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一道亮光闪过,几人就看见这手齐齐断裂,砸到了沙地里,不再动弹了。 好厉害!三人立刻以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他们对上那巨物根本毫无办法,但李南星一出手便能斩它手掌! “灵力覆住耳朵!”李南星喊了一声,从洞穴中钻了出去。 此处已经被发现,他们不能待在洞穴中坐以待毙了。 一出洞穴才发现,黑暗中似乎摇晃着许多瘦长鬼影,都在缓缓向他们靠近,他们动作十分缓慢,而且很是笨拙,跨出一步,几乎要花十息的时间。 “该死,怎么全都向这处跑来了,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张丘大怒,揪着缺耳朵的衣领质问他。 “我们也不知道啊!”缺耳朵欲哭无泪,见了这场面简直是头皮发麻,几乎连站都要站不住了。 灰色的风暴之中,刚才被斩了手掌的瘦长黑影离他们最近,立刻发出了震动天地的嚎叫。 即使是用灵力覆住了耳朵,他们也觉得脑瓜子里面嗡嗡的。 “越来越多了。”张丘高呼一声倒霉,这荒原上真是又冷又黑,还有这么多怪物把他们当作盘中餐。 “可能,可能是因为这荒原上只有我们几个活人,现下聚拢在一起,它们当然就找过来了!”矮个子说道。 “啧,都怪你们几个蠢货。”张丘不满,若不是他们捣乱,今夜他肯定能将手臂复位,也能有自保之力,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别吵了,它们前来,可能是因为温度!”李南星开口道。 这原野上寒风阵阵,冷得超乎寻常,只是在洞穴外站了一会儿,他们眉梢上就结了冰,他们几个人可能是这片原野上散发热量最多的东西。 第694章 接踵而至 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吐出热气,还有他们之前在洞穴中生的火,这些都让他们暴露得彻彻底底。 这片荒原上活着的生灵很少,只有一个热源聚集,他们就成了最显眼的存在。 “你们已经在这荒原上走了三天,难道之前没有遇见这些怪物和寒气?”李南星蹙眉问道。 “绝对没有,前几日我们就在这荒漠里四处探索,连个毛都没有,就算是在这原野上躺着睡觉也没有任何生灵过来打扰,所以我们这才放松了警惕。”短发男人急声说道。 “也许是某种时间机制生效了……”李南星喃喃自语道。 苍茫的大地上,风暴卷着狂沙向他们呼啸而来,沙砾刮在皮肤上生疼,无数巨大的黑影在风暴中若隐若现,他们虽然不受风暴的影响,但挪动的速度很慢。 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只,被李南星斩了手掌,干脆将手臂横扫过来,像一支收割生命的巨大镰刀。 若被这手臂扫中,有可能当场就变成两半! “啊!”五个人仓皇躲着,此地风暴太大,根本就没法御风,几个人只能像地老鼠一样,往地下躲去。 而五个人中唯一能打的李南星趁机一跃,直接跳到了这条手臂上,脚下连踏,居然顺着漆黑的手臂就窜上了半空,进入这些瘦长黑影躯体所在的风暴中心。 “这位道友好勇猛,居然直接就冲上去了,不会出事吧。”缺耳朵目瞪口呆,他一看到这么多黑影怪物就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力气拿起武器反抗。 张丘却是一拍大腿,愤恨道:“若不是进月塔秘境的时候那个莫觉捣乱,害我们出了差错,如今何苦如此受制!” “你说的真的假的,这位道友实力如此强横?” 张丘蔑他一眼,说道:“这位爷可是手撕大魔的主,若是他都被困在这里,我们就都不用活了。” 话音刚落,巨大的黑影轰然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好厉害!”短发男子男子大赞一声,看着李南星站在那黑影倒塌的尸体上,如同一位战神。 李南星蹲在瘦长鬼影的尸体上,这东西长得很奇怪,很是枯瘦,但是极高,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放大数十倍的人族干尸。 全身都裹着一层纯黑的皮,摸上去很是粗糙,像是某种树的皮。 它有头颅,与极其高瘦的身躯相比,这个头颅反而很小,与常人的头颅差不多大,而且它没有五官,那惊天动地巨吼是从它体内某个地方发出来的,每一声都极为悠长,像是行走的号角。 再看它的脚,像是扎根在灰色土地之中似的,并没有裸露出来,李南星向下挖了两米,才发现这怪物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它黑色的根系遍布土壤之中,就像是一棵巨大的、会移动的树。 “我吸收了一片神药叶子的力量,得到了部分自然之力,却没有从这些怪物身上感受到自然之力,这是为何?”李南星自语。 “这些并非真正的树,你是否留意到你用剑斩下的伤口?”何老说道。 李南星当即在它身上划了一下,观察道:“同斩在枯枝上一样,但没有血流出……” 用手去抹,却感觉到一点湿润,但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李南星凑近闻了一下,道:“这味道,还真是血。” 原来它并不是不流血,而是血液非常少,只有极少部分会流出来,而且这点很快会被风暴带走。 它们不是开了灵智的植物,更像是拥有血肉之躯的炼物。 “吼——”没有留给李南星太多时间研究,更多的瘦长黑影已经从风暴中出现,向他们发动攻击。 震耳欲聋的吼声惊彻天地,饶是他们早有准备,此刻也是双耳流血,听到的声音都变得十分模糊。 矮个子连滚带爬地向山坡上面跑,向他们背后的苍茫原野上望去,黑暗中还无数瘦长鬼影在涌动,它们在亘古不变的大地上缓慢移动,向着它们所在的地盘上靠近。 矮个子当即就失了神,无法用语言形容他看到的画面,只能苍白无力地描述道:“不止是这片,这座山丘的背面还有更多的怪物!整片大陆上的怪物都朝着我们来了!” “那便是无处可逃,只有打了?”张丘说这话的同时正在争分夺秒地修复自己的右手,此刻也能稍微灵活一些,不像之前那样骨头胡乱突出来一块,比那瘦长鬼影还像怪物。 只要能握剑,他便有一战之力。 “可是这么多,我们打不过的!”缺耳朵绝望地喊着,他们是进来寻宝的,可不是进来送死的。 早知道月塔秘境之中如此凶险,他们是绝对不敢轻易踏足的。 “瞧你那怂样,这也敢闯秘境,随便在外面一打听也知道月塔秘境凶的很,不是什么人都能乱闯的。”张丘说道,这几人只有藏灵境初期的实力,堪堪达到了进入月塔秘境的最低要求,运气好的话可以从里面捞到秘法或其他宝贝,从此一步登天。 但大多数人显然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不少人都只能含恨陨落。 每一种选择都是豪赌,动辄就要付出血的代价,仙路就是这样一条被骨与血填满的路,他们应该早明白这个道理。 “我们只打听到月塔秘境将要开启,里面有秘宝无数,只要能进来,至少也能捞到一样宝贝,那人不曾说过这里面危险!”缺耳朵委屈道,他们都是散修,知道的消息本就不多,这次是花了些灵石向别人打听了消息,没想到还是被坑了。 “天底哪有这种好事,你们长些记性吧。”张丘摇头道。 李南星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几人身畔,指着那风暴深处,说道:“这些只是开胃菜,后面有个大家伙来了。” 众人向他指的那处望去,果然有一个比普通黑影看起还要高大几倍的家伙从黑暗里出现了。 李南星估摸了一下,全盛时期也许能一战,现在他身体重伤未愈,恐怕不是这个大家伙的对手。 缺耳朵忽然颤抖道:“又,又有一个更大的家伙出现了!” 就见在之前的那个巨大黑影的身后,还有一个比他还大上一圈的鬼影出现了! 第695章 前往风暴中心 “嚯,咱们五个够他们塞牙缝的吗?”张丘吞了一下唾沫,看向李南星,道:“这东西能杀吗?” 李南星淡淡道:“够我们所有人死个上百次。” 那庞然大物一现身他就知道不妙,这东西绝对对付不了,哪怕他全盛之时也对付不了! “那咱们怎么办?” 现在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难不成只有坐着等死一条路了? “你们还记得吗,关于月塔秘境的传闻,越是危险之地,越有珍贵的秘宝出现,不可能无缘无故有这么多怪物出现……镇守宝物的可能性很大!”李南星忽然开口道。 众人纷纷侧目向他看去,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这位小道友,咱们就要死了,就算是天品的宝贝,咱们也消受不了。” “趁早找到那个东西,说不定我们还能借助它的力量活下去。”李南星看向风暴深处,这些怪物都是自风暴深处忽然出现的,他们要找的宝贝有很大可能就在风暴中心。 短发男子虽然惧怕,但赞成李南星所说,道:“如今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咱们一起去找,说不定会化危机为机缘!” “不!”缺耳朵表现出了强烈的反对之意,要找东西,意味着他们得深入风暴,那样风险太大了。 他灵机一动:“它们是因为温度而来,我们只要制造更大的热源,它们就会向那里找过去。” “是个办法,但它们不是没灵智的生物,已经发现了我们就不会让我们逃脱。” “不过,可以拖延一下时间。”李南星将他们刚刚用来堵洞口的门板浇上火油,将其引燃。 火势在风暴的作用疯长,像一只舞动的火鸟。 “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你们可以选择向外逃,也许有机会够逃出去,但我选择继续深入,到底如何,都看你们自己的。”李南星纵身前往风暴之中。 其他人相互看了看,觉得自己在那么多怪物的包围下根本活不下来,更何况那外面真的安全吗? 于是只能一咬牙,跟着李南星向前冲去。 “小心这些家伙的手,现在这种情况挨上一击就会被打的半死!” 话音刚落,他们真正进入风暴之中,无数沙尘刮了过来,像刀子一样割着他们的皮肤,三个境界低的家伙身上瞬间出现无数细小的血痕。 那些长手长脚的家伙就在他们身侧,大手立刻向他们抓来,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同类。 他们五个人,就像是五只渺小的蚂蚁,在大象的脚下穿行,不断靠近那个风暴中心,越是接近那里,越是觉得风刮得越来越猛,温度也越来越低。 “啊!” 矮个子境界最弱,被冻麻了身体,只是动作慢了一拍,就被一只枯瘦的手抓住,带上了高空。 “救我啊——” 回答他的只有狂躁的风声,和瘦长鬼影的咆哮。 “老三!”缺耳朵看着这一幕心神欲裂,确实无力去救,他自己也自顾不暇。 一道剑光划破风暴,向着那个方向刺破长空而去,像是末世之中的一道希望之光,它斩断了那个手臂。 “不好!” 还未等众人松一口气,另外数只手一起伸出,直接将矮个子捏住,它们的黑色手掌就像洋葱一样将矮个子包裹在其中,一时间,一切挣扎和惨叫声都消失了。 缺耳朵脸色苍白,明白老三应该是救不回来了。 “没时间耽搁了,快走!”李南星喊了一声,不再逗留,直接闷头向前方赶去。 直到风越来越大,他们几乎走不动路的,甚至不得不冒险攀附在黑色鬼影的身上,只为了不让自己被风刮走。 “我猜的不错,前面果然有蹊跷!”李南星单脚踩在一只瘦长鬼影的头颅上,他看得很深,在重重狂暴风沙的掩盖之下,有一个巨大的深坑,那里就是风暴的中心。 他们在接近风暴中心的同时,那几只格外庞大的黑影也在慢慢接近着他们,像是黑色的洪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让人震耳欲聋。 他们心中同时划过一个想法:要想去中心,这几个必须越过这几只庞然大物,但他们真的可以吗? 还未真正接近,只是看一眼,他们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爆碎开来,这是何等强大的怪物? “弄清楚,我们不是要跟这几个大家伙决斗,而是要接近他们背后的风眼!”李南星传音道。 前者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后者却是有机会的,这些大家伙虽然厉害,但身体无比笨重,只要速度够快,就有可乘之机。 短发男子和缺耳朵两人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从他们成为修士那一刻开始算起,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 真的能行吗? “跟紧我!”李南星深吸一口气,化作一道流光窜了出去。 他们此刻就在庞然大物的脚旁,甚至可以看清其皮肤上蜿蜒曲而细小的纹路。 “不对劲,它们好像已经遭受过重创!看他们的胸口处!”何老突然出声。 李南星猛然抬头,看到那些巨大黑影的胸口有一个圆形大洞,血液早就在大洞附近干涸,留下像血痂一样的东西。 “至少是生境以上强者留下的疮疤,难道曾经有百岁以下的生境强者打了进来,留下了这些痕迹?”李南星喃喃自语道。 “并非没有可能,只是这样天才的人物,在外界应当留下传说才是,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何老道。 不敢想象,若是这些怪物没有被重创,恐怕他们现在已经化为齑粉了。 “轰——” 庞然大物的一个拳头有小山那么大,轰然砸下来,整个大地都在轰鸣,有道道裂痕出现在大地上,不断向四周蔓延。 “照这种砸法,整片大地都会被他们砸个稀巴烂!” 张丘话音刚落就出现了变故,他们本就快接近深坑边缘了,未曾想这风突然变得更加狂暴,直接把他们几个猛地甩到了半空中,几乎送到了巨大鬼影的手臂边上。 “这风太阴险,肯定是故意的!”张丘骂道。 在强风中他们根本没法自由控制身体,像几个破布娃娃一样,等着被巨大鬼影抓在手中。 他侧头看去,李南星手上的渡罪剑已经冒出骇人的寒光,事情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但就算是李南星出手也不一定能保证他们有活路! 就在这时,卷着他们的风忽然变了,将他们一下子扯离巨大的鬼影,卷向下面的深坑之中! 第696章 遗址 “这下面是什么地方!”短发男子惊呼道,他们被拉扯着穿过灰色的浓云,周遭的一切都在被撕扯,只有巨大鬼影那样的庞然巨物才不会被影响。 狂暴的风像是钢刀,一寸一寸地滑过他们的皮肤,留下数道可怕的伤口。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来,他们的视线被浓云遮盖,陷入全然的混沌之中。 莫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几个人被像垃圾一样甩在地上,皆是狼狈到了极点。 李南星立刻翻身坐起来,查看他们所在的地方。 这一看就觉得无比神异,他们像是到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之中。 正前方有一座破败的宫殿仍然散发着点点残余的灵光,它坐落在一块残缺的大陆上,而这块残缺的大陆也漂浮在虚空之中,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上下浮动。 这样它看起来不像是大陆,更像是一个浮空岛屿。 除了这一座宫殿,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虚无,什么都没有,寂静得可怕。 仿佛是这个小世界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战,打到最后只剩下了这座残破的宫殿。 无数碎石、沙粒漂浮在空中,无规律地在这片空间中漫无边际地游荡。 而李南星他们现在就坠落在其中一块碎石之上,这些漂浮的碎石显然来源于那块残破的大陆,它仍然在不断瓦解。 也许再过上几百年的时间,这片大陆会彻底碎裂成无数沙粒和石头,无法再承载那座残破的殿宇,历史上有无数的道宫以这样的方式堙灭。 他们运气还算不错,没有在它彻底坍塌之后被卷进来。 张丘呸了几声,刚才在风里吃了几口沙子,咒骂道:“咱们就像是被人吃了进去,使劲嚼了几下,发现没肉,又给吐出来了。” 缺耳朵面如菜色,接话道:“咱们更像是被吞进肚子里了,你瞧这四周乌漆麻黑的,待会儿说不定还要拉出去呢。” 短发男子被他们的形容恶心到了,不想理会,径直走到李南星身旁,说道:“敢问道友,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李南星抬头一看,上面有一个云洞,时不时就有东西被卷下来,有时候是一颗石头,有时候是一截枯枝。 “先去宫殿中一探,再想办法从那里出去。” 脚下的碎石正带着他们向虚无的黑暗中飘去,他们不能一直停留在此处。 “……希望平安无事,希望我们能找到宝贝。”缺耳朵默默念了一句,又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李南星觉得那动作有些眼熟。 当幸存的四人真的来到这座残破的殿宇之前,才惊觉这殿宇比他们刚才在远处看见的还要破败,不知道是哪个时代遗留下来的产物了。 大殿门口原先是挂了牌匾的,现在依稀只能看清楚半个字。 张丘费劲地仰着脖子辨认道:“西……这半个字应该是西,其余的已经彻底看不出来,都被时光湮灭了。” 缺耳朵忽然捂住心口,道:“不得了,只看着这半字,我心中居然有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这字上有道韵流转!” “的确如此。”李南星比缺耳朵感受到的更多,缕缕金色的法则之力在这半个西字上流淌着,或许这便是这半字遗留下来的原因。 当初题字的人,一定是一位惊世强者。 他们正说着,这块匾额咣当一下就掉了下来,吓得几人后退了几步。 “怎么回事,可有其他生灵暗藏在此?”短发男子警戒道,不断望向四周,所见除了碎石瓦砾,再无其他。 李南星指着挂牌匾的地方说道:“是这地方年代已久,我们的到来恰巧打破了某种平衡,它是自己掉下来的。” 他将匾额拎起来,这东西是上好的木料打造,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没有腐朽,散发着一股奇香。 “不知道这座宫殿当年有多么辉煌。”如今一眼望去,全都是灰尘和破败,时间带走了它的所有颜色。 如今,短发男子不过踏出去一步,踩在一块石砖上,那块石砖就直接化为齑粉了。 “看上去摇摇欲坠,我们不会还没进去,这里面就塌了吧?”张丘担忧道。 “墙面上刻有灵纹无数,这种力量直到今日还未消逝,这些宫殿还不至于倒塌。不过在很多年前,应该有毁灭性的力量打击了这里,所以这里才有大片废墟。”李南星说道。 他们刚刚跨过门槛,就见一道清光冲天而起,直射向虚空之中,几人站在原地戒备了一会儿,只见宫殿后方,有一轮残月虚影渐渐升起,散发着令人心头一跳的悸动。 “不好,先进去!”李南星最先反应过来,带着几人推出了宫殿大门。 众人看到,那从那残月虚影之中,突然迸发出数道神光,向着他们飞速射来,即便是他们已经离开了宫殿,这神光仍然是不依不饶,不肯放过他们。 “好厉害的防护机制,过去不知道多少岁月了,仍然有效!”李南星心惊,比起如今的一些仙门的护宗大阵,仅仅一道残月虚影便可完全碾压! “别管这机制了,我们怎么才能活命?”张丘急声道,神光已经来到他们的头顶上了,再不想办法他们就得给这宫殿殉葬了。 “牌匾在振动,说不定能帮我们度过此劫!”缺耳朵突然惊喜地开口道 他奋力将牌匾举过头顶,牌匾上突然爆发一层清辉将他们四个人笼罩其中。 “要来了!”缺耳朵紧张地呼唤着,其他三人立刻一同支撑着匾额。 那些残月之影发出的神光随后而至,猛然打在匾额形成的光幕上,留下一圈圈涟漪,四人手臂都是猛然一震,身体被一股巨力向下压去。 缺耳朵是他们中实力最弱的,直接一口鲜血喷出,直接被这股力量震出内伤。 “只是残留的力量,即便有宝贝抵挡,也可伤人。若是境界再低一点,恐怕会直接被震死!”张丘心有余悸。 “好厉害,这就是秘境吗?”短发男子和缺耳朵都是普通散修,这是他们第一次进秘境,被蒙蔽的认知彻底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了外面更广阔的天空。 李南星看了一会儿那残月之影,它仍旧在那里不曾消隐,默默注视着他们这些“我们将这匾额顶在头上,再进去!” 其余三人乖乖照做,这一次他们再次踏入门中,那残月虚影仍在,却没有再向他们发起进攻。 “被这匾额散发的光幕包裹,这宫殿才把我们当作是自己人。”缺耳朵松了一口气,要是再来一次,他就受不了了。 李南星眼神微微一眯:“我怎么觉着,这里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把我们引来,甚至连路都给我们铺好了。” 第697章 古老的祭祀 几人被他说的背后直冒凉风,若按李南星所说,那个东西千方百计将他们从风暴里弄进来,一定有所图谋。 “不管如何,我们已经身在其中,没有别的选择了。”李南星领着几人向着还没有坍塌的一座宫殿飞驰而去。 待看清了宫殿之中的景象,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一个人端坐在大殿宝座之上,一手握着宝椅上的扶手,一手托着一只拳头大的宝珠。 那宝珠很是奇异,像是天上的月亮被摘下来托在手中一样,散发着如月的银光,而且它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着,力量没有耗竭。 再看端坐在宝座上这个人,宝相庄严,丰神俊朗,眼眉悲悯地低垂,他身上的衣袍仿佛是云朵编织,蓬松如仙纱,被光芒照射之后溢彩流霞,十分不凡。 见到此景,众人仿佛以为自己到了月宫,见到了真正的月神,云雨楼主跟他相比都要逊色几分! 忽然,他的眼神变化,向他们直接扫了过来。 缺耳朵当即膝盖一软,就要跪拜此人,李南星勾着他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不是活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李南星率先踏入殿中,就见那如同梦幻神灵一般的男子寸寸干瘪下去,身型缩小了一圈,最后化作一具手托宝珠的干尸。 “可惜……” 所有人心中同时生出一丝遗憾和怅然,这样如同谪仙的存在,早就消逝在岁月的长河之中了,他们的到来,使他留下的最后一点残影也消散了。 他生前一定很强大,但即使这般强大,也没有去到天幕之上,成为真仙。 他们几人对着这干尸作揖,好歹是人族的前辈,希望看在他们礼貌的份上,还请不要为难。 做完这些,他们才敢在殿中四处张望,这大殿当年一定奢华到了极点,过了这么多年,一切都好像还停留在那个时代。 “千百年来进来多少天骄,但这里看起来好像从来没有被人踏足的痕迹,一切都还保持着多年之前的样子。”李南星很快发现了端倪。 张丘说道:“荒原上的怪物那么凶残,人不是死了,就是逃出去了,哪里像我们这样大胆无畏?” 短发男子和缺耳朵对视一眼,他们分明是被逼无奈,被风暴“抓”进来的,怎么在这位道友口中,他们反倒勇猛起来了? 大概是两人的表情太过无奈,张丘摸了摸鼻子,凑到尊者仙蜕面前,仔细研究。 “这位尊者身上的法衣是好东西,只是看这个样式,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的遗留了。”张丘说道。 这件云彩似的法衣,样式很是古朴,恐怕要追溯到辉光时代之前的岁月,是真正的老古董了。 “你说,我要是跟这位尊者借一借身上的仙衣,他会不会突然暴起,将我当场斩杀?”张丘本是一句玩笑话,他虽然眼馋这件法衣,但心中还是在发怵的,不敢轻易去动法衣,但他话音刚落,这尊者的躯体居然震动了一下,手上托着的宝珠一下子就滑落下来,滚到众人身前。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个人连呼吸屏住了,注视着那如同月亮的银色宝珠。 好半晌之后,这宝珠也没什么动静,众人立刻去瞪张丘,张丘连忙抹去冷汗,朝那尊者的躯体作揖。 “对不起,晚辈只是开个玩笑,您看您怎么还当真了呢?” 他刚说完,地上的宝珠立刻爆发出银色的光芒,将众人都笼罩了进去! 在那光幕之中,几人看见了此生都无法忘却的画面。 华美的宫阙上方,无数身着云彩仙衣的强者跪伏在半空中,口中吟唱着奇异的调子。 也听不清他们在吟唱什么,但却能模糊地感受到这个调子中蕴含着的情感。 崇敬、期盼,牵动着人的心绪。 这一切都在浩荡的月光下进行的,他们越是吟唱,那月光就愈发明亮,调子也越是激昂,到了后面,这月光照得夜晚如同白昼。 李南星惊觉,他们在对着夜空中的月亮唱着祭歌,这是一场今世绝不会有的祭祀。 “祭祀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心头狂跳,忍着刺目的光芒,向天上望去。 看着看着,就发现这浩茫茫的月光之中,有两个人踩着虚空而上,很快他们就到了极高的地方,看上去像是两个小黑点,到了那个高度,他们还在继续向上,到最后几乎不可见了。 激烈的祭歌还在继续,隐约间甚至有鼓声响起。 “那么高,他们是到了接近天幕的地方吗?”李南星震惊,双目执拗地看着那一点,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什么关键。 不知道是否是那两人真的到达了月宫之上,回荡在天地间的祭歌渐渐平缓下来,最终停止。 所有脚踏在虚空中的强者皆是对着月亮磕头,然后站起身来。 “所以那两人呢?”李南星眼看着祭祀已经开始散场,却还没看见那接近了天幕的两人再次出现。 难不成有人已经凭这种方式到达天幕之外,成为了真仙? 他心中震动,星空中有一条通往仙界的路,难不成这便是那一条路? 不过很快,他的猜测便被打碎了,那二人从极高的天幕边缘出现,又快速下落,回到宫殿之中。 定睛一看,此二人一男一女,身上有神秘的气机流转,让他们二人看起来超凡出尘,似月中仙人。 但看起来再怎么像,也并非真的仙者,李南星叹息一声,在亘古的岁月中,那么多的人族强者,为何连一位登临仙界的都没有? 这场声势浩大的祭祀,似乎只是为了这两人完成某种晋升,使他们增强功力。 这应当是被记录下来的当年的影像,此刻被展现在他们眼前,不过……这些人的衣着似乎比殿宇中的尊者看上去还要古老。 正当李南星琢磨着尊者给他们展示这幅场景的用意时,眼前画面突然一黑,激昂的祭歌再次响起。 李南星一愣,即使第二次听到这祭歌,他仍然觉得心潮澎湃,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震慑。 “祭祀之景我已看过,为何又要重演,难不成是我有什么细节未曾注意到?” 但他很快注意到,这一次的祭祀之景似乎与上一次不同,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这些人的服饰发生了改变! 第698章 今月不是古时月 这一次,瑶台银阙之上又是无数强者悬空而跪,他们虔诚极了,将心中所信仰都献祭给高挂空中的银月。 整齐的祭歌再次响起,隐隐有人敲响大鼓,鼓声和着祭歌之声,一直传到九霄之上。 这个场面无论经历过多少次,都会让人心神激荡,李南星的心脏竟然也跟跟着鼓声一起震响,要随之一块儿飞上高天。 他恍惚了一阵,他突然看清了最前方之人的面容。 他们刚刚才见过,李南星一下子就将他认了出来,是那位尊者!他那张世间罕见的面容,只要见过一面的人就绝不会忘却。 云雨楼主都要比他逊色几分! 在他身畔,还有一位如同月宫仙娥的少女。 李南星心中震动,这个人他居然也觉得眼熟极了,眉宇之中那一抹冷淡疏离,在月塔秘境之外,李南星在混沌之中有过惊鸿一瞥。 “抱月仙子怎会出现在过往的时空中?她和尊者是同一时代的人物?”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不……只是容貌很相似,但这位女修更加神秘莫测,境界高深得可怕。”李南星不过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双目刺痛,遭到了反噬。 等他双眼恢复正常的时候,这二人已经伴随着祭歌,借由月光铺成的一条通天路,到那极接近天幕的地方去了。 “这个道宫的人应当会挑选出每个时代的最厉害的两人,登临九霄之上,在那里吸收最纯粹的月华,完成一种晋升,或许是这个道宫独有的修炼功法。”李南星据自己所见,推测道。 和上一次祭祀一样,月光大亮,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待那两人完成晋升之后,才会恢复成正常的模样,李南星等待着这一刻,看那尊者神功大成的时候,又会有如何变化。 但过了一会儿,祭歌戛然而止,所有云衣强者都面露困惑,感应到了某种变故,纷纷站起身来,抬头仰望高空。 这祭歌李南星已经听过一次,知道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唱完。 “祭祀中断了,发生了什么?”李南星惊呼。 只见浩荡的月光忽然强烈到了极点,比平日所见强烈百倍,已经到了绝对不可直视的地步。 李南星不敢再看,那些云衣强者比他更加执拗,直到双目落下红泪,依然盯着月亮在看,仿佛能穿透强光,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南星观察着他们的表情,他们在某一刻做出了极为惊惶的表情,紧接着发生了骇然的一幕。 许多云衣强者开始口中不断诵念着什么咒语,一开始只是一个人,再后来所有人都开始一齐诵念,听不清他们念的什么,但能感觉到这些人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洪流,向着天空上汇去。 一直持续了不知道多长的时间,忽然有大片云衣强者直接从半空中掉落下来,每个人的脸色都灰败到了极点,甚至有人状若疯狂,抓着他人的衣领大声质问,到了最后,甚至一剑抹了自己的脖子,当场自刎。 疯狂在不断蔓延,流血事件在一直在发生,李南星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人在那一瞬间道心破碎,只能以死终结此生。 “难道是?” 李南星顶着强光抬头望去,他仍看不清一切,只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些人突如其来的崩溃,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的神坍塌了! “月亮难道出了变故,可直到今世,月亮仍然高挂夜空,不曾出现过什么大事。”李南星不解。 “轰——” 有什么东西从强烈的光芒中以极快的速度坠落下来,落地的一瞬间爆发出巨响,霎那过后,烟尘四起,一座殿宇直接倒坍了。 待到烟尘散去,废墟里露出人形,是尊者和那位女修。 两人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被剩余的云衣强者簇拥着,面目急切地询问着,他们都想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尊者张了张嘴巴,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李南星的意识中:今月不是古时月。 李南星浑身一凉,直觉告诉他,这句话就是字面意识! 他眼前慢慢变黑,最后所见,只有尊者向他投来的,极为悲怆的一眼。 他是在看发现这里的后来者,还是在看这形似月亮的神异宝珠? 布满灰尘的大殿地板上,晶莹的宝珠收敛尽所有华光,慢慢变得暗淡下去,没有了半分神异。 它的力量还是耗光了,完成了它的使命,将一段沉寂的过往成功送到了后来者的面前,让当年发生的一些事情不至于彻底淹没在尘埃里。 李南星转头去看,其他几个人也从恍惚中醒来,李南星问他们看到了什么,几个人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怎么诉说。 好半晌,缺耳朵才说了一句:今月不是古时月。 他的神情还是很恍惚,突然就跪在地上,双目流下一行清泪。 短发男子大惊,连问他怎么了,缺耳朵从衣领中掏出来一枚吊坠,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他哭着说道:“我心中忽然有一种难以排解的悲伤,我只是有了这种感觉,贴在我心口的这枚玉佩便在发烫,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这是何物?”李南星一瞧,这吊坠居然是月牙形状,他立刻猜测此物也许和这个地方有着某种联系。 之前匾额自动脱落,冥冥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在暗中帮助,说不定是因为缺耳朵身上这枚玉坠! 缺耳朵解释道:“这是从我们村一直祭拜的神像上拿下来的,我们村这么多年只出了我一个修士,村长说这是神灵保佑,将这个玉坠交给我做护身符。” “你们村中供奉着什么神像?”李南星觉得这其中联系很深,继续追问。 “是阿银婆婆,传闻月亮就是她的真身,我们一直这样称呼。”缺耳朵下意识做出一个祈祷的手势,这种手势很特别,两掌相交,左手的大拇指压住了右手的小拇指。 同一个信仰在不同的地方也许会采用不同的名讳,阿银婆婆是缺耳朵这一脉对月亮的尊称。 “你们村子祭拜月亮婆婆,有多少年了?”张丘问道。 缺耳朵摸了摸脑袋,道:“这个问题,就连我们村长也不一定能回答上来……少有几百年了吧。” 第699章 西月神教 “看来你来到这里,并非是误打误撞,而是受到了无名力量的指引。”李南星轻轻按住他肩膀,这枚玉坠的出现,解释了他的一些困惑。 缺耳朵和这个道宫的修士拥有同样的信仰,其中存在着某种很深的联系。 即便他从未与此道宫有过什么接触,也能生效,因为这种联系是连距离和时间都无法将之阻断的,涉及到根源。 缺耳朵捂着玉坠,从未想过从山村里走出来的散修也能与这么大一个仙门旧地产生关联,这一切都让感觉不太真实,如同一场幻梦。 “之前在光幕之中,这位尊者所说今月不是古时月,你可有什么看法。”拥有相同信仰之人,可能对尊者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感悟更深,李南星本着这样的想法,向缺耳朵询问道。 一提起这件事情,缺耳朵的眼泪又下来了,他捂着胸口,怔怔道:“我感觉心中好像空缺了一大块,就像阿银婆婆已经不在了似的。” “两次祭祀对比,第一次的祭祀年代更加久远,尊者这种久远的人物亦将其称为古时,我推测,这期间月亮肯定发生了某种变化,所以祭祀才出了问题,按照这位前辈的说法,旧的月亮已经不在了,如今我们头顶上的便是新生之月。”张丘十分大胆地说道。 这个推测背后的真相可能颠覆整个世界的认知,有谁人知晓,在不知不觉之中,头顶上的月亮居然发生了改变? 李南星脑海中有朦胧的思绪在搅动,如同好像有什么即将水落石出,但始终还未找到那个关键的一点,他快步来到尊者面前,再次行了一礼,道:“勿怪,勿怪!” 做完这些后,才倾身去翻动尊者的如同白云堆叠的法衣。 在尊者腰际的位置摸了一圈,终于摸到一个硬物,李南星拨开层层云纱,就见一枚银色的令牌垂在尊者腰际,上面写了四个古字。 “西月神教?”李南星抓着令牌,能够辨认出这四个古字。 短发男子和缺耳朵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只看着李南星二人,希望他们能解惑。 张丘作为前风火门的弟子,知道的当然要比两个真散修多得多,当即一拍脑门说道:“这个西月神教不可谓不有名啊,古籍有记载,他们是几起祸乱的根源,是杀戮的源头。” “他们也是世间公认的疯子,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是他们杀戮的对象!他们的道宫为何会出现在月塔秘境,不对,或者说月塔秘境本就是西月神教的道统遗迹!”张丘颇为兴奋地来回踱步,觉得自己找到了某种连北盟大人物们都不知道的真相。 短发男子和缺耳朵一脸难以置信,那样绝世如同神灵的人物,怎么会是疯子? 李南星在一瞬间将很多信息都串了起来,接着说道:“西月神教的大能曾经声称月亮是仙尸所化,是死亡和恐惧的源头!他们那个程度的大能,晚年却陷入疯魔,或许正是因为信仰崩塌,他们接受不了自己的信仰已经死去,变化成另外一种东西。” 缺耳朵能听懂一个大概,于是心中的悲意更盛,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里,居然也感受到了当年西月神教之人当年感受到的痛苦,跨越时空而来,紧紧攥住了他年轻的心脏。 是了,他们拥有同一个信仰,他们的悲伤是那么的相同。 缺耳朵突然放声痛哭起来,跪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板。 其他几人都没有这样的经历,只能默默地看着他,无法给予他安慰,也无法跟他感同身受。 就在这时,本以为彻底沉寂下去的尊者仙蜕又有了新的变化,他眉心绽放出一缕银光,向着缺耳朵的眉心飘了过去。 缺耳朵泪眼朦胧,只见到神芒向他射来,当即就吓傻了,还以为自己触怒了这位尊者。 李南星轻声道:“别怕,这是你的机缘,是这位尊者留给你的传承。” 缺耳朵听了他的话,身体放松下来,那缕银光没入他的眉心,他感觉到了温暖,有一轮银月在他的内府之中熠熠生辉,如同不知道多少岁月前那一轮古时之月。 缺耳朵在心里将祂称作银月婆婆,那才是他心中真正的月亮。 “他的气息在层层拔高!”短发男子惊呼道。 “这是传承的力量,今日之后,他是便是西月神教的弟子了。”李南星说道。 缺耳朵直接在原地入了定,他背后渐渐浮起一轮圆月,皮肤上有一层清辉向外透出,他渐渐与那圆月融为一体,恍惚间又有祭歌回荡在众人心间。 与此同时,尊者的躯体彻底化为飞灰,只剩下一件云彩法衣静静地落在宝座上。 传承没有断代,他最后一桩心愿也了却。 “他留在这里很安全,我们继续向宫殿深处探索。”李南星将尊者的弟子令牌握在手中,命其他两人带着匾额,继续向深处探索而去。 短发男子看了一眼缺耳朵,有些羡艳,他能够感觉到,从此刻开始,他二人的命运轨迹已经彻底不同了。 张丘见他如此,就说道:“兄弟,得了传承,也要担上相应的命运,这命运之重,有时候是要把人压垮的。” 他努努嘴,示意男人赶快跟上。 短发男子道:“只是感慨罢了,听道友这样讲,我反倒有些忧心起来,他胆子小,是否能真正担起这什么西月神教的重担。” “无论如何,他都是被选中的人,没有退路了。”李南星捏着西月神教的令牌,淡淡说道。 他还在想着一些令人心神不宁的事情。 他还没有忘记,如今与圆月联系密切的另一个神秘人物——六臂女神。 月下的精致神龛一点一点浮现在眼前,圆月极阴之时,在极阴之地,万尸都向祂朝拜,一切死气都被祂吸收。 若西月神教的大能所说并非假话,那么月亮当真是仙尸所化,是一切死亡和恐惧的来源。 西月神教自祭祀失败的那一次就已经开始走向衰败,他们一定没有放弃探明真相,所以最后才留下了近乎疯魔的传言。 他们晚年的疯魔,或许也和六臂女神脱不了关系。 话又说回来,那仙尸又是谁的仙尸? 难道是六臂女神杀了“银月婆婆”,留在那里的是便是银月婆婆的尸体,一具真仙之尸? 可那是多么古老时代发生的事,六臂女神当时的力量如此可怕,已经可以影响天幕之上的真仙? 或者说,祂早就位列真仙之列! 李南星背脊发寒,祂的真身可是灵眼皇蜘啊,真正的皇族血脉,的确有可能是已经飞升的真仙,动动手指便能影响这世间一切。 就像祂随便显露真身,便能引动源则之力,举手投足之间,就镇压了冥河一族的巨龟。 第700章 银月庙 “前面有一座神庙,虽然已经天塌了大半,但仍可一探。”张丘头顶着匾额走在最前面,远远地瞧见一座耸立在矮山上的神庙,它是一座十分古朴的石庙,两边的殿宇已经彻底坍塌了,石砖瓦砾散落一地,只有碎石和沙粒缓慢地向真正的虚无之地飘去。 “这里面供奉的,可能就是银月婆婆。” 神庙前的香炉和烛塔还维持着很久之前的模样,插满了香,可惜等他们一靠近,某种平衡被打破,这些香柱全部坍塌下去,只有青铜铸造的香炉和烛塔还完好着。 三人对视一眼,走上前去,在香炉前点上三柱青烟,恭敬地拜了拜,全了礼数,以免发生什么古怪的事情。 一踏入神庙正殿之中,李南星便是心头一跳,身上有一种针扎似的感觉,张丘和短发男子也是如此感受,一时间居然不敢再往前走。 冥冥中似有感应,西月神教的匾额震动,将他们笼罩的金光更亮了,三人这才觉得那种针扎似的感觉消失了。 “万事小心,我觉得这神庙中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李南星慎重地说道。 其他两人也是严肃地点头,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再抬头去看,大殿中央又一座很高的神像,被一块灰布蒙着,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在这座神像的两旁,还有两座小的神龛,里面供奉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仙侍,男子手上是一把形同新月的弯刀,女子则是将一只形似满月的圆盘捧在手中,两者都微微侧着身体,朝向中间的高大神像。 “在西月神教的祭祀中,也有一男一女两位强者踏虚空而上,想必就是充当了两位仙侍的角色。”李南星扫过这两座神龛,神像没有刻画脸部,但其他地方则是塑造得栩栩如生,连手上的皮肤纹理都显现出来,十分精巧。 “咔嚓” 短发男子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观察得更仔细一些,却不知道踩到了何处,神庙地下立刻传来机关开始运转的声音,他顿时脸色一变,道:“我不是故意踩中的。” 李南星也是目光一凝,示意两人向他靠过来,“不是你的原因,有人将机关设在了地板上,便是故意想让人踩中的。” 下一霎,盖在高大神像上的灰布突然落了下来,一时间整个神庙都被灰尘淹没,三人这才知道,原来盖在神像上的并非是灰布,而是一块鲜红的绸子,如同浸了血一样鲜红。 再看那神像,同样没有刻画面容,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朦胧的神韵,身上穿的是一件无比宽大的袍子,看不出祂的性别。 祂双手交叠在身前,但不知为何,手上却有大片褐色斑纹,显得十分地怪异。 “这一位就是阿银婆婆?神像手上沾血,大凶之相啊。”张丘有些迟疑地说道。 还没等他们靠近神像,神像手上的褐色斑迹突然开始变化,突然就有大股粘稠的血从祂手中溢出来,顺着神像就流了下来。 “怎么回事?”三人大惊,齐齐后退一步。 就看见不止是神像手上,神像的脸上也开始渗出血液,像是两行血泪落下,而且越涌越多,几乎将整座神像都包裹了进去。 见到这诡异的一幕,三人立刻抽身暴退,已经退出大殿,来到之前三人点香的香炉之前。 “那血还是黑血,有一股恶臭的味道。”短发男子惊惶地说道。 “一沾上神像这种东西事情就变得邪门得很,会发生我们预想不到的祸事,咱们要不要先撤回之前的尊者大殿?”张丘面露不安,看着那被血包裹的神像心中发慌。 那血流淌下来,蔓延到整个大殿的地板上。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细风撩动着神庙梁上悬挂的已经褪了色的幔纱,它们随风飘荡起来,如同不甘离去的怨魂,仍在神庙大殿中飘荡,让这神庙忽然就变得极为阴寒可怖。 三张没有表情的脸,齐齐盯着他们几个,好像随时都会向他们发难。 三人刚刚转身,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就见那巨大的神像突然开始崩碎,一块一块地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的景象。 “是尸体!神像当中怎么会有尸体?”张丘惊叫道。 几具尸体以奇怪的姿势出现在半座残像之中,他们互相缠绕着,手脚和身躯互相纠缠在一起,是人活着的时候绝不可能做出来的动作。 最诡异的是,不知道有多长的岁月了,这些尸体居然还保持着刚死时的模样,没有变成白骨或干尸。 之前那些涌出来的血液,都是来自于它们。 李南星总算是知道那股阴寒的感觉从何来了,这样几具尸体被封在神像之中,他们刚刚还向诡异的藏尸神像上了三柱香,如何不让人恶寒。 张丘发现了异状:“这些血尸虽然死相诡异,但生前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强者,死去这么久了,还是血肉充盈,宝体不腐。” 能让肉身做到这种程度的,无一例外都是真正的大能! 李南星顶着压力往前迈了几步,看见这尸体身上穿的都是西月神教标志性的云彩法衣,他们都是西月神教的大能! “这神像是后来建造的,已经不是原来供奉在这里的神像,刚刚踩中的机关恐怕也是故意设置的,为的就是向后来者展示这荒唐的一幕。”李南星冷声道。 “谁会这么做?谁又有能力这么做?”短发男子喃喃道,今日所见种种已经远超他的认知,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神庙失去了供奉的神像,已然成了一座邪庙,让这些尸体长久留在这里,可能会发生某种诡变。”李南星打出一团火焰,点燃了如同怨魂一样挂在房梁上的灰败幔帐。 大火在蔓延,很快就烧到了神像上,火舌触到那些粘稠的血液,反而越烧越旺,直至火焰将半座神像和尸体们一同吞噬。 恍惚中,好像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几个人都有一种身体一轻的感觉,有一种无形的枷锁就此消散了。 火熄灭的时候,神庙中的阴森感觉彻底消失了,如今神庙之中只剩下那两尊小神像还幸存着。 也许是为了感谢后来者助神像中的西月神教大能解脱,从这两尊神像中飞出来几把闪动着神辉的法器,悬浮在三人面前。 李南星眼前一亮,道:“都是很古老的法器,其中的力量虽然已经流失了很多,但对于现阶段的我们仍然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第701章 小玉塔 张丘搓着手,兴奋道:“别人说的果然不错,在这月塔秘境之中,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有宝贝!” 他伸手进入光团之中,有一只银色的葫芦主动向他飞了过来,贴在他的手掌上,触感冰冰凉凉,但将葫芦盖子打开之后,便有蓝色的火苗冒了出来。 葫芦上坠着一个残缺的玉牌,上面刻着月心葫芦几个字眼。 张丘尝试着催动它,月火葫芦震动一下,突出大片蓝色火焰,虽然是火,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比冰凉,就这么一会儿,感觉全身都骨头都要被冻碎了。 张丘一指划过,火焰便被月心葫芦吸了回去,的确是一件难得的宝贝。 “好东西,正合我心意!”张丘大喜,他本就是喜火之人,练的也是驭火的技法,这月火葫芦真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短发男子看得眼热,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有这个资格得到一件宝贝,毕竟这可是他进入月塔秘境的初衷,他悄悄看了李南星一眼。 李南星察觉到他的窘迫,说道:“道友不必局促,这神庙馈赠,我们三人应当都有一份。”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短发男子受宠若惊,将手伸入光团之中,有一只圆盘向他靠了过来,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这只圆盘品相极为不错,泛着玉色温润的光泽,月相纹遍布整个盘身,从残月到满月,月亮的所有变化都在这圆盘中一一呈现,自有一种大道真意,是一件相当不错的古宝。 “至少是地品下阶,你小子这次赚大了。”张丘向他道喜。 短发男子握着圆盘法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红了眼眶,朝着神庙行礼,感激道:“在下散修出身,从未想过能得到如此贵重的古宝,在此谢过诸位前辈、神灵。” 最后一个将手伸入光团中的则是李南星,只是指尖刚刚探入,一个盒子便飞快窜过来,贴着他的掌心,近乎喜悦地蹭动。 李南星稍微抽手,它立刻主动地跟了上来,一副赖定了李南星的样子。 “咦?”何老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这东西好像有器灵存在。” “这盒子里面是什么,我竟然看出了一丝狗腿。”张丘狐疑道。 李南星不再迟疑,紧紧握住它,将它取了出来。 盒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弹开,其中躺着一枚白玉色的小塔,莫约只有巴掌大小,散发着神光。 “不得了,这是一尊玉塔。”张丘惊呼,这里可是月塔秘境,他们又从这地方取出一尊玉塔,一瞧就知道这玉塔一定是重宝之中的重宝! 玉塔九层塔,塔身通体洁白没有一点杂质,李南星尝试着催动它,但灌入其中的灵力就像是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反应。 它没有灵纹,也没有展现出任何作用,这让三人傻眼了,感情这东西来得那么热情,原来是一件废物? 张丘表示不相信:“不可能,这小塔是上好的白玉打造,怎么可能只是一件废品?是不是我们的灵力不够,无法催动?” 可他们合力催动,几乎将全身的灵力都榨干了,这玉塔仍旧八风不动,很是“沉稳”。 张丘捏着它,质问道:“你不会真的是个废物吧?” 玉塔装死,没有半分回应。 何老这时候开口提醒道:“用神识之力试试!” 李南星立刻将塔放在手心,以神识之力灌入其中,没想到之前一直装死的玉塔立刻神光大放,飞到众人头顶上,洒下银色月光将众人笼罩其中。 除了李南星本人,其他两人皆是脸色一变,皆是露出难受的表情。 “我感觉我的神魂正在被烈火灼烧!”张丘急声说道。 短发男子更惨,站立不稳,直接跌坐在地上,两眼一翻就要昏过去,而那月相圆盘此刻发挥了作用,悬在他头顶上方,洒下清晖这才让他缓过来。 “抱歉!”李南星连忙将玉塔撤了回来,心中震动,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能攻击人神魂的灵宝。 玉塔当真是有器灵的,此刻已经被打上了李南星的神识烙印,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脸颊,飞入他识海之中。 它巡视了一圈,最终在识海中心的位置停了下来,盘踞在那里,不再动作了。 李南星给了二人一些灵泉水,助二人恢复过来。 张丘咬牙切齿道:“果然是重宝,就是报复心太重了,小心有一天嗜主!” 识海中的玉塔轻轻震动,似乎对张丘的说法很是不满,想要再折磨他一番,但很快便被李南星的神识之力安抚了。 “你少说两句,它听得到。” 张丘悻悻闭嘴了,刚才被玉塔镇压的难受之感还没有褪去,他再也不想有这样的体验了。 三人得了宝贝,心中都有喜悦,向神庙道谢,又向后方的更深处走去。 绕过神庙后,所见是一片残垣断壁,他们的心情又再次沉重起来。 入眼皆是疮痍,西月神教的弟子四处横尸,如今过去了这么久,轻轻一碰,骨骼都化为飞灰,数尽堙灭了。 “他们遭遇了灭门之祸,所有西月神教的人全都被屠戮,连不过几岁的小修士也没能幸免。”李南星看着一堆围抱在一起的骸骨,沉重地叹息一声,这些骨架很小,大约都是三四岁的孩子。 他们走过的细小气流,都让他们直接化为一捧骨灰。 “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了太久,只听闻过西月神教的疯魔名声,却从未听过他们是如何被灭门的,我还以为他们是自己慢慢没落下去的。”张丘颇为感慨地说道。 李南星心中的猜测还没有切实的证据,于是按下不表,去废墟里翻找还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只是,经历过毁灭性的打击,剩下的东西实在不多,他们只找到了两瓶用来补充灵力的丹药,比寻常丹药效果更好,关键时刻是能够保命的后手。 “我这里有些奇怪的东西!”短发男子忽然招手,他脚下有一几根枯木一样的手臂,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就是这东西很像他们在荒原中遇见的瘦长鬼影。 李南星捏住这一截手臂,用力掰开一段,里面是有血管的,只是都很干瘪,世上怎会有生灵如此? “这里有这样的手臂,说明那些鬼影曾经也出现在这里。他们如今出现在上方的荒原,更像是在阻止生灵进入西月神教的遗址,说不定是当年灭门的人留在这里的炼物。”张丘慢慢琢磨出了道理。 虽然这样说,但灭门的力量很是谨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随着探索深入,李南星忽然眼前一亮,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快速刨开乱石堆,露出底下的阵纹,惊喜道:“这里有一个传送法阵还能运转!” 有了这个传送阵法,意味着他们可以不用回到灰色荒原,也不用冒着被巨大鬼影杀掉的风险! 张丘说道:“天无绝人之路啊!那位尊者把后辈招进来,果然还是留了一条后路。” 第702章 惊变 李南星仔细研究了一下这阵法,确认其的确能够正常运行,说道:“只是不知道这个阵法通向何处,但我们只能赌一赌了。” “说不定直接把咱们传送到揽月城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啊。”短发男子摸着脑袋,尽量往事情好的一面猜测。 “先回大殿,将身体调整过来,再出发。”李南星做了决定,带着两人往回走去。 听他这样说,短发男子这才想起来,这两个人身上是带着重伤的,这一路一起经历生死,他都快习惯这两人容貌上的异常了! 仔细想想,这两人身负重伤,不仅一路带着他们一路逃亡,还找了传承和法宝! 这两位到底是什么人物,短发男子莫名觉得,也许与那些颇有名气的名门修士相比,他们也毫不逊色! “之前道友出示过千仞坊的令牌,我听闻那是一个很有名的炼器师宗门,道友还是炼器师?” “嗯。”对此李南星并没有过多解释,短发男子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心中敬意更盛。 他们三人都是小地方走出来的散修,老二是村里出来的,他是镇上某个小世家的仆从,得了偶然得了修炼之法,撕开了蒙昧,这才看见了更为辽阔的天地。 至于炼器师这样金贵的人物,他们镇上的小世家也很难请到一位,更别提千仞坊这种顶级炼器师宗门。 回到大殿之中,缺耳朵身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茧,这是一种异相,缺耳朵整个人被包裹在其中,身上有与月光相似的银色光芒不断浮现,所有人都知道,待到破茧之时,他便会完成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三人不欲打扰,在另外一个角落盘腿坐下,调养生息。 四肢骨骼的修复进展很顺利,但躯干的骨骼和灵脉的复位则是没有那么容易,这是一个极其复杂且痛苦的过程,意味着他们要将之前经历过的痛苦再经历一遍。 而痛苦也是最次要的,最危险的便是行错一步,也许会扩大伤势,甚至灵脉错乱,境界下跌,所以两个人都心神高度集中,不再说话。 短发男子看着身旁两人的变化一阵心惊,心中再次有了这两位不似人族的念头,因为他看见骨头在皮肤底下诡异的滑动,看见血肉鼓起,被一根骨头撑开到了极点,甚至皮肤表面已经发白,那根骨头随时都可能刺出来。 紧接着他发现两个人的腰腹以某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形成一个反躬状态,后脑勺几乎正在无限向后腰靠近。 有些人柔韧性好的人是能够做到这个姿势的,但若是上半身的骨头本来就是错乱的,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吗? 他大气不敢出,觉得这一幕好生可怖。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出现了,让之前所见的那些反倒显得不算什么了。 两人依然是反躬着身体的姿态,这让他们的腰腹是正对着短发男子的,于是看得很清楚,两个人的肚皮忽然鼓胀起来,开始有规律地蠕动,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短发男子胃袋翻涌,觉得一阵的恶心。 这是活人能做出来的动作吗,就算是肉身受到重创移位,可那其中蠕动的又是何物? 短发男人慌了,下意识地看向缺耳朵所在的位置,就见他身上的茧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血红色,缺耳朵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姿势居然和那两位道友一模一样,同样反弓着身体,肚皮夸张鼓胀起来,甚至可以看见有尖锐的东西在皮肉底下划过,好像要挣脱出来。 “啊!”他尖叫一声,慌忙爬起来,不明白同伴为什么在短短一刻钟之内就变成了怪物。 他仓皇后退,退至大殿角落,无比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变化。 但下一瞬,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肚皮中有一股热意越来越强烈,甚至到了灼烫的程度。 不!他惊呼一声,感觉到自己体内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有一种鼓胀感,从他的胃部传来,像是凭空吃了很多很多东西,撑得没有办法了,要把胃袋都撑裂。 他一面觉得无比恶心,一面觉得身体越来越重,直到双腿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直接脚下一软,砰的一下跪到地上。 因为这个越来越大的肚子,让他只能挺着肚子向后仰去。 此刻,他惊讶地发现他现在的姿势和其他三人实在是太相似了。 他惊叫道:“不,我不要变成怪物!” 他近乎疯魔地伸手去抠自己的嗓子,想要把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吐出来,只是一阵干呕之后,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似乎是他的强烈反抗,引起了其他三人的注意,那三人竟然以诡异的姿势向他靠拢过来。 因为这身前大得诡异的肚皮,三人皆是以膝盖触地,仰面跪在地上前行,但是速度十分之快,像是他们本就该以这种姿势前行,灵活得可怕。 短发男子被恶心的够呛,一心只想往大殿之外逃去,可他的身体太重了,根本没办法站立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人向他围拢过来。 三人中,他最熟悉的缺耳朵忽然转过了身体,露出了他的脸。 他的后脑勺几乎贴着后腰,就这样倒着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特别诡异的笑容。 短发男子当即汗毛倒竖,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 他惊叫道:“你们都成了怪物!别过来,都给我滚开!” 其他两人也转过身,用倒着的脸看向他,他们好像在讥笑,一阵低声的呓语悉悉索索地传进短发男人的脑中,那根本不像人族的语言,越听越觉得事情要向更加疯狂的地步转变。 短发男子近乎崩溃,他发现自己也开始忍不住将身体反弓,躯体向后折去,无形的力量正在强迫他这样做,尽管他身体的柔韧度不够,这样做会带来剧烈的疼痛。 “啪” 在剧痛之中,他好像听见自己脊椎断裂的声音,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陡然倒转,三张人脸凑上来,他们离得很近,几乎只有半个手臂的距离。 现在,他的姿势已经跟其他三个人完全一模一样了,短发男子绝望地想道。 第703章 吃了不该吃的 短发男子的神思还没有被异化,仍然有着求生意志。他几乎立刻想到李南星之前发现的那个传送阵,只要到了那里,他便可以直接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但三个怪物实在离他太近了,怎么才能逃脱? 三张诡异的脸注视着他,似乎在观察他是否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同类,短发男子竭尽自己所能,露出了一个他认为无比扭曲的笑容。 但好像他做出这个笑容的下一瞬就被识破了,其中一个直接扑了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倒着的脸近在咫尺,短发男子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青筋正在不断跳动,这让他的心脏像是被攥住了一样猛然缩紧。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使尽浑身解数,最终还是使了猛劲将那人踢了出去。做到了这一步,他立刻向大殿之外头也不回地跑去,但不能说是跑,他也是跪在地上,以膝盖作脚,向外挪动。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并未完全转化为那种怪物,动作不比那三人灵活,于是很快就被三人追了上来。 他的奋力反抗彻底触怒了三人,他看见其中一个高高跃起,不知道以他现在的姿势,那是怎么做到的,但那个人的确跳到了半空中。 是他们中实力最强的那个人,即使变成了怪物,它仍然是他们中最强的! 短发男子呼吸急促,看着他猛然镇压下来,身体上也感受到了对方的重量,紧接着他呼吸一紧,感觉对方用双手夹住了他的脖子。 可怕的窒息感传来,如同铁钳一般的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直到他意识模糊,口吐白沫。 短发男子心说自己真的要葬身在此了,但万幸的是,他到死也没有丢掉神智,变成那种怪物! “啪” 忽然他的脸痛了一下,模糊的意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过神来,他感觉到有人正在以大力气抽打他的脸,双颊全部火辣辣的,只要他不出声,就会一直被打。 他喊了一声,但他不知道自己喊的什么,但很快的,他又觉得自己陷入了窒息的濒死状态之中 这是纯粹的折磨,这些怪物一直在戏弄他! 短发男子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手和脚被绑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动弹。 于是他彻底绝望了,这些怪物会一直折磨他到死。 但没过一会儿,他脸上又传来被痛击的感觉,脸上的肉高肿起来,他听见一阵让人疯魔的呓语,他下意识地抗拒这种不是人族的语言。 但只要他一分神,怪物就会继续折磨他的身体。 那种濒死感太可怕了,短发男子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意志已经开始屈服了,他慢慢不再抵抗这疯狂的呓语,任凭那些声音穿透他的耳膜,烙印进他的心间。 最终我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他们还是赢了…… 呓语一遍一遍的回荡,有一种魔性的力量,让他无法再专注其他的事情,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居然开始听懂这语言。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发生变化,甚至开始认同自己怪物的身份,这太可怕了。 最终,他的意志被消磨,居然慢慢开口,跟着那呓语开始诵念:“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行……” 短发男子突然愣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语言和诵念的东西非常的熟悉,就像曾经诵念过几百次一样。 “这是清心咒!”他忽然想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以为自己将要变成怪物,但那三个怪物却在他耳边诵念清心咒,这是哪门子的道反天罡? 因为他停了一下,脸上又传来了剧痛,似乎在催促着他将清心咒念完,他意识深处是知道清心咒作用的,于是胆战心惊的将清心咒完完整整的念了一遍。 再睁开眼,眼前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还是在大殿之中,但大殿之中的场景不再相同,像是经历了一番大战似的,杂乱不堪。 三个人好端端的站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而且是以近乎无情的目光审视着他。 短发男人的目光首先落在他们的肚子上,平平坦坦,没有什么诡异的隆起,他松了一口气。 但他又想了一下,当即冷汗就湿透了后背,这三人没有任何问题,那他之前所见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向自己身上看去,发现他的手和脚的确都被绑着,同他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的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反弓着,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可以这样反折着。 紧接着,残留的剧痛从腰部传向身体各处,柔韧性不行的身体强行做出这种姿势,其代价就是他腰部的骨头被折断了。 他又惶恐的去看自己的肚皮,噩梦一样的画面没有消失,他的肚皮如他之前所见的一样,仍然高高隆起,似乎有东西在其中蠕动。 他看向似乎是正常的三个人,问道:“我到底怎么了?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听到他开口说话,三个人似乎终于从某种戒备的状态中放松了一些,但仍然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李南星说道:“你突然发了疯,吃了一些不该吃的东西。” 短发男子看着自己撑到要爆开的肚皮,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尖声道:“我吃了什么?” 张丘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说到:“石头,你吃了一肚子石头,而且怎么拦都拦不住。” 短发男子一愣,心说他在骗人,他自己没有半分吃石头的记忆。 他看向缺耳朵,向他求证。 缺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修炼的状态退出来了,他应当是接受了完整的传承,身上散发着一种朦胧的神辉,看上去完全与之前的农家小子不同了。 如今站在那里,像是某个仙门的圣子。 这是从内由外的蜕变,他似乎接受了一些记忆,看向人的目光更加深邃。 现在缺耳朵看向他,他居然觉得有些陌生。 但这种陌生在缺耳朵开口之后就烟消云散了,他也露出了和张丘一样的一言难尽的表情,说道:“老大,你不仅吃了石头,还吃了一口尊者的骨灰。” 短发男子立刻头晕目眩,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竟然一点记忆也没有。 第704章 疯病 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强烈的恶心感,他想吐,胃里一阵翻涌,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但他这个奇怪的姿势,就算吐出来了,也会把东西呛进气管里。 他吃了石头和骨灰!先不说他是怎么吃进去的,现在这些东西就在他肚子里面,明明都是死物,他却觉得肚子里面孕育了一个活物。 “救救我,我不想死,至少不想这么死!”恐惧到了极点,他又开始干呕,只有一些酸水翻上来,他感觉喉咙被灼伤,泛起一阵剧烈的疼痛。 缺耳朵说,他这是因为吞下石头的时候划伤了食道,胃液一激,便更加疼痛。 在缺耳朵描述中,他当时就像是饿死鬼投胎,冲到大殿外面,近乎狼吞虎咽地抓着那些石头,直接就往嘴里塞。 又说他并没有吞多少石头和骨灰,不过吞了几口,就让他们发现了他的诡异状况,当场就给控制住了。 他们喊他的名字,用力拍打他的身体,甚至用水浇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眼里只有被他视为珍馐的碎石断瓦。 他像条恶狗一样,跪伏着身体,嘴角留下一条长长的涎水。 他们合力控制住他,用手抠他的嗓子眼,想让他把那些东西吐出来,但他连基本的身体反应都丧失了,没有呕吐反应。 张丘指着自己的袖子,颇为嫌恶地说道:“你的涎水流了我一袖子,恶心死小爷了。” 短发男子这才注意到,张丘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和他在刚才那种状态下看到的截然不同,他再怎么眼瞎也不会把白色看成红色。 而且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好像已经恢复了大半,除了脸部,他们的身体已经能够挺直的站立起来,不似之前那样佝偻。 这让他有些恍惚,他觉得明明才刚开始打坐,一睁开眼身边就发生了这样多变化,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时间。 缺耳朵继续为他描述当时的场景。 几人将他抓了带回大殿的时候,他身上突然爆发出一种巨大的蛮力,直接扑向了尊者的宝座,直接吞了一口骨灰下去,让三个人都震惊无比。 因为害怕短发男子再吃下其他东西,他们直接把他的手脚都绑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他短暂的昏了过去,大概有半盏茶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他们检查了他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他有走火入魔的迹象,除了被吞下的那些石头和骨灰,他同正常人无异。 但他醒来之后,就一直以抗拒的眼神看着他们,面对他们的接近表现的非常警惕,甚至一度想要把头往地上撞,以此了却自己的性命。 所以三个人没办法接近他,紧接着就看见他的身体突然向后仰去,只听见咔嚓一声,发现他将自己向后反折了过去,那个姿势很诡异,他的后脑勺已经快贴着他的脚后跟,就这样倒转着,面露恐惧地盯着他们三个,绝不让他们仨人靠近。 到了后面,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突然就开始掐自己的脖子,三个人一看,他面色发紫,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惊觉他快要把自己掐死了,这才上前阻止。 李南星说,这个状态像是被梦魇魇住了一样,于是便大声颂念清心咒,但短发男子对清心咒毫无反应,就像是听不见一样。 他们用了大力气扇打他的脸,打脸是一种侮辱性很强的动作,一般人被扇了脸情绪会很快起伏,这种强烈的情绪有利于他脱离幻觉。 他们一边扇打,一边大声叫他的名字,想让他意识回笼,所以短发男子之前能感觉到,有人在暴打他,他以为自己在疯狂喊痛,其实他只发出了一些嘶哑的嚎叫。 因为他迟迟没有清醒,但似乎对这种行为有反应,所以几个人轮流“照顾”了他一番,导致现在他的双颊仍然高肿,像是一个猪头。 清心咒的诵念并未中断,只要短发男子没了反应,他们便继续抽打他的脸,他好像越来越清醒,知到他开始自己诵念清心咒,三人才确认情况应该是好转了。 确认他的神智已经恢复正常,缺耳朵过来解开了将他的手脚一并绑住的绳索,慢慢扶住他的上半身。 他问道:“老大,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我们都被你吓死了!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这样疯狂。” 短发男子想起刚才所见,心中的恐惧仍在,道:“我看见你们肚皮高耸,身体却向后反折过去,就像我刚才的姿势一样,不像是人,像是某种诡物,向我逼过来,要把我同化。” 三人对视一眼,怪不得短发男人挣扎激烈,原来在他眼中,他们三个都是图谋不轨的怪物。 短发男子摸上自己的肚皮,惊恐的问道:“我真的只吃了几块石头吗?我觉得我的肚皮太大了,大的像是快临盆的孕妇!而且好像有活物在其中蠕动。” 这话一出,三个人的脸色又变得古怪起来。 短发男子觉得不妙,结结巴巴的问道:“怎、怎么了?” 李南星说道:“你的肚皮是正常的,虽然你吃了几块石头下去,但也不过指头大小,不会造成你所说的那种状态,看来你的疯病还没有完全变好。” 他话音刚落,短发男子眼前突然荡开如水波一样的痕迹,他看见李南星那张还是很奇怪的脸在旋转,在扭曲。 明明是正对着他的人,忽然变成了背对着他,但李南星的脸却是倒转下来的,像是被人扭断了脖子,向后无力地耷拉着。 短发男子大叫:“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然后他再次听见了莫名的呓语,这一次,他清晰的知道,这是三人在诵念清心咒,于是他放任自己,让自己不挣扎。 但连续的惊吓让他的精神很是疲惫,他居然就这样在念咒声中,直接睡了过去,或者说是直接晕了过去。 李南星面色凝重,上前翻开他的眼皮,发现人的确是睡着了,而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失去了意识。 他说道:“你们继续念,不要停!” 其他两个人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严肃地诵念清心咒。 李南星把短发男子的身体放平在地上,去检查他所说的肚子,这是他恐惧来源的地方。 第705章 种子 短发男子的确只吃下了几枚指头大小的石子,再过一段时间,他可能会出现剧烈腹痛,无论如何绝不会让他感受到其中有活物。 但是有一些动物会为了消化一些特殊的东西而吞进一些石头,在男人跑出大殿之前之前,他们几个都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是否吃了奇怪的东西进去,触发了某种特殊的本能。 他自己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也没有察觉。 李南星在他腹部上按压了几下,并没有找到短发男子所说的异常隆起,想必那真的是他的幻觉。 “我现在会剖开他的胃袋,取出那几枚石子,按住他,清心咒不要停。”李南星吩咐了一句,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开始琢磨着下刀。 缺耳朵和张丘一左一右,按住了短发男人的肩膀。 匕首在刀上烧过,轻轻一划就划开了短发男子的皮肤,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虽然不是医修,但李南星下手很准,胃袋被划开,闻到一股难以描述的腥臭味,这很反常。 修士经历过锻体之后,身体脱胎换骨,肉身肌理强健只是一部分,身体的每一寸都经过洗礼,食用五谷杂粮留在身体中的污浊都应该被洗净,更别提成为藏灵境修士之后,日日吸纳灵气,冲刷五脏六腑,绝不会有这种腥臭的气味。 李南星手臂紧绷起来,手持匕首在他胃袋中翻找,很快的,匕尖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这触感绝对不是石子,似乎有一个拳头那样大小。 人族的喉咙可以吞下这样大的东西吗?若是一个正常人,嘴巴是绝对塞不下这样大的东西,更别提将它吞咽下去,就算能塞下去,也会被直接噎死。 李南星检查了一下短发男子的喉咙,排除了所有天赋秉异的可能,觉得更加匪夷所思,这东西是怎么到短发男子肚子里去的? 他手下用力,直接将那个东西撬了出来。 “噗” 一个圆形的,染着血和脏污的东西,滚落在地上,它很坚硬,触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张丘探头去看,这东西很是恶心,上面沟壑交错,长得像是一块球形的,有弹性的猪脑。 但就是这样一团看着像是肉做的东西,落在地上却发出了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然后咕噜咕噜,滚到了李南星脚边。 “这东西有些邪门,能不能直接处理掉?”他说道。 他问出口时,李南星已经用匕首直接刺向它,谁料匕首尖落在上面直接爆发出一阵火星,这团球形物居然毫发无伤。 用匕首不成,李南星手臂一震,一道金光从他指尖直接飞掠而出,射向肉球。 谁料肉球上当真一阵蠕动,居然将这金光,吸收了进去。 见到这一幕,三人齐齐后退。 李南星微微皱眉,在刚才金光被吞噬的一瞬间,他居然感觉到他与这肉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肉球在呼唤他给予更多能量。 短发男子的感觉没有出错,他肚子里面的确有一个活物,它之前应该很微小,小到可以通过喉咙吞入腹中,通过不断吸取短发男子的力量才长成了一个拳头大小。 是一个极其擅长寄生的生灵。 若不是及时发现,很有可能吸干他的能量,最终破肚而出,长成为一个真正的怪物。 他的恐惧感并非来自于幻境,而是他的身体本身在预警。 “放火,把这东西烧掉。”他说道。 张丘得令,放出白色真火,将这肉球包裹其中不断炙烤。 肉球上很快有水汽蒸腾,干瘪下去。 李南星通过之前那种微妙的联系感受到其中的生命力量正在减弱,肉球虽然没有出声,但它的意识还在传达,非常尖锐,直接要求李南星解救它,为它奉上生命力量。 哪里来的邪祟,还敢如此理直气壮? 他立刻意识到这种微妙的联系可能来自于他灵力中含有的自然之力,他炼化了神药一片叶子,在那之后,他便同自然之物有了更紧密的联系。 这么说起来这种东西,居然是一种植物? 察觉李南星不搭理它,它通过这种微弱的联系,传递了它的愤怒。 但那又如何? 这肉球在白色真火的灼烧下,慢慢枯萎、干瘪,直到失去所有活性,开始往下掉渣。 三人这才看清,它长得像脑花一样的沟壑原来是紧紧盘结在一起的细小根系,现在被真火烧成了焦炭,用匕首轻轻一砸,这些根系都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真正的核心。 如同李南星猜想的那样,这里面当真是一枚种子,只有绿豆那样大小,很容易被吞进肚子里。 它这样渺小,却生出了拳头大小的根系,不知道已经吸取短发男子多少能量。 李南星用匕首将种子挖了出来,这种子原本就是黑色的,再小一些,可能会被人当做芝麻。 “还记得灰色荒原上那些瘦长的鬼影吗?” 他一说,他两人就变了脸色。 那些瘦长的鬼影像是枯死的树,那一节被斩下来的手臂细长极了,而且表皮粗糙,如同黑色的树皮,脚还下生根系,埋在地里。 但他们并非真正的树,长得像是奇怪的人形。若这种子便是瘦长鬼影的原型,那么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它寄生在人体之内,吸着修士的血肉长大,穿上一层人的皮囊,然后长成了人形,成为人和植物结合而成的诡物。 可这种子从何而来?为何中招的只有短发男子? 缺耳朵灵光一现,说道:“老大在灰色荒原上,风暴刮起来的时候,他一张嘴就吃了一口沙子,或许就是那个时候。” 李南星很快想到荒原上那些枯死的植物,想来差一点,他也成了受害者。 他醒来的时候,那株枯花就在他脑袋边上。 他之前就想过在那样风暴横行的荒原上,怎么会有植物扎根,原来从那个时候杀机已经悄然出现。 “好恶心的手段!”张丘惊呼道。 他们都曾在风暴中穿行,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荒原上那么多的瘦长鬼影,原来曾经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精心布置这一切的人太狠心了,这样的手段不是大能强者根本无法阻止。 他们知道了这一切,却无力改变,今后还会有无数人成为瘦长鬼影中的一员。 第706章 别的生灵 怪异的种子被取出来之后,那几颗被吞下去的石子也被取了出来。 治愈伤口的药粉被撒在短发男子伤处,加上他自己体内生命本源的修复,很快便会恢复如初。 缺耳朵在他身旁照料,莫约一个时辰的时间之后,短发男子突然发出阵阵痛呼,清醒了过来。 “老大!你的担心没有错,我们在你肚子里找到了一枚古怪的种子,已经把它彻底杀死了。”缺耳朵指着地上那一团焦炭,兴奋说道。 话音刚落,短发男子突然伸手,去掐缺耳朵的脖子,缺耳朵如今今非昔比,向一旁微微侧身,把他这一招躲了过去,变了脸色:“老大,我是二弟啊!” 只见短发男子双目血红,看向缺耳朵的眼神无比陌生,那颗种子已经被挖了出来,他居然还陷在幻觉之中,而且比上一次还要严重。 他连缺耳朵都认不出来了,大声喊杀,将他们当做了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在这种疯狂状态下,他的实力居然超过了他本身的境界,一拳锤下去,居然将大殿的地板砸出一道裂痕。 缺耳朵看了一眼李南星,不明白为什么老大为什么会这样。 李南星很快开口道:“用老办法!” 缺耳朵一抬手,掌心有一团光芒闪动,就像月神洒下清辉,在这清辉照耀下,短发男子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缺耳朵,才接受传承没有多久,用的很不熟练,短发男子肌肉暴起,很快就会挣脱出来。 好在李南星和张丘及时赶上,两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其躯体的劲力让人吃惊,像是按住了一头发狂的野兽。 “不对劲,他的状态很像西月神教那些发疯的大能,见人杀人,见妖杀妖,不分你我!”李南星施展束缚之阵,将短发男子牢牢锁在里面。 缺耳朵脸色一白,说道:“我在尊者的记忆碎片中窥见过那些疯狂的大能,他们杀遍一切,甚至连自己都杀,他们的疯魔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拯救的办法!连尊者亦无计可施……” 说话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短发男子的情况更加糟糕了,想必他不止中了鬼影种子的招,还被莫名的力量影响了,那是连大能强者都无法抵御的一种疯狂。 没法杀别人,他便开始自残。 李南星双指探出,如同两根铁钳,捏住他的下巴在关键处猛然用力,短发男子下巴脱了臼,没有办法咬舌自尽。 他们故技重施,开始用上一次唤醒他的方法。但这一次,短发男子似乎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他的感官出现了问题,被特殊的手段影响了。 缺耳朵在他耳边大声喊他的名字:“王安康!王安康!” 若是正常人听到这样的大吼,绝对会下意识向外侧躲去,但短发男子没有,他不躲,偏偏还要往上凑,想用牙齿咬住缺耳朵的脖子,想直接咬死他。 他的杀心很重,仿佛除了杀戮世间再无别的东西。 “先打晕他,这里不能再待了。”李南星说道。 西月神教的大能或许在漫长的岁月之前,也在这里逐渐变得疯魔,直到完全丧失了自我,那种残余的影响并没有消退,直到今日,还能蛊惑后人,让他们步大能的后尘。 西月神教的覆灭不只与大屠杀有关,这种让人疯狂的特殊手段,足以让他们失去未来。 缺耳朵飞快伸手,在短发男子脖子后面捏了一下,短发男子虽然陷入疯狂,但阻止不了自己的身体陷入昏迷。 他们三人飞快收拾了一下,不敢再停留于此,立刻朝着,传送法阵所在之处赶去。 西月神教只剩下半个字的牌匾被他们一并带走,走过宝座时,缺耳朵突然想起什么,在宝座底下摸索一圈,打开了某种机关,自此他身上多了一把新月模样的弯刀。 这是那位尊者,留下的传承之物。 李南星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把弯刀,那神庙中供奉的两位仙侍,便是一人拿着弯刀,一人捧着圆盘。 如今,那弯刀就在缺耳朵手中,而那圆盘却在短发男子手里,这种安排是否是故意为之? 他们两人是否是西月神教,时隔几万年之后新选出的两个仙侍? 他凝重地看向缺耳朵,说道:“你若是出现什么幻觉,立刻同我说明。” 缺耳朵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已经从尊者的记忆碎片中看到了些许诡异之事,但当他自己要面对时仍有些发怵。 尊者的记忆只是碎片,从这些碎片中也无法推断出当年一举倾覆西月神教的源头。 最令人心惊的是,尊者在临死之前,也出现过一次疯狂的预兆,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但在那之后,覆灭整个西月神教的大屠杀便降临。 若是没有这一场大屠杀,尊者大概率也会成为那些疯魔的大能强者中的一员。 缺耳朵背着短发男人,四个人站立在传送法阵之上,李南星正要向法阵灌入力量,却忽然发现法阵好像有过被使用的痕迹。 他侧头去看,与他们来时方向相反的地方,靠近残月之相那一侧,有一排类似脚印的东西。 这绝不是人族留下的脚印,像是某种多足妖兽留下的痕迹。 “之前这个脚印在这里吗?”他向张丘求证。 张丘斩钉截铁地说道:“绝对没有。” “那便是有东西从这里逃了出去。”李南星凝重的说道。 这个发现让他们觉得背脊生寒,西月神教的遗址并不算太大,前几日,他们已经将这里全部搜寻过一次,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有其他生灵藏匿在此。 那个生灵,会是让短发男子疯魔的原因吗? “管他如何,咱们直接追过去!”缺耳朵握着新月弯刀,得到传承之后,他胆子小的毛病,总算是好了一些,如今,他也算是汐月神教的唯一弟子,那生灵没准就是当年大屠杀的凶手之一,算是他的仇人,若是能杀了那个生灵,他便拿它的血来祭这把新月弯刀。 “做好准备,传送阵法不知道会将我们带向哪里,也许是更加凶险之地。” 李南星袖袍一震,向阵法中打入精纯灵力,传送阵法大亮,撕开虚空,将他们送向一个未知的地方。 第707章 真正进入秘境 一阵极强的亮光过后,入眼是一片山清水秀之地,每座山上都有白雾缭绕,像是美人遮面的面纱。 秀峰之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这个地方实在与灰色的荒原区别太大,几人乍一见之,还以为自己已经从月塔秘境中出来了。 直到头顶上传来一阵谈话声,他们几个抬头,就看见有几个穿着同样弟子服饰的仙门弟子,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他们才确定这还是月塔秘境之中,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月塔秘境。 “喂,你们是从哪扇门里被送出来的?”有一个女修声似黄鹂,向他们发问。 缺耳朵正要回答,被李南星拦了一下。 这个地方与灰色荒原分外不同,方才那女修问他们是从哪扇门里出来的,这里一定有很多扇门。 他抬头望去,只见面前群山九重,离得很开,每一座山上都有一道巨大的山门,山门之上,是月相不断变化的图案。 有不少弟子在空中来回穿梭,分别奔向那些山门。 在李南星他们身侧,也有不少被传送出来的弟子,有的昏迷不醒,有的身负重伤苟延残喘。 那山顶上的人,显然把他们也当做了被传送出来的弟子,向他们打听门中的情况。 李南星心中有疑惑,他们刚刚是否就在这其中一座门中? 李南星随便指了其中一座,看起来人数最多的,就道:“我们便是从这座门中出来的,很是凶险,差点折损了一个成员,不知道其他门中的情况如何?” 他一抬头,那些人先是被他的外貌震了一下,怎会有人如此之丑? 再看旁边的张丘,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又心道这是家族遗传,两个人真是一对丑陋兄弟,已经跨过让人厌恶,到了足够让人觉得可怜的地步。 之前在西月神教大殿之中他们首先便着手恢复躯干四肢这些足以影响战斗力的部位,后来出了邪门的事情,他们便没来得及修复脸,所以现在看上去必定是一副丑绝人寰的模样。 李南星没有管这些人对他外貌的评价,直接看向之前问话的那个女修。 那个女修或许是看他们可怜,还当真为他们说了一下其他几道门的情况。 原来,这山门背后分别对应一个试炼之地,其中宝贝无数,传承不少,但各有各的危险,其中最为凶险的当属那第一扇门,他们将之称为朔月之门。 从里面侥幸逃出来的人都是九死一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深入,更别提取得钥匙。 说到钥匙,这是月塔秘境的考验之一,只有取得了全部钥匙,才能开启月塔秘境。 拿到钥匙的人则有机会在月塔中取得最珍贵的宝物。 如今已有三扇门的钥匙被夺取,有两把钥匙都在世家弟子手中,还有一把则是在悬空洞宇文黎手上。 无论是哪一宗的弟子都想取得这钥匙,所以前赴后继的进入门中,前几日还发生了一起钥匙抢夺的大战,有仙门想从世家弟子手中夺得那枚钥匙,但没有成功。 李南星刚刚所指的那扇门,被称为下弦月之门,还没有被攻克,但是已有诸多仙门弟子进入其中,其中不乏有名声极广的强者。 “听闻苍雷宗的弟子在朔月之门中大败而归,有大批强者陨落,其中实在是凶险万分,现在大家都在发愁由何人能前去朔月之门中取得最艰难的一枚钥匙。”女修说道。 “宇文黎不是号称北山郡年轻一代最强者,为何不请他去?”说这话的不是李南星,而是刚刚从某一门中被传送出来的某个仙门子弟。 “或许是苍雷宗的惨状让他们吓破胆了。”有人躲在暗处讥笑道。 眼看着场面要混乱,而且涉及到悬空洞这种超级宗门,很多人当即就散了,不想惹得一身骚。 李南星也谢过那女修,带着剩下几人到山崖之上,有大批修士扎营的地方去了。 那里有很多修士调养生息,几人寻了一个偏僻处安顿,顺便打探情报,偶有一两个人经过他们,皆是露出了被震撼的表情,这世上怎会有人相貌如此丑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张丘问道。 “寻一扇门进去闯一闯,若是能拿到钥匙,便再好不过。”李南星这样打算。 如今看来,他们之前所在的那一片灰色荒原,以及西月神教所在之地,并非是月塔秘境的试炼之地,怪不得那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任何人踏足西月神教的遗址,想来若不是进入月塔秘境的时候出现了意外,他和张丘二人还没机会进入那里。 但想到那一只格外热情的玉塔,他又有些不确定了,他到达那里,真的只是意外吗? 至于缺耳朵三人,只是因为缺耳朵本身是阿银婆婆的信徒,遗址残存的力量在召唤他,所以他们才到了那片灰色荒原上。 根据缺耳朵说,世界上还有很多信仰阿银婆婆的人,并非只有他们的村子。 那么月塔秘境出现的这么多年,一定也有别的人受到召唤进入了那片灰色荒原,但都没能成功进入云洞之中,成为了那些瘦长鬼影中的一个。 就在他们思索的时候,远方却突然爆发一连串惊呼,他们喊道:又有人取得了钥匙。 “唰唰” 无数修士御风而去,围观这盛景。 有一身穿水蓝色长裙的女子,正从门中缓缓迈出,李南星认出了她的脸——是抱月仙子。 她从望月之门中踏出,视线冷淡的扫过周围的人。 看着她的人心思各异,有人仰慕,有人嫉妒,还有人已经动了强行抢夺钥匙的歪心思。 但这些她全都不在意,强大的气息散发出去,不少人望而却步,但仍有人提着武器就冲了上去。 这时候便不管什么绝世美人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就算是天仙下凡他们也敢去争抢。 数量之多,不下几百人,一起攻向她。 而抱月仙子也不是孤身作战,在她身旁,有数道身影显现,有她带来的仆从,亦有她的同门。 “没想到抱月仙子在赤月阁修行!” “传闻她出生时便有异象发生,月光浩荡如水波,出世当天赤月阁亲自找上门来,要收她做弟子。”有了解真相的人小声议论道。 在望月之门前,大战一触即发。 第708章 钥匙争夺 半空中,数位修士同时出手,灵宝漫天铺开,恐怖的波动在弥漫,各色灵力像打翻的颜料盘一样,混杂在一起。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刹那间交手,发出金戈相击之声,如同百座铁山相互摩擦,威势惊人。 围观的修士胆寒,飞快后退,这是一场可怕的大战,他们唯恐被波及。 下一瞬,便有数位风火门修士同时出手,他们祭出的武器合在一起,共同打出一击,一只火龙若隐若现,直接向抱月仙子袭去。 抱月仙子凌空而立,衣袂飘舞,如同云端上的仙子,素手凌空一点,那火龙便凭空消散,袖袍一挥,就有大片修士遭受重击,从空中跌落下来,落入溪水之中。 “下饺子了。”李南星喃喃道。 在赤月阁众人身后,一轮血色的月亮升起,血色光芒照射着赤月阁的每一个人,他们精神一振,出手的威力大增,杀得其他修士连连后退。 “好可怕的秘术,这就是赤月阁的手段吗?” 但人群中也有佼佼者,一个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手持一把神弓,十箭齐发,如同白虹贯日,尖鸣声回荡在整个山谷,威势无人可挡,一瞬间便有整整十个赤月阁弟子应声而落。 “那人是世家弟子,看那衣袍应当是齐家人,手持一把神弓,应当是射日神君齐烊。”人见识广博,很快便认出了那个年轻男子。 说起射日神君,是因为齐烊曾经以一把神弓,接连射下十二只赤日神鸟,让一众有翼妖族闻风丧胆,甚至不敢在他面前飞行。 “也是一位人中翘楚,这天骄之争有的看了。”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齐烊以神箭开路,他每射出一箭,便有一位对手阵亡,他双目如炬,在这般神力的威慑下,让人看了胆寒。 他的目标很明确——夺得抱月仙子手上的那枚钥匙。 这两人顷刻间便对上了,天骄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抱月仙子在身前演化赤月异相,其中有无数杀机显现,化作道道弧光向射日神君杀去。 祁阳灿然一笑,搭箭拉弓,手上的肌肉鼓动,弓弦拉到最满,神羽绽放出如同烈日一般的光芒。 他只射出了一支箭,但这支箭称得上可怕,仿佛聚集了所有灵力,接近弧光时,这支箭忽然一颤,化成千千万万支箭羽,将弧光射穿。 两者神威可怕,力量如同汪洋,相撞时有山峰直接倒塌,人群哗然,纷纷向后再撤十里。 “这两人实力相当不分上下呀 !”有人惊呼道。 “也不尽然,我看有人已经要胜了。”更有人目光如电,于这恐怖的波动中看到了更多的杀机。 众人戏称,若是这次齐烊获得胜利,也许可以改名叫射月神君了。 齐烊不愧是古老世家子弟,其威势隐隐有压过抱月仙子的趋势,他正在向抱月仙子逼近,从开始到现在,步履未停,显然对那枚钥匙势在必得。 神弓上绽出光芒,又是三只箭羽齐齐射出,快到看不清这箭在哪里,只听得到尖锐的破空声。 抱月仙子接连打出数道掌印,却被那剑箭接连射碎,就这么一瞬间,三支箭羽已经逼近她身前。 “快躲!”赤月阁弟子惊恐地喊道。 抱月仙子不慌不忙,如同被月光浸透的双手探出,在身前支起一片光幕,那三道箭羽一撞上来,就化为齑粉,通通消散了。 “不对,那后面!”有人眼尖,看见抱月仙子身后突然出现数道黑影,高呼起来。 抱月仙子也发现了身后的异动,但她却无法抽身去防,因为齐烊已经杀到了她近前!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暗箭不知道是齐烊什么时候放出来的。 “好卑鄙呀!”有人惊呼。 齐烊双目闪动着得意的光芒,青色神弓上有异样的光芒闪烁,像一把剑似的,直接刺了上来,他大声说道:“交出钥匙,你可不死!” 抱月仙子蛾眉微蹙,一道复杂的法诀在她周身发动,神光流转,让她整个人如同朦胧之月,面对这一手,她只能选择硬扛下来。 “防不住的。”齐烊对自己的攻势很有信心,抱月仙子身后的箭羽亦是一宗重宝,可藏匿生息,是暗中偷袭的神器。 事到如今那钥匙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当”的一下,两人正面碰上,齐烊的微笑,已经扬到最大。 但他料想中的事情却没有发生,抱月仙子不但没死,还直接将他杀退了去! “怎么回事?”齐烊分神一感应,就发现他的暗箭不知道被何人击飞了去。 这暗箭可是一宗重宝,即便是抱月仙子面对重宝时,亦不能轻而易举将它击飞! “何人藏头露尾干扰战局?”他大怒,这次偷袭不成,下一次抱月仙子便有了防备之心,最好的机会已经错过了。 他没有发现,其他观战的人却是知道,关键时刻,人群中突然射出一道黑影,将那暗箭挡了出去。 人们第一时间去找,但观战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向那个方向望去,也只看见四处张望的众修士们。 李南星略略松了一口气,在他出手之后,他们几人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他们之前因为抱月仙子的缘故,才从云雨楼主的手下逃脱控制,这一招出手相救也算是了还了人情。 半空中两人的大战还在继续,只是还未等他们真正分出胜负,便又有大事发生,迫使他们不得不停下来。 其他几座山门一同震动,居然同时开启,有强者从其中迈步而出,这便说明这几座门的钥匙也被取到。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如同水滴入油锅一样沸腾起来。 “九门已有八门被攻克,现在唯有那朔月之门的钥匙没有取得,哪位人杰敢走朔月之门,为吾等开启月塔?” 众人的面色都是一变,这朔月之门中,如同地狱,进去过一次的人已经留下了阴影,已经不知道有多少豪杰折损在里面,连尸体都未能送出,对于它的危险,苍雷宗的人最有发言权,他们在其中折损了三分之二的弟子。 “越是危险,其中的宝贝越是珍贵,诸位强者可以一试。”苍雷宗的一个弟子说道。 人群居然寂静下来,面对宝贝的诱惑,居然没有一个人胆敢前去,无畏的人大多已经死去了。 “射日神君,你不是想得到钥匙吗?可以前去一试!” 第709章 朔月之门 面对这鼓动的言语,齐烊不屑的说道:“有更简单的方法,我为何要去冒险?” 他说的简单方法便是去抢其他人的钥匙,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刚才从其他的门中出来的强者,抱月仙子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在这些人之中,总有软柿子可以捏。 人心浮动起来,因为这样想的不止他一个人,很多人都打着同样的主意,如现在八门钥匙已出,新一轮争锋又要开始了。 李南星看见其中有一支队伍非常眼熟,是火苍门人,带队的正是白岩。 “希望他们可以守住吧。”李南星低声说道。 白岩的实力在年轻一辈中可以算是顶尖,但比抱月仙子、齐烊这样的强者还是要逊色几分。 面对人潮中的暗涌,李南星等则人是回到刚才驻扎的地方,仿佛一切纷争都跟他没有关系。 短发男子王安康已经清醒过来,看着身旁的青山绿水还有些发蒙,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里,看见缺耳朵时他才松了一口气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缺耳朵做了一个手势,让他噤声,行到人迹罕至处才解释:“这是真正的月塔秘境,之前所见一切都不要和其他人透露。” 短发男子讳莫如深的点头,四处张望从这未见过的景象,心中的激动却少了一些,这月塔秘境中所见一切不都如他们在西月神教遗址中所见的那样特别和神秘。 李南星开始检查他的身体,一阵子搜寻,没却有发现任何古怪之处,但没有发现才是最古怪的事情,无法解释他发疯的源头,这样短发男子有些沮丧,这一趟虽然得到了宝贝,但也为自己埋下了未知的风险。 但值得庆幸的是,出了遗址之后,他的神思清明,在不复之前那样混沌。 “钥匙只剩下一把,我打算去朔月之中走一趟,里面凶险至极,你们可以不用来跟来。”李南星说道。 “老大留在这里,我跟你们进去一探。”缺耳朵说道。 这月塔秘境是西月神教的地盘,他怎么说也是西月神教的弟子,到了地方自然要进去一探,即便是最凶险的地方。 他拍了拍胸口,继续说道:“说不定还有我能帮上忙的时候。” 李南星点头,缺耳朵得到了尊者的传承,应当是在场最熟悉月塔秘境的人,而且如今他境界提升已经有能力自保。 短发男子欲言又止,又听他们说朔月之门中如何凶险,这才打消了一起跟进去的念头。 “小心为上!”他叮嘱道。 于是三人便向朔月之门的方向走去,起初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几个不起眼的人,但他们很快便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因为朔月之门那一条路上根本没有其他人。 “喂,奉劝一句,别进去送死!”有人朝他们叫喊道。 “朔月之门中的尸骨已经够多了,你们几个恐怕连洞府都无法进去,就不要心存幻想了?” 三个人充耳不闻,一副一心撞南墙的决绝。 由于他们是人群中唯一向朔月之门出发的,很多人便对他们好奇起来,打听道:“他们是谁,这种情况还有胆子去朔月之门?” “没有见过,容貌这般丑陋的强者,我应当过目不忘才是,这几人应当就是无名小卒,想出风头罢了!” “诸位人杰,小人物都被逼着动身了,你们也是时候展现神威了,有哪位最强者可带领我们开启月塔秘境?”有人拱火,希望有强者站出来,尽早开启月塔秘境。 他们都不知道月塔的开启是否有时间限制,要是耽误了时间,这三百年一次的月塔秘境,就算是废了,他们会被嘲笑为最废物的一代。 他也的确说到了点子上,有世家弟子动身了,扬言道:“既然各大仙门找不出人杰,那么我们白家只好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了。” 他说这话,冷嘲热讽了各大仙门,仙门弟子也有气节,不甘落于下风,也派出了几位强者前往朔月之门。 于是在朔月之门前,集结了莫约一百位修士,其中不乏有各大仙门首席弟子和世家嫡子。 唯有李南星几人既无名气,实力也不显,看上去就是用来衬托鲜花的绿叶,进去送死的炮灰。 “喂,你们几个破散修,也敢进去一探?只怕是有命进去,没命出来。就算侥幸不死,也注定是白跑一趟,这钥匙必定是我的囊中之物。”白家修士中有一位岑贵的小公子,正巧站在他们旁边,似乎嫌弃他们身上的穷酸味,立刻出言讥讽。 他这话不仅说给李南星三人听,也说给在场的其他修士。 “白家也不过是比小世家厉害一点的杂鱼,也敢说这种大话?”玉龙洞天的人开口说道。 白家的小公子蔑他一眼,说道:“我白家的确比不上那些古老世家,但比你们这些小门小户,不知道高贵多少倍!” “让白家的人做好准备,给你收尸吧!”玉龙洞天的首席讽刺道,他们玉龙洞天附属于悬空洞,有悬空洞做靠山,一个白家根本无所畏惧。 他们在争吵,但真正的最强者并没有发话。 李南星将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绿衣男子身上,看服饰他应当是悬空洞的人,此人锋芒内敛,安如磐石,实力不容小觑,仅次于宇文黎。 在他身后,还有一位手持金刚法杖的年轻和尚,不知道是从哪个深山寺庙里走出来的,他灵华内蕴,天生神相,与红尘格格不入,手上盘着一串黑色佛珠,道道金字在他手指尖流转。 他对目光十分敏锐,一转头就和李南星对上了视线,不过只是恬静地对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别的动作,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只是一阵吹过的风,或是一片飘落的夜。 “这两个人的实力都不容小觑,特别是那个和尚,有神秘佛光在他身上流转,我这样的亡灵看见他,居然有被灼伤的感觉。”何老突然开口,语气中对那和尚非常忌惮。 李南星嗯了一声,心说这出家之人来争着钥匙干什么,若到时候真有一争,这两人必定是劲敌。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颤动,传送阵法已经开启,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拉扯的力量,将他们送往朔月之门内。 一阵华光之后,所有人都看清了眼前所见,说是尸山血海也不为过! 苍雷宗之人所说不假,这里当真是地狱。 第710章 致命飞虫 眼前翠山碧云,曲水环绕,芳草萋萋,远处有亭台楼榭错落山间,正是人间仙境之景。 但有无数死尸,死状凄惨,沿路横倒,血几乎染红了这条溪水,让人望之哑然,心中冒出无尽的寒气。 “啊——” 众人刚刚来到这里,还未踏出一步,便有人突然暴死,毫无预兆。 剩下的人显然慌了,一时间纷纷祭出武器,警戒着身边所有东西,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拨动他们的心弦。 “去看看怎么死的?”白小公子发话,指示自己身后的侍从去查看暴死之人。 那名侍从也是怕极了,但碍于白小公子的威压不得不上前去查看尸体。 突然暴死之人是一位云雨楼的弟子,才踏入此地还不到十息的时间,并没有任何预兆地死去! 侍从翻看他的身体,观察他的面色,但从表面上来看,根本看不出此人是怎么死的。 于是侍从颤颤巍巍掀开他的衣服,众人才发现,此人心口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口子。 伸手去按压,却发现其中好像有什么硬物。 只见一只褐色的小虫,在伤口处探出头来,它的嘴巴就像一个巨大的剪子,不断闭合又开启,上面还残存着新鲜的血肉。 它背上生两片薄翼,轻轻振翅便消失在原地。 “当心!”有人暴喝一声,急速向后退去。 声音喊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向四周散开去,唯有那侍从呆愣在原地。 白小公子站在离处那十米远的地方,大骂道:“蠢货,还站在那干嘛,找死不成?” 侍从呆呆地转过身体,嘴巴张了张,哑声道:“……主子?” 紧接着就迎面倒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他死了,不过几息的时间。 那虫子不是一般的古怪,好像一旦被它缠上,就会被一击毙命,非常狠毒。 “噗通!”众人还未从这突然的死亡中回过神来,他们中间又有人一头栽倒下去,落入溪水之中,再无声息。 人群惊慌四散,如同疯魔一般,四处攻击,唯恐那虫子找上自己。 “那虫速度如此之快?”有人惊呼道,以他们的眼力,连那虫子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紧接着,又有一男一女两位修士,同时暴死,其中一人眼球向后翻去,褐色小虫就趴在上面,剪子一样的嘴巴不断交错着。 “不,不是它速度太快,是有很多只虫子!”众人顿悟。 一时间,众人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有大片褐色小虫,从地底,从山石之间,从溪水之中冒了出来,如同一片蠕动的褐色波浪,向他们盖了过来! 怪不得一踏入此地,就见到了如此多的尸体,从一开始他们就被直接送进了虫窝。 “是有形之物就不可怕,怕的是装神弄鬼。我们一起出手杀了这些孽畜。”有人振臂高呼,慷慨激昂。 众人纷纷催动武器,杀向那些铺天盖地向他们袭来的虫潮。 “走,先离开这里!”李南星神色凝重,喊了一声,带着身旁两人,要向翠山上第一座亭子奔去。 “几个穷酸散修居然这般无耻,说跑就跑?”他们的动静,很快就被其他人察觉,正在杀虫的众人纷纷唾骂他们。 我们在这里奋勇抵抗虫潮,你们却趁此机会先走了? “妈的,几个无耻之徒!” 张丘回骂道:“咱们本来就是竞争关系,我们走了,关你什么事?你们愿意留在那里被虫子啃,小爷可不愿意!” 有人先走,这个本就不团结的队伍立刻就散了,不断有人开始追着李南星三人而去,而且紧跟在李南星他们身后的,居然就是刚才号召大家一起进攻的那个人。 这个时候变故又生,虫潮铺天盖地,众人惊恐的发现,他们根本抵御不住这些虫子!它们剪子一样的嘴巴无往不利,如同世间最锋利的神兵利器,直接洞穿了他们的结界了,咬上他们的肉身。 一旦被咬上,就算是死定了,因为他们太强大,能一路畅通无阻的钻入皮肤,直接通向心脉,瞬间就能杀人。 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他们的境界已经是最顶尖的一批强者,居然在这虫子的手下溃不成军。 最先跑的三人决定是对的,他们根本杀不过这群虫子!这时候逃跑已经有些晚了,大片的虫潮扑过来,一只就能够让他们瞬间死去,更何况是一群。 另一边,李南星他们终于到达了亭子之中,回头望去,留在那里的人已经死光了。 张丘心有余悸,说道:“幸好跑得快,不然咱们就成为虫子的口粮了。” “这些虫子极度危险,我从它们身上感觉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李南星凝重的说道。 剩下的幸存者也是一脸惊惶地逃入亭子中,那些褐色虫子就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多亏了他们机灵,看出事态不对立刻就跟着跑了,这下子得以幸存。 “它们来了!”当最后一个人进入亭子之中,褐色虫子组成的旋涡就在他身后。 无人不对这些看似渺小的生灵发怵,害怕他们冲进亭子中,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虫群仿佛遇到了什么阻力似的,在亭子外面盘旋一阵,最近的时候几乎贴上了亭台的柱子,但最终没有进来。 这样多的虫子,一起扇动翅膀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走了,如同出现时那样悄无声息,又在原来的位置蛰伏下来,等待着下一批进入朔月之门的修士。 见到这个情景,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好可怕的虫子,那些从朔月之门中幸存的人,为何不曾透露这个消息?”有人开始埋怨起那些幸存者。 “人人都想拿到钥匙,即使自己拿不到,也不会落在别人手中,人家没有义务告诉我们这些。”有人冷淡的说道。 “不过道友是如何发现这亭子安全之地的?”有一位女修狐疑的看着李南星三人,怀疑他们并非第一次进入朔月之门。 李南星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猜测罢了,这里面没有尸体。” 众人恍然大悟,的确如李南星所说,这亭台楼阁中,确实一具尸体都没有。 白小公子不满他出风头,质问道:“你既然早就看出,为何不早早告诉大家,害的不少人平白无故的死去?” 第711章 年轻的和尚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说道:“之前要大家留在原地一起进攻的人,不是阁下吗?若说是谁害死了他们,阁下的责任恐怕无法推脱吧。” 白小公子嘲笑一声:“他们又不是我的奴仆,我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是他们自己蠢。” 他说这话,亭子里剩下的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他们也曾听从了白公子的话,留在原地一起攻打那些虫子,若不是自身机灵,提前发现不对,这会儿也成了死人一个。 白小公子对于周围隐晦的视线根本不在意,他是世家子弟,背后可是有一个庞然大物做支撑,敢跟他作对就要想好这么做的代价。 李南星不想搭理这二世祖,带着身旁两人,沿着右方长长的回廊,向深处走去,他们已经看见了,在回廊尽头有一座石庙,那其中可能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白小公子怪叫一声:“大家可要跟紧了,这人可能又发现了什么东西,准备抛下我们捷足先登了!” 这一次,众人不再把他的话当圣旨,有的人直接朝着正前方去了,那前方还有数座建筑,也许都是大能的洞府,肯定有很多宝贝,而且毋庸置疑的,那钥匙肯定在最顶峰的建筑上。 也有人随着李南星他们的方向跟去,这些人中也包括白小公子本人。 李南星三人已经来到神庙面前,这是一座石砌的神庙,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岁月,看起来已经沧桑破败了,同西月神教遗址中那一座神庙,比起来规模小了一些,但风格很是类似。 一踏入神庙之中,就见一座高大的石像,矗立在神庙中央,缺耳朵当即就是膝盖一软,在布满灰尘的蒲团上跪下了,向神像磕了三个头。 他说这就是阿银婆婆的神像。 抬眸望去,面容慈悲的女神静静的立在那里,像是在看着他们,又像是在看着虚空中某一处。 在她身后,和石头打造的巨大圆盘还在缓缓转动,如同无尽岁月之前一样,诉说古老的秘密。 他们没从这石像上感觉到任何特别的的力量, 就像是石像只是一座石像,没有任何蕴含的其他意义。 这或许是因为这个神已经不在了。 供台上还有已经枯萎发霉的东西,不像是本来就在这里的,像是后人为祂供上的。 白小公子跟了进来,乍一看见缺耳朵跪在地上,当即大笑道:“哪里来的山野村夫,看见神像就跪下,是不是我站在神位上,你也会认为是神灵显像?” 他面露讥讽,显然不相信这些莫须有的神,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样喜欢跪,不如跪我们白家的祖宗像,至少他老人家是真正存在过的。” 在他背后,几个跟进来的修士却没有出声,显然是心中有所忌讳。 缺耳朵认真做完祈祷才抬头怒视白小公子,骂道:“你算是哪根葱?我认识你吗?” “记住我的名字,白鹏。下辈子再来找我算账吧。”白小公子做了一个手势,侍从们瞬间围了上来,竟然要直接动手,他行事飞扬跋扈到了极点。 本来就看这三人不顺眼,一个小小的散修竟然敢忤逆他,既然这缺耳朵,如此尊敬这座神像,那他便在这座神像前将他斩杀。 剑拔弩张的时候,却有一人缓缓踱步而来,他每踏出一步,脚下就生出一朵金莲,带来无比宁和的感觉,让人心中的怒气都缓缓消失了。 几个拿刀的侍从无比茫然,居然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年轻的和尚走到神像面前,轻声念了一声佛号,显得很是尊敬,又很是平淡,他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路过众人,向更深处走去。 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众人才回过神来,惊呼道:“此人宁静祥和,超然物外,身上似乎有神秘的大道在运转,我竟然想要追随他……不,是想要追随他所在的大道。” 这样的力量是可怕的,李南星想了想,不似于云雨楼主那样魔性的力量,周围的人是被和尚身上那种宁静、超然物外的力量所吸引。 “这秃驴!”白公子突然骂了一句,他也受到了和尚的影响,这时和尚走远了才恢复正常,心中的怒意又起。 李南星对那和尚忌惮的很,怕和尚先一步取了钥匙,不再跟白鹏纠缠,带人向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白鹏咬碎了牙,怒道:“你们几个废物,杀个人居然还要看秃驴的脸色。” 几个侍从惶恐,连忙跟着他走了。 这神庙之后居然别有一番洞天,走过一片狭长的山路,居然进入了一座山洞之中,门户大开没有禁止制,这里存放着大量的竹简。 那年轻的和尚就在里边,捧着一卷竹简,似乎正在查看上面的内容。 李南星扫了一眼,发现竹简上一个字都没有,那和尚却好似看得津津有味,甚至不管他们这些突然闯进来的人。 也不是说不管,更像是一种漠视。 “师尊,你可能看见这些竹简上书写了何字?”李南星问道。 何老应了一声,以神识之力向竹简上扫去,只见朦朦胧胧,一片金光,什么都看不清晰。 他说道:“此子恐怕有一双佛眼,才能看到这竹简上所书写的东西,上面的应该是佛经。” “西月神教之人为何会收藏一个洞府的佛经?”就让李南星感到讶异,他看向缺耳朵,向他求证,尊者记忆中是否有这回事。 缺耳朵沉吟半晌,像是很费力的回在想尊者的记忆碎片,他传音道:“或许与疯魔的大能们有关,他们清醒时曾经四处寻找脱离疯魔的方法。” 李南星恍然大悟,就如同清心咒一样,佛教中亦有让人看破一切幻相的方法。 他心说这些佛经肯定是从别的地方弄来的,现在人家的原主找上门来了。 李南星顺手拿起一卷,他没有那样的佛眼,所以看不清这竹简上的字,但却能朦朦胧胧的感觉到上面的力量。 短发男子的疯魔之症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犯,这些经文可能会对他产生作用。 他抬头,看见那年轻的和尚正盯着他,并非是他触碰了这些经文,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目光非常深邃,像是透过这副皮囊,直接从眉心穿透,看到了李南星的神魂。 第712章 强行渡化 李南星脸色一变,识海中翻起滔天巨浪,聚起力量抵抗这种被看透的感觉,与此同时脚步急退,就要退出这个洞府,却听那年轻的和尚喃喃道:“你很特别,像是一朵拼合起来的花,不是夺舍,奇怪……我看不明白。” 说罢,他走上前来,手上佛珠拨动的时候,有金光缓缓流转,让李南星看得阵阵眩晕,耳边突然有诵经之声响彻,让他陷入了一种奇异宁静的状态。 年轻的和尚就这么一瞬间,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右手向他眉心探来,像是要直接抓出他的神魂一探究竟。 李南星直觉不妙,但心中却生不起丝毫抵抗之心,这一次清心咒也不再起作用,因为他本就毫无杂念,处于一种全然的宁静之中。 他毫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抓住神魂,仿佛这一切都不再重要,都是浮云过眼,如同一潭死水不起任何波澜。 但这个状态显然不对,因为这不是真的,真正的他应该感觉到危机立刻转身逃走才对! 若是在悟道之中,李南星很乐意处于此种状态,但现在一切都是这个年轻和尚的手段,就像是揠苗助长,让他强行处于这种状态之中。 打破强加给我的宁静!他一遍一遍在心中诉说,这不是他自己,这不是真的。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抵抗,年轻和尚的佛珠还在轻轻拨动,金光缕缕像是佛经上的金色梵文,忽然化作一个牢笼,将他强行困在其中。 李南星心中怒吼,开始去想那些强烈的、可以激发他愤怒的东西。他看见了尸山血海,看见了无数人惨死在他面前,看见魔蛇盘踞在青林城上空,看见莺莺的外公被他亲手杀死……还看见了飞云宗破败的山门,流血成河的殿前长阶,那些看向他的充满绝望的双眼,在他面前一一浮现。 恨意在翻涌,顷刻间将这种平静撕碎,他们像是被放出闸门的凶兽,在他身体之中开始肆虐。 现在他的身体好似分成了两个极端,他的心平静如死水,他的身体却剧烈的颤抖起来,肉身是神魂寄托之处,心中的一切真实之相,皆会反射于肉身上,对于他来说这才是真实。 突然,李南星就向后撤了一步,这一步让他从那种一潭死水的平静中脱身而出,对身心的掌控权,已经回到他自己手上,那些滔天的怒火,也平息下来,回到他意识的深处。 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对他来说,这才是内心达到平静的真正过程。 再看向那和尚,那和尚其实并没有走到他的近前,他还在几十米之外的位置,手上拿着一卷经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对手上的经文都不再感兴趣,更加好奇李南星身上的秘密。 暗流在平静中涌动,无人知道他们在须臾之间进行了一场斗法。 李南星对此人的忌惮更重,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发现他重生之秘,难道是因为此人佛眼可以看破一切虚妄,察觉到一切的本质。 连他自己都无法弄懂的秘密,这个人好像可以助他找到真相,但可惜的是,他无法信任此人。 这个洞府之中看上去一定没有他想找的东西,于是李南星很干脆地就想退出去。 在他身后,缺耳朵和张丘却不动作,陷入久久的平静之中,李南星暗道不好,这两个人也着了道了。 但另一行人的到来彻底打破平静,宁静的洞府喧嚣起来。 “怪不得一来就直奔这里,原来这里面全是秃驴的佛经啊。”白小公子人还没有出现,嚣张的声音已经响彻整个洞府。 其他修士也好奇地鱼贯而入,毫不客气的,在这个山洞翻找起来,似乎想找到什么宝贝。 “奉劝诸位,不要乱翻乱看,若是看中了什么佛家宝贝,可是要被抓到山上去当秃驴的!”白小公子颇为讽刺地笑道。 之前他看李南星三人不顺眼,现在看这秃驴,更加不顺眼。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其他几个在这里翻翻找找的修士,当真停了下来,不过不是因为白小公子的告诫,而是因为他们当真捧着一卷佛经,就看入迷了眼。 李南星一瞥,那些竹简上还是什么都没有,但那几位修士看得如痴如醉,眉心处冒出一阵一阵的金光,更有甚者当场皈依,黑发散落,直接就成了和尚,这个场面看上去像是佛陀当场渡化他。 但李南星知道,绝对是那年轻和尚施展了手段,他干脆一把将缺耳朵和张丘推到洞府之外去。 缺耳朵内心有坚定的信仰,而且这信仰的神像,就在外面的神庙之中矗立着,他受到的影响没那么大。 但张丘却是差点遁入空门,一想起来这个,他便浑身起鸡皮疙瘩,那并非他的道,这年轻和尚,竟然能顷刻间扭转他的认知,转投佛法大道! 李南星还站在洞口处,观察那年轻和尚,到底有多么手段非凡。 许多人的眼神从好奇慢慢变得平静,缓缓来到年轻和尚身边,就那样站定了。 连白家的仆从,也要站到和尚身边去了。 白小公子毕竟是世家子弟,见识过种种神异,此刻不慌不忙,祭出一只铜镜,铜镜上散发淡淡的光芒,将他周身笼罩,当即开口大骂道:“你这秃驴无法无天,竟然还真的敢将本公子召去做秃驴,定是个妖和尚!” 那铜镜应当是世家底蕴之一,是一宗重宝,能够抵御住那种要将他们当场度化的力量。 年轻的和尚并不理会他,就像看着一片落叶,一只蚂蚁,万事万物在他眼中并无不同。 白鹏大怒,手持一把长刀,直接攻了上去。 “今日我便斩了你这妖和尚,看看你的佛陀会不会接引你去西天。” 李南星看得心惊,不知这白小公子在一宗重宝的加持下,会不会是那年轻和尚的对手? 那年轻和尚还未动,刚才被他度化的所有人,都自觉地来到他身前,替他迎击白鹏。 他们一行人站在一起,口中居然同时开始诵念某一佛教经文,以传法度人。 好可怕的场面,看起来像是要把白鹏强行超度啊! 第713章 进入宝库 李南星眉毛一抖,发现这“和尚们”念经简直是无差别攻击,立刻以灵力覆盖双耳,向后退了半步。 那半空中,白小公子的长刀还未落下,就被无形的力量阻在了半空中,他咬着牙,全力往下压去,也不曾落下半寸。 他的骄傲,不容许自己败给一群只动口不动手的秃驴。 于是头顶的铜镜被催动,镜身轻轻摇晃,光芒更盛,让白小公子的刀当真往下劈了去。 眼看着刀已经落到一个人的脑袋上,但那个人仍是不停止念诵经文,根本面不改色。 白鹏一狠,直接斩了下去。 刹那间,人头落地,血珠沾染在那些竹简上。 这一下就了不得了,整个洞府的佛经全部金光大亮,辉耀四方,就像是整个洞府中的经文都活过来一样,梵文在空中不断显现,像是锁链一样,将白鹏团团围绕。 “什么东西!”他骂了一声,借铜镜不断攻向周身四处,梵文在他的攻击下不断破灭,但很快便又新生。 因为它来自于四周陈列,这里有上千卷佛经,就算他力竭在此,也无法将这些梵文形成的锁链完全击碎。 这小公子完全是个傻子,那个年轻和尚一看就不凡,而且这个洞府算是佛家地盘,他胆敢在这个地盘上跟一群和尚来硬的,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李南星再向后退了一步,完全退出了洞府的范畴。 有一道视线,自始至终都在他身上来回逡巡,那年轻和尚还没有放弃探究他身上的秘密,这让李南星感到很不舒服。 “我的铜镜!”白鹏惊呼一声,只见那半空中护住他的铜镜,突然一震,上面的灵纹居然开始模糊起来,揉杂成一团,慢慢蠕动起来。 这是从未见过的变化,白鹏也慌了神,质问道:“你们做了什么,这是我白家从上古传下来的铜镜,有数代大人物,将之祭炼温养,岂是你们这群秃驴可以抗衡的?” 回应他的只是一群人无情的注视,那些眼睛简直冷漠到了极点,看一切都如同山石草木,飞鸟蝼蚁,那不像是人的眼神。 在注视下,那铜镜上的灵纹完全消失,在铜镜的表面,变化出尊胜幡的模样。 李南星瞳孔一缩,那是佛家八宝之一,代表佛无上正等正觉,除一切烦恼魔障,得大胜利,究竟解脱,觉悟得正果。 这上千本佛经共同作用,居然将白家祖传的重宝变成了佛的法器。 此刻他心中不觉神圣,只觉得惊异无比。 白鹏失了铜镜帮忙,立刻就被梵文包裹其中,渐渐地,他的辱骂没了动静,整个人如同痴傻一般,呆愣的站在那中央。 咣当一声,他手中染血的长刀一下子就落到地上。 随后身上有金光流转,三千青丝就此落下,他就那样跪伏下来,数道梵文,圈住他的手腕和脚踝,旋转一阵之后化作金圈,将他束缚住。 李南星心说,这一次可见了世面了,这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 他心中震动,这个年轻的和尚实在是不好招惹,不能跟他走的太近,一定要远离。 “走!”李南星不关心洞府中还要发生什么,直接后退数步,抓着两人,就向之前经过的神庙中奔去。 进到神庙之后,他们便向改换方向朝另外一处殿堂中走去,这里很大,钥匙和玉佩可能在任何地方,而这一处殿堂上笼罩着五彩祥云,很是显眼。 何老之前一直不敢说话,到了这里才开口:“不知那年轻和尚到底是哪座寺走出来的,见他,如见活佛。实在是太过神异。” “从未听过有这一名佛修在世间行走,寻常情况下如此厉害之人,世间肯定早有他的名号。” 李南星说道:“或是隐世修者,直到月塔秘境开启,他才出世。” 几人快步走到大殿面前,上面写着辨认不清的几个古字,看起来久经沧桑。 李南星突然脚步一顿,因为他看到殿前死尸一片。 血腥气向他们扑过来,有人面目狰狞,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有些人之前他是见过的,没有跟他一起行动,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死在了这里。 张丘打了个寒战,道:“朔月之门中凶险难料,几乎是步步杀机!” 缺耳朵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说道:“这里是西月神教某位太上长老的洞府,据说太上长老当年就在这洞府中坐化!” “那你再想想,咱们面前这一座神殿又是什么地方,门口躺了这么多人,不简单啊。”张丘说道。 缺耳朵却摇了摇头,说多的他也记不清了,毕竟他只有传承来的记忆碎片。 “那咱们还进去吗?”张丘看向李南星。 “钥匙可能在任何地方,就算危险也要进去走一趟。”他目光坚定,第一个踏入其中,其他两人则是跟在他的身后。 路过死尸,他们朝同一个地方伸着手,不知道临死之前看到了什么,想要将它抓住。 和之前的神庙不同,这里并没有神像,倒是放置了很多宝贝。 不知道有多少个三层木架子上,摆着无数闪烁着神光的宝贝,宝珠玉瓶,金钗银簪,水墨画卷,奇石怪材,琳琅满目。 “好家伙,怪不得都奔这里而来,原来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宝库。”张丘虽然眼馋到了极点,但也不敢乱碰,因为门口那些死尸都是警告,说不定碰到哪一尊,就会触发危机。 他突然看向缺耳朵,说道:“你是本教弟子,这月轮秘境就是你家,这些宝贝照道理来说都应该是你的。” 缺耳朵摇头:“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我有一种预感,这里已经发生了奇怪的异变,不似当年了。” 李南星一一看过那些宝贝架子,凡是在这里珍藏的,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贝,足以让世间许多人疯狂,也许会在外面的拍卖行拍出一个天价。 但他却有一种直觉,这些东西不能动,一动就会发生惨事。 他仍然记得自己来是要找什么东西,在架子上快速扫过,发现没有,便身向更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光线便越发的黑暗,只有各种宝贝发出的奇异光芒。 张丘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惋惜道:“只能看,不能摸,这位太上长老就是来炫耀的。” 不知道他话中的哪个字眼,触发了某种变化,黑暗通道的尽头,忽然有一双眼睛睁开了,在幽幽的黑暗中,如同那些木架子上发光的宝珠。 第714章 眼睛 几人脚步一顿,显然都看见了尽头的那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了,让人很难不注意到它。 此刻,它一瞬不眨的看着他们,眼中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好像只是观察着他们。 张丘沉默着点燃烛火,于是黑暗被照亮了一部分,他们就看见,再走两三个架子的距离宝库就已经到了尽头,而那双眼睛的主人还在更远处的墙壁之中。 准确的说,是墙壁上有一道很窄的缝隙,窄到一个小孩子侧着身体都无法通过。 三个人踩着心跳向那一处靠近,那眼睛还在看着他们,对他们的靠近,却没有任何表示。 很快,缺耳朵瞳孔一缩,他发现那个存在好像没有身体! 这个缝隙里有一双眼睛,而且是只有一双会动的眼睛! 他的头皮一下子就炸起来了,脸色惨白,不敢再靠近。 张丘显然也发现了,但他的胆子更大一些,努力去瞧究竟是个什么事态,心里想着外面那些人应当不至于被一双古怪的眼睛活活给吓死。 三个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李南星,已经来到了那个窄缝面前,距离他两三米的位置,那双眼睛的视线一直盯在他身上。 李南星耳朵一动,听见一阵细小的声音从窄缝深处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的到来惊动,在这窄缝之中活动起来。 李南星不慌不忙,手指摸上摘缝周围的墙壁,发现这墙壁上刻着很细小的一些花纹,用肉眼去看,无法分辨,但用手一摸就能摸到。 “那边、那边也有!”缺耳朵突然惊呼道。 他手指着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地方,他在那里也看到一双眼睛,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 “大爷的,还不止呢。”张丘指了指他们头顶,密密麻麻的窄缝中都是眼睛,它们都散发着像宝珠一样的光芒,让人很有压迫感。 怪不得那些逃出去的人都一副被活生生吓死的模样,见了这一个画面,谁能不发怵? “这或许是一个宝库的保护机制,只要拿了这里的宝贝,这些古怪的生灵就闯会出来。”李南星看着墙壁上的花纹这样推测道。 这些眼球未必是真正的眼球,有一些生灵身上会出现一些类似眼睛的花纹,因为在妖兽之中,眼睛是一种具有威慑性的象征。 李南星让缺耳朵走到一个宝贝架子面前,试探着将手伸到一只宝刀上面,所有眼睛同时向他看了过来,这一幕让人不寒而栗。 整个房间的眼睛一下子就躁动起来,似乎就等着缺耳朵将手放上去,他们便可脱离限制,呼啸而出。 但缺耳朵是试了试,并没有真正触碰到宝物,会很快将手收了回来。 那些眼球似乎往外挤了挤,他们还在躁动,但始终没有离开那些窄缝。 “去检查一下那些尸体。” 张丘得了命令,在密密麻麻的眼球中小心地挪到大殿门口,去查看那些人的死相,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心脉骤断而死。 他们身上的储物戒被翻了出来,好好看一番,其中果然至少有一件宝贝。 有贪心者甚至拿了十样以上的宝贝,这个人或许才是始作俑者,见到他这样狂揽宝贝,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匆匆忙忙拿了几样。 不曾想灾难立刻降临了。 但也不怪他们,他们本就是进来寻宝贝的,这里进来的任何一个人,应当都会对这些宝贝产生垂涎。 谁也没有预料到,过去了不知道多少漫长的岁月,这个宝库中的设置仍然在发挥作用。 因为这里并非一个普通的秘境,它是一个消亡的,曾经鼎盛过的大宗门的残存遗址。 “这些尸体在消失!”张丘一直盯着尸体,此刻发现了某种端倪。 这些尸体在以某种速度慢慢变得虚幻,再过半个时辰,恐怕就要完全消失了。 “这里现在不像是宝库的保卫机制,更像是一个共生的陷阱,这些眼球生物,碍于某种规则限制,无法主动开启猎杀,但只要有人触碰这些宝物,他们便可倾巢而出,吸收这些盗宝者的血肉精气。” “在我们这一批人进来之前,恐怕还有很多人因此陨落,那些尸体都像现在这样消失了,它们便可继续下一次狩猎。这些眼球生物一直活到现在,跟月塔秘境每三百年开启一次存在着不小的关系。”李南星说道。 “而且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它们表现的非常急躁,已经不屑于暗藏在这些墙壁后面,或许再有一次,他们便能彻底打破规则,不被束缚。” “也就是说,如果钥匙真的在这里,那咱们也得做好和这些东西大战的准备,它们甚至可以离开这座宝殿,在外面来追杀我们。”张丘咽了一口唾沫,这个朔月之门中的生灵很是不凡,只凭一只小虫子,就能瞬间杀死和他同境界的修士。 这些眼睛看起来显然更加妖异,如果真的放出来了,他们真的能够应付吗? “要是东西不在这里,这些东西就不足为惧。”李南星转头看向他,却忽然猛地定住了,看向他身后的某一座宝贝架子。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有一枚圆形的玉佩忽然出现在他视线之中,它静静的挂在那里,灵动的鱼儿像是活的一样,在莲叶中肆意穿行。 李南星快步绕到架子后面,就见那白色玉佩后边当真刻着余氏两个字。 他喃喃道:“没想到这玉佩竟然会在这里。” 张丘也凑过来,他是见过这枚玉佩的画像的,此时见了真物,就发现这玉佩跟画像上当真一模一样。 他们傻眼了,这玉佩如何就成了西月神教太上长老宝库中的东西。 这余氏的存在,难道跟西月神教同样久远吗?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不可能,这东西是失窃之后,被带入月塔秘境的,那个贼可能死在了这里,他身上的东西也被这宝库直接据为己有。 他们暂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再在这宝库中寻了一圈,但是并没有找到开启月塔的钥匙。 “看来今日是必须得夺宝了。”李南星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眼球,让两人先退出去。 不料,走到门口的时候,大殿的墙壁上忽然泛起光芒,某种禁制被激活了。 缺耳朵面色一变,在他们面前,有一道金色的阵法缓缓浮现,神秘的古字在他们眼前变化,他在记忆中见过类似的阵法。 他们出不去了。 第715章 玉龙洞天 “卑鄙啊!这宝库吃定咱们了,怪不得这些眼球有恃无恐,不等咱们拿了宝贝再现身,原来是知道咱们已经出不去了。”张丘狠狠地骂道。 流火剑已经出现在他手上,戒备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李南星幽幽地看着那枚玉佩,觉得事情有几分蹊跷,他回忆起来,这个位置就在门口附近,他们应当一进来就注意到这枚玉佩。 它究竟是一直就在这里,还是后来出现的?这一枚玉佩,真的是他们要找的那枚玉佩吗? 它的确与画像上一模一样,但它出现的时机十分蹊跷,就像是逼迫着他们必须触动规则。 “唰……” 一堆眼睛挤在窄缝里面,更加躁动起来,几乎是簇拥在缝隙边缘,已经迫不及待了,三个人都能感觉到他们的急躁。 毫不怀疑的是,只要他们中有人摸了宝物一下,它们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来。 令人恶寒的是,这些东西与真正的眼球一般无二,只在眼球的下方,长了一些漆黑的足肢,又小又细长,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根。 李南星眉头一挑,故意伸手向那玉佩,越是接近,那些眼球般的生灵就越是躁动不安,脚下的足肢剧烈颤抖起来,让整个宝库发出风吹树那样沙沙的声音。 然而,就在李南星的手指离那玉佩只有一寸的时候,他偏偏将手收了回来,看那些眼球虫更加剧烈的狂躁起来。 还未等眼球虫反应过来,他又将手伸了过去,维持在一个触手可及的距离。 “嘶嘶——” 一阵骚动之后,眼球从猛然安静下来,静待着那一刻。 但李南星还是将手收了回去,眼球虫似乎是觉得被挑衅了,便开始以大力气撞击那无形中束缚他们的屏障,居然想要强行破墙而出。 但也只是徒劳的骚动罢了,它们永远被某种规则限制,无法突破出来。 就这样来来回回几十次,缝隙中的眼球虫被折腾的够呛,到了后面,就算李南星再伸手,它们也无动于衷了。 “这玩意儿都快被你折腾疯了。”张丘大笑,李南星这么一弄,那种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很多,“看来它们灵智不高,折腾这么多次才知道你在戏弄它们。” “你说我在戏弄他们,其实不然,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戏弄我。”李南星指了指架子上的玉佩,这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了某种变化。 上面的图案已经与之前不同了,那条活灵活现的鱼还在,但那些大团将它簇拥的莲叶却变成了云纹。 无论如何,都并非是申永商行要找的那一块。 张丘脸色一沉,说道:“这些畜牲,咱们差点就着了它的道。” “现在该怎么办?”缺耳朵被这一波三折弄得没了脾气,只想知道他们如何才能出去。 李南星来到殿门口,研究那阵法,繁复的古字交叠出现,古老的力量还在作用,在遥远的岁月前,它一定是用来防住大能强者的。 一颗石子被他扔了出去,穿过阵法的一瞬间,直接化作齑粉。 “这条路走不通。”李南星断然,即使是他,若是强行闯过去,也会跟那石子是一样的下场。 他走到宝库中间的位置,又对地板敲敲打打。若是这宝库中没有路,他是否能硬生生打出一条路来? 缺耳朵想起了什么,哭丧着说道:“这阵法好像遍布整个藏宝大殿。” “也就是进来了,便是一条死路。”李南星说道。 缺耳朵脸色惨白,说道:“在那个时代,这里还不是这样的,不知道这些年来发生了什么变化。” “历经万年,有些变化是应该的。”李南星淡淡地说道,又看向那些不断挤动的眼球虫,似乎在这些眼球虫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一丝戏谑。 “那咱们不会被困死在这宝库之中吧?”张丘看向李南星,这个人通常都有办法脱困。 “咱们这里是死路,但外面还有些活人。这里宝贝众多,若是有心思的人,要在秘境中寻宝贝,就一定会来这里。人一多,办法就多了。”李南星目光悠悠地看向大殿外面,那里似乎有一些人影在闪动,像是在朝他们这边走来。 过了一会儿,就看见那些人真的向他们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之前那位跟白鹏有过口齿之争的玉龙洞天首席,他身后则是一群浅绿衣裳的弟子,都是玉龙洞天的人。 一行人大步朝这里跨来,而李南星将三人就站在大殿门口处,他们一行人就像没看见似的,毫无停顿之意。 “喂喂!”张丘喊了两声,发现大殿之外的人既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当即直呼这宝殿阴险至极。 等到玉龙洞天的人跨过大门口之后,三人以及布满整个房间的眼球虫,都把视线看向他们。 房间中的气氛一下子古怪极了,玉龙洞天的弟子一看,满屋子的怪物,还有满屋子的珍宝,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有缘啊,有缘!”李南星走上前,颇为友善的说道。 “你们是进来找死的那三个散修,居然躲在这里面,想干什么?”玉龙洞天的首席一下子警戒起来,在他身后,玉龙洞天的弟子也纷纷祭出武器。 “如你们所见,这里的怪物很厉害,一旦触碰宝物,它们便要暴起伤人,之前的几个前辈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李南星解释道。 “真的假的?那你们为什么不干脆离开?”玉龙洞天的弟子们,露出贪婪的目光,连连扫过宝贝架子上的珍奇。 张丘蔑了他一眼,自嘲道:“要是能走出去,我们早就出去了,你以为我们想留在这个鬼地方吗?你们转过去看看。” 玉龙洞天的弟子们脸色一变,转身看去,果然有一道金色阵法,直接将入口封住了。 “区区一个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古阵法,又何可惧?”有一个弟子莽撞,直接朝那阵法轰去。 古字被触碰,绽放出无上神光,只听他立刻尖叫一声,再缩回来的时候,手腕处断口整齐,鲜血淋漓。 玉龙洞天的人脸色大变,这三个散修说的是真话,进来之后便是真的出不去了! 第716章 倾巢而出 “一群蠢货,我都提醒你们了,居然还这样犯蠢?”张丘鄙夷地看着他们。 那个莽撞的玉龙洞天弟子,瞪了他一眼,一边抽着冷气一边说道:“我们不信任你们。” 张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他提醒一句已经是仁至义尽,这于这些人信不信的,只要不祸及到他们就行了。 玉龙洞天首席看着这个阵法露出了难看的表情,他比起那个莽撞的师弟更有眼力,自然看出了这阵法的威力,强闯肯定不是良计。 于是转移视线又看向那些,几身在缝隙中的眼球虫,这些怪物受到更多鲜活血肉的吸引,不仅没有忌惮,反而更加兴奋起来。 这是一个极为糟糕的信息,意味着他们当真踏入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这些怪物已经将它们视作食物。 “去找有没有其他出口,别碰架子上的宝物!”他命令手下弟子去查,之前那个弟子说的对,他们并不信任三人给出的信息,必须要自己检查一番。 首席冷冷地扫视过整个宝库,一边伸手靠近那些架子上的宝物,一边观察着眼球虫。 这次眼球虫像是长了记性,都在原地并不动作。但玉龙洞天首席并不是个傻子,他察觉到了这些怪物之间涌动着的嗜血气息,于是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在他身后,前去四处搜查的弟子皆是无获而归。 他们真的被困在其中了。 首席这时才看向三人,说道:“破局之法是什么?” 李南星淡淡道:“等。” 首席皱了皱眉头,显然知道李南星是什么意思,但这可是一场比拼,他们是进来找钥匙的,而不是进来坐以待毙的。 李南星抬起眼皮,幽幽的看着他,说道:“若是道友可以强撕一条路出来,我三人自当全力帮助道友,毕竟也是为我们自己找一条生路。” “但依道友之见,算上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可以办到吗?” 首席扫了一眼那些眼球虫,指尖微微颤了颤,还是没有轻易动手。 “你如何保证有人会进来这里?” 张丘却笑了:“那你们怎么进来的?” 玉龙洞天的人沉默,最开始他们观这大殿上空有五色祥云笼罩,断定这里一定有东西,没想到就这样踏入了陷阱,说到底他们还是被宝贝冲昏了头脑,低估了朔月之门中的危险。 两伙人分成两边,各自戒备着。 莫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又有人快步朝着大殿走来,从外边根本看不见这大殿之中的模样,所以他们无知无觉地踏了进来。 见到里边的模样,纷纷傻了眼了 “我去,大家都在这儿猫着干嘛呢?” “进了死套了,安心等着吧。” 就这样,大殿之中的人居然越聚越多,还有从山顶上下来的人,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那山顶上十步一座杀阵,千辛万苦闯进去,死了很多人,连钥匙的影子都没瞧见,我见情况不妙,及时抽身了。谁曾想,转头又落入另一个陷阱?”有一负伤者,苦着脸说道。 “悬空洞那位强者如何了?可有拿到钥匙?” 负伤者为他们带来最新情报:“还在上边的杀阵里,他走的最深,恐怕是不好脱身了。”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一凛,悬空洞那位或许是他们中的最强者,这杀阵竟是将他都困住了。 但很快他们便反应过来,他们担心那悬空洞的人做甚,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了。 玉龙洞天的首席,见到人这么多了,手已经握上了剑柄就想动手,鬼使神差的看了李南星一眼,却见对方仍然没有要动手的样子,便问道:“道友还打算继续等?” 李南星不答,只是反问:“阁下现在有把握了?” 首席一噎,他本来觉得时机已经到了,但李南星的模样却让他心中没底,想了想此人进来时的表现,又按捺住浮动的心坐了下去。 这人虽然是散修,但敢进朔月之门必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们便一直等,直到朔月之门中,血色残阳高挂,才有一行人踏着暮色而来。 首席一下子就发现李南星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立刻向门外看去,来的居然是一群和尚。 首席眼尖,于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差点没有惊掉下巴:“白鹏!白鹏怎么成和尚了?” 其他人也是纷纷惊异,这白小公子的跋扈,他们可是亲身见识过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出家剃度? 首席又去盯李南星的表情,他的直觉告诉他,李南星虽然一直说等,但等的却不是在座这些人,而是面前这一群和尚。 这些和尚实在是太奇怪了,首席很快惊讶地发现,不止白鹏,还有几个其他宗门的人也被度化入了佛门,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情况。 这一行人,走到大殿面前就不动了,似乎只是来看一看,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他们不上当?” “这些和尚有神通,必定是看出这地方有妖邪,堪破了这里的陷阱!” “原来你等的是他们,但他们并未如你所料踏进来,你又有什么办法?”首席说道。 李南星只是站起来,拍一拍衣袍,扬声道:“做好准备吧,诸位!” 话音刚落,他便一掌轰向那些宝贝架子。 几乎是瞬间,木架一个接一个向后倒去,宝贝被触动,束缚着眼球虫的规则消失,他们倾巢而出! 其他修士惊惶地看着这一幕,源源不断的眼球虫,从缝隙里面挤出来,掉到宝库之中。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这里恐怕有成千上万只,缝隙中还在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宝库中的每一个修士都在骂,这怪物也太多了,而且李南星说触发就触发,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给! “小子,要是能活下来,我一定要收拾你!”混乱之中有人这样说道。 这些眼球虫太惊人了,一只居然就有藏灵境后期的实力,这简直是超过想象的! 宝库之中大乱,本来还有人想趁乱夺取宝库中的那些宝贝,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些宝贝居然也是假象,摸上去幻象就被戳破,变成一颗一颗干瘪的人头。 “啊!”惊叫声不断传来,哪里是宝库?分明是个魔窟! 第717章 庞然大物 “救我啊!”有一人全身都被眼球虫覆盖,发出最后一声疾呼之后,这人就踉跄着倒了下去,瘫倒在地,开始抽搐。 那些眼球虫没有直接吃掉他的血肉,他倒下之后,又很快扑向新的目标。 有人将那具身体扯回来之后,发现此人表情很是惊恐,又发现他的神魂破烂不堪,已经被蚕食得只剩下一点。 “这些眼球虫会吃我们的神魂!”他发出惊呼。 “我们根本打不过这些怪物!” 眼球虫从缝隙里钻出来之后,大殿门外的人终于动了,有一人宝相庄严,缓缓向前迈步,只身踏入炼狱之中,他身后的佛门子弟也紧跟着他,并不在乎前去的将是哪里。 年轻的和尚口念法诀,众人似乎听到了大道天音在耳边回荡,眼球虫感觉到了莫名的威胁,居然在不断向缝隙之中褪去。 它们开始大片的死亡,化为一缕黑烟,就此湮灭。 “这位小师傅好生厉害。”被解救的人看见这年轻和尚,如同见了真正的佛陀,立刻感激涕零。 佛音整个宝库中回响,周遭幻象全部消失,这里哪里是一个宝库,分明早已破败不堪,不复当年盛景。 李南星看着那些墙壁上渐渐亮起的花纹,心道果然如此,这太上长老在库中藏了那么多佛法经文,不只是压制他身上的疯狂,他参悟了那些经文,还用来做了别的事情。 这里并非是一个宝库,而是一个用来镇压这些眼球虫的地方,只是在千万年的岁月中,这里发生了某种变化,才变成了一个陷阱。 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所有人都是心头一跳。 “我们脚下的地方在震动!”玉龙洞天的首领大喊,他敏锐地察觉到地底下的波动,招呼着众弟子飞上高空。 不知道是哪里的阵法被触动,整座大殿都开始摇晃,竟然有了倾塌的迹象。 “地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有人惊呼。 地上的砖块像波浪一样起伏,能感觉到有一个庞大的东西在不断向上涌。 砖石瓦砾不断砸下,他们一抬头就看到了暮色残阳,这个大殿当真坍塌了! 李南星眼神一变,看来那些消失的尸体,不是被那些细小的眼球虫吃掉了,而是被送到了地下深处,那里还有一个超乎众人所料的庞然大物。 砰的一声,大殿的地板已经完全翘起来,一只巨大的足肢探了出来,上面生着无数,黑色而坚硬的毛,还有一根巨大的倒刺。 古老的阵法在颤动,那些古字明明灭灭,坚持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终于在这一刻完全破灭了。 这里的布置已经封不住底下的东西了! 众人趁此机会纷纷飞上高空,就看到整个山体都在摇晃,有不少建筑因此倾倒,包括缺耳朵之前祭拜过的那一座神庙。 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大了,之前一直被封印在这座山的深处,仅仅伸出一只脚,几乎倾覆整座山。 “我感觉很不妙,这里面的东西异常危险,我记不得它是什么,但我记得它带来的恐惧!”缺耳朵颤抖道,他开始恐惧,这其中不只有他自己的恐惧,还有从尊者的记忆碎片中传承而来的恐惧。 其他人也在害怕,纷纷惊呼道:“这东西,我们真的能对抗吗?” “苍雷宗的人都没见过这玩意儿,被我们给招出来了?” 山体还在震动,土层在翻涌,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与此同时还有一股相当甜腻的气味混在其中,让人很是恶心,很快那东西的真身就完全显露了出来。 “这是……灵眼皇蛛?”所有人瞳孔都是一缩,眼前的巨物抖落身上的残土,露出它庞大的真身。 它的腹部就是一只巨大的眼球,但已经被重创过,凹陷下去,一片血红。 李南星是见过灵眼皇蛛幼体的,它们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腹部是一只巨大的眼球,这关乎某种可怕的神通。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长成的完全体,不愧是妖皇血脉,这样的庞然大物,实在是太过惊人了,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它居然还活着。 六支巨大的腿攀附在山体上,有两支是折断的,应当是当年大战留下的伤口。 那些苟延残喘的眼球虫,到攀附在它身上,密密麻麻,配合那腹部的一只巨大血眼,看上去像是有几千万只眼睛同时盯着他们,让人不寒而栗。 “这些小的也是灵眼皇蛛?”众人一想到刚才他们和这些东西同处一室,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并非,这些小东西只拥有一丝血脉,不能称为真正的灵眼皇蛛。”玉龙洞天的首席双目如电,看穿了真相。 他们早该想到的,这小怪物长成了眼球的模样,无论怎么都和灵眼皇珠脱不了干系。 “你们看这厮身体底下是什么?”有人射出一道金光,为众人指明方向。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符镶嵌在灵眼皇珠腹部的位置,这石符成方形,上什么都没有画,空荡荡的,却散发着如月般的光辉。 “是钥匙,天呐!钥匙居然在这巨兽身体上!” 那是朔月之门的钥匙,朔月之日,天上并无月影,这与这石符相吻合。 巨大的口器无声开合,露出其中细密的牙齿,有涎水从里面滴落下来,落到地上便升起一阵白烟,腐蚀出一个大洞。 高空中的修士没有任何一个人直面过灵眼皇蛛,这是妖皇血脉,一出生便有归海境的实力,与之对决的从来都是人族大能,他们这样的年轻一辈根本就没法跟皇族对上。 因为结局从来就只有一个死字。 “怎么办?”众人都傻了眼了,谁也没想到,这钥匙会在灵眼皇蛛身上。 没等他们动作,巨兽腹部的纺绩器便吐出大片,粘腻灰白之物。 那是蛛丝,层层叠叠,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包裹起来的蛛丝! “不能靠得太近,快退!”有人喝了一声。 只见那蛛丝漫天喷射,粘住一个人之后,他瞬间便被层层包裹,完全窒息在里面,蠢蠢欲动的眼球虫早已等待多时,他们顺着蛛丝来到天上,就将此人吞噬。 灵眼皇珠实在太强了,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把握能杀死它的。 别说杀死它取钥匙,众人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第718章 不是真身 被蛛丝裹住的人,瞬间就成了染血的白骨,就这般落了下去,砸进泥土之中。 眼球虫仿若得意地抖动足肢,贪婪的眼球齐齐看向高空中的诸位人族。 不够,这些还不够!它们需要更多的血肉和灵魂。 最大的灵眼皇蛛嘶鸣一声,腹部再次吐出千丝万缕灰白色的粘液,速度极快地直接射向半空。 这些蛛丝极细,但韧性和粘性极强,来势汹汹,有强者躲不过它,便直接挥刀去斩,但这一斩就发现,根本斩不动啊! 这一刀直接将他的手掌震麻,如同砍钢筋铁骨上一样,不仅如此,他的宝刀还被粘住了。 极细的蛛丝缠绕住刀身,不知道如何用力一蹦,宝刀便寸寸碎裂,成了破铜烂铁。 “啊——” 此人也是倒霉,弃刀逃走之后,一下子撞上了另外一根蛛丝刚好在他的背后,一下子将他刺穿,然后这蛛丝开始如同血管一般,汲取他体内的血液,很快就将它吸成了干尸。 这种情况,发生在天空中各处,只是一击,已经有不下十人陨落。 “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先合力解决这巨妖,再来公平争夺那钥匙!”玉龙洞天的首席喊了一声。 “就算是合力也无法解决,我们会被它杀尽的!” 那可是灵眼皇蛛,真正的妖皇血脉,他们不过藏灵境的修士,对上这样超越级别的妖兽,如何取胜? 有人惊惶,再不管什么钥匙了,直接向之前进来的那个入口跑去,竟然是直接放弃了。 “呸!七星阁的孬种,竟然不战而败!” “小宗门出来的人,能见过什么世面?” 然而下一瞬,跑到门口去的那个人似乎忘记了,这入口处也是杀机重重,蛰伏的剪刀嘴甲虫一下子就将他淹没,他直接被洞穿心脏,就那样死了。 许多跟他有一样想法的人,立刻顿住身形,前有灵眼皇蛛,后有那甲虫,跑也跑不掉了呀。 绝望正在蔓延,早就听说朔月之门中九死一生,之前他们还对自己有信心,认为自身能够克服一切夺得钥匙。 但谁也不知道,这通关的钥匙居然在灵眼皇珠身上!就算是掌教级别的人物看到灵眼皇珠出现,也会感到发怵啊! 这巨兽盯准了他们,庞大的身躯忽然腾空而起,六支巨足在虚空中爬动,向他们不断靠近。 整个朔月之门中,都被大片阴影笼罩,一只灵眼皇蛛带来的压迫感太过惊人了。 李南星眉头一簇,一边躲开蛛丝,一边杀灭眼球虫无数,这些东西像是要把它们连骨头都啃光的饿死鬼,大片扑上来非常棘手。 要是现在他们还像之前那样被困在宝库之中,会直接被这些东西淹没,连反击的力量都没有,因为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看着那不断靠近的巨兽,缺耳朵已经完全陷入了恐惧之中,他开始无法抑制的发抖,失去了本该有的一切反应,李南星和张丘二人对视一眼,将他夹在中间。 “振作一点,你继承了西月神教的道统,将来是要为西月神教复仇的,怎可如此拒绝怕你的仇人?”李南星传音。 “我控制不住!”缺耳朵痛苦地说道,他已经在竭力控制他的身体,但他做不到,这种恐惧来自于神魂深处,仿佛与生俱来。 但李南星的话,成功拉住了他的心神。 “灵眼皇珠是我的仇人?” “这件事情很复杂,我也没有完全弄清楚,背后还有更深的秘密……难道说你现在就要倒在这里吗?” “可是我无法战胜它,这是事实!”缺耳朵捂着脑袋,下意识抗拒这一切。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战胜它,而是战胜你自己!”李南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战胜我自己……缺耳朵又看了那巨兽一眼,他和那个巨大口器下的八只复眼似乎对上了视线,轰的一下,莫大的恐惧再一次将他淹没。 他正在被恐惧支配。 巨兽就像发现目标一样,立刻向他的方向飞速靠过来。 “我去!这东西真的在针对你!”张丘骂了一声,留下一片火幕,带着人就往后撤去。 但他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巨兽,顷刻间,它就压了过来,不怪缺耳朵害怕,就连他看了这东西也发怵。 “孽畜!吃爷爷一剑!”张丘将缺耳朵向远处一推,自己提着流火剑迎了上去。 只是那灰白色的蛛丝一吐,他们两人就被一起裹了进去! 那蛛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下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但是下一瞬,利剑斩开黑暗,两人从窒息中被解救出来。 渡罪剑上金光大亮,无坚不摧。 李南星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条狰狞的血痕,深可见骨,他揪着两人的衣领,一下子就把两人从茧里提了出来。 再看那巨兽,被数道身影包围着,其中一人手持一串佛珠,无束金光围绕着他,那金光将一切蛛丝都融化,根本不能靠近他一点。 白鹏也跟在他身侧,手持一面古铜色的铜镜,镜中映出巨蛛之影,似乎在以某种形式将它炼化。 玉龙洞天的首席也带着弟子围攻这巨蛛。 “什么情况?”对于张丘二人而言,只不过是短暂的被封进了蛛丝之中,一出来形势就发生了变化。 “我撕掉了这家伙一条腿,它的确很强大,但就目前的表现来看,并非是真正的灵眼皇蛛本体。只是某种力量凝聚出来的一个投影。这些人看巨兽并非无法战胜,就冲上去了。”李南星说道。 张丘倒吸了一口冷气,怪不得李南星看起来如此狼狈,原来是硬生生撕掉了人家一条腿,这家伙果然狠。 缺耳朵瞪大了眼睛,他如此恐惧的生灵,李道友居然能硬闯上去,还撕下了一条腿。 “我、我……”缺耳朵激动着,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李南星看向他:“你必须想办法战胜这种恐惧,否则你一旦离开月塔秘境,根本无力面对比这投影还要恐怖千倍万倍的东西。” 缺耳朵点头,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吓破了胆子,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 “我会做到的!” 李南星点头,将目光放到巨兽的腹部,这东西的出现一定是秘境的有意考验,只有真正杀掉皇眼灵珠,才能通过朔月之门。 但要解决这个投影,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容易。 “这东西还在发生变化!”玉龙洞天的弟子,突然喊了一声,就见那巨兽发生了惊变。 那只占据他身体三分之二的血色巨眼,突然开始蠕动起来。 第719章 死了 围攻灵眼皇珠的修士们非常郁闷,之前看那年轻的散修,冲上去就斩下巨蛛一条腿,他们心中是十分震动的,心说这巨蛛难道是虚张声势,内里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直到他们与这巨蛛交上手,却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的,这巨蛛根本就不好对付,他们甚至连近身都做不到,更何况是撕掉它一条腿? 有不少修士刚刚靠近,就被无边的眼球吞噬,那东西盘踞在巨蛛身上,密密麻麻的堆叠在一起,非常恶心。 在不经意间就顺着蛛丝爬了上来,吞噬人的神魂。 “刚才那人真是走狗屎运了,若不是吾等牵制住这巨蛛,他哪里有机会撕下一条腿来?” “这巨蛛也绝非是真正的灵眼皇蛛本体,只是一个投影,否则不可能被那小子近身。” 修士们有苦难言,若不是那个小子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们怎么可能直接冲上来与这巨蛛投影相抗? 更可怕的是,这巨蛛身上传说中具有神通的大眼球居然开始蠕动起来,不是已经被重创了吗?难道还能发挥神通? “小子,数你最厉害,你担任主攻,我们辅助你!”有人对李南星喊话,李南星装作没听见。 天色早就暗了,血色的光芒浸染了天空,看起来越发的妖异。 众人就看见那巨蛛的身体突然开始由紫色转变为血一样的红色,那巨大眼球的位置如同一个漩涡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要看它的眼睛!” 有人提醒道,但已经太晚了。 这一幕太可怕了,不断有人从半空中跌落,他们的眼睛诡异的突起,不停的震动,突然长出足肢,从眼眶中脱了出来,攀上无处不在的白色丝线。 这一幕足以让人胆寒,连带着自己的眼球也跟着一痛,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妖兽的手段也太过诡异了。 天地间一阵忽然波荡,血色光波横扫整个天地,无数强者就此陨落。 以佛法将此巨蛛暂时压制的和尚们也被掀翻了出去,只有最为独特的年轻和尚还站在原地,如同一株不会被摧折的青松,周身金光护佑,半点不被影响。 有细细的蛛丝在他身旁缠绕,但都被金光磨灭。他盯着那巨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暂时没有出手。 那血眼一发动,缺耳朵就觉得不对劲,仿佛四肢百骸之中,都有那种眼球虫在爬动,这是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他不曾盯着血眼去看,也中招了吗? 他开始忍不住抓挠自己的身上,竟然越下手越狠,很快就挠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不知道是不是见了血,四周那些蛛丝更加疯狂,千方百计的想要进入他的伤口。 “不对,眼前所见一切都是假象。”李南星拉住他的胳膊,他自己也感觉到了那种有东西在皮下涌动的感觉,但他确信,没有生灵能够突破五色神力,钻入他的体内。 这种假象太真实,同时欺骗了他们的视觉和触觉。 这种灵眼皇蛛手段实在诡异,自有的神通就够让人族吃一壶,也怪不得是如今最顶尖的妖族之一。 仅仅一个投影便如此厉害,那当年它在这里,到底造成了怎样的灾难,连那尊主也在恐惧。 月塔秘境将它设为考验,恐怕也在筛选能够诛杀灵眼皇蛛的力量。 六臂女神的族群跟西月神教绝对是对立的,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千万年过去了,这个残存的秘境,仍然在寻找杀死它们的力量。 听了李南星的话,缺耳朵不再伤害自己,但那种感觉十分难以忍受,他看向天地之间,发现已经有人自戮而死,死相相当凄惨,浑身都是血。 然后被那蛛丝抓住机会,吸走了所有血液。 太惨了,当年西月神教面对的可能是无数个这样的大家伙,现在一个就将他们逼上了死路,不敢想象当年会有多么恐怖。 他们几个思考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和尚终于动了,他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只金莲绽放,宁静悠远到了极致。 一个卍字诀印在他左手心的位置浮现,而他的右手,仍在轻轻拨动那串佛珠,所有人都感觉到天地间发生了某种变化,那血色光芒不断褪去,大道梵音响彻天地,一个掌印从他手上脱出,直接镇压了下来。 其威势如神,很多人看到这一招都变了脸色。 “他是要直接将灵眼皇蛛镇压?这和尚到底师从何处,如此惊人手段?” “不知道,之前从未听过有这一号人。” 巨蛛在嘶鸣,巨大的口器伸出直接咬上了那掌印,只听见咔嚓一声,居然直接将手印咬碎了,吞进了肚子中,姿态十分的嚣张。 那年轻的和尚显然早就知道这一击不成,忽然双臂一震,身后出现一尊金色的圆盘,让他如同真正的神佛。 这圆盘不断放大,像一轮太阳一样,直接向灵眼皇蛛碾压过去。 所有修士都感觉到了一种灼烫之意,仿佛血肉之中的水分都在蒸发,纷纷远离那金轮。 灵眼皇蛛背上的血眼再次蠕动,射出一道极细的灰色射线,这射线太古怪了,仿佛一切都可以穿透,它毫不费力气的就穿过了金轮,向年轻的和尚射去。 年轻和尚一直淡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讶,只见那束灰色光芒不仅穿透了金轮,还穿透了他的护体金光,直接向他眉心射去。 “天呐!”所有强者皆是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年轻和尚眉心溢出一道鲜血,竟然直接向后仰倒,摔了下去。 他之前度化的那些和尚,将他接住,居然直接合上了他的双眼,开始念超度的经文了。 “死了?” 天地间静默了一瞬,才有人说话。 “这般强者,如此轻易便死去了,那我们怎么办?” 李南星向那处看去,那道灰色光束虽然诡异,但也不可能会直接杀掉那个年轻和尚啊! 那和尚那么强大,李南星是亲身体会过的,怎么会败的如此轻易? 他心中疑惑,飞快闪身到了靠近的地方,去看那年轻和尚。 就见他后脑勺有一个大洞,正在血呼啦呲地往外面冒血呢。 “真的死了?”他惊异地想道。 这样的伤,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啊! 灵眼皇蛛没了桎梏,更加狂暴起来,一场屠杀正在进行,所有人只能四处逃窜。 玉龙洞天的首席他看着身边的弟子折损近半,正在发愁,忽然看见一道身影,从远处的山顶上缓缓出现。 待到看清的时候,他兴奋地喊着:“薛师兄,你出来了,快来救我们啊——” 第720章 幼虫 然而那个人很是沉默,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待到走近了一点才看清,他身上全是血,衣袍破了几个口子,最长的一道,从右肩膀划到肋下,露出其中可怕的血痕。 这模样看起来可比他们还要惨……首席噎了一下,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里面,堵的难受。 “薛师兄,你没事吧?”玉龙首席迎了上去,他们跟悬空洞的关系很近,与这个薛师兄也算是经常打交道,也没有见过他像今天这样狼狈的时候。 听说他进了山顶上的杀阵深处,不知道在那里遭遇了什么。 “噗——” 向他们走了几步,薛壬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苍白,吐出一口血来,目光发直的看着眼前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玉龙首席一瞧他手中有一枚石符看起来与灵眼皇珠腹部镶嵌的那一枚,看上去很相似。 被血糊住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图案,在薛壬手中,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这、这是钥匙?”玉龙首席纳闷了,如果这一枚也是钥匙,那灵眼皇蛛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再转头看去,有世家弟子正在施展手段,用一枚古朴的刀,企图将那石符砍下来,但结果不尽人意,石符纹丝不动,那宝刀缺多了几个缺口。 那石符深嵌在灵眼皇蛛体内,要想取出石符,必然要打破灵眼皇蛛的坚甲,恐怕在场无人有那个力量,能把那石符直接取出来。 巨蛛还在疯狂吐丝,天地间正在形成一张网,所有人都成了这网上的猎物,不是被粘住,就是被巨蛛的巨大足肢直接洞穿。 再回头,薛壬已经趴下了。 这可把首席吓了一跳,连忙招呼手下弟子过来护法,这一看就叫人愣住了。 他看见薛壬背上有几个诡异的凸起,如同呼吸一般,正在蠕动。 连忙划开衣衫一看,几只巴掌大小的小东西,正趴在薛壬身上吸血,好不快活。 “天呐!”玉龙洞天的弟子惊呼出声,他们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居然不是眼球虫,和天空中那个大家伙是同一个种族——真正的灵眼皇珠! 几个小东西一看就是才出生的幼虫,这会儿正如饥似渴的喝着薛壬的血,吃着薛壬的肉。 首席双股打颤,他眼尖,看见了薛壬的后背完全是那种蛛丝,穿插在血肉之中,像是和他已经长成了一体。 “是秘境力量的投影,还是真正的灵眼皇珠?”几个弟子都吓傻了,还说靠薛壬破局,这下子薛壬肯定是死定了啊! “不好,快后退!”玉龙首席瞳孔一缩,瞬间祭出一只大碗,挡在众人身前,只听见当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这只大碗上面。 一个人飞速向后撤去,但很快,大碗上就开始布满道道裂纹,直接崩碎开了。 几个黑影直接向几人面门扑来,玉龙洞天弟子毫不犹豫地提剑阻挡,但那黑影的速度比他们还要快! “不好!” 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这几个玉龙洞天的弟子,全都被这东西洞穿了头颅。 死了,都死了,只剩下首席一人苟延残喘。 他又惊又怒,刚才那个惊心动魄的瞬间,他已经感受到了这些东西的可怕,明明只是幼虫,一出生却有归海镜的实力,人族要拿什么与这些妖皇血脉斗呢? 他忽然感到绝望,它们有这样的实力,只能说明这就是真正的灵眼皇蛛,并非是秘境力量的投影! 可是人族秘境之中,怎么会有真正的灵眼皇蛛呢? 他忽然就失去了信心。 没用的,他们根本无法拿到钥匙,若是能像苍雷宗那样能逃出去几个人,将消息带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喂,还站在这里不走,找死呢?”一个欠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首席感受到一种力量,正在将他带离这个地狱。 首席猛然回头一看,是那三个讨厌散修中的一个。 这时候才发现,这个人居然跟他境界相同,身上挂着的灵宝,也丝毫不比他少。 “那是真正的灵眼皇蛛,我们都会死在这里。”首席还处在恍惚之中,近乎低语的说道。 他的蚊子叫,没有逃过张丘的耳朵,张丘鄙夷道:“就像你们这样自诩大宗门的人物,见到几只幼虫就怕成这样?还说要守护人族呢。” “你懂个屁!这种妖皇血脉只有整个月塔秘境宇文师兄那样的人物才对付得了!我们这些人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首席颇为崩溃的说道,在他的预想中,这一次可能是必死无疑了。 朔月之门中凶险异常,来的时候其实他们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是事实真的降临时,他仍会因此感到恐惧。 “谁说不是对手?”张丘扬了扬眉毛,示意他向薛壬的尸体处看去。 只见李南星像一支翠竹一样站在那里,指尖冒出几点金光,那几个具有归海境实力的皇蛛幼虫,直接就爆开成一团血雾,好像在他手下,杀死几个妖皇血脉,就是如此简单轻易。 首席惊得合不拢嘴吧。 什么意思,是他眼睛花了,还是李南星身上有什么重宝,怎么一下子灵眼皇蛛就全部被诛杀了? “你、你!”他难以置信地发出一些莫名的音节。 号称悬空洞第二的薛壬师兄都死于这些诡异的幼虫,这个年纪很轻的散修居然如此轻易地就把这些东西解决了。 对此,李南星只是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快步走到薛壬面前。 他已经死了,李南星用匕首挑开他背上的血肉,又发现了那些他熟悉的无处不在的丝线。 这个人是被当成灵眼皇蛛的孵化母体了,而且他的整个血肉都被这些丝线贯穿,比当年余双的情况还要糟糕。 不知道划到了哪里,他背上开始飙血,里边还有东西在动。 “抱歉了。”李南星对薛壬的尸体说道。 他猛然一转匕首,手腕一拧,就直接钉进了尸身之中。 这不是普通的一击,他手上发动了千山劲的力道,不只是薛壬背上被捅了一个大洞,就连他身下的大地也多了一个很深的小洞。 再拔出来的时候,匕首手上已经串了一只幼虫,八条腿还微微挣扎,但很快就不行了。 此人杀妖皇血脉,如同砍瓜切菜!首席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无声的表达自己内心的震动。 第721章 无恨宫的参与 血色天空之下,直接将几个灵眼皇蛛幼虫彻底毁尸灭迹的李南星目光很冷,他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觉得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了。 这里是人族秘境,妖族要混进来,只有依靠人族的帮助,也就是说月塔秘境之中必定有无恨宫的人存在。 他把玉龙首席招了过来,问道:“和他进山顶那些人在哪里?” 首席从这个小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令人心惊的气息,对方不眨眼的杀掉幼虫的样子,让他不敢再拿乔,当即回答道:“大多数都死了,还剩下几个中途退出来的。” “他们可有什么接触?” “据我所知,薛壬师兄性格比较内敛,不爱与旁人亲近,一般都是独来独往,跟其他人没什么接触。” “那他与哪些人亲近?” 首席觉得他的问题很怪,但又不敢不回答,眉宇之间带着一股疑惑,“要论的话,当然是悬空洞弟子。” 李南星就对他说道:“我们之中混进了无恨宫的人,这人可能在朔月之门内,也可能在外面。” 主席觉得莫名其妙:“就跟无恨宫有什么关系?” 李南星只道:“关系可大了。” 首席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无恨宫居然和灵眼皇蛛存在着联系,这个臭名昭着的人族道统一向是迫害人族毫不手软的,其真相居然是背靠着妖皇血脉吗? 这些消息,这个散修是怎么知道的? 首席看李南星的眼神越发诡异,但李南星毫不在意,他把薛壬手中的那一块石符拿了出来,端在手上一看,这一枚石符上雕刻着三重月纹,看上去也是这一关的通关钥匙。 那么如何解释巨蛛身上镶嵌的那一枚呢? 难道朔月之门要集齐两枚钥匙? 最让李南星奇怪的是,这里很多事情,这些大宗门的弟子也不太了解。 他问首席,首席却说:“我们掌门说了,这月塔秘境每次都不一样,它是一个不断变化的秘境。” “一直在变化……”李南星喃喃道。 一枚钥匙已经到手,可以说是毫不费力气,这枚钥匙是薛壬闯过杀阵将带出来的。 但这一枚钥匙真的能够打开月塔吗?李南星不敢确定,觉得要想真正解决这件事情,还得把巨蛛身上那一枚取下来。 他朝那个方向望去,在巨大的战场中心,那里也有无数个想要杀蛛取石符的强者都败在巨蛛手里,场面十分凄惨,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首席看着他,心说薛师兄的努力成果怎么就落到外人手里了,按照悬空洞和玉龙洞天的关系,这一枚石符怎么着也得拿在他手里才对呀! 但他现在不敢说这种话,这个小少年随时都可能把他捏死,但若是能活着出去,或许可以请宇文师兄出手把石符抢回来! 暗流在涌动,但这一切在暂时与李南星无关。 他直接提着剑,往巨蛛的方向去了,他的身影只是众多身影中的一个,看起来太过渺小,太不起眼了。 幼虫和巨蛛是完全不同的状态,他能杀幼虫,他不一定能干掉那个巨蛛。若是宇文师兄在此,一定能够顺利解决。首席这样想到,但心中仍抱有一丝幻想,若是这小子不行,他们还能有活路吗? 李南星很快御风来到巨蛛上方,手中黑色长剑猛然一挥,一道巨大的剑光划过天际,层层蛛网尽断,无数眼球虫爆碎,直接在天空中清理出一片安全地带。 有了这条路,他便毫不拖泥带水地杀了上去,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这是谁呀?有这种手段,不早些出手? 不对! 他已经出过手了! 此人就是那个莽撞冲上去,本以为会惨死在巨蛛手中,反倒撕扯下巨蛛一条腿的那个小子! 巨蛛感觉自己被挑衅,发出震彻天地的嚎叫声,蛛丝不断喷射,全都朝着李南星一个人去了。 这些东西虽然极细,但韧性和黏性极强,是这巨蛛杀人的利器。 除此之外,它身下开始有不祥的紫光在涌动,开始冒出大片的紫色雾气。 无数蓝莲在身旁绽放,开始高速旋转起来,朵朵花瓣皆化作一道剑锋,斩断那些源源不断向李南星涌来的蛛丝。 近了,越来越近了。 那些恶心的复眼就在眼前,再下一瞬,那些朦胧的紫色雾气忽然扑了上来。 这些雾气绝对有毒,李南星的衣袍挨了一下,整条袖子都被腐蚀了。 他似乎就看见,那巨蛛好像笑了一下。 虽然他不知道,这狰狞的脸上是怎么做出笑这个表情的,但这令他背脊一寒,这东西绝对没憋好屁。 已经到了近前,李南星看到了它腹部的石符,心说怪不得之前那些人怎么斩,都无法撬动它,那里有一层近乎透明的坚甲将它笼罩着,要想取石符,必须彻底将其打破。 那块石符散发着朦胧的光芒,好像一个诱饵,等着他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去采撷。 突然李南星就开始觉得手臂发痒,很快便有了肿胀的反应,然后他拿剑的右臂直接爆开了,直接变成了一团血雾,手上的剑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天哪!”这片天地的另一些人发出惊呼,要跟这样的巨兽打,希望太渺小,代价太大。 “毫无规律,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招的!”同巨蛛打过几个回合的人深有同感,最大的威胁,便是它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让你中招,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南星的眼中闪过一丝金茫,他看向那个构成巨蛛三分之二身躯的巨大眼球,虽然已经遭受过重创,但它仍然能够发生作用。 刚才那神鬼莫测的一击,便是这个眼球的某种神通,李南星的灵眼再次发挥了作用,让他看到了那些藏在虚空中的轨迹,还确认了更多的细节。 这个巨大的眼球,既是皇蛛的神通,也是它的弱点所在。 朔月之门还是仁慈的,它一开始就将这个信息抛了出来,只是众人都对它太过恐惧,没有人敢尝试攻击这个极度危险又脆弱的死穴。 李南星从它出现就一直在观察它,直到刚才,他终于看到了藏在这巨大眼球中不断张开的穴口。 那才是灵眼皇蛛的命脉。 “我断你一腿,你伤我一臂,咱们目前还算是平局,但接下来就不一定了。” 李南星心念一动,渡罪剑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飞了回来,悬在他的身侧。 一人一剑快的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看到残影不断闪过,天象忽然就开始发生变化,血色的天空忽然撕开一道口子,一轮赤红色的太阳突然出现,这显然违反了自然规律。 众人心头一跳,感觉到有什么恐怖的事情要发生了。 第722章 一缕神血 李南星左手执剑,凌厉一刺,问天剑诀演化的红日异象完全显露出真身,将世间的一切都印成了红色。 一轮巨大的红日就那样倾轧了下来,好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撞碎那样霸道,恐怖的温度更是让人战栗,这片空间中的一切都变得扭曲、狰狞。 周围,各个仙门、世家的弟子当场就四处逃窜,所有人都有一种末日降临的感觉,让他们根本无法承受。 燃烧的红日,直接就将天地间的所有蛛丝焚尽,变成飘散在整个天地间的飞灰,所见之人,无不被这一幕震惊。 巨蛛发出一种奇异的嘶吼声,凄厉难听,好像是指甲划过金属,背上的血眼慢慢蠕动,露出了藏在其中的瞳孔。 咔嚓,有些人耳边开始响彻来自万古前的古怪声音,让他们有一种自己的头骨正在被咀嚼的感觉。 不少人当场就陷入了疯魔,因为受不了这样毛骨悚然的原始感觉,竟然直接自断心脉而死。 其中,差点步入此道的还有缺耳朵,他一下子就被恐惧摄住,虽然捂住了耳朵,但那让人发疯的声音却一直在他脑子里回荡。 关键时刻,他胸前的吊坠再次发生了作用,银光爆发,缺耳朵福至心灵,想起一段尊者传承的经文,他在心中默念着,那种让人疯狂的感觉立刻消散了很多。 张丘紧挨在他身边,被吊坠的光芒包裹,也受到了庇佑,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但离得更远的玉龙首席就没有那般轻松了,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在抵御这种原始感觉,但过程很是艰难,一张脸在巨石上磨得血流如注,都不成人样了。还活着的人大多都跟他的处境相似,不管凄惨不凄惨,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不愧是妖皇血脉,当年不知道吃了多少人族,这种恐惧通过代代传承,也被留在人族身上了。”张丘低声说道。 缺耳朵没有发表看法,只是看着那巨兽,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恐惧,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恐惧下去了。 他并非最合适的西月神教传人,若当时有另一个信徒在场,那尊者肯定是要把传承传给另一个人的。 但他现在已经接了这份责任,就不能一直活在恐惧之中,他要成为李南星那样的强者! 红日还是压了下来。 一切都在扭曲、燃尽,巨蛛感受到了上面传来的惊人波动,做了一件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它在飞速后退,找到了那个他从前藏身的地方,要从那个山体的裂隙再度钻进去。 “我去,它怂了,居然要跑!” “这要是躲入山脉之中,顺着地下逃走,咱们得在里面待到何年何月?” 就在这个时候,从裂隙中突然窜出来一抹绿色,紧接着绿色越来越多,居然直接缠住了巨蛛残留的五只脚! 那嫩绿色的藤条像是新长出来的,非常脆弱,巨蛛用力一挣,它们便数尽断裂了。 但作为植物,它们的生命力非常旺盛,很快又源源不断地长了出来,将这巨蛛限制得寸步难行,差点直接将它的几条腿撕裂。 这是自然之力的作用,在这巨蛛面前看上去非常孱弱,但实际上发挥了关键的作用。 “镇!”李南星低喝一声,红日加速下坠,直接向那个巨蛛所在落了下去,像是受不了这股力量似的,连山川和大地都在向下陷去。 “噗” 巨蛛开始吐出一摊绿色的粘稠液体,似乎具有某种腐蚀性,白烟阵阵升起,直接将身下的山体腐蚀了大半,而它身上的坚甲直接寸寸开裂,受到了万均之力的碾压。 李南星并不为这一幕而动容,他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抵抗之力,让他的红日没办法完全落下,僵持在了距离巨蛛不远的地方。 蓄势待发的渡罪剑立刻飞了出去,漆黑的剑身闪着寒芒,直接没入红日之中,带动着红日继续倾轧而下,这一次再也无法阻挡,就像太阳真的掉下来了似的,巨蛛所在的整条山脉都被砸得凹进去了,只留下一个光秃秃,又极度幽深的洞口。 李南星这一击的威力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得还要霸道,四周都安静极了,所有人连呼吸都被摄住了,心脏更是狂跳起来。 完全的碾压,观战的众人都感觉到了恐惧,若是换作他们,这一击根本无法接下,他们是不是见证了一位少年战神的崛起? 这个小少年绝对是足以跟宇文黎、射日神君抗衡的那种存在! 跟众人相比,李南星并没有放松,他来到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之上,向下凝视。 红日异相已经消失了,巨坑之中没有任何动静,他一伸手,开始召回渡罪剑,足足过了有十息的时间,渡罪剑才重新回到他手上,还带着一枚特殊的石符回来。 没有刻画任何图案的石符,散发着朦胧的光芒,落入李南星手中那一刻,有着丝丝的凉意,如同玉石一般的触感,这倒是与之前薛壬拿到的那一枚不同。 如果要说的话,这一枚更像是朔月之门的真正钥匙。 “唰” 在所有人都以为战斗结束的时候,一道灰色的光束从深渊之中悄然射出,没有任何人发现这道光束轨迹,它像是阴影里的毒蛇,直接向李南生的眉心咬去。 “打错算盘了。”李南星冷冷地说道。 断掉的右手臂已经重新长了出来,以看不见的速度,直接在眉心近前直接抓住了那道灰色光束,五色在皮肤之下涌动,直接将这灰色光束捏碎了。 这东西还想着偷袭,想必是还未完全死绝,李南星不由分说,直接从洞口跳了下去。 这一击砸得很深,在黑暗的尽头,李南星见到了变成一地腥臭肉酱的皇眼灵蛛。 在它的背上,那只巨大的眼球瘪了下去,但还未完全丧失活性,李南星仍然感觉到,有某种具有活性的东西还在其中跳动。 似乎是感觉到了李南星的气息,那东西急促地跳动起来,像是要发出真正的最后一击。 李南星的手直接刺入其中,抓住了那个跳动的东西,狠狠一捏。 已经成了肉酱的躯体抽搐几下,生命本源总算是耗尽了。 李南星将抓住的东西扯了出来,手中除了黏黏糊糊的血液,还多了一道奇怪的光芒。 “这是何物?” 何老观察片刻,得出了结论:“这是一缕神血。” 第723章 哗然 “您是说这是妖族皇族之血?”李南星惊讶道。 妖皇血脉是妖族传承最为重要的东西,是与生俱来的神物,别的种族永远也羡慕不来的东西。 但这个东西分明不像血,更像是一道光。 “我虽然没有和妖皇血脉交过手,但我从别人口中得知,妖皇血奇异,不可同寻常血液相比。” “能否炼化?”李南星问道。 “当然,虽然这妖皇血很稀薄,但对于肉身来说也是大补之物,将这一团炼化,你的肉身一定会变得更强。”何老说道。 李南星眼前一亮,当即就把这东西封印进灵盒之中。 “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月塔秘境,想必就是利用这一团妖皇血才将这灵眼皇蛛拓印了下来。” 将腐臭的肉酱彻底焚去,李南星回到大地之上,他向四处看去,这次大战活下来的人不足十位,看着他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明显多了几分对强者的敬畏。 即便是知道石符落在了李南星手中,他们也不敢上来抢来抢夺,毕竟是能斩杀灵眼皇蛛的人物,他们吃了豹子胆,也不敢上来抢啊! “这样的人物,当真是少年战神啊。” “斩杀真正的妖皇血脉,这是连宇文黎都没有做到的成就啊!” “这次月塔秘境,局势肯定相当精彩。” 李南星没有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向之前薛壬所在的山顶处飞去,不为别的,他怕那里还藏着灵眼皇蛛幼虫。 此处,杀阵已经被薛壬破去了,亭台楼阁多以在刚才的大战中崩塌,强大的神识之力,向整座山脉铺开,没有寻到任何活着的生灵,也没有找到他想寻的东西。 “余氏的玉佩也不在这里,或许在其他几门的试炼之中,已经有人寻到了,只是不曾招摇。”李南星喃喃道。 “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李南星回到众人之间,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举起手中石符,入口处有一道白色的光芒贯通天地,而他们周遭的一切都在慢慢消失,化为真正的虚无之地,这代表着这场试炼真正的结束了。 人们跟在李南星背后,快速步入这道白光之中。 九重山间,溪水潺潺,白雾缭绕,草木葱郁。 不同仙门的修士聚集在在这里,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这里与之前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因为发生了不止十起可怕的大战,打得山势地貌都有了改变,一切都是为了抢夺钥匙。 这其中还真的有人成功了,射日神君齐烊大杀四方,居然直接从风火门手里夺得了一枚钥匙,甚至直接杀死了风火门的首席弟子。 这个事实一出,大家私底下都在传,就连宇文黎都敌不过他。 因为风火门跟悬空洞关系匪浅,至少也能说是盟友,但风火门被欺负到头上的时候,悬空洞的人只是冷眼旁观,宇文黎更是没有出手。 这被视为一种忌惮,连悬空洞的人都要忌惮齐家,其他人更是不敢抢到齐家头上。 于是火苍门和其他几个得到钥匙的仙门,被视为抢夺的重点。 受到了重重围攻,即便是被打退,很快又有新的宗门攻上来,几个仙门干脆结盟,共同抵御其他势力的攻击。 就在这种戏码将要再次上演的时候,山门突然剧烈振动,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道白光直上天际。 这意味着——朔月之门被攻克!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别顾不上什么钥匙之争,纷纷来到朔月之门前凑热闹。 “是何人攻破了朔月之门?” “我猜是悬空洞的薛壬,毕竟是悬空洞第二,我看过他的战斗,实力绝对不俗!” “那我猜是白家的小公子,他可是世家有名的天才,曾经战胜过很多有名的仙门弟子。” “这两人还嫩了点,我觉得应该是七星阁的人,卡着一百岁的年龄进来的,别的不提,他们的战斗经历无人可比,肯定能拿下。” 白光渐渐消失,几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清了这个数量,众人还是狠狠一惊,这里面得有多么凶险,进去上百位精英,出来只有十个人! 这个折损率,绝对是九座山门中最高的。 “我去,那三个人居然没死?” 李南星和张丘二人的面容还未恢复,丑陋的让人记忆犹新,很快便有人把他们认了出来。 “这三个散修什么来历?居然还能活着?” “走狗屎运了吧!” “凭运气而已不足为惧,等到了月塔之中,靠的可是硬实力……” 众人左看右看,刚才预测的热门人物,怎么一个也没瞧见?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们心中浮现,同时咯噔了一下,现在还没出来,该不是已经陨落了吧! “不对,那是白小公子?”有人艰难地认出了白鹏,惊呼道。 因为他现在是个和尚打扮,很多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将他认出。 “不可能吧,白小公子是世家捧在手心的宝贝,怎么可能出家为僧?” 此时白鹏刚好抬起头来,众人看清了那张无喜无悲的脸,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竟然是真的!这朔月之门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家心中的惊异比旁人更甚,没人比他们更了解这位少爷的性子,他是绝对不可能出家的呀! 当即就冲上去问道:“少爷,可曾取得了朔月之门的钥匙?” 却见白鹏,无比漠然的看了他们一眼,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们似的,直接离开了这里,向远处的僻静之地飞去了。 白家人当时就傻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少爷被人夺舍了? 白家人风风火火的跟了上去,有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也追随了上去,似乎以为这钥匙是被白家拿到了手里。 “王道友,里面发生了什么?”有人与玉龙洞天的首席相熟,看他一脸恍惚魂不守舍的模样,便高声问道。 “我们、我们碰到了灵眼皇蛛!”遇龙洞天的首席还处于某种震惊之中,想到什么,就都说出来了。 “什么!”人群哗然。 灵眼皇蛛的大名简直如雷贯耳,朔月之门中怎么会有灵眼皇蛛? 另一个从朔月之门出来的女修解释道:“并非真身,只是一种投影。或许是当年袭击过这个古老的仙门,所以被拓印了下来。” 玉龙洞天首席却猛地苍白了脸,摇头道:“那个巨蛛的确是投影,但朔月之门中出现了真正的灵眼皇蛛幼体,薛壬师兄……正是因此丧命!” 此话一出,人群便诡异的寂静了下来。 第724章 众人懵了 不知道是哪一则消息更令人震惊,悬空洞薛壬死了,还是因为灵眼皇蛛的幼虫死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里是人族秘境,怎么可能有真正的灵眼皇蛛?”人们更倾向于相信秘境的力量投影,而不相信是真正的妖皇血脉出现。 玉龙洞天的首席苦涩地摇头,说道:“力量投影和真实,我怎么可能分不清?” “它们把薛师兄当做孵化的温床,一出世便有归海境的势力,杀了我玉龙洞天诸位弟子,我怎能不信?” 他谈到这个,众人脸色一变,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候,正在悄悄进行。 首席忽然想起什么,看着诸位,颇为凝重地开口道:“月塔秘境之中,有无恨宫的人,是他们把灵眼皇蛛带进来的。” 消息一条一条,几乎都快把众人打懵了。 “怎么又提到无恨宫了?你们碰上了?” 首席摇头,无恨宫与灵眼皇蛛有什么关系他不知道,他知道的一切都是李南星向他透露的。 众人被他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态度,急得抓耳挠腮,这么短短一天,朔月之门中发生了这么多事? 宇文黎带着悬空洞的弟子走上前来,问他:“如果情况当真如你所说,你们是怎么拿到通关钥匙的?” 首席看到宇文黎的时候,脑袋清醒了一些,这个问题他很好回答,不用多说,直接看向了李南星。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李南星身上,大多都是疑惑之色。 “什么意思,钥匙在这小少年手上?” “不可能吧,王道友你到底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首席道:“诛杀灵眼皇蛛的便是这位道友,更多的信息,我知道的信息也就这么多了。”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众人就像是被掐了嗓子的鸡,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人可是他们最不看好的!虽说他们是第一个站出来要进入朔月之门的,可大家都默认他们是不自量力,进去送死的,这情况怎么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这……” 想到进门之前,他们对人家一通嘲讽、劝诫,这脸上就挂不住了。 人家不仅进了最凶险的朔月之门,还活着出来了,不仅活着出来了,还杀了灵眼皇蛛,直接拿着钥匙出来了! 一个个都面露震惊之色,似乎是难以相信这个结果,一众强者都殒命了,其中还包括悬空洞第二人薛壬。 在九道山门之中,要论最有含金量的,肯定是这朔月之门,无数英雄在此折戟,更有宗门弟子近乎全军覆没。 能在这其中活下来的都算是个人物,更何况是取得钥匙的人呢? 他们是完完全全低估了这个小少年啊! 在一众被震惊的修士当中,宇文黎若有所思,走上前来问道:“是你说灵眼皇蛛和无恨宫有关系?” “嗯。”即便是见了他,李南星也不像其他人那样隐隐对宇文黎有一种惧怕和恭敬,甚至态度称得上冷淡。 宇文黎似乎有些意外,问道:“你可有什么凭证?” 李南星看了他一眼,之前有传闻朔宇文黎境界跌落,但如今看他的感觉反而更加深不可测了。 他如实说道:“我有一玄道宫的友人中了无恨宫的毒,药石无医,最后我们在他体内挖出了灵眼皇蛛的幼虫。” 宇文黎紧接着用质问的口吻说道:“可有实证?” “没有。”李南星手上的确拿不出凭证来,即便是薛壬的尸体在场,他也无法证明这个。 “那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胡说八道?”宇文黎咄咄逼人,似乎并不相信李南星的话,认为他别有图谋。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对呀,无凭无据的,说不定是在危言耸听。 “不信就算了。”李南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带着人就要走,却被宇文黎拦了一下。 “你与我师兄的死有关系,不如到悬空洞营帐中一坐,我们仔细谈一谈。”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玉龙洞天的首席,说道:“这位道友才是第一个发现薛壬的,他们见面时薛壬还活着,你要了解什么信息找他便是。” 说罢,他便直接绕过宇文黎,在众人的目送下,向远处走去。 嘶,所有人都嗅到了这短短几句谈话中的火药味。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现在看来不像是散修,散修没有这么硬气的,不会也是哪个世家的小少爷吧,不然怎么会连悬空洞宇文黎的面子都敢不给? 宇文黎等人被晾在原地,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玉龙洞天首席的脸色却是变来变去,他们之前没怎么得罪人,最多是嘲讽了两句,谁知这人连宇文黎的面子都不给,不会真的是世家子弟吧? 没听说过有哪个世家弟子如此貌丑啊! 他内心思绪翻涌的时候,宇文黎已经把视线挪到了他身上,那眼神很凉,让他直接打了个抖。 不知怎的,首席忽然想到,那个薛壬师兄向来独来独往,在悬空洞弟子中也不怎么与人交往,但有一个人例外,那个人就是宇文黎。 听说他们来往挺密切的。 想来如此,宇文师兄才会这般在意。 悬空洞的人在思索着什么,大家不知道,一时间心思都活络起来。 最后一枚钥匙已经落入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手里,这个人虽然厉害,但背后或许没有势力,要是想抢钥匙,这里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人可杀了灵眼皇蛛,通过了最为凶险的朔月之门,其实力肯定能和最为顶尖的强者相媲美,贸然行动,他们可能拿不到钥匙,还会失去进入月塔的机会。 等到李南星完全消失在人群尽头,他们互相看了看,居然没有人动手。 他们都在等着第一个出手的人,就这样互相僵持着,一时间居然没人敢出手。 从朔月之门中出来的人更没有那个胆子,他们见识过李南星那惊天一击有多么霸道,灵眼皇蛛尚不能敌,更何况他们呢? 于是就这样让他们脱身了,也不能说是脱身,只是局面暂时如此,往后还不知道怎样。 李南星三人走的坦然,一点都没有被觊觎的感觉,这样的态度更让身后那一群人忌惮,不敢上来抢夺钥匙。 威名算是通过朔月之门传播开了,在场的所有势力都把这三人划到了劲敌的范围,互相打听着这人的来历。 走到营地,被留在这里修炼的短发男人王安康迎了上来,消息已经疯传开了,他知道在朔月之门中发生了如何疯狂的事情。 “恭喜!”他兴奋地说道。 缺耳朵看到他也松了一口气,“之前的病症没有再犯吧?” 王安康摇头:“没有,自从出来了,就一直没再犯过。” 李南星盯着他颈侧的位置,突然开口道:“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是否有人找过你?” 第725章 古怪的虫子 王安康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没有,只是这里不是很太平,有势力之间争夺钥匙,我险些被卷入其中。” 李南星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张丘见他如此,也向着王安康的颈侧去瞧。 他们两个这样看,王安康也疑惑了,用手去摸那处,缺耳朵却一下子出手,将他的手打了下去。 “别碰!” 三人神色很奇怪,王安康后知后觉开始感到恐惧,僵着脖子不敢动了,用神识去看,真的能看到他脖子上盘着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若不是三个人指出来,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在三人的眼中,王安康脖子上趴了一个黑影,这黑影并不明显,只有一个小拇指那样长,若不小心瞥去,还以为是发丝形成的阴影。 虽然被发现了,但这东西一点要跑的迹象都没有,安安心心趴在王安康脖子上面,慢慢地蠕动,并不担心自身性命。 颈侧的位置可是命脉,王安康的冷汗一下子湿透了后背,这东西稍微动作一下,他便是死定了。 几人使了一个眼色,直接走到僻静处,脱离了那些或是明目张胆,或是晦涩的视线。 李南星直接出手,双指做剑直接刺向王安康颈侧,但出乎意料的,他的手直接从那一团阴影之中穿了过去,几乎要碰到王安康的皮肤,却是击了个空。 更为奇特的是,那东西就在李南星指尖若隐若现,好像是直接穿过了他的手。 “这是什么东西?”张丘大惊失色,看向缺耳朵,希望他能从那个尊者的记忆中得到一些线索。 缺耳朵摇头,得到的记忆碎片本就不完整,好多都是功法和秘术,这东西是什么他实在毫无头绪。 王安康欲哭无泪,这些古怪的东西怎么都喜欢找上他? 李南星想了想,突然变出一个青玉镯子,他的手忽然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下一瞬,他们便看到,王安康颈侧的阴影也消失不见了。 直到李南星的手重新出现,他们才看见了这东西的真身。 它并非是一团真正的阴影,而是一只软体的虫子,小拇指长短,通体呈现紫色,尾部有一团晶莹如同凝膏一样的东西,正在向外疯狂分泌,甚至有一些已经从李南星指尖流淌下来。 “这是何物?”所有人都很惊讶。 在众人目光的打量下,虫子也不复之前的有恃无恐,开始在李南星手上用力扭动起来,但是李南星用力一撵,它便老实了。 “不知道这是何物,但很不寻常,有可能是跟着我们过来的。”李南星想到传送法阵旁边的痕迹,那东西可能没有走,而是像现在这样藏入了虚空之中,等他们出来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混了过来。 “不管是什么东西,先捏死再说,这东西蛰伏这么久,肯定不怀好意。”张丘如此建议道。 李南星也是这样打算的,他手上并非是虚虚一捏,而是是施加了千山劲的秘法,在这样强力的压力下,这虫子只是感到些许不适,并没有直接爆碎开,这一点已经非常不凡了。 现在他下决心把这东西弄死,整条手臂都剧烈颤动起来,而这软体的虫子就像某种胶质一样,虽然被捏扁了,但它并没有完全死去。 其他几人看他手上青筋暴起,灵光共同呼吸一般一闪一灭,也是感觉一阵后怕,他的劲力有多强大,几人都是亲身感受过的,一条普通的虫子绝不可能承受这样大的压力,这个东西太过古怪了。 “噗” 莫又过了一炷香之后,李南星才松开手,那条紫色的虫子彻底爆开了,在他手上化作一种,奇怪的充满甜味的粘液。 “呕!”闻到那股味道,王安康开始干呕。 “不至于吧?”张丘古怪地看着他,这味道虽然奇怪,但也没有把人臭到呕吐的地步。 王安康已经顾不上他说了什么,踉跄地走到一旁,开始狂吐酸水。 缺耳朵立刻上前一步检查他的身体,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南星瞧了瞧自己手上这摊东西,那虫子不似一般的生命,它没有脏器,似乎是纯粹的吸食能量的生命体。 这胶一样的躯体,也很古怪,他活着时非常凝实,极具韧性,死了之后,又变得非常软的粘液。 在世间诸般生灵之中,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灵。 “也许是生气所化。”何老提醒他。 李南星想了想,的确有这个可能,西月神教秘境之中死去了很多人,其中不乏生境以上的大能强者,生气所化之物不能说是生灵,但也能算作是一种生命。 也许在西月神教遗址之中发生了某种变化,让这种东西活到了现在。 王安康还在吐,到最后几乎要连胆汁都吐出来了,李南星将手上的粘液焚尽之后,也来查看他的身体。 但同缺耳朵的结论一样,王安康的身体很正常,没有任何奇怪的迹象,只能被归于闻到那味道恶心产生的反应。 他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才一脸苍白地平静下来,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整个人都虚弱得可怕。 “别太担心,只要这东西能杀得死,就不足为惧。”张丘拍了拍他的肩膀。 缺耳朵心里过意不去,若不是他,他们三人肯定不会经此一遭,他还害的老二命丧荒原。 待到他们四人重新回到扎营的地方,却见场面热闹极了,对于钥匙的抢夺一直没有结束,有几个仙门和之前一样联合在一起,共同抵御其他人的联攻。 而落单的李南星四人,就成了落入狼群的四只羊羔。 其他仙门虽然忌惮李南星的实力,但他们人数上占了绝对优势,就算耗,也能把这几人耗死。 几经抉择,有些人还是决定铤而走险,打算对李南星几人下手了。 一看,还是老仇人。 “道友有没有兴趣做一场交易?” “交出钥匙,可保你们几人顺利进入月塔。”对面的青年修士趾高气扬地看着他们,语言还算平和,但要求甚是无礼。 张丘眼角抽了抽,说来他还认得此人。 风火门的夏震,算是风火门实力排名第二的人,以前在风火门的时候,他们也算是打过交道,只是并不愉快罢了。 第726章 争夺战 “怎么,你们风火门的钥匙去哪儿了?”张丘以嘲讽的口吻说道。 他还记得进入朔月之门前,风火门分明已经取得了一枚钥匙,待到他们出来,风火门的首席不见,钥匙好像也被人夺走了,这可是一件极其丢人的事情,相当于有人在众仙门的面前狠狠扇了风火门一巴掌,让他们脸上火辣辣地疼,还要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被打上耻辱的标记。 现在提这个,就是锥心之言,夏震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不太好,他们风火门辛辛苦苦闯过山门试炼,那钥匙居然被卑鄙无耻的齐烊夺走了,在交战途中,那齐烊心狠手辣,居然直接杀了他师姐。 夏震已经能够想象到这次若是在月塔秘境之中没有取得好成绩,回去会承受门主和长老怎样的滔天怒火。 他很快将情绪压了下去,用一种淡淡的口吻说道:“你这丑八怪算是哪根葱?不会以为凭你们几个的力量,可以和齐家相媲美吧?” “我们承认,先前是我们技不如人,不过对上那样的古老世家,我们输的也不算丢人。但对付在座四位,就算是耗也能把你们耗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南星身后两人,一人脸色苍白如纸,另一人神情紧张如同躲在母鸡后面的小鸡崽子,根本不足为惧。 唯一值得忌惮的,也只有站在前面这两个丑八怪,一人更比一人丑,一人更比一人强。 任他们再强,有如何非人的战力,他们风火门也不差,二十几个好手,还不能把他们耗死? 张丘看白痴一样看着他,站在他们面前的,可是一位屡次重创风火门的小魔头,岂是区区二十几个人可以拦得住的。 “你们风火门向来喜欢仗势欺人,掠夺别人的东西,这一次居然被别人抢了,也算是报应。”李南星淡淡的说道。 他已经开始活动手腕,丝毫不介意早点动手,早点解决麻烦。 夏震看他这个态度,就知道谈是没有用的,必须得动用武力,于是一声令下,二十几人立刻祭出武器包围上来。 “哼!”张丘亦是拔剑,从前他在风火门的时候便跟这个夏震不对付,在他手上吃过大亏,现在他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杀了他们,把钥匙夺走!”夏震振臂高呼,提剑就直奔着李南星而去,没想到还没到李南星面前,就跟张丘碰上了。 “丑八怪,我先杀了你祭剑!”夏震大喝一声。 “放马过来,小爷打的你满地找牙!”论打嘴仗张丘从不认输。 人瞬间碰在一起,夏震就惊讶了,对方用的是什么剑法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对了几招之后回过味来了,这分明是他们风火门独门剑招,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用他们风火门的剑法? “你!你是风火门的人?”他震惊道。 夏震快速回忆了一下,没有找到能对得上的面容,但这个人的剑招,绝对是风火门的弟子。 却听张丘大声否认道:“滚你的风火门,小爷才不跟你们这群蠢货做同门!” 流火剑爆发出一阵流火之光,散作滚烫的火星子,模模糊糊组成一道火凤的模样,直接向夏震冲了过去。 夏震惊惶后退,发觉自己竟然无力招架。 此人实力不俗,恐怕可与他大师姐并肩! “你到底是谁?你的一切皆来自于风火门,为何要与风火门刀剑相向?” 张丘冷笑一声,手下的剑忽而变了招式,再不是夏震熟悉的那一种。 他好歹也在天问山庄呆了两年,身上也有天问山庄的弟子令牌,这两年之间竟然比在风火门十几年学到的东西还要多。 这下子夏震就更加茫然了,看不懂此人到底什么路数,只是继续劝说道:“你一定同风火门有某种关联,若是你把钥匙交给我,我一定在盟主面前替你美言,让你重回风火门。” “呸!”张丘啐了一口,这夏震倒是想得美,还把成为风火门弟子当做是什么不得了的殊荣。 他如今跟着李南星短短几年已经有了不弱于风火门首席的实力,傻子才会回去受欺负。 他有了怒意,手下杀招更加果断,打得夏震节节败退,“风火门第二人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我这个在外面游历的散修!” 夏震见张丘不为所动,于是也收了劝服的心思,讥讽道:“既然你说自己是散修,那便是偷学了我风火门的秘法,那我便要为宗门诛杀你这个偷学秘法的贼!” “杀!”他大喝一声,正想呼喊师弟师妹一起进攻,却突然发现身后一凉,仓惶回头望去,他背后哪还有什么同门弟子,全都倒在不远处,成了不会说话的尸体。 “什么?”夏震身躯一震,心中的情绪像是要炸开一样,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他和张丘交手的这短短一段时间他的同门全部被杀! 这其中也有几位藏灵境后期弟子,虽说比不上他,但是合力也能同归海境强者斗上几个来回,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杀了? 那是连射日神君齐烊都没能办到的事情啊! “快点解决他。”李南星冷冷地说道。 “解决我,可没那么容易!” 夏震提剑向李南星刺去,突然后背一寒,一转眼张丘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他迎上的是一支无比炽热的剑,刺进身体之中却感觉那样的冷。 “你敢杀我,风火门不会放过你的。”他抓着剑尖,根本没想到自己败得这么快! 张丘扣了扣耳朵,不屑道:“跟风火门的账不差你这一笔!” “唰” 夏震被刺穿心脏,轰然倒下。 张丘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心中畅快。 之前他在风火门被师尊打为废物一列,连传授功法都只能跟着其他人听教习长老讲经,未曾得到过师尊的任何指点,甚至对方连风火门的独门秘法都未传授给他。 可如今,曾经被师尊夸赞过的人,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 他踢了踢这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从对方身上翻出来不少好东西,这一趟进入月塔秘境,风火门显然是做足了准备,不过现在都要便宜他们了。 “发财了,有不少灵石!” 风火门弟子的迅速覆灭,让蠢蠢欲动的人彻底歇了这个心思,不愧是,拿到朔月之门钥匙的人,绝对不是个软柿子。 想要耗,还没出手就被杀死了,哪儿能耗的过人家? 四个人大摇大摆了个地方扎营,众人也只能看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李南星感觉到了一些视线他身上来回游移,他看向其中某一处,那是营地中最大的一个营帐,上面的图案非常明显,是悬空洞的人。 第727章 通天巨塔 宇文黎显然还没有放弃将李南星带过去谈话的事情,但所有的细节玉龙洞天的首席都知道,李南星不明白为何他还要执着所谓真相。 恐怕意不在真相,而在他手上这枚钥匙。 再说了,薛壬是一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月塔秘境之中只有悬空洞的弟子有机会和能力对他做手脚,那个无恨宫的人,多半就藏在悬空洞的队伍之中。 但李南星还没有想通为什么遭殃的是薛壬而不是宇文黎,杀死一个人族最耀眼的天才显然比杀死一个薛壬更加具有震慑力。 这也许说明——无恨宫的人另有目的。 如果只是为了将灵眼皇蛛带进来,凭借他们人不知鬼不觉的手段,他们有大批人员可选,不一定非要是薛壬。 让幼虫卵寄生其他弟子体内,可比祸害一个悬空洞排名第二的人风险更低。 但这个人偏偏是薛壬,而不是其他悬空洞弟子。 薛壬和其他悬空洞弟子唯一的差别便是他进入了朔月之门。 李南星忽然心头一跳,他想到:将幼虫送入朔月之门有可能,为了那一缕妖皇血。 这也是整个朔月之门中与灵眼皇蛛关系最紧密的东西。 不止…… 他又敲了敲手指,薛壬是进去取朔月之门钥匙的,还有一个可能,他们要取得钥匙,去往月塔最高层! 只是他们没想到,薛壬只身陷入杀阵之中,生命垂危,又被幼虫的成长吸取了血肉,竟然没能将钥匙带出来。 李南星在营帐之中摸索着那枚染血的石符,琢磨着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其上有三重月纹,应当就是月塔秘境的东西,又布有重重杀阵,让人经历千难万阻才能拿到,一定不是一个无用之物。 只是为何,这月塔之中会两枚石符。 一切还是要到月塔之中才能揭开这个秘密。 并不平静的一夜开始了。 杀声从来没有停过,今晚不知道多少人就此陨落。 九座山门的通关钥匙都被取出,月塔已经将要开启,所有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争取钥匙。 通往月塔秘境的路,必然是一条血与骨筑成的路。 李南星几人的营帐面前也见了血。 因为无论怎么威慑总是有些不信邪的人要上来挑战,有一个世家弟子已经达到了归海境,对自身实力十分自信,但一交手还是折戟在此。 李南星直接将他们的头颅在营帐前垒起来,天微微亮的时候,这些头颅已经顶成了一个小塔,最上面放着一个颇有名气的世家弟子的脑袋,让来犯者无不胆寒,终于没人再来骚扰他们。 但还是发生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在一片混乱之中,王安康不见了。 最先发现他失踪的是缺耳朵,缺耳朵想着磨练自己,也冲上去用弯刀杀伤来犯之敌,一个转身只见一条黑影从营帐边擦过,很快就朝着远山离去,他还以为是有人偷袭,待到回帐中才发现王安康已经不见踪影。 他要去哪儿呢?他为什么又要走? 这件事情是几人无法想通的,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么多怪事还没有一个解释,这人又失踪了。 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影响王安康,脱离了西月神教遗址之后,这种力量仍然存在! 缺耳朵沉默了,照理来说,若冥冥之中有力量要挑人发难,最该受影响的应该是他,而不是王安康。 “他还在月塔秘境之中,说不定过几天又会显露踪迹,到时候咱们将他一举拿下。”张丘安慰道。 缺耳朵看向远山,他总觉得,王安康临走的时候好像有意无意的朝他看了一眼,不知道他的离开到底是被操纵,还是他自己想要离开。 经过这个极度混乱的夜晚,有一枚钥匙再次易主,这次倒霉的是一个紫姓世家,原本钥匙在他们手里拿得好好的,也没有几个不长眼睛的人敢去挑战他们。 他们偏偏要主动挑衅,张扬到了极点。 几个仙家仙门联合,杀得紫家的一干弟子和仆从屁滚尿流,根本没想到他们能这么猛,不得不把石符交了出来。 此一战,众人也是知道,这紫家虽然是世家,不过也是仰仗昔日风光,年轻一代的弟子根本就是一群花拳绣腿,到是个个趾高气扬,这一试才发现其中水分有多少。 这些纸老虎,吹出来的口气还挺大,把众人都唬了过去。 “紫家上一代出了一个春阳神君,实力极强,紫家现在还要仰仗他的实力在北山郡横行霸道,没想到这一代如此不堪,到手的石符都守不住!” “世家子弟,不过如此。” 紫家人就这样被人羞辱了一番,气不过的人有心将石符抢回来,但根本没有那个实力。 “紫家可是有名的古老世家,如今怎会如此没落?” “不要小看紫家,虽然这年轻一脉的实力不如何,但在外面紫家还有无数强者,都是当世有名的人,不可小觑。” “并非没落,而是紫家的强者大多数死在了朔月之门中,剩下的歪瓜裂枣还把自己当个人物四处招摇,自己造成了这惨祸。”有知情人士说道。 “紫家人也进了朔月之门?” “第一批进去就是他们,可惜……” 这样一看来,李南星一行人实在是可怕,当真是从地狱之中将钥匙夺出来了。 众人到现在还不敢细看他垒在帐前那一座人头小塔,这些死人胆子太大,突然敢去惹这样一个实力深不可测、不知底细的家伙。 “有消息了吗,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完全没有任何身份消息,这人有可能是真的散修。” “这次冲塔之战,第一名到底是谁,恐怕有很大的悬念了。” 有人估计,李南星的战力恐怕,不比宇文黎和抱月仙子等人差。 这一天上午,九座山门的尽头,出现了异动。 金色光芒贯穿天地,五色祥瑞在天穹上缓缓出现。 有人目有神力,直接飞到山头上向那处远眺,得到一个令人惊心动魄的消息:月塔已经出现了! 在天际尽头的确有一道宏伟的轮廓正在渐渐成型,勉强能看出是一座塔的形状,他实在是太过高大,上半部分已经没入云层之中。 “真的是通天巨塔!” “传说这塔尖无比接近天幕,甚至伸手可摘星辰!” 第728章 试炼开始 月塔已经显现,众人立刻动身,向它奔赴而去,一时间天地流光四射,都是强者们在空中拖出的尾焰。 十几岁的小少年,双目如电,衣袂翩飞,静静的立在那里,对于月塔的出现,他还没有进一步动作。 缺耳朵已经陷入某种回忆之中,那些复杂的、包含了不属于他的诸多复杂情绪,一时涌上心间,他看到这巨塔本该和其他人一样激动,心中却不知为何涌上一股巨大的悲伤。 这悲伤几乎快要将他淹没了,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他自己的情绪,还是来源于尊者。 “好久不见。”他喃喃道。 在广阔的天地之间,通天巨塔的身影越来越凝实,直到它完全矗立在天地之间,像是一根支撑天地的柱子,塔身比一座山还要宽。 年轻的修士们听过以前的传闻,早已经对月塔的巨大有所预料,但亲眼所见还是被其震慑。 这样的巨物足以震撼人的心神,所有生灵在它面前,都像是渺小的尘埃、蝼蚁。 它是那样洁白,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打造的砖石,即使千年万年过去也不染一丝尘埃。 塔身上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扇窗,形状各不相同,但符合月相的不断变化,熹微的天光照射进去,照不透窗内的黑暗。 李南星想到自己从西月神教遗址中得到的那一尊小玉塔,和眼前这一座巨大的高塔实在有些相似。 “这便是月塔的真身?” 它太过高大,以修士的目力,也根本看不到塔顶的位置。 “如此巨物,当真是人族能够建造出来的吗?” “是我人族秘境,当然是人族的前辈所建造,大人物手段通天,炼造一座塔,有何不可?” 人群聚集在月塔面前的一片旷野上,目光火热的看着那一扇足足有十米高的大门,他们要通过这里不断向上,尽他们所能达到最高的层数。 这一战不仅仅关乎传承和宝贝,也关乎世家弟子和北盟的较量。 “有抱月仙子、宇文黎这样的高手在,北盟肯定能压过世家一头。” “也说不定,白家和齐家的人都在,谁笑到最后可真不一定……” “什么世家和仙门,到最后,说不定是那个丑……一鸣惊人呢。”对于散修们来说,他们只是看热闹,能冲多高、得到什么,都只关乎他们自己。 在所有人的翘首期盼之下,拥有钥匙的人从人群中脱出,来到那华丽的巨门之前。 “还有一人呢?”众人等了一会儿,却发现月塔始终没有开启,这才发现,拿钥匙的少了一个,门前只有八个人。 “那个拿到到朔月之门钥匙的家伙,在哪里?为何还没过来?” “这么多人就只等他一个,好厚的脸皮!” “少说两句吧,人家才是钥匙之主,如果没有他拿到钥匙,所有人都无法进入月塔。” “没有他,我就不信其他强者不出手。”此人不忿道。 “诶,上面,塔身上面好像有个人呢!” 众人惊惶抬头,就看见一人在距离地面百尺之处,如同一只爬虫一样,贴在塔身上。 看这丑陋的外貌,这不正是拿了说月之门钥匙的那个小子吗? “喂,你走错路了,下面才是进入月塔之门的大门。”下面有人呼喊。 李南星当然知道,他突然上来,只是因为在远处眺望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自塔中出现。 月塔钥匙不齐,并没有开启,那个人是如何蹿上去的?月塔之中还有活着的生灵? 而最为让他意外的是,那个人的身影与王安康有几分相似,缺耳朵没有看到当时的景象,于是无法佐证,这才是让他上来查看的真正原因。 但是那个人影消失的很快,李南星还没有到达这里的时候,他便已经消失了。 于是李南星就对方的速度判断,他是追不上的。 底下的人翘首以盼,李南星很快便退了回来,在众人不满的眼神中,他拿出了那一枚朔月之门的石符。 等待蓄势待发的其他八枚石符一同震动起来,其中有一缕光芒从其中射出,汇聚在那扇华丽的巨门上。 “轰——” 古老的大门终于打开,门内幽黑无比,向众人敞开一个神秘的世界。 所有人皆是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这门已经开启,接下来就各凭本事了。 “走吧,诸位!”齐烊一如既往地张扬,第一个冲入大门之中,齐家子弟亦紧随其后。 有人动身了,其他人也不甘示弱,也跟着鱼贯而入,发誓要在月塔之中闯出一番成绩。 “进去之后,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了。小心为上。”李南星叮嘱道。 其中,主要是缺耳朵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他望着巨塔,眼露坚定之色,“我会竭尽所能。” 如果王安康真的在月塔之中,那么他也会努力打上去,将他寻回来。 张丘拍了拍胸口,说道:“小爷进去保准大杀四方!” 深吸一口气,三人一同迈入门中。 里边是一个巨大的厅室,墙壁上有烛火,将整个厅室照得很亮,但这个厅室实在是太大了,远远超过众人的想象,就算再容纳十倍的人数,也不会显得逼仄。 “传闻月塔本就是这个古老的宗门用来测试弟子实力的地方,其中空间如此广大,想必在那个时期,这个宗门的人数一定众多,达到了鼎盛。” “所以说如此,但这个地方什么也没有啊。” 人群已经议论开了,任谁满怀希冀地进来,正希望大展宏图,却见到满眼的空旷时,都会觉得一头雾水。 “据说一直向上可以到达接近天穹的地方,可这空荡荡的大厅之中,未见有去往上一层的通道啊!” 有动作快的已经在整个宽敞的大厅之中飞了一个来回,带来消息:“大殿最中央有一个阵法,好些人已经进去了。” 迷茫的人这才找到方向,紧跟着扑向那个阵法。 阵法旁还有一个倒计时,从他们进门一刻起,已经开始计时了,而且他们只有七天的闯塔时间,七天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这么短?” 在这里耽搁就是浪费时间,李南星三人也不多停留,直接踏入那个阵法之中。 眼前一黑,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很快传来,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沙地之上。 脚下的沙子滚烫,透过靴子几乎要灼伤他的脚底。 “嘶……” 李南星连忙御风到半空中,向四周看去,一望无际的黄色沙地,如此广大的一片天地,却好像只有他一个生灵。 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些人都不见了踪影。 第729章 月塔的异常 在不远处有一个绿洲,草木清香,花石交错,有一种让人感觉到一种可爱的生机。 绿洲最中央,有一道空门。 说是门,更像是由是石头搭砌而成的一装饰,就那样突兀地立在绿洲中央,是一眼就会让人注意到的存在。 这一道门或许就是进入第二层的关键。 李南星放眼四野,除了这一块绿洲,再无其他特殊之地,于是便向绿洲快步赶去。 还未到达边缘,整个沙地都以奇怪的频率“舞动”起来,沙砾四面扬起,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这沙地之下活了过来。 “果然不会这么容易。” 这块绿洲就是一个明目张胆的陷阱,逼迫那东西的猎物不得不向这里靠近。 “沙沙” 一个巨大的蜥蜴头颅从沙地之中探了出来,它通体都是黄色,与那些沙子几乎是一个颜色,遍野黄沙就是它最好的伪装。 “嘶嘶” 它吐出绛紫色的信子,从沙地里完全爬了出来,这才能看清楚他背上有一层厚甲,看上去坚固得足以承受任何攻击。 此时此刻,全黑的眼珠一瞬不眨的盯着李南星。 “这便是守关者?”李南星先活动了一下拳头,直接降落在黄沙之上,十分靠近绿洲的位置。 蜥蜴对靠近这里的人有本能的敌意,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来。 “咔嚓” 李南星朴实无华地出招,速度极快,一拳就打在蜥蜴的头骨之上,黄蜥蜴整个陷入痛苦的癫狂之中,在黄沙中猛烈翻滚,搅得整个黄沙地都在震动。 但很快,它就不动了,身躯慢慢散去,化作点点光团聚集在石门之中。 石头门上亮起道道灵纹,这代表着李南星现在可以通过这道门,去到一个新的地方。 他走入绿洲之中,沿路的花都朝向他,吐露芬芳,在花团簇拥下,有一只宝盒出现在石门之前。 “这是奖励?” 李南星打开这宝盒,里面有一枚用来恢复灵力的丹药,不过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这丹药能补充的灵力聊胜于无。 他直接将这丹药吞吃了,果断迈步进入石门之中。 出来之后,发现这又是一个无比宽广的大厅,只是比起刚才的一楼来说,这里的人少了很多,看着只是暂时的,一直有人被传送到这里。 “这个试炼感觉轻轻松松啊。”有人眉眼上有喜色,活动着手腕,那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来到了第二层。 “你在里面遇见了什么?”人一多,大家开始交换情报。 李南星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也有几分疑惑。 “一只黄色的大蜥蜴,张开嘴巴就想吃我,本以为很麻烦,但我一刀就将它斩成两半,直接通过了试炼。”此人颇为骄傲地说道。 “原来每个人遇见的怪物都是一样的,我一个指头就解决了那条孽畜。”有人紧接着说道。 “第一层试炼能遇见什么危险,别在这里沾沾自喜了,越往上越困难。那几个公认的强者都不在,想必早就去到更高的层数了。” 听他这样说,很多人也不再耽搁,立刻进入第二层中心的巨大法阵之中。 李南星四处检查了一番,来到了第二层的窗户边,这里是天光唯一能照射进来的地方,向外面看去,可以看见他们刚才进来的九座山。 大家都在忙着勇攀高塔,无人注意到这扇窗户,也无人注意到外面的场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外面的九座山正在慢慢的变得模糊,就像是要消散的残像。 这个秘境究竟是以什么力量在运转,李南星尚不得知,此时此刻却有一种这样的力量正在不断消退的感觉。 月塔秘境还有下一个三百年吗?他忽然这样想到,自它出现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人们好像一直默认这个秘境会一直存在。 但力量总有消亡的一刻,这个秘境绝对不可能一直运转下去,它一定是有终点的。 再向窗外看去,外面的九座山中的一座已经完全消失了,最遥远的位置开始出现黑色的虚空,像是世界在逐渐崩塌一般。 之前果然非李南星的错觉,这个秘境的力量正在虚弱。 李南星心头一紧,刚才还想着有没有下一次,现在他已经开始忧心这个秘境能不能支撑到他们离开了。 得快!有一个声音跟他说道。 他听出那是他自己心里的声音,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脑中,就像它突然引领着李南星来到窗边一样,可以被归为直觉的力量。 但即便是直觉,也有不会这么强的指引性,他身在这塔中,能够给他这种指引的,只有这座塔。 李南星顺从这股感觉转身,快步穿过人群,再次踏入阵法之中。 这个感觉告诉他,他必须尽快到达那上边,时间已经不多了。 “唰” 一刻不停的大战才是他无比熟悉的节奏,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一片古老的战场,还身处在问天剑神的试炼之地中,只是那一次更加血腥、更加紧迫。 踏入第三十层的时候,大厅开始变得小了一些,这里的人也更少了,修士们开始出现受伤的情况。 有的人已经无法再向更高的层数挑战,只能选择停留在这里,等待着月塔秘境结束。 这意味着他要看眼睁睁着其他人慢慢超过他,而他却无能为力。 这是一种无声的嘲弄,实力不济者只能就此止步,被更强者踩在脚下。 上到第五十层时候,大厅出现了好几具尸体,有人登塔失败,直接死在了这里。 还有很多人负伤,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李南星一眼扫过去的功夫,又有更多的尸体出现。 “看来第五十层便是一个分水岭。” 黑暗已经没过了九重山,向月塔的方向正在靠近,但它的速度变慢了许多,这是个还算好的消息。 “里面凶险万分,进去就是送死。”有一个人低声提醒道。 李南星对他点头,道:“多谢提醒。”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踏入其中,没有片刻犹豫。 一踏入第五十层的试炼,李南星就感觉到了不同。 前五十层只有一个妖兽拦路,现在一下子变成了五只妖兽成为守门者,这意味着难度不仅在提高,还在提高的程度上,往上翻了五倍。 怪不得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进来一下子见到五只妖兽,恐怕有很多人直接就吓傻了。 “吼——” 虎兽急啸,猿类啼鸣,一下子就围捕上来,将李南星包围在其中。 第730章 化形大妖 被强大的妖兽围攻,对于其他人算是极为棘手的情况,但对于踏过诸多古战场,真正经历过两次妖兽攻城的李南星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甚至没有出剑,仅以肉身对战五只妖兽,千山劲被催动到了极致,两双铁拳几乎将五只妖兽揍成了血泥。 象征通关的石门很快便亮起,与此同时,一个更加华美的宝箱出现在石门之前。 打开一看,里面又是丹药,不过品阶更高,疗伤的效果很好。 月塔秘境也知道这一层艰难,得给登塔者一点甜头,让他们有信心继续往上冲。 李南星收好丹药,这一战他可以说是毫发无伤,这丹药目前还用不上。 他的步伐未停,直接迈步进入下一层。 这一层比五十层更加清冷,有几个重伤的人,窝在角落里养伤,还有几具尸体横在那里,看样子才死去不久。 看来跨过五十层的大门之后,难度便越来越大。 李南星扫视一眼窗外,第二座山已经消失了一半。 一个念头逐渐变得很清晰:他必须得在黑暗完全压过来的时候,去到最高层。 并非完全是他自己的念头,是月塔本身还在催促他,还隐隐感觉到这种催促中,有一丝急切。 等到黑暗完全压过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月塔会带着他们一起消失吗? 一路过关斩将,踏入第八十层的时候,李南星手臂上只受了一点轻伤,但比起其他缺胳膊少腿的人,他显得太健壮了一点。 比起其他层数,这一层的人数比他想象的更多,莫约有十来人,大多数都在这里养精蓄锐,准备向更高的层次发起冲击。 还有几个人重伤,看样子已经失去了继续闯塔的能力。 李南星没在这里看到张丘和缺耳朵他们,他估摸着按照他们的实力,来到这一层并不难,只是速度没有那样快。 这能走到这里的人无一不是这一代年轻一辈的拔尖,此时距离月塔秘境的开启,已经过去两天了。 他没有在这里看到宇文黎、齐烊等人的身影,想必他们也不屑在这里停留。 当然他也用不着修整,于是便在一众人等复杂的目光下,直接进入了第八十层的阵法。 第八十层是一个更加残忍的分界线,很多人境界相同,这时候微妙的差距也体现了出来,它就像是一个筛子,要在一众强者之中,筛选出更加天才的人物。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这般厉害,比起大宗门的首席、古老世家的英才也丝毫不弱。” “查不到,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虽然很强,但未必比得上宇文黎一类。” “我听师兄说过,这月塔秘境最后二十层,可是无数天才的埋骨之地。即便是宇文黎等人,也不可能那样轻易的通过……无论如何,待到秘境一结束,就知道谁是真正的最强者了。” 一踏入这个地方,李南星已经感觉到了,这与之前他经历过的那些层数非常不同,有一种极寒气,正在不断侵扰他的肉身,想让他的动作变得凝滞。 他面前的湖面幽深到了极点,上面流淌着着层层冰棱,二湖中心的位置,便是一块漂浮的冰面,那通关可石门就在那里。 不过十息的时间,李南星发上眉梢便结了一一层白霜。 刚才踏出一步,湖中忽然就窜出来一个人,与此同时,水波作响,湖水被她以大力气搅动。 李南星这才明白,此人下半身是一条很长的蛇尾,隐藏在水面之下。 这是一个化形妖族,能够化形,代表她的实力一定在归海境以上。 八十层以上果然才是真正的致命考验,一上来就是跟妖族对打。 “胆敢犯我领地,人族的贱奴。”女子身后粗壮的尾巴溅起三米浪花,手爪尖利泛着寒芒,凭空抓出三道裂痕,朝着李南星命脉袭来。 “一条小蚯蚓还敢叫板?”李南星摇头,指尖连点,远处水波突然发生了变化,那些冰棱听从李南星的号令,化作千百道冰刃,直接就向蛇女斩去。 蛇女表情一变,如临大敌。 粗壮的蛇尾猛然一扫,直接将那些冰棱棱扫开,谁知那些冰棱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上面竟然还带着剑气,几乎是瞬间,一整条蛇尾上多了成上百道伤口,有些深可见骨,将她的蛇身斩得千疮百孔,几乎被蓝色的血液包裹。 “啊——” 蛇女尖啸一声,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弄得这样惨,她上半身的身形在暴涨,头颅开始化为蛇头,整个身形都在抽长,转眼间就现出原形,变成一条庞大百倍的巨蛇。 “竟敢欺我如此,我要让你付出代价!”巨蛇头上有一对小小的凸起,想必这蛇血脉应当不俗,但比起他见过的螣蛇一族,这条巨蛇真的不算什么。 “你能够出现在这里,肯定与曾经的西月神教做过对手,即便你如此嚣张,自诩有种族高人一等,但你还是死在了这里。那么,今天也一样。”李南星淡淡的说道。 晶莹的右手隔空伸出,李南星手上生长出一株蓝莲,它旋转着飞了出去。 巴掌大小的蓝莲,却带着惊人的气势。 巨蛇惊惶之下,血口一张,吐出一道极寒的光束,凡是被这光束扫中的东西,都被冻成了冰碴子。 但那巴掌大的蓝莲迎着光束,居然将其抵住,以一个绝对不慢的速度,不断向着巨蛇靠近。 “人族的贱奴!”巨蛇用尖利的声音大骂,其眉心处聚起一个奇异的阵法,上面妖纹重重,十分繁复。 李南星指尖微微一动,那蓝莲数尽散开,每一片花瓣都化作一只小剑,直接向那阵法上刺去。 “当” 上百只小剑接连不断打在那阵法上,阵法在巨蛇越来越冷的眼神下裂纹遍布,直接咔嚓一声就碎了。 阵法虽然碎了,但妖文还在,巨蛇竖瞳孔中闪过一丝阴狠,尾巴不停开始搅动湖面,一道夹着冰棱的水龙卷立刻出现,直接向李南星席卷而去。 “负隅顽抗。”李南星双指作剑,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贯彻天地的剑气,不可阻挡的划过一人一妖之间的距离。 那水龙卷直接被斩成了两半,巨蛇大叫,居然被这道剑气直接撕成了两节。 虽然断成了两截,但它的尾巴在摆动,突然射出一道黑线一样的东西,速度快的吓人,连李南星都被它惊讶了一瞬。 第731章 传话 蛇尾甩出来的东西,被李南星手指一点精光击飞在一旁,他一看,这原来是一枚蛇鳞。 这蛇鳞有神异,看上去非常锋利,绝对有洞穿山石铁壁之能。 “断尾还能打出这样一击,恐怕早就想好了偷袭吧?”李南星戏谑地看着那只在地上挣扎的蛇头。 “人族的贱奴,如果你杀了我,我妖族王庭你追杀你到天涯海角。”那蛇头尖声叫道。 “尽管放马过来,如果还有可能的话。”李南星眨了眨,这只妖的身份还不简单,居然是从妖族王庭中出来的人,只是那么长的岁月过去,这妖所在的王庭还存在于世吗? 但无论存不存在,这一切也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噗的一声,蛇头直接爆开,化作一地腥臭的血液。 这一次没有宝箱作为补给,通关的石门直接敞开了。 李南星出来之后,第八十一层是空的,没有人在这里停留,他便继续往上。 这几层遭遇的虽然是真正的妖族,但仍然没有奈何李南星,一路畅通无阻的就来到了第八十九层。 他在这里见到了一个人,那人一颗锃亮的光头十分惹眼,身上的衣袍十分朴实,一个人孤零零的缩那里看上去有几分可怜,有一股十分浓重的血腥味在这个并不大的厅室里弥漫。 似乎是到了一定的高度,越到上层,厅室的大小越来越窄。 李南星扫了一眼,发现这人是白家的小公子白鹏,他一路到了这里,但好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察觉到有人出现,白鹏抬起头来,目光还是那样无喜无悲,那是一个看破了万丈红尘的表情。 这是一种表面上的虚假,他被那个和尚影响,强制性的达到了这个状态,与原来的白鹏实在是千差万别。 那个年轻的和尚已经死了,照理说他应该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但他并没有。 李南星和他没什么交情,甚至还交恶,于是便没有管他,直接向这一层的阵法走去。 没想到白鹏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只脚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哦,似乎是想要将他绊倒。 但曾经的白鹏或许有可能,但如今的白鹏,好像只是想把他拦下。 白鹏十分平淡的说道:“上面不是一个好去处,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李南星心说,这人又没去过上面,怎么知道上面不是好去处,在这里故弄玄虚呢? 似乎感觉到了李南星眼中的疑惑,白鹏继续说道:“我只负责跟你传话。” 李南星愣了一下,传话? 传谁的话?为什么要给他传话? 李南星追问,但白鹏却把腿收了回去,不再有回忆。 这让李南星觉得莫名其妙,这塔是单向的,一旦上去就不能下去,到底是谁给他传话,预料到他会走到这里,还会继续上前。 难道是那个诡异的和尚也来了,但李南星亲自查看过他的身体,当时灵眼皇蛛的一击的确已经杀死了他。 想来想去,不会是王安康吧? 李南星唯一能联想到的只有他了。 虽然以王安康本身的实力绝对无法走到这里,但他现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或许会有外力相助,更别提之前还在塔里看到了疑似他的身影。 白鹏话已经带到,并没有阻止李南星的意思,就坐在那个角落,像是一座石像,对外界的反应不大。 这么耽搁一会,就又有人上来了,是一个青衣的男子,看服饰,应该是哪个世家的弟子,见到李南星,他颇为忌惮地顿了一下,如避瘟疫般绕开他。 白鹏没有做声,青衣男子也没什么反应,直接进入了阵法之中。 “看来这传话只是给我的……”李南星若有所思。 他不过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心中那个声音又开始催促他,他往窗外一看,黑暗已经没过了八重山,时间真的不多了,李南星毫不怀疑这黑暗会在月塔秘境结束之前就压过来。 这事情实在古怪,有一个力量在催促他,有一个人想要阻止他。 但他向来不是畏首畏尾的人,他也想去到上面瞧一瞧最接近天幕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藏着什么秘密。 他没有改变主意,还是选择继续向上。 在视线变黑的前一秒,他看见白鹏似乎向他看了一眼。 他忽然觉得那个眼神有些熟悉,特别像是那个诡异的年轻和尚打量他的模样。 这让李南星觉得背后一寒,打了一个冷颤。 第九十层,这里出现的妖族更加强横,已经达到了归海境中期的境界,凭借超强的肉身和天生的神通,他们比人族归海境还要强上几分。 李南星转眼就对上了一头白翅鹰,其尖爪比刀子还要锋利,有碎石断金之效,而它的声音更是一种天生杀器,能将人暂时变成一个聋子,尖啸之音在脑中久久回荡不止。 这一次大战耗费了半日的时间,打到李南星的掌骨断裂,才终于将这白翅膀鹰杀死。 “越往上越难,下一次可能面对的是,几头归海境中期的妖族,甚至是归海境后期。” 走出石门之后,方来到第九十一层,这一层相当热闹,李南星数了数,一共有八个人,其中一个已经成了一具死尸。 看到他的衣服,李南星便是一愣,这个人是他刚才见过的那名青衣男子,竟然已经死在了这里。 才过了半日时间。 其他几个人的状态也不是很好,都受了比较严重的伤,这一层更加的压抑。 有一个人在角落缩成一团,看上去情况很糟糕,有几个人慢慢走过去围着他,不像是出于关心,更像是有所图谋。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那个被围着的人,他是认识的。 包围的几个人并非完全的同盟,互相之间隐隐有暗流涌动,气氛很是不对,但主要的矛头都对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家伙。 都到了这个地方,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你们是想抢钥匙?”李南星在他们身后额冷不丁开口道。 “谁他妈多管闲事?”一个蒜头鼻转过身来,恶声恶气的质问道。 不过刚一看到他的脸,就小声吸了一口冷气,结巴道:“怎、怎么是你?” 第732章 嘲讽 “为什么不能是我?” 李南星向他们慢慢靠近,那些人齐齐打了一个寒战步步后退,梗着脖子嘴硬道:“你过来干什么,我们没有招惹你吧?” “既然没做亏心事,你们怕什么?”李南星道。 几个人僵硬着身体,此子手段狠绝,如同恶魔现世,说不定不高兴了,就会把他们的头颅割下来,在这里再垒一个小塔! 这小魔头到底要干什么呀?几个人都摸不准他的想法。 只见李南星眯着眼睛,一副审视他们的样子。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蒜头鼻结巴着问道。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被此人的眼神逼疯了。 李南星一副意外的样子:“是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几人中一个魁梧的青年说道:“谁都知道想要进最后一层需要钥匙,僧多肉少,本就是一场竞争,我们抢别人的钥匙,好像不关道友的事吧。” “你说的不错。”李南星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几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认同上了。 李南星紧接着说道:“那么我也加入你们的竞争,不反对吧?” 魁梧青年傻眼了,蹙眉质问道:“你已经有一枚钥匙,为何还要同我们争抢?” “谁说有一枚钥匙就不能争了,规矩里有这条吗?”李南星惊讶道,那表情就好像他真在疑惑似的,“说不定多一枚钥匙,还能多一份奖励……” 那个缩成一团的被抢者好像抬了一下头,将怀里的东西藏得更深了,以此表达他无声的抵抗。 蒜头鼻咬牙切齿:“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你们都能抢钥匙,我不能分一杯羹吗?”李南星好笑道。 一言说不拢,几人对视一番,都觉得只能动手,收拾地上这个家伙之前,先得把这个作怪的丑人收拾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真的能收拾的了吗? 一想到那一座人头塔和上面某位死不瞑目的世家弟子,这几人就是背脊一寒。 不要说他们现在都受了伤,就算是全盛时期,他们也没法打啊。 根本动不了手啊!会死人的! 动用武力没有办法,就只有一条路,跑。 魁梧青年愤愤道:“你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 对此李南星只扬了扬拳头,看着他们不甘心地离开,很快将威胁抛之脑后,上前一步轻声问道:“你是白岩?” 白岩虚弱地睁开眼睛,他似乎已经看不见面眼前人是什么模样了,只是发出微弱的声音:“我不会把东西交给你,除非我死。” 李南星在储物戒里翻了翻,拿出一颗疗伤的丹药,塞到白岩嘴里,道:“不抢你钥匙,是我,李奇。”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又感受着嘴里的药力正在慢慢化开,去修复他身体各处的伤口,白岩终于认识到,面前这个人是他认识的。 模糊的视力正在慢慢变得清晰,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道:“你是李奇?为何你的容貌……” 他说着,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早该想到的。这样厉害的小少年,能通过朔月之门,力战群雄而不败的,他早就见识过这样的实力。 李南星摸了摸自己这张一言难尽的脸,觉得这个意外带来的伪装效果很是不错,若非是特别熟悉他的人,都认不出来。 “进月塔秘境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你现在如何?” 白岩动了动身体,颇为遗憾的摇头道:“暂时不能前进了,走到这一层,已经是我全力而为,更高的,我便无能为力了,如果你要我这枚钥匙就拿走吧。” 他的双手颤动着,将一枚染血的石符拿了出来。 有一股暗地里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都在觊觎着这块石符。 白岩明白,自己是守不住这块石符了,与其便宜了别的世家弟子,不如交到李奇手里。 “我听前辈师兄说,月塔最高一层是决斗场,胜利的人可以获得一种完整的传承,所以最后一层必定腥风血雨,你要小心啊。” 李南星接过石符看了看,这上面的图案是一个下弦月,同李南星中两枚石符都不一样。 他一眼回望过去,之前那几个图谋不轨的人,都在远处,瞥过眼不敢看他,他们也受了伤,需要休养。 但他离开之后,这些人可能还会对白岩出手,当做一种发泄。 他迟早是要去到最高层的,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陪那几人闹,只有现在就将几人解决了。 魁梧青年看到李南星突然向他走,吓了一跳,厉声质问道:“你还想干什么,我们已经退让了。” “抱歉,我们是竞争关系,你不是被考核中的妖族解决,就是在最后一层被解决,都是一样的。” 魁梧青年大怒,道:“刚才的兄弟听见了吗?此人如此狂妄,要阻我等登塔!” “此刻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先给这小子一个教训。他还真当自己是战神了!” 刚才的几人的面色都很难看,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绝对不想正面对上这个人,但忌惮不代表他们可以毫无芥蒂地让人踩在自己头上,怒火给了他们更多的勇气。 “咱们一起上,他厉害是厉害,但咱们能走到这里也不是吃素的,凭什么觉得自己敌不过他?” 李南星瞥他一眼,说道:“你家的疗伤丹药不错,伤势恢复的很快嘛。” 他看出来,这个人伤口已经好了七八分,只留下一道骇人的疤痕,而这疤痕的位置,足以说明这道伤的可怕,若不是有神药相助,这个人恐怕比白岩还要惨。 “月塔赐予,你羡慕不来的。”魁梧青年抹了一下鼻子,讥讽道。 李南星看着面前的几人,他们都穿着着华美的服饰,一看就是世家弟子,但并非最古老的那一种,其实力也足以与当今的大宗门相抗。 这几个人就是其中翘楚。 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就像他们说的,这是竞争罢了。 李南星垂眸,身形忽然一动,像某种敏捷的凶兽一样,直接蹿了出去。 几个人如临大敌,各种秘术频出,五花八门,让李南星大开眼界。 “厉害厉害!” “不错不错。” 李南星一面感叹,人族研究出来的秘术各有千秋,特别是这种小世家,一定会有一种致胜的手段,否则肯定无法自立门户。 几个人在他的赞扬声中更加恼羞成怒。 此人一边赞叹,一边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吗? 第733章 赶时间 “你这小子,实在是欺人太甚!”蒜头鼻恼怒,皮肤瞬间被大片火光包裹,其本身的实力也在大大增加,他使用了某种秘术,强行拔高了自己的境界。 “归海境后期?用了这般秘术,你后面的路恐怕是走不下去了吧?”据李南星所知,世间大多数秘法强行提升境界,必定会遭受到严重的反噬。 “我咽不下这口气,只要能把你解决了,后面的路不走又怎样?”蒜头鼻眼冒怒火,看上去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轻轻拨弄一下,就会让他,彻底爆发。 “那可真是遗憾了。”李南星摇头。 如果是其他人见到蒜头鼻发动秘术,肯定会选择周旋,直到秘术的效果结束,在打出致命一击。 但李南星偏不,他就要逆风而上,以强硬的姿态直接攻了上去。 “你们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蒜头鼻对他的猛攻还是心里发怵,大叫道。 其他几个人看的呆了,根本没想到蒜头鼻用出秘术之后,此人还是不落下风。 “这小子难道有归海境后期的实力?” “那咱们还玩什么玩,齐烊都没有达到归海镜后期的实力!” “不,不太像!”蒜头鼻在招架的过程中发现了端倪,此人虽然强,但观察他浑身的气息,好像只是归海境初期呀,还比归海境初期差一点。 这是什么情况,他现在强行将实力提升到归海境后期了,还要被一个没有正式成为归海境的修士压上一头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 蒜头鼻又惊又怒,几乎是被李南星压着打,对方是一个归海境初期的人,但谁能想到,这小子拥有远超越境界的实力啊! 到最高层来! 冥冥之中,似乎不满意李南星在这一层停留太久,那个声音又在催他了,那一次那个声音格外的清晰。 看了一眼几人,李南星决定速战速决。 背后是那位魁梧青年,手上捏着一把匕首,正向李南星心口刺来,想要一举杀了他。 李南星身形快的像闪电,一出手便是一道掌印。 魁梧青年可没有秘法支撑,突然就感觉到一股巨力,把他向一个方向推了出去。 落地之后,这人一看,他脚下踩的是阵法,这个小子要直接把他送去下一层的试炼。 “不!”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这么快进入下一层,他还有机会能通过吗? “抱歉,我赶时间!”李南星一边说,一边去抓其他几人。 “你这小畜牲,吃我一招!” 蒜头鼻有一种莫大的挫败感,这挫败感让他更加恼怒,他已经用出秘法,却还是被这个人打退,事已至此,他倒要竭尽全力试一试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一拳打出,他身上忽然燃起冲天大火,火焰像一条火龙似的直接冲了出去。 李南星铁拳如同世间最坚韧的法宝,以一拳破除万法,迎头打在那龙头之上。 瞬间,火龙寸寸崩裂,化作千万点火星子,直接爆碎开来。 蒜头鼻脸色惨白,想要知道李南星的拳头上到底有什么魔力,怎么轻飘飘一拳就将他全力一招化解了。 他不知道的事,李南星的拳头看似轻,但其中蕴含的可是他全身的劲力,再加上千山劲的施展,其威力可碎山河。 “啊!”蒜头鼻倒飞,右手臂已经完全碎裂了,整个人就像苍蝇一样,被拍到了石壁上,脖子向下一歪,陷入昏迷之中。 其他几人见到这个场景,想要逃,但转身一看,这地方就这么屁大一点,往哪儿逃? 等他们背后一凉的时候,魔爪已经摸过来了。 “我们不要钥匙了,放过我们。” “不要钥匙了,就算你把我扔出月踏秘境也行!”其中一个人直接毫无尊严地给他跪下了。 李南星想了想,不取性命也行,让他们发誓。 几个人在死亡的威胁下,只能发誓,不会动白岩一根毫毛,否则他们会立刻暴死。 几个人像是鹌鹑一样抱在一起,委屈极了,他们可是从来都骄傲的世家公子,走到哪里不是耀武扬威,趾高气扬,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反正你们都是要向上走的,我又没有取你们的性命,已经算是仁慈了。”看着他们的表情,李南星说道。 几个人被痛揍了一顿,根本不敢说什么,若是有什么二心,也得等到这小魔头离开之后。 白岩虚弱地笑了笑,道:“这次又被你救了,别管我了,去更高一层吧!” 李南星带走了他的那枚石符,给他留下了一枚丹药,向更高一层迈去。 这时,那个声音已经变得更加急切了,不断催促他赶快行动。 在最高一层等着它的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传承? 如他之前所料,到达第九十一层的时候,月塔给他安排了五只归海境中期的妖兽,若是放在外界,已经是一个足以倾覆一座人族大城的阵容了! “这才是真正的选拔,北盟的问鼎大会倒不算什么了。”何老也捏了一把汗,这种强度,就算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来到了这里也要发怵。 那可是五只真正的大妖,看到这个态势,李南星还是拔出了渡罪。 同五个妖兽打得惊天动地,山石成粉,天穹破漏,到最后这片小天地都摇摇欲坠了起来。 “咳。”李南星吐出一口血,手上的力气却不减,用力狠狠一拧,巨大的、不知道是哪种兽类头颅,就被他拧了下来,甩到一旁去。 最后一只妖兽,已经毙命。 他现在全身都是血,整个人身上还有干涸的血泥,有他自己的血,但大部分是妖兽的血。 这一战累得他够呛,李南星在原地休整了一下,这一次月塔也仍旧无情地不给任何奖励,他只能吃自己带的丹药。 “真是一座通天塔,就像仙路一样,只有经历过最严苛的考验,才能抵达天幕之上,成为真仙。” 接下来等着他,是一段越来越艰险的地狱之旅。 当他跨出石门,来到第九十二层的时候,月塔突然整个震动起来,就在他以为时间已经到头了的时候,却见面前的石壁上出现一些图案。 “这是……每一层的人数?” 李南星就看见,大部分的人滞留在五十层,八十层以上的不过二十人。 最最关键的,这最顶上一层已经有人在了,想必这才是,这个图案出现的原因。 那个人会是谁呢? 第734章 齐聚于此 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李南星以杀开路,战重重大妖,不断攀高,众人只见有一个代表人头的光点在塔尖部分变动,速度快得惊人。 在下面已经达到自身实力尽头、无法再攀塔的修士们一边修养,一边密切关注着示图上的动静。 “不知是谁第一个登最高层的,我猜应当是宇文黎,传闻他境界下跌,亲身体会才发现那只是一个幌子,人家强大得超出我们的想象。” “我猜是射日神君齐烊,一只神箭可射天门,就算杀穿这月塔,也不是不可能啊?” “也可能是那个貌丑的小少年,人家可获得了朔月之门的钥匙。”有人提了一句李南星这个出现就一鸣惊人的家伙。 其他人却是不太看好:“那个人虽然强,但真论起来,不一定比得过这些极富盛名者。” “谁是第一个登顶的人并不重要吧!家师曾经说过,最高一层是最后的决战之处,世家和各大仙门将会在那里分出胜负。” 就在这个时候,墙壁上的图示又发生了变化最高层的光斑多了一个,代表着又有人进入了顶层。 下面的热议如何,上面的人全然不知。 越是到了高层,受伤的人越多、越重,每一个人都是用实力杀上去的,做不得半点假。 连斩两头归海境后期妖兽之后,李南星负伤踏入第九十八层,此时厅室内不再空荡,有一人静坐在其中闭目疗伤。 只是端端坐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娴静雅致,如月洒银霜,使这厅室生华。 唯一的可惜便是这月白色衣裙本不沾染半点尘埃,此刻却沾上了点点血腥。 感觉到有人进入此地,她睁开眼睛,隔空对着李南星轻轻一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李南星对她行一礼,没想到会在这一层遇见抱月仙子。 看来先登上九十八层的人,已经有了眉目。 齐烊和宇文黎。 这两个人确实厉害,是接下来的劲敌。 但这位抱月仙子仍然不可小觑,她并非受了很重的伤,而是在为踏入最后一层做充分的准备,说不定势头会比那两人更猛。 抱月仙子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机,整个人如同被月华包裹,朦朦胧胧,仿佛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让人根本看不出她的虚实。 李南星不敢盯着她看太久,唯恐冒犯,只敢在心里琢磨。 琢磨也没琢磨出什么名堂,这月华特殊,应当是某种神秘的功法修炼而来,其中奥秘仅通过观察是得不出任何结论的。 他找了个地方疗伤,也要为这最后一层做充足的准备。 莫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抱月仙子动身,一阵冷香飘过,她已经消失在厅室之中。 李南星盯着她消失的地方,又回忆起在西月神教那枚宝珠幻境中所见的那位女尊者,二人容貌实在是太过相似,说是同一人也不为过。 二人又与月有关,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莫约两个时辰之后,又有一人来到李南星所在地厅室之中,一进来便大喘着粗气,一副气血燃烧的模样。 来人上半身光裸着,手臂上随意搭了一件外衫,李南星居然认不得他,此人不是之前掌握钥匙的九人之一。 能走到这里的,无一不是佼佼者,此人之前没有显山露水,想必是在藏拙。 看来在月塔之中的石符还经历过几番倒手。 看到李南星在此,他先是大大方方地打量了他一番,因为气血躁动不息,手指也忍不住颤抖。 李南星心中一凛,他感觉到了此人身上翻涌的杀气,那种杀气之前处于一种压制的状态,但见到了他之后,这种杀性就开始翻涌,像是无法抑制住。 李南星睁开双眼,直视那人的眼睛,真要在这里动手,他也无惧。 不过,那个人还是将杀性压了下去,他也不停下来修整,直接大步迈出,进入阵法之中,消失了踪影。 又过了两个时辰,厅室之中只有他一人独坐,待到他将身体完全调息到最佳状态,他也要动身了。 往狭小的窗户向外看去,黑暗已经吞没了全部的九重山,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注视到这个问题,那一片虚无的黑暗,让人心生恐惧。。 “最后一层,便是真正的试金之地,你可要小心了。”何老颇为凝重地说道。 “无非就是斗到最后一人为止,我无惧也。” 他一步踏入阵法之中,却是心神摇曳一番,目视不清,向前踏出一步却见满目疮痍,亭台楼阁倾倒一片,余火缭绕,黑烟盘旋而上,一片废墟之景。 左右看见宇文黎悬立于高空,看不清他的状态,但抱月仙子和射日神君齐烊分别占据一座山的山头,身上似乎有伤。 之前那个龙精虎猛的男子则是站在一堵残垣之下,戒备着周遭。 “生命气血特别旺盛的那个人应当是烛龙殿的人,刚才我认出了他腰上挂着的玉佩,这是个小宗门,但教出来的弟子却不可小觑,都是以血换血的疯子。”何老突然说道。 “疯子……”李南星没想到还有这般评价。 余火还在烧着,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迹象,不知这几人事先是否打了一轮,还是这小世界中本就破败如此。 李南星看出,这里的建筑与西月神教遗址之中的建筑颇为相似,而在这群山之间,大地最中心的地方,却有一个如同深渊一样的巨大地洞,就像是被凭空挖去一团。 李南星了然,那核心在灰色荒原之下,这里当只是西月神教的遗址外围。 现在,那巨大地洞中央的位置,是一道象征通关的石门,只是那石门暗淡,并没有亮起。 “看来最终的胜者,只能有一个。”李南星扫过周围几位强者,他们并没有急着动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没过一会,李南星感觉身后的虚空波动,又有人来到了这里。 一看,是一位脸上有古怪彩纹的奇怪女子,嘴唇乌紫,身上不着衣袍,却有大片鱼鳞一样的硬片覆盖,十分独特。 若是没见过她,恐怕要把她同妖族联系在一起,但此人是毒鳞宗圣女,也是拿到石符的九人之一。 毒射般的眼睛扫视一圈之后,她也立刻找了一方占据,戒备着所有人。 在最后两人到来之时,小世界中陡然一震,那幽深的地洞之中,石门上面雕刻着的灵纹陡然亮起。 最终的大战,开始了! 第735章 各凭手段 石门开启,说明决战之时已到,能否进入石门,全看他们个人表现。 所有人都没去探究:一共有九枚石符,但在场的只有八人。 这个时候石符已经不重要了,凡是能够进入这个小世界的,都是身怀石符之人,换句话来说,谁在这里都没有特权,他们的身份都是一样的试炼者。 在八人注视下,一枚金色的令牌浮现在天空之中,形似月牙,有一个手掌大小,其上有繁复花纹,周身有淡淡的金华包裹。 它似乎有灵,在天空中不停地飞来飞去,似乎并不想落到人的手里。 宇文黎似乎早就知道,这东西会出现在天空之上,所以他早就等在那里,袖袍一展,一股强大的吸力就从他袖口传来。 令牌极力逃脱,堪堪只向外移了一寸,就不受控制的向宇文黎袖口飞去。 “上来就想夺走令牌,宇文公子未免太自大了。”烛龙殿的男人单脚一跺,一下子就从地面上来到了半空之中,直接伸手抓向那令牌。 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有时接轰出,有的目标是宇文黎,有的目标则是烛龙殿的男子。 诸方干扰下,谁也没有得逞。 直接让那令牌自己逃了出去。 “邵广,你这蛮夫!”毒鳞宗圣女突然骂了一句。 刚才她悄悄放出了自己豢养的一些毒虫,眼看爬到了烛龙殿男人的身上,却叫他发现,一把捏住,全都在他手心死成了肉泥。 这些都是精心培养的毒虫,一般人碰了,毒素会立刻深入皮肤,蚀骨烧心,很快便让人毒发而死。 但烛龙殿这男人,肉身强横,气血旺盛到了极点,居然直接将其捏死了,毒素根本不能渗透其肉身,所以毒鳞宗圣女才会骂一句蛮夫。 邵广对这称呼似乎还挺满意的,只大笑道:“你这毒女,老子在你身上吃过一次亏,自然不会吃第二次。” 毒鳞宗圣女银牙都要咬碎了,扔下他不管,直奔令牌而去。 在那头,抱月仙子织下一片轻柔的银网,令牌疾遁,居然无知无觉的入了这网的范围,被银网立刻兜住,送到抱月仙子手上。 “仙子好手段,可惜这东西你留不住。” 一只神箭破空而出,锋利的箭尖立刻划破了银网,穿过了令牌中间的孔洞,一下子将它从抱月仙子手中带离开,射向后方。 齐烊不愧是射日神君,其箭术天下无双,能够在几百米之外,射中这样一个小的孔洞。 “拿到那令牌便可进入石门之中,咱们所有人都没机会了,拦住他!”毒鳞宗圣女喝道。 “落到谁手里,也不能落到齐烊手里。”一个青衣男子打出一把折扇,直接将齐烊的箭劫了下来,让那令牌的轨迹偏移,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咦?” 李南星觉得好笑,他还未参与这争夺,这令牌直接从他头顶掉了下来,谁说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不过这馅饼有毒,而且是剧毒。 李南星没去接,直接就让那令牌落到了地上,弹到了离他更远的地方。 落地之处,青烟缭绕,连土壤都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其他人脸色也是一变,这令牌上有毒,而且是剧毒。 所有人的目光扫向毒鳞宗圣女,后者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是毒女,你的毒术让人防不胜防。”邵广戏谑道。 毒鳞宗圣女嫣然一笑,对他们道:“我的宠物们喜欢乱跑,诸位可要小心了。” 宇文黎俊脸上突然一变,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他反手一捏,从自己衣领中捏出来一只红色的蜈蚣,这蜈蚣想要咬他,但很快便被他以灵力搅碎。 其他人也在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东西,就在这个时候,土地上悉悉索索,那令牌居然被什么东西拖入泥土之中,消失不见了。 “卑鄙!”另一个红衣的世家弟子骂道。 毒鳞宗圣女面露轻蔑,对他道:“论卑鄙,你赵无凉可没资格来骂我。” 红衣的世家弟子出身赵家,而赵家最擅长阴谋诡计,不少人都着过他们的道,赵家也和卑鄙这个词脱不了关系,他们便是卑鄙的代名词。 那令牌已在自己掌控之中,毒鳞宗圣女便想要脱身,朝那石门的地方飞去。 “毒虫在地下某处,要将令牌带过去,拦下她!”赵无凉喝道,红色衣袍一飘,人就不见了踪影。 六个人追着毒鳞宗圣女,她根本跑不掉,六个当世天才的合围,她招架起来也费力,只能四处逃窜。 其他几个有意识地逼她远离石门,毒鳞宗圣女苦苦突围,但始终不能彻底脱出。 其中有一次,眼看就要逃出去,却被宇文黎挡住。 他施展悬空洞秘术,凭空演化了一口无比玄妙的仙洞,其中飞湍瀑流,仙草吐瑞,甚至有人形在其中静坐饮茶,威势十分可怕,仿佛是仙界洞开的入口,让人能够窥探一丝仙界之景。 “宇文黎,境界下跌,果然是你放出的烟雾弹!你的修为根本没有损耗。”毒鳞宗圣女大惊失色,对那口洞产生了无比恐惧的感觉,于是连连后退,皮肤上的鳞片突然倒翻起来,随时都会发射出去的样子。 “不愧是悬空洞,从上古传承下来的古老秘术,威势惊人。”齐烊似乎对此很感兴趣,拉弓搭箭,想要用他的神箭试探这口仙洞。 “哼,你的诡计我已看穿。”邵广歪嘴一笑,毫无征兆的,向地下一刺,脚下站立的大地蠕动,地刺绵延了几百米,有些地方的刺甚至如同毫针一样密集。 好几只毒虫被挑了出来,身中尖刺,已经死了,毒虫死了,令牌却不见了踪影,毒虫叼着的只是一块木牌子。 “不好,是姓赵的!”毒鳞宗圣女大怒,才骂完卑鄙,却还是着了他的道。 姓赵的早就就奔着石门去了,他速度很快,此刻已经来到了那个漆黑地洞的边缘。 “再见了诸位,上头的风景,我会替你们看过!”赵无凉畅快地大笑,论偷天换日这一手,在场谁又能比得过他? 石门就在眼前,这些人争来争去,没想到最后是他得了这机会。 三百年一次,这次他赵家要扬名了! “现在就说走的事情,是不是早了一点?”李南星抱手站在石门之前,戏谑的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赵无凉一惊,他这一手连宇文黎都瞒了过去,这个小鬼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第736章 祸水东引 李南星不跟他废话,直接一拳轰出,铁拳泛着金光,一看不是好惹的,赵无凉还记得他那日诛杀风火门弟子的场景,就是这么一拳一拳地接连挥出,那些人全都死了。 赵无凉知道他这双拳头的力量,断不会想跟他比拼肉身之力,只能暂避他的拳风,让那只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了。 “刺啦”一声,赵无凉心中一沉,这小魔头太吓人,仅仅是拳风擦过,也给他留下了一道伤痕,以他的实力绝不可硬抗。 那头,李南星突然变拳为爪,直接向着赵无凉的手臂抓来。 赵无凉色变,惊叹这人速度之快,刚想往一旁撤去,就突然觉得自己身后冷风直冒,不太对劲。 他仓促回望,身后什么都没有,但他却觉得有刀锋正在对着自己。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李南星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竟然直接洞穿了进去,痛得赵无凉大喊。 紧接着就觉得那力道一变,刺进他手臂的手指突然向外扯去,像是要把他整条手臂都撕扯下来。 “你这小东西,年纪不大,却是心狠手辣!”赵无凉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既然他不能带着这令牌出去,也不能便宜了小魔头。 于是寻了个空档,直接将那令牌打了出去,正对其他几人赶来的方向。 那几个强者,立刻蜂拥上去。 “我出不去,你也别想趁乱夺走令牌!”赵无凉笑得非常邪魅,眼含挑衅之色。 但李南星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立刻追出去,而是死死抓着他不放,真的快把他手臂给撕扯下来了,不曾有一丝离开的心思。 “你疯了不成,不去抢令牌,死咬着我干什么?我之前没有得罪过你吧?”赵无凉大声喊冤。 李南星对他道:“反正都是竞争,少一个人,少一份压力。” “你这小魔头,怕不是个傻子吧?”赵无凉惊讶,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在这个地方,多一分损耗都是浪费,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令牌到手,直接进入门中就行,这小子难道要把所有人都解决掉吗? 有这种想法也太过狂妄了吧! 却见李南星戏谑的看着他,用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那令牌你真的打出去了吗,应该还在你身上吧?” 赵无凉收了脸上的轻慢之色,眼眸一沉,道:“说什么呢,你不是看着我打出去的吗?” “眼见未必为实,你手上的功夫,刚才已经领教过了。”李南星淡淡地说道。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赵无凉冷哼一声,这小子实在古怪,他手中真假变换时常,话语中更是有意引导,他的手段连宇文黎都看不穿,竟然被这小子发现了。 李南星不再接他的话,而那头,宇文黎也终于将那令牌抓在手中,看了一眼随即大怒,立刻将那令牌碾成了渣子。 其他人一瞧他这种反应,也知道自己是上当了。 “卑鄙无耻啊,果然论不要脸,还是你赵公子更胜一筹!”毒鳞宗圣女大骂。 “多谢多谢!”赵无凉把这话全当嘉奖,一点儿也不觉得恼怒。 虽然还有力气打嘴仗,但实际上他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了,面前的小崽子,那拳风彪悍得很,让他觉得自己正在跟一头妖兽作战,对面传来的劲力,让他觉得骨头缝都在颤抖。 每当他想要脱身,李南星就会像蟒蛇一样缠上来,一点脱身的机会也不给。 赵无凉恨得牙痒痒,看着近在咫尺的石门、向他们逼近的强者们,不甘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明明快要到了,若不是这个小子,他已经到达了月塔的最后一层。 下一瞬,李南星的手掌已经斜刺过来,不偏不倚正对着他的胸口,而那块令牌就被他藏在胸口的位置。 赵无凉身体向后一撅,看着李南星的手擦过他的胸膛,一道金光就跟着李南星的手攀附过去。 赵无凉大喊:“你这小魔头!快把东西还我!” 说着竟然一反之前的颓势,直接向李南星扑了过来,一副要把东西追回的样子。 李南星瞥了一眼,自己手边上那道自己黏上来的金光,这又是赵无凉的把戏。 “好一招祸水东引。这个套路你还没玩腻?” 赵无凉却道:“套路虽老,有用就好。” 这短短一瞬间他们交锋数十招,赵无凉操纵那金光,死死把李南星粘住,而李南星无惧于此,专攻赵无凉身上死穴。 再一转眼,齐烊的箭羽已经到了。 这箭划破长空,发出尖锐嗡鸣,在两人胶着时,直接从两个人的中间射了过去。 太快啦,如果不是下意识的向后仰身,就会被这一箭射穿头颅。 不止如此,银色光芒自他二人身下亮起,有一道阵法悄然成形,将他们二人罩了进去。 是抱月仙子出手了,被月华笼罩的女人神秘莫测,身前的光印越来越亮,随着她的施法,二人身下这阵法就像牢笼,让两人寸步难行。 “令牌被这小魔头抢走了,仙子将我也关在里面做甚?”赵无凉委屈地喊道。 毒鳞宗圣女讥笑:“在场的诸位,谁还能信任你?” 李南星嘴角微扬,一只手忽然向背后背去。 赵无凉心说这小子都这时候了还笑得出来,真是一个疯子! 却突然感觉自己胸口一空,令牌瞬间就不见了。 赵无凉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自己胸口,东西当真没了,立刻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李南星活动一下手腕,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在说什么?” 我靠!这小子到是怎么办到的? 他跟这小子中间至少隔着三米距离,这是隔空取物吗? “你是紫阳洞天的人?”赵无凉猜测道。 “这关紫阳洞天什么事?”李南星面露不解。 赵无凉一看他这副模样,心中就来气,高声叫道:“令牌在这小子身上,大家不要放过他!” 赵无凉心说管你是不是紫阳洞天的人,今天怎么不能将你把令牌带走。 之前那缕金光,还在李南星手边晃荡,死死的将他黏住,根本就甩脱不了。 远处一看很唬人,凑近一看就知道这东西根本不是令牌。 那几位强者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一眼就看出这是障眼法,根本就不冲着李南星去,直奔赵无凉! 赵无凉大惊:“这次我说的是真话,令牌真的在这小子手上!” 奈何众人被他骗了多次,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一时间所有的攻击都向他集中了过来! 第737章 吃瘪 “你们这群眼瞎的,这小子才是真正的滑头!”赵无凉一掌震碎抱月仙子的阵法,向旁边躲去,还不忘喊冤。 众人的攻击一下子压了下来,直接将他围堵住。 银月光华倾泻之时,一只神箭心机地藏在月华之后,成为一只鬼箭。 毒鳞宗圣女身上钻出几条毒蛇,直接在空中游曳,向赵无凉快速咬去。 宇文黎之前被触怒,身后那仙洞的绮丽之景变来变去,居然有一条飞瀑,直接穿过洞口,向着赵无凉来了。 但赵无凉滑得像是一条泥鳅,身法很是奇特,看着在近前,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过,是一种观感上非常恶心的身法。 他并不躲远,就在这附近周旋,但又打不中他,让人非常的烦躁。 李南星之前与之贴身时就有这种感觉。 飞瀑压下来的时候,赵无凉还是吃了瘪,把那边肩膀都爆开了,但没有完全要了他的命。 “宇文兄果然厉害。” 赵无凉一边躲,一双眼睛还在往李南星身上瞟,生怕他进入石门之中。 而李南星没那么急躁,不带着令牌离开,反而加入了攻伐赵无凉的队伍,这让赵无凉真的动怒了,谁能想到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当真不在我身上,我拿了令牌不跑,还在这里跟你们周旋什么?”赵无凉快要招架不住了,这七个高手即便是分出一个,也能跟他大战三百回合,一起上,他自己都知道招架不住的。 “你之前的坑害我都还记在眼里,在这儿的如今没人信任你。”毒鳞宗圣女毫不留情,一只手指堪堪擦过赵无凉的皮肤,立刻就让他的手臂红肿一片,像是随时要爆碎似的,赵无凉也果断,当即自断一臂。 “你这贱人,居然给我下毒?”赵无凉狠狠剜了她一眼。 毒鳞宗圣女粲然一笑:“可惜,若不是你砍得快,这会儿就已经死了。” 她全身都是毒,谁碰到了,都是要死的。 “都说了令牌不在我这里,你们别白费心思了,否则放跑了小魔头,有你们哭的时候!”赵无凉收起了之前那副轻佻的模样,再次将矛头引回李南星身上。 毒鳞宗圣女却道:“你们谁我也不信。” 站在某个角落的李南星面色一寒,感觉到有一个东西已经悄悄来到他的衣服上,但他神识敏锐,已经察觉到了此物,立刻便用灵力将此物刺死。 是一只黄豆大小的毒虫,即便是死了,流淌出来的也是毒液。 要是用手去打,还要遭这毒液的祸害,非常危险。 毒虫被杀死,毒鳞宗圣女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道:“小道友有些能耐,这样小的年纪,就能修到这个地步,恐怕连宇文兄也望尘莫及呀!” 她的意思明里暗里都在激怒宇文黎,但宇文黎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暴跳如雷,只是颇为冷淡的瞥了李南星一眼。 李南星捏着渡罪剑的手紧了几分,宇文黎背后的那个仙洞危险至极,即便只是远远的看着,也能感觉到其威势。 之前说宇文黎境界下跌,并非全是虚妄之言,他能够感觉出来,对方的境界和自己差不多,但威势却丝毫不减从前。 这人平白无故发生变化,恐怕这几年也有所奇遇。 “小子,你给我等着。”赵无凉在那头叫喊,他走到这一步靠的不全是诡计,他是有真正实力的,一招手便祭出一把玄铁折扇,招架之间,无数暗器从其中飞出,先杀退圣女,转身就跟齐烊的神箭撞在一起,两相抵消了。 齐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能折去他的箭,这个人实力绝对不弱,之前做出那副模样,都是故意为之。 “这次月塔秘境,还真是卧虎藏龙。” 赵无凉已经趁着一个空档,脱离了包围,他并远走,而是直接向李南星攻去,“小魔头,不该拿的东西拿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南星挡开暗器,同赵无凉打作一团。 赵无凉手拿玄铁折扇去斩李南星的脖子,而李南星则是死死地掐住了赵无凉的胳膊,两个人靠的很近。 “你不是不走,而是不敢走吧?”赵无凉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七天才强者的围追堵截,在场没人有十足的把握逃脱,他也不例外。 “我也觉得够呛,咱们打个商量,只要你为我掩护,我得了传承,我们赵氏的绝学游弋步和无影手,都可以教给你。这个交易可以说是以一换一,你不亏。”赵无凉抛出了惊人的诱惑,他赵家也是正儿八经的世家传承,那些绝学都是不传之秘,为了月塔秘境中的上古传承,他可以用自家秘术作为交换,可以说是诚意十足。 “你想得到美,赵家的绝学要是真的比得上月塔秘境,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李南星冷冷的说道。 “呵。”赵无凉突然拉下脸来,折扇微不可察地震动,从顶端突然射出一枚银针,距离很近,直接向着着李南星的脖子射去。 神识之力将这银针击飞,李南星周身暗藏着的无形的风刃也动了,刺向赵无凉周身要害。 “你这小子,真阴险啊。” 赵无凉并不吃惊,以他所说的游弋步躲开诸般攻击,本以为小魔头会趁机黏上来再次用肉身碾压他,但李南星却只留给他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这小子速度怎么这么快? “都说了令牌不在我身上,这小子要逃了!”赵无凉急切道,立刻跟了上去。 多位强者一愣,马上就反应过来,向他追去。 “赵无凉竟然被一个小少年把东西骗走了,好意外啊。”毒鳞宗圣女娇笑道,语气中是盖不住的嘲讽。 赵无凉也很郁闷,想他掌握绝学无影手,从别人身上顺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没想到今日却被那小贼从自己身上偷去了东西。 “这小子会虚空手,根本防不住!” 其他人脸色一变,虚空手大名他们可是听过的,这小魔头,难道是紫阳洞天的人? “西北州的人敢来北山郡的秘境凑热闹,活腻了吧?” 也不说外面那么多北山郡强者镇守,北盟的副盟主也在呢,如果让这小子得了传承,外面那些强者不会让他顺利离开的! 李南星速度极快,如同一道流光快速闪过,后面几个强者愕然的发现自己居然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南星,距离石门越来越近。 但逃脱并没有那么容易,如同之前一样,烛龙殿的邵广早就在石门附近等住了。 “一群蠢货,无论怎么争抢,只要我守在石门附近,谁也不能带着令牌闯过这里!”他精壮的大腿一横跨,如同一道铁墙一样堵在石门之前。 周身的血液燃动起来,有一层血雾在他周身涌动,展示出强大的生命力。 第738章 封锁石门 何老说烛龙殿都是以血换血的疯子,所言并不假,邵广燃动身上血液,就是要换取他人身上更多的血! 此人肉身如同经历过千锤百炼,隐隐泛起一层金铜之色,一看便知道他将肉身修到了此境界的极致。 “哈哈哈哈,小鬼你凭借肉身强横压我一头,遇到这烛龙殿的家伙,又能如何呢?”赵无凉在后面放声大笑。 李南星并没有因为邵广的出现而停下,他的身形飘渺不可捉摸,像一只高飞的鹤,直接欺身近前。 邵广说不出自己那一刻看到了什么,只是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这具身体里一定具有极其强大的力量。 燃烧的血液让邵广周身涌动着一层血雾,李南星的到来就像一阵清风,瞬间就搅乱了那血雾,直接让它向远处散去。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李南星已经来到少邵广面前,清风与血海戗在一起,两人对了一拳。 这朴实无华的一幕,好像让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骇人的波动自两人的拳头为中心,一层一层向四周荡去,远方山石数尽崩碎,百米高的山头倾塌下来,隆隆作响,如雷声大作,才打破了这种古怪的宁静。 “好强的威力!” 赵无凉作为离中心最近的那人,被这波动直接掀飞出去,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诧,他没想到这两人仅仅是对了一招,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噗——” 邵广突然吐出一口血,庞大的身躯向后折去,几乎全身没入他自己弄出来的血雾之中,然后他穿破血雾,直接砸向那石门中央 “轰” 他没有令牌,石门当然不会将他送向下一层,那直接从门洞中穿了出去,落入背后的深渊。 “怎么可能,邵广败了?”毒鳞宗圣女顿时花容失色,近乎失声道。 她是知道邵广肉身如何强大,并且亲身体验过他碎山撼海,震地摇天之能,这样的人几乎将肉身练到极致,又有烛龙殿之秘术,怎会这样败了? “一击致胜,有回山倒海之势。”抱月仙子喃喃道,看向那一抹飘渺似鹤的的身影,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虽然震惊,但几人还是齐齐出手,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南星飘然远去。 红月高挂,如同一只冷静的血眼,就是看一眼就会让人心思迷乱,过往的一切阴霾都要重新浮现。 一条白色飞瀑自仙洞流淌而出,如同从九天之上洒落,将要无情地淹没世间一切。 下方神箭如鸿,划破长空,直指李南星那一颗跳动的心脏。 仔细看的话,神箭四周还涌动着其他暗芒。 是赵无凉的手笔,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偷袭的机会。 李南星切身感受了一把刚才赵无良的处境,诸强共同截杀,处处都是杀机,如同一个天罗地网将他包围。 越是靠近石门之处,便越是危险。 脚下是万丈深渊,后方追兵紧追不舍,只有身前重重杀机之中有唯一一条生路。 嗡的一声,渡罪、青锋齐齐出鞘,伴在李南溪身旁为他开路,一剑斩飞瀑,一剑分成数道风刃,抵挡那神箭和暗器。 “小子,快把令牌交出来束手就擒吧!你是个惊世天才,我人族有你这样的天才是大幸,你也不想就此夭折在这里吧!”七人中的一个吆喝道。 “唰” 李南星脚踏飞云身法,飘渺不可捉摸,齐烊的神箭不断落空,赵无凉的暗器更是碰不到他一丝一毫,数尽被青锋挡开。 他目视前方,眼前不断有扰乱心神的幻觉出现,他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幻觉,那些又是暗藏在其中的真正杀招,干脆直接将眼前所见一切通通击碎。 渡罪剑身金光大亮,斩断飞瀑,直接将它定在高空,无法真正落下。 宇文黎身后的仙洞振动不止,似乎感受到了那把剑的挑衅,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要从里边飞出来将它镇压。 而宇文黎本人仍然面无表情,看不透他心中所思所想。 李南星就在重重围杀之中,来到那石门之前,只差一臂的距离,他便可脱离此处去到最高层。 “真被这小子得逞了?” “赵无凉,若是此子当真突出重围,之后我必定先杀了你!”毒鳞宗圣女完全收了笑容,冷声道。 李南星如此顺利便能进入石门,少不了赵无凉的添乱。 赵无凉有苦难言,心说这小子一招虚空手神鬼莫测,谁能料想到? 齐烊十分不甘心,张弓搭箭,弓弦一震,万千箭羽漫天而来,直接将其他人也包裹了进去 。 但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一臂的距离,以李南星之前展现的速度,即使是他的箭也够不到对方。 “齐烊你这畜牲!”赵无凉回身眼看到这副骇人之景,“你疯了不成?” 而那一头,李南星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突然止住了身形,就站立在石门之前。 众人纳闷的瞬间,就看见石门上突然生出古怪的白色丝线在石门的缝隙间缠绕,那中间的光幕一下子就发生了某种变化,白色光芒如同染墨,变得不祥起来。 此刻踏入石门,可不知道是会去到最高层,还是会直接被这石门吸入未知的空间。 白色丝线疯长,瞬间射出,要缠上李南星,将他拖入漆黑的光幕之中。 李南星当机立断,向下方遁去。 就这几息的时间,齐烊的箭已经到了,正巧射向那白色丝线。 “当” 两者相撞,居然擦出了火花,神箭的力道一下子就被卸掉了,直接被黑色光幕所吞没。 众人震惊,他们之中,有人竟然有这种手段,这是直接将石门都封锁了! 这样一来,除了那个人,其他人岂不是都没有进入石门的机会? 毒鳞宗圣女张望着出手之人,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似乎都在意外,只有宇文黎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 难不成是宇文黎?如果是他的话,的确有可能做到。 这位扬名整个北山郡,在超越了飞星楼孟林之后,他便一路高歌猛进,留下了许多事迹。 突然,毒鳞宗圣女感觉到自己的印记被触动,抬眼就看见那白丝千千万万,将她送出去的毒虫全部洞穿,然后吞噬。 “噗” 圣女吐出一口黑血,这其中有一只是她用心血供养的毒虫,还未派上用场,竟然直接被这丝线绞杀了! 第739章 不是宇文黎 李南星看着身下虚无,西月神教的核心曾经便在这里,在那个古老的时代,被灵眼皇蛛一族以非凡手段撕裂出去,堕入虚空某处,至今在那荒原底下,被受长鬼影看守,无法重见天日。 就在刚才,石门异动,他已经从那白色丝线上感受到了灵眼皇蛛的气息,除了它们这一族,没人再有这种手段。 它们还是进来了,真身就藏在他们一行人其中,寄身于某个无恨宫弟子身上。 李南星之前推测得不错,它们的目的果然是进入月塔的最高层。 那上面有什么,一定是六臂女神想要得到,或想要破坏的东西。 李南星将自己的目光投向宇文黎,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像转了性似的,再不像初见时那般狂傲,又与薛壬关系密切,是他现在最怀疑的一个人。 “什么人在暗中出手?” 毒鳞宗圣女忽然的虚弱,让众人都戒备起来,生怕有什么力量暗害了自己,纷纷远离了这一处。 就在这个时刻,在他们之中还有一人,退着退着,突然就苍老下去。 手上皮肤皱起,突然就斑纹丛生,皮肤正在快速老化,他不过走了几步,腿脚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像是已经到了暮年。 这个人在他们中不太显眼,一直以来也没有主动说过什么话,但实力并不弱,是一个低调的强者。 他们都知道,能够进入月塔秘境的都是骨龄百年以下的强者,绝对的年轻一代,不会有迟暮者进入其中。 这个人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年轻强者,而现在却像有东西偷走了他的生机一样, “喂,你怎么回事?”赵无凉觉得事情突然诡异起来,以他们的眼力,不至于看不出到底是谁在出手。 但事实上,他们真的找不出来。 难道九块石符,真的进来了九个人,还有一人始终躲在暗处,不曾现身吗? 越来越苍老的男修绝望地看着众人,嘴唇翕动,以无比沙哑的嗓音开口道:“有东西在窃取我的生命本源,我的源丹被化开了。” 他说完这一句,已经气若游丝,身若枯枝。 没过一会儿便从脚开始,寸寸崩裂了。 这个场景可以称得上是邪门,一个归海境的强者被直接化去了源丹,而且毫无抵抗之力,就这样死于生机枯竭。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赵无凉吞了一口唾沫,忽然觉得这个小世界不会是哪个老不死故意设下的陷阱吧?! 月塔秘境只让百岁以下的修士进入,图谋的的难道是他们旺盛的生命力? 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生命本源也是最旺盛的。 但很快赵无凉就否认了这种说法,若是如此,族中先辈不会让他们来这个地方,他们氏族中也有不少人进过月塔秘境,都从里面得到了好处,这也是他们来参加秘境的原因。 那么便还有一个推断,他们之间当真有无恨宫的人! 李南星曾经的提醒并非假话,看着这个年轻的修士死亡,众人也很快想起了这件事情,向周围怒目而视,但却看不出谁才是无恨宫的妖人。 “卑鄙手段,尔敢现身一战,光明正大一战?”齐烊是个暴脾气,直接怒吼道,声音回荡在山川之间,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到了现在,事情的本质忽然发生了变化,令牌在谁那里反倒不是那样紧迫了,现在紧迫的是他们性命有可能不保的问题。 “宇文兄,你可有什么头绪?”毒鳞宗圣女看向地去看宇文黎,他为北山郡仙门弟子第一人,对于眼下这种情况,或许有自身的见解。 但宇文黎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而是冷淡地看向漆黑一片的虚空,李南星就在那下面,距离石门百米的地方。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对上了,互相的眼神之中都有探究之意。 李南星脸上忽然一阵蠕动,看得众人心惊,以为他才是那个无恨宫的妖人,但很快又否认掉,因为李南星本就是那个揭发无恨宫存在的人,他肯定不会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这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就见他颧骨移位,凹陷的鼻骨挺立起来,逐渐变换出一张全新的脸,这张脸过分的年轻,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称得上是俊秀。 看着这张脸,众人突然觉得一阵舒畅,只因为之前那张脸实在是太丑陋了,他们都不明白为何会有人长成那副模样,现在想来,对方是在故意扮丑。 赵无凉的目光从李南星脸上划过,又落到了宇文黎身上,他心说这声小魔头还真是没有喊错,此人年纪如此之小,其修炼速度已经足以将宇文黎的创造的纪录抹去了,要论天才,在场的人恐怕都没人比得过这个小魔头啊。 而被众人注视着的李南星忽然御风直上,一片黑暗的虚无之中脱离,绕过石门,飞到与众人齐平的高度,朗声道:“宇文黎,你真的是宇文黎吗?” 此话一出,众人间安静了一瞬,有一种古怪的气氛在涌动,此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招式都绝对是宇文黎,但他们对于揭露了无恨宫存在的小魔头又有几分信任,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那可是宇文黎啊,有谁能够冒充他? “小魔头,你说他并非宇文黎,可有什么证据?”赵无凉直接问道。 抱月仙子也向他看来,似乎在等待着一个解释。 李南星还不曾出声,宇文黎先一步冷冷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悬空洞首席宇文黎。” 李南星挑眉:“可是我们相熟,你却认不得我的模样。” 宇文黎却道:“一派胡言。” 不管别人信不信,李南星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露出的是本来面容,若这是真的宇文黎,看到他一定会认出来,就算不记得名字,也会认得他的脸,那一瞬间的表情一定会发生变化,但宇文黎看他完全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北霁山一行才过了多久,宇文黎绝不会那么快就忘记。 “看来你失踪那段日子,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情,导致你境界跌落,比如夺舍。”李南星审视他,越发觉得此人陌生,按照宇文黎的脾性,早就应该直接动手了。 一个人无论怎么变,都脱离不了自己的从前,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眼前这个宇文黎,除了一身皮囊,居然没有半点宇文黎从前的影子。 “小魔头,你这也没有说服力啊。”赵无凉嘟囔道。 李南星瞥他一眼,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应当是无恨宫的人,身上还有一只灵眼皇蛛。”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心头一跳,皆是看向那石门上的白色细丝,这几日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朔月之门中的景象,但也听到了其他人描述的场景。 如今恍然大悟,这将石门牢牢锁住的东西,不正是他人口中的蛛丝吗! 第740章 围攻他 赵无凉忽然想起自己是见过这种蛛丝的,在赵家宝库之中,有一盒染血的蛛丝,那个东西被慎重地封印在宝库深处,家主不允许任何人挪动它,只提到那是从妖皇血脉得到的东西,危险至极,不可擅动。 现在想来,那不就是灵眼皇蛛所留吗? “小魔头说的不假,这的确是灵眼皇蛛吐出的毒丝。”他凝重道。 齐烊心中的怒气爆发,骂道:“好端端人族的秘境,居然混进了妖族的孽畜,你们北盟真是废物。”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北盟副盟主的徒弟,眼皮子底下的人都被无恨宫偷天换日了,北盟居然一无所觉,真是讽刺。 “这个时候便不要互相埋怨了,解决灵眼皇蛛才是最重要。”毒鳞宗圣女瞪了他一眼。 齐烊深吸了一口气,没接着说什么。 妖族是人族共敌,虽然现在他们彼此是竞争关系,但这会儿也不得不联手,商议共同对付那暗中存在的妖族。 “宇文,你还有什么想要辩解的?”赵无凉看着宇文黎大声质问。 宇文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众人。 抱月仙子和毒鳞宗圣女都从他脸上看到了陌生,虽然他们并不相熟,但之前也是见过几面的,那时候的宇文黎狂傲,目空一切,如果他被诬陷,绝对是像点燃的炮仗一样,立刻就会炸开,而绝不会像现在这般不动如山。 这人极大可能不是宇文黎。 她们猛然醒悟,其实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刻意扮演过宇文黎,回忆起来破绽还挺大,是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宇文黎这样的强者,绝对不可能出问题。 是啊,又有谁能想到,传说中的年轻一辈领头人被人夺了肉身? 眼看着众人站到他的对立面,宇文黎还是那样沉稳,目光深沉地看着李南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壬体内的灵眼皇蛛幼虫,是你下手的吧?”李南星不依不饶,接着质问道。 宇文黎不答,他便自顾自的地分析下去:“你本来想利用薛壬的肉身将灵眼皇蛛送到最高层,但你们没有想到朔月之门中情况格外复杂,薛壬在杀阵中几乎半死,而他体内的灵眼皇蛛又在朔月之门中感受到了大成灵眼皇蛛的气息提前苏醒过来,开始吸取他的血液生长,提前出世,导致计划败露,被我发现了你们的蛛丝马迹。” “出于无奈,你便只能自己来填补孵化的空缺,将灵眼皇蛛的幼虫植入自己的肉身,将它带上最高层。那里或许有关乎整个月塔秘境的核心。” “至于这具肉身,你本来就是夺舍,舍弃了也就舍弃了,在场还有这么多年轻一辈的天才供你选择,你根本无所畏惧。” 这一片小世界一时间只有风声缓缓吹动,几个人脸色变来变去,都在思考李南星的这番话。 而且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同在月塔秘境之中,李南星知道的信息却比他们多得多。 在诸多视线的注视之下,宇文黎的表情终于变了:“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应该已经顺利进入其中了吧?” “那可未必!”赵无凉叉腰道,宇文黎凭什么认为他能顺利闯进去,真把他们都当死人了? 在场的诸位可都不是吃素的,他们当然有十足的信心战胜宇文黎,否则就不会来了。 宇文黎冷冷地扫视过诸位,眼中流露出不屑,完全没有把在场诸位放在眼里。 齐烊是个暴脾气,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直接张弓搭箭,向他心脏疾射而去。 却见宇文黎躲也不躲,右手在身前一握,直接把那神箭抓在手中,不费半分力气。 齐烊色变,若是普通的箭羽也就罢了,这箭羽是他灵气所化,自然也用上了他们齐家秘术,居然就这般轻易地被宇文黎抓在手中化解。 “这家伙壳子里说不定是什么老鬼,咱们一定要合力阻止。”赵无凉喊道,接连打出毒针,去刺宇文黎的要害。 但在宇文黎背后,蛛丝瞬间铺开,毒针都被它们黏住,无法靠近宇文黎半分。 “灵眼皇蛛还真的在他身上!” 李南星冷眼观察了一阵,却道:“是没有孵化的幼体,还不能完全展现力量。 赵无凉喊道:“一起上啊!” 抱月仙子如真仙降临,飘然立于高空,手托玉瓶,洒下一片清辉。 宇文黎身形突然一顿,朦胧的光华将他笼罩,使他的动作缓慢了一瞬间,在场的人都是高手,一瞬间也能做到很多事情。 齐烊的箭穿过宇文黎的肩膀,留下一个血洞,圣女的毒蛇咬住了宇文黎的大腿,而赵无凉更是对时机的把握更是到了极致,两只毒镖直接从他颈侧擦了过去,一左一右,根本躲不过去,瞬间大片黑血直流。 李南星这时候闪身在他背后,补上重重一拳。 “千山劲!” 宇文黎立刻被击飞出去,砸塌了一块山头。 “北盟年轻一代第一人,也不过如此。”赵无凉向那山头飞去,准备补上最后一刀。 到时候回到宗族里面,还可以向各位长老邀功,干掉宇文黎可是一件大功。 山头上,宇文黎已经从一堆乱石中站了起来,赵无凉就看见,只过了这么一会,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 “太过分,愈合得这么快?”赵无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之前被圣女所伤,现在虽然已经长出来了,但还在隐隐作痛,愈合的时间更是比宇文黎长得多。 “别废话,乘胜追击!”毒鳞宗圣女在他身后不远处,双臂结成一个古怪的印记,背后一道青色法阵若隐若现,有数十条五彩斑斓的毒蛇自其中飞出。 赵无凉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剧毒之物,沾上一点儿就会死,但是这毒真的对宇文黎有效吗? 刚才被毒蛇咬了一口,宇文黎现在就跟没事人一样,还不是活蹦乱跳。 面对眼前毒蛇的袭击,宇文黎双臂一展,背后的仙洞陡然放大数十倍,直接将毒蛇全部吸了进去,仙洞中突然爆起一阵血雾,蛇身全部爆碎,血水被冲了出来,成了一滩血泥。 毒鳞宗圣女银牙都要咬碎了,这个冒牌的宇文黎倒是把悬空洞的绝学用得烂熟于心,专门克制她的毒功。 仙洞大开之后,宇文黎的速度快了几倍,脚下踩着虚空,众人只看见他迈出一步,忽然就到了毒鳞宗圣女面前。 圣女疾退,但已经晚了,仙洞镇压下来,一切手段都失效了。 宇文黎向前伸手,手掌一路畅通无阻地就伸入了圣女的腹部。 他们都看清了,圣女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度空白。 ilwxs.com “打断他!”齐烊喊了一声,同时箭已经射出。 它带着无可匹敌的神光,所有人都相信这一箭能够刺穿一切。 宇文黎面色不改,以仙洞相对,直接将那支箭也吞噬进去。 仙洞顿中时雷鸣大作,有奇怪的兽吼声响彻,仿佛其中真的有一个小世界,那只箭羽直接射中了仙洞中的生物。 莫约过了三息的时间,那只箭突然从仙洞中射了出来,其上沾染血腥,回到了齐烊手中。 “不愧是射日神君,箭术神乎其技!”赵无凉惊叹道。 齐烊对于这样的结果却并不满意,若是平常人挨了这一剑,不死也要半伤。 宇文黎却像没事人一样,仿佛有其他生灵替他承受了伤害。 悬空洞的秘术果然奇特,就像是炼化了一个小世界,其中的生灵皆能为他所用。 毒鳞宗圣女已经说不出话了,宇文黎的手在她体内运用另一种秘术,源丹被他抓在手里,直接化作精纯的生命本源,顺着他的手掌被吸入他自己体内,而圣女不断苍老、虚弱下去,红颜转眼化为枯骨,坠落下无尽深渊。 毒鳞宗圣女就此陨落了,是一种直白的掠夺,比之前那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更加令人恐惧,无恨宫的手段震慑着在场所有人。 “你在以这种方式源源不断地供给你体内的灵眼皇蛛,保证自己不会死。”李南星道。 “你好像对我们无恨宫和神使特别了解。”宇文黎对他道。 李南星灿然一笑:“当然,我杀过你们很多人。” “沾染神血之人,格杀勿论!”宇文黎眼神一瞬间变得极为幽深,其中涌动着嗜血的光芒,像是恨不得立刻诛杀掉李南星。 “拜妖族为神,你们无恨宫倒是独树一帜。”李南星讥讽道。 “你懂什么?”宇文黎表情发生了变化,变得十分高傲,“能够追随世间唯一真仙,我们无恨宫与你们已经有云泥之别。” 真仙二字一出,几个人都被震慑住了,李南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仍然心中激荡不息。 齐烊的反应首先是不信,但很快又有一丝疑虑升起,因为宇文黎说得极其笃定,话语和神情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作假之意。 世间有真的有真仙吗?可这是一尊妖族之仙,动动手指就能让整个人族灭绝,照人族和妖族结怨这么多年,为何那尊真仙并没有动手呢? 齐烊质问,宇文黎以蔑视他的姿态说道:“世间种种规则,岂是尔等蝼蚁可以摸透的,我无恨宫不过沾染一点仙气,就得到了永生之法,与仙共存世间,敢问世间还有什么存在可以做到?” “你所谓长生之法,不过掠夺他人生机,算什么长生之法?”李南星不听他的歪理,厉声反驳。 宇文黎却是斥责:“你太过愚昧,世间一切都将归于我主,世间一切生灵不过都是孕育生命本源的容器,追随我主之后生灵方能觉醒,从容器成为掌握世间一切之主的奴仆,便拥有了摘取果实的权利。” “荒谬,过往有记载飞升的生灵有数位,凭什么你的主子能够主宰一切?”齐烊紧接着说道。 “愚昧的虫子,这方天地早已改换了日月,现在我主即是一切!世间不会有其他仙了!”宇文黎的脸上出现一个狂热的笑容,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让人看了挪不开眼睛。 这是一定是一个极为虔诚的信徒,若是让他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六臂女神,他也会义不容辞,觉得那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齐烊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从来只信奉自己的道,此刻以他的眼看宇文黎,只觉得他走火入魔,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 李南星却被宇文黎口中的话触动,只因为他话中的一句“改换了日月”。 西月神教的人认为,现在天上的月亮已经不是古时之月,而是一具仙尸所化,是一切死亡与恐惧的源头。 而这一切都跟六臂女神脱不开干系,祂对世间的影响的确是众人难以想象的,甚至可以利用世间源则,为祂的信众谋求所谓长生。 可按照宇文黎的“容器论”,除了信仰六臂女神,世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他们的修炼也没了意义。 赵无凉在怔愣之中,忽然觉得心中空洞无比,前路一片茫茫不可见。 宇文黎如同蛊惑人心的鬼魅,继续说道:“信仰我主,你们的一生才有意义,所有你想要的我主都可以赐予,包括漫长看不见尽头的生命和压倒一切的实力,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他低语,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变成某种呢喃,缓缓抛出引诱的饵料,让人像是飘在一盆温水之中,晃晃悠悠地陷入迷眩。 赵无凉还在迷茫,一片银白的月光靠拢过来,将他们三人数尽笼罩其中,寒凉入骨,却能够让人清醒。 抱月仙子出现在他们身后,薄唇轻启,吐露兰芳:“不要顺着他的话语深想,会坠入虚无之中,万劫不复。” 赵无凉猛然醒悟,将自己刚才的想法全部摇出脑袋,他也是傻了,怎么宇文黎说什么他便信什么,此人明明是在故意引诱,让他坠入邪道。 李南星倒是不受影响,因为他知道的内幕更多。 就算六臂女神是真仙,祂也绝不可能像宇文黎说的那样能够操控世间的一切,否则祂根本就不需要封印冥河一族,也不需要灭掉西月神教。 动作越多,说明祂越是有所忌惮,世间有能够威胁到祂的力量。 “我见过和你很类似的人,他们的狂热并不输给你,你们信仰不同,但对于侍奉的主子都很是忠诚,你说女神是世间唯一真仙,他们也说他们的主子是超然于世的存在,你说我该相信谁呢?”李南星用苦恼的语气说道。 宇文黎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他死死盯着李南星,问道:“哦,你说的都是什么人?” “或许不能称为人吧,他们都是魔族。”李南星说完,没有错过那一瞬宇文黎眼神的变化,那是一种极度的轻蔑和愤怒,和李南星曾经见过的某位仁兄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魔族这种东西也敢和我主相提并论?”他们显然比旁人知道得更多,而且对于魔族的存在极为轻蔑甚至是不耻。 “可是他们说,祂会一直注视着这里,直到这个世界堕入深渊。”李南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若是两边都未曾说假话,他们都各自供奉着一位无上存在,那么这两方一定是极为对立,甚至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李南星猜测祂们在争抢这个世界的控制权,或许在那天幕之上正打得难舍难分呢! 第742章 仙洞发威 他们应当无法直接插手世间的事情,只能通过某种方法干预,而这种方法离不开他们的信徒。 所以祂们需要信仰,需要有人在凡间为祂们做事。 当然这一切只是李南星的猜测,如果他询问宇文黎关于这一切的真相,宇文黎肯定会说只要信仰六臂女神,他的一切疑惑都将得到答案。 在场的其他几人,皆是一脸惊恐地看着李南星,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无恨宫也就罢了,连最为神秘的魔族也有了解? “小魔头,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得知的?”赵无凉搓着脑袋,在重塑自己的认知。 先是知道了无恨宫供奉的是妖族皇族血脉灵眼皇蛛,那位号称世间唯一真仙,又知道魔族亦有无上存在,觊觎着这个世界。 这两则消息就足以将几人打懵了。 李南星只沉默着审视宇文黎。 宇文黎阴沉着脸,并不为李南星所说的话做出任何解释,只道:“我主会证明你说的这一切都是虚妄之言。” 李南星不明意味地哼笑了一下,宇文黎的反应,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这两个无上存在肯定在斗法。 六臂女神掌握世的时间估计要从被西月神教被灭之前说起,那是一个无比久远的时代了,连传说也只留下只言片语。 世人只知西月神教的大能晚年疯魔,留下几场血腥的祸事,还有几句疯话罢了。 李南星表现的越是了解内幕,宇文黎的杀心也就越重,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触及到了很多核心的秘密,若是不肯归顺,必须杀掉。 他必定不可能归顺的,宇文黎立刻否认了这种可能性,剩下的便是全然的杀心。 云雾缭绕的仙洞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向李南星镇压过来。 一直戒备着他的四人向急退,李南星看着那口洞,觉得悬空洞虽然行事嚣张霸道,但的确是有嚣张的资本,这种可以演化一个小世界的秘法,着实惊人。 那仙洞向他逼来,有一股令人无法喘息的威压降下,仿佛这仙洞真是仙人居所,让人心胆皆颤。 李南星在这仙洞面前,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蝼蚁,两者对比之下太过触目惊心,洞口有一种魔性的力量,仿佛轻而易举就会将他吸入其中。 “小魔头,你可别死了,我还有好多疑问呢!”赵无凉喊道,将自己的折扇打了出去,为他助力。 刚才两人谈话的太多秘密都没有彻底揭开,这可把赵无凉急得抓心挠肺,宇文黎现在是个变态,自然是不好打听,他想要知道这一切,只得缠住小魔头为他解惑了。 齐烊没那么多想法,他打算把听到的这些东西拿去询问家族中活过漫长岁月的老者们,他们在这世间这么久,对于一些常人不知道的辛秘肯定有所了解。 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解决掉眼前这个无恨宫妖人。 李南星看着面前的仙洞,其中有人影绰绰,似乎有仙子起舞,仙侍吟唱,还有更深处的光景都隐藏在飞瀑之下,云雾深处。 渡罪在他身侧同样在演化无数异象,不只有白云流转,日升月落,顷刻间又形成一片尸山血海,众多奇珍异兽不断转化。 这是天问剑诀的演化,问天剑神所创之剑道,几乎将世间的一切都容纳了进去,这是从无数杀戮中领悟出来的。 得此一道,可供李南星彻悟剑道,各种变化随心流转。 从剑神传承出来之后,他并未达到剑神当年的境界,可以说只达到剑神十分之一的境界,但他每一次交战,都会进步一些,也在逐渐向邱夏靠拢。 所以即便是面对悬空洞的无上秘术,他也绝不会发怵。 随着渡罪剑一斩而下,一只被繁复图案包裹的金轮旋转而出,狠狠撞上仙洞口,快速旋转起来,不断爆出火星子。 有这金轮,再加上赵无凉的玄铁折扇发威,仙洞的镇压被止住了,悬在李南星身前虚空三尺,无法真正降落。 宇文黎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道道掌印击出,不是向着李南星,而是向着另一旁的赵无凉等人。 赵无凉双臂挡在身前,却是不敌这力量,直接飞了出去,而在他身后,一只洞穴悄然张开口子,将他吞入其中。 赵无凉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它吞进去,身体舒展到了极点,努力攀住洞穴的边缘,止住了这个势头。 其他两人也是使尽浑身解数,为了让自己不被那忽然洞开的穴口吞没,齐烊扭身连射,数十支神箭破空而出,箭羽红光一下子消隐,直接将这洞穴射爆开来。 一时间烟尘滚滚,山石滚落,一口洞穴消失,等待着齐烊的是新的困境,烟尘散去之后又有无数洞穴自他周身浮现,接连洞开,看的人无比眼晕,有一种恶心感漫上心头。 另一边,抱月仙子整个盘坐在一轮红月之中,洞穴张开的大口无法靠近她,她朦朦胧胧,似真似幻,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之中,像是游离于此世之外。 三人居然同时被困住了! 宇文黎手段非凡,同时与四个人对敌,还能将他们限制住,半点不落下风。 “夺了宇文黎的肉身,也有一个好处,悬空洞从不传世的秘法,居然就这般大大方方的摆在我眼前。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对不起这具完美的肉身?” 宇文黎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手掌往下一按,仙洞猛然间再次扩大数倍,一下子就将李南星的金轮和赵无凉的玄铁扇吞吃进去,然后下一瞬,仙洞中就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 李南星再演化凶猛野兽朝仙洞奔去,只是还未触碰到仙洞边缘,便被吞噬进去,而且这股力量有一种无法抵抗地魔性,无论他怎么抵御,还是一丝一毫地向仙洞中倾去。 终于,就连他背后的高山都被整个拔起,直接向仙洞里撞去。 李南星直接就被连带着撞进仙洞之中,仙洞雾气缭绕,仙气依旧,根本看不到被吸进去之后人去了何处。 “小魔头!”赵无凉惊呼一声,谁都知道被吸进这里边,相当于完全踏进了宇文黎的地盘,这人又这么诡异,完全是死路一条了啊! 第743章 内有乾坤 剩下三人的面色都很难看,小魔头有多能耐,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少了他,战胜宇文黎的希望又弱了几分。 而他们三个如今都被宇文黎施法困住,短时间根本难以脱身,自然也是无力营救。 “完了,咱们真要看着这个冒牌货拿着令牌进最高层了,到时候咱们几个就是人族的耻辱啊!”赵无凉大声说道,想要通过语言激发一下其他两位的愤怒,让他们冲破阻碍,但显然无用。 他自己也是够呛的,这洞穴就像妖兽的大嘴,死死地咬住他,若不是他用尽全力撑着,恐怕已经进去了。 宇文黎如今的战力是一个迷,三个人面色复杂的看着他,根本看不透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或许就像他说的那般,他背后那一尊真仙可以给予一切,哪怕是不符合寻常规律的。 宇文黎踏着虚空,无比冷漠的向他们仨个迈步而来,但只是迈出一步,他突然脚步一顿,呕出一口鲜血来。 头顶上的巨大仙洞一阵激荡,其中人影散乱,飞瀑乱流,云雾激荡四散,雷鸣不歇不止,一片混乱。 看来小魔头还没死,到了里面照样无法无天,要把他这仙洞都打出窟窿来,真不负小魔头这个称呼。 赵无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宇文黎道:“你把他收进去,损敌一千自伤八百啊。” 宇文黎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做了什么,他身后的仙洞兀地平息下来,里面起了大雾,一切都看不真切了。 他踏出一步便来到赵无凉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捏,赵无凉就直接体会了一把濒死的感觉。 “噗!” 赵无凉此人不愧是以阴招着称的,舌头下面藏了刀片,用力一吐,刀片快速射出,那一瞬间宇文黎偏了一下脖子,还是被割出一条口子,大片鲜血流出。 但不幸的是,赵无凉身后的洞穴并非摆设,宇文黎受伤的瞬间,洞穴便一下子将赵无凉吞噬进去,将他骂声数尽吞没。 就在此刻,他身后仙洞又一次天翻地覆,比上次还要激烈,洞口山石滚落,居然开始出现道道裂隙,当真有捅出一个窟窿来的趋势。 宇文黎捂住胸口,用阴沉的眼神看了剩下两人一眼,身后的仙洞放出化光,将他自己也吸了进去,这是去收拾小魔头了。 齐烊扫视一眼四周的洞穴阵,一箭一箭地射出,洞穴触到神箭便会爆裂开来,但很快便有新的一个洞穴生出,仿佛无穷无尽,宇文黎的暂时离开并没有让这困阵得解,若是一直继续下去,他不是被困死,就是耗死在其中。 抱月仙子身居红月之中,身影若隐若现,遥遥向他投来一缕视线。 李南星进入仙洞之中,最先感觉到的是肉身的苦楚,这仙洞之中山明水秀,云雾缭绕,飞瀑如绸,亭台上人影绰绰,与传闻中的仙家清修之地一般无二,但却无端地让他感觉身上无时不刻不在被烈火灼烧,呼吸的不是清新的水雾,而是烧心灼肺的毒气。 自从他踏入这仙洞之中,这个地方就打算将他直接炼化,作为这仙洞的养分。 李南星运转五色神力抵御,那种剧痛的感觉消了大半,他提起渡罪,直接向那有许多人影存在的地方斩去一剑,剑光冷冽,不可阻挡。 只听见轰的一声,亭台倾倒,传来阵阵惊呼。 李南星不知道那上面的是真的生灵,还是这仙洞的造物,几个人影直接向他的方向飞来,都是面容模糊的人形生灵,手持宝塔、神鞭,一抬手就有可怕的神威。 这是来惩诫他的。 李南星荡出数剑开路,山石倾倒之间,他身形如鹤,飘然躲过神鞭鞭挞,宝塔镇压,直取人形生灵的心门。 “噗” 血染红了人形生灵的衣袍,他们模糊的脸一阵波动,李南星愣是从其中看出了几分怨恨,但他们最终还是倾倒下去,化作点点灵光消失了。 这些人形生灵就是这个仙洞中的“仙”,李南星“弑仙”之后,整个仙洞都震荡起来,大雾开始弥漫,将他包裹在其中。 眼前所见都是一片白芒,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窥视着他。 李南星在原地戒备了一会儿,没有东西找上门来,刚才进来的那个洞口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便按照刚才所见亭台的方向飞去。 那里有一条仿佛从九天上落下来的飞瀑,在那飞瀑之后有一个裂隙,之前便被白雾半遮半掩,看不到深处有什么,他就朝着那个裂隙飞去。 虽然白雾障目,但触感仍旧清晰,李南星很快就感觉到了周身水汽越来越重,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断!”他轻斥一声,渡罪瞬间斩断飞瀑。 利用这一瞬的时间,李南星进到了飞瀑之后的那条裂隙。 整个仙洞更是剧烈摇晃起来,那种将他炼化的力量更盛,无时无刻不在侵扰他的心神,灼烧着他的皮肤。 缝隙中很是狭窄,只能容许一人通过,时不时有石头做的手臂从缝隙里突然冒出来,妄图抓住李南星,但都被李南星一一碾碎。 李南星霸占了这缝隙,蛮横地清理掉所有阻碍他脚步的东西,几乎将这座山打塌了。 但有一股力量在不断修复这座山,还想将缝隙合拢,将李南星彻底封死在其中,但李南星一路不停地出剑,缝隙根本无法合拢,他快速从里面穿行而出,眼前长景豁然一亮,他已经来到一处山谷之中,山谷深处依然笼罩着厚厚一层白雾。 “这仙洞之中危险无数,要当心一切的演变。”何老提醒道。 “我知。”李南星踩上草地的时候被草刺穿了脚掌,这里的草木并非真实的草木,也是仙洞的造物,它们饥渴地饮血,他感觉到部分生命本源随着这部分血液远去了。 而且待在这里越久,他越发觉得虚弱,炼化无时无刻不在停歇,只要他在这里停留得够久,就会像丹炉里的药材一样,终将被炼化成一团能量。 他飞到半空,以天问剑诀演化出一只神鸟,翅膀扇动,白雾被风带离这个山谷,很快露出一座堪称华美的神殿。 第744章 向我臣服 它坐落在山谷最深处,殿顶飞檐高挑锐利,檐角蹲着凶恶异常的镇兽,琉璃色的瓦顶在残留雾气之中显得格外神秘。 看这风格,这座神殿并不是如今盛行的任何一种,古籍上也未曾有过记载,恐怕来自一个纪录遗失的时代,但它没有丝毫经过岁月打磨的痕迹,所以李南星见到它的第一印象便是华美。 古铜色的殿门半开,其中是一片耀眼的华光,一眼望不到其中供奉着什么。 门楣之上高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几个墨色大字,但被某种力量刻意模糊过去看不真切。 这里是仙洞之中,一切造物恐怕都会按照宇文黎的构造来演化,那么这座神殿中供奉着的是谁啊,已经不言而喻了。 原来的宇文黎肯定不会供奉一个异族之仙,这肯定是冒牌货精心打造的,说不定直接将无恨宫中供奉的神殿照抄了过来。 李南星小声吸了一口冷气,心说这其中要是供奉着六臂女神,那么这个神殿绝对不可接近。 对方可是在他人回忆的幻境中都能敏锐察觉到他的恐怖存在,那种撕裂神魂的痛楚,李南星前后经历了三次,对这女神实在是阴影不小。 而且这仙洞中的一切都受宇文黎的控制,按照他的狂热程度,这神殿中供奉的神像,搞不好真的能连接到女神本尊,一个念头就能把他彻底按死。 “此路不通,只能另寻出路。”李南星不敢前行,飞身向后退去,身后的缝隙虽然已经完全合拢,但他也能将其再次轰开。 还未退出十米,就见那殿门之中突然伸出来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虚虚按在门上。 只见手,不见人,对方隐藏在华光之中。 李南星脚步一顿,心说难道弄错了,这神殿不是供奉六臂女神的神殿,而是宇文黎用来金屋藏娇的地方? 在他惊讶的时候,这只手的主人正缓步从华光中出现,小世界的一切都在她面前黯然失色,窈窕倩影,盈盈而立,华光万千。 这是一个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女子。 李南星之前斩杀的那些不应该被称作这个小世界的真仙,他们应当只是这个女子的仙侍。 李南星看痴了一瞬,但很快清醒过来,惊愕地想道:这个女子是谁?难道是真的六臂女神吗? 这里面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真正的六臂女神,世间唯一真仙? 李南星又去看对方的脸,这个女子拥有世间最完美的面容,一切词藻都无法形容她得贴切。 他曾经所见过的神像的所有神像都没有雕刻五官,原来这才是六臂女神的真容吗? 只有完美二字才能形容,所有神像石刻都无法将这种容貌还原,无恨宫的人或许是这么想着:不能还原,不如留下一片空白。 李南星被自己的想法猜测镇住了,见那白裙女子脚步轻移,踏上柔软的草地,极致的纯白和深碧色相应,一切都清透出尘,一种奇异的感觉弥散开来,神魂都想要脱离肉身躯壳,乘一缕风来到这女子面前,跪伏在她脚下。 这是真仙的呼唤,如水一般轻柔地渗透,刹那间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让人毫无芥蒂地、心甘情愿地臣服。 李南星忽然感觉封锁在识海山丘的印记轻轻震动了一下,让他有一种刺痛的感觉,而这种刺痛让他从那种如同做梦一般的恍惚感中清醒过来,他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动不了了,只能悬浮在半空,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仅仅一个照面,就乱人心智。”李南星苦笑道,这种事情他在云雨楼莫觉面前已经经历过一次,可与这疑似六臂女神的女子相比,真是大巫见小巫了。 云雨楼主让他还能警觉抵抗,在这女子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到底什么存在?李南星回过神来,差点就被这女子震慑住了,她虽然与六臂女神有些联系,但绝对不是六臂女神的真身。 他从那印记上感觉到了一丝端倪。 印记似乎在不满、排斥。 这很不合理,因为这印记的确是六臂女神留下的,亲身经历,不可能出错,但两者为何是排斥状态? 慌乱的思绪镇定下来之后,其中更多的古怪也浮出水面。 那样强大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屈居于一个信徒用秘法演化出来的小天地中,祂要是想,也只会以神像的形式存在。 李南星回忆起那一尊矗立在天地间的巨大神像,真容隐藏在云雾之后,那应当是一座唯一有脸的神像,即便隐藏在云雾之后也无法直视,一旦起了窥探之心,就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只是神像都如此,那他刚才直视过对方的“真容”,恐怕早该死得连灰都没有了。 尽管不是六臂女神的真身,但女子给人的感觉仍然很可怕,她完美无瑕的面容在不断靠近中变得更加有魔性,时时刻刻蛊惑着人心,尽管她脸上没有表情,带着如同天神的冷漠。 李南星被定在半空中不能动,只能看着她越来越近,毛骨悚然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等那女子到了近前,他浑身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发出不屈的鸣叫。 “向我臣服。”女子嘴唇开合,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意思却清晰地传到了李南星脑海中。 那一瞬间,心脏狂跳,速度快到了一个令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的程度,如果不应下,会直接被杀死吧? 李南星挣脱不了禁锢,意识便直接沉入归海之中,仰望那悬挂在归海上方的星图,心道此时已经陷入了绝境,这星图便是他现在唯一能够动用的手段,只好竭尽全力一试了! 思考间,归海沸腾,灵力已经向那星图之中汇去,一颗、两颗、三颗……以他现在的力量,这已经是极限…… “你在干什么!”一声暴喝突然破空而来,宇文黎从裂隙中出来,对李南星怒目而视。 扫一眼看见了白裙女子,他的怒容就完全消失,如同变脸一样瞬间苍白如纸,跪得也非常干脆,“女神在上,恕我不敬。” 白裙女子扫了他一眼,她的目光没有温度,看什么都如同死物。 第745章 渎神之事 李南星心里咯噔一下,他没听错宇文黎的称呼,这位真的是六臂女神,他之前的推论是错的? “女神是要处置这个小子吗,属下这就将他斩杀,不会让这脏血沾了您的手。”宇文黎跪伏在地上,膝行到白裙女子脚边,额头几乎和草地贴在一起,十分卑微。 白裙女子没有回应,只向前挪动微微了半步,宇文黎的头颅几乎要挨到她的裙角,但事实上并没有真正碰到。 他不敢。 李南星脸上的表情古怪起来,只因女子越是靠近,他识海中的印记反抗激烈,搅得他整个脑袋都在痛,这也是他还没有“臣服”的原因之一。 宇文黎可是忠实信徒啊,甚至十分的狂热,应当不可能认错自己的主子才对,但眼前这一幕又让李南星感到十分的迷惑。 信徒在表现他的忠心,来自六臂女神的印记却在他识海之中“暴跳如雷”,搅得李南星甚不安宁,怀疑这印记想要直接在他识海中爆开,和面前这个女子同归于尽。 但办不到,绝对办不到。 李南星能感觉到,就算他的脑袋直接在这个女子面前开花,那爆炸的力量也伤不到她半分。 这才是印记暴跳如雷的原因。 恍惚间,李南星好像听到哪里传来两声轻笑,像是来自外界,又像是来自他自己的识海之内,但他神思并不多么清明,此刻也无暇追究究竟是他的幻听,还是真的有人在笑。 “我要他做我的信徒。”女子还是没有开口,但李南星还是清晰地感知到了她传递的信息,在场还有另一个人也听到了。 宇文黎仓惶抬头,眼神十分不甘,说道:“女神,此人沾染了神血,该杀之!” 白裙女子抛下他,直接走到了李南星面前,李南星脑袋中的剧痛轰一声地炸开了,这种痛让他抵御臣服的魔性,也让他痛苦万分。 女子完美的面容就在眼前,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她和人不一样,有明显的区别,这种区别不是说人族和妖族的差别,而是说普通修士和神灵的差别。 他识海中有两枚印记,在其中一枚陡然碎裂的时候,这种感觉达到了极点! 宇文黎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样可怕的存在的,难不成是有别的神灵从天幕之上下来,被他当作六臂女神供奉了起来了? 李南星分神去看宇文黎的模样,却发现他双目血红,看向他的目光中翻涌着无限的恨意。 不至于吧,这女子要拉他做信徒,宇文黎看上去都快要嫉妒死了,看他之前循循善诱的模样,不是应当信徒越多他越高兴吗? “不行,他不能做您的信徒!您最忠实的信徒只有我一个!”宇文黎大声喝道,仙洞是他的力量演化出的世界,遵循他的意志,似乎是因为强烈的不满,隐隐有雷鸣声炸响。 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在自己的地盘上,腰杆子就是比在其他地方硬,这种忤逆的话,恐怕也能被打上一个不敬的罪名。 因为震惊,李南星微微瞪大了眼睛。 白裙女子看什么都如同看山石草木,又是神灵般的存在,即便是宇文黎如何声嘶力竭,她也肯定不会按照宇文黎想法行事。 如果有人敢这样左右六臂女神的想法,李南星是完全不敢相信的。 但出乎意料地,女子似乎在想法上真的发生了一点变化,好像在思索,她居然把宇文黎的要求听进去了,李南星感觉禁锢自己的力量在减弱,那力量来自于这个女子,而不是宇文黎。 “啪”的一下子,李南星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这说明女子可能真的放弃了让他当信徒。 就这么轻易地说动了,实在是透着十成十的古怪。 一个想法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过李南星的心中,但由于太过惊世骇俗,他第一时间就开始质疑这个想法的真实性。 宇文黎见状也是狂喜,再次膝行来到白裙女子身边,“您只需要我一个虔诚的信徒,其他人我帮您杀了便是。” 白裙女子没有回应,一双眼睛还在李南星身上,极度冷漠之中,又有一股探究和茫然。 这是一种古怪的状态,像是才生出灵智,可是按照她恐怖的实力,这不应该啊…… 宇文黎将她的沉默当作是默许,对着李南星挑衅一笑,意念一动,仙洞中的一切都是他的杀器,脚下的碧草就立刻化为利剑,向李南星刺了过来。 “臭小子,沾染神血还想成为女神信徒,痴心妄想!” 宇文黎像是开屏的孔雀一样,在展现他对仙洞的绝对控制权,一时间山石摇晃,雷鸣大作,一粒石子都都将最尖利的一面展现出来,化作刺向李南星的暗器。 只要那白裙女子不动手,李南星就完全不发怵,以渡罪直接将这些全部斩成齑粉。 李南星冷不丁开口道:“我以为你对女神有多虔诚,背地里原来在做渎神之事。” 一句渎神彻底将宇文黎钉在原地,他身体僵了一下,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本是想诈一诈,但一看到他的表情,李南星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定数,他缓缓勾起嘴角:“女神若是知道你利用仙洞,演化出一个祂,恐怕你会立刻化为一堆劫灰吧。” 说什么一个信徒,这家伙动了绝对不该动的心思,竟然想要独霸一位存世的真仙。 说他胆大包天,他在这白裙女子面前也是一如既往的卑微,只敢奢求做唯一地信徒,说他胆子小,他偏偏能做出这种足以让他死上千百次的渎神之事。 真正的六臂女神信徒万千,他只是其中一个,但他确实与众不同,有强大的手段,心生妄念之后,竟然演化出一个存在于他妄念中的神灵。 问世间有谁敢这样做? 六臂女神本尊恐怕也不会想到,手下的信徒会给祂弄出这种麻烦。 李南星环顾这仙洞,成就如今这种局面,脱离不了悬空洞的秘法和六臂女神的特殊性,毕竟对方可是号称世间唯一真仙。 这两者的结合使得某种独特的规则在这个小世界运转起来,使得这白裙女子也成了这个小世界的仙。 也许可以看作是脱离于六臂女神的一个独立的分身? 这一切实在是太奇妙了,居然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 宇文黎眼底明明灭灭,眼底有无尽的疯狂在涌动。 第746章 到广袤的世界中去 雷鸣已经到了狂暴的地步,足有一人粗的闪电不断劈落下来,造成山峰崩碎,巨石滚落,整个仙洞开始极不稳定地变幻起来,诏示着其主人内心的极不平静。 藏在心中最大的、最不可戳破的秘密被李南星发现之后,宇文黎看李南星的目光已经变了,他彰显出体内全部的恨意,如同一只呲牙的野兽,在心中演化了无数遍如何将猎物撕扯成碎片。 一切都还来得及控制,事情只会终结在这个仙洞之中。 他会杀了李南星,让他魂飞魄散,让此人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李南星傲然而立,就那样戏谑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无能狂怒的疯狗,“可笑,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一边标榜自己是女神的忠实信徒,一边又做着这渎神之事。” “我的信仰之心从没有变过,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了。”宇文黎双指做剑,指向天空后快速划下,数道粗壮的闪电直接劈了下来,在地上留下几个看不见底的大洞,它们没有劈中李南星,也没有消失,天龙地气互相连接,如同一个囚笼,将李南星困在其中。 李南星试着用渡罪将其斩断,但那爆闪的电弧立刻将他的手臂炸出几个疮疤,这是一个天地囚牢,想要打破要费极大的功夫。 “很厉害嘛,真以为这仙洞中就是你一人为所欲为的地方了?”李南星一面修复手臂上的伤口,一面掀起眼皮子去打量宇文黎身后的华丽的殿宇。 “这里是我的世界,我当然为所欲为。一只困兽,能奈我何?”宇文黎手掌猛然握成拳,困住李南星的牢笼猛然收紧,一时间电光爆闪,他很是果断,直接要把李南星捻灭成灰。 李南星藏身在一朵蓝莲之中,闪电结成的牢笼像一张网一样,死死地把他锁在其中,雷电之力不断消磨着蓝莲的力量,蓝莲也在不断地闪烁、变淡。 宇文黎骂了一声:“我看你能顽抗到什么时候?” 因为宇文黎的一通发作,仙洞之中彻底不再像是仙境之景,山峰倒塌,亭台楼阁数尽毁灭,碧绿色的草地被天雷引燃,大片焦枯。 这片天地之间,只有那座神殿依然完好无损。 李南星现在显得劣势,是因为他几乎全身的灵力都灌注在了星图之中,虽然他现在还无法点亮全部星图,但也足以展现出惊人的威力。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这里彻底颠覆的时机。 随着蓝莲的光芒越来越弱,宇文黎嘴角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大。 “去死吧,带着这个秘密永坠地狱。”他狞笑道。 白裙的女子站在一旁,一直漠然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但她忽然就动了。 她长发如墨,轻轻晃了晃脑袋,似乎在驱逐不属于她的想法。 她一动,漫天的惊雷就停下了来。 世界好像被定在这个瞬间,一切狂乱之物都平息了下来,仙洞中的世界在快速演变,山峰重新聚起,大地重新愈合,焕发绿色的生机。 困住李南星的雷电锁一下子就回到了天上。 宇文黎的脸色迅速苍白,他感觉自己的力量被剥夺了,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控制。 “女神息怒,我不是故意破坏您的神国。” 白裙女子目空一切,转身向神殿走去。 李南星心头一跳,感觉到有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心说宇文黎脑子有病,这等一看就是自己找死的事情也敢越轨。 若按照他所说,六臂女神真是世间唯一真仙,那么和祂有关的任何事情都该谨慎到极点,毕竟到了那个境界,一切都不可以按常理论之。 有时候祂的一缕气机,一个念头,都会造成一个不该发生的变化。 说起来……冒牌货没有真正宇文黎的记忆,这种秘术,应当是他后来自学而成,其中或许有什么禁忌,他根本不知晓,所以才敢弄出一个不符合常理的神灵出来。 他虽然面对白裙女子的时候仍然卑微,但那不过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六臂女神有多么可怕,但他心底深处,仍然认为这在这仙洞之中,他才是主宰,白裙女子是由他的力量而生,是可以被他控制的,就像那些仙侍一样。 但这白裙女子并不是同那些仙侍一样没有灵智的一团能量,她初生的灵智每时每刻都在增长,李南星和宇文黎刚才谈话,肯定都被她听了进去。 也就是说,她知道了自己的由来。 按照六臂女神本尊的性格来推测,白裙女子不可能甘心居于一方小世界的洞天之中。 她一定会从这里出去,到真正的,更广袤的世界中去。 要命,宇文黎这家伙真会添乱,动辄可能让整个局势都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宇文黎还在恐惧之中,仙洞脱离控制是一回事,女神发怒更是令他胆寒。 李南星骂了一声蠢货,质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弄出来一尊神灵的,迟早酿成大祸。” “滚开,关你何事!”宇文黎浑身发抖,却下意识地看向那座神殿。 因为他心中生出一丝妄念,神殿之中那一尊石像才活了过来。 最初的石像并没有五官,活过来的时候,却有一张完美无缺的脸,眼神冷漠至极,眼中有一切,又没有一切,这绝不是普通生灵的眼神。 他当时以为是女神显灵,当真从石像中走下来了,于是他一下子就跪在地上。 久了,便发现不一样。 女神站在那里,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智的躯壳,对于宇文黎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自己和女神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就像他和这仙洞之中一切造物的联系一样。 他很快想通了其中原由,一面恐惧,一面却有一种隐秘的喜悦。 这不是真正的女神,却同真正的女神一般无二,重要的是,这个白裙的女神更偏向人族,完美符合了所有宇文黎的妄想。 在宇文黎沉浸在这种隐秘的喜悦之中时,却没发现他妄想的那一丝联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这个仙洞的真正掌控者,已经从他变成了白裙女子。 “轰——” 地动山摇,巨大的响声从山谷深处传来,殿宇在慢慢升上高空,看上去像是要撞破这个小世界,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第747章 压制 “不!”宇文黎呼唤着,拼命运功,企图拿回仙洞的控制权。 “你怎么可能拦住一个新生的神灵,至少在这里,她拥有绝对的力量。”李南星看着那神殿,凝重地说道。 即便是去到外面的世界,凭借她本身的特殊性,也能让外面的世界大乱一场。 宇文黎的表情变得很恐怖,其实他知道李南星说的不错,这是一种背叛,一种无法原谅的背叛。 他真的背叛了女神,尽管他仍然狂热的信仰着。 一旦这一尊女神从这里出去,他一定会面对真正女神的怒火,到时候死都算作一种解脱。 他会面对更加恐怖的惩罚,就像他曾经见过的。 “轰——” 随着神殿的冲撞,仙洞的世界彻底混乱起来,一切都在湮灭,一切都在化作一团混沌。 这个小世界正在崩溃。 宇文黎吐出一口血来,开始运转悬空洞的秘法,他的血液化为金色的锁链,慢慢渗入混沌之中,这种做法还真的让崩溃停了下来,混沌的世界,再一次变得清晰。 那代表着悬空洞的秘法依然可以运转,并且具有强大的修复力。 白裙女子察觉到了这种异常,从神殿大门中再次出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二人。 宇文黎阻止的行为已经触怒了她,她现在要降下应有的惩戒了。 宇文黎当即就是一僵,十分惧怕,运转的秘法停了下来,世界再次回到失序的边缘。 李南星无语地看着他,急声道:“想清楚你到底信仰的是谁,一个狂热信徒,居然没有我这个外人想得明白!” “你懂什么!”宇文黎双目的血丝都快要爆开了,要与女神为敌,这对他实在是太过艰难了。 他的身心,他的一切都在抗拒,尽管他知道眼前这位并非真正的女神。 “都怪你,若不是你出现,这一切都不会被破坏!”宇文黎大怒,将矛头一转,直接对上了李南星。 李南星冷笑道:“真的吗?” 宇文黎没来得及说话,轰的一声,天雷降落,他直接被劈到了地上,被一根足有一人宽的粗壮闪电淹没。 李南星躲得快,并没有遭殃。 闪电退去,宇文黎被劈得焦黑,俊秀的脸上都是黑炭,还多了一条丑陋的伤疤,从额角一直开到下颚处,完全毁了容貌。 他并没有死,只是受到了惩戒。 是那一缕让白裙女子诞生的妄念让他免于此祸,但也让宇文黎苦笑。 他一下子向后仰倒下去,好像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轰——” 天空最上方,白裙女子当真是这个仙洞神灵,不费什么力气,天上就打开了一个窟窿,整个仙洞都在剧烈震颤。 她衣袖一挥动,那个窟窿一下子就扩大,宇文黎看着天上的窟窿,看着天外天,忽然落下一行清泪。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背叛的悔恨,还是因为白裙女子即将离开。 李南星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他也被白裙女子的力量镇压住了。 在高空上,他看见白裙女子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会成为我的信徒。” 一个念,在他识海中响起。 印记还未来得及震动,这个念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怔愣之中,神殿和白裙女子一起从天上的窟窿中破空而出,雷鸣不息,道道鸿光炸开,飞往天外天的世界。 没有人能够拦住她,她是一个新生的神灵。 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飞升…… 这外面便是月塔秘境,不知道这样一尊神灵会不会对月塔造成难以估计的影响。 随着白裙女子的离开,这股力量的压制也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狼藉的仙洞小世界。 宇文黎突然坐起来,因为他感觉到仙洞的控制权又回到了他手中,这也说明白裙女子真正脱离了这个小世界,走向了外界,他的生命也要到头了。 “反正都要死了,先把你解决了,再去完成任务。”他看向李南星,恨意滔天。 李南星笑了笑,将口中苦涩的丹药吞了下去,药力化作精纯的灵力,重新填满他的归海,随手一翻,渡罪早就在他手中出现,红日、金月同时砸了下来,带着毁灭的气息。 宇文黎喷出一口血,金色的法则锁链,陡然出现,他刚才便是用这些东西将整个仙洞稳定下来。 金色的锁链,将红日与金月同时缠住,摩擦出阵阵火花。 两方的力量互相抵消住了,一时间,谁也无法奈何谁。 宇文黎已经陷入了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用作杀戮,血要是不要钱一样往外撒,将这口仙洞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这里是真正的炼狱,所有一切敌对的生灵都要被炼化。 李南星感觉到了那种灼烧感越来越强,让他不断的虚弱下去,突然有一双手向他内腑之中摸来,在那一下子却摸了一个空。 宇文黎惊斥道:“你没有源丹?” “你找不到我的源丹!”那一瞬间,他自行将源已经散开了,让宇文黎直接摸了个空。 李南星抬眼看了疯魔的宇文黎,做了一个起手式。 轰的一下,仙洞之中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宇文黎脸色非常难看,因为他又感受到了被压制的感觉。 这个小魔头做了什么?居然让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压制! 他心有余悸的,看了天空上那个窟窿一眼,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哗” 如同被震慑一般,草木伏倒,不敢作祟,狂暴的风都停了下来,似乎在忌惮着即将出现的东西。 宇文黎心道不妙,他立刻一掌拍向自己的心脉,逼出更多血液,生出无数道金色锁链。 与此同时,山川和草木都在消失,化为一片虚无。 这些金色锁链是这个世界的根基,是编织这个小世界的法则之力,也是悬空洞秘术的关键所在! “去死吧!”带着滔天的恨意,宇文黎打出这一击。 “哗啦” 金色锁链像是狂暴的蛇群,直接向李南星扑了过去,就是构成整个世界的力量,宇文黎也没耐心跟他耗下去了,发出了最强的一击。 面对从四面八方攻向他的金色锁链,李南星掌心前忽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波动,所有锁链就像被定住一般,悬停在空中不动了。 宇文黎惊骇地望着李南星的手心,那里慢慢浮现出一张星图,颜色很浅很浅,形状也很模糊,但他就是从那上面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第748章 捕获 “这是什么?” 没有时间再给他犹豫,宇文黎凭直觉向后退去。 一开始是手在抖,到最后他整个身体都开始发抖。这星图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恐惧从神魂深处开始迸发出来,让他无法停止战栗。 暗淡的星图倾轧下来,它仿佛重若千钧,所有金色的锁链都在崩碎,散作满天金色光点。 无可匹敌,摧枯拉朽。 这一些金色锁链,都是宇文黎的血液所化,宇文黎如遭重击,一下子就虚弱了七八分。 然而星图已至,他无处可逃。 他双手挡在身前,星图光芒一触到他的手,他的血肉便开始溶解。 “啊——” 怎么会?这具肉身修得已经接近完美,他弄到手的时候还暗自惊叹了一番,可如今在李南星这一击之下,十分孱弱。 连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 李南星也在心惊,他是亲身经历过完全形态、更强大的星图碾压的,当日若是他中了这一击,恐怕死的连灰都没有。 宇文黎眼中透着不甘,可就这么短短一会儿,两条手臂都已经没了。 事已至此,这具肉身是死定了,但他的神魂还可苟活! 李南星就看到,宇文黎的肉体忽然软塌下去,直接倒在地上,星图一下子碾压上去。 他瞬间就成了一滩肉泥,星图直接穿过这一摊肉泥,砸向仙洞的混沌之中。 “轰——”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透明,连混沌也要消隐了。 宇文黎死了,仙洞将要彻底坍塌。 李南星知道没那么简单,那个人十分干脆的抛弃了这具肉身,一定盘算着夺舍。 在天边的位置,李南星早已铺开的神识之网被触动,有一人发出一声惊呼。 大网骤然收紧,其中的神魂虽然震惊,但却没有因为阻拦而退步。 李南星蹙眉,这个神魂不容小觑,他自己的神魂已经达到了归海境中期的层次,居然还是拦不下此人。 “师尊。”他唤了一声。 何老会意,强大的神识之力笼罩下来,覆盖在那一张网上,被罩在其中的神魂这才慌了,左突右突,却发现自己根本逃不出去。 机关小人跳到李南星肩膀上,还没有指甲盖大的手指猛然握成拳,就听见那神魂惨叫一声,如同被针扎了一样,萎靡下来。 “是谁在出手,这里连北盟副盟主都进不来,你是怎么办到的。”那个神魂显露真身,面目发寒。 这是一个样貌很方正的青年人,但二人都知道,他绝对不像外貌上看起来这般年轻。 无恨宫有掠夺生机的功法,这个人说不定是什么时期的老鬼了。 瞥到李南星肩上的机关小人,冒牌货好像被震慑住了,面上流露出古怪的火热,他能感知到这里面有一个强大的残魂。 这个机关人偶难道可以保存人的神魂?! 冒牌货心中震惊,他的神魂之所以能暂存于世,是无恨宫秘法,也是女神恩赐的结果。 但这个残魂却是肆无忌惮地在外面招摇过市,实在让人嫉妒。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不但掌握这种秘宝,还能施展我从未听闻过的秘术,就连神魂的力量也超出寻常修士。”冒牌货困神识之网里,用探究的眼神看向李南星。 那个星图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除了女神,他从未这么害怕过。 星图暗淡无光,不知道全力施展的时候,会有多么可怕。 “我只是一个普通修士罢了,能有什么身份。”李南星淡淡说道。 至于另一个问题,他也不曾知晓,唯一可能知道这星图是什么来历的人,现在已经长眠了。 冒牌货似乎心有不甘,但很快他便没精力想这些了,李南星直接伸手,将他的神魂抓在了手中。 冒牌货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极致的难受和痛楚,“你想干什么?”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李南星使劲捏住他,力道控制得很好,维持在一个魂体要散不散的零界点,让冒牌货瞬间变了表情。 “任你如何折磨我……我都不会告诉你。”他在痛苦的嘶气声中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都背叛过一次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不如从实招来,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李南星捏着冒牌货的神魂,像是捏着一只可怜的虫子。 冒牌货一声不吭,似乎就打算让李南星折磨他。 李南星想了想,心说也是,这个人虽然弄出了那样一个对于六臂女神来说是大不敬的存在,但他对女神的信仰并没有改变,这种狂热信徒的信念都是很难改变的。 从这个人的嘴里根本撬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李南星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虚空之眼的标记,问道:“这个印记你可认识?” 冒牌货本来不作理会,但只是瞥了一眼,就暴露了他认识这个标记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这个?” 李南星平静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刚才碎了一枚,现在还有一枚在他的识海之中,现在浮现在二者面前。 冒牌货看向他的眼神一下子极为复杂,从嫉妒到愤怒的转变只用了一息。 “你既然是女神选中的人,为什么要跟我作对,还要杀神使?”冒牌货已经开始质问他这个真正的背叛者,义愤填膺。 “有这印记的都是女神选中的人?”李南星若有所思。 冒牌货蹙眉:“你不知道?” “我失去了记忆。”李南星眨了眨眼。 冒牌货不说话了,似乎很憋屈,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又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接着开始审视他,眼神时不时往印记上瞟一眼。 或许是这印记作不得假,他像一只正在被撬动的蚌壳似的抵抗着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解释道:“凡是被女神赐下标记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自然是要收进我们无恨宫做弟子的。” 他还在说着什么,无恨宫的弟子当然要汇聚全天下的最厉害的一批弟子……但李南星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他虽然觉得冒牌货说的是实话,但事实却不一定真的像他说的那样。 只是收弟子,又何必大费周章,直接掳去便是,以女神的实力,恐怕没人可以阻止。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用意,恐怕连这个“忠实信徒”也不知道。 “你那是什么眼神 ?”冒牌货的神魂抖了一下,因为李南星看他的眼神居然有一丝怜悯。 “既然我也是无恨宫的预备弟子,你便可以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了吧。”李南星说道。 第749章 原来是你 冒牌货一阵咬牙切齿:“不可能,就算你真的成了我们无恨宫弟子,这件事情也不会向你吐露半个字。” “这么机密?”李南星眼眸一暗,心说这件事情一定非常重要,肯定跟西月神教的灭门有关系。 “若不是你,本尊肯定会完美完成任务。”冒牌货气急败坏,碍于不能揪住李南星的领子,他一口咬上李南星的虎口,但这显然对李南星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道:“本尊?听起来你在无恨宫中的地位还挺高嘛。” 冒牌货冷冷蔑了他一眼:“本尊可是女神座下的右护法,既然知道了本尊的身份,还不将本尊放开。” “右护法?”李南星愣了一下,突然笑道:“原来是你。” 那笑容颇为讥讽,冒牌货被他的态度刺了一下,怒道:“你笑什么?” “听闻你曾经重伤不治,命令底下的人为你抓人炼制大还丹啊。”李南星提起几年前的一件往事,当年他深入青林城地下,捣毁无恨宫一处据点,原来根源是这个人。 “看来大还丹的功效不怎么样啊,你还是死了,只能夺舍。” 冒牌货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说是失忆,是在诓我?” “当年在青林城地下,我曾捣毁了你们一处窝点。”李南星笑道。 冒牌货怒不可遏:“原来是你!竟然又是你!” 三番两次扰乱他的计划,罪魁祸首竟然都是他,此子当诛! “李南星,我记得你的名字,若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死!” 当初大还丹已经到了完成阶段,谁也没想到重要据点之一的青林城会出差错,就差那么一点他便可以炼成大还丹,修复肉身伤势。 结果被这个小子横插一脚,让他魂断北山郡。 成功夺舍宇文黎之后,他找人专门查探过,最后只得到了李南星这个名字,想要复仇,早已人去楼空。 这个名字他一直记着,没想到今日却冒了出来,又一次坏了他的计划。 他状若癫狂,整个神魂都看起巨大的波澜,成了一个混沌的雾球,“好,好啊,竟然是你!” 李南星却在心中暗道,幸好这几年他都用的是李奇的身份行事,否则在他羽翼未丰的时候,就有可能遭遇无恨宫的强者,有性命之危。 “可惜,这枚印记就是在那之后,女神赐给我的。看来我做的事,女神并没有放在心上,你的死,也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李南星捏住那只狂暴的雾球,发出锥心之言。 冒牌货痛苦地咒骂:“女神怎么会把标记给你,你妨碍了我们无恨宫太多的事情,而且你还杀了神使!” “这枚标记不厌其烦的出现在我身上,说明女神当真选中了我,可谁又说我有了这一枚印记,我就要信仰女神呢?” “你!” 李南星猛然一捏紧,冒牌货就马上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现在属于是想死不能,想活也不能,一切都掌握在李南星手中。 从这个人的嘴里问不出更多消息了,但留着或许还有一丝用处,李南星想了想,施展了一种特殊的秘法。 这是他这一次斩身的收获,魂盘给了他一种,禁封神魂的方法。 不能说是给,应该说是水到渠成的领悟。 尽管混沌雾球剧烈挣扎,一道符文如同锁链一样将他禁锢,他慢慢安静下来,陷入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长眠。 这一团光球慢慢恢复成人形,不过拇指大小,但李南星看出冒牌货神魂不全,还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侵蚀,不然凭他和何老两人可能还拿不下他。 李南星这一光团放入他识海中造景弄出来的那个小黑屋,和那个女修的神魂关在一起,为了防止意外,他还贴心地将这团神魂封进了墙壁里。 做完这些,他才缓步来到宇文黎的肉身前,他不知道原本的宇文黎神魂去了哪里,是否还在这世界上,但对方的肉身是彻底的死了,被星图彻底碾压成一滩肉泥,没有半分重塑的可能了。 想来也觉得唏嘘,盛气凌人、万众瞩目,好歹也是北盟第一的年轻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掉了包,壳子里换了神魂。 不知道悬空洞的王老,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表情。 身体成了肉泥,李南星还未完全放心,将渡罪插进这团肉泥之中仔细翻找,没一会儿就让他翻出一枚黄豆大小的蜘蛛卵。 它已经快孵化了,丝线密集地交错在肉泥之中,冒牌货用了某种方法,将这些丝线限制在了一块区域,可供幼卵孵化吸血,又不至于让他本身寸步难行。 “居然要用这种方式孵化,怪不得妖族和人族势不两立。”李南星摇头,一剑将这卵虫刺穿,尽管它早已经失去了活性。 一把火将这肉身烧了,李南星才退出这仙洞之中,在他抽身的同时,这片小世界彻底的崩坏,湮灭在虚无之中。 一出来,三个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瞪着他,见到是他,一面震惊,一面又松了一口气。 “小魔头,那妖人呢?”赵无凉虚弱地问道。 他遭受了一番重创,差点死在那洞穴中,但最终还是逃了出来。 他可算是彻底领教了一番冒牌宇文黎的力量,对方同时攻击四个人,就这一招就能要他半条命,实力堪称恐怖,连他们族内一些长老,也奈何不了吧。 此时见这小魔头还活蹦乱跳,他心中更是惊诧极了。 李南星环顾四周,发现这几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遭受了一番挫折,反倒是这个被吞进仙洞中的人没有受什么大伤。 “已经死了。”紧接着,他严肃地问道:“你们可有看到有特殊的存在出现在这片天地?” 还没有为前一个结果感到震惊,后一句话就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去了。 齐烊蹙眉道:“什么特殊存在,除了你没有任何人从仙洞中出来。” 李南星又看向其他两人求证,抱月仙子轻轻点头,赵无凉摸着下巴说他刚刚脱困不久,什么也没瞧见。 “有一个仙洞的神灵从里面出来了,也许会造成不小的影响。”李南星平地抛出一颗惊雷,炸的其他三个人全都色变。 第750章 第一 抱月仙子还是那样内敛,蛾眉微微蹙起,轻声喃喃道:“一尊神灵……” 齐烊面色很难看,他来自古老的世家,距今有几万年历史,也听祖宗长老说过很多辛秘往事,知道小魔头以“神灵”这样重的字眼称呼,那个存在必定是超乎想象的。 这件事件必须上报给族老。 赵无凉的反应更加夸张,平时他大呼小叫的性子八成都是故意装出来的,通常以此来掩盖他私底下谋划的那些阴招。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惊得合不拢下巴:“你没弄错,当真是神灵?宇文黎的仙洞这么强?” “无恨宫供奉的女神号称世间唯一真仙,那尊神灵同祂有关。”李南星解释道。 “嘶……世间唯一真仙,你真的信了无恨宫的说法。”赵无凉玩味地看着他,但心中却是浓浓的震惊和忌惮,这个消息太重了,几乎要把整个人族的肩膀压垮。 李南星想起过往种种,那样摧枯拉朽的手段,在他的认知之中,也只有真仙能够做到了,于是他在赵无凉的视线下沉重地点头。 一尊妖族真仙在世,如同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落下了。 赵无凉张了张嘴巴,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这个消息放出去,整个人族都会炸开锅。 齐烊却是苦笑一声:“其实族中长老已经有所猜测,他们是站在顶端的人,掌握的消息比我们多得多。” 他们正说着,就感觉到一阵震动,昏暗的天空上出现一些若隐若现的裂痕。 李南星心说不好,外面黑暗的侵蚀估计已经来到月塔了,刚才他全身心都在对付棘手的家伙,那个无形的意志在这期间也没有再催促他,让他差点忘了时间紧迫。 抱月仙子看了一眼那石门,现在上面的蛛丝已经完全褪去,露出原来沧桑斑驳的模样。 冒牌宇文黎和灵眼皇蛛的事情解决,危机暂时解除,接下来事情又回到正轨上,他们仍要为了这唯一登顶名额争斗。 气氛一下子就微妙起来,赵无凉不甘地看了石门一眼,现在他重伤,几乎成了最弱的那个,想从这几人手里争抢,恐怕是难了。 他只能讪笑着退到一边去,远离战场中心。 “这家伙很阴,说不定找机会偷袭呢。”齐烊扫了他一眼,这般说道。 李南星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但好在他的状态还算好,仍有一战的实力。 令牌之争一触即发,三个人都使尽了浑身解数。 李南星打得很凶很猛,半点不给其他两个喘息的机会,按他的话来说,是赶时间。 齐烊一脸复杂地看着被他斩断的神箭,这个人实在是太强了,比他之前遭遇宇文黎的以后还要心悸。 而且一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打得这样激烈,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十分棘手的敌人,前所未有的劲敌。 齐烊去看抱月仙子,这个一直娴静如水的女人此刻也是胸口起伏不停,消耗很大。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攻向李南星,竟是要合力解决他。 但败的仍然是他们。 抱月仙子身后的红月破碎,面纱染血,齐烊却是中了他自己射出去的神箭,最凶险的一处中在胸口处,再偏一点就会死。 这个结果,李南星还是手下留情了。 “啧。宇文黎的名头恐怕早就应该让给你。”齐烊输得心服口服,若不是抱月仙子也在场,恐怕他输的更快。 李南星瞥了一眼赵无凉,三只淬了毒的暗镖在面前无力地落下,插进了泥土之中。 赵无凉尴尬地摸了摸脖子,大战都结束了,这是他唯一抓到的一丝偷袭机会。 看来,这一次月塔之行,到此为止了…… 三个人看着李南星消失在石门通道之中,心里都有不甘,但又能如何呢? 他们都败了,而且败得很是心服口服。 抱月仙子只是凝视着石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快就找了个地方开始打坐疗伤了。 其他两个人也是如此,他们现在真是狼狈到了极点,半点没有顶尖弟子的风采。 殊不知,他们的表现都被整个月塔的修士们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刚才那一阵巨响之后,这一层的光景如同画卷般展开在众人面前。 于是那一场精彩的大战,多了数位不曾露面的观众。 之前还在唱衰李南星的人全部哑口无言,此人一次对上两个天骄,居然还能游刃有余地取得胜利,实在是太强了! “宇文师兄呢,怎么不见宇文师兄?”有悬空洞的弟子惊讶道。 画面一转,他们看见了几位天骄的尸体,感叹残酷的同时,也在寻找宇文黎的身影。 但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这一层根本没有宇文黎的身影出现,连尸体都看过了……不会是根本没到这一层吧? 他们不信,却也被眼前的事实,弄得半信半疑。 “宇文黎境界跌落可能不是假消息?” “悬空洞的,你们一直吹嘘宇文黎有多么强大,今日一见,他也不过是个草包啊?” 哄笑声中,悬空洞的弟子们脸色铁青,这些嘲笑声如同巴掌打在他们脸上。 他们都觉得这次是来夺魁的,哪曾想宇文黎都没有在最后一层出现。 这次月塔秘境可真是爆了个大冷门,第一名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夺走了,恐怕回去之后,仙门各大长老都坐不住。 “不对啊,小魔头的脸怎么变了?”一个人抓着脑袋,突然点出他觉得不对劲的事。 “你说的对,若不是这身衣服,扫一眼我差点没认出来,这还是之前那个丑绝人寰的家伙吗?”一个人附和道。 “人家故意扮丑,你们还真信了。”有人冷笑道。 还有人盯着这张脸若有所思,摸着下巴说道:“总觉得,这张脸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怎么,难不成真的是什么隐秘世家的公子?” 此人摇摇头,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李南星这张脸,只是突然觉得面熟而已。 这么久了,他们都没有收集到关于这个人的任何消息,应当只是他的错觉。 一脸血的张丘本来奄奄一息,现在鼻孔都要朝到天上去了,李南星登顶,他与有荣焉。 和他同层的几个都自觉地避开了他的锋芒。 这可是月塔秘境的第一,北山郡的天骄都被李南星踩在脚下了! 第751章 银月古仙经 从传送法阵踏出之后,李南星来到传说中的最高层,这里和他想象的半点不同。 并非单独开辟的小天地,而是从底下那些厅室很是类似,不过更加的小。 在他面前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有一个凹槽。 他摸出身上的三个石符,发现这凹槽就是为这石符而生。 他想了想,先将白岩那一枚石府放了进去,石材轻轻震动,出现一本书册。 上面写着月轮斩天术几个字,看来是某种厉害的无上秘术。 将石符取出来,换上三重月纹的石符,石台没有变化,尽管这枚石符也来得十分艰难。 “看来无论拿到哪一枚石符,都能够得到这个秘术。” 紧接着他换上另一枚没有图案的石符,这一次石台震动,之前那书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残破的古典。 李南星一愣,这部古籍绝对不一般。 它一定是一部历经了无尽沧桑的古老典籍,封面已经半缺了,纸张泛黄,有些页面并不完整,像是粘上去的干枯树叶,上面还有些小字,仿佛一碰就要碎去。 它周围有一层可怕的禁制,若是有人强行想要带走经文,这些禁制就会瞬间发动。 李南星心说这么着急的催他上来,就是为了让他修习这部古经吗? 那这古经一定十分重要,或许是曾经西月神教的根基。 他走到近前,已经闻到一股陈旧的味道,手指轻轻碰上那古经的封皮,忽然间金光大亮,整本古经上的字都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纷纷向李南星的眉心钻去。 “唔!” 如此繁杂的信息如同洪水一样,在他识海中快速奔流而过,让他的太阳穴胀痛起来。 “银月古仙经……” 那些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在李南星脑海中不断旋,最后才变成他所熟悉的文字,他无法带走这本常伴月塔的古经,但这些信息已经全部被传送到他的识海中。 看到后几个字的时候,李南星缓缓吸了一口凉气,古仙经? 普天之下,敢称仙经的,恐怕只有妖族一直流传的那本《森罗妖经》,传闻只有皇族血脉才能修习,是已经飞升得到的妖族真仙留下的典籍,而这一本在仙经之前还占了一个古字,听起来更加不凡。 西月神教最初的时候难道出过仙? 李南星想到那位银月婆婆,很大可能就是撰写这本古仙经的人。 银月婆婆是真仙,却被六臂女神杀死了,现在他们看到的月亮其实是银月婆婆的仙尸所化? 那么人族史上其实出过仙的,只是由于种种意外,这种传承丢失了,这段岁月也被人遗忘了。 或许是六臂女神从中作梗,故意让人族遗忘了。 李南星压下心中的种种揣测,心神回到识海,紧接着看下去。 这是一本十分玄奥的古经,其中内容晦涩难懂,的确与传世的古经不同。 这一次他也像那些云衣强者一般盘坐下来,悬浮在空中,做了一个银月神像的手势,完全沉浸在解读经书的悟道之中。 灵力就在四肢百骸流转起来,忽而顺从某种玄妙的感觉,有一些灵力在他归海之中,慢慢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银月,就那样浮在归海的尽头,撒下一片银辉。 这是一种全新的变化,银月开始慢慢演化,从朔月到满月,就像在李南星内府之中演化一片新的天地,让他的灵力都附上了一层银色月华。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首祭歌,数百人在他耳边同时吟唱。 这种传承,似乎让李南星回到了开天辟地的时代,在无尽的混沌中,很多光芒在朝着一个方向汇聚,最终汇成了一轮银月。 他成为了光点中的一个,也跟着汇入银月之中。 他觉得自己高挂在天幕,观尽世间一切变化,从初生到死寂,从亘古到未来。 他并不害怕这种岁月流逝的感觉,无论是过去一年两年,还是千年万年,他都觉得平常,他现在是一个永恒的生命,时间对于他来说并不存在,他会一直继续下去。 直到古经阅尽,他才从那种状态中慢慢退了出来,他当然没有真正化成一轮银月,他还在这月塔最高一层的厅室之中。 那种感觉太古老、太孤寂,让李南星久久无法回神。 “那是真仙所感吗?”一切都是虚无,唯一能够清晰感受到的就是自身的存在。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的灵力在银月的作用下发生了某种改变,开始带着某种极阴极寒的气息,但这种变化并没有对他自身产生影响,反而让他觉得灵力的运转更加自如,神识之力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李南星站在石室之中,手指向前一挥,神秘的气机在他身上流转,一层朦胧的月华将他包裹起来,其他人便不可探知他的气息。 抬手一试,各种月相在他手中出现,然后变成一道银色的符文,这符文让他掌握了变与不变的力量。 万物在岁月中变化,唯有他不变。 一枚石子自在他手中出现,从石头风化成沙,又从沙聚成石头,似乎在他手中经历了一个轮回。 所有可能的变化都在他手中展现,从过去到未来,就像一只手轻轻拨弄时空。 “此经当真可以以仙经称之,往来变化无穷,但唯有我是不变的那一个。” 李南星对着古经深深地鞠了一礼,这一番参悟,让他对修炼一道有了更深的感悟。 自此,《银月古仙经》慢慢消失不见,只留那石台。 但变化并没有停止,这石符连同石台一起再度发光,一条光带从从石台蔓延到墙壁上。 李南星这才发现,墙壁上有一道暗门,正在缓缓开启。 腐朽的味道混合着奇异的香气从这条缝隙中传来,让李南星心头一跳。 这个石符果然是特殊的,用其他符文没法开启这道暗门。 但为什么呢,拿到这个石符的人,才算真正通过考验吗? 思绪飞跃,李南星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石符恐怕是用来隔绝灵眼皇蛛的。 只有发现并杀了那只灵眼皇蛛才能取得这枚石符,这不是灵眼皇蛛幼虫,或者无恨宫之人能办到的。 幼虫斗不过它,无恨宫之人不能杀神使。 这场斗争根本就没有随着西月神教的灭亡而结束,即便跨越数万年光阴,这场博弈还在继续,没有真正分出胜负。 第752章 不可飞升 但即便如此,占尽优势的还是六臂女神,这一座月塔,或许是西月神教最后的净土。 这本依旧存世的《银月古仙经》便是他们竭力要保护的东西,并没有被销毁。 这本经文极其重要,不仅记录了一种可怕的仙法,也代表着一个被人族遗忘万年的可能——人族曾经有仙。 在李南星思索的时候,密室的大门已经完全打开。 一股尘封已久的腐朽之气扑面而来,昏暗的密室内忽然自动燃起灯火,只是非常微弱,有了亮,李南星猛地抬头,就见一座巨大的石像举高临下的看着他。 它太高了,比一般的塔楼还要高,李南星站在这里,被衬托得像是一只蝼蚁。 “这是西月神教的银月婆婆。”李南星观察了一下神像的服饰和面容,跟朔月之门神庙中的那一尊一模一样。 既见神像,李南星行了一礼,全了礼数,这才真正迈步进入密室之中。 “轰”的一声,身后石门就此关闭。 神像之前有一座供桌,上面没有落灰,有一些已经腐朽的花束,奇迹般的还保持着形状,没有在开门的瞬间化为飞灰。 密室里面光线很暗,只有李南星不得不自己点燃一簇火苗,这下才看清周围有些什么东西。 “这……” 他的手被所见之景吓得一抖,手中的火苗也随着他的动作忽闪、跳跃,摇曳的光影让他脸上的表情明明灭灭,最终凝聚为惊诧。 密室的墙上全是干涸的血字,这些血字十分杂乱,写得很大,有些部分甚至重叠在一起,就像是有一个人,关在这间密室之中太久,最终发了疯病,在这些墙壁上写下了这些。 这个人写了很多字,占满了整个密室的墙壁,但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不可突破合道境,不可飞升! 这些血字上面还有很多抓痕,看得人触目惊心,所以看出写下这些字的那个人,一定处于极端痛苦之中。 李南星看着这一行字,身上瞬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彻底懵了。 合道境! 《通玄古经》中记载,凡是突破死境之人便能真正触摸大道,飞升成仙。 到了那个地步,就叫做合道境。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可飞升,不可突破合道境。 留下这句话的人,可能是一个死境巅峰的强者,好不容易修到这一步,却发现根本无法再向上突破,面对咫尺一步仙门,他却不能闯进去,这种感觉确实要把人折磨得发疯。 这就是悲羽前辈所说的仙路已经断绝,无人可以飞升? 那个时代已经被他们称为绝望时代,魔族消失一万年之后,据说没有任何生灵可以飞升,一切妖族、人族,无论多么惊艳,走到了仙路尽头,最后都化为一片虚无。 李南星还记得,悲羽前辈当时苍凉和苦涩的笑容。 这个密室中的人,也是八万年前绝望时代的人物吗? 看着这满墙的血字,李南星中也生出一阵悲凉,若是仙路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断绝,那么他们这些八万年后的修士,一直在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前进,挣扎到最后,还不是会成为一片虚无。 但正因为仙路断绝,所以悲羽一族才会将希望投入到那条,传说隐藏在星空中的古路。 事实上,他们证实了那条古路存在,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这一切说明成仙的希望还没有完全断绝。 只是这个希望实在渺茫,因为号称世间唯一真仙六臂女神的干预,那张星图一出世,就被灵眼皇蛛毁了去。 祂不希望有人知道这张星图,也不想让再有后来者成仙! “嘶……” 李南星忽然想到,绝望时代仙路断绝,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六臂女神的存在! 祂想做这世间唯一仙,所以干脆截断了仙路,让在他之后的生灵都无法飞升! 这一瞬间,被祂镇压的冥河一族,那些疯魔的西月神教大能再度浮现在他眼前……不只是无法飞升,世间一切可以威胁到祂的力量,最终都被他一一拔除。 任何希望都被祂掐根断源,这位女神不可谓不狠绝! 李南星微微张着嘴巴,被自己的一番猜想震住了。 这个世界就像是被一张巨大的蛛网裹住,有一个猎手伏在这张网上,暗自注视着这一切,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在这个猜想中,还有魔族的影子在其中若隐若现。 仔细盘算一下,一个数万年前的秘密就缓缓展现在李南星面前。 魔族在大地上行走的时代被称为噩梦时代,这个时代是突然结束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魔族一夕之间就消失了,悲羽族人也说说,那个时代的一切事情有被力量抹除的痕迹。 噩梦时代之后一万年,绝望时代开启,这个时候六臂女神已经执掌了这个世界。 魔族忽然消失,是不是就是因为六臂女神的出现…… 李南星看着这些血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此刻他心绪翻涌,难以平息,将这些猜测都说于何老听。 何老听闻之后,亦是久久沉默。 “幸好如今我在这月塔之中,否则这些猜测说出来也许会被天雷劈。”李南星苦笑道。 “虽然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是……”机关小人漂浮在空中,忽然打破沉默。 “有一个事实和这个说法相悖……” 在绝望时代过去之后,这期间可能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妖族力量前所未有的鼎盛,飞升了三位妖族,那是妖族最猖狂的一段岁月,对于人族来说,那是有记录的最为血腥的一段历史,被称为人族的黑暗时代。 “如果说不能飞升,这三位飞升的妖仙又如何解释?” 面对何老提出的事实,李南星也曾怀疑过这个问题,他道:“我曾经问过那位八万年前的前辈,他反问我,这些人的飞升真的是飞升吗?” 两个人再次相顾无言,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李南星一惊,飞速转身,却见那供桌底下,忽然滚出来一个人。 火光往前一照,这人还是个熟面孔——王安康。 “他怎么进来的?”李南星觉得奇怪。 当时他还真的没看错,王安康真的在月塔上。 但他是怎么进入这一间重重防护的密室的? 第753章 警告 王安康正处于某种昏迷状态,身上有血却没有伤口,李南星喊他的名字,没有半分反应。 他敢肯定,之前虽然黑,但供桌地下是绝对没有人的,他是从哪里出现的? 李南星将手伸进供桌底下,想要找到什么机关,却只是摸到了一滩血,这血不是王安康的,火光一亮,顺着血迹找过去,血是从神像底下淌出来的。 寒毛瞬间就竖起来了,在西月神教遗址的神庙中,灵眼皇蛛一族已经玩过这一手,难道说他来晚了,这个地方已经被渗透了,王安康被控制之后,来到这里,杀死了在密室中写下血字的那个人? 但很快他自己就觉得不可能,那个留下那句话的人,起码是死境巅峰了,那般存在,就算女神亲自出手,也要动用大力气杀死,不应该这么轻易地就被王安康弄死。 李南星飞身而上,顺着有血迹的地方绕了一圈,就在神像侧边处发现了一个机关,轻轻按下去,巨大的神像底部,靠近供桌那一片就开了一道窄门,很狭窄,大约也就一人宽。 火光照进去,就发现里面有向上的石梯,在这巨大神像之中一路向上。 “这里面居然别有洞天。”李南星往里面探了探身子,发现这血就是从这石梯上流下来的,这种流血量,感觉上面不止一个人。 李南星先将王安康捆了起来,怕他再被其他力量控制,然后就摸索着从这道小门钻了进去,很快他就来到了石梯的尽头,这里是一个隐藏在神像之中的小房间。 走进去之后,他才发现这里有一汪血池,血池最中间,盘坐着一个女人。 “抱月仙子?”李南星惊呼,抱月仙子不是在下一层吗,没有令牌,她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走近了一点,却发现这个女人的皮肤非常干瘪、灰白,与抱月仙子很是不同,而且这人的生机几乎已经断绝,全靠着这血池维持着最后的一丝生机。 但她仍然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动动手指,就能让李南星原地爆碎。 “不是抱月仙子,是那位女尊者!”李南星瞪大了眼睛,当初西月神教覆灭,那位男尊者已经坐化,没想到这位女尊者在这塔中还尚有一丝生机,她的容貌与抱月仙子一般无二,李南星之前一直猜测抱月仙子就是这位女尊者的转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本尊。 李南星只不过向血池靠近了一步,忽然唰的一下,形容枯槁的女尊者睁开眼睛,李南星在原地僵了一下,立刻向她行礼:“见过前辈。” 女尊者处于一种将死未死的状态中,体内只余一丝生机,过了很久才对李南星做出回应。 “来这里。”声音很轻很轻,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李南星一靠近,他便看见血池之中泛起波浪,道道金纹浮起,这里被布下了某种禁制,这让他迟疑的看了一眼女尊者。 这该不会是个陷阱吧? 女尊者似乎没有精力对他解释别的,一双眼睛还是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敌意,反而有一种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平静。 试探性地踏入其中一步之后,禁制并没有被触发,李南星放心下来,来到女尊者面前。 血池上飘来一个蒲团,女尊者让他盘腿坐下。 “我听到了你刚刚的分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慧,真相的一部分已经被你揭开了。”女尊者轻声道,看向他的眼神,有几分欣慰。 李南星心中一动,那些说出去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没想到还真的中了靶心。 “你从外面进来,一定受到了一番阻挠。” 李南星点头,将遭遇灵眼皇蛛的事情说了一遍,血池中立刻泛起阵阵波浪,金色的禁制泛起层层波浪,激荡不止。 西月神教与灵眼皇蛛一族之间有着血海深仇,纵使那么多年过去,依然不止不休。 “自从秘境现世,它们一直想混进月塔之中。”女尊者虽然虚弱,但仍能听出她心中的不甘。 “它们来,是为了毁掉部古经吗?”一部存世的仙经对于人族来说相当重要,更何况这仙经的存在,还能佐证一段历史。 女尊者却否认了这个说法,“它们来不是为了那部经书,那对它们来说一文不值……它们是为了来杀我。” “杀您……” “我早就该死去了,之所以现在还以这不人不鬼地模样活在这里,只为等一个人到来,将这个秘密传出去。六万余年,我只等到了你。” 李南星心潮翻涌,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他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吗?那王安康又是怎么回事? 所以这位女尊者才一直苦守在这里,度过了孤寂的上万年光阴,月塔每一次开启,她心中便会升起一次希望,然后这些希望又随之破灭。 “为何不留下文书。”李南星问道。 女尊者非常轻微的摇头:“只要我还在,我的力量就能支撑月塔,灵眼皇蛛没那么容易进来。但我死了之后,这里就完全在祂的掌控之中,留下文书,也会被它们毁灭。” “我只能亲身镇守在这里,等待有缘者的到来。” 李南星沉重地一声叹息,这个秘密一定很重,重到不计代价也要传递下去。 “是关于西月神教当年灭门的真相吗?” 女尊者对他道:“是,也不全是……记得我在墙上写下的那些话吗?” 李南星点头,满满一墙的血字,无一不诉说着当时她的疯狂。 “不可突破死境,不可飞升。不是一句怨恨,而是一句警告。”女尊者轻声道,语气中不再有写下那些血字时的疯狂,反而多了一丝恐惧。 李南星愣了一下,不是怨恨,而是警告。 也就是说,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在诉说无法登仙的苦闷,而是在警告后人,不要尝试突破死境,不要尝试飞升! 这一下,意思完全变了。 “为什么?曾有一位前辈跟我说过,有一个时代,任何人都无法飞升,仙路已经断绝,我以为您这句话是这个意思。”李南星惊讶道。 女尊者摇头:“那是比仙路断绝还要可怕的后果……我已亲身试验过,并且是唯一捡回一条命的人,这也是它们要杀我的原因。” 即使过去几万年,那种恐惧仍然未曾烟消云散,至今仍然影响着她。 第754章 天道的一部分 她枯瘦的身体动了一下,手腕轻轻一抖,露出一截手臂。 她的皮肤已经如同干枯的树皮,失去了所有光泽,那是一种生机干涸的象征,好像轻轻一碰就能化成灰,因为血池中有大量延续生命本源的灵药,才能让她的生命勉强延续到今天。 然而,在这干涸的皮肤上,还有大片恐怖的伤口。 看上去像是肉身被利器洞穿,久久不愈合,留下的几个窟窿,但仔细一看,就发现不得了了。 这伤口中黑洞洞的,却有一些玄秘的字符像锁链一样穿插在这些血肉之中,阻止它们愈合,甚至还在伤口附近的皮肤钻去。 “这……”李南星瞪大了眼睛,如果他的感觉没有错的话,这是源则之力。 它像是寄生虫一般,正在缓慢地吞噬女尊者的血肉。 女尊者肯了他的想法,道:“这就是原则之力。西月神教被灵眼皇蛛一脉灭门,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为了复仇,我东躲西藏,四处走探寻秘境古迹,终于将境界提升到死境巅峰,将灵眼皇蛛一脉几乎杀绝。” 李南星瞳孔一缩,那可是灵眼皇蛛,真正的妖族皇族血脉,底蕴十分可怕,居然曾经惨遭灭族,这女尊者果然是最顶尖的强者! 她语气虽然平淡,但仍然有一股恨意流露,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大仇得报,心境有了变化,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感受到了飞升的契机,世间已无留恋,我便顺应这种感觉,突破死境。” “就在我晋升为合道境的那一瞬间,忽然感觉身上少了一些桎梏,我飞升到天幕附近,那里打开了一扇光门,一种令我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炸开,我发现有一股力量正在将我吞噬,而我没有半分抵抗的力量。” “那是源则的力量,它在吞噬我,我的血肉和神魂变成了它的一部分。”女尊者忽然抬头,直视李南星的眼睛,道:“我看见了祂,你口中的那个六臂女神,祂在就在那光门之中,冷眼注视着一切,而我的一切都在向祂转移。” “也就是说,是祂在吞噬你。”李南星轻声道。 “对,也不对。”女尊者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沉默了一会儿,对他道:“你认为源则之力是什么吗?” 李南星想了一下,开口回答道:“晚辈只知道源则是天地初生就存在的法则之力,是世事间玄秘的源头,修士感应源则,可以获得颇多感悟,演化秘术和法阵。” 女尊者轻轻的笑了一下,说道:“或许它还有一个更直白的名字,叫做天道法则。” 李南星怔愣了一下,才说道:“您的意思是源则就是天道?” 女尊者解释道:“源则之力,是形成这个世界的骨架,一切玄秘的源头,所以将之称为天道,无可置疑。” 李南星的神思忽然变得清明了几分,有一种一张糊在口鼻上的纸,终于被揭开,可以畅快呼吸的感觉。 “可为何功法、书籍之中不直白地这样称呼?” 女尊者道:“都是沿袭古称,我们所知道的这些称呼,也不过是从更古老的岁月前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在有记录点古籍之中,从没有出现天道二字,它是后来某个时期才兴起的说法。” 李南星还是第一次听闻这种解释,也就是说,“源则”是从太古之前一直流传下来的说法,而“天道”则是不知道哪个时期开始出现的说法,不是古称。 而后来,传着传着,这两者就成了不等同的概念。 女尊者接着对他道:“有了飞升的这段经历,我忽然有了一个全新的看法,古时称源则,不称天道,会不会是因为,那个时候源则还没有形成真正的天道。” 李南星有点晕了,快速将思绪理了一遍:“您的意思是,古时并没有天道,在某个时期,源则经历漫长的变化了终于变得完备,形成了现在的天道。” 女尊者点头:“我这般推测,并非毫无根据,这跟我的经历有关。” 她说的正是她飞升的这段经历,如今这世界上恐怕再没有和她有相同经历之人。 “天道在吞噬我,有一个瞬间,我的意识和天道融为了一体,我感觉到了一切。”说到这里的时候,女尊者显而易见的激动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的意识没有被磨灭,我感知到了世间的一切,或者说是我感知到了每一条源则所在,那种感觉十分奇妙,此世间经历的一切都比不上那一瞬。” 李南星也被她的说法镇住,心绪不断翻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道是有意识的! 女尊者表情一变,眼神突然开始发寒,“感觉再好,也只有那一瞬间,紧接着我的意识被另外一股意识彻底压倒了。” “您的意思是……”李南星瞬间就猜到了那个可能,但他却不敢说出来,因为太过匪夷所思。 女尊者深深地看着他,眼中的忌惮和痛苦就像一潭浑水一样,混合在一起不断搅弄起来,让她看起来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之前看上去太平静了,直到现在,李南星才敢真正确认,她一定是在石壁上写下那些血字的人。 “你想的不错……我要告诉你的秘密便是——六臂女神就是天道,或者说,祂成为了天道的一部分。” 李南星心头一跳,觉得此番若不是在月塔之内,头顶上一定会狂雷大作,瞬间降下天雷,将他们都劈成劫灰。 妄议天道,足够让他们死成千上万次了。 “祂既是天道,如何有人能斗得过?”李南星恍惚的说道。 如果女尊者说的是真相,那世间的一切都在祂的掌控之中,所有飞升的生灵都会被天道吞噬,与祂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世事无绝对,祂无法直接出手干预世间之事,否则我早就被杀死了。”女尊者看着他,十分慎重地说道:“世间一定还有超脱之法,这是在共感的那一瞬间我得到的信息。” 李南星立刻想到了星空中的路,去到天幕之外,这个说法最早源自于悲羽一族的古老碑文——前行,抵达繁星深处。 悲羽一族传承了比妖皇还要纯正的血脉,这股血脉的另一支十分有名,它们被称为金纹灵鹤,与灵眼皇蛛一脉是齐鸣,是妖族中的霸主,绝对的王族。 第755章 月亮仙尸 李南星将此事说与女尊者听,女尊者似乎也听过这个传说。 “星空中的古路,当年的确有人去寻找过,只是大多数人都无功而返,还有一些人失踪,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死了,还是真正去到了天幕之外……我回来之后,已经无力去寻找那条路了。” “你能来到这里,证明你很强,也很年轻,或许你会找到破解之法,找到这条路。” 女尊者将秘密吐出之后,整个人就开始迅速衰败下去,若不是一定要将这个秘密传出去的决心,让她吊着一口气,或许她早就死去了。 但李南星还有满腹的疑问没有解答,急声问道:“前辈是如何从天道吞噬中逃出来的?” 女尊者自嘲地笑了笑:“自断灵脉。我的境界倒退,达不到飞升阶段,被某道源则打了回来。真是成也源则,败也源则,祂恐怕气炸了。更是因此我才会留下告诫,让后人不要飞升。合道境,以身合大道,这个名字真是应景。” “还有关于西月神教信仰的那一座神,真的是古仙吗?月潭秘境之中还有还有一位与您容貌极为相似之人,她是否同您存在某种联系。”李南星看着女尊者越来越虚弱,连忙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通通抛出来。 “祂的确是一尊古仙……你可以继续向上攀爬,去到月塔之顶,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女尊者已经到达了极限,生机全部消耗殆尽,化作一捧月光,没入血池之中。 六万年,她终于得到了解脱。 李南星看着那一捧月光,久久不能回神。 六万年,这位女尊者是黑暗时代的人,强到足以飞升的人,可她仍然死在了这里。 这个结局让人感到前路一片虚无。 晋升这条路已经断绝了,如今唯一的希望,可能只有星空中的那一条路了。 但是作为天道,祂虎视眈眈地掌握一切,任何知道这条路的人,都会被祂抹杀。 不过这也算一个好消息,祂毁掉了那张星图,抹去一切痕迹,这恰恰说明祂无法毁去那条古路,而那条古路当真可以去到天幕之上。 “道芒芒啊……”李南星叹息一声。 如今局势比黑暗时代还要复杂,魔族已经重新出现,它们背后也有一个超越想象的存在,能够和六臂女神分庭抗礼。 这也说明天幕之上的仙界,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完美无瑕。 李南星向女尊者原本所在的位置作揖,四下看了一番,发现这里除了这一血池之外,还有一扇小门,小门外有一道石梯,继续向上延伸。 这应该就是女尊者所说的通往月塔之顶的那一条通道。 李南星迈步其中,攀爬了很久,就到他的肉体都觉得酸痛的时候,才看见石梯有了尽头。 那里有一道门,门外似乎有光洒落。 “爬了这么久,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想象,我应该已经离开了那座神像所在的层数,在塔身中继续向上。那一层原来也不是,月塔的顶端,这里才是。” 李南星快步踏入门中,就看见了此生,绝对无法忘记的景色。 一轮巨大的银月近在咫尺,近得仿佛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但实际上还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它还在天幕之上,极为遥远的位置。 李南星目前身处在一座塔的顶端,这里有一个露天的平台,他现在就站在这平台之上,“好近,这里是离天幕最近的地方吗?” 往下看一片黑暗,往上看是璀璨星河。 还有向上飞了一阵,很快就感受到了莫大的阻碍,灵觉在疯狂预警,让他不要继续往上了。 “这里的确是离天幕最近的地方。”李南星近乎呓语,看着漫天星河,心中极为震动。 那里便是天幕之上的世界,离他那么近,又那么的遥远,中间有一道天堑,他们这种弱小的修士不可靠近,不可到达。 李南星罕见地迷茫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天幕之下,明明在那之外,还有极为广阔的世界,却无法前去探寻。 凝望了很久之后,李南星才收回心神,“前辈说,我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我只知这里是天幕最近的地方,却没有能让我知道的信息。” “看那处。”何老给他指了一个方向,正是那一轮巨大的银月。 那么洁白,那么神圣,光芒洒落下来,织成一片银纱。 今月不是古时月。 李南星缓步来到月光之下,至今不知为何两位尊者会发出那样的感叹,这一轮月亮和古时的月亮,又有什么区别? “不要用肉眼去看,用神识去看。”何老突然说道。 李南星觉得他一定已经发现了一些东西,而自己还蒙在鼓里。 立刻便用神识扫过去,这一探,李南星便是浑身一震。 西月神教大能的话语再次响彻耳畔:月亮是仙尸所化,是一切死亡与恐惧的来源! 就像是被恐惧摄住了一般,李南星感觉浑身都僵硬了。 这根本不是他肉眼所看见的月亮,这是一具尸体,灵眼皇蛛的尸体! 它实在是太大了,比朔月之门中见过的那一只大上千倍。 肉眼所见之月,其实是它屁股上的那一颗巨大的眼球。 “这……” 怎么会有这样一具尸体,它在天幕之上,说明它真的是仙尸,这是六臂女神成仙之后的身体吗? 原本的月亮被祂的尸身取代了? 但怎么会是尸体呢,难道说六臂女神成为了天道的一部分,祂不需要肉体了。 谁说成仙之后一定有肉身呢? 但是,这一切还是太奇怪了,若是不要肉身,又为何修炼肉身,应当只修神魂才是。 还有一种说法,六臂女神也是被天道所吞噬的,所以留下了一具尸体。 “极有可能,祂有和女尊者一样的经历,只是祂很特殊,飞升时恰逢天道成型,成为了第一个被吞噬的。” 今月的确不是古时月,而是一具漂浮在天幕之上的仙尸,怪不得西月神教的大能这样说,他们说的都是字面意思,没有任何弄虚作假。 只是盯着这“月亮”看了一会,李南星就觉得不妙,他的心脏开始疯狂的颤抖,突然就觉得天旋地转,有一种濒临死亡的恐惧,从他的肉身中传来。 他觉得下一瞬,他或许就要死去了。 第756章 仙侍小像 一股强势的力量将李南星包裹,一下子就将他与摄人心魂的恐惧阻隔开来。 何老慎重地告诫他:“不能盯着看太久,即便是隔着天幕,也会被影响。” 李南星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他身体中还残留着那种让人窒息的恐惧,即便是死过一次,他也没有这般害怕过。 “一切死亡和恐惧的源头……西月神教的前辈所说果然半分不假,我不过盯的时间长了一些,就已经觉得要窒息了。” 明月仍旧高挂,在夜晚照耀这片大地数万年,谁也未曾想到,高挂在天空上的月亮是一具尸体! “怪不得古月不是今时月……”如今恐怕已经不能称为月亮了。 原本的银月古仙不在了,六臂女神以自己的尸体替代了祂的位置,这件事情涉及到仙战,真相恐怕只有六臂女神本人了解,不是他这个境界的修士可以窥探的。 想要探查更多线索,恐怕只有等到飞升至天幕之上才能找寻到。 “这座月塔不一般,应当是那位古仙还存在时就已经修建了,即便是度过了这般漫长的岁月,这座塔仍在发挥神威。”李南星四处看了看,塔顶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却有某种独特的神韵。 “古仙啊,任何古籍里都没有这样的记载,我之前想错了,理所当然的就把祂划为人族,实际上是无法确定的。”他轻轻的摇头。 “历史可以被刻意掩盖,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天道还未形成之前,人族出过仙。”何老也在感叹。 在这塔顶上走了一圈,在最黑暗处,李南星又发现了一只一指长的精致小神像,它并不是被供起来,而像是被人无心扔在这里的。 这是一个拿着圆盘的仙侍,其模样同之前在西月神教遗址那座神庙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一个仙侍小像,正巧对应了女尊者身份。 刚才女尊者跟他说的一切问题的答案,或许指的就是这一座神像。 李南星检查了一下,发现这神像之中有神异,可以看作是专门炼制的灵器,但奇怪的是,注入灵力之后并没有反应。 何老想了想,说道:“至少六万年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灵器或许已经失效了。”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也或许,我并非是能让这神像有反应的人。” 李南星并没有在这个顶层逗留太久,因为头顶上的仙尸实在恐怖,在这里待久了,说不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带来他难以应付的祸事。 他很快就回到了写满血字的密室之中,王安康还躺在那,人已经醒了,像是上岸的鱼一样挣扎,恐怕是见到自己满身血,周围又是满墙的血字,一下子吓破了胆。 李南星走过去观察他的神色,王安康见到了他,反而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因为他不认得李南星这张脸。 “是我。”李南星解释了一下他的外貌变化,又问他道:“你怎么上来的?” 谁料王安康却说他什么也不知道,他的意识还停留在进入月塔之前,对于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根本没有半分印象。 “你中途也没有印象?” 王安康迷茫地看着四周:“有一些,但是很模糊,我好像看到了很多的血,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李南星摸着下巴,听说王安康在被控制的状态下,他肯定是见过女尊者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女尊者没有杀他,只是将他送了出来。 或者说,只是利用王安康,引着李南星发现了密室。 李南星突然一拍大腿,想起了一件事情,他说道:“圆盘,将你之前得到的那一轮圆盘,拿出来我瞧瞧。” 王安康不明所以,从胸口处将那圆盘掏了出来,他实力最弱,一直将这圆盘放在胸口,只是为了在钥匙抢夺战中保命,谁曾想,一转眼就稀里糊涂来到了这里。 李南星接过那圆盘,一眼就知道,这是女尊者的本命灵宝。 两位仙侍,一把弯刀,一只圆盘。 李南星想通了一些事实,这圆盘法器也算是与王安康有缘,在神庙之前自行择主,如今又带着他,来到了女尊者面前。 “你感受一下,是否感觉到识海里多了什么东西?” 王安康定下心神,意识回到识海,没过一会儿他便面露惊讶,“这是……月轮斩天术?这是秘法?” 李南星点头,打趣道:“这可是登塔第一人才能得到的秘法,你小子可是走大运了。” 王安康欣喜:“没想到,没想到我也能获得传承,我是我们中最弱的那一个啊。” 李南星捏了捏他的肩膀,慎重的说道:“是传承,也是责任,你同卢生一样,现在都是西月神教的未来了。任重道远啊。” 卢生就是缺耳朵,是那个男尊者的继承人。 王安康扯着自己的短发,仍旧是不敢相信:“我那么弱,我没有想到前辈会选中我。” 李南星勾了勾嘴角:“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你和卢生被引入那个荒原,或许是因为早就选中了你们。” 其实李南星也觉得意外,按照神像和宝珠中的记忆,这仙侍应当是一男一女,没想到圆盘会选中王安康,他本来以为传承者会是抱月仙子。 玉色圆盘上刻画着所有月相,入手有一种奇异的冰凉,最中心的位置,忽然聚起神光。 李南星有所感应,将那一尊精致的小像拿了出来,这圆盘上的神光就没入了神像之中。 神像轻轻震动,李南星感觉手心一麻,就看到了一段被记录下来的古老影像。 在一片昏暗之中,女尊者的样子显得很狼狈,这应当是她从天道吞噬脱身之后那段时间。 她似乎坐在一片有水的浅滩自己之前,用秘法将自己的神魂剥去一部分,塞进了李南星现在手中这个神像。 然后将这个神像,扔进了面前的水面之中。 神像立刻就沉了下去,水底下好像有一个漩涡,直接将这个神像吸到了水的深处,不知名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女尊者面露哀怨,提起裙摆走向了远处,两人这才发现,画面中记录的其实不止女尊者一人,还有一个人,在画面消失之前走到了女尊者身旁。 第757章 月塔消失 这一段画面时间不长,但却是记录了一些很关键的信息。 那个水域是何处,难道是传说中的黄泉吗? 没想到这一段影像里,还藏着李南星迫切想知道的信息。 “那个抱月仙子,是女尊者的神魂转世?”王安康露出惊讶的表情。 按照世间流行的说法,此间并无轮回,但同女尊者长相一模一样的抱月仙子,似乎就是在证实,这个世间有轮回之说。 李南星想了想,说道:“她用神像和自己的神魂,结成了一个道身,送这道身入了泉水之中,或许是历经了轮回,然后便有了如今的抱月仙子。” 曾经,某位无恨宫的仁兄在他耳畔歇斯底里地声称世间并没有轮回,说的是有理有据,但当时李南星并没有全然相信他的话。 如今看来,这其中还有更多未发觉的隐秘,关于黄泉,关于轮回。 抱月仙子与女尊者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联系,但这种联系有多深?谁也不知道。 六万年过去了,如果世间有轮回,也许这一具道身已经轮回了无数次,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存在。 李南星看着手中这一尊神像,可惜抱月仙子不在,不然还可以试探一番。 只是不知女尊者为何要剥离出一具道胎,李南星猜测,这也许是个后手,也许只是留下一个希望的种子,毕竟她当时处于一种极度危险,连神魂都有可能被摧毁的危险境地。 留下一具道身,送入轮回,至少还能在世上留下了自己。 在这一整件事情上,李南星也觉察出一些规则,只要在此方世界之中,六臂女神的出手存在着限制,祂并不能随意地收拾人,也在遵从某种规则。 源则是一切玄秘的源头,六臂女神虽然能够利用源则,但也受到源则的制约。 “难啊……” 要想完成修士的终极目标,飞升到天幕之上,已经不只是悟道修心那样简单了,一张网已经在上面张开,就等着诸位修士自己往上扑了。 要想飞升,必须先解决六臂女神,想要解决祂,必须有真仙之力,可飞升的路已经堵死了。 唯一的希望,便是那条星空中的古路。 可找到那条路又谈何容易,一旦暴露,就会被灵眼皇蛛一脉抹杀,再不得翻身。 他们两个人相顾无言的时候,一时间整个月塔都开始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这里要塌了吗?”王安康看着那些逐渐爬满密室墙壁的裂缝惊呼道。 李南星算了一下时辰,月塔只开启七日,而现在距离七日之期至少还有四个时辰,还不是它关闭的时候,但这一次不同,因为女尊者陨落,支撑月塔的力量耗尽了。 “准备好,我们要出去了。”李南星看着神像,拉着王安康走到神像前,深深的行了一礼。 再一眨眼,月塔已经消失不见,他们两人和一群人一起站在一片草地上,比起最开始进塔的时候,这里的人数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人群的喧闹声,立刻如同潮水一样将他们瞬间淹没。 有人正巧劫后余生,后怕连连:“这是出来了?吓死我了,我差点死在妖族手中,归海境的大妖,进去我就后悔了。” “我闯到五十层,得了一本残缺的秘术,有没有道友有另外半本,我可用这一半交换……” “老子累死累活闯到二十层,居然只给了我一支玄品中阶的匕首,太不值了!” “才二十层,能给你东西就不错了,你这废物!” “登上最高层那位道友呢,快给我们说说,得到了什么?”好奇的人正在四处张望,寻找李南星的身影。 躲开人群嘈嘈杂杂,李南星向人群外面走去,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九重山早已消失不见,连他们来时翻过的那个山丘也被吞噬了,四周皆是一片黑暗,只有他们脚下的这一片小小草地,像是最后的一片仁慈。 他并非是第一个发现的,也有人尝试着向黑暗中走去,却发现那里是完全的虚无,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月塔秘境已经结束,咱们怎么还没出去?”人群终于躁动起来,终于发现自身的处境似乎不妙。 “是虚空,纯粹的虚空!” 很快就有性急的修士尝试向天空之上飞去,无一例外都被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那里是虚无,什么也没有,连空间也不存在。 他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这个世界中只剩下这一片草地,像是一个囚笼。 “不对!”有人恍然大悟,惊叫道:“时间不对,月塔开启七天,至少还有四个时辰,咱们怎么提前出来了?” 有几道目光向李南星看来,是赵无凉等人。 “月塔的力量耗尽,这是唯一的解释。”李南星淡淡的说道。 “真的吗?”其他人狐疑道,“可我们怎么没有传送出去?” 有些人则是很愤怒,怒气上头,便骂道:“是你终止了试炼?老子刚刚打败妖兽,还没走进门内,月塔就结束了,你赔我的宝贝!” 李南星淡淡的蔑了他一眼,道:“我哪有那么大能耐?” 男人噎了一下,但他并不服气:“所有人都看着你登上了最高层,除了你,还能有谁?” “那么我还要谢谢你高看我了?”李南星耸了耸肩,十分无奈地摊手,“我已经解释过了,月塔本身的力量已经耗尽,你们登塔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吗?外面的九重山,早就被黑暗吞没了。” “这……”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一心都顾着闯塔,无不是争分夺秒,哪有心思观察窗外面? 再说了,这人也太狂了,一边闯塔,一边还有闲心看风景,最为可恨的是,他也是那个唯一登顶的人。 这怎么能让人不气? 一时间,大家看向他的表情都有些敢怒不敢言。 李南星看了看大家的表情,还有一件事情他没有挑明——今后月塔秘境可能再也不会开启了。 女尊者陨落,支撑月塔的也力量消失了。 “这小子说的不一定是真话,胡编乱造也有可,大家可要慎重。” “好好的月塔,已经开启了近万年,等到就我们遇到了这种事情……” 在嘈杂的人群之中,赵无凉走了出来,来到李南星身边,跟他勾肩搭背,“这位道友,不知在顶层拿到了什么好东西,让我们也跟着开开眼界?” 第758章 各有收获 李南星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推开,“一本秘术,赵公子若是好奇的话,我可以让赵公子亲身感受一番。” 赵无凉嘴角抽了抽,这小子本就厉害,如今又得了新的秘术,更是如虎添翼,跟他打,简直是自讨没趣。 “你这蓝毛的公鸡,好像也是从最后二层出来的吧,我也很好奇你拿到了什么秘术?”张丘一脸血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对赵无凉呛声道。 人群顿时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声,也有人好奇的张望,打量这人是谁,竟敢这般嘲讽赵家的公子。 “去你的蓝毛公鸡!”赵无凉下意识摸上自己新换的发冠,这可是孔雀翎,大妖身上摘下来的东西,是珍贵之物,却被张丘说成鸡毛,这让他有几分恼怒。 李南星笑了笑,张丘这张嘴很欠,走到哪里都是不饶人的。 赵无凉瞪了张丘一眼,张丘颇为无赖地回了他一个鬼脸,要比耍阴,赵无凉大概略胜一筹,要比耍贱,张丘当仁不让。 大概是觉得这种争吵实在无意义,赵无凉一甩袖子就去找他们赵家子弟了。 “张道友!等等我。” 缺耳朵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来到李南星身边,他的状态也不是多好,一身的伤口还在流血,应当是才从战斗中脱离出来。 他没想到的是,居然在李南星身后看见了王安康,“大哥,太好了,你没事!” 王安康颇为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一头短发,说道:“没什么大事,经历挺复杂的,出去再跟你讲。” 李南星轻声笑了一下,问道:“你们收获如何?” “在下实力稍弱,结束前只走到了六十一层,得到了一本名为大千轰的秘术。”缺耳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在这一干人中,他的收获应当是最微不足道的。 李南星对他道:“你虽然得到传承,但时间太短,更何况之前还是藏灵境初期的修士,能通过层层磨砺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缺耳朵一边羞涩,一边欣喜,虽然李道友年纪小,但在修道一途上却非常有见地,比他这个从乡野里出身的散修要成熟多了,能得到他的一句肯定,让他信心大增。 “你呢?”李南星看向张丘。 张丘做出一副自傲的表情,看上去让人很想揍他,“小爷我一路过关斩将,最终爬到了七十九层,虽然不能跟你比,但也算是超过在场八成的人了,怎么样厉害吧?” 李南星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能爬到七十九层,这家伙这次真是竭尽全力了,怪不得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身上的丹药恐怕都用完了吧?”他打趣道。 “靠,你别提这个!”张丘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戒,多年积蓄一扫而空,现在里面真是空空如也了。 没办法,为了到达更高的楼层,他不得不肉痛地大量挥霍丹药,到达七十九层的时候,他已经吃完最后一枚丹药。 能够活下来,都算是侥幸。 “哼哼,要是我丹药充足,或许还能充到八十层往上。”张丘毫不自谦地说道。 李南星泼他冷水:“别说梦话了,八十层之上都是归海境的大妖,你要是真的踏进去,恐怕这会儿已经跟着月塔消失了。” 张丘此人,有点进步就开始狂妄,必须得打压他的气焰。 一听是归海境大妖,张丘面上一副神气的模样,心里却是在后怕,要不是身上没有丹药,而且他又身受重伤,也许他真的会因为一时冲动,进入第八十层,到时候可就是生死难料了。 李南星将一瓶丹药扔给他,问道:“你这次这么积极,得了什么好东西?” 说到这个,张丘就来劲了:“是一本叫做归鸿掌的秘术。” 说着他便比划了一下,他演示得不是特别完美,但能看出这是一本不错的体术,舞动之间,有红霞阵阵自他身后出现,而他本人则像一只鸿雁似的,多了几分轻灵。 “还不错。”李南星点头。 张丘一个收式,红霞便慢慢消失,露出他身后那些羡艳的眼神。 七十九层的所得秘术,果然跟他们这些五十层以下的不能比,这才称得上是宝贝。 越往上层,得到的宝贝珍贵,秘术越强大,那么,唯一一个到达顶层的李南星,得到的又是多么强大的秘术! 可把众人羡煞了眼,自己拿到宝贝的兴奋劲儿已经过了,本来觉得还不错的东西,觉得怎么都不是滋味。 这边正在羡慕,那头却传来阵阵轰乱。 “宇文师兄呢?” “有谁看见我们悬空洞首席了?” 出来了半天,悬空洞的弟子愣是没看见这自家主心骨,开始四处打听。 最后一层出现的几人都是他们的目标,有人找到了赵无凉面前,询问道:“赵公子可曾见过我家首席?” 赵无凉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看向李南星:“这个嘛……” 那一头,齐烊也向李南星看去,眼中是浓浓的忌惮。 悬空洞弟子扭头去看,忽然心头一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宇文黎久久不现身,有一个很直白的理由,但他们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在下悬空洞王盛,敢问这位道友,可曾见过宇文师兄?”一个排名应当在薛壬后面的弟子,在悬空洞众弟子的注视下,来到李南星面前。 “见过,他已经死了。”李南星淡淡道。 嘶……四面八方都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一连串的惊疑。 宇文黎,悬空洞首席,北盟年轻一代第一人,曾经也是北山郡年轻一代第一人,北盟中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这次可以一举拿下魁首。 现在突然说他死在了,死在了月塔秘境,众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悬空洞等人去看赵无凉和抱月仙子的表情,顿时心中一沉,这个消息是真的。 王盛表情未变,接着问道:“敢问这位道友,宇文师兄,是如何陨落的?” “小魔头,这个问题可要好好答呀!”赵无凉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说不清楚是在提醒,还是在幸灾乐祸。 进入月塔秘境的宇文黎是个冒牌货,可在悬空洞的人眼中,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个小魔头,恐怕要跟悬空洞结仇了。 第759章 忠告 李南星的眼眸瞥过来,赵无凉当即就是眼皮子一跳,也怪他嘴贱,总想着去撩拨一下将浑水搅得更浑,忘了这个小魔头是个从不吃亏的主,阴起人来也毫不手软。 但最顶层的宝贝已经到了小魔头手里,他不甘心,也得给小魔头找点麻烦。 王盛看过来的时候,赵无凉撇了撇嘴,道:“宇文兄可是被小友亲手斩杀,这可是事实。” 这话一出,人群就炸开了锅。 “宇文黎是被他所杀?好狠!” “就算是有竞争,这小魔头也不该直接将宇文黎杀了啊,他难道不怕悬空洞和北盟的人找他算账吗?” “此子年轻气盛,或许是容不得宇文黎这个第一人吧……” 就这么一会儿,就演变出数十种不同的说法,还有猜测李南星是飞星楼的人,专门来杀宇文黎报仇的。 听着越来越荒唐的猜测,王盛按下心中的恐惧,质问道:“我记得你之前便与宇文师兄有冲突,此番是故意杀了他出气?” “那也算不上冲突吧。”李南星看了一眼对他怒目而视的一众悬空洞弟子,觉得有些好笑,“你们现在义愤填膺,都在为他打抱不平,难道你们没看出来,宇文黎的壳子里早就换了人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王盛不解,其他弟子也是面面相觑。 宇文黎是首席,他们再怎样也是矮他一头的核心弟子,平时见面也不过尊称一声,没有什么很深的交情,大多数人对他都是是崇拜之情,当他是天上明月,只可仰望。 再说了,宇文黎为人高傲,想来连他们的名字都未必记得,根本不屑于与他们深交。他们也没机会深入了解宇文黎,于是一直都没有发觉宇文黎是否有什么异常。 “别陷入了陷阱,他可能是故意这样说,来诓我们的。”其中一个悬空洞弟子说道。 “他不是宇文黎,又能是谁?谁有那个胆子,敢对宇文师兄出手?”王盛说完就觉得不对,要说谁有胆子敢动手,他面前不就站着一个吗! “之前我便提醒过大家,月塔秘境中混入了无恨宫的人,你们还记得吗?”李南星扫视过四周。 “记得,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你才和宇文黎起了冲突。”有人搭腔。 “夺舍了宇文黎的那个家伙,就是无恨宫的右护法。”李南星冷不丁扔出一个炸雷,炸得众人皆是惊愕。 “所以我杀的可不是宇文黎,而是无恨宫的右护法。真正的宇文黎,早就死了。” “放屁,你肯定是在胡说八道。”悬空洞弟子显然不太相信,“乱扯一通,连无恨宫右护法都扯出来了,骗鬼呢你?” 李南星不管他说了什么,接着自顾自说了下去:“他不止要杀我,还吞噬了两位强者的生命本源,其中一位是毒鳞宗的圣女。” 这下子毒鳞宗的弟子也炸开了锅:“我们的圣女是被这无恨宫妖人所害?” “别胡说,还没有证据呢,小心遭到悬空洞的报复!” 王盛觉得不能被牵着鼻子走,拔出剑来,指着李南星:“你说的这些,可有凭据?” “当时又不止我一人在,你说是吧,赵公子?”李南星看着赵无凉,眼底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看着心中发怵。 赵无凉轻佻地看他,说道:“是啊,只有你一人有与他一战之力,一度力挽狂澜,我们都被他困住了。” 这话说的是事实,就是在这个语境之下,让人感觉不太对劲。 王盛看了一眼赵无凉,转头去问另外一个,他觉得更加可信的人,“抱月仙子,敢问他所说的可是真话?” 抱月仙子何等人物,往那里一站,月华流淌,暖玉生霞,这般佳人一出现,任何人都不可能将她忽视。 她本人早已习惯这般目光,在一片朦胧的月华之中,轻声道:“他说的都是事实。” 李南星看着抱月仙子,储物戒中的小神像并没有什么反应,也许这一具道身,已经完全跟女尊者脱离了关系。 赵无凉摇摇头,心道无聊,大家联合起来坑小魔头一把,事情才有趣,但抱月仙子显然不是会跟他同流合污的人。 得到了验证,悬空洞的人脸色不太好看,宇文黎当真被人夺舍了,他们根本一无所觉。 王盛忽然想到一件事,若宇文黎已经变成了无恨宫的妖人,那么薛壬师兄也是被那个冒牌的宇文黎所害? 这一切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若没有薛壬,就可能是他们中的任意一个。 悬空洞的弟子后知后觉地背脊发寒。 “无恨宫的人来这里干什么,他们又有什么企图?”一个不知道是何宗门的女修士疑问道。 “他们将灵眼皇蛛一脉奉为神使,出现在这里,无论想做什么,绝对对人族无益。”李南星说道。 “真是我族败类,居然为妖族效力,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脾气暴的修士已经骂出了声。 “无恨宫早已成为人人喊打的老鼠,北盟那边也应当警惕起来,让这群蛀虫在北山郡无法立足。” “希望大家重视起来。”李南星再一次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朗声道:“无恨宫的人无孔不入,在场的诸位中,可能还有无恨宫的人,他们很会隐藏自己,可能就是诸位身边人。” 在场的修士们变了脸色,若是他们身边也潜伏着一个无恨宫的人,岂不是也会不知不觉地遭到暗算? “你说这话,不会是想瓦解我们之间的信任吧?”有弟子狐疑地看着他。 “只是忠告而已,诸位,无论什么时候,都长个心眼吧。”李南星这是忠告,也是警告。 无恨宫这个势力就像水一样化开,无声无息的渗透其他仙门,这样的情况,是无法清缴的。 只能让大家提高警惕之心。 这件事理清了,他们又将话题绕到现在的窘境上,这月塔秘境何时放他们出去?或者说还会不会放他们出去? 对此,了解情况最多的李南星被寄予众望。 “我不清楚……等吧,等到月塔秘境真正结束。” 于是众人也没有办法,只能按照他所说的,安心等着。 但不妙的是,待到四个时辰过去,这秘境依然没有想放他们出去的意思。 第760章 回去的路 经历了忐忑不安的四个时辰,而希望中的通道并没有打开,人心一下子躁动起来。 “现在已经超出四个时辰,秘境迟迟没有动静,我觉得很不妙。” “若是这秘境一直不放我们出去,我们该如何是好?” 答案只有一个,除了有生境以上的强者撕裂空间,其实他们什么办法也没有。 “除了这片草地,四周什么都没有,整个月塔秘境都不见了,我有预感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呸!不说话就不要说,你这乌鸦嘴,少咒我们!” “要我说,肯定是那个小子在顶层做了什么,导致月塔秘境提前结束,我们是被他牵连了……” 面对种种恶意揣测,李南星不为所动,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眼前的黑暗深处。 那里是一片虚无,什么都不存在,但他却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赵无凉看他这模样就发怵,这个小魔头有一双“慧眼”,超越常人的敏感“嗅觉”,总是能发现其他人发现不了事情。 于是他也跟着警惕起来,几个顶尖天骄本来就是众人关注的重点,一下子就引发了连锁反应,所有人莫名其妙地受到感染,自觉安静下来,盯着虚空深处。 虽然大多数人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但眼前的虚空,还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如同被抛弃的垃圾一样,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到时候化成同周围一样的虚无。 “咦?” 玉龙洞天的首席忽然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不然怎么看见虚空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很快他便发现,不是错觉,而且不只是他,其他几个方向也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裂缝。 有人尝试着向裂缝发起攻击,但裂隙一阵扭曲之后,又平息了下来。 “这些裂隙在变多!”玉龙洞天首席瞳孔一缩,在虚无的深处,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裂隙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虫子。 “天呐!”有人颤颤巍巍指着头顶上,除了一声惊呼,再说不出别的什么。 原来他们头顶上也是相互交错的裂隙,层层叠叠,无穷尽也。 齐烊扫视一圈,与周围的齐家子弟一起张弓搭箭,上百道光羽飞速射出,像是一场璀璨的金羽,齐烊的箭是其中最为夺目的一支。 这些裂隙并不像是无生命的死物,在金雨靠近那一刹,裂隙忽然张开,像是某种通道的入口,又像是某种未知生灵的血盆巨口,直接将那片金雨吞噬进去。 唯有齐烊射出的那一支箭,还在坚持。 他的箭很独特,化作金光破开一切黑暗,所过之处,裂隙道道崩碎,不可阻挡,一直射向虚无深处,众人看到了丝丝希望。 “不愧是射日神君!一箭破万邪!” 其在箭道上的造诣,在场没有一人是能比得上的,众人都期待他这一箭能为他们开出一条生路 “呵,我看你这一箭也是白费力气。”赵无凉站在一边,泼了众人一盆冷水。 “你这阴险的家伙说什么呢!”齐家子弟不服气,对赵无凉骂道。 李南星看着那一道金光向更深的虚无中划去,就知道赵无凉这次说的的确是实话。 众人就眼睁睁看着那金光湮灭在虚无深处,连一丝余波也没有发出,那个地方仍旧那样幽深和孤寂。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月塔之中可有线索?”有人在惶恐中发问,大多数人都把目光投向李南星,他们认为这个小子才是掌握着最多信息的人。 李南星看着那些不断蠕动,密密麻麻的裂隙,眼底闪过一丝金茫,啧了一声,说道:“不是什么生灵,只是空间裂隙。” 虽说支撑月塔秘境的力量已经耗尽,但女尊者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那个秘密传递出去,肯定不会让他们就这般困在这里,她一定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并且留下了后手。 “原来这才是我们回去的路。”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以一种“你疯了”的表情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通过这些空间裂隙回到揽月城去?” “生境以下,不可进入虚空。你这是能把我们都害死!”有人对他怒目而视,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 “之前我就觉得这小子不对,都是一起来参加月塔秘境的人,这小子知道的内情也太多了一些。说不定他就是那个无恨宫的人,还在不断对我们进行误导!” 赵无凉摇了摇头,真是一群蠢货,“我说,你们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等着大人物撕裂空间来救我们?这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说不定会永远困在里面。” “赵公子,你到底是站哪头的?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清醒的人!”那个瘦削的修士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显然对赵无凉的表态很不赞同。 赵无凉笑了:“别把我跟你这样的蠢货混为一谈啊,我可是很相信小魔头的。” 立马有狐疑的眼光盯着他,仿佛在说你是认真的吗?之前给小魔头使绊子的,不就是你本人吗? 赵无凉此人的信用就像是一张废纸,不管也罢,众人把目光投向齐家,人家毕竟是古老世家出来的,知道的事情更多。 “齐道友怎么看?” 齐烊也在观察那些据说是空间裂隙的东西,表面上虽然恶心,但一旦知道这东西的本质之后,反倒没那么膈应了。 “他所说,有几分可行性。” 连齐烊都这么说,难道真要通过这看起来就无比诡异的“空间裂隙”回去吗? “这……”大家互相看了看,根本没有人敢动身。 李南星来到草地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虚无,在距离他身前三米远的地方,便是一条闭合的裂隙。 也不管别人到底怎么想,他纵身一跃,便被这裂隙吞入其中,这一幕看起来就像是他被一张血盆大口吃进去了似的。 张丘三人唯他马首是瞻,没有半分犹豫,也跟着一起进入裂隙之中。 剩下的仙门弟子、世家子弟默默看了一眼,现在人家可是自己先跳进去了,众目睽睽之下,说对方有害人之心,已经不太可信。 但是他们现在仍然不敢动,因为进去的结果是生是死他们也不知道,别看现在风平浪静,小魔头说不定已经死在里面了。 难道他们就只有在这里干看着,然后等着族中大人物来救吗? 第761章 空间通道 然后动身的便是抱月仙子和赤月阁,一行人就跟着李南星他们进入的那条裂隙走。 齐家也没什么犹豫,因为这本来就是唯一的出路。 赵无凉打了个哈欠,也不管其他人,带着身后的赵家弟子,也跟着进入了那道裂隙。 这下子实力顶尖的人都走了,剩下的人失去了主心骨,开始慌张起来。 “这……齐家的都进去了,身为古老世家,他们肯定有把握,咱们留在这也无计可施,不如跟上去。”剩下的人没办法,也跟着进入裂隙之中。 被那黑洞洞的大口吸入其中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种被巨兽吞噬的感觉。 可实际上,通道之中根本就不像他们想的那样恐怖,五色界壁十分稳固,走在其中没有半点要崩塌的迹象。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走在最前面的李南星等人,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如今他们面前是一条充满“坑洞”的隧道。 稍有差池,就会掉入其中,落入真正虚无。 但值得注意的是,这其中还插着许多朱色小剑,直到今日还在发挥着作用。 “有强者以非凡的手段定住了这条空间通道,让它始终开启,无法自我修复。” 李南星大概猜得到真相,这是一条被女尊者清理干净的空间通道,那些诡异的虚空生物也已经被对方杀尽,所以留下了这些疮疤一样的缺口。 这条路就是她为后人准备的后手。 “六万年前的布置了,如今仍能护我等安然归去,不愧是差点登仙的强者,这样的手段,现世恐怕无人能够做到。”李南星喃喃道。 六万年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已经跨越了几个时代,天地间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这里还保持着从前的样子。 她的生命已经逝去,但她的力量还在庇佑他们。 缺耳朵和王安康感触更深,他们都是尊者传人,如今都算是西月神教的弟子,见到这等伟力,先是给朱红小剑行了弟子礼,以表达自己的崇敬之心。 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候,后面的抱月仙子带着赤月阁的人已经赶了过来,见他们对这朱红小剑颇为敬重,也停了下来,观察着这些奇异的小剑。 “华光流转,这是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只剩下一丝,也叫人心神激荡。”赤月阁弟子纷纷感叹。 李南星去看抱月仙子,只是对方的真容隐藏在一片朦胧的月华之后,不能看到她是否有所触动。 他毫不避讳的目光,却是引起了赤月阁弟子的不满:“喂!你这小鬼,小小年纪就知道盯着仙子看,长大了还得了?” 李南星无奈道:“仙子无双,有倾世之姿,我难道欣赏不得?” 这样的话语,在赤月阁人眼中已经是冒犯。 “小滑头,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你是第一,我们赤月阁就拿你没办法……师妹!”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抱月仙子主动向李南星的方向走了过去。 发丝轻舞,水月色的长裙轻轻摆动,这仙子就轻灵地来到了李南星面前。 李南星亦是怔愣,这是亲自来找他算账来了? “你好像有话想对我说,之前,在草地上,还有刚才。”抱月仙子的声音清冷,如同风拂过琴弦,让人觉得识海清净。 李南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是否有几分欲言又止,才让这仙子亲自找上门来询问,只道:“的确有几句话,我就直接问了……不知道仙子来到来到月塔秘境,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抱月仙子很干脆地摇头:“并无。” 这样啊……李南星点点头,继续说道:“多次注视仙子,着实冒犯,只是因为在月塔之中,我见到一位容貌与仙子十分相似的尊者,尊者做了一具道身,送她入了轮回。” 听到了这些,抱月仙子好像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你的意思是,我便是那位尊者的道身。” 李南星点头,忽而见眼前朦胧的月华散去,露出抱月仙子的真容。 之前揽月城惊鸿一瞥,只留下一些模糊影象,如今真的见到了,还是让人呼吸一滞。 的确是惊心动魄的美貌,秋水明眸,风华绝代。 可,也与女尊者年轻时一般无二,或者说与月下祭歌的那个时候的女尊者一般无二。 眼前再度朦胧,那一层月华再度将抱月仙子笼罩,似乎看李南星的反应,她已经得出了一些结论。 “这里有一尊神像,是尊者所留,我想这东西应该交到你手里。”李南星拿出那一尊神像,托在手中。 抱月仙子将那小神像捏起来,但神像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再有任何反应。 或许,即便容貌再相似,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人了。 李南星对于轮回一说,也有了质疑,轮回也许真的存在,但却不像他们所认为的那样。 “多谢告知。”抱月仙子将那神像收好之后,就回到了赤月阁的队伍中。 不少赤月阁弟子都对李南星抱以奇怪的眼神,似乎在看这人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居然能获得抱月仙子的独特对待。 李南星对这些眼神没什么意见,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幻面,从月塔出来之前,他便换了一张脸,就算是这些赤月阁弟子往后想要找麻烦,也找不到他。 “啊——” 前方猝不及防传来一声惊叫,一个赤月阁弟子不慎跌入坑洞之中,幸好手上拿着剑,一下子就卡在了洞口处,才让他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抱月仙子轻袖一挥,这名弟子便被托了上来,哭丧着脸说道:“多谢师姐相救,这洞口不一般,特别会阴人!” “当真有一股力量在拉扯,大家都离这坑洞处远些!”赤月阁弟子叫道。 有惊无险地走过这一段,前路终于是坦途,只是这空间隧道太长了,几乎看不到尽头。 “后面怎么了?”张丘纳闷地往后看去,他们刚刚度过那一段险境,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起了争执。 按照时间算,这会儿应该是后面的人走到那段险地了。 “这里面也敢打起来,疯了。”赤月阁的弟子骂了几句,没有要看热闹的意思,闷头往前赶。 走着走着,就发现周围的五色彩壁波荡起来,看得人眼晕。 “靠,通道不稳定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回事啊!” 第762章 贪念 空间通道像是暴风下的海面,一下子掀起巨浪,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被甩在五色界壁上,撞得头晕眼花。 “我敢打赌,这动静绝对是后面那一片人闹出来的!”张丘骂道。 “通道不稳,咱们还没看见出口在哪,不会到最后全军覆没,彻底迷失在虚空中吧!”赤月阁的弟子叫道。 若真是那样,恐怕整个北山郡都要大地震了。 “他们这群蠢货,不会是打斗起来,把整个通道都打坍了吧!”他们实在是苦不堪言,如同垃圾一样在空间通道中被摇来晃去,一刻也不停歇。 李南星紧蹙着眉,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看去,忽然见一人飞速窜了出来,头上绑着一根红发带,在空中快速摆动着。 空间通道极不稳定,此人可以说是鲁莽地横冲直撞,在五色彩壁上撞了六七回,才撞到了李南星一行人面前。 “通道要塌了!别在这里堵路!”他并不打算停止,打算蛮横地从他们中间直接撞过去。 李南星一瞧,发现他手上捏着一把朱红色的小剑,当即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冷声道:“你动了镇住空间通道的剑阵!” 在场的修士大怒,“原来是你这家伙,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哪来的蠢货,被宝贝迷了心,连命也不要了吗?” 红发带被当场揭穿,非常地果断地用这朱红小剑斩向李南星。 “拦我者死!” 血红剑光十分骇人,发挥出了远超出此修士本身的实力,因为他手上的朱红小剑,本身就是重宝! 李南星侧身避过,就见身后的五色彩壁破开了,五彩的粘稠液体瞬间就淌了出来。 红发带眼中划过一丝得意,有这等宝贝在手,连登顶的第一名都要避他的锋芒。 他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往人群中冲了过去,赤月阁的弟子忌惮他手上这把小剑,纷纷避开他,竟让他一路畅通无阻。 一片月辉洒下,红发带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如入泥潭沼泽,是抱月仙子出手了! 红发带邪笑道:“抱月仙子出手挽留,可惜不是时候,不然我一定留下来,好好一亲芳泽。” 在赤月阁弟子怒目而视下,红发带用小剑破开月辉,扬长而去。 “狂妄无耻!这人出身何处,我们赤月阁跟他势不两立!” “服饰不明,可能是散修。” “若不是他手上有那把小剑,咱们怎么会怕他。” 有人想去追,但那红发带速度快得惊人,跟了一会儿,就发现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好快的身法,身体轻灵似飞燕,恐怕只有悬空洞的“十步移景”能追上了。” 李南星看了一眼正在流淌的五色液体,脸色一白,空间通道已经不稳,通道中已经发生变化,陷入了危险之中。 如今,那些诡异的虚空生物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 “全力往前跑,不稳定的空间通道极度危险,界壁之后有其他生灵存在,危险至极!”李南星厉声道,如同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 飞云身法运转到极致,此刻他的身影就像是一条拉长的线,看上去比那红发带还要快上几分。 其他人听到李南星留下的话,都是一脸怒气,恨不得将那红发带抓住蹂躏个几百回合。 也不敢耽搁,全速向前奔去,之前顶多算是撤离,现在算是货真价实地逃命了!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断流淌出来的五色粘液之中,忽然凸起一个尖角,似乎是伸出来探知世界的触须,很快又缩了回去,不再动作。 以李南星的速度,唯一的阻碍便是这些活跃得过分的空间界壁,五色混杂在一起,无纪律地蠕动,看得人异常眼晕,有一种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界壁的眩晕之感。 前面的红发带就是一路撞过去的,盗宝的兴奋感让他的痛感都减轻不少。 李南星就跟着那一缕飘扬的红发带走,算是占了些便宜,很快就追了上去,距离越缩越小。 红发带猛地一回头看见他,差点把魂都吓掉了,“以我出神入化的身法,你居然能追上来?” 何老及时介绍,说这身法名为踏浪飞燕,也算是北山郡最有名气的身法之一,出自黄岩坡,蛮灵洞天。 其宗门势力虽小,但身法一绝,是逃命中的好手。 他们的某一任掌教,甚至能从悬空洞王老的手里逃出生天,就是那一次,让这个踏浪飞燕名声大噪。 但如今看起来,李南星掌握的这个身法,显然比踏浪飞燕还要厉害几分,是身法中的绝佳。 “你别跟着我,我手持重宝,不怕跟你硬碰硬。”红发带一边逃,一边梗着脖子说道。 “那就来硬碰硬啊。”李南星紧追不舍,手上剑指起势,青锋剑就射了出去,一把长剑化为五支,缚阵已经成型。 “第一又如何,在重宝的帮助下,你什么都不是!” 红发带在空中旋身,凌厉一剑劈出,朱红的剑气如血一样荡开,束缚之阵当即破裂,剑气不可阻挡,破阵之后向李南星直接斩来,但都被李南星躲了过去。 在他身后,空间界壁又破出几道口子,流淌出五色粘液。 红发带很是得意,干脆停下来不跑了,插着腰说道:“让我跑了也就算了,这是你自己追上来的!” 这朱红小剑是一宗货真价实的重宝,也让红发带的自信心彻底膨胀起来,他叫嚣道:“若有这一把小剑在手,登上最后的一层的人哪里轮得到你?” “尽管一试。” 李南星面若古井,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丝一毫,红发带认为他是看不起自己,眼含怒火,直接就攻了上来。 碰了几个回合,红发带脑门上就冒出大颗汗滴,不是因为小魔头有多么厉害,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频繁动用这等杀气,耗费的灵力是巨大的。 之前挥出一两剑还好,现在真的跟人对战,小魔头也被他压制,可他内腑中的灵力已经快要被小剑抽干了! 一时热血上头,真当自己可以骑在别人头上拉屎了,现在冷静下来,他只有一个想法:继续逃! 还打什么,若无法动用这小剑,他在小魔头面前就是一块案板上的鱼肉,想怎么砍都无法反抗! 第763章 危情 红发带干脆就地一滚,姿势很狼狈地向远处逃去,踏浪飞燕发动,他就要飞驰而去。 却不料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将他扯了回去,让他撞在地面上,但身下触感很软,将他整个背部都裹住了。 但这种感觉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来阴的?”他瞪着李南星,大怒道。 李南星则是盯着他身下一片五色粘液,露出了凝重的表情,麻烦还是来了。 红发带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你别在这里唬我!” 说话期间,一条软塌塌的触手缠上了红发带的腰间,看着软塌塌没力气,但在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挤出来了,噗的一声吐了一口血,惊叫道:“这是什么?” 就看见,他刚才斩出的那几条裂隙中,也探出了几条触手,向着李南星的方向蠢蠢欲动。 “你拔了那把剑,会死很多人。”李南星凌厉的眼刀扫过去,红发带觉得自己头皮一炸,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拔都拔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红发带大吼道。 他拿了那把剑,不是没有料想到这种后果,但他对自己的身法很自信,相信自己有能力在通道崩塌之前逃出去。 若不是小魔头阻拦,他肯定早就到出口处了。 很快他又惊叫起来,感觉到了这股巨力正在拖着他往下沉去,身体下面是软的,如同深陷泥沼,若是被拖入其中,岂不是会永远迷失在虚空。 他无奈聚起所有力气再次驱使朱红小剑,给圈住他的东西来上狠狠一剑。 朱红小剑对付虚空生物很有效果,断面整整齐齐,桎梏一下子被打开,红发带直接跃起,他算是怕了这些虚空生灵,想也不想就往安全处撤去。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刚才与小魔头对战的时候,怎么就手贱,弄出了这么多条虚空裂隙? 脚刚刚才踩到没有裂隙的安全地带,就觉得脚下发软,一条触手绕了上来,缠住他这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怎么会?”红发带大惊,他拿剑的手已经开始抖了,无法施展更惊人的招数。 巨大的力量再次传来,要将他拖入虚空深处。 “救我,救我!”红发带惊惶大喊。 李南星那头已经跟数量可怕的触手战作一团,就像一座杀神,即便不依靠朱红小剑这种重宝,他也能保全自身,杀出一条路来。 “惹出这种祸事,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这里,你还好意思叫我救你?”李南星冷声道。 红发带看着他斩断一片触手,如同砍瓜切菜般随意,顿时羡慕坏了,也变得更加急切起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歹我们也是同族,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被这些东西吞噬吗?” “你拔剑之时,可曾为你的同族考虑?”李南星面色很难看,他感觉到周围的虚空之中,还有更多的虚空生物正在向这一条通道靠过来。 这些东西,比他曾经遇到过的那些更加急躁,十分迫切地要吞噬他们。 没有生境强者的庇护,他们就是一群自己进入陷阱的猎物,饥渴了六万年的猎手,剑阵一破,便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 时间让它们更疯狂,镇压也让他们更虚弱。这些虚空生物,比他之前看到的那些弱上几分,幸好如此,大概不会叫他们在这里全军覆没,但也不容小觑。 它们几乎杀不尽,断掉的触手很快又会再生长出来。 “救我——”红发带叫声更加凄厉,半边身体都陷入五色界壁之中,“若你救我,这宗重宝就是你的了,不然谁也得不到它!” 李南星在空中巧妙一转身,一剑荡开,大片触手断裂或是爆碎开来,他就这样来到了红发带面前,在红发带惊恐的眼中,快速斩下他一臂,将朱红小剑抓在自己手里,还将他的储物戒一同薅了下来。 “你!”他被李南星吓住了,这人速度太快,还没等他有何反应,谈判的筹码就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李南星尝试将这剑插回五色彩壁之中,但剑阵已经被破坏,无法再镇压了。 这个时候红发带下半身已经被完全吞入虚空之中,和五色界壁融为一体,他可悲地发现,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这是一种恐怖的感觉,断臂的痛处越强烈,他腰部之下就越是空虚得让人害怕。 他怨毒地看向李南星,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人要是想救他,就算他在外面只剩一个脑袋,也能将他救下。 但是这个人铁石心肠,半分不为他动摇。 “小魔头杀人夺宝,陷害我至死!”他大喊,声音在通道中被放大了数倍,不知道会被多少人听去。 李南星只冷冷的看着他,身边的青峰剑还在绞杀,朱红小剑好像从他身上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轻轻颤动起来,让那些虚空触手战栗,居然不敢靠近。 抱月仙子等人赶来的时候,正看见红发带的头颅被完全吞入五色界壁之中。 “死的好,要不是这贼人,咱们不会损失这么多弟子!”赤月阁的人咒骂道。 他们身上都带血,刚才过来的路上,阻碍连连,已经折损了不少人,都是被那无处不在的虚空触手所杀。 这个红发带实在可恨,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还有人的视线,在扫视那把朱红色的小剑。 赵无凉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后面传来,似乎在重复刚才红发带喊的话。 这个人很阴,是绝对不可深交的那一类,上一秒还和你勾肩搭背,下一秒就有可能翻脸不认人。 他嘴里真假话掺着说,在其他人心中的信任几乎为负,李南星也就任他说去,这个人的名声可比他糟糕很多。 就算他乱说一气,其他人也不一定相信。 李南星走在前面开路,眼底金芒闪烁,透过重重曲回弯折的界壁,一下子看到了一道白芒,心中稍定,“出口不远了,快走吧!” 有他在,众人诡异地感觉到了几分安心。 莫约三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都看到了那出口处的白芒。 终于!终于要脱身了。 赤月阁弟子喜极而泣,之前都杀到手软了,见了出口,浑身都有了力气。 缺耳朵和王安康也是松了一口气,从前他们哪里见过这种诡异的场面,若不是有李道友,他们早就在灰色荒原死去,哪里还能奢求回到揽月城。 “还有一段距离,不要放松警惕!”李南星喊道。 忽然,就见那白茫的范围小了一些,众人皆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通道在闭合!” 第764章 虚空狂潮 他们本来已经走在队伍最前列,终于在漫长通道中见到了曙光,此刻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就这通道闭合的速度,他们能不能出去还是个未知数。 “没时间了,全速前进!”李南星喊了一声。 不用他喊,其他人也知道这是最刻不容缓的时候。 那些虚空生物也更加疯狂,几乎将整个通道堵死,它们也转变了策略,不再妄图将猎物活着拖入虚空中,而是直接杀死,再将尸体吞噬。 不断有惨叫声从他们后面的通道里传来,浩浩荡荡几百人,被困在了这个地方,即便有赵、齐两家的人镇场,伤亡仍旧非常残酷。 血水流淌出来,很快就被虚空一滴不剩地吞没,随着被吞噬的人越来越多,虚空生物好像也在慢慢变强。 齐烊原本一箭就可镇压一片虚空生灵,如今已经需要两箭,而且这些东西很快就将他的箭也吞没,再度猖獗起来。 而且这种虚空生物无处不在,他们一行人就像是走进了怪物的肠子里,肠子的主人现在正想尽办法将他们消化掉。 “这些生灵到底是什么来路,根本无法彻底杀死,再生速度很快,为何从未听掌教们提过?” “生境以下,不可入虚空。应该警告的就是这些东西,或许只有生境强者才能完全将它们杀死!” “那个该死的蠢货只拔了一把小剑,不敢想象,要是把剑全部拔出来,说不定咱们当场就死了,它们太强大了。” 齐烊面沉如水,道:“剑阵已破,这些虚空生灵有灵智,过不了多久就会把剑阵完全破坏掉。” 赵无凉骂了一声:“这个小贼,比本公子还要无耻,我赵家居然在这种时候被人阴了一把。” “现在不是比谁更贱的时候,你同我一起开路,至少也要追上小魔头他们。”齐烊凝重地看着前面,这些虚空生灵正在尝试完全堵死他们的路,他刚才射出的三支神箭已经消失不见。 其他仙门、小世家的弟子已经快被折磨得疯了,这些赶不尽杀不绝的东西实在是太耗费灵力,他们本就在月塔秘境中经历了一番消耗,这个时候灵泉丹药都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更是陷入绝境。 一旦跟不上队伍,就死定了。 这些虚空生灵有智慧,凡有落单者,必被吞噬。 赵、齐两家开路,他们速度很快,而落在后面的小宗门、散修战线拉得很长,很快就被隔绝开来,实力弱的无力反抗,只能被吞噬,实力稍微强一点的,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但等待他的,只是一条被完全堵死的路,层层叠叠的触手在他前面耀武扬威,看着非常令人恶心。 他既没有强大的灵力开路,又没有重宝护住自身,靠他自己一点一点往前磨,最终只会被耗死。 绝望的修士扔了剑,彻底放弃抵抗了。 周围的触手争先恐后的缠住他,将他拉入五色的温床。 这条空间通道,比月塔秘境之旅还要残酷得多,月塔的试炼至少还能让他们自己决定前进与否,这条通道则是吃人的地狱之路,只有一路往前,跟不上的就死,十分简单粗暴。 当大部队经过曲折往复的一段路程之后,终于来到了李南星他们刚才所在的那个,可以看见曙光的地方。 几百个人,已经折去三分之一了。 对他们发动进攻的触手实在太多,到了这一段的时候更加疯狂,让他们根本看不清前路如何,只听到依稀传来打斗的声音,赵无凉直接喊道:“小魔头,前面如何?”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李南星的声音:“通道快要关闭,我们恐怕会被彻底困住。”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的心都在往下沉,看着面前的重重阻碍,忽然就觉得有些无力。 赵无凉可不想死在这里,继续问道:“连你都毫无办法?” “你太看得起我了,要维持空间通道稳定,必须要生境强者出手。”李南星的声音朦朦胧胧的从前方传来。 “你会被困在这里?我不太相信。”赵无凉继续抓着追问,但李南星没有再回答。 “这小子该不会诓我,其实自己已经出去了吧?”赵无凉嘟囔道。 齐烊啧了一声,“小魔头不会在这种时候开这个玩笑,通道肯定快关闭了。” 忽然,他面前闪过一片血红剑光,无数触手爆碎开,齐齐化作五色粘液。 “没天理,这小魔头真是强的没边了。”赵无凉咬了咬牙。 这一剑的威势,只可能来自于小魔头,他居然还有力量为他们开路! 赵无凉透过这一剑斩出的缝隙望向通道尽头,小魔头说的果然不错,通道在闭合,如今只剩下一个拳头的大小,没有任何人能通过这么小洞口。 而李南星和抱月仙子等人正在合力阻止这个洞口闭合。 至少没有完全闭合前,他们还有一线希望。 “之前那个蠢货还真没吆喝错……可惜那个人费了这么大的劲,得罪了所有人,果实却被你摘走了。”赵无凉盯着李南星手上那一把小剑,幽幽第说道。 “快走!”齐烊蔑了他一眼,招呼身后的人跟上。 杀不尽的虚空生灵还是给他们造成了一番阻碍,即使有李南星等人的策应,伤亡还是不可避免。 因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这些东西变得越来越强,很多人已经感觉难以招架了。 “不止入口在变窄,我们身处这个通道亦是。”有细心的人敏锐的发现了整个通道的变化。 比起他们刚进来的时候,这个通道变得逼仄,压抑了许多。 赵无凉来到李南星身旁,观察那个洞口,那把红色小剑现在卡在了洞口处,轻轻颤动着,与此同时,还有抱月仙子祭出的一尊玉瓶,共同支撑着洞口,它的闭合并没有完全停止,只是变得很慢。 齐烊和赵无凉亦是出手,祭出自己的法宝,延缓洞口的闭合。 很快他们就从自己的法宝上,感受到了那股不容抗拒的巨力。 “靠,就凭我们的力量,跟生境强者比起来就是沧海一粟,又能坚持多久?”赵无凉对这种巨大的力量,产生了恐惧之心。 “已经向外发了讯息,只是我们不知道,这个空间的出口在何处,传讯纸鸟又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送到。”李南星对他道。 赵无凉看着那个拳头大小的洞口,心说等到传讯纸鸟飞到救兵手上,我们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一代年轻强者全部离奇死亡,整个北山郡都要疯魔了。 第765章 动用古经之力 “通道还在闭合,所有人一起发力,我们不能被强行困死在这里。”李南星朗声道。 “真的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有人苦笑道,她双手颤抖,灵脉中的灵气都已经被耗空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光是走到这里,他们已经竭尽所能了。 之前也他们觉得自己的战力不错,还能在月塔中取得不错的成绩,可转眼到了这里,才知道他们还是高看自己了。 真的打起来了,哪有时间给你休养调息? “没坚持到最后一刻,谁能说的清呢?我们这一代可是将要直面乱世的一代,怎么能倒在这里?”白岩从人堆里站了出来,他们火苍门的弟子并没有折损多少,或许是因为他们在进入月塔秘境之前,已经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战斗。 实力不过硬的,都已经死了。 其他人也握紧了武器,乱世的来临是始终压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此次前来月塔秘境已经是近年来唯一能够大力增强实力的机会,他们若是倒在这里也太过讽刺了! 已经有言论在传,说他们这一代战力平平,并不亮眼,比不上妖族新生的天才,也远远比不上辉光时代人族大能少年时期。 乱世苗头已现,如何肩负起人族的未来? 他们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绝对不能! “还有余力的都顶上去,灵力耗空的就凭肉身斩杀这些触手,咱们好歹有几百人,难不成还真的会被这里耗死?”其他宗门、世家的主心骨开始指挥弟子行动。 互相不对付的各大宗门暂时拧成了一条心,一时间灵宝和符文齐出,这可真的是将保命的东西都砸进去了。 动员起效果之后,白岩冲着李南星一点头,众人这才发觉,这火苍门的人好像跟小魔头有点交情啊? 但没时间留给他们细想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关系,通道还在持续闭合,上面的空间也越来越逼仄,只能靠有余力的强者不断轰击五色界壁,延缓它闭合的趋势。 “拼了,不留遗憾!”有修士咬咬牙,将之前在月塔秘境之中得到的灵宝也祭了出去,虽然肉痛,但总比死了强。 “我西骡山小门小派,这次月塔秘境之行也算让我开了眼界,身上的灵宝都尽毁了,只有几张师尊给的符文没有用,今日便把这地方炸开花!”一个少年瞬间打出一道符文,其他的人纷纷退让,就看那符文如同烟花一样炸开,火星子落到五色界壁上,又再次炸开,威力竟然不错。 “西骡山,你师尊不会是灵浮道人吧?” 有人见这符的威力,很快就想起了一个很有名的人。 少年微微瞪大眼睛:“你认识我师尊?” “还真是?灵浮道人制符的天赋一绝,当年凭一纸符曾打伤我教大长老,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见到他的徒弟。”那个人说道。 少年表情一僵,本以为遇到了师尊的故人,没想到是敌人。 那个人做了一个相安无事的手势,说道:“别误会,我不会跟你起冲突,并且我觉得你师尊的符文厉害,我也算是受到了庇护,心中有一点复杂罢了。” “多谢!”少年忐忑的心放下了,瞬间又打出十余张符文,炸得五色粘液飞溅,不少虚空生灵都被他炸成了碎片。 “好厉害……”少年失神了一瞬,这符文的威力超出他的想象。 李南星亦为之侧目,他这符文比寻常符文厉害,寻常符文一张可抵强者一击,灵浮道人的符文却能将本身的力量翻倍,一力降十。 还有许多人,也展现出不小的惊喜,纷纷手段百出,拿出了看家的本领,白家白鹏口念佛号,斩杀虚空生灵的手段却不慢,悬空洞修士则是展开仙洞,以飞瀑、仙桥等异相支撑五色彩壁。 通道的闭合速度一下子便慢了下来。 如今最要紧的,反而是四个顶尖高手合力支撑的,那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抱月仙子祭出的玉瓶疯狂颤动,其上布满蛛丝一样的裂纹,并且这种裂纹还在不断扩大,显然它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了,如今正是濒临毁灭的边缘。 这一尊玉瓶乃是赤月阁的地品灵宝,看来今日是要在这里毁了去。 其他两位祭出的灵宝也都撑到了极限,赵无凉的玄铁扇近乎弯折,齐烊的神箭亦是不堪重负。 唯有李南星手中那一把朱红的小剑没有破损,只是剑身疯狂颤动着,抵抗着那股力量。 李南星催动这把小剑,亦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量,对抗着这一股巨力。 这是空间愈合,是源则在作用,他们现有的一切手段,都是在跟源则作对,这是逆天而行。 “不是说齐家战力通天,齐公子想想办法。”赵无凉一阵呲牙咧嘴,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齐烊亦没有好到哪里去,“赵家机关精妙,不如,放出来试试。” 四人合力,可这洞口还是在不断缩小,眼见那白芒越来越微弱,几个人面色都发白,既有虚耗过度的痛苦,又有看着希望消失的无力。 “这样下去不行。”李南星心念一动,归海中银月大亮,辉耀整个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照得整片海面都变成了银色。 身旁的三个人都惊觉,在某个瞬间,小魔头身上的气机发生了某种变化,缥缈不可捉摸,古老而神秘,让人感觉极度的危险。 这便是他在那塔顶上得到的功法?赵无凉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得到了这种功法,小魔头简直是如虎添翼,恐怕连一些赵家长老也不是他的对手。 李南星全力催动,一丝神异的气息在他指尖上流转,就见已经缩小到三指头宽的洞口,居然向外扩大一圈。 李南星叹息,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了,将这洞口上的时光稍微往回拨了一点,也仅仅只是能延缓一点时间而已。 三个人见到这一幕,都是心惊,这是何等秘法? 这洞口处的巨力有多么可怕,他们如今正深刻的体会着,小魔头居然真的能撼动这洞口!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看不穿小魔头到底施展了什么秘术,这秘术又是如何作用的。 “嘶……我突然有些后悔之前没跟你打好关系了,我现在还有这个机会吗?”赵无凉突然说道。 这个人表现出来的价值,已经足以让他,或者说他背后的赵家抛出交好的橄榄枝,这对于一个向来傲慢的世家可不是会轻易做出的承诺。 李南星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第766章 营救 “真的不考虑吗,我们赵家伸出的橄榄枝,可不是谁都有这个殊荣的。”赵无凉眨了眨眼睛,收起了之前轻佻的态度。 齐烊嘲讽地笑了一下,没有置评。 赵无凉还真的跟李南星分析起利弊来了:“要比底蕴,我赵家的确比齐家逊色几分,可他们这种顽固的老古董极为重视血脉,即便是分支家族也被挤兑得够呛,你一个外人,更加得不到重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我赵氏就不一样了,有我的关系,你可以直接改姓赵,挂在我父亲的名下,跟我做兄弟,所有赵氏子弟,待你如同少主,整个赵氏都是你的靠山。” 赵无凉似乎说着说着,都把自己说激动了,觉得这个方案十分不错,“到时候你我兄弟二人就是赵氏双杰,在史册上留下一段佳话。” 可惜他这一头是热络了,莫名其妙被改了姓,还要做他兄弟的李南星很是冷淡,“加入你们赵氏,恐怕要先将月塔的秘法交出来吧。” 赵无凉对他笑道:“我们当然是互惠互利,你提供秘法,我们赵氏的秘法也会传授给你,还有一整个赵家为你做靠山,这买卖不亏吧。” “你也说这是买卖,鉴于我对你的认知,你们赵家,不可信。”李南星淡淡道。 “你这样说,我可就伤心了,要是族老知道是因为我毁了这买卖,我可是要受罚的。”赵无凉做捧心状。 李南星不为所动,甚至十分冷漠。 从这里出去之后,他恐怕要警惕赵家给使绊子了。 绝世秘法显露,肯定会惹来觊觎,赵家也不会是唯一想对他动手的势力,他明面上无权无势,在众人眼里就是个散修,肯定有各方势力会想尽办法从他身上得到秘法。 他现在对上这些底蕴深厚的家伙可不好办,尤其是那些掌教和长老都在的情况下。一旦从这里出去,他就得改头换面,离开这里。 赵无凉也不为李南星冷漠的态度所扰,继续热脸贴冷屁股,开出了一些令旁观者都觉得境惊讶的条件。 到了后面,连齐烊都忍不住说道:“你们赵氏当真是要覆灭了,居然求到一个外族人身上,世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我们赵氏向来是能者出头,不像你们齐氏老古板,把血脉看得比什么都重,固步自封,迟早要完。”赵无凉在李南星这里碰了壁,恰巧齐烊接话茬,他便对齐氏嘲讽一通。 齐氏子弟脸上表情都不好看,因为赵无凉三番两次戳他们的痛处。 说到血脉,他们这一脉出身分家,因为齐烊实力拔尖,这才破格在齐氏有一定的地位,明里暗里,还是会受到本家那些人的轻视,这一直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 同为世家子弟,赵无凉对这件事情清楚得很,所以不断用言语来刺激他们。 当即有人不忿道:“小魔头,他们赵氏名声那么臭,你可不要上他们的当。” “跟赵氏打交道的人,我都没有好下场。” 赵氏子弟也不服气,抓着对方的痛点就是一番嘲讽,半分脸面也不给。 眼看着就要演变为两大氏族的骂战,其他仙门、世家面露苦涩,马上都要没命了,争论这些有用吗? 赵无凉嘿嘿一笑,突然说道:“你们信不信我一放手,咱们都死在这里?” “你这疯子,你想干什么?”齐烊蹙眉道。 “就是想警告某些人,嘴巴里放干净点,我赵无凉虽然不会放在心上,但也不是没脾气的软柿子。”赵无凉扫过在场诸位,十分轻狂地说道。 这个时候他终于有几分世家弟子的气势了。 一直沉默,并不参与这场荒谬骂战的抱月仙子忽然出声:“传讯纸鸟被触发,这里离揽月城很近。” 在一阵无聊骂战之后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大喜。 “救兵终于要来了吗?”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因为有了希望,众人又爆发出一股力量,把那些歇斯底里扑上来的虚空生灵杀得七零八碎。 虚空生灵也知道援兵将至,变得更加疯狂起来,人族的血,他们还没有饮够! “疯了疯了,只要能出去,老子跟你大战三百回合也没问题!” 虽说希望就在眼前,又发生了一件让人心头一跳的事情。 抱月仙子的宝瓶彻底碎裂,支撑洞口的力量减小,那洞口一下子就闭合到只有三指的大小,空间通道之壁也一下子向下压来,众人的活动空间立刻小了大半。 身材高大之人,还得半佝偻着身子。 “别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啊!” “师妹,你感觉如何?”赤月阁弟子上前来关心抱月仙子。 抱月仙子摆手,表示自己无大碍。 她看了李南星一眼,她和李南星几乎是同时出手阻止这洞口闭合,可现在她灵宝毁去,灵力所剩无几,但李南星仍在坚持。 她看到了差距,这小少年真的很强。 但她也不会倒在曙光降临之前。立刻又召唤出一轮小小的红月,支撑着那个窄口。 揽月城中,掌教和长老们心中有极其强烈的不安在弥漫,距离月塔秘境结束的时间已经过了三日,弟子们早该归来,现在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月塔秘境十分特殊,以他们的手段都无法窥探,只能在外面焦急等待。 越是等待,就越是心急如焚。 月塔秘境中肯定是出了意外,因为有大批弟子开始接二连三的死去,一个宗门的长老面色都不太好看,送来月塔秘境的都是精心培养的核心弟子,这样的折损让人心痛。 他们本该及时阻止,现在却找不到弟子们到底在何处。 有长老尝试,追踪月塔秘境,却是一无所获,就好像整个月塔秘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北盟副盟主亲自出手,亦不可得,王老面露不愉,这才惊觉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直到一只染血的传讯纸鸟悄然降临在赤月阁长老手中,才让这件事情有了转机。 “揽月城西三十里,弟子们被困在空间通道之中,望王老出手相救!” 比副盟主更先一步动身的,是驾着战车快速离去的世家,他们直接洞穿虚空而去。 在场的掌教、长老亦是飞速动身。 第767章 魂灯还在 越是希望将近,时光越是漫长,在一片刀光剑影,血汗齐飞的空间通道之中,他们几乎陷入了无意识地厮杀,硬生生为自己杀出了一条命来。 他们做到了一个奇迹。 当一双大手撕开那个已经极其微小的孔洞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惨烈的一幕。 血在流淌和五色粘液混在一起,虚空生灵已经预知到危险无声地褪去,年轻的修士们狼狈到了极点,到处都是像破风箱一样粗重的喘息,血污将他们裹住,但血污不掩其风骨。 不到生境,不可入虚空。这句话是一个极为严肃的警告,古往今来,被卷入虚空的人不是失踪,就是丧命,对于普通修士来说,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 但这些年轻的修士们,居然活了下来,一直厮杀到现在,实在是难得。 “那是……” 突然破空出现的人让众人从无尽的厮杀中醒了过来,他们这是终于获救了? 如同一个胀满到极点的水袋,一下被人戳破了一个洞,那些无处可去的水终于泄了出去。 “我还以为,我真的要死了,没想到本姑娘命不该绝!” “我们栖霞山庄就剩下我一个了……” “不愧是我们火苍门,回来的路上,一个没丢。” 年轻的修士们一个接一个的奔出这可怕的空间通道,看见似火一般燃烧的晚霞,呼吸着无比清新的空气,才有了自己真正活着的感觉。 狂喜之后,气氛慢慢沉下来,痛苦便涌上心头,他们有太多太多相识的同伴死在回来的路上了,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有人开始放声大哭,更多的则是默默悲痛。 各个宗门的掌教或是长老亦随后出现,找到自家子弟。 赵无凉走上前来,在那个撕开空间的强者面前站定,拱手道:“见过叔父。” 这人正是赵家的一位长老,亦是赵无凉的叔父,一位货真价实的生境强者。 “你怎么样?” 赵无凉很浅地勾了一下嘴角,没什么笑意:“您再来晚点,我就死定了。” “怎么回事?” “不是很清楚,月塔秘境消失了,我们顺着一条早就准备好的空间通道出来的,只是有个蠢货偷拿了锁住通道的宝物,这才让我们陷入险境。” “消失了?最终结果如何?” 赵无凉一声叹息:“一步之遥,我到达了倒数第二层。” 赵武对这个结果,并不怎么意外,“和我之前预测的一样。你败在了谁手里?是齐家那个横空出世的小子,还是悬空洞那个宇文黎。” 赵无凉却是出乎他意料地摇头,“这一次出了个了不得的小魔头,我正在说服他加入我们赵家,给我当弟弟。” 正要回头去找的时候,李南星那四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倒是溜得很快…… 赵武没想到他会发出这种邀请,道:“那个人这么厉害?” “他很强。”赵无凉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笃定神色,赵武从来没有从这个侄子眼中看过这样笃定的神色。 看来是打了一场,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他答应了?” “没有,不过我们可以用点手段拉拢。”赵无凉看向悬空洞的队伍,直觉告诉他,悬空洞的那位长老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小魔头。 他忽然晃了晃拳头,手心中出现一只玉瓶,里面有一滴血,有了这个东西,他们可以借着这滴血,去找小魔头的踪迹。 “他的血?”赵武疑惑。 赵无凉否认道:“我要是能轻而易举弄到他的血,这月塔秘境的魁首就是我了。这是他同伴的血。” 小魔头很强,但他身边的人则不可与之相比。 赵武本想直接带着赵家子弟离开这里,却见赵无凉说要留下来看一场好戏。 正纳闷是什么好戏,就见悬空洞弟子聚集之处,有一个人被抽了嘴巴,直接扇飞了出去。 大多数人都认得他,应当是悬空洞排行第三的那名弟子王盛,宇文黎和薛壬双双死去之后,便是他带领着悬空洞弟子,从空间通道里杀了出来。 按照常理来说,这是立了功,应当嘉奖才对,但悬空洞主居然这般不顾情面地当众扇了他一巴掌。 王盛很是凄惨,就那般砸了下去,将山石都砸塌了,本来就在通道里被折腾的够呛,现在半死不活,脸上的表情只有惶恐和畏惧。 剩下一干弟子全都瑟瑟发抖,刚才在空间隧道中他们都没有这般恐惧。 悬空洞主王老在外人面前的形象通常是一个慈祥的老头子,这次他居然不顾形象地对弟子动手,显然是暴怒到了极点。 其他仙门的掌教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失控,但从月塔秘境归来的弟子已经猜出来。 能让悬空洞王老如此暴怒的,也只有他的心头肉宇文黎了。 恐怕是知道了宇文黎陨落的消息,这会儿正疯魔呢。 有一弟子,正在跟自家长老说这件事情,被悬空洞的王老,冷冷一眼看过来,当即不敢再说了,乖乖闭上嘴。 这位连自家长老都不敢得罪的人物,他可不敢再惹来半分注意了。 玉龙洞天的掌教见事情不太对,立刻上前一步,问道:“ 王老,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黎儿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王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气,酝酿着一场汹涌的暴风雨。 从月塔秘境出来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是没跟着出来,是宇文黎已经死在月塔倒数第二层,而且死掉的这个还是个被夺舍的无恨宫妖人。 地上半死不活的悬空洞弟子,苦笑了一下,他已经将事实真相告诉洞主了,可洞主不相信,他能有什么办法? 玉龙洞天的弟子想了想,将唯一幸存的玉龙洞天首席弟子叫了过来,“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龙洞天首席忐忑的看了王老一眼,唯恐自己也被打下去,哆哆嗦嗦的把事情又说了一遍,果不其然,如同火上浇油,王老抑制不住心中惊怒,袖袍一挥,一片山脉被夷为平地,无数生灵就此湮灭。 这就是生境强者之怒,之前对悬空洞弟子他还是留手了。 王老对这种荒唐说法根本不信。 “不可能,黎儿的魂灯还在,他根本没死,肯定是有人在作怪。”王老拿出一盏精致的魂灯,其中的魂火还亮着,根本没有熄灭。 这下子,赵无凉也是一惊,毕竟他是亲历者,顿时觉得此事古怪的很。 那死了的人绝对不会是宇文黎,这是他自身承认过的,那么宇文黎的魂灯怎么可能还亮着呢? 第768章 追杀 王老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怒目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刚从通道中出来的弟子。 所有被这目光扫过的人,都是心头一颤。 “那个最后和黎儿交手的小子在哪儿?”王老沉声问道,声音中夹杂着灵力,传遍整个天空。 其他人便四处去寻小魔头的影子,才发现他早已不见了踪影。 悬空洞弟子大着胆子说道:“启、启禀洞主!小魔头一出来就离开了。” 某些掌教脸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这么着急离开,或许是心中有鬼? 宇文黎的生死,他们并不在意,但他们在意的是,这个夺了魁首的家伙登上塔顶之后到底得到了什么宝贝。 王老一眼瞪过去,双目之中布满红色的血丝,声音像是在铁皮上摩擦过:“带路……” 刚才回话的悬空洞弟子一抖,十分惶恐地带着人往一个方向去了,至于找不找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们走了之后,气氛一下子松快了,有弟子向自家掌教和长老诉苦,说这月塔秘境如何艰难,说这空间通道如何可怕,兜兜转转,话题又转回到那个一举登顶的小魔头身上。 “看样子悬空洞主势必要抓住那个小魔头问话了,这种老家伙,旁人说什么他都不信。” “那个小魔头姓甚名谁,又是哪家弟子?” “不知道,好像是散修,不过也有人猜测他是某个世家的弟子,不仅敢跟悬空洞的人对峙,风火门跟他抢钥匙时候,他直接把那一队人杀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茫然的风火门长老耳中,他们并没有在幸存弟子中见到自家队伍,本来心中就是又悲又怒,这下子直接将他们引燃了。 “小魔头还杀了我们风火门的人!这是一笔血债,必须要找他偿还!”风火门长老怒发冲冠,整个长发都像火焰一样燃烧起来。 当即就带着侍从,追着悬空洞主离开的方向过去了。 “这个风火门本就跟悬空洞是一条战线上的,这一次可能要借悬空洞主的威势,一起找那个小魔头的麻烦了。” “悬空洞和北盟找他的麻烦,或许可以寻求世家庇佑,但他在月塔顶层得到的东西就保不住了……” “世家?小魔头可没少杀世家子弟,而且死的都是血亲,恐怕更加恨他吧?” 有人晃着脑袋说:“这件事情里,最关键的还要数无恨宫和灵眼皇蛛,这背后究竟什么秘密,北盟是不是该入手调查了?” “我跟你打赌,十赔一的档口,悬空洞主肯定会以这个理由,强行把小魔头圈禁起来……” 等到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走了,赵无凉才对他叔父说道:“小魔头会改换容貌,又很狡猾,悬空洞主肯定追不上。” “这么笃定?”赵武深邃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同为生境强者,他可是知道王老的实力有多么强大,那个小魔头小小年纪能达到归海境,的确是天骄一类的人物,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未能成长起来的天才,大概率会夭折。 讽刺的是,宇文黎就是一个例子。 “小魔头手段不一般,有绝对可怕的实力,他曾直面过一位神灵,而且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赵无凉摸着下巴,语出惊人。 “神灵?”赵武皱眉,这可不是一个轻易能用来形容一个修士的词,它是一种绝对实力和身份的象征。 他们同仙的区别在于,成仙要经历千锤百炼,一步一步走仙途,最后飞升成仙,是后天修得。 神灵,是规则的宠儿,天生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不费丝毫力气便能凌驾在所有人之上。 看着赵无凉认真的神色,赵武啧了一声,一次月塔秘境,背后各种暗流涌动,居然还牵扯到了这等存在。 “我还有更震惊的消息,您可站稳。”赵无凉吊人胃口,赵武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让他有屁快放。 “无恨宫信奉的女神是一只灵眼皇蛛,而且号称世间唯一真仙。”这句话他没有用嘴巴说,而是用的神识传音,显然是在避讳。 也不管赵武那一瞬间放大的瞳孔,他继续放出消息:“这事情说来也跟冒牌宇文黎有关系,他本是无恨宫右护法,夺舍宇文黎之后,得了任务,要将灵眼皇蛛送入月塔顶层,原因尚且不知,小魔头或许知道答案。这神灵就是冒牌货弄出来的。” 赵无凉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超乎他原本预料的有趣,而最令他也吃惊的是,宇文黎的魂灯竟然还亮着,也就是说,他的神魂还在世上,而且不知道被塞进了哪个人的肉身之中。 也许还在无恨宫的手上!若是无恨宫以宇文黎的神魂为质,悬空洞或许不会倒戈,但王老就说不定了。 “有趣,太有趣了。”赵无凉眼中都是兴奋,他不只对这件事情背后的秘密感兴趣,也对深度参与其中的小魔头感兴趣,“您说,他是如何知晓这么多内幕的,我真的要怀疑他的身份了,不会是从不灭山中走出来的吧?” 赵武的眼中则是浓浓的忌惮,因为这件事情实在牵扯得很深,从无恨宫到灵眼皇蛛,甚至挖出了神灵和真仙,这些事情,说出去整个修仙界都会震惊,“你所说的这一切我都会上报给族老们。” “世有真仙啊……”不知道家中那些老祖宗会是什么反应,赵无凉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要想知道更多的内幕,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小魔头入手,他肯定知道得比他们多得多。 一座不知名的山脉之中,悬空洞主表情阴沉,带路的弟子一脸惶恐,缩在一旁像是发抖的鹌鹑。 洞主恐怖的神识荡开方圆百里,每一个被他神识扫过的生灵都不敢呼吸,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们已经往这个方向飞驰数百里,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更别说小魔头了。 “让北盟发通缉令,就算把北山郡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王老又是一甩袖子,拿群山出气,一大片山脉直接夷为平地。 “联系云雨楼、玉壶宗,然后他们仔细搜查近期通过传送法阵的人,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他下了令,手下的弟子就忙不迭地领命走了,生怕被他的怒火席卷。 一股兰香突然飘然而至,王老拧着眉头看向某处,语气稍微缓和:“阁下来这里做什么?” 第679章 玉佩 云雨楼莫觉微微一笑:“我来这里和副盟主的目的是一样的,在他进入月塔秘境之前,我便在抓他,可惜还是让他跑掉了。” 王老想起了月塔秘境开启那日,一个小少年突然从半空中跌下来,却还是赶在了月塔秘境关闭的最后一秒,进入了秘境之中。 “原来是他。” 莫觉微微颔首:“此子狡猾,而且能力非凡,曾杀过我云雨楼数名弟子,副盟主不用担心,我早已派人去把手通往西北州的传送阵法,只要他敢出现,我就会得到消息。” 王老微微颔首,又看向满身怒气的风火门长老,说道:“管他是天才还是蠢才,此事牵连甚广,涉及到妖族皇族,还牵扯到多个宗门的血案,总之,抓捕这个人的事,还要请诸位同道协力。” 风火门长老本就是为此事而来,拍着胸脯说道:“他杀了我风火门核心弟子,我肯定要抓到他,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不知不觉间,一下子招来多个势力仇恨的李南星,这会儿正在自己开辟的某一处洞府中休养生息。 恰好跟悬空洞搜寻他们的方向相反,为了摆脱可能的追兵,李南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其他三个人全都累吐血了,精神一放松下来,全部睡得昏天黑地。 莫约六个时辰之后,李南星身上的伤口才结痂,肩膀一松,从打坐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手上一把朱红小剑已经产生了裂痕,成了废品,不过也完全靠着它才能让空间通道坚持到最后一刻。 女尊者即便是逝去了,也还是护了所有人最后一程。 这把残剑他会交给缺耳朵,让他带回村子里,埋葬在他们村子里供奉的神像下边,让她回到她侍奉的古仙身边。 “这血剑不是一般的器,可惜了。”何老颇为惋惜地抚摸它,眼里全是对宝物破碎的遗憾,“这只是其中一支,若是有整副剑阵,威力堪比天品。” 李南星将红发带的储物戒拿出来,在里面翻翻找找,没有找到其他的朱红小剑,只发现了一些灵石和丹药,还有一件让他意外的东西。 “余氏玉佩?” 巴掌大的玉佩入手微凉,鱼戏莲叶的图案栩栩如生,背后刻着的是余氏两个字。 李南星先是怀疑了一番了玉佩的真假,因为按照红发带的人品,他干的出来伪造这事。 但很快他就发现,此玉不是凡玉,神识探进去,其中存在某种特殊的法阵。 “是真货,居然被那个人找到了。”李南星一喜,他本来已经放弃了寻玉佩这件事,没想到峰回路转,这玉佩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他的手上。 只是现在揽月城中恐怕是狂风骤雨,他得罪的人不少,这枚玉佩恐怕没办法及时交到申永商队手里了。 “意料之外。”李南星心情好地将东西收起来,这东西可“贵”,可换一枚价值五千万的罗舍果。 这一趟月塔秘境,可谓收获颇丰,不仅拿到了最重要的《银月古仙经》,还拿到了一枚可以攻击人神识的白玉小塔。 这小塔有器灵,与通天巨塔的模样十分相似,对李南星颇为亲近,还有不小的脾气。 李南星暂时不知道它为什么主动靠上来,这小塔也没有要说的意思,十分神秘。 再有就是从朔月之门中得到的那一缕神血,李南星将其拿了出来,它是一道柔和又奇异的光芒,不像寻常的血液。 “妖皇血,将之炼化之后,不知道我的肉身会发生什么变化。”李南星很干脆,直接将这一缕血吞进肚子里炼化。 月塔秘境中发生的事情很麻烦,牵扯到诸方势力,现在他就站在危险的边缘,随时可能被那些人找到。 无论是世家还是那些大宗门,全部都可能觊觎着他身上的古经,还有他身上可能存在的秘密。 现如今,实力能强一分则是一分,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妖皇血吞入腹中,首先便感觉到如火一样的灼烫,烧的五脏六腑都不得安生,还给他极大的痛苦。 将其引入归海之后,这种剧痛仍然没有减弱,神血居然在抵抗,他放出燎原之火,让整个归海表面都燃烧起来。 需要全力炼化! 李南星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上面,整个归海都在沸腾,灵力汇成的水滴不断冲刷在燃烧的神血上,大部分的灵力被蒸发,剩下的小部分遇到了炼化的作用。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直到所有灵力耗尽,他也不过炼化了这神血极为细小的一部分。 但是,仅仅只有这极小的一部分,他也感受到了肉体发生了变化,他的骨骼开始有丝丝金色,手掌轻轻一握便的可断金碎石。 “神血之威,果然不同凡响,只是我一时半会无法将其完全炼化。” 神血还在他体内躁动,不过内腑中银月辉光一照,如同受到威胁一般,悄然安静了下来。 “居然有压制的作用,银月古仙……祂是古时月,亦是古时仙,但好像因为六臂女神的存在而消失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古仙又是什么存在?这一个古字,可以追溯到多久以前?”李南星满腹的疑问无人可以解答,一切还要靠他自己慢慢地去寻。 月塔的事情解决之后,接下来,他便要启程去寻三界亭。 既无具体方位,亦无人引领,要找到三界亭,他手中唯一的线索便只有那本《天照灵功》。 “希望到时候一切顺利。” 莫约一天之后,缺耳朵等人才清醒过来,居然有一种一切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们摸摸自己身上的胳膊腿,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活下来的欣喜。 这一次月塔秘境,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收获颇丰,若不是这一次奇遇,他们恐怕要一直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 “今后有什么打算?”李南星问缺耳朵和王安康二人。 缺耳朵和王安康对视一眼,说出心中的想法。 他们想要先回一趟家,然后继续找地方修炼,最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想法——重振西月神教。 李南星对此毫不意外,他们两个都是被选中的仙侍,神教唯二的两个传人,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若是要开宗立派,需得小心谨慎,不要沿用西月神教的名字,那一位的存在会让你们处于极度危险之中。”李南星手指了指上空,“记住,不要关注现在的月亮。”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郑重的点了点头,又道:“还没有想的那么深远,只是有一个想法的雏形。” 随后又道:“若真是有那么一天,还要请李道友来当我们的太上长老。” 李南星失笑:“那我期待着那一天。” ilwxs.com 缺耳朵和王安康拜别之前,给李南星留下了一个地址:怀道山平溪村。 这是缺耳朵家乡,也是如今还供奉着银月婆婆的地方,李南星托他带回去的朱红小剑,他会将剑供奉在祠堂之中。若是以后想要找他们二人,可到此处去寻。 李南星和张丘也跟他们通了姓名,共同过患难,也算是好友了,日后也方便联系。 “我二人一定会努力追上道友的步伐,完成承诺。”王安康郑重地说道,看向李南星的眼中多了一丝崇敬和向往。 这次经历,让他们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能同李南星这样的少年天骄结交,是他们的幸运。 重振西月神教,本只是一个憧憬的未来,想着想着,他忽然把它变成了一个绝对要完成的承诺。 李南星又叮嘱了他一些事情,关于他那莫名其妙的疯病。 “如今月亮是灵眼皇蛛的仙尸所化,不要去探究它,若是疯病再犯,如今只有清心咒可以帮你缓释。” “我谨记。”王安康抱拳。 缺耳朵是一个性情中人,还未真正离别,就开始悄悄抹眼泪了。 “瞧你这出息,走吧,趁早走。”张丘捏了捏缺耳朵的肩膀,他已经预见了一片腥风血雨,这两个人若是牵扯进来,肯定是凶多吉少的,不如趁着风暴来临之前快快离去。 “千万保重!” 二人正式拜别,李南星二人目送他们离去,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之中,他们才动身回到洞府之中。 “先养精蓄锐,不知道还能平静多久。”李南星一边说,一边在洞口布下禁制,隔绝两人身上的气息。 张丘开始琢磨他刚从月塔中得到的归鸿掌,一招一式之间,霞光流转,像是火一样燃烧。 这归鸿掌倒是很多他的路数,大开大合之间,又有不少精妙的细节,是一本上承掌法。 练到极致,也能一力破万法。 月塔中收藏的,可都是来自至少六万年以前的秘法,创立这本功法的人也许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年轻的修士再度修习这本已经失传的掌法。 以至于张丘在翻阅的时候,还读到了原作者留下来的只言片语。 “七星山已倒,妖王接连出世,人间混沌,人族将有大难。” “妖族南下,杀尽所见一切人族,血流成河,妖气遮天蔽日,吾带人应敌,以归鸿掌化去了一只妖王,本该乘胜反击,却听闻又一座人族城市覆灭,防线一退再退,吾心悲戚。” “前路漫漫,不见曙光……” 只是几句话,就能让人感受到那个时代的苍凉绝望,人族处境危急到了极点。 李南星接过来翻看了几下,推断出这可能是黑暗时代刚刚开启时某位前辈修士留下的记载。 令李南星在意的是,书中提到的七星山倒下,妖王出世。 七星山是妖界的一座圣山,地位很高,但在这本册子的记录中,却好像是一座用来镇压妖王的山。 这和如今妖族的信息已经不太符合,但不排除他们隐瞒当年一些真相的嫌疑。 毕竟在人族的黑暗时代,有太多记载的文献被毁灭,或者是彻底遗失,很多本应该知道的事实如今已经找不到当年真相。 即便是世家和大宗门,在那个无比黑暗的年代,也曾遭受重创,差点分崩离析。 要想知道,或许妖族王庭中会有答案,但他们留下的记载,对于人族来说是不可信的。 所以六万年后还能窥见只言片语,已经是太过难得的事情。 “我这运气……没想到还能见到黑暗时代的人留下的文字。”张丘拿着这本归鸿掌,心绪复杂。 “这个前辈很厉害,使用归鸿掌可杀妖王,你得了这本秘法,让它练到极致,说不定可以再现当日辉煌。”何老站在他肩膀上说道。 张丘心潮澎湃,很快就陷入了归鸿掌的练习之中,好似已经看到了自己斩杀妖王的场景。 李南星则是走到洞府深处,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天照灵功》四个潇洒大字。 很快,他就将这本册子翻来覆去看了三次,他看的很快,因为所有的内容已经记载在他脑海之中。 这本册子中根本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三界亭的方位。 但这是一个考验,有考验就会有解题之道。 一个完全没有线索的地方,是根本不可能找到的,所以李南星认为,在他身上唯一和三界亭有关的这本功法上,一定会有所提示。 不在书中内容,那便就在这册子本身上。 指头摩挲过这本册子的每一寸,他感受着封皮纹理的变化,慢慢地感受到了一些端倪,有些地方会有一个很微小的凸起。 李南星按照规律,在灵纸上将自己感受到的东西,一点一点描绘出来,然后发现这居然是一个很小型的阵法。 这一步藏得很深,并不显眼,但真的有心去找,还是很容易发现这个阵法。 这是一个极其简易的阵法,似乎只是用来传讯,李南星立刻往里面注入灵力,阵法便启动,十分冷淡地给他传出三个字的讯息:西北州。 李南星蹙眉,这意思是说三界亭在西北州的地界,可西北州那么大,到了西北州之后,他又如何去寻? 但是下一刻,阵法又蹦出几个字:千鬼窟。 李南星这才稍微放心,这阵法还是靠谱,只是传讯一点一点的往外蹦,若是耐心差点,恐怕就要错过关键了。 为了避免再有遗失的信息,他一直维持着阵法,过了莫约半个时辰,阵法未有其他变动之后,他才撤去灵力。 “三界亭,好生神秘,此行偏要将你找出来才是。” 提到三界亭,他总是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可恶的便宜父亲,还有失踪的母亲和弟弟。 那一日分别之后,两人被神秘的面具人带走,此后便再无音讯,而且此事有极大的蹊跷,不知被何人带走,也不知身在何处,连听风阁的玄风元君都找不到他们的半分踪迹。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而已,带走他们有什么意义?李南星不得解,又无处去查。 他父亲若是在三界亭见到他,又会是什么表情,他知道失踪的事情吗? 那一股属于“李南星”的,沉寂了很久的情感,再次泛起涟漪,一下又一下激荡着李南星的心。 第771章 换一个别的要求 ilwxs.com 风平浪静的晚上,两个人趁着夜色出发,要去西北州,路途极为遥远,若是只靠自己御风飞行,起码要花费十几年的时间。 他们依靠传送阵法,而去西北州的传送阵法就在云雨楼附近,通常由云雨楼管辖下的小宗门负责把守。 柳明燕当初便是走的这条路,躲过天问山庄的追捕,离开了北山郡。 二人夜行了六十里,天微微亮时,在一座小城镇中歇脚,这里已经快靠近云雨楼的管辖范围,往来路过有很多云雨楼附属宗门的弟子。 李南星变换了面容,换下灰旧寒酸的衣袍,打扮成一副世家小少爷的模样,张丘则是打扮成一个老仆。 他们两人在客栈吃茶的时候,就见到了几个服饰眼熟的修士,是水月洞天的人。 “不少在外游历的弟子都被召回来了,到底是哪尊大佛,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据说是个炼器师,叫李奇,是月塔秘境的魁首,一下子得罪了悬空洞和风火门两大势力,现在整个北盟都在通缉他。”有一个女修将一张画像拍在桌面上,供其他人看。 李南星听到他的身份已经被翻出来时并不觉得意外,此中必定有云雨楼主的参与,他肯定是想借助悬空洞和北盟的威势将他找出来。 “月塔魁首,这般年轻!还是炼器师?”水月洞天弟子惊呼阵阵。 女修撇撇嘴,说道:“管他怎么厉害,如今被整个北盟通缉,想必也蹦哒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只能惋惜天才早夭。” “他们通缉他们的,为什么把我们叫回来?”有人表示不满,本来正在山中历练,想要一举突破,谁知一纸任务,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女修解释道:“咱们这可是有一座大型传送阵法,所有要去西北州的人都得经过里,如今已经全面戒严,想要通过的人必须经过严格搜查……而且有小道消息,莫大人好像要亲自镇守白沙山。” 听到这里,李南星心中一沉,如果镇守此地的是莫觉,那他们恐怕难以从西北州逃脱了。 “这段时间,咱们都要在这外围巡逻了,发现画像上的人,一定要先通知长老,上面说的是这个人危险狡猾,不要打草惊蛇。”女修叮嘱道。 “知道了,我将带队在南边巡视,若有消息随时互通。” 几个人懒懒散散,不见有多么用心,很快就趿拉着步子走了,过了一会儿,也看到其他宗门的人巡视队伍。 “现在真是众矢之的了,一个冒牌的宇文黎死了,不去找无恨宫的人算账,居然来找你。”张丘摇头。 “这个王老是个老奸巨猾的,除了要弄清他爱徒的事情,肯定还有别的图谋,比如我在月塔中得到的东西。” 张丘一脸愁容的说道:“去西北州的路被莫楼主堵死,去其他几个大州传送阵法肯定也是一样,北盟在北山郡只手遮天,现在想要离开北山郡,恐怕只有求助那些世家了。” 但是,世家现在应该也觊觎着他在月塔顶上得到的东西,没有利益交换,没人肯帮他这个忙。 李南星掰了掰手指,沉声道:“无论是谁堵在那里,我都必须要去西北州。” “那里现在可是危险重重,你硬闯岂不是主动送死?不如等风头过去。”张丘迟疑地说道,不明白李南星为何突然爆发了去西北州的强烈欲望。 “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被动,那个老头在北山郡只手遮天,我们就要处处受制,而且我想继续变强,不想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干扰。”李南星道。 张丘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已经铁了心了,叹息一声:“现在那里有莫觉守着,还有他无数疯狂的信徒,咱们怎么通过传送阵过去?” 李南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现在要去西北州的,也不单单只有我们。” “是不只有我们,可人家说了,所有去西北州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易容可没办法通过莫觉的法眼,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修有灵眼神通的老头。”张丘觉得不可行。 “那就找一个,既要去西北州,又足以庇护我们的队伍。”李南星勾起嘴角。 张丘道:“要为你得罪北盟,还要势力强过云雨楼主?你有这种人脉,那咱们还躲什么?” 李南星摇头:“不是什么人脉,我们现在还不认识呢。” 张丘疑惑地看着他。 “只是,这一趟路费会很贵……” 夜风习习,马车的咕噜声快速滚过地面,拉马车的高头大马并非凡种,奔起来速度很快。 这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商队,马车并非只有一辆,还有八辆同样的马车紧跟在第一辆车后面,有序地行进。 忽然,领头的马车停了下来,一个身影翻身出来,立在马车顶上,打亮火把,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 被说是鬼鬼祟祟的两个并没有故弄玄虚,直接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为首之人行了抱拳礼:“可是申永商队的强者?” 立在马车顶上的是一个女子,这个女子,李南星认得,就是那日主持拍卖的沙珞姑娘。 她手臂上的金环一响,指着李南星道:“你们是什么人,半夜拦路有什么企图?” “沙姑娘可还记得在揽月城中发布的那一则委托。” 沙珞灵动的眼睛中闪烁出一丝惊讶,道:“你找到了玉佩?” “不错。” 李南星亮了亮手中玉佩,鱼戏莲叶的图案栩栩如生,在黑暗中发出幽深的光芒。 沙珞从马车顶上跳下来,上前走了一步,李南星却把玉佩给收了回去。 沙珞变了脸色,身后的黑衣人厉声道:“小姐,此人绝对是个骗子!小子,和你一样动了歪心思的人有不少,现在都成了路边骨,奉劝你一句,赶紧滚。” “我不骗人,手上的是真物。”李南星还是站在原地,面对商队的威胁,也是面不改色。 沙珞挥手,制止属下口中恶言,蹙眉道:“给我检查无误之后,我才会给你罗舍果,你要是敢骗我们,我们会杀了你。” 李南星却是摇头:“我不要罗舍果,我要用这枚玉佩,换一个别的要求。” 沙珞一愣,旋即又冷声道:“还没验证,你便想得寸进尺?” 第772章 传闻中 李南星只是看着她,脸上表情不改,让人觉得就算真的被商队围杀,他也能从容面对。 “这枚玉佩应该对你们很重要,不然你们也不会用一枚罗舍果来换取。” 沙珞眼中冷意更盛:“你是在威胁我?” 她向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黑衣护卫早就蠢蠢欲动,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大哥拇指已将刀鞘抵开一寸,露出雪白的刀身。 这些只是面上的实力,李南星知道,在商队之中还有一位返璞归真,功力深厚无比的老者还未显露身形。 “不算威胁,只是交易。”李南星做了一个和平谈谈的手势,表示自己并不打算和商队起冲突。 沙珞狐疑地盯着他,忽然有一瞬间出神,好似收到了什么传讯,在这之后她表情缓和了很多,说道:“那就说说,你想提什么要求?” 李南星直言道:“庇护我们二人,前往西北州。” 沙珞和他身后的黑衣人都面露奇怪,本以为是什么得寸进尺的要求,没想到只是寻求庇护。 但很快沙珞就反应过来,对方早就知道他们队伍之中有一位强者,是冲着那位强者来的。 “什么人在追杀你?”她问道。 “整个北盟。”李南星道。 他这样说也毫不夸张,现在副盟主的确是发动了整个北盟在通缉他,大型传送阵法都被严加看管。 即便是搜捕与巨妖有关联的柳明燕时,都未曾动过这么大的阵仗。 这可真是一份没人想要的殊荣。 沙珞和她身后的黑衣人皆是面露惊讶之色,视线在李南星二人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要看穿他究竟有什么能耐,能让整个北盟都为之戒备。 “我知道了,他就是那个最近被通缉的李奇,登上月塔顶层的人。”有人回想起这几日的,所见所闻,惊叫道。 “是我。” “居然是你,用你做下的那些事而言,的确强横。”沙珞眼中划过浓浓的忌惮,为自己刚才的轻敌生出了几分懊恼。 她在揽月城中已经听过某些疯传的言论,皆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危险到了极点。 没想到传闻中腥风血雨的人物如今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李南星微微皱眉,不知道那些家伙是怎么编排他的,一时间他的名声已经变得这样糟糕了。 忽然,五辆马车中的一辆发出动静,一位老者撩开帘子,从马车中出来,其他侍从都对他尊敬有加。 李南星也对他行了一礼,因为他本就是冲着这位老者来的。 老者穿着一身褐色的长袍,步伐不徐不急,来到李南星面前,眼神在扫视他。 李南星不卑不亢,任他打量,半晌后老者才开口:“这般年纪便能修到这个境界,小友当列天骄之位。” “前辈谬赞了。” 老者说道:“庇护你可不是一件小事,整个北盟的人如今都在追杀你,意味着老夫可能要对上悬空洞主那样的强者。” 李南星抬眼:“以晚辈的眼光来看,即便是对上了悬空洞主,前辈也可与之一战。” 悬空洞主便是可能阻挠的最高战力,只要能对抗他,事情就会顺利许多。 老者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对这个说法有什么表示,想来是默认了,转而言及其他:“将玉佩与我一观。” 李南星将东西交给他,老者这般强大,就算要硬抢,也是能杀了他抢过去的,如今有商有量,说明谈判还是有希望的。 就见老者一拿到那玉佩,就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点点灵光从玉佩上亮起,灵动的鱼儿活了过来,蹭了蹭老者的手指表示亲近。 沙珞和黑衣人也是面露喜色,像小魔头这般找上门来的,他们已经经历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从希望到失望,无一不是用一块以假乱真的玉佩来诓骗那颗罗舍果。 没想到这一次,小魔头还真是把真的玉佩带回来了。 “你将真的玉佩带了回来,我答应你,护你去西北州。”老者紧紧握着玉佩,握着这块失而复得的珍宝,尽管他之前表现得十分淡然,此刻也难掩激动。 李南星觉得这玉佩肯定不止是一枚玉佩,背后还牵扯着很多事情,但这些都是别人的事情,与与他没什么关系,老者也多半不会告诉他。 老者答应之后,商队的人对李南星的敌意就小了许多,虽然仍旧戒备,但已经不是之前那样拔刀相向的状态。 应李南星的要求,一辆空马车被分配给了二人,一是掩人耳目,二则是他可以继续炼化体内神血。 他们二人也换上了西北州的打扮,完美地融入了商队之中。 张丘很是不习惯这赤膊短打,只觉得半点修仙者的风度都没了。 “听闻西北州气候炎热,修士亦难以抵御,等到了西北州,你就适应这副打扮了。”李南星适应良好,原本他身上很白,但现在涂了一层黑粉之后完全变成了小麦色,与从前的模样大相径庭,再加上幻面的作用,他已经看起来完全像一个西北州少年了。 第二天沙珞为他们送来一些食物和水,见到他们时还稍微地愣了一下神,“前面快到雨沙镇了,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天时间,卖出余下的货物,你们待在马车里,不要乱跑。” “多谢。”李南星点头,他本来就不打算出去,见到的人越少越好。 “你看起来跟传闻中不太一样。”沙珞靠在车厢上,一双灵动的眼睛中闪烁着水润的光芒,看向他的目光有几分好奇。 “传闻中我什么样?”李南星反问。 沙珞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像是尽量挑了几个还能入耳的词:“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李南星想到自己之前垒出的那座人头小塔,明确震慑了不少人,那些人这样传他,也可以理解,“都是想抢宝害命之人,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这都是他们自找上来的。” 沙珞点点头,耳朵上的金环亦随之轻轻晃动,发出轻灵的脆响,“秘境本就是争夺之地,既然做出决定,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紧接着她又道:“据说你囚禁了宇文黎?” 见李南星面露疑惑之色,她解释道:“他名声很旺,在西北州亦是有名的人物。” 第773章 搜捕 “囚禁?”李南星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及眼底,“按照他们的编排方式,应该直接说我杀了宇文黎才对吧?” 沙珞却道:“宇文黎魂灯未灭,又未从月塔里出来,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所以这样传的可信度更高。” 李南星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宇文黎魂灯未灭?” 沙珞见他意外,又说出悬空洞主曾当众拿出宇文黎的魂灯,很多人亲眼目睹。 李南星想了一下,其实也并无可能:“我在秘境中杀了夺舍宇文黎的无恨宫右护法,想来被夺舍之后,宇文黎的神魂未必是死了,也许在无恨宫的手中。” “无恨宫右护法?”沙珞提到无恨宫时,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 李南星想起来,以前无恨宫明面上的道统就是在西北州。 “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道宫都被碾碎成渣了,还要猖狂。”她用力跺了一下脚来发泄怒气,整个地面都被她踩出一个坑。 “看来西北州深受其害。”李南星道。 “很多人因他们而死,玄道宫杀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沙珞转着手上的戒指,面上流露出恨意,“你当真杀了无恨宫右护法?” “嗯。” “那我替西北州的人谢谢你。”沙珞向他行了个抱拳礼。 李南星受宠若惊,也是回礼。 这次谈话之后,商队的人便对他多了几分熟络,不像之前那样冷漠。 申永商队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不断向着有大型传送法阵的青雨山靠近。 走进云雨楼的地盘之后,他们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一样,各个应当在深山老林里历练的仙门弟子都被召回来了,组成巡逻队,在街上来来回回地走动。 手里拿着一张画像,时不时比对一下,也不见有多么上心。 只是越靠近青雨山,检查得越严,入关口的时候所有人都要跟画像核对一次,还要盘查他们要去哪里。 所有人都在抱怨这麻烦事,耽搁了太多时间。 但因为申永是西北州的商队,也算是颇有名气,运送的都是一些从北山郡带回西北州的货物,因此只是翻动了一下表面上的货物,并没有怎么为难就让他们进城去了。 混在黑衣护卫队伍中的李南星二人也是顺利通过。 这里已经是云雨楼下辖的核心城市白云城,抬头一瞧,云雨楼像是一座仙宫一般伫立在白云城背后的山峰上,终年云雾缭绕,一朵雨云覆盖着整个山峰,因此常年有雨,云雨楼因此得名。 他们要去青雨山则是在西面更远的位置,本来有更近的路,但路上听闻去往青雨山的路已经封了,现在只有进城的一条路可行,于是只能进城。 这里往来的云雨楼弟子很多,那叫一个赏心悦目,一身月白色的衣袍翩然走来,如同入凡的仙家。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也居住着很多凡人,看起来还算是安居乐业,想来云雨楼是极其在乎名声的,他们管辖的城市都算安定。 真心也罢,为了名声也罢,只要不像之前的青林城就好。 “最近发什么疯,过个传送法阵还要排队,那边是在干什么?”有人抱怨。 “北盟在搜捕人,抓得很严呢。”另外一个修士叹息道。 在北山郡,北盟独掌大权,他们这些小虾米也只能顺从,无法反抗。 李南星摸了摸脸上的幻面,又看了看张丘仅仅做过一些修饰的脸,不知道能不能混过去,现在还没人知道他来了这里。 而且北山郡亦有通往其他大州的传送阵法,悬空洞主应该猜不准他到底会去哪儿。 “明日就出发去青雨山,越靠近那里,搜查的就会越仔细,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沙珞进到房间里来告诉他们明天的安排。 他们暂时住在客栈之中,已经派人去查看过青雨山如今的情况,没见着云雨楼主,但有很多云雨楼的弟子在那里检查,而且他们似乎知道李南星会改变面容,每一个通过的人都要检查脸皮是否有伪装。 “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何老宽慰他道:“幻面的效果很好,只要不是莫觉那样的人,一般的弟子看不出来。” 张丘伸手往李南星脸上摸,只摸到一层触感真实的皮肤,玄即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还好通缉令上没有我,应该能混过去。” “但莫觉很有可能藏身在暗处,到时候若真的被看出来了,便有一场硬仗要打。”李南星看向窗外,暮色残阳,红光在山间若隐若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这个时候他已经在西北州了。 揽月城中一片寂静,到处都是搜人的悬空洞弟子,还有风火门的人,搅得整个城市不太平。 抱月仙子作为当日在场的唯一一个仙门弟子,也被叫到北盟副盟主面前问话。 当抱月仙子也道那个人不是宇文黎时,悬空洞主再次大怒,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打碎了几个茶杯。 但抱月仙子并不惧怕他的怒气。 “听闻你和那小魔头走的近,你说说他到底在哪?说出来我就不为难你们。”王老寒声道,这句话的你们指的不是赤月阁,而是揽月城中她的家人。 抱月仙子向来淡然宁静的眼中划过一丝愤怒,冷声道:“我与他不过说过几句话,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根本不知他到底去了何处。” 王老又打碎了一张红木椅子,木屑飞溅得到处都是,有些溅到抱月仙子身边,划破了护体的灵力,在她身上留下真实的伤口。 这便是生境强者,怒气绝非常人可以承受。 正怒着,一个悬空洞弟子进来报告:“禀洞主,赵家的公子要面见您。” “赵家公子?”王老现在正在气头上,怒目看过去,就见门口立着一位年轻男子,风度翩翩,衣冠楚楚,头上戴着孔雀翎,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 “赵家公子,你来干什么?”这赵无凉是世家子弟,王老也不想让世家人看了笑话,把怒气压了下去,拾起他北盟副盟主该有的那一份稳重。 赵无凉迈步进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扬声道:“听闻副盟主在找那个小魔头上碰了壁,我这里倒是有些消息。” 第774章 被封锁 感受到抱月仙子投来的视线,赵无凉轻轻回以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轻挑,让人看了不怎么舒服。 王老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知道他在哪儿?” 赵无凉却一口说不知道,但又紧接着在王老皱眉之前,说道:“但我有找到他的法子。” 王老对这个世家的年轻人很是不喜,但为了找到小魔头,他仍按耐着脾气,问道:“不知赵小友有何方法?” 赵无凉看了一眼抱月仙子,王老便懂了他的意思,一挥手就让抱月仙子先离开。 抱月仙子没有多说什么,快步离去,在夜色之中像是一抹飘然离去的幽魂。 待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赵无凉手腕一翻,捏着一个小瓶子,晃了晃,“这就是我的方法,这是小魔头身边之人的血,找到这个人,就能找到小魔头。” 王老定定地盯着那一只玉瓶,心绪浮动,“你说的可是真?” “若是假的,我怎么也不敢拿到您老人家面前晃悠啊。”赵无凉漫不经心地捏着那一只小瓶子,却迟迟没有把东西交给王老的意思。 王老暗骂一声小兔崽子,凝声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赵无凉轻轻一笑,似乎很满意王老的上道,“我就不跟您绕弯子了,落屏山有一条灵矿脉,就要这个。” 王老立刻变了脸色,也不再维持他慈眉善目的人前形象,大怒道:“赵家还真是狮子大张口,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那条矿脉是一个月之前悬空洞刚刚寻到的一处大矿脉,正在筹备人手准备开采,居然已经被赵家注意到了,早就有了争夺之心。 赵无凉面对王老的怒火仍旧游刃有余,笑着说道:“看来宇文兄在您老人家眼里,还是比不过一条矿脉,外面都传您二人师徒情深,没想到在利益面前还是不堪一击,可惜可惜……看来这瓶东西是用不到了。” 他又将那瓶血在王老面前晃了晃,像是一只诱人踏入陷阱的狐狸。 赵无凉不愧是世家弟子,有雄厚的背景支撑他在王老面前都能够装腔作势。 他很清楚,一条大矿脉对于悬空洞这样的顶级宗门也是无比肉痛的,但得到这瓶血,就能找到小魔头,也能得到月塔秘境顶层获得的东西,在这个诱惑面前,一条大矿脉反倒不算什么了。 王老眸色沉沉,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毛半晌才开口:“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不愧是北盟副盟主,我就知道您有这个魄力。”赵无凉立刻喜笑颜开。 “少废话。”王老将一枚玉令扔给他,这也代表他交出了悬空洞对矿脉的持有权。 在这个看不见星星的深夜,一桩交易就这么成了。 赵无凉双手将那一小瓶血液送上,“王老,期待您的佳音。” 王老抓着这一小瓶血,再到赵无凉走了之后,他便立刻让人去查赵家最近有什么新动作。 “赵家这个子孙是个不安分的,送来这一瓶血,或许还有什么别的谋算,防着他。”王老吩咐道。 “是。” 执事领命下去,王老便托着手中玉瓶施展秘法,就见玉瓶中的血液有生命一样蠕动起来,紧紧贴上一侧玉瓶壁。 血液会带着他们,找到它的主人。 青雨山顶热闹极了,这里拥挤着修士,都等待着登上传送法阵。 在最中央的位置,大型传送阵台古朴而神秘,阵纹一闪一灭,顷刻间就可以将人送到数万里之外的西北州。 这样大的传送阵,一次可以运送数千人。 在入口处,云雨楼弟子取代了本该负责这里的某个小洞天,如今正一板一眼地检查将登上传送阵台的每一个人,一张李南星的画像被传得铺天盖地,甚至传到了李南星自己手上。 让他自己评价,画像上这张脸除了过分年轻之外,跟他本身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是他上次随意让幻面变化出来的一张脸。 如果是想凭这一份画像找到他,几乎是天方夜谭。 但莫觉除外,他在月塔秘境开启那个时候,只是盯着李南星看了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很是麻烦。 玉楼弟子还在招呼着众人主动揭发,只要找到了这个人,就可以结束这漫长的检查。 大家还真听话的互相看了看,随即又沉寂下去,没有人找到画像上这张脸。 申永商队的位置排在中间,马车早已经被收了起来,一行人挤在吵嚷的人海之中,拥挤程度一度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人也太多了。” “北盟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又不是他北盟的弟子,凭什么搜查我们?”漫长的检查让人不耐烦,更多人则是把怒气发泄在遥远的北盟身上,对于云雨楼的安排也还算耐心。 李南星将这归之于云雨楼那诡异得功法,让让所有人对他们都有一种诡异的亲和感。 要是换个宗门来,恐怕得请强者坐镇才能安生。 轮到李南星他们的时候,日头已经完全升上来了。 云雨楼的弟子一一检查了他们的脸,又对比了画像,整个过程比想象的更加顺利,他们被放了进去,站到了传送法阵上。 但是传送法阵还未开启,照这个速度,还要等待莫约半个时辰,才能把人凑齐了。 他们如何心急,如何紧张,这个时间也不会为他们更改。 张丘面上装得平静,但他焦躁得衣袖都要捏皱了,心中催促着加快速度。 莫约半个时辰之后,最后一人登上阵台,整个传送法阵大亮,即将横渡虚空。 李南星也松了一口气,居然没出什么岔子,看来他们会顺利到达西北州。 “停!” 有一个人大喝,招来一片特别的云雾封锁了这片区域。 与此同时,振动的传送法阵停了下来,法阵并没有开启。 “怎么了这是?” “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你们还想怎样?”收到临门一脚的程度后又被叫停,泥人也有了三分脾气,云雨楼的特殊性也不好使了,传送阵上的众人都憋着火。 “要抓捕的人,混在了你们之中。”持剑的云雨楼弟子朗声道。 一直站在李南星身前的老者忽然望向一个方向,那里只有有一团白云。 李南星咬了咬后槽牙,肯定是莫觉那个王八蛋把他认出来了! 第775章 追兵到了 那厮肯定是早就把他认出来了,故意卡着最后时刻才发难。 “他大爷的。”张丘本就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要走了,却又被拦了下来,心中怒火更盛。 那团白云向着这里缓缓靠近,周围的云雨楼地都跪了下去,“见过楼主。” “居然是云雨楼主?” “他都亲自出动,抓捕的到底是什么人物?” 人群窃窃私语,有人想一睹云雨楼主的真容,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云团。 莫觉真身隐藏在云雾之中,只能看到他的模糊轮廓,他对李南星道:“小友,又见面了。” 李南星可不想跟他打交道,此人实力高深,以他现在的力量还无法抗衡。 目光扫了过去,他们刚才上交的用于开启阵法的灵石都在几个云雨楼弟子身上,此刻对方正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不打招呼地,一只大掌瞬间从云雾中探出,直接向李南星抓来,众人纷纷退避三舍,生怕被那大掌殃及池鱼。 一时间,只有申勇商队的人还站在阵法最中间的位置,无惧于这只大掌。 众人这才看清楚,要抓的人好像是西北州来的一个小少年。 危机降临之时,站立在最前方的老者一袖袍甩出,直接将这大掌震碎在半空中。 众人皆是震惊,这位又是谁,能同云雨楼主对招,必定也是掌教级别的人物! “阁下这是何意?北盟的事情,你们西北州也要干预吗?”藏身云雾之中的莫觉问道,话语中似乎有淡淡的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老者会出手相救。 “这是我商队的人,怎可任楼主随意定夺?”老者强硬地回答。 “到底是你商队的人,还是被通缉的李奇,阁下心里清楚得很?”莫觉朗声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者仍旧冷眉直对。 “老先生,您可要想好,得罪了北盟和云雨楼,您日后要想带着商队来此行商,这就难了。”莫觉轻声道,似是规劝,其实是威胁。 在北山郡得罪了北盟,就等于是断了财路。 对此,老者十分淡然:“北山郡的事已经做完了,不来也罢。” 李南星心中稍安,这支商队的成立恐怕只是为了寻找那一枚玉佩,顺便卖一卖东西,罗舍果这种珍贵的东西,即使在西北州本地,也能卖出天价。 莫觉好像被老者的回答噎了一下,“您铁了心一定要保他?” “我商队的人,我自然要保。”老者一口咬定李南星就是他商队弟子,任凭莫觉怎么说,他的态度都很坚决。 “那就莫怪晚辈不客气了。”云雨楼主莫觉直接出手,四周云海翻涌,冰寒的雨飘落下来,落在人身上瞬间就让皮肤结成冰霜。 传送阵法上的人纷纷大叫着逃出这个区域,不敢再站在阵台上。 老者几步登上天空,同云雨楼主战在一起,一时间云翻墨涌,天上异象频出,打着打着,众人就发现不对,只见那老者攻伐迅猛,居然打得云雨楼主节节败退。 “好强,老者是什么来头?” “在场有西北州的兄弟吗?” “我观此老者一招一式间都有撼天移星掌的影子,恐怕是余氏的大人物!” 就在众人皆是惊呼观战之时,几个云雨楼弟子兀地踉跄跌下阵台,灵石从储物戒中撒了遍地,瞬间被阵法吸收,阵纹再次大亮,传送阵法剧烈波动起来。 原来老者跟云雨楼主对打的时候,李南星也没闲着,快速解决了几个云雨楼弟子,甚至一掌震死了一位云雨楼的长老。 李南星再次落到传送台上,他们必须要赶快走,待到悬空洞主得到消息赶来,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此子战力惊人,去通知更多人来!”余下的云雨楼弟子大惊失色,连忙放出信号弹,通知附近的弟子和洞天掌教过来支援。 即便是在此处,都能够听到遥远方向传来的动静,有大批人马来了。 “好大的阵仗。”沙珞感叹了一声,她也没闲着,手臂上金环响一次,就杀一人,身手十分利落。 “走!” 一道光束冲天而起,传送阵法已经开启,商队所有人都冲入了光束中,开始横渡虚空。 老者对付云雨楼主很是轻松,很快脱身,亦冲入光束之中。 莫觉吐了一口血,从云雾之中现出真身,直接一掌拍向传送石台,一时间灵光暴动,如雷鸣般轰隆一声,整个传送石台都炸开来,有人甚至被这股力量炸死。 “晚了。”莫觉的手握成了拳头,人就在近前了,差一点他便可以抓到,让他怎能甘心? 血顺着袖管流淌下来,众人都有些不敢看他,一向风光霁月的人,很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就在这时,变动又生,虚空中忽然爆响一声,有一铺天盖地的大掌碾压下来,一切空间都被它压碎,刚才进入虚空中的人影全部跌落下来,而后又被刚才的老者以袖袍托住,送到一座山头上。 这一手不是寻常修士可以做到的,能够把人从虚空中震出来的,只有生境强者。 李南星面色难看,悬空洞洞主到了! 他怎么可能来的那么快,就算是生境强者能够横渡虚空,从揽月城到这里,至少也需花费半天时间。 这才半刻钟不到! 难道是算准了他会往西北州走,所以他就在附近? 莫觉脸上扬起一个笑容,悬空洞主的到来,还真是一场及时雨。 “小东西,我千找万找,差点就被你跑了。”王老衣袍猎猎,拦路空中,他身后还有几位中年男子,都是归海境以上境界。 那风火门长老亦在其中,头发像火焰一样燃烧,看着李南星的面色很不善,恨不得立刻将他扒皮拆骨。 “找我干什么,我与你无怨无仇。”李南星冷声道。 “好一个无怨无仇,快把黎儿交出来!”王老一手捻出,如同抓小鸡仔一样,直接把李南星抓了出来,这一股巨力,根本无法反抗。 “你这老头耳背,听不懂人话是吧。我只杀了夺舍宇文黎的无恨宫右护法,宇文黎在哪里,我如何知道?”李南星厉声道。 “我会将你带回去慢慢审!直到你说实话为止!”王老抓着李南星,直接就要撕裂虚空离开。 一道掌印却突然横空出世拍在他身上,迫使他不得不放手,李南星抓住机会瞬间挣脱,全力运转飞云身法,远渡而去。 “多谢前辈搭救!” 王老看着眼前的老者,怒道:“你又是哪根葱?胆敢阻拦我?” 老者淡然收手:“拦你又如何?” 第776章 对战莫觉 悬空洞主在北山郡威风惯了,就算是盟主孟方海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如今却是被接二连三地忤逆,这让他心情愈发糟糕。 地下观战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这可是北盟副盟主、悬空洞洞主!平日里哪有机会见到这种人物。 一时间众人看向那西北州少年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这个小家伙来头好大,云雨楼主和副盟主亲自动手来抓! “西北州的人,不要来插手北山郡的事情。”王老白色的须发迎风狂舞,生境强者的威压一下子荡开,让此方天地的生灵全都战栗腿软,有甚者已经跪伏了下去, 瞬间,另一股强势的力量顶着王老的威压铺开,两股力量争锋,一时间谁也压不过谁,唯有夹在中间的观战者们感到窒息。 “他是我商队之人,与你们通缉的人无关!”老者面不改色,战意蓬勃,周身气血翻涌冲上天际。 生境强者!又是一位生境强者! 怪不得云雨楼主会输的那么惨,因为他的对手是一位超越他境界的生境强者。 两人大打出手,天空中的波动惊人,一时间山石倾塌,烟尘四起,仿佛一切都会在两人的手下寂灭。 剩下的人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远离这片区域,竟是连御风都不敢了,生怕飞高了一点,被上空中的力量波及。 “麻烦了。”李南星看着不断向他迈步而来的云雨楼主和刚才赶到风火门长老,捏紧了手中的剑。 这两人,要说最麻烦的,还是莫觉。 “我可以帮你拖住那个穿红衣服的。”沙珞在他身后说道,因为李南星之前说过,云雨楼主有魅惑之术,可动摇人的心神,所以商队的弟子都配上了特殊的心玉护佑己身。 此刻见了云雨楼主,神功对他们的影响被削去了大半。 但他很强,沙珞估摸着,就算是整个商队的人打上去,也不过全军覆没的结局,于是只能将目标换成了旁边那个风火门长老。 “多谢。”李南星道。 “想要阻拦我,小姑娘可不要大放厥词!”风火门长老怒道,身后的头发如同剧烈燃烧的火把,一下子分散出几个硕大的火球,向李南星攻来。 沙珞祭出一把银枪,手臂一震,银枪尖剧烈颤动,发出奇异的鸣叫声,旋即银光暴射而出,直接将几个火球挡开,撞到了一片山崖上,留下几个大坑。 几个云雨楼弟子在那里观战,没想到转瞬间危机就冲着他们来了,反应不及时,当场就被炸死。 “这个小姑娘也好生厉害,居然是归海境以上的实力!”旁人惊呼道。 “仅仅这般,你无法胜我!”风火门长老落了脸面,动手更加凶残了几分,一时间整个山林都成了火的海洋。 打火苍门长老,张丘也加入了战局,虽然他境界不够,但他玩火是一把好手,就躲在沙珞身后时不时偷袭,气得风火门长老牙根痒痒。 他怎么觉得这个小畜生的身法和招式和他们风火门无比相似? “结沙蛇之阵。”沙珞喝一声,商队黑衣人快速落到长老周身,几人脚下踩着奇异步伐,有道韵流转,一个阵法成型,居然真的把风火门长老困了进去。 脚下的坚实的土地一下子就变成了沙地,黄山漫天地扬起,有东西在沙地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唰”的一下子,那东西向他扑过来,被击散之后,通通化作一捧黄沙,和他脚下的那些堆叠在一起,很快又有新的出现,不死不休。 风火门长老没想到几个小辈真能将他困得寸步难行,怒火外显烧得更旺,这一小片地方瞬间化作一片火与沙的战场。 “等我出去之后,一定要把你们化为灰烬。”他嘶吼道,声音并没有传出阵法,完全淹没在阵法之中。 由十几位商队修士结成的沙蛇之阵就像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超出他想象的牢固,以群力限制住了他这个高出他们两个境界的强者。 另外一边的形式却是截然相反,云雨楼主施展通天秘术,将李南星困于一片云雾之中,让他无处可逃。 “之前在月塔秘境的时候让你跑了,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后悔的事情。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能一举夺得第一对位置,如今想来,巴厉组织的大败,恐怕跟你有不小的关系。”莫觉身轻如一片云雾,就这样飘了过来,来到李南星面前。 “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你非要抓我?”李南星冷淡道。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云雨楼主如玉雕琢的脸上十分少见地划过一丝阴鸷,“你从巴厉首领的身上那块石板之中,到底得到了什么?” “得到什么?石板都给你检查过了,你还想如何?”李南星心中却在腹诽,都这样久了,莫觉居然还没有参与那石刻上的关键。 莫觉心中生疑,面上却不显,“把你得到的东西交给我,我就不对你出手。” “什么也没有。”李南星仍旧这样说道。 “那我只好对你搜魂,亲自找到你藏起来的秘密。”莫觉冷漠下来,一张清俊的脸上都是冰冷颜色,好似随意指点生死的云端天神。 让人骨头都发痛的寒意自脚下传来,李南星低头一看,靴子上已经冻了一层坚冰,这会儿还在飞速向上蔓延。 李南星召出紫色兽火,想将这坚冰融了去,只是那种彻骨的寒冰遇火也不退却,居然将兽火一同冻结成了冰坨子,非常霸道。 无法,只能暴力将其破开。 坚冰应声碎裂,李南星以双拳破局,重新恢复了自由之身。 下一瞬,莫觉已经到了近前,如梦如幻的面容展现在他面前,让人心神摇曳,很容易就被他迷住。 “去!”李南星咬破舌尖,一道血线飙出,直接朝莫觉的脸上射去,他因为疼痛清醒过来,识海中神魂立刻在刻着清心咒的山丘上盘腿坐下,将自己化作完全张嘴巴,一同诵念。 这个莫觉真是危险至极,稍不留神就会被他的神功影响。 那一道血线在距离莫觉一寸之处被冻成了冰碴子,砸在地上立刻就碎了。 但血即便是碎成了冰血渣,也依然听从李南星的调令,在地上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血印,从中伸出一只血手,一把抓住了莫觉的脚踝。 李南星趁机拉开了距离,退到云雾包围的边缘,用渡罪撕开了一条口子,立刻窜了出去。 “阴邪的阵法,炽烈至阳的剑法,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有能耐。”莫觉手指一动,这四周笼罩的云雾就自己回到了他周身。 李南星逃了出去,他当然没有寄希望于直接逃走,而是身处云雾之中,他会处于完全的被动。 凄风苦雨骤然落下,打在皮肤上,瞬间就是一个小血坑,云雨楼主最能呼风唤雨,此刻居然招来了一片毒雨。 第777章 源星诀 绿草在成片枯萎,树叶上冒出白烟,不过几息就落下了一地灰烬,失去树叶的保护之后,树干上立刻多了丑陋的伤疤,整个都在消融,这一场雨下来,整片山林了无生机。 掌握了一部分自然之力的李南星听到了生命最后的哀鸣,但吸收了毒雨的土地,再也无法孕育新的生命。 这毒雨,连灵力都能腐蚀,李南星莹白的皮肤被腐蚀,还有毒素往血肉深处钻去。 李南星肉身绝非常人可比,五色神力不可突破,如今还有炼化的神血助力,毒素全部被分解,没有留下任何一丝。 但留下的创口看起来十分可怕,让李南星几乎成了一个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血人。 “我看到了巴厉人的死状,火苍门惯爱用火,我便猜测那是你施展的手段。”云雨楼主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容,“这一招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原本身在山中,于李南星算是一个有利的环境,但如今,唯一的这点优势也被抹去,莫觉此举又将李南星往绝路上逼了一点。 “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李南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之上,两位生境强者打出了真火,王老背后洞开了一口仙洞,与冒牌宇文黎施展的仙洞不同,这一口仙洞更加诡异莫测,有极度危险的气息。 而商队老者亦展现惊人手段,大片水光在他身后如同墨涛翻涌,隐隐传来惊涛拍岸之声,千朵浪花浮现,欲扑上高天,将天日都熄灭。 这二位恐怕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此刻传送阵法已毁,他要想完全摆脱困境,只有将眼前的莫觉解决。 可是要解决云雨楼主,这个想法说出来,在场的人恐怕都会觉得他疯了。 莫觉继续施展手段,临空一点,李南星如同被大棒敲了头,整个识海中泛起大浪,狂风骤雨刮了起来,念诵清心咒的神魂艰难地支撑着。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瞧见李南星一身血,呆楞在原地,忽然就不动了。 “走投无路了,这场闹剧要落幕了。”某云雨楼弟子做出结论。 “形单影只敢跟北盟作对,这个小修士也算是勇气可嘉,是能成大事之人,可惜……”非北盟修士发出这种感慨。 败在掌教级别的人物手下,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 在识海的惊涛骇浪之中,有一道声音通过神识传音给李南星:“只要你答应加入我们赵家,我立刻就让叔父将你救下,如何?” 早就来到这里的赵无凉等到这个时候才出声,他等的就是李南星陷入绝境的这一刻! 对此,李南星只回以一个字。 “滚!” 赵无凉喋喋不休:“你要是死了,可是人族一大损失,服个软又能如何?加入我们赵家,总比落到北盟手中要好吧?” 李南星本就被莫觉的搜魂术弄的头痛欲裂,加上赵无凉像是苍蝇一般骚扰,他也生了几分火气,催使神魂一震,将赵无凉的神识搅碎,同时身体中魂盘飞速旋转起来。 敢直接对我搜魂,你算是找错人了! 莫觉眉头微蹙,感觉到搜魂一法进行得并不顺利,有一股力量在抗拒,他一时间居然找不到突破口。 “嗡” 就像被针扎了似的,莫觉忽然觉得自己神魂刺痛难忍,有一瞬间他甚至失去了感知。 惊觉这一点的他瞬间将力量从李南星身上抽了回来,一双凤眼之中掀起惊涛骇浪,“你做了什么?” 李南星识海中小玉塔轻轻震动,得意洋洋放大自己的塔身,镇在识海之中,有它在,居然有人敢动李南星的神魂,该罚! 与此同时,李南星已经抓住这一瞬的时间,归海之中灵力所化成的海洋全部灌入星图之中。 莫觉不是想要吗,那他就送莫觉一招! 李南星打开储物戒开始大口吞吃灵液,吸收了足足一方灵石,在他身前,第一颗星子慢慢出现,而后接连点亮整幅星图! “嗡” 每个人的神魂都在颤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波动让他们心脏狂跳,有的人甚至腿一下子就软了,跌坐在地上走不动路。 “那是……什么?!” “不可直视,我感觉世界都将湮灭!” 这是一种万物都将寂灭的感觉,恐惧如同汪洋一样冲刷着所有人的肉身,那一张小小的星图,给他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恐惧。 如同承载不住这一张小小星图似的,整座山体都在塌陷,数十米宽的大裂纹在蔓延,所有一切都将化为齑粉。 见了星图,莫觉的表情现在看上去有些疯狂,他大吼道:“你果然已经拿到了源星诀!果然是你!我的猜测没错。” 李南星喷出一口血,血浸染星图,让这星图越发妖异和恐怖。 “你要的不就是这张星图吗,我现在送给你,就怕你不敢接!”李南星目光决绝,双掌往下一按,星图立刻向莫觉倾轧过去。 所过之处,一切都消失了,如同从来没有存在一般。 “这秘法你施展起来远不如巴厉首领,还是将秘法交给我,我会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神迹!” 莫觉手上飞速施展无上秘术,身后的云雨将他完全笼罩,暴雨化作千万毫针,打在山石上发出铿锵之声,世人从未见过如此狂暴的雨,雨幕密集如布匹,恍若灭世之景。 “混沌之雨!” 雨中的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一切都在雨水中融化,不管是生灵还是无生命的死物。 在战场中央,李南星和他的星图都被笼罩在混沌之雨中,星图一往无前,所有雨滴都寂灭,无可阻挡。 而李南星本人被雨水浇透了,却是未见雨水对他造成了什么影响,他自在得仿佛在淋一场普通的雨。 莫觉心中惊异,来不及思考那边的事,转瞬间星图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把淡蓝色的冰仞从他胸膛中出现。 这冰仞显然是一宗精心温养的重宝,看样子恐怕是半步天宝。 冰仞和星图陡然相撞,二者之间爆发出极为璀璨的光芒,一切皆不可见,有人只直视了一瞬,双目留下血泪之后不可视物,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谁能想,这两个人弄出来的动静,比上空交战的生境强者还要可怕? 第778章 重创莫觉 直到那强光散尽之后,众人才敢试探着中心处看去,所见之景让他们的心都跟着一颤。 可曾有人见过云雨楼主如此狼狈的模样? 印象中这位掌教级别的人物一直风光霁月,衣不染半分尘埃,如同谪仙行走于人间。 可如今他胸膛破了一个大洞,似乎可以看见一颗心脏在其中疯狂跳动,血水不断往外翻涌,一身云白的衣袍被染成了不祥的血衣。 “楼主!”云雨楼弟子急切地呼喊。 围观的修士们也是于心不忍,这般人物怎么能受到如此对待,他应当像神一样被供奉起来,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受到折辱。 莫觉抬起头来,脸上的血珠让他看起来有一种近乎妖异的吸引力,让许多人呼吸一滞,有一种想要为他复仇的冲动,但冥冥的意识却告诉他们,不可以靠近那个地方,那里预示着危险。 李南星苍白着一张脸,全身都被混沌之雨淋湿,他全身的灵力加上一方灵石的力量才能勉强施展一次星图,这下子也是虚耗得厉害。 “源星诀比我想象得还要强横,但还不足以要了我的命。”莫觉指尖轻轻搭在自己的伤口处,聚起一股力量修复自己的伤口,那里很快便不流血了。 他刚刚祭出来抵挡的那只冰仞如今被他捏在手上,只剩下一个刀柄,已经成了废器一件。 “若在同境界下,你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李南星用拇指抵开玉瓶塞口,一连吞了几颗丹药下去,才感觉身体从那种被完全榨干的疼痛中缓过来。 “可惜,你时运不济,偏偏在这个时候碰上了我。”莫觉向前踏了一步,周身云海翻涌,瞬间便有风雪从其中飘出。 白色的寒气在飞速扩散,如同奔涌而下江流,直接向李南星奔流而去。 “呼——” 外围的人仅仅只是感受了一点寒气,身体就开始剧痛难忍。 “不愧是云雨楼主,遭受这样寂灭的一击,还制胜之力!” 在莫觉制造的寒流中心,一切都被冰封,尤其是刚才落了一场混乱之雨,他们二人立身的位置从一座山头,硬生生成了一片平坦的冰原。 刚才抵挡星图的那一下,莫觉也损耗不少,但毕竟是半只脚踏入生境的强者,各方面都要比李南星强上不少,重伤之下还能发出这样的可怕的攻势。 “不过……这样看来,这个小少年不是更加可怕了吗?以一己之力,跨越境界差距,将云雨楼主击成重伤,自己还毫发无损。” “天赋再高,没命活下去都是空谈。” 寒霜很快覆盖了李南星的全身,将他彻底冻成了一座冰雕,脸上的表情都被冻结在那一瞬。 莫觉屹立在风雪之中,如玉的面容若隐若现,像是从雪中走出来仙灵,此刻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修长的手掌向前探出,一下子就触碰在冰雕上,竟是再一次施展搜魂之术。 “濒死的时候,神魂最为不稳,你拿什么抵抗我?”莫觉的笑容还未扩大,忽然感觉到另外一股神识之力也在施展搜魂禁术,跟他争夺这个机会。 “谁!”莫觉双目如电,直接抬手朝某个方向轰去,有一只古铜色的大掌探出,直接就将他的掌风瓦解。 莫觉的表情凝重下来,他感觉到了,此人也是一个生境强者,之前一直藏身在虚空之中。 “阁下是何人?” 那个人从刚才露了一手之后并没有显出真身,而是继续和莫觉争夺搜魂的机会,生境强者的神魂有恐怖的碾压之力,莫觉的脸色很快就要苍白下来。 难道自己等了这么久,最终还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轰的一声,名为李南星的冰雕陡然碎裂,于此同时,一股令人熟悉的战栗的感觉再次升起,莫觉的瞳孔猛地一缩,极速抽身而退。 一道星图再次凭空出现,这一次直接落到了莫觉身上。 “砰” 莫觉整个倒飞出去,他并非完全吃了这一击,护体的灵力仍帮他抵挡了一部分,但这星图的威力无愧于他一直心心念念,如排山倒海,如摧枯拉朽。 “楼主!”云雨楼弟子大喊,有想要扑上去接住他的,还未靠近,数尽化为了一片血雨飘散在空中。 莫觉撞在另一座山峦上,半个身体都消失了,嘴里流淌着血水,咬着牙说道:“凭你的境界,施展一次已是勉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那头李南星单膝跪在地上,喘着粗气,身上还有冰棱不断落下,他的确已经到了极限,肉身上不断有血色弥漫,喉头一甜就呕出一口血来。 刚才他并非第二次凝聚出完整的星图,而是动用了银月古仙经,拨弄了星图的时间。 此星图就是他之前凝聚的星图,稍微一动,使之回到了和冰仞相撞之前,若不是莫觉离他特别近,这一击之恐怕落不到莫觉身上便要凭空爆开。 但对此,他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灵脉大伤,归海近乎崩裂,境界已经有些不稳,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起来。 这是真正的极限了……李南星感受着自己身上的虚弱,似乎连握起拳头的力量都没有了,可在场仍有强者在暗处虎视眈眈。 莫觉全无行动之力,被云雨楼弟子保护了起来,另一人已经自虚空之中再次探出大掌,向李南星头顶上抓去! “我靠!”张丘骂了一声,归鸿掌顷刻间打出,却是已经来不及了,眼见那大手已经按在了李南星头顶上,而李南星本人已经毫无抵抗之力! 识海中的小塔震怒,一而再再而三,居然一直有人敢入侵它镇压的地方,当即就搅起狂风巨浪,同那一股神识之力对抗,一时间竟然不落下风。 “咦?” 虚空中有人发出疑问。 “赵家的人吧,还真是看得起我。”李南星嘴角挂着血,眼中金芒闪烁,看到了虚空中的两道影子。 “要是你早一步答应我加入赵家,做我的兄弟,咱们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一步。”赵无凉的声音响起,不是在识海之中,而是在他面前的虚空之中,“可惜你非要硬气,不给我半分脸面,但我很仁慈,我现在可以求我叔父,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779章 更糟糕的局面 悬空洞的人找到这里,可能是因为云雨楼的报信,但赵家人是如何找到他的? 李南星抬眸,如狼一般的眼睛盯着两团阴影中的其中一个,手盖在他头顶上的是赵无凉叔父,那么另一个便是赵无凉。 之前在空间通道之中,这个人就表现出了对古经的觊觎之心,扬言要让他加入赵氏。 李南星有理由认为,这个姓赵的家伙,可能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便凝声问道:“我陷于如今这般田地,有你很大一份功劳吧?” 赵无凉语气上没什么变化,继续劝说道:“我怎么可能害你?入我赵氏,成为赵氏子弟,便可解困。你能和我一样享受赵氏少主地位,总比做散修来得轻松……” “呵。”他这般反应,李南星断定,十有八九是这人动了什么手脚。 “你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便只能说一声可惜了。”赵无凉轻轻摇头,与此同时,要对他搜魂的那股力量陡然加大,两股力量的抗争让李南星头痛欲裂。 “噗” 虚空一阵波动,有人捞了李南星一把,将他从赵武的大掌底下拉了出来,虚空一阵波动,然后两人瞬间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救下李南星的正是刚才在天空上方跟王老交战的老者。 “一位半步生境、两位生境强者来追捕你,阵仗这么大。我也没想到你能重创一个远超你境界的强者。”老者看着李南星的眼中划过一丝欣赏之意。 李南星虚弱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说道:“我也没想到世家的人也会找回来。” 沙珞等人在这里结阵,目前还是将风火门长老死死地禁固在其中,他们亲眼目睹了李南星和莫觉的大战。 沙珞说道:“怪不得你这家伙之前面对我们整个商队的人丝毫无惧,简直是强得没边了。” “逞秘法之能,现在我也无计可施了。”李南星看向老者,老者就还是那样淡然,这让他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几人交谈间,王老亦出现在他们面前,手上托着一只青绿小碗,其上神纹无数,美中不足的是,有一块小缺口,让它没有那么完美。 李南星认得此物,几年前在真龙祖地见过它大放神威,是悬空洞的镇教之宝——酒仙神碗。 王老今日铁了心的要将他拿下,连这宗宝贝都请出来了。 而李南星身旁的老者不慌不忙,头顶上顶着一把小刀,外形看上去更像是匕首,但这宝贝显然不凡,有丝丝神光垂下来,将众人都笼罩其中,不受王老的威胁。 现在的局面,看起来像是平分秋色,暗地里还有赵家的强者在针对李南星,如今他虚弱到了极点,这个局面亦是糟糕到了极点。 “传送法阵被毁,我们如今得想个别的法子去西北州……可以借助小型法阵一路传送过去,只是要花费更多时间,也有可能甩不掉追兵。”沙珞张望了一圈,显然在琢磨怎么逃出去。 “有可能修好法阵吗?”李南星对她道。 “这个阵法庞大,一时半会肯定无法修复。”沙珞道。 “一对二,老夫也不是不能战。”相对于他们的悲观,老者反而气血沸腾,战意十足。 李南星却暗自摇头,这种情况下,老者能以一敌二,对方还有一个以阴险着称的赵无凉,以他现在这种糟糕的情况,恐怕撑不了赵无凉一击。 且他藏身虚空之中,想要阴人一把,十分容易。沙珞他们也是防不胜防。 难道这局面就无解了,还真要他改姓赵,去当他赵无凉的短命兄弟? 李南星知道赵家在打什么主意,心中更是一百个不愿意,他要是受制于人,等同于断了自己的路。 而且赵无凉是个卑鄙之人,嘴里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绝对不可信。 但如今,他还能怎么办? 张丘扶着他,传音道:“你先跑,他们的目标是你,我们这些人他们根本不管的。” 李南星摇头:“我如今重伤,归海空空,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追上我。” 恰逢这个时候赵无凉又来传音:“我赵家可保你们所有人安然无恙,你想要去西北州,加入我们赵家之后,还有护法护佑。” 他循循善诱,像是一条引诱人类的毒蛇,藏在诚恳的表皮下,是一种看李南星被逼到绝境的愉悦。 这个人非常恶劣,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不劳你们赵家费心。”李南星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不用传音,而是用真实的声音回答他。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的悬空洞主变了脸色,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明显是在忌惮着什么。 三位北山郡顶级强者的围猎已经让事情糟糕到了极点,但李南星没想到的是,事情还可以更加糟糕。 “呜——” 破空声不断传来,这是之前云雨楼放出的信号,周围云雨楼下属的小势力弟子和掌教都到了。 御风立在云端之上,衣袍鲜艳非常显眼,这方天地,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如同下凡的天兵天将,一双双眼睛只在这里盯着一个李南星。 李南星环视一周,这是一张由人织成的天罗地网,现在这副场景,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跑掉。 张丘拧着脖子看了一圈,面色发寒,觉得今天可能真就好日子到头了。 “抓一个我,你们动的阵仗居然比妖族大军压城时还要大。”李南星觉得无比荒谬。 “你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将莫楼主重伤到这个地步,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人。”王老扯起一个冷笑,“为你劳烦了这么多人,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赵无凉的声音紧跟着他在识海中响起:“阵仗好大啊,我都惊讶了。不过只要你来,我们赵家马上为你杀出一条生路。” “想毫不费力的得到秘法,你们赵家倒是好打算,你们真能从悬空洞主的手里救下我?”李南星没有收着声音,此话又传到了王老耳中,波动着他那根易怒的神经。 “小道友,你以为赵家的是什么好人?追踪你们的这一瓶血,就是他赵无凉给我的!”王老晃了晃手里的玉瓶,讽刺地说道。 李南星目光一寒,他没有自己被取血的印象,王老能够凭借这瓶血追踪到这里,只能说明这是张丘的血。 张丘到了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刹那间苍白了脸色,心中又惊又怒,破口大骂道:“天杀的蓝毛公鸡,竟敢偷老子的血!” 第780章 战赵武 此刻赵无凉发冠上还真带着一只孔雀翎,上次就被张丘说是蓝毛公鸡,他被挑起几分怒火,传音到张丘脑子里:“若不是小魔头身边带着你,我可能还找不到他的踪迹,我可得好好感谢你。” 张丘气得眼前发晕,气赵无凉无耻,也气自己当初没发现赵无凉的小动作,当时在空间通道中打得昏天黑地,大家的血都在四处纷飞,他根本无暇关注这些,想必就是那个时候,赵家人趁机取了他的血。 “赵家的卑鄙无孔不入,你要是现在怒气上头,反而让他更加得意。”李南星扫了张丘一眼,让他冷静。 赵无凉躲在虚空中,吹了一下额前碎发,道了一声没劲,但他脸上却是一副戏谑的表情。 “奉劝小友一句,乖乖跟我回北盟,否则在场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王老大掌一挥,四周天空上的强者皆是向下压来。 “敢动我商队的人一根毫毛,就算是你悬空洞,我亦能让其覆灭!”老者头顶神辉大亮,昭示着他绝不屈服的态度。 “覆灭我悬空洞,真是狂妄至极!”王老露出一个极其轻蔑的笑,四周云天之上的强者们更是跟着附和。 “什么人也配跟悬空洞叫板?” “顶级仙门,岂是你这杂鱼能覆灭的?”讥讽的表情活灵活现,他们也只能借此机会,贬低一个实力比他们强上许多的生境强者了。 “西北州的人再怎么厉害,也是鞭长莫及,阁下要是不想商队的人受到伤害,就留下最后那枚罗舍果,带着人离开这里。”有些洞天的掌教人物煽风点火,居然还看上了商队的罗舍果。 沙珞立刻呸了一声,骂道:“老东西好不要脸!” 李南星一看,那掌教是水月洞天的人,他跟也算是素不相识的冤家。 “老东西说的对,说北盟是山郡各大仙门共同组成的联盟,到了如今已经悬空洞主的一言堂。由此可见北山郡已经是悬空洞的天下了。”李南星笑道。 在场的可不只有北盟的人,还有大批要前往西北州的修士,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古怪,李南星说的是实话,也是近些年来他们的切身体会。 悬空洞势头越来越猛,甚至逐渐将飞星楼的风头都压了过去。 而且近些年来,悬空洞借着北盟的名头,占了多少好资源,很多人心里都是门儿清。 可不就是在北山郡只手遮天吗? 李南星又说道:“其实我现在都不知您为什么一定要抓我,听说宇文黎的魂灯还亮着,他的肉身被夺舍,如今神魂在哪里,你其实很清楚,你该带着人清缴的是无恨宫,而不是我。” “你出现在这里,恐怕不是为了宇文黎,而是为了我在月塔秘境之中得到的东西吧。” 王老皮笑肉不笑,对他道:“胡说八道,北盟当然是为了北盟所有人而成立,你小子可不要破坏北盟的团结之心。黎儿的魂灯的确未灭,我有理由怀疑,夺舍是假,被你夺魂才是真。” “我也不跟你废话,直接将你带到北盟执法堂,到时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王老大掌猛然探出,李南星身前的老者亦是出手阻之。 两人一交手就是恐怖的波动,一切有形之物都在他们手中堙灭。 老者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居然在气势上压过王老一头,打的越发狠绝,如今唯一的破局之策,恐怕是要将王老直接斩杀,他们才有机会突破重重包围。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那个小子。”王老暗自心惊,大喝一声。 满天的仙门也动了,朝着李南星和商队杀了过来。 但虚空之中还藏着另一位生境强者,几乎是老者被悬空洞主缠住的瞬间,李南星便被他一手抓住,扯入虚空之中。 但老者早有预料直接一手掌印打出,将虚空撕碎,将赵武震了出来。 李南星鲜血不止,被折腾得够呛,趁着这个时机,他指尖一翻,打出身上最后一道符文。 “轰——” 归海境后期的符文几乎不能伤到一个生境强者,但足以给李南星制造出一个时机。 “唰” 一种奇异馨香的液体被浇到了赵武脸上,这味道煞是迷人,整个混战战场之中,有人两眼一翻,居然直接醉倒了下去,人数还不少。 “这是什么味道,是王老祭出了酒仙神碗吗?” 香味极其特殊的酒一倒出来就没入了赵武的皮肤之中,让他的神思恍惚了一瞬,如同身至云端,仿佛身边的一切都远去。 但很快他一贯的警醒让他及时将自己的神思拉回来,这种状况让他心惊,那酒是什么酒,若是数量足够多,真的连生境强者都能放倒,而且这酒不是毒药,居然让他觉得有一种浑身舒畅的感觉! 忽然,他神魂如同正在被炼化一般灼痛起来,这种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肉体都在战栗。 李南星咬着牙,身上接连发出叮当铃响,赵武又是一阵恍惚,李南星趁机就挣脱了他。 “你做了什么?”赵武指尖按着头,额头上暴起青筋,显然是剧痛难忍,难以分神抓他。 李南星冷笑一声,直直向下坠去,他肉身重伤,归海空空,但他神识之力仍然存在,亦有小塔和归来铃相助,在这混乱之中,仍有一丝反抗之力,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你真是让我越来越惊喜了,你加入赵家,我愿意让步,让你做我兄长。”赵无凉的声音贴着李南星耳朵,凉凉地响起。 “赵无凉!”李南星大喊,与此同时,又是一声铃响,赵无凉怔愣了一下,在眨眼的时候,李南星已经摔到了地上,一副被摔惨了的样子。 赵无凉表情诡异地看了李南星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顿觉刚才一定有问题,忽然神思卡顿,如同离魂之兆。 小魔头身上应该还有重宝! “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赵武面色亦是铁青,痛楚还在他神魂上残留,他发誓他从来没有这样在一个境界远不如他的小辈身上如此受挫。 “呼……”李南星呼吸滚烫,浑身剧痛,连带着头晕眼花,一切手段都被他用到了极致,神魂也传来虚耗的感觉。 若不是要牵制赵无凉的叔父,恐怕他刚才可以一下子将赵无凉的神魂抽出来。 可惜赵武咬得太紧,对付一个超越他神魂力量的人,即便有玉塔相助,也是颇为吃力。 第781章 绝处逢生 “直接杀了他,再搜魂。”赵武面露狠绝之色。 他暂时不敢近身李南星,袖口中飞出一只玉壶,镇压下来。 “咔嚓” 脚下冰原一下子碎裂,这是绝对的威压,李南星本就虚弱,一下子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变形,嘎吱作响。 这晶莹的玉壶是一尊半步天宝,每下降一寸,李南星身下的大地就塌陷一米,威力无穷,像是有一座山压了上来。 李南星没入地底的瞬间就祭出蛇棺抵挡,一时间土石飞跃,整个大地塌陷下去,他活埋在乱石之下,所见皆是黑暗一片。 灵液已经喝完了,如今灵力干涸,神魂之力枯竭,他的一切手段都已经施展,若不是躲进蛇棺之中,他恐怕立刻神形俱灭。 境界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他才刚刚进入归海境,面对一个生境强者,他们之间的距离如同天堑。 玉壶神光流转,实在是太可怕了,即便是隔着一层棺材,以李南星这般强横的肉身仍在崩碎,炼化的神血和五色神力只能先护住他的脏器,骨骼都全部崩碎。 “咳。” 这一次可是挨惨了。 就在这个极为短暂的瞬间,李南星已经近乎无情地决定好舍弃肉身,将神魂藏入归来铃之中,让何老带着他的神魂从地底下逃出去。 “真的决定了?重新找一尊肉身可不容易,风险极大。”何老也是一声叹息,这种危险局面,就算是那些掌教在少年时期也不曾面对过,这个围猎的时间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天骄易折,尤其是李南星这种没有雄厚背景支持的少年天骄。 “决定了,我已无计可施……再不断尾求生,恐怕连神魂都要寂灭。”李南星轻声说道。 已经坦然接受了舍弃肉身,保存神魂,只要能够逃出去,他就能坚持着重新来过。 正准备动手,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舔弄他的手心。 李南星虚弱地睁开眼睛一瞧,是一只莫约一臂长的紫鳞小蛇趴在他大腿上,冰冰凉凉,正在舔弄他的手心。 自从上次吞了绿毛龟之后,它便一直在沉睡,如今或许感觉到了超乎寻常的危险,它从迷蒙中苏醒了过来。 李南星想起上次见它,还只有手掌长,刚好环在他手腕上,如今已经有一臂之长了,而且从它身上能够隐隐感觉到属于螣蛇一族的血脉正在渐渐苏醒,展露一丝昔日神威。 李南星手指动了动,点点它的头颅,轻声道:“你又长大了,每次一醒来就吃东西,吃完就沉睡。” 看见小蛇,他又想起那个蛇族秘境之中的古老高塔,他在那里拿到神杖,也让他第一次察觉到了来自无尽时间长河彼岸的目光,不知道他们是否也透过重重岁月看到了这一幕。 李南星将蛇族神杖放出来,放到到小蛇身边,对它道:“螣蛇一族的神杖,现在是时候交到你手上了。你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别人保护了,现在离开这里,去做你自己的事。” 小蛇也不拿神杖,只是用头颅顶他的手心,盘绕在他的手臂上,不肯离去。 李南星无奈地叹息一声,“走吧,再不走,你就要和我一起丧命在此了。” 李南星轻轻推了它一把,小蛇仍旧不动。 李南星无奈选择让步,说道:“我的神魂会跟你一起走,你领着我们,为我们开路。” 小蛇还是盘踞在他手臂上没有挪窝的意思,但尾巴尖已经钩住了蛇族神杖。 上方玉壶又镇下一寸,李南星再次呛出一口血,血顺着脸颊就流淌下来。 他的血已经够多了,几乎整个棺材中都是,蓝色衣袍染成了一件血衣。 有蛇棺阻挡,他还不到死的程度,但按照现在这个无能为力的情形,应当是快了。 生命本源在流逝,他的肉身也在一寸一寸崩裂。 “走吧,离开这里。”李南星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神魂剥离,识海中狂风大作,惊涛骇浪,似乎在挽留他,但眼前已经没了生路,他只能铤而走险,另寻生机。 神魂离体了一瞬,还未进入归来铃,只见他周身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个人撕裂虚空进来了?”李南星一惊,心说连神魂都难逃一劫吗,今天就彻底栽了? 虚空在扭曲,忽然打开一个旋涡直接将他连人带蛇棺一同收了进去。 地面上的赵武面色一变,就在刚才,他忽然就感觉不到李南星的存在了,连忙猛力将玉壶往下一按,这下子,他连玉壶都感觉不到了! “什么人在出手?”他大怒,救下李南星也就罢了,居然敢将他的半步天宝也收走! 赵武神识之力往下一探,瞬间大惊,拉着赵无凉飞速后退,地陷深处,有一深渊。 只是看了一眼,赵武只看到了深渊之中无尽的虚无! “那是什么?”他惊疑不定。 只见商队的人忽然像是疯了一般不管不顾,直接往这个深渊之中跳去,就连天空中的老者也摆脱悬空洞主的纠缠,冲入深渊之中。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深渊就消失了。 留下剩下的一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老更是大怒,气得他一口老血喷出,这几乎是必死的局面,如何顷刻间便扭转? 他动作很快,几乎瞬间撕开那片虚空,商队的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他甚至没有发现空间通道,算是大型传送阵法也做不到。 他怒目看向赵武,喝道:“赵家存的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演这出戏,是把我们大家都当傻子吗?” 赵武也被这变故打得措手不及,这人就在他手心底下跑了,全场没有人比他更加惊愕。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与我无关。”赵武脸色难看,“我的一宗重宝也随之消失,连半点联接都感受不到了。” 王老滔天大怒,直接将此地夷为平地,众人皆惊愕,没想到这此轰轰烈烈的围杀,居然成了异常滑稽的闹剧。 北盟副盟主、悬空洞洞主,再加上赵家人、云雨楼主,和各个洞天的掌教、长老,两个生境强者,一个半步生境前者,一个归海境后期强者,五个归海境初期强者,居然没有把那个小子拿下。 匪夷所思,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一下子不仅打了北盟的脸,还打了世家的脸!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啊,唯恐王老一个怒气勃发,把他们都杀了灭口! 第782章 西北州 王老手里捏着那玉瓶,欲再次追踪,可这一次,玉瓶中的血液也毫无反应,不再为他指路。 有两种可能,一是人已经死了,二是相隔距离太远,甚至已经不在这片大陆。 如今这种情况,更有可能是后者。 不依靠传送法阵,怎么做到横渡虚空数万里,他小子身上肯定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他面沉如水,额角青筋暴跳,所有人都不敢触怒,唯有赵无凉这个世家子弟有恃无恐,踩在他那根敏感的心弦上暴跳。 “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机会都给您了,您兴师动众了这么多人居然连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都没能拿下。”赵无凉撇着嘴,颇为轻蔑地摇头,看得北盟众人火冒三丈,“诸位掌教太久没有活动了吧,胳膊关节都生锈了,人家商队的人一个没死,你们倒是够呛。” 风火门长老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被一群小辈压制在阵法之中,丢了脸面不说,最终还让这些人都跑了,此刻觉得赵无凉的话就是在戳他的脊梁骨。 “赵家强者又如何,他可是从你们手底下逃走的,得不偿失,还搭上一只重宝,赵家的损失恐怕比我们更大吧!” “这位长老还有脸出来说话。”赵无凉笑了,“被几个实力远低于您的小辈压着打,这要是传出去,我想今后风火门连一个仙苗都招揽不到了吧。” “你这小畜……”风火门长老刚要骂,就见赵武冷冷瞥过来一眼,让他及时住了口。 对方毕竟来自鼎盛世家,是他绝不可得罪的那一类人物。 赵无凉看着他一副有气没法撒的样子,笑得更加猖狂,“没意思,居然叫小魔头跑了,近几年来我唯一觉得有意思的人。” 被围猎的人已经逃出生天,众人也没理由留在这里,云雨楼下辖的洞天开始打扫残局,王老直接撕开虚空带着弟子和一肚子气离开,风火门长老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迁怒,还是说根本没被放在心上,就这样被尴尬地留在原地。 赵武则是来到那个被玉壶砸出的深坑之中,那个漩涡消失得了无痕迹,挥手撇去碎石和崩土,他忽然看到了一点有意思的痕迹。 在某块石头下,他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有一块,或者是半块被重物碾压过的泥痕,这泥痕呈现出特别的花纹,赵武在某些古老的遗迹上见过,因为古迹大多残破,只留下一些残垣断壁,至于是什么时期的造物,因为全无记载,所以无从考据。 但是现在,他居然在这个地方看到了同样的花纹。 “叔父,这个有什么讲究?”赵无凉看着他叔父蹲在一块泥痕前久久不语,脸上的表情也变来变去,就问道。 “这种花纹,我曾在不知道距今有多少年的古迹中见过,没有任何记载,至少来自黑暗时代以前。” 赵无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小魔头身上的秘密还多,超乎我们的想象。” 他悔懊地捏紧了拳头,“早知道就多叫几人。” 赵武却是摇头:“他有那样神乎其技的手段,叫再多人也没用。” “说的也是,下次见他,一定要慎重对待。”赵无凉冷哼一声。 …… 李南星在浑身的剧痛之中醒来,肉身惨不忍睹,血都干涸了,黏在他身上。 而在他周身,横七竖八的人倒了不少,都处于昏迷状态。 扭头周围一看,他们正躺在一处沙丘后面,躲身在阴影处,头顶便是滚烫的烈日,目视远处空气在高温下泛起波浪一样的纹路。 若不是他们正好在阴影之中,恐怕他就不是被痛醒的,而是会被滚烫的热浪叫醒。 照这个地貌来看,他们应当是到了西北州。 黄沙遍野,大漠孤烟。 一切都与北山郡分外不同,两世了,他还是第一次踏入这片充满传说的黄沙之地。 紫鳞的小蛇蔫哒哒地盘在他胸口,气息十分萎靡,李南星轻声问它:“是你做的?之前的漩涡是你的神通?” 小蛇尾巴尖在他肚皮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次多亏了你,辛苦了。”李南星也看出小蛇状态不好,连忙将它和蛇杖放入蛇棺之中,小蛇模糊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盘成一团,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小不点的确是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能够顷刻间跨越千万里来到另一块大陆,简直是一座活着的大型传送阵法。 不过这种方法显然对小蛇的消耗很大,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一切只有等小蛇恢复过来才能问清楚。 而且现在他身上没有一滴灵液都没有了,之后得想办法为小不点弄来一些阴寒的灵物为它补充。 想着想着,李南星就疲累地失了意识,再度昏厥过去。 再度有意识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冰凉的触感,正是这触感将他从昏沉之中唤醒。 李南星努力睁开眼,先是看到了轻轻摇晃的马车顶,一转头又是一张美丽的面容映入眼帘,洁白的月光为她增添了几分恬静和柔美,此刻正拿着一方软布,擦拭他身上的血污。 是沙珞,看向他的眼神中有几分好奇,又有几分怜悯。 李南星觉得那几分怜悯有些奇怪,便问道:“多谢你照顾我……我昏睡了多久?” “从我们醒来,已经过了一天,你这么快便能醒来,已经很好了出乎意料了。”沙珞道。 “我们现在在哪儿?” “西北州,平阳城附近,去往北山郡的传送阵法就设在这里。我们现在正在往骡水绿洲前行,我们商行的大本营在那里。” “你不好奇我们是怎么过来的?”李南星问道。 沙珞露出一个人笑容:“我问了,你会说吗?” 李南星摇头。 沙珞就道:“我早有预料,所以不问废话。” 李南星感激她的体贴,想要坐起来,浑身的感觉都回笼,剧痛瞬间就蔓延开来,让他发出一声痛呼。 “别动!你伤得很重。”沙珞将他按住,不让他起身。 “我原本以为你很能忍,这么重的伤居然连一声都不喊,看来之前是药效还没过去。”说着,便将一颗泛着药香的丹药塞到他嘴边。 李南星吞下去之后,一阵呲牙咧嘴,感觉到体内有一股药力正在修复他的身体,慢慢将疼痛镇压下去。 又见沙珞看着他一脸欲言又止,便直接问道:“沙姑娘怎么是这副表情?” “余老说你伤得太重,源丹有损,归海破裂,可能今后难以继续修行。” 对于李南星这样的天骄来说,无法继续修行,简直是最大的打击了,所以她之前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783章 养伤 李南星愣了一瞬,仔细去感受自己体内的状况。 他当时被玉壶镇压,全身的骨头都碎裂了,在他昏迷期间,已经有药力在修复,看起来倒也不是那般可怖。 确实如老者所说 ,归海干裂,现在根本存不住灵力,说是无法修行还算是轻的说法,直白一点来说,他现在就是废人一个。 再说源丹的问题,源丹是生命本源,是先天之气的汇聚,也是修士的根本,这一处损伤,一切都完了。 这不同于生命本源的流失,那是可以通过药力弥补的,而源丹是储存生命本源的容器,它一旦受损,就如同碗被打碎,只剩下一些部分碎片可以盛水,但已经远不如完好的时候。 在旁人眼中,源丹有损比当然是归海干裂是个更致命的问题,因为关乎到寿元,也关乎到体内伤处的修复。 若是源丹受损,归海的伤就几乎不可修复,运气好的话,可以做归海境以下的修士,若是连灵脉都废了,那就只能做废人,这也是沙珞真正斟酌着不好开口的原因。 但李南星仔细查看一番,就发现自己的源丹并未损毁,只是在震荡中自主散开来了,这要归功于他修习的《天照灵功》,让他的源丹同普通修士的都不一样。 此刻,那些逸散的先天之气已经在自发地帮他修复归海中的裂痕,此刻心念一动,就重新聚合。 一颗金灿灿的源丹重新出现,象征生命之力的碧色柳叶花纹亦是重现,有生命之力的作用,也让他能够恢复得更快。 确认之后,李南星松了一口气,对沙珞说:“我没什么大碍,不日便可将肉身修复好。” 沙珞虽然点头,但看上去并没有相信,仍然用那种复杂又夹杂着惋惜的眼神看他,看得李南星背脊发毛。 仿佛在说,认命吧,事已至此,不要心存侥幸了。 似乎怕他认清现实之后崩溃,沙珞还给他念了一段经文,这是她所修行的某种经文,可以平静人心。 这让李南星哭笑不得,不过也不怪沙珞,谁能想到他的源丹可以散开呢? 换做其他人受了这种伤,肯定就完全废了。 做完这些之后,沙珞很快就退出了马车,李南星安然躺在马车中,透过撩起的窗帘看见了天上奇大无比的一轮圆月,寒月银沙,风景十分好看,但李南星却是感觉到了一种妖异。 因为现在挂在天上的,已经不能够称为月亮了,那是一具仙尸,那个巨大的圆球,是灵眼皇蛛的真正灵眼。 张丘拉开马车门,一步踏了进来,脸上表情有些奇怪,支支吾吾道:“那老头说你没救了,除非找到足以活死人,肉白骨的那种神药。” 李南星没搭话,张丘以为他受不了打击,就接着说道:“你放心,我已经让他们给你留意着,若是真的发现了神药,咱们就去取!” 他继续絮絮叨叨:“北山郡咱们是回不去了,不如就跟着他们商队混,咱们还有老头,老头会炼器,一定能凑上灵石,万一遇上了能把你治好的灵药,咱们还能重新叱咤风云……” 李南星忽然就开始笑,不止笑,他还笑出声。 笑得张丘如临大敌,怀疑他已经精神失常,走火入魔了,“你到底怎么了,就算是只能做藏灵境修士,也比世上的大部分人活得要痛快了。” “我不要只做藏灵境修士,我要达到最高境界,我要做大能。”他的仇人太强大,强大到世间鲜有敌手,只有修到那个境界,他才能有报仇雪恨的希望。 “好好好,是要做大能,但咱们现在要先养伤。”张丘深吸一口气,生怕他一个走火入魔,放他们两个人双双暴毙在此。 李南星道:“我还以为我重伤之后,你会想要离开。” “咱们也算是生死患难过了,算是兄弟,小爷也没你想的那么没良心。”张丘撇嘴道。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按照他的个性,在听到李南星重伤不治,可能成为一个废人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发愁怎么取弄那个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而不是趁着这个机会离开。 对他来说,跟着李南星这么久了,虽然惊险了些,但经历的这一切,得到的经验和宝贝,是他在风火门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若是还在风火门沉浮,恐怕他现在还没突破藏灵境,若是他之前认识的人知道他现在已经到了藏灵境后期,第一反应肯定是不相信。 对于李南星,他的感情非常复杂。 张丘压低声音,对他道:“我刚才说的计划如何?我刚才在外面跟商队的人打听过了,他们是背靠西北州的一个世家的商队,就那个玉佩上写着的余氏,据说在西北州还颇有威信,之前那个老头就是余氏的人。” 李南星想了想:“是个办法,我们可以暂时待在这里,等我伤好之后就离开。” 张丘心中却道,要找到那样的灵药谈何容易,就算是真的现世了,凭他一己之力,又如何抢得过? 不过,他现在和以前不同,跟在李南星身边这么久,耳濡目染也成了修炼狂魔,也许神药现世的时候,他有了那种实力也说不定,但是那肯定要很久很久了。 “听他们说,一个月之后就到骡水绿州,他们的大本营在那里,到时候就可以安心养病了。”张丘给他倒了一杯茶,又问道:“我们是怎么到的西北州,听到你传音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疯了。” 毕竟那个漩涡看起来太过诡异,若不是李南星发话,他们还真不敢跳。 “秘密。”李南星淡淡道。 “靠,咱们同生共死了这么久,还有天道契约,你信不过我?”张丘横眉竖眼。 “不是信不过你,我们现在在别人的队伍里,人多耳杂。”李南星压低声音道。 这个理由倒是能让张丘接受了,悻悻地摸了一下鼻子。他惊觉自己已经失去了防备之心,因为跟商队的人混了几天,下意识地觉得他们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李南星动了动手指,对张丘道:“用灵石去换一些阴寒属性的灵药来,越多越好。” 张丘却道:“那个老头说了,你现在不能用寒凉的药,现在最重要的是温养。” “不是给我用,你快去。” 张丘只得拿了灵石退出去,直觉觉得他要的灵药,跟那个秘密有关。 第784章 服用罗舍果 张丘出去之后,李南星便闭着眼睛养神,这一次大战实在是太过惊险,若不是小不点的神通帮忙,他可就真的要栽了。 赵家的参与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之前在通道中的情况太过危急,他们四个人共同撑着出口,几乎是投入了他全部的力量和精力,根本没注意到张丘被取了血。 这事不一定是赵无凉亲自动的手,但一定是他授意的,当时在场那么多赵家弟子,总有一个人可以抓住机会下手。 而且,赵家绝学中的一项可是“无影手”,神不知鬼不觉就可以办到这件事,他之前对赵家的警惕还是不够。 如今这一次劫杀不成,他们很有可能在修复传送阵之后,追到西北州来,他接下来的行事要更加警惕才是。 机关小人在他身边出现,问他到了西北州之后的打算。 “我要去寻一个地方,在那里完善我的功法,真正成为归海境修士。” 何老是知道他功法特殊的,这也是李南星神魂强大的原因之一,他只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没过一会儿,张丘就带着一脸肉痛回来了,手上拿了两瓶东西,递到李南星手边,“只有这两瓶,叫什么冰华液,花了二十万灵石!”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没想到阴寒属性的灵物在这西北州可是稀罕货,价格比北山郡贵了十倍。” 李南星稍微起身,抵开瓶盖之后,便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冷香,眼神一亮,“虽说是罕见货,但灵气浓郁很多倍,也值得这个价。” 将东西凑到小蛇身边时,它很快嗅到了喜欢的味道,迷蒙地动了动。 它迷瞪的时间有些长,像是神智不清晰地样子,让李南星十分担心它的状态。 但终归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又滑又凉的蛇身蹭过李南星的手指,将头抵到了瓶口处,就开始喝那些还透着寒气的灵液。 将两瓶灵液都喝了下去,咂了咂嘴,觉得还没有喝够,直接钻进玉瓶里,将玉瓶舔了个干净。 发现一滴都没有了之后,它才乖巧地盘起来,再度进入沉睡之中。 气息好歹是强了几分,证明这个法子有用,李南星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后要留心收集着,恐怕要消耗一定数量的灵液,才能让小蛇完全恢复过来。 第二天早上,沙珞捧着一个盒子,来到了李南星养伤的马车之中,彼时李南星正在修复自己的肉身,在五色神力和神血的共同作用下,他肉身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此刻已经能靠自己坐起来。 只是,他仍旧是一副病容,让商队的人看了都觉得无比惋惜。 “这个是之前的承诺,余老走之前让我把它交给你,希望对你的伤有帮助。”沙珞将那个宝盒打开,一颗金灿灿的果子正安静地躺在其中,莫约拳头大小,散发着一种类似松木的奇异香味。 “这是……”李南星认得这果子,这便是那拍出了五千万天价的罗舍果! “可是,我已经用这这枚罗舍果,换取了庇佑,按照之前说好的,我不能收。”虽然李南星之前一直想要得到一枚罗舍果,但那个委托的报酬已经被用掉了,他不能再接受这个。 沙珞却摇头:“你想多了,我们商队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一枚罗舍果,不是委托的报酬,而是一次交易。” 李南星狐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又达成了交易。 沙珞解释道:“这是余大人的意思,用一只半步天宝换这一只罗舍果。” 李南星皱眉道:“我哪来的半步天宝……”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你是说,赵家强者的那尊玉壶?” 沙珞点头:“半步天宝,每一件都很珍贵,余大人说这是一桩公平的交易。” 话是这样说,可李南星知道,一尊半步天宝在青林城中也只拍出了三千万灵石,而这罗舍果可是五千万灵石的高价,恐怕那位余大人还是为了那枚玉佩的恩情,看他重伤,就将罗舍果给他疗愈肉体之伤。 如今他正是需要的时候,也不矫情,拱手道:“多谢了。” ”你好生休息,余大人说,今后你就是余氏的贵客,我们也会替你留意灵药。”沙珞说道。 李南星注意到,她话里说的是余氏,而不是申永商队,看来那位老者真是余氏中的大人物,他通过那枚玉佩,也是跟西北州的鼎盛世家搭上了关系。 李南星再次道谢,沙珞就退出了车厢。他的视线追了出去,先是看见了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大漠,和仿佛要把整片大地的水分都要蒸干的烈日。 温度实在很高,连刮过来的风都是滚烫的,若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就会被晒得脱皮,连一般的修士都觉得难捱,所以西北州很少有凡人聚居,只在一些偏僻阴凉的山阴处有聚居之地。听张丘闲聊时提起,据说居住在这里的凡人一般只在太阳落山之后才出来活动。 在他这辆马车前头,仍是几辆车驾沿着漫漫黄沙前行,这里拉车的不再是马,而是一种生长在大漠中的妖兽。 它们背生坚甲,与黄沙是一个颜色,看起来像是蜥蜴,但比蜥蜴的腿更长一些,听商队的人介绍,这是沙行兽,得名于它们在黄沙上行走的速度比一般生灵更快。 最重要的是,它们对这样的高温很适应,因此便成了这片大漠上最常见的拉车兽。 这些都是在李南星昏迷得时候,他们在大漠中的抓来的。 “这样恶劣的气候下,居然还能有绿州存在吗?”李南星说道。 一个商队的人回答他:“不是天然形成的绿州,是大人物以伟力开辟的生存之地。” 李南星了然,看来西北州的环境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恶劣,每一块生存之地,都要依靠强者之力开辟。 将描绘有特殊灵纹的帘子放下来,车厢内重新恢复一片清凉,李南星取出罗舍果,一口一口将其吃了下去。 他之前被那玉壶镇压,全身的骨头几乎都碎去了,即便是修复之后,也肯定会留下一些暗伤,罗舍果可以重新塑炼全身的骨骼,使之更加强健,可以说来得正是时候。 平心而论,这罗舍果的口感很糟糕,每一口都像是在吃水煮过的木茬子。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股药力非常霸道,几乎瞬间就让李南星全身抖若筛糠! 第785章 艰难炼化 怪不得何老说这果子虽然药力超群,有重塑骨骼之效,但过程却会让人生不如死。 李南星现在是体会到了,当真是痛苦难忍,生不如死。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被药力一点一点化去,这样的疼痛无异于将他的骨头再次全部重新敲碎,甚至比之前做的还要彻底。 他就在这一个车厢中,沉默的忍耐着。 期间,沙珞来过一次给他们送食物,看到了空盒子,才知道李南星已经将罗舍果吃了下去。 看了看李男星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个空盒子,露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我曾经见过一些人服用罗舍果的表现,他们发起狂来,整个洞府都被毁去,更有甚者,直接轰碎了一整座山,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平静的,难道罗舍果没有起效吗?” 甚至有些人吃了罗舍果,中途没有熬住,直接就自尽而亡了。 李南星一张嘴,整个牙齿都在上下打颤,“效果……效果很好。” 沙珞更是惊讶,严肃的说道:“你是真能忍,全身的骨头才断过一次,你的肉身真的能承受住吗?” “那不是正好,借罗舍果的药力重新修复肉身,说不定我康复的速度还能快一点。”李南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沙珞嘴角抽搐,对他道:“果然啊,对自己越狠的人,才能出类拔萃,你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只是可惜,这样的人物,无法再在修为上有所进步了,不只如此,他的寿元也会受到影响,比同境界的修士更短命。 不知道是该赞叹他惊人的意志,还是该惋惜他波折的命运。 她走了之后,有更多人慕名而来,见识这个在罗舍果药力下一声不吭的强者。 “兄弟,之前真是小瞧你了!居然能经受住罗舍果,就算是少主当年也曾被罗舍果折磨得崩溃啊。” “真汉子,绝对无可置疑。” “不愧是在生境强者手底下都能生还的家伙,你是真的强。” 李南星一面痛苦万分,一面哭笑不得,罗舍果的考验当真是痛苦难捱,传闻一点不假,他不是不想向那些“先辈”一样宣泄痛苦,而是他现在的身体不允许。 全身的骨头都在融化,体内灵力也少得可怜,等同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这叫他如何宣泄? 所以还是省省力气,将全部心神都用在炼化上吧! 张丘看得啧啧称奇,在他的视线中,李南星逐渐由一个人,蜕变成了一张没有支撑的人皮,其中痛苦,瞧李南星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更是没有一丝血色的模样就知道了。 这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熬过去,肉体将达到新的强度,熬不过去,便只有死亡才能终结这痛苦。 化骨的剧痛足足持续了七日,第七日在药力的作用下,骨骼终于开始重塑。 但剧痛并没有结束,骨头在身体重新“生长”仍旧带了难以想象的痛楚,李南星可以感知到他体内每一块骨头是如何重塑,如何给他带来折磨的疼痛。 血肉被重新撑起来,一块人皮下渐渐变得饱满和丰盈。 但这个痛苦的过程是无比值得的,被李南星吞掉的那一丝神血全部被融进了这些骨头里,让他的骨头呈现出一丝金色的光芒,一种奇异的改变在李南星体内发生。 这就是完全炼化的神血之力?他感觉到了更强的力量在他的身体中流动,和之前有了明显的区别。 若是现在让他承受那玉壶的镇压,他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被压迫得直到重伤。 只是这神血好像来自妖皇传承,不知道以后见了灵眼皇蛛,会不会惹出什么新的变故。 待到他完全吸收了罗舍果的药力,骨骼的重塑也终于结束,李南星从漫长的痛苦中彻底解脱出来,肉身已经完全恢复如初。 一起身,便听到浑身的骨头都在噼里啪啦作响。 他做了几个舒展的动作,感觉到了其中无比充盈的力量,虽然躺了这么久,但他的肌肉没有丝毫酸累,托罗舍果的福,他感觉现在身体轻快极了,但或许是因为,经历了长达十八天之久的疼痛折磨之后,他对疼痛的承受力已经拉高。 “呼——”李南星出长长一口浊气,他现在肉身已经无碍,因为罗舍果的帮助,恢复的速度十分喜人,比他预计的快了两倍。 接下来他要全力修复的便是归海的裂痕,他当时强行催动星图和古仙经,已经达到了他肉身承载的极限,又强行吸纳了过多灵气,这归海是被他自己给硬生生撕裂的。 要想修复,只能用先天之气慢慢温养,只要他源丹没问题,加上那一点生命之力的帮助,修复这里只是时间的问题。 若是想要加快速度,就得去弄更多可以补足生命本源的灵植,这些东西恐怕要等到了骡水绿洲之后再打算。 这让他有些发愁,他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如果是别的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不成废人,也要养个两三年,哪有你这么心急的。”何老担心他急于修行,留下什么隐患,于是便开口劝道。 “我知道,您放心,我肯定有分寸的。” 李南星肉身康复,终于能够自由活动,待到晚上扎营的时候,他便下了马车活动活动身体。 商队的人行走在这片黄沙之地很多年了,熟练的升起篝火,烹制一些食物,大多都是妖兽的肉类,与自身灵力有极大的滋补作用。 李南星和张丘也围坐在篝火边,听他们聊天。 白日里热得要命,到了夜晚的时候,外面却是极冷的,要靠火焰带来暖意。 “李奇,真是应了你这名字,真是奇了,受了那样重的伤,不仅承受住了罗舍果,还将肉体修复好了。”商队里有个络腮胡的大汉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哥俩好地贴了一下。 “多亏了罗舍果,不然我也好不了那么快。也不枉我生死折磨一场。”李南星笑道。 在场的人都默契地没提他归海的事情,只谈这西北州的一些往事。 李南星看着夜里如同游龙一样起伏的沙丘,问道:“白天那样炎热,为何不晚上赶路?” 络腮胡子了然地笑了一下:“你第一次来西北州?” 李南星点头。 络腮胡子清了清嗓子,将手里的肉都放下了,按着他的肩膀,颇为严肃道:“来这里,要记住了,夜晚的沙漠极为危险,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第786章 大漠诡事 “怎么说?”李南星提起几分精神,他们初来西北州,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如果无人引导,还真的可能不小心踏入什么危险之地。 谈及这些,商队的人的表情就严肃了许多,络腮胡子拨弄着篝火,让火焰烧的更盛,红色的火光映着他面容,多了几分神秘的感觉。 “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大地之殇。” 李南星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旋即点头。 在青林城的时候,他为了弄清无念游鱼的事情,找上了听风阁的邢长老,邢长老为他讲述过这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 见他听说过,络腮胡子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他不用从头讲起。 “自从大地之殇之后,从西洲黄草甸吹出的黄沙就像是吞噬大地的巨兽,整个西洲都被它吞噬,经历了四万多年的时间,黄沙向外不断蔓延,甚至吞没了我们这里,它仍旧在不断吞噬,再过上几十万年,也许会波及到北山郡。” “等等,西洲和西北州原来是两个不同的地方?”李南星瞪大了眼睛,他来到这里,见到一望无尽的黄沙大漠,下意识就将两者混为一谈了。 却听络腮胡子道:“西洲在这块大陆的最西边,在很早的时候有一片大泽将它环绕,与西北相隔一段水域,大地之殇后,大泽干涸,黄沙覆盖,它便和西北州连成了一片,在大多数人眼里,它已经是西北州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李南星这才弄清楚二者的关系,那说起来这里和西洲一样,原本是沃野之地,辽阔草原,奈何那次灾难发生之后,一切尽化黄沙。 “自从大劫难之后,凡是黄沙覆盖之地,夜晚有极大几率发生怪事,一旦遇上了,很难脱身。”络腮胡子说得很晦涩,让人一头雾水。 “我说老哥,再说得清楚一点吧,是什么样的怪事?”张丘抓着脑袋,他们今后可是要在西北州混的,不了解清楚怎么行。 络腮胡子却是皱着眉,思考着,似乎那怪事很难描述。 “有的人是失踪,有的人暴毙,有的人则是瞬间变成了一捧黄沙,太多了……出什么事的都有,所以才说是怪事。”络腮胡子说道。 张丘打了一个寒颤,看向周围浓重的黑夜,马车上挂着的黄灯晕开一层光辉,照亮有限的区域,在周围一整片的黑暗中,唯有他们这支商队附近亮着光,无疑是最显眼的一处。 “那咱们现在不就是在危险之中吗?” 络腮胡子却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放心,“我们现在在绝对安全的庇护点,这是先辈们历经四万年来走出来的路线。” 听他这样说,李南星就看到了在远处,有半截都淹没在黄沙之下的一座石碑,上面刻着一些怪异的灵纹,想来这就是庇护点的标志。 按照络腮胡子所说,只要在庇护点的范围内,就不会遇到怪事,只是李南星不明白这庇护点又靠的是什么力量来提供庇护。 大胡子解释道:“力量源于这些奇异的石碑,传闻是大能强者遗留,具体是哪位大能,没有记录。” 李南星很快走到那里,仔细去观察,只看出这东西上面的灵纹很是奇特,有源则之力的气息。 “大师的精炼之作。”何老突然严肃地说道。 李南星问他:“与您比起来如何?” 何老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超过我。” “超过您,起码也得是八星炼器师了吧?”李南星摸着下巴观察道。 “不止。” “嘶……”李南星抽了一口冷气,再往上,那就是九星炼器师了,那的确是真正的大能,至少是死境强者! 想来也是,只有那样强大的人才能在这片诡异的大漠上为后人留下庇护点。 不过,这样也更加说明了夜晚大漠的诡异之处,连那样的强者都无法将之肃清。 李南星回了篝火处,商队的人就告诉他,还有一点要注意的,就是无论看见了什么,都不可离开庇护点。 “这么妖异,还有东西引诱我们出去?”张丘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有很多人就是这么死的,有人看见死去的亲人,直接追了出去,白天的时候发现只有尸骨。还有人追踪宝贝而去,然后就此失踪……”商队一位小哥说得绘声绘色,大部分是走商听来的传闻,还有一部分是他的真实经历。 “整个西北州除了那些强者开辟的绿洲,难道都是大漠吗?”张丘问道。 “并非如此,还有很多钟灵毓秀之地,不受黄沙侵扰。不过,都被仙门和世家所占据。”络腮胡子抖落出一张羊皮地图,上面记载着西北州大致的轮廓和一些势力的分布。 李南星默默将这张地图记在心间,他最先留意到那个灾难的发源地——西洲。 莫约是三分之一个西北州的大小,控制那里的势力是西洲皇室。 李南星曾经在真龙祖地见过他们的三皇子,绝对是世间顶级强者。 李南星尝试在这地图上搜寻三界亭的踪影,但这张地图上没有半分蛛丝马迹,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第二天早晨,当光亮重新回到大地上时,一切的危险也跟着消失,眼前又是那样壮阔的、一望无际的大漠,几乎没人觉得这样一个地方会藏着致命的危险。 白天的大漠和夜晚的大漠像是两个世界。 “白天温度高得要死,晚上又有致命的危险,西北州可真是一个恶劣的地方。”张丘嘟囔道。 “话是这么说,但在这里修行却有不错的效果。”商队的某一位小哥这样说道。 “这里的灵气的确很充裕。”李南星用灵眼便能看见这里到处都是四溢的灵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了一次“大地之殇”,按照之前的传说,这里曾经荒芜到极点,可能是物极必反,如今这里的灵气反倒比其他地方更加充裕。 各大仙门的实力也更加强盛。 但他还有一个会让人惊掉下巴的猜测:无恨宫的道宫也在这里,如今他们侍奉的是世间唯一真仙,是天道的一部分,拥有驾临在一切之上的力量。 祂操纵规则,让此地灵气更加充裕,也不是不可能。 李南星无端打了个寒颤。 第787章 青轩商队 接下来几天他们都在黄沙之中穿行,李南星的归海裂隙也渐渐缩小,有生命之力的滋养,他比一般人要好得快上许多。 只是大家似乎都认定了他的伤不可痊愈,都默契地不提这个事情。 其实李南星的身体并没有那么脆弱,甚至现在要动起手来,他并不那么被动。 晌午一过,商队停了下来,李南星撩开帘子一看,这时候是最严热的一段时间,所见的一切都在热浪之下扭曲,就在不远处又有一座石碑,在视线中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也是一个庇护点。 “距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为何不继续走了?”张丘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问道。 “下一个庇护点离得很远,剩下的时间到不了。”沙珞解释道。 她跳下车,身上灵环轻响,赤脚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足音。 李南星试过,烈日炙烤下,这沙子滚烫如同烙铁,碰一下就是一个血泡,只能用灵力抵御,而沙珞却是真正踩在沙地上行走,听她说,这是一种特殊的功法,让她无惧于这烈日。 其他人要想自由行走,身上必须披上一件袍子,用来隔绝那恼人的热度。 沙珞走到那石碑处,检查一番,将一些灵石打入其中,石碑灵纹微微一亮,将灵石中的灵气吸收之后便再次消隐下去。 原来这石碑的力量是要靠灵石补充的,并非无穷无尽。 看来在大漠中行走,身上没有灵石傍身可不行。 做完这些,沙珞便回到马车之中,整个商队都停下来修整。 终于熬到太阳快要去落山的时候,众人终于可以下车透透气,沙丘还有热的余温,但已经可以接受,待到夜晚温度会降得很低,这几日李南星已经习惯了如此大的昼夜温差,整个西北州的气候都与北山郡和东山郡这样多山的地方不同。 刚刚活动了一下身体,就听见身后的沙丘传来一阵车轮撵动的声音。 商队的众人迅速警觉起来,戒备地看着那个地方。 不一会儿,一队人马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为首的人是一名男子,赤裸着上身,皮肤已经晒成褐色,胸前涂抹着一些彩纹,看上去野性十足。 他一出现,沙珞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商队的众人更是瞬间拔出武器,与之对峙。” “我当是谁,原来是申永商行的人,真是巧啊。”男子嘴角斜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一直在沙珞身上留恋,让人觉得极为冒犯。 “再看就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沙珞冷眉相对,威压一下子席卷而出。 “这不是沙姑娘吗?大漠如此辽阔,居然能在这里相遇,你和我们老大可真是有缘分。”后面的车驾中又钻出一个男人,留着八字胡,表情看上去非常谄媚。 “倒了霉了,今日居然和你们这些垃圾走在一条道上,还敢觊觎沙小姐,当真是活腻了。”络腮胡子上前一步,挡在沙珞面前,毫不拐弯抹角地开骂,直接将对面的人看成垃圾。 气氛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对面为首的男子却是漫不经心地扫过这一小片地方,轻蔑道:“趁着天还没黑,都给我离开这里。我青轩商队要用这个庇护点。” “你是屁股大吗,这么一大片地方待不下?”络腮胡子怒道。 “有些人的存在就碍了我的眼,我觉得眼不见心不烦。”男子一挥手,他身后的马车里就跳出来一大批人,都穿着黑袍,来势汹汹。 “不过,沙姑娘可以留下来,我特许你可以待在我的马车上。”男子紧盯着沙珞,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周阔,你这败类,痴心妄想!”申永商队的人怒了。 “贱人一个,庇护点从来都是公用的,你凭什么把我们赶出去?” “凡事也得分个先来后到,此处是我们先来的,你待不住就滚去下一个庇护点!”沙珞冷冷地说道。 “给你们一个忠告,太阳还有一个时辰落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周阔上下抛着手中的弯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睛用余光盯着沙珞,想看她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 但沙珞仍旧冷冰冰的,似乎在衡量双方的战力。 “不妙啊……”申永商队有人低声道,对面大多都是归海境的修士,这对他们极为不利。 被人瞪了一眼之后,这个修士悻悻地闭嘴了。 但他说的是实话,对面青轩商队的人不弱,一个周阔还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申永商队中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归海境中期的沙珞,他们的力量之间存在着不少差距。 而且,青轩商队中厉害的不止周阔一个人。 如今离开这里就是死,沙珞自然不会离开,但周阔却是个麻烦的家伙。 青轩商队和申永商队一向不对付,没想到才刚回来一天,他们就和青轩撞上了。 沙珞不动声色地看了李南星一眼,心想着若是这个家伙没伤着,对付一个周阔肯定不在话下,毕竟对方能将一个半步生境的强者杀到重伤,只可惜现在…… 李南星却是在想,西北州的灵气果然充裕,缔造出了更多的强者,一个商队之中,居然就有五个归海境初期的强者,这要是放在北山郡,就是一个宗门的全部战力。 “申永商队背靠余氏,这些人也敢来叫板?”李南星问一个黑衣小哥。 黑衣小哥冷笑一声,为他解释道:“青轩商队背景不小,他们都是青龙门的弟子,不会惧怕余氏的背景。” 李南星记起那张地图,青龙门占据一块山明水秀之地,有专门的标注,看来的确是一个庞然大物,不然只是一个商队,居然会配备这样多的高手。 也是倒霉,申永才从北山郡回来,就跟他们遭遇上了。 看两方的表现,似乎之前就不对付。 “给你们十息时间,离开这里,不然不要怪我不留情面。”周阔甩了一下鞭子,黄沙瞬间就扬了起来,那些粗糙的沙粒如同利剑一样擦过众人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痕。 “退出去?做梦去吧!”沙珞直接出手,和那男子交手在一起,一时间居然不落下风。 身后,两个商队的人也瞬间战在一起,因为申永少了两位归海境强者,他们这边明显处于劣势,很快就有人受伤。 第788章 还伤着 这是一场激烈的混战,下手非常狠毒,都是奔着直接杀死对方去的,一时间黄沙四起,血海飞扬。 “躲到后边去!”张丘拉着李南星后撤,头一次在两人间充当了保护的角色,尽管李南星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保护。 但青轩商队的人并不会因为他们的后退而放过他们,他们人多,有几个人对视一眼,立刻过来将二人围住。 “几个垃圾,也敢来送死?”张丘怒目扫过面前的几个人,全都是藏灵境后期的高手,但他也不是吃素的,经历过几场大战的磨砺,让他成长非常迅速,又有宝贝傍身,如今面对同境界修士的围杀,他已能游刃有余,甚至反杀。 “噗” 几个青轩商队的人倒飞出去,有的人直接当场殒命。 实战练出来的,都是杀人剑,这些人要取他的命,张丘自然不会心慈手软,能杀的,直接果断解决。 “好剑法!”申永商队的杀出了怒气,此刻见到张丘大胜,立刻为己方鼓励打气。 “这家伙有几分实力,倒是小瞧了!”刚才围攻张丘的人吐出一口血沫,咬牙切齿的说道。 “废物,那个人交给我!”一个两耳垂肩之人从青轩队伍里冲了出来,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张丘凝重地看着他,握紧了手中的流火剑。 这家伙是个归海境初期的强者! 虽然张丘现在比同境界的家伙实力强,但藏灵境和归海境还是有着天差地别,他不是李南星这种变态,让他对上一个归海境强者还是相当吃力。 “藏灵境后期,也敢跟我叫板?活腻了不是!”双耳垂肩之人使得一手阔刀,大开大合,张丘握剑的手发麻,防线更是节节败退。 他咬着牙,放出月火葫芦,冷淡的蓝色火焰瞬间倾泻而出,浩浩荡荡,如同一片汹涌的波涛。 男子一惊,极速后退,还是被那火焰撩到了前襟,胸前顿时传来剧痛,还有一种肉类被炙烤的味道。 这火焰给人的感觉极冷,寒凉彻骨,但实际上温度极高,离他归海境的修为,居然无法抵御。 这让他面色难看,居然被一个低境界的修士伤到,这就是在打他的脸。 而且那葫芦显然是一件了不得的宝贝,等杀去这人之后,这东西就归他了! 男子眼中闪动着贪婪之光,手上阔刀激烈颤动起来,感受到了主人强烈的心愿。 “棘手的家伙。”张丘攥着葫芦,额头上沁出薄汗。 双耳垂肩的男子之前显然是轻敌了才会被张丘伤了一手,如今他全力以赴起来,张丘更是难以招架。 灵光四射,刀影重重,这让张丘身上很快有血花绽出。 他赢不了的,差距实在是太大,这就是归海和藏灵的差距,若不是有月火葫芦倚仗,他跟这个人根本对不到十招以上。 纵观其他战局,申永商队的人毕竟少了两位归海境强者,一直都处于劣势的位置,而且那个叫周阔的,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威海镜后期强者,沙珞虽然能与他抗衡,但时间拖得越久,沙珞的败局更大。 难道他们真的要退出这个庇护点,夜晚的大漠显然比眼前的青轩商队更加危险,他们根本毫无退路! “和我作战,你还敢分心?”男子的眼睛忽然出现在张丘面前,很近很近。 与此同时冰凉的刀身已经贴着他的脖子。 张丘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一般,在战斗之中,他怎么会走神? 此刻时间在他的感官中变得很漫长,他能够感觉到皮肉已经被划开,刀锋已经陷入他的脖子,血液飞溅随着刀锋流了出去。 要结束了吗?张丘发现,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脑海中居然是一片空白。 “叮” 一道黑影倒飞出去,张丘眨了眨眼睛,呆愣地抬手捂住脖子,那里的血还在往外流淌。 “站着等死呢?”李南星站在他身后微微喘息,推了他一把。 张丘踉跄了一步,回过神来:“没、没死?” “在这么下去快了!”李南星甩去剑上的血,在他身后倒了七八个青轩商队的人。 原来,在张丘跟归海境强者纠缠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早就凑上来围攻李南星了。 其中有一位看他面带病容,居然直接走上来掐他的脖子,在那个瞬间视线陡然倒转,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就被倒着插进了沙地里。 再爬出来的时候,他的同伴已然成了尸体。 紧接着下一瞬,利剑穿心,他就这样仓促地败了,小少年发丝飘扬,一双眼睛冷淡的眼睛盯着他,直到他向后仰倒,生命本源流逝殆尽。 而后,在他最后的视线中,少年飞速奔出,踢飞了一个归海境强者,救下了他的同伴。 那可是一个归海境强者,就这么被一脚踢飞……他怎么会先入为主,当他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呢? 他悔恨地闭上了眼睛。 那头,双耳垂肩的男子已经爬起来,他刚才瞬间被一股巨力踹了出去,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立刻去寻他的仇人,见到的却是一个面容苍白、气息虚浮之人。 他蹙眉道:“是你偷袭我?” 这样一个看起来就是重伤未愈之人,比之前那个手下败将的气息还要弱上几分,居然一敢偷袭他。 李南星看着他,做了个勾手指的动作,男人被这个动作气得不行。 “还敢挑衅我,马上我就扒了你的皮,做一张人皮垫!”男人怒吼一声,一边大步跃进,一边斩出青色刀光无数,沙砾瞬间四溅。 张丘咬牙正要上前,李南星却一把将他推开,自己提着剑迎了上去。 “你的伤!”张丘惊呼,话音刚落,就见那男人已经倒飞出去,漆黑的渡罪剑已经插进了对方的肚子。 李南星用力一拧,血不要钱似的流进了沙地里,将男人钉死在这黄沙之上。 他的归海虽然还没有恢复,但他灵脉还是好的,还比常人多了一条灵脉,未到归海境时,他便能诛杀归海境强者,如今虽然受伤,但还是能够信手拈来。 还是这么迅速,还是这般不讲道理!丘蓦地对上了地上男人临死前惊恐的眼神,打了个激灵,“你,你没事了?” 李南星却是轻轻咳嗽一声,“谁说的,还伤着呢。” 第789章 战周阔 李南星将剑拔出来,一阵微凉的风刮了过来,卷着黄沙,将男人的尸体盖了过去。 “呸!”张丘捂着脖子吐了一口唾沫,以表示他差点死在这个男人手下的愤怒。 但说起来奇怪的是,他现在仍然不知道,为何他会在战斗中愣神,这是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是他绝对不会犯的那一种错误。 只是一个瞬间,差点把自己作死,张丘迟钝地开始后怕。 李南星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他的神识放了出去,并没有在周围探寻到什么。 此刻,天色已经成了深蓝色,只剩下一些晚霞像红绸一样挂在天际尽头的位置,黑暗很快就要降临,这一片大漠将变得极度危险。 青轩商队的人也知道时间紧迫,出手更加阴狠,以多敌少,一下子就把很多申永商队的人赶出了庇护所的范围。 他们集结起来,组成人墙,就是不让申永商队的人进入,沙珞一边招架周阔,一边心急如焚。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像是一把尖刀一般插入人墙,一路横扫,瞬间就撕出一个缺口。 沙珞眼前一亮,那个人影是李奇! 周阔也注意到了那边的骚乱,朗声道:“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伤患,就把你们都放倒了?” 青轩商队的人有口难言,他们也不想被放倒,只是这个小子很邪门,似乎身有巨力,根本没有动用灵力,仅凭肉身之力就把他们放倒了。 一时间,战局大变,原本处于颓势的申永商队得了喘息的机会,狠狠回咬,青轩的人瞬间慌了神 “怎么回事,荣哥他们呢?”荣哥是他们中的一个归海境强者,他们奈何不了那个古怪的小子,只有让归海境的人来收拾他。 一人颤颤巍巍指着被倒插在沙丘里的人,他要找的荣哥早就被李南星放倒了,这会儿只有一双脚露在外面一动不动,人可能早就昏死过去了。 另一边的周阔显然也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寒声问沙珞:“这个小子是谁,北山郡的人?” “呵。”沙珞冷淡地应了一声,并不打算把李南星的来历告诉他。 “噗” 被无视的周阔发了狠,一掌抽向沙珞,沙珞向下倒飞,坠入沙丘之中,周阔转身就扔下他,直奔李南星而去。 李南星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风,猛然转身一扭,一把大刀就擦着他的胸口过去,刀气将他身前的皮肤都割裂开。 他看见了周阔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布满了杀意,阴森森地,像是狼一样的眼睛紧盯着他。 李南星一爪抓出,直奔周阔的手臂,这一下子就在他手臂上抓出三道血痕。 周阔面露惊讶,退开一些身位,盯着李南星的眼神很阴鸷,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李南星这个家伙能伤到他。 他能看出此人伤病未愈,气息并不稳健,忽上忽下,但也仅仅是藏灵境后期的强度。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几乎将他们青轩的强者横扫了大片,还隔着一个大境界伤了他的肉身,着实诡异。 李南星转了转手腕,虽说他现在比灵力比不过周阔,可他的肉身经历了罗舍果和神血的炼造,比受伤之前还要更强。 即便是重伤未愈,他也依然有对付周阔的底气。 周阔挑了挑眉,得出一个结论:“隔着一个境界竟然能伤我肉体,你是体修?” 李南星淡淡道:“是啊。” “呵,果然是体修,我现在就让你知道,在境界的差距面前,你引以为傲的东西,有多么不堪一击!” 周阔用的是大刀,霸道的刀法配合浩瀚的灵力,瞬间就讲李南星的风头压了下去,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受死吧小东西!” “跨越一个大境界,这是杀鸡用牛刀啊!”青轩商队的人欢呼地叫起来,四周点亮了火把,将黑暗照亮。 申永商队的人则是看着这揪心的一幕,想要上去帮忙,皆是受阻,不是被青轩的人拖住,就是被周阔的刀气震退。 沙珞从沙丘中爬出来,亦是感到些许怔愣,李奇不愧是月塔秘境的魁首,即使归海裂开,他却仍有与归海境后期强者一战的力量。 只是这样做,恐怕会让他的伤势进一步加重! 沙珞看着他勉力招架的身影,捏紧了拳头,扭头去攻杀青轩的其他归海境强者,将这些人都杀了之后,她才能抽身去帮李奇! 半空中,李南星的情况却没有众人想象的那样糟,他脚踩飞云身法,滑溜得像一条泥鳅,还有闲心观察周阔的刀法。 周阔越打越是狂躁,对方屡次都能躲开他的刀诀,并非他想象中的摧枯拉朽,这让他感觉很不好。 “躲什么,你不会正面迎战?” 李南星一个轻盈闪身,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一下子居然将距离拉进到他背后,几乎是贴着他,道:“境界差距这么大,我跟你硬刚,我又不是白痴。” 紧接着,他居然一拳打在周阔背上,将周阔直接从半空中砸到了地上,“黑暗将至,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若是现在要走,你还有时间去寻其他庇护点。” 周阔大怒,他一个归海境后期的强者,居然被这小子压着打?怎么可能! 他开始施展通天手段,长刀急鸣,霸道的刀气毁天灭地,恐怖的波动荡开,几乎将李南星完全笼罩。他周身的空气不断爆出诡异的火星子,将他完全包裹其中。 李南星就安然站立其中,半点不曾退缩,也未看出有什么迎击动作,就像是认命了一般。 “受死吧!”周阔猖狂狞笑,青轩众人欢呼。 张丘和沙珞等人几乎不敢看李南星的结局,好不容易从北山郡逃出来,难道要栽在这里? 当刀光终于来到李南星面前的时候,他也未动剑,只是举起了拳头。 那是一对泛着金色光芒的拳头,只是在刀光上轻轻挨了一下,那刀光便爆碎开来。 之后,李南星出拳速度越来越快,满天的刀光、火星都在他这双铁拳下湮灭,如同肉身成圣的无敌战神。 众人都看傻眼了,周阔更是难以置信,此人凭肉身居然能将他的攻势全部击溃! 李南星解决这一招之后,握紧了拳头,感觉到了在他肉身之中汹涌流淌的力量,重伤一回,再经历重新锻骨,他的肉身已经今非昔比! 想到这里,他径直向周阔冲了过去,这一次不再是试验! 周阔脸色难看地对沙珞吼道:“罗舍果,是你们的罗舍果!” 第790章 小妖兽 沙珞正好解决了两个青轩的归海境强者,拍拍手掌,对周阔道:“他的确服用了罗舍果,但你以为,仅凭罗舍果就能做到这一点吗?” “噗” 沙珞话还没说完,周阔已经如同流星般坠落,狠狠砸向沙丘,周阔在半空中就想脱身,而李南星紧跟着他,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一个可以拉开距离得机会。 他被缠上了! 一个小少年,却带给他如同巨蟒缠身般的窒息感。 “滚开!”周阔怒目圆睁,旋身一脚踢出,冲着李南星腹部而去。 李南星双手如电,直接扣住他的脚踝猛力一扯,周阔不敌他的劲力,被他拉扯着脚踝猛地砸倒在沙地上。 这还没完,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周阔的腿旋转了一圈,硬生生被扭断了腿。 “啊——”周阔在惨叫,钻心的痛楚从下半身传来,睁眼一看到自己的腿被反折成一个奇怪的弧度,软塌塌地耷拉在地上。 他周阔一向是靠实力打压别人的角色,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青轩等人亦是目瞪口呆,看着自家老大被痛打,一时间居然忘记了前去营救,都在发怔。 “放开我!”周阔一咬牙,接连施展秘术,可每次起手式还没做出,就被李南星的一双铁拳砸了个粉碎,就连他的长刀都被李南星折断了去。 好像在这双拳头面前,一切都可以粉碎。 周阔现在的模样很是凄惨,单方面在被李南星殴打,就在李南星想要给他最终一击的时候,沙珞阻拦了他。 “你不能杀他,他是青龙门的亲传弟子,身上有魂玉,可能会被青龙门的的人找麻烦。” 她看了一眼周遭浓重的黑暗,李南星便懂了她的意思,扛着已经昏死过去,如同一滩烂泥的周阔朝着庇护点边缘走去,手上一用力,将他向一块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以李南星的劲力,所以将他扔出去很远很远,没入黑暗之中,彻底看不见了。 “老大!”剩下的青轩商队成员皆是惊惧,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冲进黑暗之中去救周阔。 但他们不主动去,申永商队的人可不是吃素的,沙珞带着人,立刻把他们杀了出去。 “求求你们,不要赶我们出去!” “我们认错,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一车货物都可以给你们!”有些人甚至跪地求饶,越过周阔的同意,直接要把车队中,那些价值不菲的货物送给申永商队。 但沙珞绝不会为之动摇,带人死守在庇护地边缘,凡是敢强冲上来的,全部被杀退。 青轩商队的人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庇护点进不得,他们也不敢去寻周阔,因为那意味着要深入黑暗。 他们都有走商的经验,对夜晚的大漠有很深的恐惧,甚至亲身经历过某些怪事。 此刻只敢鬼鬼祟祟缩在庇护点周围,不敢进去,也不敢走远。 对此,申永商队的人皆是横眉冷对,若不是青轩商队的人主动挑事,要把他们赶出去,他们也不是不能接受两队人马一起共享这个庇护点,可是在这片大漠上常有的事。 “自作孽不可活。” “多亏了李道友,此番危机才可解。”经历了这样一件事,申永商队的成员跟李南星的关系更近了一些,一些热情的家伙已经跟他勾肩搭背起来。 “你的伤已经好了吗?”另一些则是惊讶地看着他,对他的伤势有几分好奇。 “还未。”李南星晃了晃手臂,“多亏了罗舍果的作用让我重新塑骨,让我能够完全动用肉身的力量。” 众人这才想起,刚才的一番大战,他都没有动用灵力,全凭肉体实力碾压。 罗舍果虽然好,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他的折磨的,想起之前这位小少年一声不吭的模样,众人敬佩之意更甚。 这个家伙不仅没有被修为无法进步的事实打败,还能咬着牙重塑肉身,以肉身之力胜过境界远超他的强者,这份心性实在是可怕。 李南星看着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充满敬意和遗憾,当即解释道:“我归海已经在修复了,并非药石无医。” 众人却觉得这是一种他安慰自己的虚假希望,毕竟余老亲自下的诊断,生境强者的眼力比他们更有说服力,于是便拍了拍李南星的肩膀,安慰道:“就凭你救下我们,到时候我们也会想办法帮你弄到神药的。” 李南星无奈地笑了一下,没再多解释什么。 篝火升了起来,申永商队的人就围着篝火坐着,这个时候有几个人就去检查青轩商队留下来的几辆马车。 前几辆都是空的,最后一辆之中却传来些许不安分的动静,听起来像是幼兽在鸣叫。 拉开车门之后,申永商队的人就跟几只绿幽幽的兽眼对上了。 这些小兽见了人就开始鸣叫,一声比一声凄厉,似乎是在求救。 它们有灵智,但灵智并不是很高,这会儿四肢都被绑着,挤挨在一起,瑟瑟发抖,看上去十分可怜。 申永商队的人面面相觑,络腮胡子抓出一个来,那小兽就激烈挣扎起来,只不过它的体型太小,比兔子大一点,根本就挣脱不开络腮胡子的大手。 “这是个什么玩意?”络腮胡子纳闷道。 这东西浑身长着柔软而蓬松的白毛,摸上去很软,皮肉温热,模样长得像狗,但背上却有一对很小的,蛰伏在背脊上的翅膀。 因为翅膀实在太小了,如同虚设,根本就扇不动,委委屈屈地贴在背上。 四个爪子被青轩商队的人绑在一起,此刻因为感觉到了危险,都伸了出来,但摸上去居然是软的,毫无威胁性。 它身上唯一能伤人的,恐怕只有它长出的那对尖利的虎牙 沙珞面露古怪,她也没见过这模样的妖兽,车厢里面还有两只在叫唤,三只小兽的模样都差不多,只是有体型的些许诧异,在络腮胡子手上的这一只,是体型最大的那一只,其他两只只能用孱弱来形容。 他们不知道这小兽是哪一族的妖兽,就抓了一个青轩商队的人进来审问:“这是什么妖兽,你们抓来干什么的?” 第791章 怪事 抓来询问的人刚好是之前口出狂言的那个八字胡,此刻已经萎靡了下来,不敢不答:“我们也不认识,白邱山捡的,看着挺值钱,老大说可以抓来卖给那些喜欢驯兽的人。” “不认识就敢乱捡?”沙珞不信。 西北州可是有妖族王庭存在的地方,在这里,人们对待妖兽的态度要更加谨慎一些。 “这小东西的母兽在生产的时候死的……老大用了一点手段,将这几只小兽剖了出来了,我们当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妖兽……但看着挺厉害。”八字胡嚅嗫着说道。 “一点手段?”沙珞冷笑了一下,“恐怕是早就埋伏起来,趁着母兽生产最虚弱的时候动的手吧?” 八字胡张了张嘴巴,不敢说话了。 沙珞将一只小兽接过来,翻着小兽身上的绒毛,的确没看出什么种族,它浑身柔软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咬人都没有力气,的确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兽,在她手上呜呜地叫着。 “这小东西与我们有缘,样貌很是不凡,不如我们带回去养着,做个看门兽如何?”商队中有人见这小兽可爱,动了恻隐之心。 “留在商队,说不定会招来灾难。”沙珞好看的眉毛蹙起,对于这个提议并不看好。先不说这几只小兽来历不明,不知道是什么种族,但看起来很是不凡,若是惹到什么大妖的家族,对于商队来说,就是一件大麻烦。 “但是,留它们自生自灭,这三只小家伙肯定活不下去的。”一些商队的人说道。 沙珞有些犹豫,她也并非铁石心肠的人,这三只小兽虽然是妖兽,但毕竟是刚出世没多久的幼崽,是活生生的生命,要她将其放生在这片充满危险的大漠之中,她也不忍心。 也有人赞同沙珞的说法,“想什么呢,这三只小东西看着不是凡兽,说不定以后长成了大妖还要害人,我们现在留它们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妖兽杀的人族婴儿还少吗?” 听他提起这个,商队的人都沉默下来,这的确是真话,他们救了这三只小东西,若是未来它们成长为大妖,反过来害了人族,他们就成了罪人。 “话也不是那么绝对。”李南星打破沉默,将一只小兽托到了手上,“它们还小,若是养得亲近了,它们未必会对付人族。一些宗门豢养的神兽不就是例子吗。” 小兽绿色的眼睛亮亮的盯着他,其中有天然的戒备,也有好奇。 似乎因为没有感觉到恶意,小兽在他手上翻了一个面,用舌头轻轻舔弄着李南星的手腕,它舌头上有倒刺,刮在皮肤上有些许疼。 “小友说得对,说不定将来它们还能成为帮助我们的战力。”有心想将它们留下来的商队成员立刻附和道。 沙珞想了想,道:“先带着,回到商队之后再决定吧。” 她这样说,就已经是让步了,络腮胡子便抱着三只小兽回到了他们自己的马车上,给了一点水和妖兽肉。 但这三只实在是太幼小,牙齿根本撕扯不动,于是只能找出一些灵液先喂养着。 “这是三只吞金兽啊。”看着灵液一瓶一瓶消失,商队的大伙一面觉得欣慰,一面又觉得肉痛。 喝完灵液之后,这三只小兽似乎也放下了戒心,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 “不管妖族有多么可恶,但这几个新生的生命手上并没有沾染过人族之血,李小友说得对,只要我们能将之教化,未必会是一件坏事。”络腮胡子说道。 其他人见着几个商队的领头人都已经表态,就不再多说些什么,大家都回到篝火旁边,打坐休息去了。 八字胡被重新扔出庇护点,虽然他大叫着饶他一命,但看着死了的那些弟兄,没人会为他同情。 被扔出去之后,他叫了一会儿,也就歇了这个心思,一双贼眉鼠眼一直往庇护点里瞧,徘徊在边缘,就打算找个申永商队队员松懈的机会进入庇护点。 待到危险来了,他也能够瞬间进入庇护点。 夜晚的大漠危险无比,他无论怎么样都是想要活下去的。 在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一股寒流袭卷了过来,温度降得很低,就连修士都觉得这风吹起来太寒,冻得人直哆嗦。 已经在大漠中经历过好十多个夜晚,但今晚的冷有些不同寻常。 “警戒着点,我觉得有些不对。”络腮胡子嘱托几个值守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自己则是紧盯着那浓重的黑暗深处。 即便是在庇护点中,他们也不敢放松警惕。 外面青轩商队的人紧挨着庇护点,亦是神经紧张地戒备着四周,比起申永来说,他们才是现在最惧怕的人。 前半夜一直相安无事,只是温度比平常更低,到了后半夜,第一声惊叫,却是由申永商队的人先发出的! “上面,那上面有东西!”只见那人指着一处山丘上,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山丘最顶上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这一喊,许多人就把视线投了过去,仔细盯了一会儿就发现那一处的确有东西,而且那东西还在朝他们移动!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总觉得那个东西走路的姿势很是奇怪,一瘸一拐,有时候又像是在爬行。 不会是周阔找回来了吧?他记得他把周阔扔出去,也不是这个方向啊。 “啊!”一回身,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青轩商队的人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尸体还站在那里,脸上还保持着向那个山丘望去的惊恐表情。 之所以说他们死了,是因为他们身上的皮肤已经完全变得青紫,不像是活人的肤色。 沙珞走商这些年,也算是遇到过不少次怪事,她反应很快,立刻一掌击出,将青轩商队的尸体震退。 尸体被推入黑暗之中,发出噗噗的,倒在沙地里的声音。 的确是都死了,据络腮胡子的观察,他说那些人像是被活活冻死的,在刚才他们扭头去看黑影的那一瞬间。 大漠的危险,果然是一种神鬼莫测的危险,张丘和李南星也是第一次真切地领略到了。 就在他们惊愕的时候,背后沙丘上的东西突然消失,而他们面前却突然传来了脚踩在沙地上的声音。 第792章 燃烧的大鸟 “后退!”沙珞急忙喊了一声,众人齐齐后撤,不再在庇护点的边缘逗留,全部撤到中心的区域去。 那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多,商队的人围成一个圈,戒备着四面八方的来物。 “是刚才的那些人!”刚才已经被确认已经冻死的人被沙珞击飞之后,居然又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步调非常僵硬。 好在大家都在庇护点之内,这些古怪的走尸并不能进入庇护点之中,走到边缘处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在边缘处徘徊游荡。 不同寻常的阴寒气息透了进来,让众人都是一阵战栗,境界越高,脸色越发凝重,他们从这古怪的走尸身上感觉到了极度危险的波动,那是他们生前绝不可能拥有的力量。 “只是一瞬间,这些家伙好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怎么做到的……”李南星感受着那种不同寻常的危险波动,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了以往的经历,变得不可理解起来。 如果在庇护点之外被这些东西缠上,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大漠的夜晚,当真危险至极。 “那个东西又出现了!”一个商队队员瞪向某处沙丘,那里的黑暗很浓重,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沙丘上飞速移动。 不像是在走,而像是在爬。 李南星本以为之前那个影子是周阔,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因为这个影子比周阔要大上一倍,并且看上去有三条腿! 似乎是因为被注视,所以它停在那里,又不再动了。 众人警戒它的同时,却有一人发怔似的朝着石碑的地方走了过去,在快要触碰到石碑的时候,他被人从后面一个手刃砍在了脖子上,直接晕倒下去。 络腮胡子直接将他捆了回来,凝重地说道:“不要再乱听乱看,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踏出庇护点,不能碰石碑!” 众人连忙应了,他们经历过一些怪事,知道该如何应对,直接在原地盘坐下来,念诵一些稳定心神的经文。 但庇护点外的魔性力量并没有消停。 有几个人同时中招,心神恍惚,拖着沉重的步子就向庇护点之外的方向去了,好在大家的精神都紧绷着,很快将这些人制服住。 这些被诱惑的人清醒过来后并没有记忆,只觉得当时脑中一片空白,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得知自己如同中邪了一样要去庇护点之外,几个人都是一阵后怕,主动要求把自己绑起来。 而这群如同中邪一般人中,还有一个张丘。 “你怎么回事?”李南星问他。 张丘手捏成拳头,抵在脑门上,自己也想不通:“很奇怪,我感觉自己只是晃了一下神,就被人按倒在地上了。” “今天傍晚,你是否也有这种感觉?” 张丘愣了一下,李南星一提,他便想起了那时的经历,那样一个简单却又致命的错误,平常他是绝对不会犯的。 “我靠,这地方真邪门!”他打了个激灵,顿时觉得周边的黑暗像是巨兽的深渊巨口,正在张大着嘴巴,要把他们全部都吞没进去。 李南星呼出一口浊气,在大漠中行走比他想象中更加危险,进入了庇护点,并不代表绝对的安全。 有一些存在,一直在想办法蛊惑庇护点内的生灵出去,或者是让他们主动将庇护点破坏掉。 络腮胡子看他们两个面容严肃,便拍着他们的肩膀宽慰道:“像今天这种特殊情况,我们也很少遇到,大漠虽然危险,但只要互相注意着,就不会出大事。” 李南星点点头,看着那些冻尸还在庇护点边缘徘徊,心中忌惮的感觉越发强烈。 如同络腮胡子所说,只要互相注意着,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天亮的时候,很多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感。 至于那些一直贼心不死的冻尸,已经在天亮的时候,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昨日那个,疑似有三条腿的奇怪黑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 这片大漠中的秘密太多,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操纵这种转变。 “冷死我了。”商队成员搓了搓胳膊,昨天晚上的低温连修士都觉得难以抵御。 这样不正常的低温,在他们过往的经历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说不定就怪青轩商队的人,要不是他们捣乱,还不至于惹来这种祸事。”有人紧跟着他抱怨道,他也是昨晚差点失去控制的人,心里难以控制地生出几分怨气。 “走吧,走吧,下一个庇护点特别远,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他们很快将青轩车队的沙行兽编入自己的队伍,商队很快就再度出发。 晌午的时候,就看见一只红色的大鸟自他们头顶上飞过,尾羽拉得很长,如同火焰一样在燃烧,像是凤凰一族。 “不是像燃烧,而是它本身就在燃烧。”李南星很快就看到红色大鸟脸上扭曲的表情,它正在承受被灼烧的痛苦。 它的羽毛本不是红色的,那是燃烧的火。 在大漠上行走的第一天,沙珞就告诉他们,在这里,白日里不可御风高飞,会被炎阳灼伤。 现在看来,这大鸟便是一个例子。 “还是北山郡好啊,虽然灵气不比这里充裕,但至少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弄死。”张丘嘟囔道。 那大鸟显然也坚持不住了,直接坠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躺在远处滚烫的沙丘上不知死活。 商队沿着路线,自这个大鸟的身下的沙丘经过,都闻到了一种肉类被炙烤的香气。 但这只大鸟显然还没死,叫嚷着:“下面的人族,帮帮忙呗!救我一命,我有重谢!” 商队的人显然没想到这大鸟不是妖兽,而是归海境以上的妖族,既是妖族,又为何要冒着死亡的危险在高空飞行。 沙珞冷声道:“人族和妖族向来敌对,你找我们求助,恐怕是找错人了。” “别说得那么绝对,其实我对人族没什么意见。”大鸟噗的一下子,化成了人形,一身衣服焦黑了大半,是因为他的羽毛被烧的焦黑,看上去很是凄惨。 他身上所有妖族的特性都被他藏起来了,看起来跟人族没什么区别。 唯一要说的话,就是那一双赤色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说起来,我沦落到这副模样,还是被同族追杀,凄惨得很呢。”此妖族做出一副可怜的表情,“你们若是救我,我就给你们一块无垢仙石,如何?” “无垢仙石?”沙珞语调拔高,听起来很是惊讶。 第793章 无垢仙石 李南星听到这个名字也是惊讶,在何老开的那张天价材料单上,就有这么一样。 传说是仙人落脚的石头,因此沾染了一丝特别的仙气,属于极为珍贵的材料,拍卖会上一直有价无市。 申永商队的人,显然比他更了解行情,立刻表示怀疑:“无垢仙石这样的罕物极少出现,你真的有,拿出来瞧瞧。” 妖族却是尴尬一笑:“这等贵重之物,我怎么会放在身上。” “我看他就是骗子,为了活命,什么谎话都能说出来。”络腮胡子驾着车,招呼众人快走。 妖族叫嚷道:“别走别走,我这里有一些碎石和粉尘,自然能证明我拥有无垢仙石,我可以先交给你们。” 妖族艰难地从身上摸出一个布袋子,扔到了沙丘上。 袋子顺着沙丘的斜度就滑落下来,滑到沙珞脚边上,她打开来一瞧,脸色就是一变。 这袋子里的东西当真是无垢仙石的粉尘和一些碎石,就单这一小袋,拿到拍卖会上,也是天价。 上头的妖族扯着嘴角道:“你们若是救我,我还能给你们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无垢仙石,这一袋就当作是定金。” “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沙珞问道。 这无垢仙石只可能是出自妖族,只有他们才有飞升过的仙。 妖族男子扯起嘴角:“当然是从王庭里面偷出来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被追杀?” “偷?”众人皆是惊异的看着他。 “可废了我好些力气,差点就死了。”妖族男子说得很是轻易,但看他这现在这副惨样,就知道其中凶险。 敢从妖族王庭偷窃东西,这可不是一般的妖族能办到的。 “这类稀缺的宝贝一定被看得很紧,深藏在宝库之中,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们快点决定,我就要死了。”妖族男子摆着手催促道。 申永商队的人对视一眼,最后由沙珞拍板:“成交!” 几个商队的人走上沙丘去,合力将妖族男子架了下来,这家伙近乎重伤,还有心情对着商队的人挥手,也不在乎其他人的冷脸。 一颗疗伤的丹药被塞进妖族男子嘴里,治疗他身上那些被烧出的血泡,他大爷似的躺在车厢里,看不出重伤的萎靡,反而很是兴奋。 “那群家伙一定想不到我躲在人族的车队里。” “追杀你的妖族是什么实力?”沙珞冷声道。 “一个归海境后期的麻烦家伙,不过我飞得快,他已经被我远远甩在后面去了。”妖族男子脸上挂着得意的表情。 又交流了一番,他们终于知道了这事的来龙去脉。 这名妖族男子叫兰延,出身妖族王庭,但只是个边缘人物,喜欢呆在人族城镇,还和不少人族修士是好友,但那些人并不知道他妖族的身份。 他机缘巧合混进王庭宝库之中,这才拿到了无垢仙石,本来已经逃了出去,宝库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于是惹来了追杀。 对于他的话,众人持怀疑的态度,妖族王庭的宝库,哪是那么容易进的? 这妖嘴里的话真真假假,不可尽信。 李南星在想无垢仙石的事情,这块东西,商队拿到之后肯定要通过拍卖竞价出手,他现在手中的灵石可支撑不起一次拍卖。 到了商队的大本营,得炼器赚些灵石才是。 “这位小兄弟气息虚浮,看来跟我一样是个病号啊。”兰延很是自来熟,队伍里的人都被他问候了个遍,目光又是在李南星身上不停逗留,而后又主动攀谈。 “和你差不多。”李南星淡淡道。 兰延忽然动了动鼻子,挑眉道:“你身上有妖兽气息,不会也和我一样,是妖族中人吧?” 李南星指了指旁边的一辆马车:“妖兽。” 三只小东西正趴在窗户的位置的位置,正在好奇地张望,或许是闻到了其他妖兽气息,所以醒了过来。 “狗妖?”兰延道。 “不知道。” 兰延来了兴趣,做了一个手势,伸手去摸,三只小兽中的一只就直接咬了上来。 可惜这小东西力气小,连兰延的皮都没有伤到。 “这是什么妖兽?”兰延面露惊讶之色,按照他在妖族王庭里面混过那么久,没理由不认识。 但他确实从未见过。 “难不成是什么狗妖和有翼一族通婚?”他嘟囔道。 他一面逗着小兽,一面抬起眼皮去看李南星,火红的眼睛格外妖异,“你身上的气味不同,绝不是这小兽身上的。” 妖兽果然嗅觉更敏锐,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兰延还能闻见小蛇的气味。 李南星只道:“之前杀了一些妖兽,也许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兰延看着他背影,眼中有别样的情感在流动,他没有挑明的是,他感觉到的那股气息很特别。 阴寒又霸道,让他觉得浑身的羽毛都炸起来了,他在妖族王庭都未曾有过这种感觉。 经历了一天的匆忙赶路,众人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新的庇护点。 “为什么这两地相隔这么远,速度慢的,不得死在半道上?”张丘纳闷道。 络腮胡子解释道:“原本中间是有一处庇护点的,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情,那个庇护点不存在了。” “也就是说,我们前行一路,或许会碰到找不到庇护点的情况?”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庇护点没有那么容易消失,毕竟是大能所遗留。”络腮胡子说道。 不同于前一个晚上的惊心动魄,这个夜晚相安无事,低温没有造访,那些冻尸也未曾出现。 “果然,没有旁的人生事端,乖乖待在庇护点内,就不会有遇上那些麻烦。”商队的人紧张了一夜,到此刻才放下心来。 李南星睁开眼睛,从调息的状态中退了出来,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不对。 他归海中的伤已经好了,已经完全恢复到了他重伤之前的样子。 他的确每日都在修行,弥补这裂痕,可昨日还是十分严重的伤情,怎可能今日就修复如初? 除非是吃了神药才有这般功效! 李南星去看张丘,张丘没什么变化,也才从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正在活动身体。 “不对。”他立刻翻身下车,走到兰延的车厢前,一把撩起车帘。 就看见兰延还沉睡着,但那身羽毛化来的衣服已经崭新,他皮肤下的伤口也没了! 这可奇怪了,这一晚上,他们两人的伤口都已经完全愈合了! 第794章 骡水绿洲 兰延被这么一折腾,也醒了过来,“出事了?” 这个时候,商队其他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出来活动,准备启程去下一个庇护点,见两人之间的氛围古怪,便来询问:“怎么了,是不是这个家伙包藏祸心被小友抓了个正着。” 兰延不满道:“喂!我根本什么都没做,现在是他主动来找的我!” 他叫嚷着,却发现众人脸色都发生了变化,心中就是一沉,“你们想干什么,要是对我出手,就别想拿到无垢仙石!” 正警惕着,就见沙珞拨开人群,只看到他一眼,也变了脸色,“你的伤为什么不见了?” 兰延也在后知后觉,摸着自己的手臂,昨日被灼烧的伤口已经消失,紧接着他便发现自己的内伤,也好了七八分。 他自己的伤情,他自己是了解的,昨日他近乎重伤垂死,无论如何,今日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如初。 “撞了鬼了?” 沙珞见兰延一脸迷茫,便问值守的几个队员:“昨夜可有什么异常?” 值守的几人对视一眼,道:“没有任何异常。” 络腮胡子把兰延提溜起来,上下检查了一番,兰延挣扎道:“你可别乱来,我如今可是恢复了实力,我不想和你动手。” “不是他的问题,连我的伤也好了,这很不寻常。”李南星及时解救了兰延,在手心上聚起一团灵力,归海境的威压重新出现。 这样的波动一出,也昭示着李南星的归海已经恢复,实力重回巅峰时期。 众人皆是震惊,李南星的伤被余老亲口证实过,源丹破碎,无法修复,可现在他却完完全全恢复了过来。 “这……”沙珞上前去检查了一番,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李南星的伤痊愈了,而且状态比没有受伤之前还要好。 不管如何,众人先是为了李南星高兴,但很快就发现了其他古怪之处。 不止是他们两人,其他人也发现,之前跟青轩商队交手时落下伤口,到现在连条疤痕都消失了。 张丘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血痕也不见。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却分毫没有察觉。 一时间,商队众人的脸上,都是惊疑和古怪。 一种不安的情绪,在不断弥漫。 未知令人恐惧,尤其是在这片神秘莫测的大漠之中,这种恐惧被成倍的加剧。 李南星面露凝重之色,快步来到这个庇护点的石碑前,这一座石碑,已经被风沙埋了一半,只露出了半截灵纹。 灵光未灭,预示着这个石碑灵力充裕,昨晚也很好地发挥了庇护的作用。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中传出一阵小兽鸣叫的声音,沙珞命人把小兽抱出来,就见三只小兽比昨日所见已经变大了一圈,挣动几下,居然有一种按不住的感觉。 “这几个小东西好像一个晚上就长大了不少,我们的疗伤会不会跟他们的神通有关系?”络腮胡子惊讶道。 兰延却道:“不可能,若是哪一族有这般神通,肯定会被重点保护起来,哪里会这般流失在外?” 商队有人跟他呛声道:“你连这三只小兽,是什么品种都不知道,何谈他们的神通?” 沙珞抱起一只,直接问那小兽:“如果是你们的神通发挥了作用,就抬起一只爪子。” 绿色的眼睛好奇的盯着她,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腕,不过细看的话,这小兽似乎对她多了几分亲近之意,这让她更觉得古怪。 她对这小兽并不怎么上心,都是几个商队队员在照顾,这小兽对她何来亲近? 李南星环顾四周沙丘,与昨晚没什么变化,仍旧是熟悉的景色。 再看看一夜间长大的小兽,难不成真的是这小兽的神通? 可他们还那样幼小,即便有治疗的神通,威力也不会很强。 “不管是怎么发生的,但我们身上的伤都好了,也算是好事一桩,没有时间耽搁了,我们得尽快去到下一个庇护点,否则今天一天都得耗在这里了。”络腮胡子说道。 带着惊疑,商队再一次启程,这一回,古怪没有再发生,他们相安无事了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申永商队的大本营所在——骡水绿洲。 “吃了一个月沙子,终于见到绿色了。”张丘吐出一口浊气,有些兴奋。 这片绿洲占地巨大,最中心处有一座城池,其中建筑高低错落,金纹像是植物的根系一样,在城墙上漫爬,不精致,但有一种野性的美。 绿洲中还分布着如同宝石一般镶嵌在大地上的大小湖泊,奇形怪状的树歪歪扭扭地扎根在湖泊旁边,数量不多,但总比无尽的黄沙来得亮眼。 初见异域之景,李南星和张丘两人都有些不同寻常的兴奋。 “走吧,我们进城。” 沙洛领着商队,真正进入这片绿洲之地。 一进来,那种被烈日灼伤的感觉就减少了大半,这里做了特殊的布置,所以能形成这片绿洲。 沙行兽被解了下来,碰到那些湖泊前饮水,商队的众人也在这里补水。 张丘直接掬了一捧来喝,发现这水竟然格外清甜,其中蕴含着一丝丝灵气。 “不愧是西北州,连水中都蕴含着灵气。”张丘惊讶道。 “有大能猜测,再过上几万年,说不定西北州可能重新变成绿地。” 李南星却想到,西北州可以重新变成绿地,但西洲则是未必,那里是黄沙的源头,是大地之殇的起点。 不能改变的大势,已经叫做定局。 一路向城中走去,有不少人或是商队,也在湖泊边逗留,补充饮水。 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脸上的表情多多少少都有些疲惫,经历一场大漠之旅,的确劳心费神。 李南星他们还看到了一些不是西北州打扮的修士,一看就是从其他地域横渡虚空过来的。 在他们之中,还有一些一两个西北州打扮的人,看起来境界并不高,但其他人都为唯他马首是瞻。 “这里有通往其他绿洲的路,但初来乍到的人,必须依靠向导带着,否则会因为找不到庇护点,而在大漠中出事。”沙珞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也有些人包藏祸心,专门坑害外域之人,需要留个心眼。” 他们赶着车一路走到了城门口,这个城门比以往见过的城门都要庞大,几只商队马车同时进入也不显狭窄。 城楼像是用乱石随意堆砌起来的,上面也没有护卫队值守。 城楼上挂着匾额,写着十分潦草的两个字——骡水。 “大生哥,你们终于回来啦!”一个莫约七八岁的小孩儿对着他们挥手。 第795章 妖族追杀 大生哥也就是络腮胡子,这会儿快步上去把人抱住:“臭小子,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那个小孩儿笑道:“巧合,算日子余杰大哥快回来了,没想到把你们等回来了。” “那可赶巧了。”络腮胡子高兴,哈哈大笑起来。 一行人捎上小孩儿,赶着车往城里去,这城很大,城中造物风格很是粗犷,充满着一股原始部落的野性之美。 听商队的人介绍,这城是有了绿洲之后才修建的,是但并非是西北州的第一座人族城池。 城里几乎没有凡人,廖廖几个,也是其他修士的侍从。 李南星二人跟着商队来到了申永商行的大本营,申永宝楼。 面前的建筑是一栋高大的石楼,往来人马络绎不绝,都是前来交易的客人,虽然不比青林城的御宝阁奢华,但规模却是扩大了一倍。 沙珞带着车队绕道巷子里,来到申永商行的后门,这才正式进入商行之中。 大块石头堆砌,青藤在石隙间缠绕,让这座高楼有一种古朴而原始的美感。 “沙会长回来了!” “沙会长好!” 很多人和沙珞打招呼,沙珞一一微笑以对。 没想到沙珞竟然是这里的会长,她在经商一道上,果然有着极高的天赋。 进入一个大堂之后,一直跟着的伙计就散了,去忙自己的事情,只剩下李南星二人,外加一个内伤还没有完全好的兰延。 沙珞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又将一枚朱红色的小玉牌扔到他手上,“之前承诺的,你今后便是余氏一族的贵客,这玉牌就是你的身份象征。若是遇到麻烦,可以求助余氏。” 李南星看这玉牌,很是小巧,上面刻着余氏的鱼戏莲花纹,同之前找回来的那一枚图案一模一样。 “余氏,选用鱼纹做家族图腾,有什么用意吗?”他问道。 沙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说道:“只是同音,没什么特别的用意。当然,这只是我知道的信息,我并非余氏族人。” 李南星点头道:“还有一件事,若是拿到了无垢仙石,你们准备何时拍卖?” “你想拍卖?”沙珞意外道,“你若是需要,我们到时候可以以市价成交,不经过拍卖,不过得看兰公子何时交付了。” 兰延挑了挑眉,身体斜靠在石柱上,双手在胸前交叉,“放心,等我伤完全好了,自然会交付,我人都跟着你们进来了,显然是不会赖账的。” 沙珞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这次回来,还有事情急需她处理。 兰延倒是很有交流的想法,在房门口将李南星拦下,“告诉我你身上的妖兽气味来源于何处,我可以给你一块无垢仙石,怎么样?很划算的买卖。” 李南星打量他,发现他还真不是在开玩笑,眼中的神色极为认真。 “我很好奇,你到底偷了多少无垢仙石?” 兰延笑道:“你只需要知道,你这一块我也付得起。” “我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妖兽气味,如果你要论的话……”李南星一副陷入思考的样子兰延的好奇心都被他吊了起来。 “要倒着追溯,那便只有灵眼皇蛛。” “不可能!”兰延却是斩钉截铁地否认,灵眼皇蛛虽然是妖皇血脉,但他接触过一两个,是能认出那种气息的,与李南星身上的气息并不相通。 李南星见没糊弄过去,也暗道可惜,但他是不能把小蛇的存在说出去的,那会惹来很多麻烦,只能装作遗憾地说道:“那我便不知道了。” 兰延咬牙,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少年肯定知情,他实在是想知道那阴寒又霸道的气息到底出自什么妖兽,拥有这种威压,恐怕也得是妖皇血脉才能办到的吧? 李南星都要进门了,被他用力拉住衣袖,“告诉我,我还可以给你其他的珍贵材料。” 这是每一个炼器师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李南星感觉一阵肉痛,还是说道:“我不知道啊,我近来接触过的妖兽也就只有这么几种,我都告诉你了。” 大门合上之后,李南星叹息一声,这个机会他是没法把握了。 连何老也在惋惜,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敢偷王庭宝库的狂徒,说不定身上正好有他们需要的材料。 “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准备炼器换钱吧。” 在房间里调息了一天,李南星去了申永商行的主楼,在这里买了一些材料和阴寒属性的灵液,这让他的储物戒中的灵石立刻空了大半。 兰延是个自来熟,看见他出门,就跟上他,一副要弄清楚那妖兽气息到底来自于哪里的模样。 “你们妖族鼻子这么灵,你难道不怕追杀你的那群人,跟着找上门来吗?”李南星提醒他。 兰延得意道:“我有特殊方法,可以藏匿气息,甩掉他们之后,绝对追不上我……我靠!”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小声地惊叫了一下,躲在李南星身后,“借我挡一下。” 李南星看着迎面走来两个魁梧的男子,肌肉虬结,将衣服撑得鼓起,走在街上很是显眼,明显是在搜寻什么人的样子。 兰延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被打脸,拉着李南星快步进了一处酒楼,这里都是喝酒吃饭的人族修士,气味很杂,不容易被那两个妖族发现。 “这就是你说的绝对追不上?”李南星站在二楼包间的窗户边,看着那两只妖族明显这栋酒楼前迟疑了一会儿才离开,明白兰延的踪迹肯定已经暴露了。 兰延拼命嗅着自己身上的气味,得出的结论还是跟之前一样,他已经完全掩盖住了自己的气息,并没有一丝一毫泄露,他这下子是弄不明白了,究竟是怎么追上的? “或许不是靠你身上的气味,而是靠你从宝库中偷出的某样东西。”李南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之前你说谎了,你偷的那些东西分明还在你身上。” 兰延咬牙道:“我被几个人族的家伙骗过,这次我当然要多留几个心眼,要是我把东西交出来之后,你们就不管我,那我不是冤大头吗?” 李南星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别激动,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但现在你得把东西拿出来,看看是什么导致你暴露了。” 第796章 太阳吊坠 兰延犹豫了一下,先自己遮遮掩掩检查了一番,实在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导致他被追踪,这才布下结界,要将盗走的宝贝放都出来。 “你看快点,要真是因为这些东西被追踪,他们等下子就过来了!”想到那些追杀他的家伙,兰延显然是有些心虚的,表情一度变得极为紧张。 “知道了。” “哗啦” 一大堆杂乱无章的东西从储物戒中被放出,李南星瞳孔一缩,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 红雪晶、螭龙枝、混元天心、离火玉……还有最重要的——无垢仙石。 李南星原以为兰延只偷了一件无垢仙石,没想到他好像将半个宝库都搬走了! 一下子看向兰延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这妖实在是胆大包天,也怪不得妖族王庭会派人来追杀他。 “这块无垢仙石,居然有这么大?”李南星从未想过,无垢仙石会比一个脸盆还要大,兰延承诺给申永商行的,也不过拳头大小,是这一块的十分之一不到。 “你快看啊,别浪费时间!这东西在妖族王庭之中还有很多,一点都不稀奇。”兰延因为紧张,脸上开始冒出一些蓝色的羽毛,嘴巴也变成尖锐的鸟喙,差点向李南星捣来。 李南星也不耽搁,眼底金茫泛起波澜,快速将这些东西扫了一遍之后,从这一堆东西中间,抓出一个圆形吊坠,金子打造,但上面还刻有图案,代表着太阳,这图案像是活的,但现在似乎处于某种不断扭曲的状态。 李南星觉得奇怪:“这是灵宝?” 兰延说不知道,他当时尽可能地搜罗,抓到什么拿什么,根本不在意到底偷了些什么东西。 李南星在这上面看到了一点残留的虚空波动,这也是他一把将这吊坠抓出来的原因。 有虚空波动,证明它与虚空有某种联系。 “维持结界!”李南星喝道。 兰延乖乖照做,聚起灵力支撑结界。 只见李南星的双眼刹那间翻涌金色,直到他一双眼睛完全成了金瞳,让他看起来不似人族,像是一尊显灵的神只。 “这是什么灵眼?”兰延被这双眼睛吸引,有一种这双眼睛可以勘破世间一切虚妄的感觉。 这是李南星第一次完全动用灵眼,金瞳闪烁,灼灼光华,让一切表象都在他眼中消失,目中所见一下子变得极度黑暗,一道金丝一样的光线在指引他,意识便寻着这金丝向黑暗深处追去。 对时间的感知消失了,他不知道顺着这金光追了多久,忽然见黑暗的深处终于有一团亮光,那亮光是一个人形,但是看不清对方的样貌,但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男子轮廓。 那是谁?被困在了虚空之中? 李南星还想再往前,但是他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难以靠近那个光团。 他尝试和那一团东西沟通,但抛出的问题都石沉大海,那一团光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到这个时候,李南星的力量也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视线”在不断后退,瞬间就将他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过了多久?”李南星问。 兰延道:“莫约十息……你看到什么了,你的灵眼有何神通?” “我看到了一个人形光团,被困在虚空深处。”李南星推开凑上来的兰延,将窗户打开,光投进来,那吊坠上的太阳图案还在不断扭曲。 反过来,吊坠的背面很光滑,什么都没有。 一个人困在虚空,这个吊坠可能是寻找到他的一个线索,或者说是一个类似坐标的东西。 “看来,他们有可能是借着被困在其中的那个人,定位了这个吊坠,从而找到了你。”李南星捏着吊坠,觉得这个东西可能不一般。 妖族王庭派人出来,可能不为追回无垢仙石等珍贵材料,而是为了追回这个吊坠! 兰延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懊悔道:“早知道当初不该贪心,什么都拿了。” “现在你拿都拿了,后悔也没用,得想个办法解决。”李南星说道。 “解决?扔进大漠之中,让他们找去。”兰延说行动就准备行动,将一干东西收入储物戒中,拿过那太阳吊坠就要飞走。 李南星也跟着他,怕他直接跑了,那申永商队那边可能就不好交代,而且无垢仙石也没了踪迹。 两人才到刚出绿洲就发现被跟踪了,两个妖族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人流中钻了出来,朝两人围来。 “要不是今日跟你出来,恐怕我还蒙在鼓里,在石楼被他们打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好了,我至少还有逃的机会!”兰延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无垢仙石交给李南星,“这是上次你们救我的报酬,不过若是你们还能来大漠中救我,我可以再给你们一块。” 说着,他便化成原型,要再度向大漠深处飞去,他速度快,可以将两个无翼妖族甩掉,但结局恐怕会和上一次一样,混个重伤垂死的结果。 李南星却是一把拉住他,“不用走,把这两妖杀了便是。” 兰延鸟脸上露出生动的表情,惊恐道:“你疯了,这两妖都是归海境后期的大妖!我要是能杀,早在被追杀的第一天就将他们杀了。” 眼看着那两人已经到了近前,兰延绝望道:“小子,这次被你害惨了!” 他原型是一只蓝羽大鸟,羽毛伤好以后还没完全长出来,看起来很是滑稽。 追杀他的两只大妖也化作原型,一人是虎妖,一人是熊妖。 “吼——” 归海境后期的大妖一下子释放威压,周围的人族皆是惊愕,纷纷四散逃离。 这里离骡水城不远,人族强者聚集,不明白为何有大妖在此这般明目张胆。 “看来这两位信心很足,希望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你撕碎!”李南星说道。 “别说风凉话了,你到底是哪头的!我算是看清了,你这无赖,东西到手了之后,你就叛变了,你们人族果然狡诈!” 兰延看见两妖同时攻来,就已经看见自己的死相有多惨了。 “你连拦住一只的信心都没有?”李南星扫了他一眼。 “他们境界都比我高,我能逃脱已经是万幸了!”兰延声音都尖利了起来,倒真的符合了他种族。 第797章 真正寻找的东西 说话间,虎妖巨大的爪子已经落了下来,黄沙被他一掌拍起三丈高,李南星和兰延直接闪身。 那熊妖的狂暴一砸随之而来,又惊又险地避过之后,兰延大叫:“今日我是死定了,小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李南星扫了一眼身后,发现两只妖都没有追着他来,扔下他就去追兰延了。 兰延本来是高飞的鸟,但现在白天的大漠,飞上天去会被炽热的炎阳重伤,如今被追得几乎成了走地的鸡,一身羽毛到处散落,在死线边缘来回蹦哒。 李南星赶紧调转方向,追了过去。 “卑贱的人族,还敢来?”熊妖猛然回身打出一掌。 这可是真正凶蛮的妖兽,一击便可地摧山崩,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 这一只爪子,就比李南星全身还要大上几倍。 在熊兽一双兽瞳漠然地注视之下,眼前这个渺小的人族居然也伸出一只手臂,要跟他对掌,比拼肉身的力量。 兽瞳中划过一丝轻蔑。 如同蚍蜉撼树,人族孱弱的拳头陡然和熊掌相撞。 “轰——” 摧枯拉朽般,一股力量压倒了另一股力量。 令兰延瞠堂结目地看着一庞然大物倒飞出去,撞在他前方的沙丘上,狠狠砸落下来,发出类似痛呼的哀鸣。 “什么……”兰延发出迟来的惊呼,心神震荡期间,差点被后面的虎妖一爪按住。 紧接着,兰延突然感到身后压力骤减,就见那虎妖也被掀翻出去,李南星一个渺小人族站在那虎妖肚皮上,相当猖狂。 “真的假的?”兰延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连逃命的步子都停了下来。 他一个归海境中期的强者面对这追杀都只能逃命,一个归海境初期的人族小子居然上来就掀翻了两位归海境大妖? “吼——” 虎妖大怒,狂吼一声,黄沙都被他的声音震得四散,让人闻之胆寒。 “金瑞虎啸,闻之肝胆俱裂。”兰延面容苍白,受到了虎啸的影响。 “轰” 在他背后亦传来巨震,棕色大熊双腿直立,直接一掌拍碎了一座巨大的沙丘,以宣泄其怒意,两只大妖都齐齐地向李南星攻去。 他们竟然放弃了追兰延,要去收拾那个嚣张的人族小子。 看来比起一个偷宝库的贼鸟,还是一个骑在他们头上撒野的人族,更让他们觉得肝火大动。 只见一阵华光爆闪,一轮红日和金轮忽然凭空出现,红日镇压虎妖,金轮镇压熊妖。 本就是烈日当空,这多出来的红日的威力更盛,如同火球一样燃烧起来。 虎妖猛然跃起,一口咬上红日,两股力量互相对抗,于此同时,熊妖直接蛮横冲撞,金轮被他撞碎,直接向李南星砸了过来。 “吃过一次亏,你还敢与我比肉体?”李南星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跃而起,再次与熊妖蛮力相对。 “上次是我轻敌,你真的以为凭你这孱弱之身,能胜过我?”熊妖狂怒,随着它的靠近,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毛发臭味猛然袭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妖族天生肉体强大,他们的确拥有自傲的资本,但李南星炼化了妖皇血,又有五色神力护体,硬生生强压熊妖一头,将它再次揍进沙丘之中。 这一次头朝里,屁股朝外,李南星揪着它的尾巴,再次将它甩了出去。 巨熊庞大的身体被李南星像是抡石头一样抡了出去,陡然和那虎妖撞在一起,红日瞬间暴涨,将两只妖兽一同吞了进去,开始炼化。 “问天剑诀,焚日!”李南星轻声一喝,手中渡罪瞬间飞出,从红日之中一穿而过。 红日陡然爆开,两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光华最盛处传来,就见两团火球不断在黄沙上不断打滚,火焰炽热,黄沙滚烫,李南星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肉香。 两妖受难间,纷纷释放自身神通,熊妖身上生出坚甲,虎妖不断吐出寒冰来消灭各自身上的火焰。 “斩!”李南星双指在虚空中一划,渡罪跟着他的动作斩下,一道银亮色的剑光一下扫了出去。 熊妖身上才生出的坚甲就爆碎开来,而虎妖更惨,他肉身不如熊妖,身上立刻留下一条很深很长的伤痕。 两者对视一眼,转身就向远处奔去,竟然是落荒而逃! “哪里跑!”观战了半天,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兰延立刻反应过来,拔腿就追了上去。 比他更快一步的是李南星,飞云身法运转,在黄沙上连踏,速度快到了极致,当头一剑斩下,血花瞬间爆开。 虎兽伏诛,熊兽还在挣扎,不得不说,他的肉身的确强悍,已经遭到三次重创,都还能苟延残喘。 他一下子变作人形,逃跑的速度更加快了几分,但还是不及李南星。 悉悉索索,脚下黄沙振动,忽然钻出来一些绿色,它们接二连三地出现,直接将熊妖绊倒在地上,将他死死缠住。 这些不起眼的芨芨草一直都在这片大漠上扎根着,只是总是被常人忽略了去,今日它们受到生命之力的呼唤,出来彰显他们的存在。 就这么一瞬间的耽搁,李南星的剑已经刺了下去。 “啊——”熊妖凄厉一喊,被一剑刺中心脏,已经无力回天。 “你们要找的不是那只鸟,而是那只太阳吊坠吧?”李南星在他弥留之际,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熊妖的手指动了一下,徒劳地想要抓紧什么,最终还是无力垂下。 他死了,但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印证李南星的猜测,这两人不是为寻回宝物而来,当真是为了那个吊坠。 “死了……”兰延觉得自己在做梦,发狠拔掉自己的一根羽毛,感觉到了刺痛,才相信这就是现实,“你真的才归海境初期?” “还不算真正的归海境。”李南星道。 兰延如同被自己的羽毛卡了嗓子,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种战力,足以媲美那些王庭中拥有妖皇血脉的年轻妖族。 之前这小子说直接杀了妖族,并不是说大话,他也是真的办到了。 李南星在两人身上翻翻找找,摸出一个用来储物的石头盒子,这上面有同那吊坠一样的太阳图纹。 这两个东西是一套,李南星朝兰延伸手,兰延自觉将吊坠交到他手上。 李南星将两物拿在手中,感觉了一下,说道:“和我之前想的不一样,他们能够追踪你,靠的是这个盒子。” 第798章 妖王好战 石盒子很沉,吊坠放入这个盒子之后,石盒盖子上的灵纹亮起,那种互相之间联系立刻就被切断了。 这种石料十分特殊,其上有一种特别的气息,被放入其中的东西都会染上同样的气息,寻着这气息便可追踪。 李南星看了一眼兰延,似乎在问他,当初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连盒子一起端走? 兰延读懂了李南星的眼神,喊冤道:“就这么一个破盒子,在宝库角落里堆着,又沉又没用,我当然只拿里面的宝贝!谁知道会有这样的机制?” “你在妖族王庭混过,他们可有提过将什么人关押了起来?”李南星托着沉甸甸的石盒,思考被困在虚空中那人的身份。 那个人的存在对于妖族王庭,一定有特殊的意义,先是费尽心思做了一个石盒,打造了一个类似坐标的太阳吊坠,宝库的宝贝丢了,最要紧的也是追回这个吊坠。 若说没几分特殊,李南星是不信的。 兰延抓着脑袋想了一会,道:“我就是一个镶边的小角色,那些老妖怪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哪有机会了解……要说争论最多的,只有他们和人族西洲皇室之间的矛盾。” 妖族王庭和人族皇室都在西洲,那个地方也是两族矛盾冲突发生的最频繁的地方。 “这盒子和吊坠,你打算怎么处理?”李南星接着问道。 “当然是带进大漠中扔掉!这东西于我无用,说不定还会招来什么麻烦!”兰延心疼地摸着自己的羽毛,鸟类妖族对于自己的羽毛是很珍惜的,此番遭祸,它的羽毛还未再长好,差点又遭一劫。 当初若是他不拿那个吊坠,也不会陷入这么惨的境地,所以这么麻烦的东西,扔的越远越好,他会将其带入大漠之中,掩埋在黄沙之下。 “你把这个东西给我。”李南星冷不丁开口道。 兰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妖族王庭中高手无数,这两个人只是开胃菜而已,发现这两人死了之后,他们一定会采取更强的措施。就算你战力再强,碰上生境以上的强者,又如何?” “我有办法隔绝一切气息,不会被发现。”李南星道。 “真的假的?虽然我巴不得有人把这东西拿走,但是我可警告你,若是还有王庭的人追杀来,我没办法帮你。”兰延劝道。 李南星斜了他一眼,好像在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兰延声音尖利,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你这小子,不要以为你救了我,你就可以轻视我!” “我可真没有。”李南星笑了笑,将这石盒子,收入蛇棺之中,这就是他说的,可以隔绝一切气息的方法。 不止可以隔绝气息,还会让另一种气息将其包裹、覆盖。 两个人再度回到,骡水绿洲,此刻这里聚集了很多人族强者,周围在绿洲周围,时刻都在观望大漠的方向。 还有一两位,实力强横的人族强者,出现在骡水城的城墙之上。 见他二人相携归来,有人便问道:“两位道友,听闻前方有大妖阻道,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死透了,尸体都烧没了。”亲自处理尸体的李南星回答道。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有了这话,在场的众多人族修士都松了一口气,有大妖在时,总是人心惶惶,担心大妖攻城。 西北州数不清的妖族盘踞,在最西边的西州大地上,甚至有一座妖族王庭,所以他们不得不保持着警惕。 绿洲之中终于再次放松下来,一支支队伍再次进入大漠之中,这些队伍通常都有高手护卫,因为在大漠之中行走极度危险,才有可能遭遇,不善的妖族。 二人便穿过城楼,向着申永商行的地盘走去。 在城楼上,有一位灰白发须的老者多看了兰延一会儿,在兰延心中发慌的时候,这如芒在背的视线终于消失了。 但他一直提着一口气,回到商行的房间之后,才彻底放松下来。 “你不是可以完美隐藏气息吗,怕什么?”李南星打趣他。 “虽然我对自己的秘法有信心,但是刚才那个老头盯着我的时间,比盯着其他人多得多,就算是你,你也得慌!”兰延一屁股坐下来,开始梳理自己身上的羽毛,“现在可是敏感时期,你懂不懂?” “我一直都不知道,为何妖族总是对人族大肆侵杀?”兰延是李南星接触的,少数可以坐下来和平交谈的妖族,于是他便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十分直白的问道。 兰延表情变来变去,十分精彩,显然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个事情,恐怕得说到各个王庭的掌控者。” “掌控妖族王庭的都是一些野心极大的妖王,掠夺和杀戮是刻在他们血液中无法抹去的天性,他们不只杀人族,就算是妖族内部也有无尽的纷争和杀戮。” “对于人族的杀戮,可能是妖王们无法容忍,曾经只能依附他们才能活下来的弱小种族,如今已经有了和妖族分庭抗礼的实力,在妖王眼中,这就是眼中钉肉中刺。绝大部分妖族对妖王言听计从,妖王的意志就是族人的意志,潜移默化之下,整个妖族有这样的认知也不奇怪。” 李南星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为什么你没有受到妖王的影响?” 兰延梳毛的动作顿了一下,才道:“我的族人被妖王屠戮殆尽,你叫我怎么对一个仇人言听计从?” 在妖族内部,杀戮和斗争都是家常便饭,投降之后,整个部族都会归顺对方,兰延说自己恰巧就是归顺妖王的残部,而活到现在,他们一族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李南星没想到兰延背后还有如此惨烈的故事,轻声道:“抱歉。” 兰延摆手:“无碍。” 李南星走到窗边,要说的话,人族内部也充满着杀戮和野心。两族之间,的区别在于一方还有着礼义廉耻的约束,另一方则是完全遵从自己的野性。 兰延在后面悉悉索索地,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无垢仙石,推到李南星身边,“今日你救了我,这个是我的报酬。” 李南星眼神一亮,“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 刚刚把东西收入储物戒中,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吼,如同雷鸣般突然炸响。 “申永商行的贱人都给我滚出来!” 第799章 商行之争 兰延留在屋里,李南星寻声出去,站在五楼的围栏处,就看见络腮胡子带着人凌空跃出,直接从屋顶上翻了过去。 前面的就是申永宝楼的大门,李南星也跟着商行的伙计翻过去,看见一干人围在申永商行的大门处,不少想要购买东西的人看到这副场景都是望而却步,转头投其他铺子去了。 “这两家从来都不对付,今日不知道又因为什么原因,又要打起来了。” “打的越厉害才越好,最好是弄垮一家,咱们这些小商铺还有几份活路,要不然钱都被他们赚了去。”街边上的小商铺的老板们,都是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得了吧,要有一家没了,咱们的日子会更难过。”有人却是摇头。 两大家在这里盘踞,骡水城才能吸引更多人来,两家互相制衡,才不会让另外一家彻底垄断。 “看着吧,这两家谁也扳不倒谁。” 在门口叫阵的,是一位娇小的女修,手上握着一根神鞭,时不时地抽在地上,在地砖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白痕。 “沙珞,你这贱人,我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快滚出来见我!” 这女修穿着一身青色的纱裙,一张秀气的脸上却充满着扭曲的怒气,给他增添了几分刻薄。 络腮胡子已经落到了自家宝楼门口,壮硕得像一堵高墙,将宝楼大门挡住,张口便骂道:“苏青露,不去守着你们青轩,来我们宝楼面前喷什么粪?” 姓苏的女修脸上一僵,怒气更盛:“你们申永的人都如此粗俗吗?” “对待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态度。”络腮胡子抱着手臂站在阶梯上,身后宝楼的伙计一字排开,无声地对峙着青轩商行的人。 “沙珞呢?让她给我滚出来。”苏青露怒道。 声音夹杂着灵力,尖锐地回荡在整座城市上空。 “我们会长有很多事情要忙,不像某些人整天无所事事。”络腮胡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怎么?做了亏心事,不敢出来见我?”苏青露面露讥讽,转身向着那些远远围观的人,朗声道:“申永宝楼用不当手段竞争,谋害我青轩商行的人,如此黑心,大家最好少来这里光顾,日后他们指不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将在场的诸位都坑害了去。” 不过是商行之间的利益竞争,却被她添油加醋,说得极为严重,这是在故意败坏申永商队的名声。 络腮胡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同样不加遮掩,大声道:“你这贱人只会血口喷人!你说我们谋害青轩商行的人,我还说你们青轩平白无故朝我们泼脏水,故意破坏我们的申永的生意!” 苏青露似乎早有准备,命人抬上来一个盒子,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块碎裂的魂玉。 “这是我们商行老板的魂玉,如今已经碎裂了。”苏青露脸上划过一丝悲痛,向着众人展示这块一看就是上乘的魂玉。 大家都知道,青轩背后有着一尊庞然大物,青轩的老板周阔是青龙门的亲传弟子,自然用得起这样上乘的魂玉。 骡水城的修士对周阔这个人并不陌生,多多少少都知道其手腕有多么厉害,在风头上甚至要压过申永商行的沙珞。 归海境后期的强者,如今居然已经死了,这实在是太过出乎意料了! 围观的人低声讨论,都在默默消化着这个消息,按捺着心中的震惊之意。 与众人的反应相反,络腮胡子则是大笑:“周阔居然死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就是你们的人,杀了周阔,害他现在死不见尸!”苏青露见他笑得开心,直接一鞭子抽了过去,她自身也是归海境中期的高手,这一鞭子下去,轻则重伤,重则致命! 络腮胡子接不住这一鞭,李南星正要出手,从门后却飞出来一只弯刀,将那鞭子挡了回去。 “周阔死了?那还真是恭喜了。”沙珞自众人身后露出身影,手臂上的金环轻轻撞响,弯刀重新飞回她的手上,身上都是肃杀之气。 “你这贱人终于肯露面了,周阔的死肯定与你们有关!”苏青露见了沙珞,眼中敌意更盛,不止有敌意,还有明显的妒意。 “他的死跟我们申永有什么关系?”沙珞冷笑了一下,那张美丽的脸冷下来,让想到那些生长在大漠中的沙炽星,夺目而耀眼。 苏青露脸上表情更加扭曲,捏着鞭子,尖声道:“两个月之前,周阔带商队从平阳城回来,两个月后他死了,你们反倒大摇大摆地从大漠中出来了,难道跟你们没有关系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一通没有证据地猜测,反而触碰到了部分真相。 沙珞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厉声道:“笑话,大漠中每天有多少商队进出?难不成周阔的死跟所有商队都有关系吗?” 苏青露却道:“所有商队之中,只有你们跟青轩有仇,你们有相当大的嫌疑。” 沙珞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轻蔑道:“我记得青龙门的仇家也不少吧,玄凤宗、落叶谷,不都是你们的老仇人了吗?” “少在这转移矛盾,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两个月之前,有人在平阳城附近见过你们的车队,与周阔进入大漠的时间几乎是前后脚。”苏青露说道。 李南星听到这里也觉得苏青露在乱扯,他们从北山郡出来,再到达这个骡水城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要说两个月之前,他们都还在月塔秘境。 络腮胡子也这样反驳:“两个月之前我们商队还在北山郡,你污蔑人都不打草稿。” 围观的人也觉得不对,“从平阳城到骡水城,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吧,大漠中危险重重,商队都是熟手,也不至于要花上两个月时间。” “我看就是周阔死了,青轩的人想尽办法要讨点损失,这就讹上了申永。” “商行之争,向来如此。” 苏青露大怒,凌厉的视线扫过围观的人,让那些人瞬间闭了嘴。 “有不少人在两个月前亲眼见过你们,若是我将人请来对峙,你们又当如何狡辩?” 沙珞却是眼无波澜,冷笑道:“不如何,你所谓的证人又没有看见周阔是怎么死的,既无证据,就赶快离开这里。” “你!”苏青露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说实在的,她手上的确没有切实的证据,但周阔死了,申永商队的人却活着出现,不管是不是事实,她都不想放过申永! 第800章 活捉 “任凭你们如何狡辩,也改变不了你们杀了周阔的事实!”苏青露身后,一名青衣的儒雅男子也站出来帮腔。 他也是青轩商行的人,拥有不弱于苏青露的实力,很多人都认得他,是青轩商行真正的二把手——窦海。 络腮胡子摆摆手:“没凭没据就不要空口污蔑,带着你的人离开申永商会的地盘!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在他身后,黑衣的申永商会成员已经抽出弯刀,森寒地注视着无理取闹的家伙们。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你们都给我等着!”苏青露眼神向后一瞟,青轩商行带来的人立刻会意,收了武器这,向后撤去。 退着退着,苏青露袖袍中突然滑出几颗药丸大小的东西,砸在地上,瞬间迷烟四起,青轩商行的所有人都被笼罩在浓白的烟雾之中。 “警戒!他们要来阴的!”络腮胡子大喝一声,弯刀瞬间出鞘,斩出数道弯月一样的弧光,瞬间没入那烟雾之中。 那烟雾倒也古怪,不曾被弧光驱散,在原地根本化不开,还不断向四周扩散,将申永宝楼和前面这一小片广场全部“吞”了进去。 围观的人群一看这副要打起来的模样,立刻就散了,生怕被牵扯进去,有留下来的,也只敢在附近的高楼上观战。 又见那迷烟之中,数道身影快速闪过,无声无息,一看就是奔着偷袭去的。 这一招虽然阴险,但却很有效,有几个申永的伙计,因此殒命。 只道青轩商行背后不愧是青龙门,这些伙计都是青龙门的弟子,在这迷烟之中,如同一条条龙,在其中快速穿行,踪迹难以捉摸,身形飘忽不定,其身法天生飘忽,极适合这种偷袭的风格。 而且青轩这边两位归海境中期强者,而申永只有一位归海境中期在场,乍一看青轩赢面很大。 但申永实力并不弱,还有几位归海境初期的强者共同出手,足以招架应付。 在迷雾中心,沙珞已经和苏青露交上手,长鞭和弯刀擦出大片火花,灵光爆闪,打得很是激烈。 苏青露的长鞭像一条毒蛇,挨上一击,就要少一块肉,她的攻击非常阴毒,每一次都攻向一个让人难受的位置,但沙珞常年走商,遇到过无数险境,比她有经验得多,这点刁难,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雕虫小技。 苏青露很快就难堪地败下阵来,差点被弯刀一下子割掉头颅。 这一击把苏青露吓得不轻,连忙急退,再次没入迷烟之中。 再看另一端,青轩商行二把手窦海已经快被折磨死了,他对付几个归海境初期的强者本是游刃有余,但不知为何今日,总是处处受制,让他极其郁闷。 每当他找准机会能够一击破敌之时,总是被人打乱节奏,反倒是他,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对招多了,他便隐隐觉得,这是有人故意在玩儿他。 眼看着苏青露吃瘪退走,窦海有心前去助力,想要抽身,但眼前几个人的合围就像一个旋涡,强大的吸力将他缠住,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 “靠!”窦海骂了一声,立刻施展无上手段,一条水龙从他身体中窜出,护佑他己身,龙吟声大作,震退了一直包围他的四名归海境强者。 还没等他顺利抽身,就听见咔嚓一声,缠绕在他身上的水龙突然寸寸爆碎,窦海还未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名归海境强者已经再次包围上来。 “撤退!”迷雾之中传来苏青露仓促的声音,往四周一看,青轩的人正在借着迷雾掩护,迅速向外撤离而去。 窦海暗骂了一声,其他人撤得了,但他现在撤不了啊! 四个归海境强者如同牛皮糖一样将他黏上,不!应该是五个! 有一个人始终在暗处游离,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之前他感觉到的那股奇怪的制约感,就是来自一直在暗中游离的那个人! 他在哪儿? 窦海去捕捉他的踪迹,发现对方的身份比他们青龙门还要飘忽,有时候感觉到在那里,但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片茫茫白烟。 窦海从来没打过这种憋屈的架,他们放出来用于掩护自身的烟雾,此刻却成了别人的助力,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青龙门强者富有盛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倚仗于他们奇妙的身法,若游龙在云雾中移动,变化多端,让人摸不真切,从来都是被其他宗门羡慕的绝佳身法。 速度快到极致,可一日千里。 但在此时此刻,窦海却觉得,暗中那个人的身法,好像比他们的游龙步更胜一筹!他站在原地,用视线去追寻,居然都无法将其捕捉! 莫约十息的时间,烟雾就随着苏清露等人的离开而散去,在原地只剩下了一个,憋屈到极点的窦海。 随着沙珞的加入,窦海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几乎瞬间就被制服。 窦海被控制的第一时间,不是想着挣脱,而是立刻去找那个身法超绝之人。 “是你!”窦海双目含恨,直接盯着随意站在台阶上的李南星。 刚才四个归海境他都能认出来,是熟面孔,只有这个小鬼他没见过。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小鬼这般年纪,居然已经有了归海镜的实力,而且还在战斗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要不是有这个小鬼捣乱,四个归海境初期的强者,还真的困不住他,至少不会让他落得个被绑的下场! “你是谁,余家人?” 李南星不知道窦海心中的惊涛骇浪,只是淡淡的摇头道:“你想多了。” 靠!看着李南星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窦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仿佛限制住自己,只是对方动了动手指那样轻松。 “你叫什么名字,用的是什么身法?”窦海不甘地问道。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李南星说道。 窦海也知道多半打听不出来,直到被押着进入申永商会的内堂,还在不甘心地盯着李南星。 解决了一桩麻烦事,沙珞的心情却并不怎么好,她看着李南星和其他人说道:“来议事堂一趟,我有事情说。” 第801章 失去记忆 几人对视一眼,跟着沙珞上了二楼,进了议事堂。 入座之后,众人皆是严肃地看着沙珞,一般来议事堂,都是有大事要商议。 络腮胡子拍了一下桌面:“当家的是否担心那青龙门继续来犯?他青龙门虽然强,我们背后也不是没有靠山,怕他个球!” 这番言论,让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不用担心,这么多年都斗过来了,而且周阔已经死了,我们更不用怕。” 沙珞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我要说的是苏青露说有人在两个月前在平阳城附近看见过我们的事情。” 络腮胡子道:“这不是那个女人瞎胡扯吗,算了算日子,两个月前咱们还在北山郡呢!” 沙珞却面目严肃地将一本日历推上了桌面,“这是商会使用的日历,距离我们从北山郡回来,的确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大家伙都是一愣,拿过日历一看,看见时间的时候都已经傻了,出发的日子他们还记得很清楚,这会儿当真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 这条路线他们走了不下十次,从平阳城到骡水城,穿越大漠最多也只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中间还有一个月哪去了? 李南星也有些惊讶,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平白无故的从他们的记忆中消失了,在此期间商队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这一片一望无垠的大漠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忽然,李南星摸着自己的腹部,灵光一现,想起一件事情来:“有一个早上,我们发现自己身上的伤一夜之间就痊愈了,如今看来那不是一夜间就让伤口完好如初,而是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沙珞点点头,道:“我也认为那一天有问题,如今看来那天是我们从某种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现在我们要弄清楚的是,在我们毫无记忆的那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皆是茫然,没有记忆,谈何追寻? 一想到他们在大漠中多待了一个月,还完全失去了记忆,他们就觉得毛骨悚然。他们能活着走出那个危险的大漠,简直是一个奇迹。 “记忆会骗人,会消失,但在那一个月做的事情,或许会留下痕迹。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储物戒,看看有没有增减东西?”李南星说道。 在说的时候,他就已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戒,他东西不多,除了后面他在商会买的那些东西,还当真没有多添什么。 如果其他人一查,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的丹药少了几颗。” “我少了一把匕首。” “我储存的妖兽肉和水少了大半!”一个壮硕的青年猛地站起来,觉得实在奇怪,这绝对不是他一个人消耗的量,而是整个商队消耗的量。 这意味着,失去记忆的这一个月,他们仍在消耗食物,拥有意识,并没有处于昏迷状态。 “我的灵石也消耗了一些。”沙珞清点着灵石,发现消耗的那些灵石,应当是用去为庇护点的石碑充能了,“或许我们应该庆幸,在没有记忆这段时间内,我们的行为是正常的,至少没有夜宿在庇护点之外。” 李南星想着这次经历太过古怪,他们失去了一个月的记忆,中间不知道做了什么,或许是在原地停留了一个月的时间,或许是他们去做了一些别的事情。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影响他们,但这样做的动机和意义又是什么呢? 他们成功到达了目的地,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再死人,一个月就像是被莫名其妙删去了,毫无意义。 不,或许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但这一个月,对于那“无形的力量”,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用意。 “之前发生过类似的状况吗?”李南星问道。 他是一个外来人,对于西北州肯定没有他们这些常年在大漠中行走的人了解。 只见沙珞陷入沉思,络腮胡子倒是很快给出答案:“大漠中的怪事层出不穷,市面上有一本叫做《诡事录》的册子关门记录这些事情,我有幸看过一次,有一种情况与我们类似。” “莫约是六百多年前的记载了,西洲皇室有一队人马进入大漠之中,走出来的时候,世上已经过了一百年。他们和我们不一样,这一百年间的记忆都在,只是他们在大漠中迷失了方向,花了一百年时间才走出来。” 李南星问道:“他们离开了庇护点?” “册子上没记录这个。”络腮胡子遗憾道,“我去联系撰稿人,或许我们经历的这件事情,也应该被记录在那册子上。” 这次讨论没能找出他们那一个月到底去干了什么,只留下的这丁点痕迹,也无法做推断。 李南星将这件事情告诉兰延之后,兰延也是一番恍然大悟, 又吐露出一些他所知道的大漠“怪事”。 这和人族流传那些故事又有所不同,都被记录在妖族王庭的传奇兽皮上。 就说有一只大妖死在了大漠之中,后人去寻的时候,只见到了他的一具白骨,后人要将它的骨带回去炼化,但就在这个途中,他发现白骨上忽然生出肉芽,每一天都在生长,直到某一天,这个大妖居然完全活了过来。 “死而复生?逆生长?”张丘听了觉得匪夷所思。 “听我讲完。” 大妖不仅有正常的思维,可以与后人交流,不是傀儡,也不是邪物作祟,就是原本的那个大妖,有血肉,有神魂,是正常的生灵。 他的后人一面惊奇,一面又觉得诡异,想了想,打算把大妖带回族中,让族中大长老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怪就怪在,出了大漠没多久,这大妖又死了,就是他之前见到的那一副白骨,神魂和血肉都不在了。 “我看这妖就是癔症犯了,说不定是大漠的力量影响了他,让他看到了幻觉。”张丘不信世间有这种奇迹,自己想了个合理的解释。 “那我便不知道了,但那位妖族后人是生境强者,不知道有多么恐怖的力量,才能让他生出幻觉。”兰延说道。 “这片大漠果然神秘,大地之殇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其实当年影响并没有完全结束。”李南星轻声道。 第802章 青龙门来人 窦海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被俘,这下子真是万般屈辱,被封了修为,绑在申永宝楼顶上示众。 这下子所有路过的人都能看见他,以修士的目力,窦海也能看见那些凑热闹的人对他的指指点点,这么多年积攒的脸面和威严全部扫地,这让他羞愤欲死。 不止如此,他窦海还是青轩商行的二把手,这下子连青轩的名声都跟着受到了影响。 在另一座高楼上,遥望这一幕的苏青露咬着嘴唇,拳头狠狠砸在围栏上,来发泄心中涌动着的怒意。 “他们这是欺人太甚!” 苏青露一想到昨日的交战就觉得憋屈,同境界交战,她居然输给了沙珞那个女人!这是她难以忍受的事情。 还有窦海,归海境中期居然被几个低于他境界的人缠住,就这么成了俘虏,青轩商行的脸面都被丢光了! “传讯纸鸟送出去了吗?”苏青露冷眉看向身后的小厮。 “大人放心,昨夜就送出去了。”小厮毕恭毕敬道。 “哼,到时候我要让她百倍偿还今日所受之辱。”苏青露清秀的脸上,浮现出让人心惊的恶毒,让小厮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李南星在那之后,开始全身心地投入炼器之中,如今他已经能炼制地品下阶的宝贝,足能够达到五星炼器师的标准。 何老赞扬他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他见过的最年轻的五星炼器师。 拿他之前收集的一些材料,李南星花费一个月的时间,炼制了一件地品灵宝,是一只名叫天日的匕首,炼制出来第二天委托给商行的人售卖。 不知是不是赶巧了,刚刚挂出去没多久,便以九百万的灵石被卖了出去。 李南星拿着沉甸甸的灵石,这个价格其实比他预估的还要高,主要去材料花费的五百万,他一下子就赚了四百万,这个回报率还是非常惊人的。 张丘看着眼热:“不愧是炼器师,这不得赚翻了!” 可惜他自己虽然是玩火的,又有何老这种宗师级别的人物指导,但在炼器一道上的确没有天赋,最成功的一次也只能炼制出玄品下阶的灵宝,而且中途还炼毁了几种材料。 何老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赚这笔钱的,若没有天赋,花费的材料钱,比炼器赚来的钱更多。” 李南星忙完了这一件,又开始忙不迭的炼制下一件,打算凑齐一千万灵石之后,他便启程离开这里,按照《天照灵功》上的指示,去寻找三界亭。 毕竟在大漠之中行走,灵石是万万不可或缺的,此行路途不知有多远,他准备得越充分,危险就越小。 更何况身上还有一只吞金兽,需要很多很多的阴寒灵液。 想到这里,李南星叹息一声,骡水城能买到的阴寒灵物都被李南星买了个干净,这些东西在西北中很稀有,价格也高昂的吓人,但好在效果很不错。 小蛇吞吃了几次,气息总算不再像之前那般虚弱,只是并未完全清醒过来。 李南星怀疑这小家伙根本不用修炼,只要有足够多的灵物,他便能在沉睡中不断突破,直至羽化登仙。 兰延一直留在商行内,那块无垢仙石交给商行之后,他也不曾离去,时不时就来李南星间晃悠一圈。 不肯走的理由是伤还没养好,实际上,是他还在打小蛇的主意。 某一日,李南星投喂小蛇,小蛇的头颅不过在他手腕上蹭了一下,兰延闻着气息就找了过来,然后用一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李南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迟早有一天,我要将那个神秘的妖族抓出来。”兰延放出豪言。 对此,李南星怒道:“你这妖族,不忙着去闭关修炼,一天天的缠着我,这不是浪费大好时光吗?” “我现在是自由的妖,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兰延笑眯眯地说道。 “你要是闲的没事,不如再去偷一次妖族王庭。” 兰延笑容不减:“等风头过了,也不是不行,但不是现在,现在有更有意思的事情。” 李南星觉得头疼,准备到时候悄悄溜走,不给兰延跟上来的机会。 这天,李南星刚刚从房间里出来,便听见石楼的顶层,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如同雷鸣,整个石楼楼都在剧烈颤动。 抬头就看见一团巨石从楼顶上滚落下来,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仔细一看才知道,这“巨石”是申永宝楼头顶的雕像,此刻却被斩断,直接滚落了下来。 这么大的动静,几乎整个骡水城都听到了,纷纷冒出头来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一赤裸上身的男子站在高空之中,手上提溜着一个人,被尴尬地提在空中的那个人,正是被绑在宝楼顶上接受众人眼神凌迟快要两个月的窦海。 众人这才清楚,这两家之间的斗争还没结束,而且有愈演愈烈的样子。 刚刚一出手就敢破坏申永宝楼的男子,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申永商行的人已经第一时间出动,与高空中那人对峙。 “阁下一上来就直接出手破坏我们的宝楼,未免也太不把我申永放在眼里了。”沙珞冷眉看向那男子,怒道。 “敢这么对待我青龙门的人,你们的胆子很大。”男子轻蔑地说道,归海境后期的威压瞬间铺开,申永商行这边的气势立刻矮了一头。 “多谢钱师兄搭救!”窦海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连忙感激道。 但钱师兄只是扫了他一眼,骂了一句废物,就把他扔给后面赶赴而来的青轩商行成员。 苏青露脸上都是得意的表情,这次是她叫来了青龙门的师兄,一定可以给周阔报仇,到时候她想怎么折磨沙珞,就怎么折磨。 沙珞蹙眉,死了一个周阔,现在又来一个归海镜后期,看来青龙门是打定主意要让两方彻底交恶了。 钱师兄长相粗犷,和他一身夸张的肌肉很是相配,他从高空猛地降落在地上,这股劲力让脚下的石砖都碎裂了一片。 “今日我便代表青龙门,将申永宝楼征收,并入青轩商行。”他放大声音,让周围一片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心中也在惊讶,这钱师兄好生霸道,哪怕是上一任的周阔也不敢放这种豪言啊! 沙珞瞬间变了脸色,申永商行的人更是齐齐弯道出窍:“好大的脸,就算你青龙门主来了,也不敢这般行事!” 第803章 余氏的消息 钱师兄确是讥笑道:“你们申永商行不就是背靠着一个余氏吗?现在余氏要玩儿完了,你们不过一个余氏下属的商行,难道还希望自己能够善终?” 沙珞心头一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钱师兄大笑:“你们的消息还真是闭塞,余氏家主前几日陨落,看样子你们还不知道?” 申永商会的诸位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错愕。 这么大的消息,他们怎么会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络腮胡子大骂:“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扰乱军心,余氏如何,你们这些外人,怎么可能知晓。” “别再自欺欺人了,也许再过两天,消息就传遍整个西北州,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钱师兄说得极为笃定,申永商会的人心中也是一阵忐忑,如果是没有余氏的背景,他们接下来的处境将会变得极为艰难。 青轩商行背靠青龙门,自此就在骡水城一家独大,下一步就是将他们蚕食。 “余氏如何,申永商队如何,都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多嘴。”沙珞挡在众人面前,将成员迷茫的心神拉了回来。 “我知道你,周阔可是很关注你,我早就提醒过他,红颜害命啊……”钱师兄戏谑而贪婪的目光在申永宝楼上流连,这里面可藏着不少价值不菲的宝贝,此次行动得算他大功,这里面的宝贝至少得让他选走几件。 他身后的苏青露却是脸色极为难看,碍于钱师兄的威压,这会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对着沙珞怒目而视。 “去你的,周阔是死是活,和我们当家的没有任何关系!申永宝楼也不会成为青轩的商行的附属!”申永商队的人不悦。 “今日这申永宝楼我是要定了,阻我者,通通诛杀。”钱师兄不欲跟他们废话扯皮,直接亮出一把黑色长枪,那长枪飞凡,闪烁着幽幽寒光。 络腮胡子扫视一圈,发现李南星就站在他身后,顿时有了底气,将自己的武器亮了出来:“就凭你,就也敢对我们动手?” 钱师兄蔑他一眼:“归海境初期?你不配和我说话。那位实力还过得去的美人,来同我打一场如何?” 沙珞还没说话,苏青露反而抢了先:“钱师兄,这个女人让我来收拾,如何?” “手下败将,你还想再添一败?”沙珞手持弯刀,浑身灵力暴涌,无论对上谁,她都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惧意! 苏青露脸气得通红,尖声道:“今日我必将雪耻,割你的人头为周师兄做祭品。” 钱师兄看了看两人,居然真的向旁边让了一步,让苏青露来助攻。 苏青露嘴角上扬,青衣旋动,如同一条小龙般游出,敏捷又轻盈。 战斗再次爆发,这一次苏青露似乎显得很有信心,一个月的时间,她能进步多少? 狂风刮了起来,刀光瞬间到了苏青露身前,比上一次还要快,还要狠。 苏青露这一次根本不躲,居然正面迎上,这是硬碰硬了。 “嘭” 一道亮光闪过,沙珞斩出的刀光被击碎,而苏青露毫发无损,眼露得意之色,“上次你胜过我,不过是仗着手中的灵宝厉害,这一次,我看你能奈我何?” 就见她手上攥着一把匕首,那匕首流光溢彩,似有神力,品相很是不凡,看其威力应当是地品宝物。 “我晕!”李南星忽然喊了一声,那匕首他不可谓不眼熟,这不正是他前几日,卖出去的那一把“天日”吗? 天日居然被苏青露买走了,而且还用来对付沙珞,这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商行显然也有人认出了这只匕首,立刻出言刺道:“我记得,这只匕首是我们申永宝楼里卖出去的吧?没想到青轩的人,居然偷偷来我们商会买东西,看来清轩是真的不行了。” 苏青露面色极为难看,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匕首的来历,她只是让小厮去购买一把地品灵宝,没想到,小厮居然跑到了对家的商会去买灵宝。 她剜了一眼那名小厮,小厮立刻感觉呼吸一滞,难以承受的力量瞬间向他袭来,让他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求饶道:“主子催得紧,商会里迟迟没有货,我只能寻此下策。” “照你的话,这还是我的错不成?”苏青露大怒,这个小厮不仅让她丢脸,还让青轩商行丢了一次脸,连带着钱师兄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上次窦海的事情一出,青轩商行的名气就在一路走低,已经影响到了青轩的营收,所以小厮才会偷偷跑到申永来购买地品灵宝。 “啊……” 做错事的小厮被钱师兄当场拍死,一直恼怒的苏青露也被吓了一跳,那小厮跟了她很多年,原本苏青露只打算重罚,没想到钱师兄直接出手将人弄死了,这也说明,钱师兄已经感到不悦了。 所以这一战,她必须要赢过沙珞! “这匕首在你们商行买的又如何,既然你们摆出来了,我不怕我买走!”苏青露再次冲了上去,和沙珞战作一团。 这一次打得比上次更加激烈,若不是城中有阵法守护,恐怕街道上会多出好几个大坑。 钱师兄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不打算等苏青露分出胜负,直接甩枪迎了上去,青轩商行的人也在他的带领下冲上前。 “结阵应敌!”络腮胡子大喝一声,面对境界远超他们的敌人,只有结阵才可勉力招架。 但钱师兄显然对付过他们的阵法,本身还有境界压制,破起阵来,相当游刃有余。 几下就将布阵之人掀得人仰马翻,差点殒命在他枪下。 一把漆黑的长剑兀地刺出,同黑色的长枪撞在一起,爆出一连串的火花。 长枪不凡,长剑亦是不弱,两者如同两条漆黑的大蛇在相互撕咬,一时间居然谁也奈何不了谁。 “钱师兄当心,之前我被这小子阴过,他的身法很不一般!甚至比我们青龙门的身法还要厉害!”窦海大声提示道。 钱师兄瞥眼看向这把长剑的主人,发现对方居然只是一个归海境初期的小鬼! “败在低你一个境界的小鬼手上,你还有脸说!”钱师兄鄙夷地看了窦海一眼。 那头,李南星双指控剑,灵力陡然爆发,居然直接将钱师兄的长枪掀飞了去。 第804章 撕破脸 “找死!”钱师兄反应很快,心念一动,那长枪调转枪尖,直接朝李南星刺了过去。 长枪尖上锋芒大盛,竟然演化出一条巨大的青龙盘绕其上,龙口大张,直接向李南星叼来。 “吼——” 龙吟震慑天地,让整个骡水城都在震动,不少人受到威压的影响,直接跪在了地上,归海境后期的一击,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 钱师兄冷笑连连,道:“归海初期,还敢阻我?” 李南星双脚分列,重心向下一压,右手握着渡罪剑,做了一个奇异的起手式,然后整个身体都旋动起来,顿时有让人炫目的剑光爆闪而出。 “那是什么剑招,看着不成体系。” “这小子有两把刷子,面对超越两个小境界的强者亦是临危不惧!” 就在此刻,李南星剑尖一抖,居然也有一条龙顺着他剑指的方向呼啸而出。 “吼——”又是震天动地的一声龙吟,这条龙居然比钱师兄打出的那条青龙还要庞大,看上去是一条更加古老的苍龙,其栩栩如生,就像施法之人将一条真正的龙拓印了下来。 与之相比,钱师兄施展的秘术就像一个拙劣的仿制品,没有一丝传说中真龙的神韵。 两者相撞的瞬间,几乎是摧枯拉朽的,苍龙一口将那青龙咬碎,并且毫无阻碍的突破桎梏,直接向着钱师兄的方向冲了过来。 钱师兄手臂微微抖了一下,似乎对于李南星施展出来的招数没有料想到,他双臂挡在身前,古铜色的皮肤上亮起银纹,时间就长出鳞片一样的东西,将他的全身覆盖。 紧接着,整个人的身体就向后退去,身体飘逸如同游龙,他又施展了青龙门的身法。 “轰” 可惜苍龙的速度比他还要快,仿佛能穿破虚空,转瞬间居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龙牙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身体,血瞬间就爆了出来。 钱师兄吃痛,大吼了一声:“不可能!” 旋即身上再度爆发出青光,一身龙鳞甲再次修复,手掌聚起一道掌印,直接拍向咬中他的苍龙头。 这一击没有落空,苍龙在他的掌印下陡然破碎,化为一团崩碎的光影。 但钱师兄还没松一口气,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经从苍龙崩碎的光影中窜了出来。 钱师兄瞳孔一缩,刚才此人还在他身前十米开外,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虽然已经到了近前,这种速度实在可怕,让他都产生了恐惧之意。 “啪” 李南星大掌猛地拍了下来,手掌竟然是金色的。 钱师兄冷笑一声,道:“我有龙鳞甲,你能奈我何?” “龙还是泥鳅,今日见分晓!”李南星如同一只蛮兽,手掌直接拍在了钱师兄胸口处。 “噗” 钱师兄只感觉到了一股巨力钻入自己体内,打的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在震动,直接让他内腑受损,吐血连连。 我的龙鳞甲呢? 睁开眼睛,只看见片片龙鳞爆碎,在空气中四散纷飞,全都成了光点。 “怎么可能?” 钱师兄仰面砸在地上,滑行了几米,地上全是他的血。 低头一看,胸腔的位置已经凹陷下去,明晃晃一个手印在他身上。 众人皆是哗然,没想到这个钱师兄之前那么嚣张,现在居然败的这样快! ”我还没有败!”钱师兄支撑着身体跳起来,黑色长枪再次回到他手中,枪身因为主人的愤怒,快速颤动起来。 刚才被李南星震碎的龙甲再次回到他身上,只是这一次,龙甲成了血红色,看上去也比上一次更加坚硬,双脚在地上一踏,猛然爆射而出。 血色烟雾自他身上弥漫开来,随风在空气中飘散,想必是动用了什么秘法,让他的肉身强度再提高了几倍。 黑光一闪,李南星向后折腰,对天一脚蹬出,这一脚就像踢在了铁块上一样,震得他脚腕发麻。 “当” 李南星反手支撑着身体,脚下连踢,发出了与金属相碰的声音,震动传出去几里。 “受死!”钱师兄嘴角挂着血,手中长枪对着李南星的心脏就刺了下去,很少有人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砰” 谁也没想到,长枪尖刚刚没入李南星的皮肤不到一寸,枪尖直接生出裂纹,直接崩碎开来。 钱师兄大惊,身下李南星已经挥舞着拳头砸了上来,那对拳头仿佛无坚不摧,隔着厚厚的血鳞甲,还能让钱师兄肉痛万分。 “小心上面!”窦海的声音突然从犄角旮旯里传到了钱师兄的耳朵里。 他仓惶转头,又见一轮红日突然侵占了他视野的全部,就这般碾压下来。 “轰” 转瞬他就被完全吞没,在滚烫的高温中发出一声声惨叫,红云攒动,一阵阵烟霞升起,让人看了一场地上落日。 就是这景实在不美,还让人无比肉痛。 青轩商行的人不知不觉已经停止了战斗,皆是瞠堂结目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倒是苏青露那边还在打得激烈,没有向这边分去一丝一毫的注意力,看来她想杀了沙珞的心更加专注。 可惜,她即便是得了一把地品的宝贝,却还是胜不过沙珞,当沙珞将她踩在脚下的时候,钱师兄已经成了一片焦黑,气若游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样?能杀吗?”李南星朝沙珞看去。 “已经撕破脸,当然要杀!”沙珞毫不犹豫,弯刀一亮,直接将苏青露的头颅割了下来。 头颅如同一颗球一样飞了出去,落到人群当中,脸上还残留着扭曲的表情,着实震慑了不少青轩人,有的人一脸绝望,甚至连手上的武器都掉了。 这一头,李南星也果断动手,直接一剑削去钱师兄头颅,一个归海境强者就这般殒命,在他身上搜了一圈,储物戒被他毫不留情地收入囊中。 苏青露所用的匕首“天日”也被李南星拿了回来,抹去了主人印记。 东西没坏,还能再卖一次。 “这个用剑的小子什么来头,跨越两个小境界杀人?” “申永商行背靠余氏,可能是余氏的哪位小公子。” 申永商会此战又是大捷,青轩商行赔了夫人又折兵,名声大损,恐怕今后难以超过申永商行了。 要说这青轩,自从周阔死了之后,如同被下了降头一般,竟然有衰败之相。 申永商会的成员开始打扫战场,抬走尸体,清理血水。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彻底结束的时候,天上风云忽然变化,有人撕裂空间而出,一步从裂隙中踏了出来。 这种出场的方式已经昭示了他的身份,这是一位生境以上的强者。 第805章 余氏 众人抬头望去,那人壮硕魁梧,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短打,头发像是狼的尾巴,野性十足。 看这人的打扮,沙珞就是面色一沉,这是青龙门的人。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一干人等,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大掌镇压下来,刹那间天相都发生变化,黑压压一片,笼罩在众人头顶。 这个人竟然直接想把申永宝楼直接拍碎。 “轰” 像是一道天雷落了下来,沙珞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阻止。 不想死的人迅速向远处逃窜去,无数巨石滚落下来,高耸的石楼瞬间成了一片乱石的废墟。 申永宝楼真的倾塌了。 络腮胡子反应很快,招呼着众人,拉着沙珞向城外逃去。 沙珞回头看着那一片废墟,捏紧了拳头,申永宝楼倾注了她很多心血,就这样在此人手中毁了,青龙门欺人太甚! “生境强者降临,现在我们没有反抗之法,是能逃出去,必有重建之日!” 他们逃得果断,但对于能不能逃掉,心中却没有底,对方可是生境强者,撕裂虚空随时都能追上来。 络腮胡子猜得没错,他们还没逃出去几百米,甚至还没有看到城门,大掌再次倾轧下来,足以把他们所有人都镇压成血泥。 一些实力较弱的,已经在这威压之下爆碎成一团血雾。 李南星暗道一声倒霉,才出虎穴,转身又碰上豺狼。 目前对上生境强者,对他来说根本毫无胜算,只能逃跑,但跑也是跑不过的! 境界差距太大,往哪里走都是一条死路! “完了,要镇压下来了!”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头顶黑压压的大掌已经在众人头顶,让人心惊肉跳,打得大地都在剧烈震动,似乎要往下塌陷。 李南星瞬间打出一道暗淡的星图,星图闪烁华光,看上去轻飘飘的一招,没想到还当真抵御了那大掌十息的时间,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但,这也是李南星能够做到的极限,即便是再施展一次星图,也无法击败这个生境强者。 而且,他也不能冒着再次将归海撕裂的风险使用银月古仙经,这种局面若是没有逃跑之力,就只有一个死字。 他们逃到城外绿洲,立刻朝几个方向四散开来,因为大漠中无法御风飞行,逃往大漠也会更快被追上,这时候就只能看运气了。 “妈的,走投无路了!” “我已经捏了玉令通知余老,咱们死了,他们也别想好过!” 一切逃跑在生境强者眼中都毫无意义,他冷漠地注视着这些四蹿的蝼蚁,直接向李南星这个方向追了过来。 “咱们被盯上了!”张丘急声道。 “肯定是刚才出手,惹来了他的注意。而且我还杀了他们青龙门的亲传弟子。” 李南星向后暼了一眼,他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那个男人就在高空之中,如同一个藐视蝼蚁的君王,无论他跑出去多远,对方只要撕裂虚空,就能追上来。 就在这个危急万分之时,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天空上边又有动静,虚空再次撕裂开来,又有一人直接从空间裂隙之中冲了出来,出手如电,瞬间击溃了那再次压下来的漆黑大掌。 来人也是生境强者,同之前那位青衣短打之人在高空战做一团。 “是余杰大哥回来了!”有人认了出来,顿时喜极而泣。 “余大哥!”小孩子抱着络腮胡子就哭了,好像在绝望之中迎来了一束光亮。 李南星等人也停了下来,观察着天空中的战局,但他的身体还没有放松下来,不管如何,变数太多,不得不警惕着。 天空中的大战很激烈,在绿洲的角落,有一双眼睛慢慢从水底浮现上来,似乎是感觉到了头顶上的恐怖威压,又慢慢沉了下去。 有人侧头看了一眼,只发现了水面上的涟漪,只当是被天空中的能量余波所影响。 “余杰,你不去余氏祖地吊丧,居然还敢插手这里的事情?”青衣短打终于出声叫嚣道。 “有空关心我们余氏,不如关心关心你们门主。” 两人互相呛声,底下的人都支着耳朵听,之前说余氏出了事,现在又说青龙门主有问题,真真假假,实在不好定夺。 两个人足足打了半天时间,余杰不负众望,打得那名青衣男子败退,最后居然直接撕裂虚空逃走了。 余杰带着残存的怒意降落在绿洲上,申永商会的人都围了过来。 “余杰兄弟!幸好你来得及时,要不然我们这些人都成了亡魂了。” “我一接到你们的传信,就赶了过来。按理说本来一个月前就该回来,只是族里有大事,抽不开身。”余杰解释道。 一行人陆陆续续回到城中,看着倒塌的申永宝楼,余杰也是剑眉冷蹙,“毁了便毁了,把东西搬走,我们去占了青轩商行!” 他袖袍一挥,无数碎石凌空浮起,那些被掩埋在碎石底下的东西,被抢救了出来。 生境强者一击之下,幸存的东西并不多,宝库之中,储物戒损坏了不少,里面的东西也彻底遗失在未知的空间之中。只有一些高品质的灵宝幸存了下来,没有破碎。 这一次可是损失惨重,申永的商会的人怒意更盛,带着人就向青轩赶去。 到的时候,青轩已经在收拾东西跑路了,宝库大敞开,全部被收卷一空。 “哼。”余杰出手,所有人都是一僵,东西也不敢要了,仓皇逃窜。 对于这些杂鱼,商行的人也不再追杀,直接大摇大摆进入青轩,将其改头换面,让其彻底变成申永的地盘。 “别担心,申永宝楼会重新修建。”余杰安慰众人道。 他转身盯着李南星看了一会儿,主动上前一步,道:“这位小友就是助我们余氏找回玉佩的贵客?” 沙珞点头:“不仅如此,青轩百般找事,也是李奇出手相助。” 余杰付出和善的笑容,对李南星道:“多谢小友。” “商行也帮了我很多。”李南星道。 沙珞问余杰:“族中出了什么大事,之前那青龙门的人说余氏将倾,老祖出事……” 余杰突然将目光放在李南星身上,道:“这件事说起来,也与小友带回来的那枚玉佩有关。” 第806章 千魔窟 那枚玉佩本是余氏家传至宝,莫约九千年前被奸人盗走之后,余氏就一直在寻找这枚玉佩的下落。 可世界广大,人海茫茫,一直寻找了九千年时间,未寻得任何蛛丝马迹,直到两百年前,才查到了些许眉目。 起初是有人声称见过这枚玉佩,余氏立刻调查,花了一千万买下这个消息,得知玉佩可能遗落在月塔秘境之内,他们这才有想法组织商队跨域行商,频繁往来于北山郡,一边掩人耳目,一边探听月塔秘境的消息。 万幸的是,玉佩终于被寻回,至宝回归,全族上下皆是震动,余氏老祖更是直接出关。 “这枚玉佩是开启我族圣地的密钥,关乎我家族的重要传承。圣地开启之后,我们大小圣地并非一个安全之地,即便是老祖亲自进入其中,也差点被反噬成重伤。” 说到这里,余杰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不知是谁将消息走漏了出去,青龙门、长风宗这些家伙联袂来攻我余氏,想趁机瓦解余氏,但他们岂知我余氏底蕴?如今他们的掌教皆被重创,已经灰溜溜的逃回去了。之前我不能抽身,就是因为此事。” “怪不得青龙门之前造谣余氏将倾,原来是打着这种主意,不自量力。”沙珞冷笑道。 李南星心说,怪不得之前余老对这枚玉佩如此重视,原来这背后还牵扯到一个庞大家族的圣地和传承。 “老祖还说,小友助我族重回圣地,日后若有什么困难,我余氏自当鼎力相助。”余杰颇为郑重地说道。 李南星受宠若惊:“那便多谢了。” 搬到青轩商行这里来,申永商会上下都忙碌起来,将青轩商行存在的一切痕迹全部抹去,开始将这里布置为新的申永商行。 李南星和张丘也在这里有了新的房间。 “这余氏老狐狸……不止是因为你帮他们找回了玉佩,之前在青雨山一战,你的表现太过超常,他们肯定起了招揽之心。”何老对他神识传音道。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态度友好,至少他们没有像赵家人一样无耻。”李南星摸了摸脑袋,赵氏阻杀他这个仇,他肯定要报。 在这之后,李南星将“天日匕首”再次通过商行卖了出去,紧接着又炼制了几样宝贝,全都一一卖出,积攒了不少灵石,这都是他在大漠中行走的路费。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自从那日同青轩商行的人大战之后,兰延就再没有露过面,不知是否是因为当日有生境强者驾临,他害怕自身暴露,直接就离开了。 对于他的不告而别,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因为他本来就是不受拘束的妖族,跟他们这些人族混在一起,才是不走寻常路。 转眼间,就到了辞行的时候,沙珞等人早是知道他要走的,也不说挽留的话,办了一场宴会为他践行,说是宴会,商行内部举行了一场小型聚餐。 “李兄,张兄,有机会我们一起走商啊!”络腮胡子撞了撞二人的酒盏。 张丘喝得高兴,大着舌头道:“一定,一定……” “这是西北州的地图,上面都是我们商队行走过的安全路线,你初来乍到,带上这个才安全。”沙珞慎重地将一张羊皮地图交到李南星手上。 这地图正是李南星目前最需要的,他立刻拱手道:“多谢!” 第二日清晨,李南星就带着商行给的沙行兽和兽车再度进入大漠之中。 烈日滚烫,两人都穿上了特制的黑袍来隔去炎阳,张丘坐在马夫的位置控制沙行兽,而李南星则是坐在马车内,将那张地图摊在膝上仔细研究。 沙珞很周到,这份地图上详细标注了每个庇护点所在,连每个庇护点之间相隔的距离也清清楚楚,这让李南星对于这次大漠之旅心里更有底了一些。 《天照灵功》上的提示的地方叫做千鬼窟,听起来是一个颇为不详的名字,或许三界亭的入口就藏在其中,李南星隐隐觉得三界亭的考验一定不会简单。 他们此行便要一路往西南方向,莫约要走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下一座叫做“安莱”的人族小城,千鬼窟就在这小城附近,但此行最为意外的是,这个区域属于青龙门的管辖范围。 李南星按着额头,有些头疼,刚刚才杀了人家的弟子,现在就要去人家的地盘上活动,那个和他对过招的生境强者没有死,也许会把他认出来,但愿他的运气没有差到刚好碰上对方。 总之,在他羽翼未丰之前,他都决定低调行事,为此,李南星仍然用幻面给自己弄了一张新的脸。 到了晚上,他们坐在篝火堆旁边啃干粮,张丘说道:“白天没办法全速赶路,晚上干脆寸步难行,这里就像是专门要跟生灵作对似的。” “大地之殇,也算是对生灵的一种惩罚吧。”李南星右手拘起一捧黄沙,现在是夜晚,温度很低,这沙子摸起来又凉又滑,据说每一粒沙子都是从西洲吹出来的,跨越十万八千里,并且还再向更远的地方奔袭而去。 或许再过上几万年,这片黄沙会往北山郡的方向扩散过去,但那边有高山阻挡,黄沙并不会如同在西北州一样肆虐。 数个日夜相安无事,中途李南星他们还碰上了其他大漠的旅客,有的是人族的商队,有的则是化成人形的妖族,但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守着庇护点的一方,井水不犯河水,倒也没起冲突。 一个月后,看着那像是黄土堆成的小城,两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到达了安莱,这个规模不大的人族城市。 这里有强者布下的结界,外界的黄沙无法侵扰,烈日的高温也被隔绝在外,比大漠中昼夜极端的温度要舒适许多。 他们在这里的客栈中修整,要了一壶浊酒,听着老修士们扯着沙哑的嗓子对酒唱歌,一把破琴拉得凄婉,见识了来来往往的许多宗门弟子,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有的只是路过,而有的打算长期停留在这里,去千魔窟中历练。 李南星便向他们打听千魔窟的消息。 “千魔窟,之所以叫千魔窟,是因为里面很凶险,不仅有疯魔的妖兽肆虐,据说还有人死在里面,魂魄不曾散去,成了妖邪,专门坑杀活人……反正不是常人可以去的地方。” 那人喝着酒,指着李南星道:“像你这样的小修士就不要进去了,起码也要藏灵境中期的修士才能入内,而且进入其中了,也不代表可以深入。最深处的地方,连生境以上的强者都不敢轻易涉足。” 第807章 阴魂鬼轿 “多谢前辈提醒。”李南星行了一礼,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又见一行青龙门弟子推开大门,大摇大摆地进来,他们人多,立刻把并不大的客栈占了一大片区域,还直接让其他人躲开,占了别人的座位。 这在青龙门的地盘上,没人想跟他们起争执,大多数人都顺从地让开,刚才跟李南星有过交谈的中年修士就被赶到李南星他们这一桌来,低声骂道:“真是一群恬不知耻的家伙……” 大批青龙门弟子一坐下就开始要酒喝,店家大约也熟悉这行人的做派,立刻就命人上了百八十坛上好的灵酒,让那群人喝个尽兴。 人一旦喝迷糊了,声音也就大起来,吵吵嚷嚷地,让人很是心烦,但没人有胆子去指责他们,只能默默忍受。 不过李南星也从他们的谈话中拼凑出一点额外的信息。 这些人也是要去千鬼窟的,青龙门的圣兽要晋升了,他们此行就是去为那圣兽“打猎”,捕杀大量妖兽精血,为圣兽的晋升提供充足的能量。 怪不得他们身上有极其浓重的血腥气,看来都是取妖兽精血的时候遇上的。 看来要去千鬼窟,有可能跟这一行人撞上,李南星直呼倒霉。旁边的中年修士也有些不忿,青龙门人多,若是起了冲突,他们只有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第二天,李南星二人出城,向城外行了十里,便看见了千鬼窟的入口,石碑上刻的字故意歪斜狰狞,上了朱红色的漆,像是在提醒来访者这个地方的不同寻常。 眼前所见,沙石漂流,积成堆阜,岩石被红日染成血的颜色,沙垄交错无数,有的像是卧龙,有的则像是一个巨人的半身,初见者心中必会惊异。 有风吹过的时候,从深处便传来一阵如同鬼泣的呜呜声,有淡淡的黑雾缭绕。 这地方有某种魔性,大漠的力量在这里似乎被削弱了不少。那个前辈说,千鬼窟中可以过夜,只要有在其中活下来的勇气。 “总算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千鬼窟了,让我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这声音真让人瘆得慌。”张丘在红日带来的高温之下,打了个寒战。 “那个前辈说,这里面当真有残魂化作邪物作祟,而且这里面死气很足。”李南星望着那淡淡飘散的黑气,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死气的聚集,代表着这里有大量的尸体,据如说死在这里的生灵都走不出千鬼窟 ,不知道会有多少邪物在等着他们。 李南星刚刚踏入一步,就感觉到了天照灵功封皮上的阵法发生了变化。 原本写的千鬼窟,现在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印记,看起来像是一个罗盘。 此番用意,可能是要他在千鬼窟中寻得这个印记,那个印记也许就是三界亭的入口所在。 “走吧。”李南星没有犹豫地融入其中,张丘紧随其后。 淡淡的黑烟将他们的身影包裹,直到完全消失在土垄深处。 半个时辰之后,一大批青衣短打的修士到了,也是毫不犹豫进入千鬼窟之中。 “青龙门进了这么多人,也不怕全都折在里边。”跟在他们后边的一批修士骂道。 “前日我射杀了一只妖兽,被这群家伙撞上,结果那妖兽尸首又被他们强行掠了去,真是强盗行径,好生不要脸。”有一中年女子骂道。 “青龙门的人,一贯如此,看上了什么东西,都是要自己拿到手的。”另外一人摇头道,“今日我们避着他们,往另外一个方向去。” 随着修士的不断涌入,沉寂了一晚的千鬼窟再次活跃起来,疯狂的兽吼声在其中接二连三地响起,不断有巨物撞击岩壁的声音响起,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混杂其中,十分恐怖。 李南星便是在这种嘈杂声中一路往前,路上见到了太多不太正常的妖兽,几乎是见到人,就会直接扑过来。 这些妖兽灵智混乱,双目血红,即便是放出威压威慑,它们也无惧,直接就冲了上来。 李南星脚下踩着疾风,极速掠过,躲过了好多次袭击。 它们不仅杀人,若是两只妖兽撞见了,也是一番厮杀,每一只身上都带着狰狞的伤口,脓血四溢。 越是往里,黑色的死气就越是浓,风沙中掩埋的白骨也越来越多,有人族的,也有妖兽的。 李南星忽然伸手拦了一下,找了个形似楼阁的土垄躲藏身形,就见几人居然抬着轿子,轻飘飘地从两人身前过去了。 那不是人,可以说是几只黑色的残魂,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很是阴邪,一人抬着轿子的一角,上下沉浮着,渐渐飘远。 那轿子是实物,很陈旧了,但看得出曾经非常华美,轿顶上有镶嵌着翡翠宝珠,四周垂着鎏金云纹托,不是普通人能用的起的规格。 妖风呼呼吹过,掀起轿帘一角,李南星就看见,这轿子里还坐着一个人,那人很是尊贵,身上穿着金色的甲胄,看上去是一件重宝,可惜他本人皮肤青白,一瞧就知道只是一具尸体。 这是鬼抬尸轿,不寻常到了极点,所过之处,连那些疯狂吼叫的疯兽都没了声音。 二人看着那轿子,都有些心惊肉跳,觉得千万要避开这轿子,它太不寻常了。 待到轿子完全消失在死气之中后,二人才敢继续深入。 到了某个阶段,这死气已经浓重得看不清了,只见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在黑雾中若隐若现,而且这些血眼的主人,无一例外都是庞然大物。 这些都是化成原形的妖族,相对于外面那些甚至会疯魔到撞岩壁自杀的妖兽们,这些妖族显然没有疯到完全不知东西南北,还会停下来,观察它的猎物。 有一些剑插在岩壁之中,组成了一道结界,让这些妖族不能跨过这条界限,只能在屏障后面窥视外面的世界。 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让这里具有魔性的力量,这么多的灵魂被困于此,无法散去,开始变得妖邪;这么多的生灵在此疯魔,甚至会自绝性命。 “你待在这里,有消息随时联系,我继续深入,天黑前一个时辰在这里汇合。”李南星说道。 张丘也知道自己继续深入会非常危险,完全没有自保之力,也不争辩,便以此为界,在这一带寻找李南星要找的那个印记。 李南星深吸一口气,一头扎入如墨一样的死气深处。 一经踏入,就感觉到一股如同针扎似的阴寒之气,几双血红眼睛的主人,正在蠢蠢欲动,向他靠拢过来。 第808章 锁魂阵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撞进李南星耳朵里,有腥臭的涎液滴落下来,他抬头一看,先是看见了一只如同蟒蛇的一样长脖子,然后才看到那个几乎悬在半空中的小头和一双疯狂的血眼。 它的下半身隐藏在浓重的黑雾之中,只见一团庞大的黑影。 李南星瞳孔一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一类妖族,这千鬼窟中的妖都十分狰狞奇怪,似乎已经发生异变,就算是把它们放出去,也与外界的妖不能称为同族。 红色的眼睛越来越多,腥臭的感觉也越来越浓。 李南星屏住呼吸,手腕一翻,渡罪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上金色符文闪烁,瞬间刺破这浓重的黑暗,为他开出一条通路来。 那些血眼的主人好像感觉到了李南星身上的威胁,停留在原地,不再向他靠近。 但李南星能感受到这些妖族所剩不多的理智和疯狂正在撕扯,他抓住这个机会,直接向更深处飞驰而去。 一路贴着沙垄走,能避开对战的,他皆是避开,就像是一抹幽魂,慢慢潜了进去。 越到深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感就越盛,粘附在皮肤上,驱散不掉。 在这里,李南星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更深处潜伏着更加可怕的生灵,令他也不敢轻易踏入其中。 最令人心中不安的是,深入到了这里,李南星也未能寻得那个形似罗盘的标记,再往前一步,就已经到了前辈修士所说即便是生境强者也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了。 李南星能够深入到这里,已经超越了他这个境界的极限。 三界亭的人都应当知晓接受考验的人是什么境界吧? 若他们把印记藏在最深处,藏在这个千鬼窟的尽头,真的有归海境初期的人能够闯进去,找到那个印记吗? 或者说,这其实只是一个用心险恶的陷阱,根本就不是他自以为的试炼。 李南星最终还是没有踏入其中,因为最深处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一旦进入其中,可能神仙难救。 “毕竟是生境强者也不敢轻易踏入的地方……其中危险,不是我能对付的。”李南星立刻后撤折返。 可偏是不巧,在他穿过某两条石柱的夹缝时,一只巨蟒从黑雾中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兽瞳中全是杀意,张大嘴巴,亮出毒牙,毒液瞬间就喷射过来。 李南星紧急后仰,差点被毒液溅到眼睛。 “嘶” 身旁石柱上立刻冒出一阵青烟,被毒液溅射的地方留下几个孔洞。 毒液具有强大的腐蚀性,若是血肉之躯,沾一点,恐怕连骨头都会被融去。 再看那蛇妖,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阴邪之气,那一丝理智已经彻底被疯狂压了过去,在此刻如同狂浪一样向李南星扑了过来。 李南星手执渡罪,一剑斩向那大蛇七寸处,大蛇一缩身子躲了过去,张嘴吐出数颗炎球,将周围的死气烫得如同沸水一样翻滚起来。 “去!”李南星身形转动,一只轻灵的鹤从他的剑影中脱身而出,轻鸣一声,躲过炎球,直接朝那大蛇身上冲去。 速度太快,大蛇在空中游动了一下,根本躲闪不及,被灵鹤尖细的嘴巴直接戳中了心脏。 “吼——” 这一击它并没有死去,只是痛苦地吼叫起来,滚落在地上,居然在兽形和人形之中控制不住地发生变化,他的人形皮肤非常黝黑,就像是被这死气浸透了,皮肤上布满流脓的疮疤,看上去是因为一直在四处打架,伤口一直不愈合造成的。 “杀……杀了我……”他的声音喑哑得可怕,说出的话却是无比卑微的祈求,就像是经历了冗长时间的折磨,不堪其扰,于长久的混沌中,终于迎来了难得的真正清明,于是请求着结束这残酷。 但这清明实在是太短暂,几乎是瞬间,李南星就感觉到他的神思重归混沌,再度变得疯狂起来。 李南星叹息一声,千鬼窟中的生灵这样活着,实在是生不如死,痛苦万分,不清醒还好,最怕的就是这一瞬的清明。 李南星随了他的愿,立刻出剑刺入他的心脏,了却他的性命。 心脏碎裂之后,他彻底变成蛇身原型,一条巨大的长尾还在地上不停地拍打,过了十息的时间才停下来。 他死了,硕大的蛇头还在亮着光芒,一枚鳞片就滑落了下来,李南星一看,这鳞片是炼器的好材料,就当作是帮他解脱痛苦的馈赠了。 但很快的,李南星就发现了这条蛇的神魂,他就在不远处,漫无目的地飘荡着,蛇脸上依旧带着那种疯狂,正在向着某种邪物转变。 老前辈的话再次回荡在他耳边:死在这里的生灵,是灵魂将永困于此地,无法真正解脱。 “我有模糊的感觉,此地或许有一个锁魂的阵法,让魂魄永远被困在这里。”何老忽然开口说道,“我若是脱离了机关人偶,也许也会变成他这个样子。 “聚魂的阵法?寻常阵法无法一直拘着这些神魂,终究会散去,而且做不到这样大量,但若是源则之力,便能做到。”李南星脸色难看,西北州可是无恨宫的老家,笼罩在六臂女神阴影下的土地,难不成这里也是祂的手笔吗? 想到这些堆积的尸体和如同浓墨一样翻滚的死气,他就觉得已经有了七八分的肯定,这件事情不简单。 但是为什么呀?李南星摸着下巴。 每当月圆的时候,祂就会收集这些死气,到底想干什么? 之前一无所知的时候,他还当女神是死境的高手,用这些收集起来的死气和月华修炼,但如今知道了那么多辛秘之后,这件事情背后的用意就逐渐清晰了起来。 神龛总是在圆月的时候出现收集死气,而他们头顶的圆月正是一具灵眼皇蛛的尸体,难不成这些收集的死气,就是用来供养他们头顶的那一具仙尸吗? 以死气养尸,这是一种鬼头坊这样的邪教常用的法子。没人养过仙尸,需要的死气很有可能是一个非比寻常的数量,所以这片大陆上,无恨宫才做了那么多个用来养尸的尸坑。 但被拘在这里的魂魄又有什么用意? 李南星感觉到一张朦胧的大网笼罩在这片大地上,大地之殇,神秘的大漠,高空的六臂女神,以及这个奇怪的锁魂阵法,如同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 第809章 琉璃盏 李南星不欲在这里过多停留,几股强劲的气息已经在向这里靠拢,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一支箭羽极速划破空气的声音。 “刷” 李南星瞬间在空中旋身,直接躲开了那箭羽。 “当”的一下,箭猛地插进了石柱之中,箭羽还在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看这箭的落点,刚才瞄准的应当是他的左手,而左手的位置,正好对着他手上的蛇鳞。 在这地方,能用箭的,肯定是人族修士,看样子是来跟他抢东西的。 “什么人?”李南星质问道。 “留下你手里的东西,麻利地滚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个方向的石垄上传来,听着还有几分耳熟。 “我杀的妖兽,我得到的战利品,凭什么给你?”李南星冷笑。 “在我青龙门的地盘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青龙门的东西。”那个人从浓重的死气中显出身影,果然穿着一身青龙门的服饰,就是昨日客栈之中,第一个闯进来的那位,看样子应当是这一批青龙门弟子的领头。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青龙门的小弟子,不愧是西北州的弟子,这几人年纪看上去很小,但基本上都是藏灵境以上的弟子。 而且有胆量跟随着领头到这里历练,已经很很有勇气了。 此刻正狐假虎威地用武器指着他,要他交出刚才所得的那枚鳞片。 “青龙门原来一直都是强盗行径,枉为西北州的大宗门啊。” “青龙门的地盘,青龙门说了算。”那领头向李南星逼近,大有他不交东西,就灭口的意思,“你可要想清楚,死在这里的人,永生永世都受折磨,连神魂都无法逃离。” 李南星扭头扫过周围,几只红眼的妖族也围了过来。 它们可不分什么宗门派别,只会一视同仁,通通杀灭。 “这是你们青龙门做的?为什么?”李南星有心试探,这地方到底是不是青龙门所为。 “少污蔑我们,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别他妈说废话!” 那青龙门的领头显然也忌惮,催促道:“交出来,便放你一条生路,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害怕死在这里?这里不是青龙门的地盘,你们说了算吗?”李南星指了指这些妖兽,“不如你下令,让这些家伙离开。” 青龙门的领头当然听出来李南星是在嘲讽他,当即变了脸色,“不给你吃个教训,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瞬间,无数毫针混在死气之中,直接朝李南星射了过来,每一根毫针都是灵力所化,成千上万根,密密麻麻地将李南星所有退路都封死。 比李南星更先有反应的,是那三只红眼妖族,吼声震天动地,将那些毫针震碎了大半,近乎疯狂地扑了上来。 “孽畜该死!”头领再出手,大袖狂舞,无数道大掌拍了出去。 他的确有狂傲的资本,两头妖兽都被他震退了去。 但他们都是陷入疯狂的妖兽,疼痛已经不能让他们畏惧,反而让它们更加疯狂,更加猛烈地扑了上来。 李南星遥遥地看了他们一眼,一掌直接自身前拍出,将凑到他身前的一只妖直接拍飞了出去。 一只归海境的妖兽对他来说不成威胁,趁着境界高的那两只去纠缠青龙门的头领,李南星脚底抹油,直接就开溜了。 “小畜生,哪里跑!” 从斜前方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一只大网突然从天而降,将李南星整个笼罩了进去。 李南星惊讶扭头,就见斜前方的偷偷猫着一队人,连他都没发现! “嗡”的一下,大网被李南星的剑尖划破,但旋即,一道泛着金光的大掌随后而至,一下子就将李南星打压下去,双腿都陷入沙地之中。 “归海境中期……”李南星的视线在这一对人马上扫视,有好几个归海境中期的家伙,最中间的人手上把着一只琉璃盏,此物撑开朦胧的七彩光幕,将他们一行人都笼罩了进去。 怪不得他之前没有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原来是借了宝物掩藏气息。 看来他们一行人也是仰仗着这宝贝的功效,才敢在这千鬼窟中大张旗鼓地行动,不怕被群妖围攻。 “是个好宝贝。” 见李南星的目光还敢在宝贝上流转,那个青龙门弟子讥笑道:“小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敢觊觎宝贝,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他将宝贝琉璃盏交给旁边的弟子,而自身从七彩光幕中冲了出来,要李南星一点颜色瞧瞧。 没想到,李南星直接迎着他冲了上去。 “啪” 一个大嘴巴扇在他脸上,他整个人直接在空中翻了一圈,捂着发麻的脸,张大着嘴巴难以置信。 后面的几个人也是惊讶,还没反应过来,一眨眼李南星已经冲到了近前。 端着琉璃盏的修士这才想起催动手中重宝,但他的灵力还未注入琉璃盏中,一股巨力就从他腰腹处从传来,让他整个人都横飞了出去。 “琉璃盏!” 琉璃盏在空中飞速旋转,有数只手同时向它伸了过去,最终却被一只泛着金芒的手一把捞入怀中。 “宝贝不错,我笑纳了!” 琉璃盏入手如冰块一般寒凉,七彩光芒沿着边缘轻轻闪烁,李南星露出一抹笑容,将这宝贝放入自己储物戒之中。 “你这小畜生,那是我青龙门宝物,你敢硬抢?!”被扇了一巴掌的人冲过来,眼睛瞬间布满了红血丝,一半是因为愤怒,一半是因为恐惧。 这宝贝要是丢了,他们一行人就都别想活了! 远处同三只妖兽周旋的领队大声骂道:“方宁,你这废物,琉璃盏要是丢了,咱们都要完蛋!” “我会抢回来!”顶着高肿的脸,名叫方宁的修士朝着李南星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还有几位归海境中期的修士一同出手。 天罗地网,好像每一个方向都被堵死了,有飞刀、火炉、长剑浮在空中。 “当” 李南星一剑斩在火炉上,直接就将那火炉斩成两半,空中猛然扭身,又是一脚踹在一人脸上,让那人整个鼻梁都凹陷下去了。 惨叫声连成一片,瞬间一队人马就被凌虐了个遍。 “不对!” 众人这才发现这小子不一般,几个境界皆高于这小子的人,居然败得这样惨! “啊!” 他们开始出现伤亡,这样的死亡速度,比面对妖兽时还要可怕! 没办法,眼看人就要逃了,方宁大喊:“符师兄,我们搞不定他!” “一群废物!” 那头,同时对抗三只大妖的领头气得快吐血,“愣着干什么,过来牵制这三只孽畜,我去追那小兔崽子!” 第810章 印记在鬼轿上 李南星一路疾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青龙门的领头还真的追了上来,身体如同游龙一般在黑色的死气中穿行,轻快敏捷,速度竟然不比李南星慢。 李南星暗道:“看来这种身法亦是上佳,只是我之前遇见的那几位水平太次,没有完全展现出这种身法的妙处。” 不过还是比不上飞云身法,若不是境界上相差两个小境界,这个符师兄是绝对追不上他的! “小畜生,把宝贝还来!”符师兄坠在他后面,瞬间张弓搭箭,数道金色流光冲着李南星飞速射来。 李南星身法飘逸,数尽躲了过去。 “轰” 周围的妖兽被惊动,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前方一个庞然大物竖起身体,迎面就朝着李南星扑了过来。 “吼——” 血盆大口张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李南星快速挽了一个剑花,渡罪剑上一道蓝莲旋转着飞了出去,花瓣随风飞散到巨兽周围,忽然互相连接,像一张网似的,将这巨兽直接笼罩在其中。 巨兽在其中挣扎,李南星从它身上掠了过去,“和后面那位去玩吧!” 说着,他现学现卖,将刚才得到的琉璃盏握在手中,七彩的光晕瞬间将他全身笼罩进去,他的气息消失了。 “解!”蓝莲缚阵瞬间瓦解,符师兄恰巧在那巨兽周围,愤怒的爪子一下抓下来,能量波动差点把符师兄掀翻。 “你这阴险的小子。”符师兄怒火滔天,一掌将这巨兽打了出去,“区区归海境中期的孽畜,收拾了前面的小子,我便来取你精血!” 耽误了这点时间,他只能看见李南星的一点衣摆,没入浓重的死气之中。 “别想跑!”符师兄一掌荡开死气,露出那些古怪的石垄,李南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这片层叠的石垄之中。 二人闹出的动静这么大,理智不多的妖族纷纷向这个方向望来,已经完全陷入疯狂的那些,如同一道洪流一样奔涌而至。 “该死!”符师兄骂了一声,这样的场面,连他都要暂避风锋芒,跟着躲入石垄之中。 数只庞然大物同时跑动,黄沙扬上天空,大地在震动,轰隆隆撞倒了很多石柱,声音如同打雷。 上空,有一只青黑色的大鸟鸣叫一声,俯冲而下,追在符师兄屁股后面进入一处风洞之中,尖锐的鸟喙差一点戳中符师兄的屁股。 “畜牲尔敢!”符师兄惊怒,回身与那妖鸟算账,却见那妖鸟已经飞到天空上去了,“别让我抓住你,否则我定会拔光你的毛!” 猝然回头,却发现自己即将迎面撞上一只血盆大口,他差点主动闯进人家肚子里,“该死的!” 符师兄飞速搭箭,将几支光箭射入这血口之中,这大口的主人顿时嚎叫起来,它的身体在整个风洞之中横冲直撞,居然将这个风洞往上掀开了去。 跟他一墙之隔的李南星看着忽然亮起来的天空,扭头就跟符师兄面面相觑,暗呼一声倒霉。 “小东西,你够阴啊,故意将这东西引来对付我!”符师兄咬牙切齿,手底下动作一点都不含糊,直接朝李南星的脖子掐了过去。 李南星道:“可惜只差一点。” 符师兄一下子抓了个空,李南星这次不退反进,非但不急着跑,看架势居然是要反攻! “终于活腻了?”符师兄嘴角咧得很大,“别以为琉璃盏在你手中,你便能胜过我!” “呵呵。”李南星冷笑一声,以刁钻的角度刺出一剑,擦着符师兄的腰际过去,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你!”符师兄表情惊疑不定,这小子比他想象得还要能耐,交手几个回合,竟然隐隐压了他一头! 一座山岳兀地碾压下来,李南星正站在山岳之上,俯视他。 符师兄大惊,竟然觉得浑身的骨骼都如同被山岳挤压,正在嘎吱作响。 他惊觉,对方之前不是要跑,而是故意诱敌深入,让他脱离大部队,然后杀个回马枪,要在这里解决他! “狂妄!”符师兄怒喝一声,硬是将手中神弓拉满,一支手臂粗的光箭被射出,有一箭碎大山的威势! “轰” 压在头上的大山猛然爆碎开来,符师兄从里面冲了出来,却见李南星站在不远处,没有进一步动作,似乎在发愣。 “小畜生,你的招数已经被我破解,束手无策了吧!”符师兄再次拉弓,对准李南星的脑袋。 刚要松手,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那些无处不在的兽吼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歇了,四周连风的声音都消失。 他抬头,寒毛瞬间竖起,脸色变得极为苍白,竟然直接丢下李南星,转身向另一处风洞中蹿了过去。 看背影,竟然有些仓惶和狼狈。 李南星还在刚才的位置,躲身在一根石柱后边,凝重地抬头望着天空。 只见一片黑色的死气攒动,四个幽魂抬着那陈旧的轿子,幽幽地路过上空,朝千鬼窟更深处的方向飘去。 他们所过之处,一片万籁俱寂,所有发了疯的,还没发疯的妖兽都蛰伏下去,连一声响动都没有发出。 看符师兄的反应,他显然早知道这鬼抬轿的厉害,说不定还是知晓这鬼轿的来历。 他这么嚣张的人,居然连身形都不敢暴露,这鬼轿肯定有大恐怖。 正准备乖乖等这鬼轿飘远,李南星忽然一愣,甚至难以置信地擦了擦眼睛。 就在那轿子底下,有一个圆形的印记,形似罗盘,其上并无灵光闪烁,在那轿底部,看上去极为妖邪。 李南星顿时心脏狂跳起来,他不会认错,那就是《天照灵功》封皮上给他的那个提示! 这真的不是三界亭设下的陷阱吗? 这鬼轿给人的感觉甚至比千鬼窟深处还要可怕! 怪不得找不到三界亭的入口,这种场面,谁敢去鬼轿中一探究竟? 李南星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心跳压下去,这本《天照灵功》是张麻子给他的,如果有心要害他,当初在玉带城就不会救他。 所以这提示是真的,三界亭的考验可能就是如此变态! 既然已经找到了印记,那么是时候去探一探,三界亭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于是,李南星在符师兄惊愕的眼神中,直接飞上高天,向那鬼轿的方向靠了过去! “找死,这小子当真是活腻了,连鬼王的轿子也敢去碰!”符师兄躲在暗处,一面惊愕,一面幸灾乐祸。 没有人比青龙门更能体会这鬼轿带来的恐怖! …… 阴暗的洞穴之中,水气四处弥漫,有一人双臂被两只铁环锁住,吊在空中,一双手极尽苍白,下半身则是被泡在极寒的水中。 这人本是低垂着头,听到从远处传来踏水的声音,才微微抬头,从满头乱发的缝隙里,一双漠然的眼睛看向来人。 “你居然还没死啊……” 戏谑的声音在洞穴之中响起,来人轻巧地踏着水波,从浓重的水雾中穿过,身上却不沾染一丝水汽。 被吊着人不答,头颅再次垂了下去。 来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中有一丝幸灾乐祸,“别生气,我这次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你会喜欢的……” 来人伸出手,被吊住的人被他掐住了脖子,被迫仰起头来看他,因为呼吸不畅,所以整个苍白的脸上被憋出了几分血色。 扼住他脖子的人贴在他耳畔低语:“他来了。” 瞳孔一瞬间放大,被吊住的人剧烈挣扎起来。 来人很满意他看到的反应,一下子松开了对方的脖子,看着他痛苦地大口喘息,不等他缓过来,又说道:“我已经为他准备了完美的见面礼,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无耻!”被吊住的人终于用他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发出第一声怒吼。 来人大笑起来,眼中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恶毒,再度掐住对方的脖子,低声道:“他会永堕地狱,永生永世不可超脱。” 直到被掐住的人彻底昏死过去,他才松开手,嫌恶地一甩袖子,踏水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陷入昏迷的人才再次醒来,在朦胧的水雾之中,落下一滴清泪。 第811章 镇压四鬼 李南星虽然决定一探,但并不鲁莽,天照灵功的册子被他揣在胸前,想着万一两枚印记之间有什么感应,或许能够把他识别为自己人。 归海中的星图也已经蓄势待发,能让他瞬间做出强有力的反击。 若是这一招无效,他还有蛇棺可以抵挡,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暴露蛇棺的存在,那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李南星就这样来到那鬼轿附近,已经能感受到四只幽魂身上传来的阴寒气息,这四只鬼一定是恶鬼,原本白色的神魂就像染了墨一样漆黑,表情木然而阴沉,与正常的人族神魂已经相去甚远。 符师兄心脏砰砰跳着,自从青龙门接手这里以来,即便是青龙门中的大能也不敢接近这鬼轿!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李南星被厉鬼撕碎的一幕! 如他所料,李南星还未到近前,四只恶魂齐齐转头,空洞的目光盯向李南星的方向,没有人不在这种目光下感觉到恐惧。 厉鬼的尖啸声响起,那种尖啸声刺耳至极,让人非常难受,就像有人用小刀在头盖骨上划拉似的。 捂着耳朵也没用,那是一种作用在神魂上的尖啸,与难受一同生出的,还有来自神魂深处的恐惧。 符师兄虽然藏在安全之处,仍然被这种声音震慑,抖若筛糠,整个人的嘴唇都发白了,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 但离鬼轿最近的李南星却没有受到太多惊扰,在他识海之中,有一座玉塔大发脾气,镇在识海中央,抵御着这种针对于神魂的攻击。 “多谢!”李南星轻声道。 玉塔好像很高兴,在识海之中更加卖力了起来。 到了近处,李南星看得分明,那轿子底下果然就是那印记,但令他叹息的是,无论他怎么催动,两枚印记之间并没有感应。 “嘶——” 四只厉鬼同时动了,直接朝李南星冲了过来,他们扔下了轿子,但轿子还停留在半空中,并不用借这四鬼之力,也能浮在空中,有别的力量在支撑着它。 符师兄既恐惧又兴奋,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小畜生被厉鬼撕碎的模样! 但事实并未如他所料,李南星身体被一层白光裹住,根本不受那厉鬼侵扰,跟那四鬼打作一团。 怎么可能!符师兄若非是亲眼所见,绝对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他们青龙门曾经花费大力气,想将这巨大的威胁除去,先是派了一批精英弟子,可精英弟子数尽折戟,无人生还。再是长老出手,亦是铩羽而归。 最后门主亦下了结论,这鬼轿不可妄动,见之,则避开,不然会有大祸,死伤无数。 可现在,这个小畜生居然和这四鬼打得有来有回,实在是不可思议。 半空中,李南星神色凝重,与四鬼相斗,比他在识海中经历的斩身还要恐怖。 这四鬼皆是依靠神识攻击,他们身上的神识之力具有某种腐蚀性,每次一挨上,他自己的神魂也会受损。 他早该想到,《天照灵功》的独特之处便是其中蕴含着神魂修炼之法! 如今设下的关卡,也是对神魂的考验! 李南星险之又险地躲开,运用起自己在斩身一道中学习到的所有技巧和秘术。 这四鬼都强的可怕,不是常人能够对付的强度,每一只的神魂力量都至少是归海境后期! 这样的围杀,比上一次斩身还要恐怖! 很快,李南星的神魂和身体皆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看上去很是骇人。 “这绝对不是给你这个境界的修士提供的试炼,需要我帮忙吗?”何老急声道。 李南星直接拒绝:“不,您出来,可能会被锁魂阵永远困在这里。” 他心底也有些怀疑这试炼的难度,他自认神魂强度已经远超同境界的修士,拿到《天照灵功》之后亦是严格按照功法修习,不肯有丝毫的松懈。 再者,他本就是重生之魂,神魂比寻常修士更强,还不说已经经历过几次斩身,强度远超他肉身的境界,如今算一下,他的神魂已经达到了归海境后期,加上玉塔的帮助,甚至能同生境强者抗衡。 此时面对的试炼难度,显然已经不是给一个刚入归海境、没有后续功法的修士的考验,像是想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倒要看看,三界亭到底想怎么做!”既然给了他功法,给了他进入三界亭的线索,却又设置这么变态的试炼,是想让他尝一尝从希望到绝望的滋味吗?! 他今日偏偏要打破这绝望,以一己之力,镇压这四鬼! “轰” 识海之中,小塔好像感觉到了他汹涌的绝心,直接从识海中飞了出来,悬在李南星的头顶。 玉质的小塔上逐渐泛起一层银色,塔尖绽放出一片月辉,令李南星没想到的是,在他归海之中,原本有一半沉在归海之中的银月正在向上升起,正在脱离水面,向上空靠近。 他注意到,银月是在朝小塔所在的方向靠近,似乎要突破归海,直接去到识海之中,但振动了一会儿,受到了无形的限制,就虚虚地停在了半空中。 李南星心中震动,他刚才感觉到了一丝微妙联系,仿佛那银月真的能从归海一步跨越到识海中去。 “轰” 玉塔被镀上了一点银色,瞬间飞了出去,四鬼被笼罩在银辉之下,那些阴冷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些别的表情。 令人觉得意外的是,这些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安详。 就好像他们不是在被玉塔镇压,而是被拉入了一个充满着美好的梦境,愿意永沉梦中,不愿醒来。 他们身上的黑气在银辉的照耀下消失,重新变成纯白色的神魂,李南星第一次看见他们的本样,有两位是老者,有两位是年轻人。 在李南星警惕的目光中,他们仍旧带着无比安详的表情,朝着李南星飘了过来,依次没入他头顶的玉塔之中。 李南星按了按太阳穴,玉塔施展神威,但动用的都是他的神魂之力,现在他已经觉得虚耗过度,有些头晕目眩了。 “就这样解决了?”轻飘飘的,好像没什么实感。 但神魂的感觉实在不好,如果可以的话,李南星想要就地躺倒,睡上个十天半个月,但理智的弦紧紧绷着,他掐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强行保持着清醒。 四鬼已经消失,《天照灵功》的册子还是没有反应,李南星摇摇晃晃,向那坐着一具尸体的鬼轿中走去,他有一种直觉,他会在那具尸体身上找到答案。 第812章 拿到罗盘 李南星飞身到轿子底部,先是摸了一把那轿底下的印记,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印记,并非阵法,对灵力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顶轿子存在很多年了,这印记却是未必。”李南星感受着手下的触感,发现这印记是用刀刻上去的,这种粗糙的刻法,根本不符合整座鬼轿的整体风格。 他翻身来到正面,就看这鬼轿虽然陈旧但不掩往日华贵,轿帘轻轻飘散,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李南星掀开帘子一角,里面很宽敞,就看一个男子歪坐在角落,头靠在一侧轿壁上,一手支撑着头,一手搭在腿上。 他的皮肤青紫,已经死去很久了,但并没有化为干尸,甚至这具尸体中还存在着一丝神力并没有完全流失。 其身上穿着一身金色的甲胄,上面的徽记让他有些意外——这是西洲皇室的徽记,象征着繁盛的金色牡丹包裹着一座精致三足鼎。 他知道这个,是因为他不仅在羊皮地图上见过这个徽记,也在真龙祖地见过那位鼎鼎大名的西洲三皇子,当日他的玉辇和衣袍上,都有这种徽记。 看这鬼轿那奢华的规格,坐在我身前的,不会是一个皇子吧?李南星惊疑不定。 这具男尸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十足的压迫感,昔日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咕噜”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视线一对上对方的眼睛,一种难言的心悸感便不断弥漫,带着他浑身都在发凉,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能让人毛骨悚然到极点。 李南星忍住想要逃跑的念头,目光在轿子内“放肆”地扫视了一圈,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将目光重新落回男尸身上。 紧接着,他就看见,这男尸放在膝盖上的左臂下边,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他微微向前探身,看清了那东西的边角,和《天照灵功》封皮上所画的那个印记有几分相像,只不过这东西是实物! “看着像是一只罗盘。”李南星咬了咬牙,这是要他从这男尸手下将这罗盘拿出来啊。 这男尸显然危险至极,远远盯着就觉得不妙,真要踏入这鬼轿之内,说不定瞬间就会被他诛杀! “这和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有什么区别?”李南星咬牙切齿地想道。 为他设下这个考验的人,可能真的没想过让他活着回去。 既然有人要故意刁难,他也不能让对方失望。 一个青玉镯子出现在李南星手腕上,他并没有踏入轿之中,右手直接探入虚空,一个指尖已经触到了那个罗盘。 男尸没有反应,一切都是寻常的样子。 李南星头上冒着冷汗,花了莫约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罗盘,就等着最后一下,用一个瞬间抽出这罗盘。 这个动作已经细微得不能再细微,一刹那,李南星还是感觉到了头皮都要炸开的惊悚感,一抬眼,男尸的眼睛已经不是之前的目视前方,而是在盯着李南星探入他怀中的两根手指。 “不好!” 李南星捏着罗盘迅速将手收了回来,就见那男尸的左手也跟着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罗盘被抽走,破坏了尸体原本的平衡,还是这男尸已经彻底“复苏”。 李南星已经没空管这些,抓着东西就开始向千鬼窟之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还没跑出去三百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古怪的尸吼,那声音嘶哑难听,不是人能够发出来的。 回头仓惶一瞥,就见那鬼轿黑气通天,大波能量如同狂浪一样荡了出来。 “轰” 所过之处,所有蛰伏在地上的妖兽全部爆碎成一团血雾,但他们死了,也和之前的大蛇一样,变成一团漆黑的神魂,阴气森森,都是充满怨念的邪魂,朝着李南星的方向狂追而来。 不只是它们,那些之前不知道在哪里游荡的幽魂如同涨潮的水一样忽然出现。 “杀……” “……触怒……” 一时间,整个千鬼窟都响起低声的絮语,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但却是铺天盖地,摇曳人的心神。 这才是千鬼窟的真正面貌,在尸吼的作用下,整个千鬼窟都沸腾起来,不管是死的、活的,都被卷入了一场狂潮! “该死的蠢货。”符师兄后悔极了,早知如此,刚才他一定会阻止小畜生去碰那顶轿子! 弄到现在这般惊天动地,连他自己也深受其害,被铺天盖地的幽魂裹挟其中。 “砰” 神魂之力喷涌而出,却是盖不过数量如此之多的幽魂。 令人心悸的波动朝他包围过来,符师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你们的目标不是我,去追那个小畜生啊!”他企图和这些幽魂讲道理,但这些幽魂已经没有理智可言,只是一个劲地扑上来。 “啊!” 李南星看见符师兄最后的样子,就是他神魂直接被从肉身之中攥了出来,瞬间就被撕扯成了碎片。 千鬼窟深处的剧烈暴动,让很多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还在其中历练人族修士都是脸色一变,纷纷向千鬼窟外面逃去。 “诸位前辈,可知这是怎么了?千鬼窟中可常有发生?”一边逃命,一边有初来乍到的修士问道。 “具体情况尚且不知,但肯定有不知死活的人碰了那鬼抬轿,奉劝诸位一句,那鬼抬轿可碰不得,否则整个千鬼窟都不得安宁!” “曾经青龙门、合天宗的人都想除了这鬼轿,发生了极其可怕的流血事件,现在他们派出的人已经成了这千鬼窟中的鬼魂。这一次不知道是哪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又去招惹鬼轿了,趁还没波及到我们这边,赶快逃吧!” 守在结界处的张丘看着那沸腾的死气也是无比心惊,他心道这场暴动八成和李南星有关,不知道这祖宗到底做了什么,整个千鬼窟都在发狂! 他看着那个方向,心中发寒,身体控制不住的想向外逃去,那股波动实在是太可怕! 好在他没有纠结多久,就看见一道闪光像是黑夜里划过的一道流星,向着他的方向快速飞来。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李南星的声从远到近,一把抓住张丘的后领子便疾驰而去! 第813章 青龙门的地盘 大漠黄沙就在眼前,从千鬼窟中仓惶逃出来的修士终于松了一口气,怒骂道:“总是有人不自量力去招惹那鬼轿,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死在里面了!” “要收拾鬼轿,恐怕只有掌教级别的大人物出手,而且还需要不止一位大人物。” 众人在千鬼窟外定定心神,没人知道谈话中那个“不自量力”的本尊已经跑了出来,而且就在他们中间。 李南星作为直面那恐怖男尸之人,十分赞同此人所说的,绝对要出动掌教级别的人物才能直面那鬼轿。 他能够感觉到,那具男尸的威力并没有完全暴发出来,此次只能说是“小发雷霆”,称不上是完全的暴动。 或许是因为李南星不曾攻击鬼轿和男尸本身,他的目标只有那枚形似《天照灵功》印记的罗盘。 说起罗盘,拿到手才知道,这罗盘并不是完整的,只有三分之一,盘身上刻着一些古字,看上去倒是十分古朴,能看出完整时应当是一尊重宝。 拿在手上的时候,其指针一直上下颤动,只指向某个方向。 李南星现在拿到手里的,只是一块碎片,他看了一下《天照灵功》封皮上的指示仍旧是那个印记,没有任何变化。 这应该是要他将罗盘的碎片全部凑齐,接下来的线索应当是这罗盘指针所指示的那个方向。 他已经对这试炼生疑,这试炼的难度显然远超寻常修士能够承受的极限,若非他身上有小玉塔,恐怕此刻还在跟那四鬼缠斗。 安排试炼的人,好像并不想让他通过试炼,而且其心狠毒,巴不得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看来三界亭中也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超然物外,还未加入其中,就已经有人开始排斥他这个小修士,想在入门试炼这个门槛,就将他杀死。 不过,李南星未能如他们所愿,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般恨他,还没有见过面,就已经提防到了这个地步。 众人在千鬼窟中逗留了一会儿,不过看千鬼窟中死气冲天,久久不曾平息的样子,就歇了再次进入千鬼窟的心思。 天已经快黑了,他们要尽快动身回到安莱城,夜晚的大漠,可不比千鬼窟中安全。 “青龙门的人现在还没出来,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之前,跟在青龙门后面进入千鬼窟的修士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得。 “早看不惯他们耀武扬威的嘴脸了,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也挺好……” “老子被他们抢了三次战利品,累死累活什么都没捞到,别提有多憋屈了。他们死在里头最好。” 李南星心道:也许有一两个幸存的,大多数的人肯定会死在那汹涌的鬼潮之中,毕竟连他们之中最厉害的那个符师兄都被鬼潮撕碎了。 回了安莱城的客栈,今日千鬼窟发生的事情显然成了热议的话题,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经历千鬼窟的暴动,这才知道传闻的凶险不作假,逃得及时才捡回一条小命。 “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造访千鬼窟了。” 没想到这话说出来的第二早上,就有大批青龙门弟子造访安莱小城,皆是在打听昨日之事。 虽然对青龙门再不屑,等人真的到了他们面前,众人也是不敢在他们面前造次,只得把知道的都消息说了。 听说有人触怒了鬼轿,这些青龙门弟子的脸色都变了,紧接着又打听道:“鬼潮爆发时,诸位可曾见过一只琉璃盏,散发着七彩光华?” 众人皆是摇头:“昨日只见黑气冲天,鬼潮狂暴,不见什么琉璃盏出现。”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从弟子中走了出来,竟是生境强者,不过面色很是难看,带着人直接就往千鬼窟的方向去了。 他们离开之后,有人猜测道:“看来青龙门不止折损了弟子,还丢失了重宝。” “你不要命了,把这些话都烂在肚子里,被青龙门的人发现在背后编排,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走……” 李南星在客栈二楼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带着张丘离开了安莱城,向着罗盘所指的方向,再度进入大漠之中。 张丘坐在前面赶车,直到离开安莱城百里之外,才敢说道:“青龙门这帮孙子肯定气炸了,人没了不说,宝贝也没了……那鬼轿到底什么来头,连那些大人物听了,都要变色。” “或许……是西洲皇室的一位皇子也说不定。不过,以他的身份,居然被困在千鬼窟中,变成了一具邪尸,死后也不得解脱,让人唏嘘。”李南星坐在马车中,开始思考这一整件事情。 千鬼窟中有一座六臂女神设下的锁魂阵,那才是千鬼窟的形成的真正原因。 这位鬼抬棺中的男尸,如今却成了这千鬼的头领,千鬼窟中的所有幽魂都听从他的号令,他每天就坐着轿子在这千鬼窟中巡视,如同一位亡灵的君主。这令他想到圆月之日,万尸跪拜女神神龛的场景。 这具男尸的出现,是否也有六臂女神和无恨宫的手笔? 在大漠中行走了一个月的时间,二人终于进入另一座人族城市,他们完全是沿着罗盘指针所指的大方向,来到这里,李南星却是惊讶地发现,这个地方仍是青龙门的管辖之地,或者说,他们离青龙门所在之地,已经越来越近了。 “皮罗城,这里离青龙门也不过三百里,你这什么破罗盘,别把我们带到人家老巢里去了。”张丘嘟囔道。 李南星却是淡淡道:“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往里面闯啊……” 皮罗城的上摆满了售卖各种妖兽大角、灵植丹药的摊位,十分热闹。 往来大多都是青龙门的弟子,还有附近依附青龙门而生的小宗门弟子。 在茶肆之中,二人就听着两个小宗门弟子扯闲,说青龙门的圣兽晋升出了问题,现在需要大量的妖兽精血进补,否则可能会死在晋升的途中,下属的弟子和长老都被派了出去,这会儿都在火急火燎地帮圣兽搜集精血。 听说还差点触怒了一些妖族,宗门内忙的是不可开交。 李南星眼前一亮,如果说剩下的罗盘真的藏在青龙门之内,眼下便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 第814章 潜入青龙门 李南星一路跟着罗盘指引,没想到它真的将两人带到了青龙门的地盘上。 刚刚坑了青门弟子一把,现在又要去人家老巢“偷”罗盘,李南星都觉得自己跟青龙门之间有什么孽缘。 不过设置试炼的这个人,虽然用心险恶,但绝对是个一等一的高手。能把罗盘塞在那鬼轿男尸手里,能是什么寻常人物? 这一次,不知道还会面临怎样的刁难。 青龙门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绿洲沃土,其内青山连绵不绝,飞瀑冷泉处处可见,草木繁盛,云蒸霞蔚。 “西北州一片大漠黄沙,青龙门居然开辟出了这样一片灵地,真让人震惊。”张丘发出感慨。 大漠中虽有顽强的绿植扎根,但东一堆,西一片,不成体系,见之只会让人觉得生命之艰,活着不易。 但青龙门的这片绿洲却能称得上是福地,钟灵毓秀,草木苍翠,一片生机盎然之景,甚至远胜于其他大州的山地。 “若没有这片大漠,或许整个西北州多是这般景色。”李南星说道。 二人现在还在绿洲外围,只深入了几十里,就见眼前淡淡的青色结界,将一切不速之客挡在结界之外。 说来也是巧,李南星现在身上正好有几块青龙门的弟子令牌,都是之前在骡水城那场斗争中搜刮来的,当时顺手收起来,没想到今日真的派上了用场。 二人就这般借着令牌进了结界,当即顺着罗盘所指的方向,溯溪而上,来到一座高大的主峰前,耸立的石壁上刻着青龙二字,从这石阶上去,便是青龙门的主峰。 二人掩藏在茂密的树林子里,头顶上来往的青龙门人并不多,如同之前听到的传闻一样,大多数弟子都被派出去收集妖兽精血了。 把守山门的是两个外门弟子,这会儿盯着远处出神,丝毫没有发现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上去。 走着走着,一些华美的山亭和殿宇就出现在二人眼前,而罗盘的指针如今正对着山峰上那规格最高的一座大殿,看上去像是掌教所在的地方。 “我说,罗盘不会把我们带到青龙门掌教的面前吧,到时候我们就是自投罗网!”张丘传音道,声音中有些惧意。 “若真要碰上掌教级别的人物,我再想其他办法。”李南星说道。 不过,据他们的得到的消息,青龙门掌教因攻余氏而被重创,如今应当还在闭关养伤之中,此行他们面对的风险,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大。 掌教重伤,大部分弟子和长老外出,圣兽正处于晋升的关键时期,没有比这更好的下手时机了! 二人一路用红虱烛藏匿气息,越过巡视的弟子,来到了这座最为华美的大殿顶上,此刻正掀开了屋顶的琉璃瓦,透过缝隙,往下面的大殿中看去。 如同李南星所料,这大殿中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看青龙门主真的伤的不轻,真的去闭关养伤了,这让两人的心中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李南星捏着罗盘,像一道幽魂一样,贴着宫殿落下的阴影处游走,走了一会儿,发现罗盘所指的方向没有变动,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的心又提了起来,“不在大殿,还在更远处。” 往前是更多的清秀山峰,层层叠叠,连绵不绝,此刻他们已经处于最高的一座山峰之上,往下看去,周围的山像是从云海中长出来的一样。 大漠之中,青龙门居然享受着这样一处福地,实在是遭人嫉妒和羡艳,不愧是大宗门,维持这样一片绿洲,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灵力。 顺着指针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群山之中,忽然见到一片如同蓝宝石一样的湖泊。 见到那湖泊,李南星顿时有一种不好的猜测。 两人借云雾隐匿身形,从这里飞身过去,来到那湖泊附近,就见石壁上写着圣水湖几个大字,这字是用武器在崖壁上削出来的,一撇一捺之间,有大能强者留下的真意,锐利逼人。 有一只巨大的蛟龙在圣水湖中不断翻滚、折腾,整个湖面激荡不止,淡红色的湖水溅得到处都是,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吼叫。 两人对视一眼,这便是那正在晋升的圣兽! 它身上蜷着一块褪了一半的皮,褪皮的进度很慢而且极度痛苦,让这样强大的它本身都无法忍受。 在它的挣扎下,一阵阵血腥气传了出来,都是龙门弟子收集的妖兽精血,用于助力这圣兽晋升,数量一定极为可怕,连这一片大湖都给染成了淡红色。 这蛟龙正处于晋升的关键时刻,威压几乎控制不住地向外泄去,状态极不稳定,一会儿十分强悍,一会儿又虚弱至极。 两个人借着湖边树林遮掩,绕了一圈就见那罗盘指针始终指着那湖中心的位置。 李南星面色一沉,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罗盘剩下的碎片,就在在这湖中心。 “嘶……”张丘吸了一口冷气,这蛟龙实在可怕,只是在湖边上,那股阴寒的气息就刮得他骨头疼,“你确定这是归海境初期的考验?就算是拉一个归海境巅峰的修士过来,也不敢挑衅这个庞然大物!” “此去虽凶险,却也比不上鬼轿凶险。”李南星抹了一脸,“看来设下考验的人既想让我在千鬼窟中万劫不复,又怕我从里面活着出来,所以将碎片扔在这圣水池里当做后手。” 湖边上还有两个青龙门弟子,都是藏灵境后期的修士,此刻正战战兢兢地守着圣水湖,生怕后面暴躁的那位一不小心就把他们两个扫进湖中,做了点心。 就在惶恐的时候,脖子忽然一紧,被人死死地勒住,向树林中拖去。 “是谁!放、放开。”两人拼命蹬着腿,却换来了更加大力的压制,紧接着到了幽静处,两个人被人捏了后颈,完全晕死过去。 “封印在这里到时候他们可以自行脱离。”李南星将两人扔进坑中,以阵法将之封印,三个月之后,他们便可重获自由。 “你望风,我去找碎片。”李南星长出一口气,迈步进入蛟龙警戒的范围。 几乎是踩在湖边的一瞬间,那蛟龙就察觉到了,整个湖面掀起狂浪,一个粗粝的声音吼道:“给我妖族精血!” 看来是将李南星当成了青龙门的弟子。 第815章 冒犯圣兽 李南星走到近前,霜华瞬间覆盖了他发丝和眉梢,一股极寒的气息扑面而来,被波涛拍上来的湖藻已经结成了一团一团冰碴子。 “给我妖兽血!”蛟龙一面难耐地催促,一面在湖中痛苦地挣扎,尾巴疯狂拍击着湖岸,湖边的大石皆被它击成粉末。 虽说占了一个龙字,与龙形极为相似,但与真龙的差距还是很大的。其身上覆盖碧色鳞片,尾巴更像是蛇的尾巴,额上不生角,颈部则有一圈白色的鬃毛,看上去很是神俊。 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再经历几次蜕变,说不定有机会成为真正的龙族,如果现在这个“天道”容许的话。 李南星看了一眼手上罗盘,指针直接指向蛟龙本身,不知道到底指的是湖中心底下,还是指着这蛟龙。 无论哪种情况,他今日都与这蛟龙有一番苦战,虽然境界差距如此之大,但他也并非没有倚仗。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想吃。” 李南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小蛇在说话。 “你能吃掉它?”这可是蛟龙,而且还是一只生境初期,正在晋升中期的蛟龙! “想吃。” 小蛇好像只能传出最直白的想法,一直念叨着想吃二字。 想了想,它连冥河一族都能吞噬,一只没真正化龙的大蛟,又有什么惧怕? 毕竟世间妖族,有哪一族能压过真龙血脉?这蛟龙的阴寒属性,恰巧还对上了小蛇的胃口。 “那今天就把它打下来,尝一尝是个什么滋味。”李南星说道。 “吼——” 湖中心的大蛟已经不耐烦了,怒视这个一直站在湖边,却不给他妖兽精血的人族,正准备让他承受怒火,却像是发现什么好东西似的,猛然竖起身体,身上的鳞片都在轻微地颤抖,是痛苦,也是一种压抑的兴奋。 那双蛟瞳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这后生闻起来很香,一定炼化过一种很香甜的血,正合我的胃口。” “我之前没见过你,若将你吞了,华峰老儿想必也不会动怒。”青龙门的老儿曾经带他见过一些人族后生,警告它那些人都是绝对不可以动的。 李南星扯了一下嘴角,小蛇想吃了这蛟龙,这蛟龙却想着吃了他。 于是回敬它道:“你闻起来也不错,将你吞了也是大补。” “哧。”蛟龙鼻孔中喷出寒气,似乎很是不屑:“冒犯圣兽,这是死罪,这下子华峰老儿真的没理由怪罪我了。” 湖中水珠怦然炸起,化作千万颗冰珠子朝李南星射了过来,威势无比惊人。 那是远超境界的碾压,铺天盖地,无处可躲。 虽然这蛟龙正处于晋升的关键时期,是最虚弱的时候,但本身境界差距的存在,就像一道天堑一样隔在两人中间,李南星跟蛟龙硬打,就像是以卵击石。 “轰” 冰珠如同狂浪一样砸来,却数尽砸在一轮红日之上,这红日将李南星整个都吞了进去,其外部有着恐怖的高温。 但这高温并没有将冰珠融化,它们击穿了红日的防护,进入红日内部,李南星就躲在那里面。 “当……” 出乎意料的,红日之中传来了一连串珠子击在金属上的声音。 蛟龙微微疑惑,猜到人族小子身上可能有重宝,尾巴一掀,滔天巨浪卷起,朝着李南星再度汹涌而去。 红日淡去,李南星的身影显露,未损伤一丝一毫,也未见其使用过的重宝。 蛟龙鼻孔中喷出一缕寒气,瞬间将巨浪化为冰墙,李南星一下子就被封禁在了里面。 蛟龙向前探身,瞬间张开嘴巴,要连带着那巨大的冰块一起吞入腹中。 “咔嚓” 李南星整个连带着这块冰都被它咬在嘴里, 巨大的牙齿刺入玄冰之中,比筷子捅豆腐还要轻而易举,在这股力量下,整个冰块上都生出裂纹,却见被封在冰中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一簇白色的火苗自他身上窜了起来。 冰在一瞬间就蒸发了,白色火焰从蛟龙嘴里一路烧到他身体里。 “啊——”它嘶鸣起来,本身它褪皮身上就很痛苦,这下子就像是水入油锅,让它整个身体都疯狂摆动起来。 “这是什么火,寻常的火焰根本伤不了我!” 李南星已经飞身至湖边,闻声只道:“提前让你尝尝天雷火的滋味,如何?” “该死!”蛟龙在水里滚了一圈,鬃毛打湿,变成一缕一缕的黏在身上,张大着嘴巴往外吐着热气。 刚才那一下虽然让它遭得不轻,但并没有伤及根源,“我今日必须要吞了你!” 蛟龙破水而出,整个飞腾在空中,大片寒气组成云团,将它整个托在空中,狂风骤雨开始落下,不过那云雨都是血色,落在地面上会腐蚀出一个天坑。 这是蛟龙神通,布下血雨,此方生灵见之都要避让,惨白的寒气随之弥漫,蛟龙在其中如闪电般游曳,朝李南星逼来。 李南星仍旧站在原地,他这次不用剑,手腕一翻,一把手臂长的短杖出现在手中,顶端的深蓝色宝石微微亮起,其中的灵光像小鱼一样游动,十分神异。 在蛇族神杖出现的那一瞬间,空中的蛟龙忽然僵住了,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般,聚起的灵力陡然散去,整个身躯都像是脱力一般摔进湖里,难受地颤抖起来。 这次不是因为褪皮期的疼痛,而是因为恐惧。 “这是什么东西!”它嘶吼道,从上面感觉到了来自神魂深处的压制,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随时都可以将之挤爆。 这种感觉非常古老,并非它自身直面过这种恐惧,是它的祖辈经历过,这种恐惧经历过漫长的岁月也没有消隐,代代相传了下来! “能治你的东西。” 李南星攥着神杖,步步逼近。 蛟龙难受极了,一面要忍受褪皮期的痛处,一面又被讨厌的人族压制。 它浑身都在这种古老的威压下发软,更是像个漏风的筛子,根本聚不起力量。 最为耻辱的是,他竟然有一种想要跪下来,对其俯首称臣的冲动。 不是跪人,只是跪那支奇怪的手杖。 李南星手持神杖向下一压,蛟龙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十分屈辱地看着他。 若是有青龙门弟子在场,恐怕要大吃一惊,这圣兽向来眼高于顶,看不起一切人族,只有门主这般人物才能得到正眼相待,何曾如此卑微过? 第816章 圣兽没了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受李南星的控制。 蛇族神杖轻轻震动一下,李南星松手,它便自己飞到蛟龙头顶上,蓝色的宝石上荡出一圈一圈如同海浪般的能量波动。 碧色的瞳孔陡然一缩,它此刻才看清那神杖的真正模样,那个形状、那个纹路,“真龙之角!真龙之角!” 它凄厉地大吼起来,整个山林都被它的声音波及,枝叶沙沙作响。 张丘紧张地怎么观察着几个方位,生怕它的声音将青龙门的老妖怪招出来。 这支神杖给它的感觉太可怕了,蛟龙在颤动,尾巴在水下不停地摆动,轰隆作响,将湖底都击穿了一个大洞,水汽不断升腾,化作一片白雾,几乎将整个湖泊都包围起来。 它完全失控了,为晋升而聚集的那些灵力正在不断往外泄去,根本停不下来。 “圣兽那边好像有什么异变!”一位在山头上巡视的青龙门弟子对同伴说道。 同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只道:“圣兽处于晋升的关键时期,一天要折腾个八百回!没事别去乱看,它前几次因为被打扰而暴怒,还吃了好几个弟子!” 巡视的弟子打了一个寒颤,不再提这件事。 神杖发威,如同海浪一样的能量波动,轻柔地将蛟龙笼罩,它在极度恐惧之中感受到了如同故乡一样的温暖,眼神渐渐迷茫起来,挣扎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但它不知道的是:它全身的鳞片正在像腊一样融化。 李南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只蛟龙正在被炼化。 他从前就觉得这神杖像是真龙之角,今日蛟龙凄厉的呼唤被他听在耳中,让他对这个猜测更加有了几分把握。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只庞然大物就被神杖的力量炼化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蓝色血丸。 小蛇出现在李南星肩膀上,冰凉的鳞片贴着颈侧温热的颈侧,忽然让李南星有一种被凶兽拿捏住命脉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小蛇已经离开了他的肩膀,像一支箭一样飞了出去,嘴巴一张,就把那比它脑袋还要大的蓝色血丸全部吞进了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李南星的错觉,他还听见小蛇打了一个饱嗝。 摇摇晃晃地扭着身体,从空中游回来,豆豆眼上泛起水光,露出饭醉之态,窝在李南星手心,不肯动了。 不到十息的时间,就迷蒙地睡了过去。 蛇族神杖也跟着一起飞回李南星手中。 李南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可是一个生境初期正在晋升为生境中期的妖王,居然就这么被一个不足手臂长的小蛇给吞噬了! 真是亳不讲道理的血脉压制! 只是这一次,小蛇恐怕要沉睡很久很久,再醒来,也许会直接从归海境跨越到生境。 李南星在次感叹,真是令人羡慕的晋升方式,吃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吞噬,能量够了之后,便能顺理成章地晋升。 而且这蛇族神杖果然只有小蛇才发挥其神威,李南星拿在手中的时候,它只能作为一根坚不可摧的棒槌,过往着实是委屈了。 妖王没了,李南星迅速拿出罗盘,顺着指针的方向,潜入冰寒的湖泊之中。 湖水寒冰彻骨,以李南星的肉身都忍受不了这寒意,皮肤上渐渐结成一层冰壳,但他还是在肉身到达极限的时候,一把抓住了躺在湖底的那枚罗盘碎片。 “噗” 瞬间破水而出,李南星立刻以灵力化火,驱散身上寒气,一时间他身上全是迷蒙的水汽,看起来像是从水中走出来的精怪。 他手中握着的这枚罗盘,也是三分之一的大小,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一次考验在等待着他。 “将东西藏在这里,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李南星将两块罗盘合在一起,两块罗盘严丝合缝,这时候指针终于发生了转变,指向一个新的方向——正西方。 比对着地图一瞧,那个方向是西洲。人族宗门并立,西洲皇室所在,妖族王庭盘踞之地。 也是大地之殇的起源之处。 到最后,不会还要去妖族王庭走一趟吧?李南星皱眉。 叫上张丘之后,两人很快就溜出了青龙门的地盘,回到了皮罗城,买了一些丹药做补给,本想立刻离开,但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傍晚,现在离开,他们没办法到达最近的庇护点。 于是只能在皮罗城停歇一晚。 紧张了一个晚上,没想到第二天还是风平浪静,青龙门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老巢出了事,两个人大摇大摆地离开,再度进入大漠之中。 五天之后,青龙门上下轰动,有弟子探查的时候发现,圣兽在自家圣湖之中消失了。 有长老以为那位是晋升成功,自行离开去了别处。一瞧魂灯才知道不妙,这圣兽竟然已经陨落了! 上下皆是惊怒,一个生境的妖王级别的存在,就这么死了,而且很有可能死在自家圣池里,这可是奇耻大辱,传出去都要被耻笑。 大湖旁,几位长老带着弟子正在检查。 “此次晋升无比艰难,有没有可能是晋升失败,因此陨落的。”这几日负责巡视的弟子支支吾吾地说道,圣兽出了问题,他们这些人都要被问责。 “天雷都没落下一道,那条蠢蛟皮都还没褪完,怎么可能凭空陨落!”长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紧接着,两个被封印的弟子被从地里挖了出来,他们不但被封印,而且脖子上有勒痕,一看就是有人入侵之后,将两个人埋进了地里。 “到底怎么回事?”长老问道。 可惜这两人连袭击他们的人没看见,只能说出“力气巨大”、“被碾压”这种模糊的描述,气得长老嘴上生了几个燎泡。 “在自家地盘上,圣兽被人杀了,你们怎么做事的!” 另一位长老拦住他,眼眸中闪烁着晦涩的光,“别去责怪他们了,有能力杀死圣兽,来人不是这些弟子能对付的,可能我们这些长老也不是对手。” 青龙门中发生大事,原本遭受重伤正在闭关的门主亦是被惊动,蛟龙的陨落让他无比震怒。 “定是余氏的报复!前段时间我们奇袭余氏,如今圣兽被他们击杀,看来他们是一定要跟我们过不去了!” “门主,如今我们应当怎么做?”余氏是一块硬骨头,跟他们青龙门一直有摩擦,本以为上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没想到他们还是低估了余氏的底蕴。 青龙门主气血浮动,咳出一丝血,用锦帕擦去,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等那位出关,今日所受之辱,必定双倍奉还。” 第817章 紫阳洞 半个月后,李南星和张丘在一个人族小镇里才听到这则消息,没想到这次偷袭,最后居然让余氏背了锅,李南星也是哭笑不得。不过这个误会也让他们的影子藏在了余氏背后,暂时不用担心青龙门的追杀。 余氏这个有着悠久底蕴的世家,青龙门想要颠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二人也是放心地暂时扯着这张虎皮。 “这也算是送了余氏一份大礼,让青龙门直接减少了一位生境强者。”李南星想道。 说起来这青龙门也是倒霉,不仅在攻打余氏的时候大败而归,紧接着丢了商行,又在千鬼窟核心弟子被李南星坑了一把,圣兽还被小蛇给吞了。 有人评价道:这是缺德事情做多了,遭报应了。 在大漠行走的半个月,其中有一个晚上,他们在夜晚的大漠又遇到了“怪事”,与之前极低的温度相反,这一次他们碰上了极热。 当天晚上温度高得可怕,连脚下的沙粒都烫得惊人,如同身处火海之中。 二人一整个夜晚都不得不盘坐在空中,在此期间,还听到那庇护点之外不断传来古怪的兽吼声,而且声音一下比一下大,就像是在逼迫人从庇护点里逃出去。 但两个人都牢牢守在原地,绝不离开庇护点半步。 那个晚上除了被蒸笼一样的温度炙烤之外,张丘居然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了的师尊,那个几年前已经被杀死刘长老,在庇护点外冲着他招手。 据李南星描述,他当时就像是着了魔似的,直接就要朝刘长老飞身过去,若是不把他拉住,他就真的一头扎进黑暗之中,万劫不复了。 一路走下来,这邪门的地方让两个人的精神都有些疲惫,这才决定来这个人族小镇歇息一天。 他们现下就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吃一些灵米和烹饪好的妖兽肉。 在这个小镇,如同世外桃源,绿洲不大,方圆十几里。 经过苦旅,一切都放松下来,来往的各个宗门的弟子脸上都带着轻快。李南星甚至在这里发现几个混在其中的妖族正在大口朵颐,桌上堆满了大骨。 张丘在来到西北州的这几个月时间有了不小的进步,如今已经处于藏灵境后期的巅峰,用不了多长的时间,也许可以尝试冲击归海境了。 或许是终于可以放松,张丘一高兴就喝多了酒,现在趴在客栈的桌子上翻来覆去说着一些醉话:“我都没想过,我可以这么快就冲击归海。师尊,你得承认,你看走眼了,我不是废物!我比你座下的那些歪瓜裂枣都要强!” 西北州的人爱喝酒,这里也出各式各样的灵酒,每个人的桌子上都堆得大大小小的酒坛子,味道很杂,但因为是灵植酿成的酒,所以在整个客栈大堂,甚至是整条街上,揉杂成一种勾人香气,让人只是闻到酒气,就要醉去了。 喝得大醉的人不少,但酒品却不同,有的人喝醉了,直接酒趴在桌上睡了过去,等到天明自会清醒,踏上新的旅程,而有的人喝醉了确实要大闹一场才肯罢休。 李南星提着张丘的后领子就飞身上了二楼,他们刚刚离开,就见原来桌子直接从中间被劈开了一道,整张桌子都塌了下去,酒坛子也碎了一地。 这场纷争与他们无关,其实是被牵连的,旁边那一桌的修士跟人起了冲突,本就喝了酒,怒气上头,直接大打出手起来。 “几位,喝了酒不如上楼去歇息,有什么误会明日再坐下来慢慢谈。”店家的脸色很难看,这双方打得激烈,再打下去,他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你算哪根葱,给老子滚开!”醉醺醺的青年连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地指着店家,让他不要多管闲事,他身后几人也是酩酊大醉,连人都看不清了,但还在附和此人说的话。 刚才就是此人一剑劈了李南星二人所在的桌子。 而他的对面,则是另一位穿着麻衣,长相十分年轻的修士,他背后还保护着一位姑娘。 “什么纠纷啊,为情所困?”张丘趴在栏杆上,见了这一幕,嘟囔道。 没想到一道剑光直接就斩了上来,张丘喝醉了,但反应还算迅速,立刻向后仰去,这剑光就斩到了房梁上,留下一个丑陋的缺口。 张丘怒道:“你丫有病吧,老子不过问一句,你就朝我攻击?” “多管闲事!”底下那人骂了一句,转身就和那个麻衣青年大打出手 ,剑光和刀光齐飞,瞬间将几张桌子化为飞灰。 其他客人也都上了二楼看好戏,只有老板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桌椅板凳,捂着额头叹息。 “朱老板,往常不是挺硬气的吗,今天怎么怂了,拿着你的大刀上去制止啊!”一个相熟的客人对老板打趣道。 看来醉酒闹事这事情出过不止一次,但之前都被老板阻止了。 朱老板却是苦笑道:“今日来的是硬茬子,我没这个胆子,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是哪家强者,连老板你都不敢拦?”客人问道。 “你看此人腰上玉佩,这是紫阳洞的人啊!”朱老板叹息一声,只盼着对面的麻衣青年快点束手就擒,别让他的家当全部毁于一旦。 “真的假的?”客人露出震惊的表情。 一旁的李南星也听到了感兴趣的字眼,他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碰上紫阳洞的人,据说他们露面的次数一向很少,在外人眼中一向神秘,名声却是响彻整个世界,只因为他们掌握着名动天下的秘术——虚空手。 “刷!” 醉酒的青年舞着醉剑 ,能看出来醉得很彻底,准头不是很好,很多次都刺歪了,麻衣青年境界不比这醉汉高,却是躲过了很多次,正在带着身后的姑娘向着门口突围。 其他紫阳洞的人也没闲着,纷纷祭出自己的武器,围堵这二人,只是姿势歪歪扭扭,很不顶用的样子。 麻衣青年一路过关斩将,受了不小的伤,但最终还是突围了出去,化作一道流光往巷子的深处钻去。 “还想跑?”醉酒的青年顶着迷幻的眼神,朝麻衣青年的方向探出了手。 等了这么久,李南星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的,那醉汉使出了虚空手! 第818章 紫阳叛徒 搁着十米之外的距离,一双手洞穿而出,莹白如玉,闪烁着一层奇异而朦胧的光芒,闪电般揪住了麻衣青年的衣带,但麻衣青年显然很有经验,一刀将之斩断。 这个时候,那双手又忽然自他身前出现,直接拉住了麻衣青年一直护着的那个小姑娘,瞬间就将人扯入虚空之中,一眨眼的功夫,小姑娘就被抓回了客栈。 麻衣青年脸色一沉,立刻回身跟几个人打斗起来。 虽然虚空手神鬼莫测,但并非每个紫阳洞会这秘术,拦路的几人就没有施展过,而且麻衣青年好像特别了解几个人的路数,躲过了致命的几击,就突破几人的重围,再次回身杀到客栈门口,准备救下那个小姑娘。 “喝酒误事!老子现在看人有三个重影。”一个紫阳洞弟子悔悟道。 “没事,有岳师弟在……人跑不了的。”一个高个子大着舌头说道。 他们口中的岳师弟,就是刚才挑起事端的那个醉酒青年,也是刚才施展虚空手的人。 此刻,他一手抓着小姑娘,一手则是持剑招架麻衣青年的大刀。 岳师弟本就喝了个酩酊大醉,小姑娘又一直在挣扎,给他造成了很大干扰,差点被麻衣青年一刀砍中肩膀,这一下怒发冲冠,立刻把剑架到了小姑娘脖子上,对麻衣青年威胁道:“乖乖束手无策就擒,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麻衣青年果然被威胁住,站在离他五米远的位置,不动了。 一双黑沉的眼睛中燃烧着怒火,握着刀的手已经发白,显然是极为不甘心的。 岳师弟得意地笑起来,招呼道:“把他捆起来,关到房间里面去,至于这一位……”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觉得双目剧痛,所见瞬间变成一片黑暗,紧接着身上就遭巨力冲撞,整个人都横飞了出去。 “他们逃了!” 剩下几个紫阳洞弟子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追上去,剩下的人则是去扶在地上打滚的岳师弟。 “不能让他们跑了,他们是紫川旧部的人!”岳师弟大声嘶吼道,他这会儿捂着眼睛,满脸是血,什么醉意都没了,彻底清醒了过来。 刚才那一瞬间,虽然速度很快,但他还是看见了,那个小姑娘原本被他控制着,一双手却凭空出现,直接抠进了他的眼框,让他的眼球直接爆碎开。 同样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还有李南星。 他刚才看见了,小姑娘手上戴着两只手镯,而李南星身上亦有一模一样的一只——那个青玉虚空手镯。 曾经有一位西北州的青年告诉他,那是一个拙劣的仿制品,警告他不要轻易动用,否则可能会惹来麻烦。 现在李南星总算知道他所说的麻烦是什么了,看来有那个镯子的人,会被紫阳洞天追杀,看来今后他也得小心谨慎才是,不可轻易动用那手镯。 失去双眼的岳师弟很快就将眼球复原回来,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复之前那般轻佻,带着人追了上去,只留下一地七零八碎,看热闹的酒客,还有面带苦笑的老板。 夜还漫长,剩下的酒客不肯回房,互相招呼着要继续喝。 老板很快整理好了店面,虽然缺了几张桌子,但很多人并不介意,就那么往地上一坐,气氛又开始热络起来。 “来来来,继续喝!” “看了一场好戏,这酒喝着更有意思了……” 天一亮,就发现整个小镇的气氛都发生了变化,时不时就能看见一队紫阳洞的弟子在街上搜查,他们甚至霸道地封锁了整个小镇,每一个出去的人都要受到他们的盘查。 夜晚不能进大漠,那两个人肯定还在这个小镇内,除非能洞穿虚空,否则两个人是插翅难飞。 “紫阳洞天对叛徒真够绝的,都过去好几年了,只要遇上了,就绝对不会放过一个。” “毕竟事情关系到虚空手,这可是紫阳洞天的绝密,换做其他宗门,宗门秘术被泄露,肯定也是要赶尽杀绝的。” 这件事情,跟李南星二人没什么关系,只当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两人在小镇的商铺里买了一些丹药和灵液便再次上路,他们要去一个叫做“铁木城”的地方,那里是落叶谷的管辖区域,也是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大城市,在那里有一座去往西州的传送法阵。 二人赶着车子,到了小镇的出口,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要出镇的人,兽车排了一条长队,正在接受紫阳洞天的盘查。 “这就是大宗门的势力,想赌谁就堵谁,咱们这些小宗门出身的人就得受着。” “太耽误时间了,不知道轮到我们的时候,还有没有时间赶去庇护点。” “算了吧,我估摸着今日得在绿洲里留一晚。” 沙行兽喝足了灵液,尾巴无聊地拍着地面,一时间整个队伍都是这种“啪”、“啪”的声音。 等了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了他们,紫阳洞天的弟子上车仔细搜查了一番,那个岳师弟则是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审视他们两人,那种一寸一寸审视的视线让人很不舒服。 “可以走了。”紫阳洞天弟子放行,李南星刚刚坐回车厢,瞬间就觉得不对! 车里似乎多了两道气息! 在他察觉的这个刹那,一双手自他身后出现,朝他的口鼻捂了过来。 李南星一下子俯身,躲了过去。 那双手捂了个空,似乎有些慌乱 ,李南星出手如电,一下子反手便将这双手攥住,让它无法缩回虚空之中。 然后就听见他屁股底下,用来储物的空箱之中,发出一声忍痛的气音。 李南星掀开箱子一瞧,只见一个小姑娘和一个昏迷的青年委委屈屈地躺在里面,那姑娘只有手臂,因为双手穿过虚空,正被李南星抓在手里。 见事情败露,小姑娘露出哀求的神情,用口型说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逃出去。” 李南星蹙眉:“你们怎么混上来的。” 以他神识的敏锐程度,只要马车里藏了人,他瞬间就会发现。 小姑娘解释道:“被检查的时候藏进来的。” “紫阳洞天弟子中有你们的内应?”李南星问道。 小姑娘不说话了,但看神情,十有八九被李南星说中了。 第819章 拦路虎 “为什么选上我们的车?”李南星继续传音追问,攥着小姑娘的手并没有松开,他昨日是看过这小姑娘是如何戳瞎别人眼睛的,还是要防着一手。 “因为你们的马车够大……我只是想借助你的马车逃出去,并没有恶意。”小姑娘动了动手腕,想让李南星放开她。 李南星蹙眉,他显然不想被裹进她们和紫阳洞的麻烦里,“进了大漠,你们便自己走。” 小姑娘点头,传音道:“当然,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如果你没有发现,我们会在中途下车。” 李南星松了手,小姑娘立刻把手藏到了袖袍底下,安静地缩在那里,一副绝不添麻烦的乖巧模样。 麻衣青年身上都是伤,但全都已经包扎过,仔细一闻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但很快就被小姑娘身上的香囊味道压了下去,看来他们为了逃亡,做了充分的准备。 李南星一看车厢底下,这是新垫的一层木板,两个人是在底下掏了个洞,钻进来的。 能瞒过那么多人的搜查,这两人也算是有本事。 罢了,等到了大漠之后,这件事就彻底跟他没关系了。 安稳走了一段,大漠就在眼前,却听见后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喝,勒令他们停下,张丘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几位,这是要做什么?” 就听见那个姓岳的声音响起:“刚才检查得不仔细,我想要再检查一次。” 小姑娘一下子脸色苍白如雪,慌了神,只能求助李南星:“帮帮我们,我可以用虚空手的秘术交换!” 李南星叹息一声,倒不是为了秘法,若是被紫阳洞天的人发现这两个家伙在他的马车上,他们肯定也要被留下来责难一番,徒生波折。 于是他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将小姑娘和麻衣男子一下子收进特制的储物戒中,将泥蛋换了出来。 张丘在外面没好气道:“刚才足足检查了一盏茶的时间,这还检查得不仔细,你们故意来找茬的吧!” 他还没忘记,昨天这姓岳的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对他出手,差点划伤他的脸。 “滚下来!”岳鸣耐心彻底耗尽,厉声喝道。 张丘气不打一处来,忿忿道:“神气什么呀!” 李南星抱着泥蛋撩起车帘,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冷静,两个人便从车上下来,退到一旁去,大大方方让姓紫阳洞的人检查。 李南星一瞥,看见紫阳洞的队伍里,有一个人被反剪着手压在地上,心道这可能就是那个内应,人还没走逃出去几里地,居然这么快就败露了。 岳鸣一个箭步闯进马车中,一把就掀开了刚才两人藏身的那个空格,当即就发现了底下的那个洞,质问道:“人呢?” 张丘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人?” 李南星也做出疑惑的表情。 “藏在这里的两个人,去哪了?”岳鸣将木板掀起来,露出那个大洞。 “大爷的,什么时候破了个洞?”张丘惊讶道,他根本毫不知情。 知情的李南星装作一脸惊愕,道:“我们出发之前绝对没有这个破洞。” 岳鸣大怒,从车上跳下来,立刻去抓那个被押在地上的人:“你不是说人在这马车上吗?” “估计、估计是已经跑了。”被押在地上的人结巴地说道。 岳鸣去掐他的脖子,怒道:“三百万灵石就把你收买了?你知不知道,只要抓到他们两个,我们甚至可以进宗门宝库,地品灵宝随便挑选,你知不知道你害我们损失了什么!” 地上的人也后悔道:“他们、他们应该还没走远,一个小姑娘带着一个伤患,走不远,能追上!” “还用你说,我早就派人追出去了!”岳鸣气得脸红脖子粗,越看他越不顺眼,一脚就将他踹了出去,看他倒在地上半死。 “喂!既然没问题 ,我们可以走了吧?”张丘被烈日晒得心烦,催促道。 岳鸣瞪向他:“在人抓回来之前,你们不能走。” 张丘怒道:“这是你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能收买一个,也能收买你们,更何况人是被你们带出来的,说不定还有什么猫腻。”岳鸣一招手,紫阳洞的弟子就将他们围住,看样子是不想放他们顺利离开了。 李南星蹙眉:“车你也检查了,再抓着我们不放,说不过去吧。” 岳鸣嗤笑一声:“说不过去又如何?你们跟这件事情沾上了,就难脱干系!” 一再忍让,反而让这些人更嚣张起来,李南星虽然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想任人主宰,耽误他赶路的时间。 当即就拔出渡罪剑横在身前,既然有人拦路,那就打出一条路来! 张丘早就看岳鸣不爽,见李南星表明态度,也是拔出流火剑,喝道:“这条路又不是你们紫阳洞的,给爷爷滚开。” 紫阳洞的人没想到两个人居然这么嚣张,也是纷纷亮出自己的武器。 “胆敢挑战紫阳洞,我承认你们的胆量。”岳鸣一摆手,紫阳洞弟子便一拥而上,要将两人直接镇压。 李南星没兴趣跟他们打,这群人中,除了一个岳鸣,其他人都不够看。 一个大巴掌横扫而出,只感到一股劲风袭来,所有紫阳洞弟子全部横飞出去,躺在地上哀嚎连连。 他们败得太快,岳鸣都震惊了一瞬:“一群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 几个人有的胸骨凹陷,有的脸高肿起来,眼前更是阵阵发晕,躺在地上根本起不来了,躺在地上呜呜地让岳鸣替他们报仇。 “废物!”岳鸣觉得他们丢人,直接提起剑自己上了,“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紫阳洞的真正实力!” 岳鸣将剑在空中划了一圈,一道极亮的弧光向李南星斩来,剑光还未至,几人身后的树已经倒下。 李南星轻描淡写地随意一挡,这来势汹汹的剑光便崩碎了,“这就是紫阳洞的真实实力?怎么不用你们的虚空手?” 岳鸣冷笑道:“对付你这种杂鱼,根本用不到虚空手。” 他高高跃起,顺势一剑斩下,紫光闪烁,有璀璨的灵光在其剑上浮动,剑尖能够洞穿大地。 这一剑,他非要把眼前人的脑袋瓜子斩下来! 李南星轻轻摇头,闪电般掠出,几乎在瞬间就到了岳鸣身后,滚烫的剑锋贴在他的脖子上,轻声道:“即便是动用虚空手,你也胜不了我!” 第820章 虚空手镯 那一瞬间,岳鸣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但他反应还算迅速,手上的剑变成匕首,效仿昨日小姑娘用的那一招,用虚空手出现在李南星身后,往他心口扎去! “锵” 没想到这一下,击在了硬物上,震得岳鸣手瞬间发麻。 原来李南星周身还有一圈无形的风刃,刚才就是这些风刃挡住了岳鸣的匕首。 强者过招,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岳鸣一招不得手,便永无翻身之地。 蹭的一下,滚烫的剑锋划过他的脖子,血液飞溅,岳鸣捂着脖子,张着嘴巴哧哧地向外冒着杂音。 “你……你竟敢伤我。我是紫阳洞的……内门弟子!”岳鸣倒在地上,血从脖子里汩汩流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的剑再深一分,你的脑袋就会和你的脖子分家。”李南星淡淡道,手腕一甩,剑上的血都抖落了个干净。 “你不敢杀我,紫阳洞不会放过你。”岳鸣激动道。 “杀了你,只是会多些麻烦,而我讨厌麻烦。”李南星按住岳鸣的双手,一股霸道的灵力钻入他的体内,一下子直捣黄龙,直接击散了岳鸣的源丹和灵脉。 浩瀚的灵力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水囊,一下子泄了出去,岳鸣的脸色也是瞬间苍白。 没了,他的灵力没了! 岳鸣一下子就疯了,也不顾脖子上的伤口,从地上挣起来,去掐李南星脖子。 可惜,现在就是普通人的他,根本就伤不到修士。 “啊——”岳鸣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崩溃地大叫起来。 周围的其他紫阳洞修士亦是目瞪口呆,岳鸣就这么被人废了? 李南星眼神扫过,周遭的人都是一抖,手脚并用向后爬去,“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也是受人指使!” 李南星伸手,在空中虚虚一握,就将这些人全部拘了回来。 “我也不喜欢杀戮,那就让你们在这里委屈一段日子好了。”李南星一个眼神过去,张丘立刻会意,找了个“风水宝地”,往下掘了十米左右,像一个小小的墓地。 李南星轻轻一送,疯了的岳鸣和紫阳洞修士就被埋了进去,“好好待在这里,一百年后就能出来了。” “一、一百年!”几个修士哭丧着脸,哀求李南星放过他们,他们绝对不会报复,但李南星铁面无情,表示不会信几人的花言巧语。 所有储物戒都被搜刮了出来,他查看了一下,又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对于对方土匪行径,紫阳洞的弟子无力根本无力阻止,只能看着一捧捧黄土落下,掩埋在自己头上。 李南星说是一百年就是一百年,在此地设下封印,又让一些梭梭草在上面生根,从外面来看,完全看不出这里封印着一些人。 彻底解决麻烦之后,两个人再次上路,沙行兽拍着尾巴,快速在沙地上爬行,经历波折之后,他们的车子终于驶入大漠之中。 李南星将藏匿的两人放了出来,青年还在昏迷,小姑娘就紧张地四处打量,没有看见岳鸣等人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对李南星行礼道:“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张丘不知情,一看车里凭空出现两个人,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道:“我本以为是那姓岳的胡搅蛮缠,没想到你还真的藏了人?” 小姑娘急忙解释道:“是我们不请自来,才导致你们惹了麻烦,作为救命的回报,我会按照承诺将虚空手传给你们。” 张丘来了几分兴趣:“真的假的,你会虚空手,难道不是因为你手上的镯子吗?” 小姑娘下意识将手缩进袖子里,细声细气地问道:“你知道镯子的事情?” 张丘一愣,认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摸着鼻子,尴尬地向李南星看了过去。 李南星对她道:“这镯子,我也有一只,是从一个叫做训姑的女修手上夺来的。也因此窥得几分虚空手的秘密。” “我不认识什么训姑,或许是有人换了名字。”小姑娘这才把手腕露出来,两只青玉色的镯子挂在她手上晃荡,露出内环的特繁复的灵纹,露出的瞬间,有紫色的灵光自其中一闪而过, 这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对镯子不一般,其内的灵纹比李南星手上的那只更加繁复,两者一对比,李南星的那一只更像是不完全体。 “我这只镯子,只能做到将手探出去三米,不知你这镯子能做到什么程度?”李南星有些好奇。 小姑娘露出一点笑容:“足以媲美真正的虚空手。” 李南星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既然是紫阳洞的人,为何不能直接修习虚空手,反而要借助这些外物?” “只有被祖老认可的人,才能修习虚空手,其他的人,无论天赋再高,也与虚空手无缘。”小姑娘这说到这里,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张丘插嘴道:“这不是全凭祖老的个人喜好吗,整个紫阳洞难道是对方的一言堂?不能偷偷练?” 小姑娘摇头:“祖老不是一个人,而是紫阳神君遗留下来的一件法宝,只有得到它的承认,得到它的印记,才能开始修行。” 李南星了然,原来是紫阳洞创教之人留下的宝物,怪不得地位如此之高,被尊称为“祖老”,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件灵宝的意见,便可以等同于开山祖师的意见。 “我们本是紫阳洞麾下的紫川部,是紫阳洞主要负责炼器的一个分支,一百年前,紫川部出了一个天赋很高的奇才,但没有得到祖老认可,无法修习虚空手,于是他便想了个法子,弄到了虚空手的经文,将虚空手和炼器一道结合起来,做出了这些镯子。” 李南星摸着下巴,道:“你手上这个便是真正的成品,而我手上这个则是一个未完成的试验之物。” “不错,他一直在致力于改进,做出了很多只,直到最后才做出了完全品。” “既然如此,这是一件好事啊,这样一来,紫阳洞所有弟子都有机会使用虚空手,岂不是实力大增?”张丘挑眉道。 小姑娘却是苦笑:“掌教和长老们并不这么想,他们认为这是违反了祖训,不仅要销毁所有手镯,更要责罚始作俑者以及所有知情者,说是责罚,其实就是处死。于是紫川部自此叛出紫阳洞,我们的现状,就是一直被追杀。” 第821章 天才之作 “这么狠,赶尽杀绝啊。”张丘咋舌又道:“既然是追杀,你们何不直接离开西北州,去其他大州修行?” “没用的。”小姑娘看了一眼身后昏睡的青年,“我和钟毅哥已经试过了,拥有传送阵法的城市都有宗门的人把关,他们有一种能够找出我们的特殊方法。我们没办法,只能东躲西藏。这么几年,紫川部的人已经被杀得所剩无几。” 张丘觉得这两人的经历跟他们之前有些像,不过他们更加夸张,追杀他们的几乎是半个北山郡的势力。 仙门和世家都来插一脚,在青雨山那一战,恐怕要让人津津乐道好久。 李南星蹙眉:“你们是被追杀到这个小镇的?” “没错,我们三个月前在城中采买的时候被发现,一路逃到这个小镇。没想到这么倒霉,刚好碰到紫阳洞的人。”小姑娘一脸无奈,他们好不容易摆脱后面的追兵,住进客栈想歇息一番,哪知碰上了岳鸣一行见色起意,这才让他们暴露了身份。 李南星也是哑然,紫阳洞的人一向很少在外露面,没想到这两人运气实在是不好,先是碰上追兵,又跟岳鸣他们偶遇。 “你刚才说,要用虚空手来交换,不会说的就是你这手上的镯子吧?”张丘好奇道。 小姑娘还没说话,忽然袖口被人虚虚扯住,她身后的青年已经清醒了过来,制止了小姑娘接下来的话,而且那个凌厉眼神表明,对他们两人的存在非常警惕。 “钟毅哥,我们之前的计划被岳鸣发现了,是这二位恩公帮我们逃了出来。”小姑娘低下头,跟他解释。 名叫钟毅的青年仍然很警惕,戒备地看着二人,对小姑娘道:“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张丘发出一声嘲讽的鼻音:“我说,我们要是起了歹心,你们还能活着吗?我告诉你,这件事本来跟我们没关系,还因为你们两个不速之客得罪了紫阳洞。” 钟毅仍皱着眉,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这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是跟你们没关系,所以现在放我们下车。” 张丘一下子就怒了,让沙行兽停了下来:“说得好像是我们要硬留你们在车上似的,我们也不稀罕你们什么虚空手,现在就麻溜的滚下去吧!” 钟毅立刻拉着人就要下车,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滚烫的黄沙上。 外边烈日炙烤,小姑娘境界不高,麻衣青年又是个重伤者,可想此行艰难。 张丘立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嘲笑。 伤成这样还好意思逞强,今晚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 小姑娘显然比钟毅更会处世,而且从之前的谈话中,她也觉得两个人并没有歹心,于是便开口向二位求情:“二位恩公,钟毅哥无意冒犯,只是我们这一路遇见过太多恶徒,警惕心高了些,还请二位恩公帮人帮到底,载我们一程,至少到达最近的一个庇护点。” 说着她就将一个宝盒拿了出来,里面有一张卷轴,李南星对这东西熟悉得很,这是一张炼器图纸。 “这……是那镯子的图纸?”他微微感到惊讶。 “不错,恩公可以复刻一份,这张图纸是家兄所留,还请恩公通融,给我留个念想。”小姑娘将灵盒双手奉上,她身后的青年显然有微词,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脸色很臭地没有多嘴。 “这么说起来,之前你所说的天才,其实是你的兄长?”李南星很快就联想到了一切,理清了这之间的关系。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就是那位天才的亲妹子。 “的确如此,兄长已经被紫阳洞掌教诛杀,这是他留下来的唯一东西……”小姑娘面露哀戚,似乎睹物思人,勾起了伤心事。 李南星也没想戳人家伤疤,他知道失亲之痛,于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便接过盒子,“上来吧,可以捎你们一程。” “多谢恩公。”小姑娘很感激,拉着青年给两人道谢,只是青年的神色仍然臭着脸,仍然一副不信任的样子。 张丘不情愿地让开一条道,嘟囔道:“这是看在姑娘的面子上,不然谁搭理你这臭脸怪。” 李南星轻轻踢了张丘一下,让他少说两句。 车子继续前行,赶往最近的庇护点,沙行兽在沙地里很是自在,丝毫不把滚烫的烈日和沙地放在眼里,尾巴欢快地拍着地面,扬起黄沙阵阵。 有沙行兽在,的确比他们两人在沙地上徒步来得更轻松。 小姑娘扶着青年躺下,对李南星二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李南星则是拿出那一卷精致的图纸,小心地展开来,一个天才之作就呈现在他眼前,看得他啧啧称奇。 何老显然也对这图纸非常感兴趣,站在李南星肩膀上同他一起看,感叹道:“很有巧思,以器物演化这种玄妙的秘法,这人无愧于天才之称。” 钟毅两人显然对于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声音颇为惊讶,在看见李南星肩上这个机关小人时更为惊讶。 “这人偶,能藏神魂?”紫川这一脉都是炼器师,小姑娘显然也是天赋不差,一眼就看出这人偶不凡。 “偶然所得。”李南星只道。 小姑娘知道了也礼貌地没有多打听,只是眼神还在人偶上乱晃,非常好奇。 “这虚空石是何物?”何老指着其中一样特殊的材料问道,以它炼器宗师的眼界,居然还没有听说过这种材料。 小姑娘道:“是紫阳洞附近的一种特殊矿石,兄长发现之后,才为之命名的。” 何老了然,原来是紫阳洞特产,他远在北山郡,肯定不会知道这些,再说了,这矿石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如此巧思,用了多久才绘制出这张图纸?”何老对这图纸很有探究的兴趣。 “兄长足足研究了五十年,才将虚空手的经文研究透彻,而且只有使用这些材料,虚空手的经文才能真正起作用。”小姑娘说起这些来,很是自豪,“老先生好像对炼器之道颇有研究,您也是炼器师吗?” 张丘哈哈大笑:“这位可是大有来头!” 第822章 铁木城 紫川一部的成员大都是炼器师,小姑娘受到影响,也对炼器一道很感兴趣,面对炼器师,总是多了几分敬畏和天然的亲近。 她眼神一亮,听起来,这位老先生还是极有名气的炼器师,“可否告知名讳。” 张丘挑眉道:“极道圣手的名号,听过吧?” “极道圣手!那个传说中的炼器宗师!”小姑娘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背后闭目养伤的青年却是睁开眼睛,凉凉地开口道:“极道圣手六百年前就已经陨落,撒谎也不找个靠谱的理由。” 张丘瞪眼过去:“不说话你会死吗?” 何老倒是笑了笑:“老夫这个模样,也不像是活着吧?” 青年仍旧是狐疑:“传闻中,何齐略大师在渡劫的时候陨落,天雷之下,你的神魂还能留存下?” “机缘巧合,神魂进入了正在炼制的灵宝之中。”对于钟毅的质疑,何老倒是看得很开,极道圣手的身份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个过往的名号罢了,外人信不信任,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说法,青年反而信了几分,眼中露出一点敬意,坐得也比刚才端正了许多。 “你真是何大师?” 李南星适时亮出一块千仞坊的弟子令牌,青年顿时信了大半,那种警惕的感觉也少了很多。 相比之下,小姑娘已经完全信了这个说法,当即就开始请教一些炼器上的学问。 她境界虽然低,但有一个被誉为天才的兄长,所以对于炼器一道的认知并不低,一老一少的交流,让李南星这个旁听的人,也是受益匪浅。 小姑娘惊讶于李南星虽然也是炼器师,三个人一派其乐融融,说的都是炼器之道的学问,其他两个人听的云里雾里,根本插不进话题。 钟毅不是炼器师,但也出身于紫川一部,还能听懂一些,张丘跟在二者身边也有几年,于炼器还是只懂一点皮毛,根本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索性坐到车厢外面,专心赶车去了。 一番交流下来,两人的心防也卸下来不少,透露出了更多关于他们自身的信息。 小姑娘叫钟灵,她兄长叫钟庆,钟毅则是他们的家仆,虽是家仆身份,但小姑娘更把钟毅当做一位可靠的兄长。 李南星问他们此行去哪,钟灵说不知道,他们不敢去大城,只敢在一些小城或者小镇停留,有时候能待上几年,一旦察觉到紫阳洞的修士出现在附近,他们便会直接离开。 “紫阳洞有我们的魂灯,只要我们还活着,这追杀就永远不会停止。这一次,岳鸣在到镇里搜不到人,几天后肯定会派人从这条路追上来。”钟灵无奈道。 那个小镇前后只有两条既定的安全路线,不是向前,就是往后,他们兵分两路很快就会赶上来,所以他们肯定不能在一个城市中久留,要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尽可能地远遁。 李南星却道:“不用担心岳鸣,他们追不上来。” 钟灵意外地看着他,因为李南星的语气是那样笃定。 李南星轻飘飘扔下一句:“之前岳鸣拦着不让走,我把他废了。” “废、废了?”钟灵微微张着嘴巴,就连钟毅也对李南星侧目而视。 “现在一行人都被镇压在那个绿洲底下,想要出来,还得再过一百年吧。”张丘补充道。 “岳鸣的虚空手使得不错,而且境界比你我都高,你是怎么赢过他的?”钟毅抓住李南星的一只手臂,迫切地想要知道。 “岳鸣自大,对付我他不屑于用虚空手,自己他便自废七成功力,最后关头想效仿姑娘昨日那一招,可惜我早有防备,他便被我重创。” 李南星说得轻松,但岳鸣有多厉害,钟氏两人是亲身体验过的,没想到李南星一出手就废了对方修为,还将所有人都镇压了。 “原来二位恩公说的得罪了紫阳洞,是这么个得罪……”钟灵愣了一下。 在西北州,敢这样不给紫阳洞面子的人,堪称凤毛麟角。 “既然紫阳洞这个庞然大物无法扳倒,可以想个办法毁了魂灯。”李南星提出建议。 “可魂灯所在,是宗门重地,一般都有长老看守,要想混入其中,难如登天。”钟灵二人也想过这个法子,但钟毅只是归海境中期的修士,让他潜入紫阳洞还有一些把握,但要毁掉魂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南星指了指炼器图纸上标注的虚空石,说道:“要炼制虚空手镯,我需要紫阳洞的矿石,或许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钟灵二人对视一眼,已经有些心动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当然终结这种被追杀的日子,但那可是至高仙府紫阳洞,随便一个长老都是极为可怕的强者,与岳鸣之流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件事得智取,不能蛮干。”有过一次潜入经验的张丘插嘴道。 “他说的没错,得等一个适当的时机。”李南星说道。 潜入青龙门那一次,便是占尽了时机之利,没人想到,有人胆敢“趁虚而入”,借机杀了宗门圣兽。 接下来李南星二人要去往铁木城,那里有一座传送法阵,可助他们通往西州。 而钟灵二人则是选择留在铁木城附近的小城市,等待李南星所说的那个时机。 两方交换了传讯纸鸟,待到时机成熟,再共谋大事。 分离半个月之后,一棵巨大的树木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俯瞰整个大漠,如同一个立在沙漠之中的巨人,在这巨人身上,盘踞着许多建筑,人族就像是寄居在这棵树上的蚂蚁。 这真的是一棵树,而且是一棵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树,号称整个西北州最大的一棵绿色生命。 两个人顶着酷热进入这片绿洲,一下子感觉浑身的燥意都减轻不少。 走近这个庞然大物,才知它扎根于一片湖泊之中,树高起码有一百米,庞大的树冠如同一片云,挡住头顶烈日,留下一片绿荫。 它脚下的湖因绿荫没有干涸,而这棵树也因这湖泊而拥有极强的生命力。 一路走来,还能看到一些残存的河道,这里原来有一条地上河,因为黄沙的弥漫,逐渐变成了地下河,有一些胡杨树在这里扎根,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凡兽的踪迹。 出乎意料地生机盎然,比骡水绿洲更盛,落叶谷显然很用心地经营这里。 一条木头栈道从湖中延伸过来,不少人在湖泊中游泳,湖水呈深绿色,看上去底下应该很深。 二人刚刚走到栈道,就听见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刚才还在游泳的修士十分默契,直接飞身而起,向树上的建筑中飞去。 第823章 诡异漩涡 “敢问几位前辈,我二人初来铁木城,不知这是怎么了?”李南星跟旁边的几位修士虚心请教。 “具体情况不知,只知这几个月,水下总是生起漩涡,有人不慎被卷入其中,最后都失踪了。”一个中年女人说道。 “没有强者下去查看?” “有人下去看过,落叶谷的强者也来看过,底下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水下总是生起漩涡,但下去查看的时候,一无所获,之前被卷走的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你们还敢下水?”张丘奇怪道。 “这怪相已经持续几个月了,只要在漩涡来临的时候避开便好,大漠之中,总是会出现这些怪事,习惯就好。”中年女人摆了摆手,从这根树枝上离开,进入一座钉着金属外皮的建筑,看上去像是类似于客栈的地方。 在这棵巨大的树上,建筑风格大多如此,上下错落有致,怪不得这座特殊的城叫做铁木城。 扭头一看,其他人也是习以为常,仿佛在说:大漠之中怪事层出不穷,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李南星眼底金茫一闪而过,看着那湖面,那漩涡一圈一圈地荡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然而,直到那漩涡慢慢消失,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他却觉得,那其中有什么东西,莫名地吸引着他。 张丘毫无所觉,只道:“果然,大漠之中无奇不有,怪事连篇。咱们快点进去吧,天快黑了,不知道还有怎样的怪事呢。” 这是一个从下往上的城市,粗壮的树枝上垂下巨大的藤梯,这便是通行的路。 他们顺着交错的树枝的树干处走下去,在整个树冠最中间,居然有一片广场,此刻到处点着灯,看上去有一种别样的繁华。 而在广场的正上方,这棵树的树冠上,有一座传送阵台,由落叶谷的人负责把守,此刻只亮着熹微的灯光,需等到明日辰时才会开放。 每一个登上法阵的人,都需要支付两千灵石作为过路费。 “每天不知道多少人从这里过路,这落叶谷简直是坐拥一座取之不竭,用之不竭的灵矿啊。”张丘嘟囔。 他声音不大,但头顶上那些落叶谷修士似乎很敏锐,已经有人偏头向这边看来。 “走。”李南星赶紧招呼了一声,直接向某一家旅栈中走去。 迎面就过来一个大汉,身上肌肉虬结,十分壮硕,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堵小墙,在他身后,还跟着有几位青发的修士,都是男子,体型却是格外的纤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高傲又冷漠的气质。 这样的组合,大多数人见到他们,都会绕着走。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李南星便知道,这些并非人族。 在西北州,化形的妖族有时会出没在人族城市中,大多数持友好态度,隐藏身份不生事端。 还有小部分专门来挑事,欺辱人族在他们的认知中,等同于找乐子。 这几个妖族两者都不像,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他们在某一根藤梯上开始分头行动,像是在搜寻什么。 落叶谷有不少强者驻扎在此,李南星也不担心他们会对落叶谷造成什么伤害,只是觉得有几分奇怪,不知道会不会跟湖水中的那个漩涡有关系。 夜晚的城市并不宁静,或许是因为处在高空之上,站在窗边便能俯瞰整个大漠,那些沙丘像是黑色的波浪,将无数秘密和神异都淹没其中。 从大漠中吹来的风更是狂暴,带着极低的温度快速刮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南星站在窗边,张丘在他身后的榻上尝试突破归海境,这段时间,张丘已经摸到了那个门槛,一直在尝试,但总是差一口气。 他若是顺利进入归海,便有现成的功法可以使用,《天问归海》早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在境界上,他甚至能够一举超越李南星。 今夜趁着在绿洲之中,是个难得不用操心周围环境的夜晚,张丘也是心中热络,为了这个目标卯着一股劲。 只是没能安静多久,便有不速之客造访。 “笃笃” 敲门的声音传来,李南星皱眉看去,为张丘周身布下结界,才走到门边,低声问道:“谁?” 没想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是我,你的老朋友!” 李南星拉开一条门缝,就见一位蓝衣人正十分猥琐地蹲在门边,一双眼睛冒着贼光,正在一个劲往里面瞧。 “跟着你们随行的那个姑娘怎么不见了,我见她挺漂亮的。”他一边说,一边往里面挤,李南星不得不给他让开一条路。 “你一直跟踪我?”李南星狐疑地看着他,脸色忽然一沉。 兰延讨好地笑了一下,尴尬道:“也不是一直,在骡水城的时候,我就被王庭的追兵发现了,当时我就逃了,谁知在逃跑的路上,又发现了你们的……我跟得不久,就十天之前。这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我们有缘!” 李南星想到那些在广场上看见的妖族,立刻觉得头疼,道:“所以,那些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妖族,是为了追捕你?” 兰延摸了一下鼻子:“也许……吧?” 他走到有光的地方,很自来熟地坐下。 李南星这才看见,他身上可以说是无比狼狈,皮肤又像是被火燎过一样,一个一个狰狞的血泡在光下散发着晶莹的光芒。 这窘况十分眼熟,他不久之前才经历过一次。 “这次没能摆脱?” 兰延露出一个苦笑:“这次人家也有翅膀,我能拉开一天的差距,已经很不错了。这里人族多,好藏。” 李南星扔给他一瓶药粉,看着他呲牙咧嘴地给自己疗伤,乐了:“太阳吊坠现在在我身上,你不是号称绝不会泄露任何一丝气息吗,怎么被找上的?” 兰延咬牙切齿:“运气不好,撞上一只臭东西,他在我身上留下的气味,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 李南星脸色一变:“你在这儿待久了,等会儿就把那些妖兽引来了。” 兰延却是腆着脸哀求道:“帮帮忙,不然我以现在这副样子,必死无疑了!” 李南星立刻就想将他扔出房间,“富有”的兰延立刻拿出材料来诱惑他,“帮我,我再给你一块无垢仙石!” 第824章 拔毛 李南星被可耻地诱惑住了,咬牙道:“你身上的气息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兰延闻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十分为难地说道:“老实说,我没法确定。” “不能用其他味道覆盖?”李南星揪着他的手臂嗅闻,没有闻到任何特殊的气味,本来只有妖族敏锐的嗅觉,才可以闻到。 “若是能掩盖,我就不用发愁了。”兰延苦着一张脸,他时时刻刻都被这股味道包围,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刀,提醒他危险一直围绕在附近。 李南星道:“我观今日出现在铁木城的那些妖族很不一般,有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这一次可没那么好对付。我想了想,一块无垢仙石还不足以让我搭上性命,你还是另谋出路吧!” 兰延傻眼了,赖着不肯离去,“小子,你不讲义气啊,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你得帮我!那块太阳吊坠可是在你身上!” “你威胁我?”李南星危险地眯起眼睛,“还有,谁跟你是老朋友,咱们人妖殊途,做不成朋友。” “这可不是威胁,这是事实,到时候我被抓住,一被搜魂,你的事情也就暴露了。”兰延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他的腿,开始耍无赖。 李南星捏着眉心,兰延的话的确是事实,到时候兰延被抓,他也会被牵连,这只死鸟还真会给人找麻烦。 “若是将你收入储物戒之中,是否还能发现你?” 兰延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储物戒中不能进活物吧?” 李南星亮了一下手上的一枚特殊储物戒:“我是炼器师,这当然是特制的。” 于是兰延砰的一下变成原型,一只蓝羽的大鸟挤在房间里,李南星从他身上揪下来一片羽毛,放入储物戒之中,再叫兰延感受他身上是否还有那股特殊气味。 兰延眼神一亮:“还有……但比从之前淡了许多。” 李南星看他一身烧焦的蓝羽,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不如将你一身羽毛都剃了,数尽烧成灰,这样我们被发现的可能性会减小很多。” 兰延的两只大翅膀立刻抱紧了自己,兽瞳里写满了惊恐,抗拒道:“我能逃脱他们的追捕,全靠这身神羽,没了羽毛,我可连半分依仗都没了。而且没了羽毛,不就是没毛的鸡了吗?我们鸟族的尊严何在?” “生死关头,还管什么尊严?”李南星挑眉,直接出手将大鸟按在地上,去拔他身上的羽毛。 兰延想要惨叫,却顾及着被发现,一张鸟脸上都扭曲了,到了最后直接失去了反抗之心,趴在地上默默流泪,“只有右边翅膀上沾上了,其他的不要拔。” 他本来就因为在大漠中逃命,被烈阳烧焦了大片羽毛,现在又被李南星按在地上拔毛,整只鸟都失去了神采。 李南星摸着那些羽毛,忽然眼前一亮:“这些羽毛不错,适合用来炼器,说不定可以做出一把羽扇。” 兰延怒道:“你这魔头,该不会早就打了这个主意吧?”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有些浪费。”李南星觉得可惜,这些羽毛沾了兰延所说的臭味,只能全部销毁掉。 李南星处理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兰延的右翅就成了光秃秃的一片,看上去格外滑稽。 顶着这副尊容,兰延不愿再维持原型,一下子就变成了人形,捂着右手,看着地上的一地羽毛,开始心痛。 “反正再过一段时间,它还能再长出来,有什么可心痛的?”李南星不解。 “你根本不懂羽毛对于我们一族有多重要!”兰延说道:“这可是神羽,飞行的时候至少能让我速度快上一倍,现在失了这些,我肯定逃不过他们的追杀。” 李南星将他的羽毛全部放入火炉之中,这些羽毛当真能够炼化,在火焰炙烤下,竟然逐渐出现一种温润的光泽,李南星甚至能感受到它的“物极”。 李南星一面直呼可惜,一面加大火力,突破物极之后,那种温润的光芒也消失了,所有神力和精华都在流失。 兰延看着自己的羽毛在火炉慢慢蜷曲,最终转变为一团焦炭,心痛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牺牲是值得的,他嗅了嗅自己的手臂,那股味道已经变得极淡,至少现在那群家伙不会那么容易就找到他了。 “我们明日便要通过传送法阵去往西洲,你要跟来吗?”李南星问道。 兰延没怎么犹豫:“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我跟你去。” 他现在并非孤立无援,也就稍微安心了一点,一旦不慌乱之后,他又开始探究李南星身上那股神秘的妖族气味。 “比上次更浓了一点。”他在李南星手腕上又捕捉到了那股阴寒又霸道的味道。 李南星推开他的头,说道:“若不是知道你原型是一只鸟族,我肯定会以为你是一只狗妖。” “呸呸呸,别来羞辱我。”兰延反应很大,非常不情愿和狗妖混作一谈,缩到角落里疗伤去了。 李南星来到窗边透气,忽然就看见,远方的沙丘上,似乎有人在快速奔跑,快速上下跃起,紧接着,李南星看到了更多“跳跃”的人形,刚想叫兰延过来看,就见那些人形如同被擦去的影子一样,很快就消失了。 李南星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再次感叹,大漠的夜晚不同寻常,刚才他所见,应当也能够被列入《诡事录》之中。 正要转身,忽而听见了一阵水声,就看见在大树扎根的那湖水之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一个巨大的漩涡慢慢出现,就像是有什么生物,正在那底下,搅弄着湖水,深深地吸引着李南星的目光。 “邪门了。”李南星一面被吸引,一面心生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吸引他的东西,不一定是什么好物,有可能是什么妖邪在作祟。 水声足足响了一刻钟的时间,李南星一直通过窗户观察,未曾踏出一步,忽然就看见傍晚见到的那几个妖族来到了湖边上,似乎在观察这漩涡。 他们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突然跳进了漩涡中心,直到漩涡消失,他的身影再没出现过! ilwxs.com 那妖消失得干干净净,等在岸上的妖族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又等了半刻钟的时间,湖面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其中一个妖族双臂化翅,低低地在湖面上盘旋,然后猛地扎进了水中。 就在李南星以为这个妖族也要消失之前,他从水中一跃而出,瞬间蒸干了自己身上的羽毛,这一趟也是空手而归,没有找到之前消失的那个妖族。 几个妖族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李南星从他们的表情上可以看出,那个漩涡的出现应该和这几个妖族应该没有关系。 漩涡中或许有一个传送阵,也或许那些失踪的人都被卷进了暗河之中。 他们很快离开了那里,李南星却是没有收回视线,他有所感觉,当这个漩涡消失之后,那股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也消失了。 张丘见过那个漩涡,铁木城也有不少人见过那个漩涡,但没有听说其他人与他有同样被吸引的感觉。 李南星感觉自己被那个漩涡盯上了,这种感觉很不妙,这种特殊意味着有一个未知的存在,对他很感兴趣。 但李南星找不到这种兴趣的由头,他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果然不能在这里久留,明日一早就通过传送阵离开这里……” 但李南星的想法并没有顺利实施,因为张丘在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成功抓住了进入归海境的契机,已经进入了晋升状态。 在一层结界之中,他全身如同火一样滚烫,很快就有一层血枷一样的东西将他全身的皮肤都覆盖,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 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正在他内府之中发生,他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成功晋升为归海境。 也就是说,他们得在铁木城再停留一段时间。 兰延倒是对此没有什么意见,果断开始打坐,以最快的速度修复自己身上的伤势。 第二日中午,李南星又是被一阵水声从修炼状态中惊醒过来,他睁眼的一瞬间,眼中立刻出现一道锐利金色的光芒,扫视眼前的一片虚空。 但,没有虚空波动。 李南星摸了一下耳朵,他刚才觉得那水声就在他耳畔响起,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寒气浸润了他的头发。 这很不寻常,之前所感受到的吸引力绝对不是他的错觉,那个漩涡在引诱他。 快步来到窗台边,李南星果然又见到那个漩涡在湖面上出现,搅动出一圈一圈白色的泡沫。 他听到有人的谈话声从底下模模糊糊地传来。 “最近漩涡出现得很频繁啊……” “之前也不过半个月出现一次,这几天已经连续出现四次了。” “落叶谷还没有找到原因吗?” 李南星眨了眨眼睛,看见昨日深夜的妖族再次出现在漩涡前,有人劝说他们不要靠近,但这些妖族哪会听从人族的劝告,居然全部都跳入漩涡之中,只留下一个妖在湖边上立着。 那应当也是一个翼族的妖族修士,身体很纤细、修长,一身青色衣袍站在岸边上,看上去颇为飘逸出尘,不屑与身旁的人族为伍。 因为他不理人,所以边上想要搭话的人族修士也不再自讨没趣,渐渐的都散开了,偶尔还夹杂着几句“疯了”的数落。 那位翼族大妖并不在意,直到漩涡消失之后,他仍旧等在那里。 李南星没想到,在昨日已经亲眼见证过一位妖族失踪之后,他们还会再试一次,而且还敢一次性去这么多妖。 大妖在那里等了多久,李南星就注视了多久。 大妖手上捏着一件什么东西,似乎寄希望与凭借这件宝贝,与那些失踪的妖族保持联系,但到了最后,什么也没等来。 一天一夜过去了,直到漩涡再次出现,大妖才转身离去,他已经知道不可能等来任何消息了,除非他自己亲自下去一探究竟。 一只灵蝶被放飞出去,看来这妖族也不知这漩涡底细,传讯回妖族王庭了。 他们表现的得比想象中还要在乎这个漩涡,甚至这几天也不忙着找兰延了,一心都扑在了这个漩涡上。 兰延乐得如此,他告诉李南星,青衣的那个大妖是妖族王庭的统领之一,名叫青未,以手段狠辣出名,死在他手上人族不计其数,死在他手上的妖族也能堆成一座尸山。 “老狠了,要不是神羽护身,我差点就被他打死。”他说起来仍有余悸,捂着自己的右臂,还能感觉到当日那种差点被青末一一爪击碎的恐惧。 “他那么强,你都能逃脱,有两把刷子啊。”李南星好奇道:“你到底是什么种族,青未又是什么种族?” 兰延虽然变成过原型,但李南星也只知道他是一种鸟类妖族,妖族种类太多,各族通婚频繁,甚至连他们自己也未曾见过全部的妖族。 “我是青雀一族,你没见过也是正常,在西北州,我们一族只剩下我一个独苗了,其他大陆我未曾踏足,不太清楚是否还有族人。”兰延提起来的时候很平淡,但李南星知道他心中仍然深埋着仇恨的种子,那一是一生都无法被抹去的东西。 “青未来自西州妖族王庭,是血统纯正的青鹏一族,在你们人族中应该很招恨。” 李南星瞳孔一缩:“青鹏一族!原来是他们。” 他早该想到的,出自妖族王庭,拥有血脉高贵的妖族,他们最爱侵略人族城池,也是与人族交锋最多的一支妖族。 他们的名气很大,可以用“臭名昭着”来形容。 “他这几日都围着那个漩涡转,你知道为什么吗?”李南星来到窗边,那个漩涡仍在,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召唤他,要他去到漩涡的中央,而且这种感觉正在越发强烈。 每当它出现,就有一个无形的小钩子,在诱惑李南星主动上钩。 兰延想了想,道:“硬要说的话,他们好像一直在寻找某个妖族传承,一直找了很多年都没有线索。” 李南星微微眯了眯眼睛,难不成这漩涡是个线索,下面就是那个妖族传承? 但这件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他会被一个妖族传承召唤?因为他炼化了一丝妖皇血? 兰延又道:“也许,和那枚太阳吊坠也有一点联系。这几天我仔细想过,有一点苗头……妖族史上有一只三足金乌曾经主宰过妖族王庭,传说他便是陨落在西北州,他们可能在找寻他的传承。“ 第826章 暗流 “三足金乌?”李南星稍稍回身,看向天空中那一轮可怕的烈日。 西北州的太阳猛烈,已经到了御风在空中飞行都会被灼伤的程度,对此,兰延深有体会。 “妖王也怀疑过那只三足金乌是否真的陨落,他便登上九霄,去那靠近天幕的地方一探究竟。结果当然是铩羽而归,不仅没有找到三足金乌的线索,而且还中了很深的火毒,直到现在还没有拔除。” 兰延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当时要是那妖王死直接在九霄之上,该有多好,“不过他那次行动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确认了头顶的烈日和三足金乌没有关系。 李南星第一次听到这些内幕,感叹道:“听闻青鹏一族翅膀一展即可遮天蔽日,有极为可怕的战力,妖王又是其中翘楚,是当世顶尖强者。没想到连他都无法抵御那烈日。” “他没那么厉害,现在每天都在受火毒的这么,已经是一只半死不活的废鸟了。”兰延口吻讽刺,对青鹏一族的妖王很是厌恶。 李南星扫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兰延当初决定去偷妖族王庭的宝库,肯定存了一部分报复之心。 在铁木城底下,湖面再次恢复了正常,因为漩涡出现得越发频繁,这会儿下去游泳的人也少了很多,唯有两三个胆大的仍然泡在水里,为的是缓解烈日带来的灼烧之痛。 兰延的说法很有道理,也许真的是因为太阳吊坠在李南星身上,所以他会受到那种奇怪的呼唤。 两人一商量,又将太阳吊坠连同那个石盒子一起,都放在了兰延身上。 “要是我被呼唤,失了神智,你一定记得阻止我。”兰延显得有些忐忑,但并不抗拒。 “放心。” 李南星算了一下时间,按照漩涡越来越频繁的出现时间,下一次出现的时间莫约在两个时辰之后。 有了李南星的保证,兰延便安心疗伤,李南星则是盘腿坐下来,继续修习银月古仙经,此经中还有太多奥秘,没有被参透。 关于永恒之道,关于变与不变。 归海境之中的银月洒下一片朦胧的辉光,一些经文自银月上浮现出来,随着李南星心神沉浸其中,时间好像自此凝固,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唯有他自己是虚妄中的唯一。 朦胧间,好像听见一些水声在他耳边响起,像是躺在大海边才能听见的潮汐声。 李南星“唰”的一下睁开眼,面前顿时飘出来一串水泡,有一股力量扯着他往下沉去,头顶有光的地方离他越来越远。 他在水里!他怎么会在水里? 李南星心中一沉,快速扫视一圈,没看见别的身影。 兰延不在。 他挣扎着往上游去,那漩涡就像有生命一样,裹着他向下扯去,底下深不见底,像是一只超越想象的巨兽大张开的嘴巴。 “咳” 李南星很快呛了一下,那漩涡的力量很强势,四周的水疯狂向他挤压过来,几乎要挤断他的肋骨。 这是全然的力量压制,只要进入这个漩涡,谁也逃不出去。 源星诀施展开来,暗淡星图一没入水中,就被水包裹住,裹挟到了更远的去,逐渐消失在他眼前。 旋即他眼前陡然一黑,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将他的一切感官都剥夺了。 再醒来的时候,李南星下半身泡在水里,上半身趴在岸边,脸下面压了几块石头。 抬头一看,他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地洞入口处,黑暗又潮湿,他花了至少十息的时间,才将混沌的意识理清。 寒凉的水流不断冲刷,寒气不断往骨头缝里钻去,他一清醒,疼痛也随之复苏,让他顿时呲牙咧嘴了起来。 就像是被巨兽嚼了之后又吐出来似的,以李南星这样强大肉身都觉得难以忍受。他对这种感觉甚至有点熟悉,就是上次进入月塔秘境入口之中,被迫在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之中穿行。 这一次感觉更加糟糕,上一次他还有意识,这一次完全失去意识,看这副肉身破烂的样子,他应当是被吸到了地下暗河之中,被一路送到这里,沿途不知道撞到了多少石璧。 “嘶——” 他的腿大约是断了,一只手甚至以奇怪的角度反折回去,手臂上甚至还有一条很长的血痕。 挪到岸上之后,那种刺骨的冰寒还未褪去,于是先用灵力蒸干了全身的衣服,又在洞口处生了一堆火,才开始给自己疗伤。 这个地方不见天日,不知道到底给他弄到什么地方来了,面前这个洞穴又深又窄,火光照不到最深处,不知道会通到什么地方去。 李南星还有一个选项,就是顺着这条暗河游回去。 但那股无形的力量这次可以把他毫无防备地弄来,那么下次也可以,即便回去了,也不能真正的解决的问题。 他还是得进入这里洞穴之中一探究竟,看一看那股莫名的力量,到底想让他做什么。 莫约三个时辰之后,李南星的双腿复原,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这才往洞穴深处走去。 黝黑的洞穴中迎来光明,有一股血腥味充斥着李南星的鼻腔,越是深入洞穴,那股味道便越是明显,这代表着前面可能出了事。 之前那么多人进入漩涡之中就失踪了,有可能是都被带到了这里来,这样浓重的血腥味,说明前路并非是坦途,有未知的危险在等待着他。 李南星一边走,一遍观察着四周,到处都是裂隙,有一些可以容一人通过,但火光照进去,可以看到那是一条死路,有些裂隙很狭小,只有一指的宽度。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李南星就在这窄缝之中,看到了一根断掉的指骨。 又连忙去照其他裂隙,这下子又是一惊,这些缝隙里嵌满了生灵的残肢,有的是人手,有的是眼睛,还有大量的妖兽爪子和牙齿。 很多都已经成了白骨,有的则是风干了,成了陈年的老肉干。 李南星提着灯继续前行,一滴水忽然滴正在他鼻尖上,他伸手一摸,一手的鲜红,这是一滴血。 抬头一看,一张人脸出现在头顶的缝隙中,正对着李南星,血是从鼻子里滴出来的。 这张脸表情很扭曲,被水泡过,有些发胀。 李南星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这张脸他是见过的。 第827章 鱼 那天晚上,第一个跳入漩涡之中的壮硕妖族。现在他已经死了,脸皮青白,一双兽瞳往外凸起,上面布满血丝。 看不出来是怎么死的,大约与水有关系。 李南星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绕过一个转弯处,这里开始又有了积水,越走积水便越深,渐渐没过了小腿。 深入了莫约百米,他脚下突然踢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揪出来一看,是一具青鹏尸。 这是第二批进入漩涡的妖族之一,李南星很快检查了一下,这只青鹏应该才死不久,体内的灵力甚至还没有完全流逝,充盈着他们的每一根羽毛。 翻遍青鹏尸全身上下,最后发现,它的脏器消失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它的肚子里,将他的脏器全都啃食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这一具青鹏尸体内就是一个空腔。 一想到那些路上所见的残肢,李南星浑身发寒,这里该不会是什么东西的粮仓吧? 他们这些生灵,就是被找来的口粮。 李南星打起十二分精神,踏着水不断走过,就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圆形祭台,好端端地立在水面最中央。 这里就是洞穴的终点,前面已经没有任何路了。 在祭台四周,横七竖八地倒着一些青鹏族的家伙,一查探,全都死了,而且死状和之前那一具青鹏尸一模一样。 “内脏全都不见了。”李南星摸了一下颈侧的位置,居然还是温热的,说明这些人刚死没多久。 有可能在他踏入这个洞穴的时候,这几只妖还活着。 从洞口走到这里,只需要一个时辰,剩下的两个时辰里,这些青鹏全都被杀了,而且是悄无声息地死,一点打斗的声音都没有传到李南星耳朵里。 这个出现在深处的祭台又有什么用途?李南星不懂妖文,看不懂祭台上这些如同鬼画符一样的文字。 若是兰延在就好了,他至少能让李南星明白这个地方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难不成真如兰延所说,这就是三足金乌的传承之地? 可太阳吊坠已经不在他身上,况且妖族传承,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人族。 他前面这几只青鹏显然比他更有资格得到传承,甚至兰延这个青雀一族都比他更合适。 李南星面露古怪,神识之力被外放到最大,他格外提防那些可能存在的细小生灵,但却是没有,这里除了他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活物。 李南星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这才飞身到祭台之上。 刚踩上去一步,就感觉祭台轻轻震了一下,有奇异的力量波动在祭台周围波动,悉悉索索的声音顿时从四面八方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有东西凭空出现,而且数量还很多! 他立刻警戒地看向四周,就见一片灰色的“雾”向祭台的方向涌了过来。 “没有生命波动!”拥有一丝生命之力的李南星,对生命感知更加敏锐,那些灰色的东西发出了在石壁上爬洞的声音,但它们却并非是真正的生灵! “轰” 一朵蓝莲祭台上绽放,李南星藏身其中,看着那些灰色的东西围了过来,但并没有攻击蓝莲,只是围绕着他附近打转。 事情好像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李南星蹙眉,这么近的距离,已经足以让李南星看清这些灰色的、悦动着的东西是什么。 鱼。 这些灰色小点竟然都是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鱼! 这些皆不是真正生灵,是生气所化!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出现在李南星脑海之中,让他脱口而出:“无念游鱼!” 这一声,似乎是什么暗号似的,整个鱼群都沸腾起来,在李南星周身喜悦地游来游去。 李南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能从这些灰色小鱼上感知到喜悦。 那个被他封印已久的盒子取了出来,其中有一张皱巴巴的符纸,鱼群更加“兴奋”起来,让李南星觉得有一丝不安。 听风阁邢长老当初告诉他,这东西不可轻易使用,它的出现就预示着大祸将临,没过多久妖族攻青林,魔族亦现,差点颠覆整个青林城。 似乎是一种验证。 但后来,张麻子却告诉他,无念游鱼本身并不代表灾祸,那只是一种“选择”。 无念游鱼背后的力量选中了他,而他也成为了某位未知存在的棋子。 同六臂女神的印记一样,他是被选中的人。 但令李南星感到愤怒的是,他只有被选中的资格,从来没有拒绝的权利。 无念游鱼背后,难道也是一位同六臂女神那样可怕的存在吗? 为什么要选择,这场博弈又关乎着什么? 从无恨宫右护法的表现来看,他并非是唯一的那个“幸运儿”,还有许多同他一样得到印记的人,而这些用有印记的会在女神的授意下互相厮杀。 这就像是在养蛊,最后一定会决出一个最强者。 而无念游鱼背后的力量则是做的更加隐秘,离开青林城之后,它便再没有出来昭示存在感,李南星一度已经忘却了它的存在。 当他来到西北州之后,背后的力量才再度找上门来。 细想起来,无念游鱼的确和西北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个训姑戴着虚空手镯的试验品,很有可能是西北州人,无念游鱼就是紧随着她出现。 而无念游鱼本身就是造成大地之殇那场灾祸的关键。 李南星苦笑了一下,这背后的存在还真的看得起他。 似乎感觉到李南星的愤怒,外面“喜悦”的灰色小鱼停止了欢快的游动,齐齐退到祭坛周围,虚虚地将祭台围住,看上去是一种讨好。 但李南星知道,这些小东西吃人不吐骨头,祭坛周围那些青鹏大妖,外面那些生灵残肢都是它们的杰作。 脚下的祭台轻轻振动,手中无念游鱼的符纸似有感应,微微发亮,沉浸许久的血红色小鱼从符纸上游曳了出来,在李南星身边游动。 它们一出现,四周的灰色小鱼便很激动,如同浪花一样翻涌起来,想要靠近,但碍于李南星的抵触,它们并没有真正靠过来。 李南星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正如张麻子所说,他已经在对方的计划之中了,无念游鱼已经在他手中,不利用起来反而是一种浪费。 轻轻的一声叹息,是无可奈何的接受命运,李南星道:“来吧。” 蓝莲的花瓣崩解,灰色小鱼如同狂浪一样向他扑了过来。 第828章 兰延遇险 鱼群围绕着李南星快速旋转起来,在李南星身边游曳的三只血红色小鱼轻轻摆动尾巴,也跟着冲入灰色的鱼群之中,组成了一团灰红色的旋风。 李南星很快就感觉身上有细微的痒意,就看见那些灰色小鱼凑上来,吃他身上残留的那些血。 饮过血的灰色小鱼,灰鳞慢慢泛起一层红色,看上去很是妖异,直到完全变成血红色。 灰色消失了,一条一条红色的小鱼接连出现,在空中一起游动的时候,像是一团不断变化的血雾。 饮血即认主,李南星和这些小鱼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心念一动,这些小鱼全部集结起来,瞬间没入最初三条小鱼的身体之中。 “变大了。”李南星伸手,这三条小鱼就游动过来,围着他打转。 原本只有拇指大小鱼,现在已经长到足有一个手掌大小,鱼身也上多了一道三角形状的暗红色纹路。 李南星估摸着,这祭台可能就是用来给无念游鱼晋升的用的。 在大地之殇的传说之中,无念游鱼最后爆开成了无数的小鱼,吞噬尽了一切生机,最终将整个西洲都变成了黄沙大漠,绿草青山在这片大地上消失了数万年。 他现在掌握的无念游鱼肯定达不到那种程度,最多将几个青鹏妖族吞噬成空壳。 但那也足够恐怖了,这几个青鹏族战力惊天,放出去都是大杀四方的好手,李南星亦从他们身上感受到过那股恐怖的威慑之力。 但在那些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的小鱼面前,这几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青鹏大妖,便这般轻易地惨淡收场。 无念游鱼,实在是一种大杀器,距离大地之上几万年之后,又重新出现在这片土地上,悲剧会再次重演吗? 无念游鱼和其主人并非共生关系,即便是主人死去,它们仍然能够继续吞噬。李南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步上那位人族勇士的后尘,但他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一天。 当三条小胖鱼重新变回一张符纸的时候,脚下阵法突然亮起,祭台上突然亮起几块光斑,一开始李南星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仔细研究了一下,原来这些光斑拼在一起,竟然是几个字。 “西洲魔牙山……这是在提醒我要去此地看一看?” 那是大地之殇的源头,曾经妖族王庭所在,也是上一次无念游鱼在西北州最后出现之地。背后的存在让他去到那里,看来事情跟无念游鱼有关系,它或许还能再次晋升,直至达到当年那样,将大地生灵都吸干的程度。 “咔嚓” 在李南星说出关键词之后,整个洞穴剧烈震动起来,大小碎石不断落下,砸在祭台之上。 李南星刚刚飞身而起,就见脚下石刻的祭台陡然裂开成数块,淹没在一堆碎石之中,李南星离开之后,无人会知晓这里曾经出现过一尊隐秘的祭坛。 飞身到入口处,这个地洞立刻完全坍塌,被无数的碎石堵死在里面,至于那些死去的生灵,也将永久埋葬其中,不见天日。 李南星猛然扎入暗河之中,像一条固执的鱼,逆着水流的方向溯源而上,地下河道黑暗又狭窄,不知道到底游了多长时间,他才感觉到河道慢慢变宽,水流不再那样寒凉。 出口快到了。 一脚蹬在石壁上,李南星向上游去,却见头顶上有一道石墙,石墙上都是密密麻麻,拳头大小孔洞,用来容许那些水流极速流过。 最中间处却是一道石门,石门无情地紧闭着,阻止任何生灵由此通行。 李南星在石门上摸索一阵,最终找了一处凸起,用力按下去,石门便震动起来,为他开出一条通路。 回身一瞧,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道石门,只是几块大石中的一块,中间还飘着水草。 显然是精心设计的一道暗门。 李南星钻了出去,就见头顶上终于有了光,有很多模糊影子在上面游弋,越是往上,他的感知就越是清晰。 这是那片湖,甚至能听到上面人族修士说话,漩涡没出现,所以有很多人族修士泡在水里,很多都是刚才从大漠中出来的旅人,来享受这清凉和宁静,李南星混在他们之中,没有引起注意地上了岸。 他蒸干身上水分,一路顺着藤梯回到自己房间,走到门口的位置便发现,屋里有陌生的气息。 有不速之客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来过这个房间! 李南星脸色一沉,神识之力先探了进去,张丘还在,兰延不见了踪影。 之前布下的结界还在,张丘的晋升并没有受到影响,现在盘腿坐在榻上,身上的血痂已经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壳,正是晋升的关键时期。 窗户大开着,李南星兰延原来坐的那个位置,有一只储物戒压在垫子下面,李南星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根羽毛。 兰延这个鸟族最爱惜自己的羽毛,轻易是不肯伤害自己羽毛的,现在却主动留了一根羽毛,看来情况非常紧急。 李南星将那根羽毛拿出来,羽毛有一半是红色的,浸了血,从上面能感觉兰延的气息,这羽毛就像一根罗盘上的指针,始终指着一个方向。 它会带着李南星找到它的主人。 李南星将整个房间再设下一层封印,顺着羽毛所指追了出去,绕过层层树藤,在树藤和金属建筑中层层穿梭,最终却是顺着路,一路出了铁木城,进了大漠之中。 李南星的心往下沉了一瞬,兰延少了一半羽毛,据他所说,那是他能逃离追捕的关键,这才过去几天,他的“神羽”还没有长出来。 而追逐他的那个妖,极有可能是青鹏一族的统领青未! 此番再进入大漠之中,恐怕凶多吉少。 李南星提起速度,贴着滚烫的沙地飞行,追了进去,希望到时候见到的,不是一具尸体。 追了莫约三十里,忽然听见风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手中那根羽毛紧跟着剧烈颤动起来。 兰延就在这附近。 李南星爬到一处高大的山丘之上,就看见远处的低空中,有两只大鸟在互相追逐,两者不敢飞太高,只敢贴着沙丘低飞。 蓝羽的那只速度极快,每当青色的那只鹏鸟快追上它时,便猛地一震翅膀提速,保持着一段距离,只是它右边的翅膀光裸着,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两者显然是兰延和那青未,两人不知道已经追逐了多久,兰延的状态显然不是很好,一边逃,一边血洒黄沙。 惨叫声尖锐高亢,刺得人耳朵疼。 第829章 战青未 兰延的速度比李南星想象得更快,即使是失去了一半神羽,他仍能从青未的利爪下屡屡逃脱,若是拥有完整的神羽,他至少能像之前那样甩开一段距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穷追不舍。 “青未你这王八蛋,敢不敢等我神羽恢复之后再跟我一决高下!”兰延叫嚣。 “咻——” 青未张嘴吐出几道光箭,破空声顿时响彻,擦着兰延的身体过去,再次留下几道血痕。 “我靠,你这卑鄙无耻之徒!”兰延吃痛,破口大骂起来。 “你速度有多快,我已经领教过了,万不可再给你逃跑的机会!”青未怒道:“你盗取宝库这笔账,今日定要好好跟你算一算!” “铮” 忽然间,青未发了狠,翅膀上的羽毛全部竖起,羽剑同时射出,青光大盛,冷气逼人,让这片空间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数不清的羽剑如同狂风骤雨,横扫向前,直接朝着兰延劈了过去,每一支羽剑上都带着惊人的杀意,如同一只大网,将兰延包其中。 这是青鹏一族的通天秘术,威力很强,大如果是一般的妖,面对这一招,只有颤栗的份,肯定会被斩碎成血泥,无法抵挡。 但兰延早有防备,他尽全力催动神羽,蓝羽上爆发出璀璨的神光,翅膀一扇,瞬间出现在十几米开外。 他动用了极致的速度,快到让人咋舌,若不是没有丝毫空间波动,还以为他是直接洞穿虚空,到了现在那个位置。 他说得不错,神羽果然是神羽,掉一根羽毛都让人觉得可惜。 “吼——” 青鹏杀招落空,发出一声长啸,妖气顿时冲上天空,神威盖世,令人心神动摇。 翅膀猛然一展,头顶的天空就暗了下来,传说中说他们的翅膀能够遮天蔽日,并不是假话! 妖异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青光闪烁,大翅轻轻一划,一道道如同深渊的黑芒被打了出来,神威不可阻挡,直接朝着兰延所在之处横扫过去。 这样的攻势令人骇然,妖力滔天,随着那黑芒倾轧下来,黄沙四处飞溅,一座沙丘陡然爆开来,黄沙溅上高空,形成一次小型的沙尘暴。 兰延被滚烫的沙子浇了一身,嘴里不断惊叫着,竟然有些摇摇欲坠起来,“你这王八蛋,等我神羽恢复,定要好好戏耍你一番!” “轰” 数座连绵的沙丘被黑芒斩中之后直接爆开来,黄沙如同海啸一样被震到到空中,连那烈日都遮蔽了,而后朝着兰延所在之处盖了下来。 “死菜了!”兰延尖叫,再次将速度提到极致。 可惜青未已经提前预判了他的逃跑路线,黑芒提早一步降临,兰延瞬间被笼罩在黄沙之下,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紧追不舍的青鹏振翅而来,速度也是极快,像是流星划出的尾焰。 “受死吧!”青未露出全然的野性,一双眼睛中闪着金色的光芒,杀意浓烈到了极点,闪着寒光的爪子落了下来,直接抓向兰延的头颅。 他不愧是妖族王庭的统领,一双爪子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兵刃,挨上这一击,脑袋只会被这爪子活生生地切断! “嗡” 李南星及时赶到,借助蛇棺盖一挡,将青未震退几步,一把抓着兰延就向铁木城的方向飞驰而去,不敢有丝毫停留。 “轰” 恐怖的波动席卷而来,霸道的威压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青未没想过有人胆敢当着他的面将兰延救走,一时间怒火中烧,大翅再次一挥,千百道黑芒同时倾泻而下,让整个大漠陷入黄沙的狂潮。 李南星的速度也是极快,竟然半分不弱于之前的兰延,在黄沙中像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 数万道羽剑再次杀来,杀意滔天,铺天盖地都是青色之羽。 “哪里来的人族蝼蚁,竟敢劫走我妖族王庭追杀的人!”青未长啸一声,声波荡开,让李南星的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也听不到了。 黄沙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在李南星身上留下一道一道白色的划痕,他也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但还是甩不掉身后的青鹏和那些漫天而来的青色剑羽。 渡罪剑立刻出现在他手中,回身划出道道蓝色剑气,迎着青色羽剑而上,只抵消了一小片,仍有大片羽剑朝着他们射来。 棘手,相当棘手! 这大鸟虽然未达生境,但攻势猛烈无比,比云雨楼主还要可怕几分,恐怕距离生境只有咫尺之遥! 李南星不得不动用源星诀,一张星图陡然出现,星辰光芒暗淡,看似不堪一击,却有神威,直接向那片青色羽剑镇压过去。 青羽受到重创,还未接近星图的时候便数尽崩碎,化作漫天的青色光羽,而青未也在这片光雨中陡然冲出,大爪直接按向星图。 “轰”的一声,两者陡然相撞,声音震耳,能量余波将黄沙像浪一样掀起,甚至波及了远处一队过路的人马。他们被掀飞出去,打在远处的沙丘之上。 青未露出凝重的表情,两爪一起按上那星图,却还是被星图向后抵去,倒飞了几十米的距离。 “给我破!”他眼中凶光毕露,大张着嘴巴,吐出一道神光打在星图之上。 星图上终于出现了裂痕,星辉彻底黯淡了下去,最终消失不见。 青未没想到一个人族小崽子居然能发出连他都感觉到威胁到一击,脸色沉了下来,立刻振翅急追,再次尾随在李南星身后。 “太难缠了!”李南星回身一瞧,那青末张大血口,已经酝酿着新一轮攻击,而李南星自身却已经是灵力所剩无几。 境界差距太大,灵力的差距也大,如果是消耗战的话,肯定是李南星先一步败下阵来。 “我就说,这王八蛋危险至极,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兰延虚弱地说道,抬起翅膀为李南星增添几分助力,可是背后那大鸟还是越追越近。 “若我真正进入归海,速度肯定能再提升一截,可惜……”李南星咬着牙,距离铁木城还有一段距离,他们肯定会在那之前被追上的。 “你再追过来,休怪我不客气了!”他向后放着狠话。 青未发出尖利的嘲笑声:“人族蝼蚁,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 第830章 试用 “我说真的,你若是还敢跟过来,我保证让你悔断肠子!”李南星大吼。 回应他的是一片破风声,数万道羽剑再次出现,不止如此,在他们两个头顶上突然落下一片阴影,有一座大山陡然出现,朝着他们碾压下来。 羽剑纵横大漠,刹那间穿越漫天黄沙,到了李南星背后,李南星轻叱一声,渡罪剑向上指天,一轮红日瞬间出现,朝着那大山撞了过去。 剑尖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一道银色月钩自他背后出现,撑起一片光幕,欲挡那可怕的羽剑。 “挡不住的!”兰延被李南星扛在肩上肩膀上,脸冲着后方,正对着那密密麻麻的羽剑,它们还未落下,其上的神威就足矣让他感到恐惧。 “别闲着,一起出手!”李南星急声道。 “靠!”兰延扇动翅膀,动用自己一族的秘术,在他周身凝聚出数颗水球,朝着羽剑的方向砸了过去。 “砰!”数量庞大的水球只砸掉了几只羽剑,效果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你怎么这么不中用?”李南星诧异道。 兰延恼羞成怒道:“我们青雀一族本就不善战斗,跟杀生成性的青鹏不可相提并论。” “废物就是废物!”身后传来青末戏谑的声音,“弱者就该被淘汰,你们青雀一族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废物,就很能说明原因了。 “你这王八蛋——” 兰延忽然惊叫一声,因为羽剑已经就在眼前,几乎要刺到他的嘴巴了! “抓紧!”李南星大喝一声,猛然在空中扭身。 “当!当!当!” 剑羽砸在金属上的声音不断传来,兰延爪子用力抓紧李南星的同时,只觉得一片黑暗的阴影划过头顶,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又闻到了那股格外霸道的妖兽气息。 他抬头一看,那片阴影已经消失,而李南星已经再次转身飞逃。 “又是这一招,我看你还有多少力量催动那件灵宝!”青未恼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南星颇为遗憾,可惜那只是一张棺材盖,只能被动抵御,不能打出灵力攻击。 “去!”青未的攻击并没有结束,翅膀向下一按,头顶上那座大山猛然向下一沉,与之对抗的红日上顿时生出裂痕,在大山的碾压之下,一下子化为虚无。 “又来了又来了!”兰延用尖利的声音惊叫道。 他仰着头,看着头顶上镇压下来的大山,露出惊慌的表情,同时也在期待这一次,李南星会不会在用那个古怪的灵宝,让他好生确认一下那股气息的主人。 “聒噪!”李南星骂了一句,兰延尖利的声音吵得他耳朵疼。 大山飞速落下,以现在的速度,他们无法逃离被大山镇压的命运! 李南星身体震动,五色神力完全集中在他右臂,脚踏虚空而上,狠狠轰在那山的底部。 千山劲! 轰的一声,大山震动起来,不断有碎石崩落,李南星金色的拳头击碎了山底,还在一路向上! 如同雷鸣的声音不断响起,大山最终还是镇压在大漠之上,激起一片扬沙。 但大山还在开裂,裂纹在山体上横生,不停摇动。 砰的一声,李南星直接从山巅窜了出来,整座大山都碎成了齑粉,兰延还未庆幸,随之而来的便是滚烫的热度。 “要烫死了,快下去!”兰延惊恐地嚷道。 这是李南星进入西北州以来,第一次真正来到西北州的天空之上,威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大,阳光照在身上如同烙铁,滚烫得要连皮都化去。 几乎是兰延出声的一瞬间,李南星已经带着他们二人用力向下坠去,却见青未狞笑着迎面对着他们冲了上来。 “看你们往哪儿跑!” 李南星啧了一声,跨越这样大的境界跟青未交手,对方灵力生生不息,如同一盘汪洋,他根本没有胜机 。 李南星换了起手式,渡罪剑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斜挑而出,一只巨鹰伴在他身侧,俯冲而下,冲着青未啄去。 对此,青未只评价道:“拙劣!” 他尖啸一声,声波从嘴巴中阵阵荡出,巨鹰还未靠近他,便被这声波击碎。 兰延绝望道:“青未战力逆天,就算是同阶妖族相斗,他也鲜少有败绩,更何况是在境界差距如此之大的情况下呢!” 就在这个时候,李南星忽然用力,直接将兰延掷了出去,,兰延浮空时下意识扇动翅膀,又有巨力相助,让他瞬间就到了百米开外的地方,他反应过来,连忙惊呼:“好兄弟,我不愿让你替我死啊!” 就看见李南星和青未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绝无再依托身法逃过的地步。 青未很强大,强到同届鲜有敌手,也就几个妖皇血脉能够压制他,对付一个蝼蚁般的人族,能支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先杀你,再杀那蠢货!”青未亮出锋利的爪子,任何阻碍都会在这双爪子之下湮灭。 李南星黑发乱舞,一双眼眸中绽放着奇异的光芒,只朝下打出一掌。 青未突然觉得怪异,死到临头了,此人眼中并无恐惧,反而有一种必胜的神采,十分夺目。 “砰” 青未用爪子化去这灵力大掌,两者骤然贴近,已经到了一个面对面的距离,而他的尖嘴已经来到李南星胸口。 “噗” 随着尖嘴刺入李南星的身体,青未的笑容咧到最大,让他一只青鹏看起来增添了几分阴邪,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僵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令他心神巨震的东西! “这是什么!” 有几道红色的光芒自李南星身上快速脱出,一下子爆开来,如同水流一样钻进了青鹏的嘴里、眼睛里、耳朵里。 青未直接将李南星一脚踢了出去,哪还管他的死活,连忙查探自己体内的情况。 一内视,恐惧瞬间慑住了他,他身体正在被吞噬! “啊——” 青未发出尖锐的长啸,开始疯狂攻击自己体内。 “没用,怎么会没用!”那些血红色的小鱼妖异得很,他自毁般地绞杀,那些小鱼直接吞噬掉了他攻击的灵力。 一切都在消失,青未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吃掉归海,吞噬灵力,甚至连源丹都被啃食,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恐惧的神思终于反应过来,这东西是什么! 他不甘心地诘问:“怎么会……在你手上!” 李南星朝他捂着心口靠过来,低声道:“原来你们妖族王庭一直在找的东西就是无念游鱼啊。” 第831章 王庭再来人 听到“无念游鱼”四个字的时候,青未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全然是愤怒和不甘,“那是我们妖族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李南星想要了解更多,妖族传承未断,知道很多旧事。 “妖族之物,绝不会旁落他人。”青未自然什么都不肯交代,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放飞了一只灵蝶,而自身一下子坠到黄沙之上,摔得浑身的骨头都裂了。 但这样的痛楚,显然不及身体被啃食的痛苦,他奄奄一息,看见的最后一幕是李南星用两指将那灵蝶一下子碾碎,他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想他堂堂王庭统领,杀的人、杀的妖不计其数,没想到今天阴沟里翻船,竟然被一个人族小儿斩杀在此。 “若没有……你无法胜我!” 李南星凑到他耳朵边上,轻声道:“可惜它偏偏就在我手上,大话谁不会说,若是我同你一个境界,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青未喷出一口血,脖子一歪,死了。 说不清楚到底是无念游鱼将他内腑啃食殆尽,还是被李南星活活气死了。 无念游鱼饱餐一顿后,在李南星的命令下重新化为符纸,李南星有所感觉,它们要将这些能量消耗掉之后,才能被下一次启用。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捂着心口的地方还在冒血,刚才青未的尖嘴只差一个指节的距离就可以刺进他的心脏,危险到了极点。 这次动用无念游鱼,实在是无奈之举,来到西北州之后遇到的敌人便越来越危险,他不能再在归海境门口耽误时间了,必须尽快拿到进入三界亭的资格。 无论三界亭背后的人欢不欢迎。 李南星站在青未的尸体旁边,手上还在不断滴血,看着能让人在烈日下生出一身冷汗。 兰延只敢在十几米开外大呼小叫,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靠近,不知这短短几息的时间发生了什么,只见战况陡然间反转,青未竟然嘎嘣一下死了! 兰延在青未手里吃过大苦头,以前还在妖族王庭的时候,亦是见过这位战力通天的统领是如何杀出一座尸山血海的,他根本没想过青未会输,而且直接丢了性命! 李南星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兰延赶快过来。 “您、您有什么吩咐?”兰延恢复成人身,一脸低眉顺眼地来到李南星面前,一双贼眼四处乱飘,去查看青未的死状。 看不出致命伤在哪里,若不是那扭曲的表情,加上胸膛没有丝毫起伏,兰延恐怕还要以为他只是昏过去了。 李南星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道:“分尸。” 兰延打了个激灵,倒也没犹豫,手变成了爪子,将巨大的青鹏尸大卸八块,羽毛都整整齐齐地做成了收集成了几捆,递到了李南星手边上,“您的羽扇。” “好好说话。”李南星接过,这些都将成为他的炼器材料,不过若是有人敢使用青鹏羽毛做的羽扇,恐怕会引来青鹏一族的仇恨。 整个青鹏尸到最后都进了李南星的口袋,用他的话来说,这是今后的储备粮,血可以喝,肉可以吃,是大补之物。 二人往铁木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兰延一路抓心挠肺,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杀了青未的,就算是一些生境强者也要避其锋芒。” 李南星只道:“秘密。” “靠!我们这患难与共、生死相随的,难道不值得交个底吗?”兰延佯怒道。 李南星不答,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会被他发现?” 兰延提起这事,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还不是因为你小子,好好的,就像中邪了一样从窗户口跳了下去 ,我怕你小子有什么意外,当然是追了出去。” “你一入水,那漩涡就不见了,兄弟我义气,当然跟着跳了进去,只是寻遍整个湖底,都没瞧见你。”说到这里兰延的表情变了一下,“倒霉催的,一出来就跟青未碰个正着,我马上就逃了。” “那根染血的羽毛是怎么回事?” 兰延解释道:“留给屋里那个兄弟的,我想着万一回不来,还有个可以给咱们收尸的人。” 李南星笑了一下:“你倒是挺细心啊。” “你倒是说说,你被那漩涡带走之后去哪儿了?”兰延贴上来,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李南星将他推开,还是那两个字:“秘密。” “没意思了啊。”兰延对于李南星的隐瞒很不满。 “和妖族王庭要找的东西有关……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可能会死人的。”李南星忽然扭头,特别严肃地看了兰延一眼。 兰延愣了一下,“这么严重,真的假的……” 他被李南星唬住,也不缠着要知道那个秘密了,觉得这件事情可能真的超出他目前能够承受的。 二人回到铁木城的时候,一切还是那样风平浪静,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一两人在传,距离铁木城三十几里的地方,有人族和大妖大打出手。 不过落叶谷的强者倒是对此没什么反应,只要不波及到铁木城,他们的强者是不会出手的。 而对于李南星他们来说,青未死了,但麻烦还未真正结束,之前他已经放出一只灵蝶,恐怕妖族王庭的人会很快来到这里。 回到房间里,张丘还在和自己做斗争,晋升还没有结束。 “干脆咱们把他丢在这里,先行一步?”兰延出主意。 李南星却是摇头:“妖族王庭来人,铁木城不一定安全。把他留在这里,可能出意外。” “那咱们只有干等了。”兰延瘫倒在地上。 李南星看着远方妖族王庭的位置:“只希望他们来的不要那么快。” 但妖族王庭显然不会让李南星称心如意,这天傍晚他们的人就出现在铁木城外,为首的人兰延认得,又是王庭的统领之一。 “是墨斗,实力稍逊于青未,战力也不容小觑。”兰延躲在阴暗的一角,完全不敢露面。 这几个妖族化作人形十分低调地进入铁木城中,若不是兰延对他们熟悉,恐怕不会有人知道这几个是妖族。 他们一来,就直奔湖水而去,十分自然地融入了那些久受烈日炙烤的人族旅客之中。 漩涡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他们此行必定是无功而返,就算那个门被发现,他们进入其中也只会找到一片废墟。 ilwxs.com 李南星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没有一刻钟的时间,这些妖族就上了岸,看表情,这是什么都没寻到。 一只灵蝶被放飞出去,不过盘旋片刻就回到了那个叫做墨斗的手中,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古怪。 灵蝶会飞往另外一个契约人的手中,除非对方已经死了,或是那个位置无法到达。 一行妖族很快到了铁木城中,不知道在哪里下榻去了,李南星将窗户紧闭,现在只要兰延不被他们认出,他们便能顺利通过传送法阵,去西洲。 为此,兰延拍着胸口保证:“放心,那股臭味已经很浅了,不是谁都跟我一样,鼻子那么敏锐。” 他们在铁木城待了十天,这十天,兰延养伤,李南星参悟古经和问天剑诀,在攻伐之道上又有精进。 而张丘终于从晋升的状态中醒来,成功晋升为归海境修士,因为拥有完整功法《天问归海》,所以他是真正成为了归海境初期的修士,在境界上,比李南星还领先个半步! 为此他很是得意,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下去,突破之前他便卯着这股劲,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 李南星挑眉道:“这么高兴,我们来练练?” 张丘打了一个寒颤,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就是晋升成功了高兴,还不许人高兴了吗?” 开什么玩笑,眼前这位主可是杀过好几个归海境后期强者的主,他还不至于自满到以为高出半个境界就能压李南星一头,若是过往的张丘肯定会这么想,但是现在,他已经深刻认识到李南星的战力是多么变态了。 “这鸟人怎么又冒出来了,你想干什么?”张丘高兴完才注意到,这房间之中还多出一个不速之客,顿时眉毛一竖,厉声质问道。 “张兄,火气别这么大,你晋升的这段时间,我与李小兄弟已经是生死之交、患难与共的交情了。”兰延哥俩好地去勾李南星的肩膀,被李南星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张丘还不知道他晋升的时候居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兰延添油加醋一说,顿时庆幸他刚才没有一时冲动去跟李南星练练,这位主已经强到可以手撕青鹏统领了! 如今,张丘已经晋升成功,几人决定不在铁木城耽搁,立刻动身前往西洲,免得夜长梦多。 三人一起来到树冠最顶端,传送法阵所在之处,人不多,只有几百人,此刻正一齐站在传送法阵上,等待凑够人数,一起传送至西洲。 将灵石交到落叶城强者的手里,那位沉默寡言的强者扫了一眼三人,视线在兰延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看得兰延的冷汗都要下来了,那位强者并没有出手阻拦,三人还是顺利地进到阵台之上。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扔出去!”兰延给李南星传音。 “你不说气息泄露不了一点吗,怎么还这么心虚?”李南星打趣他。 “刚才那个大块头,绝对是生境以上的强者,我能不心虚吗?”兰延尖声道。 等了莫约一炷香的时间,脚下阵台轻轻震动起来,这代表着传送法阵即将开启,送他们前往西洲。 “兰延,哪里跑!”一个黑色身影忽然窜上树冠,大声叫嚣道。 万事俱备,只差一点便可远走高飞的兰延心头一震,气得后槽牙直痒痒。他并不打算站出来,微微矮身缩在人堆里,让人族的气息完全将他包围。 “你这家伙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张丘悄悄传音给他。 “谁知道他长了个狗鼻子,我混进人堆里他都能闻到我……不应该啊。”兰延也是纳闷,他都藏的这么好了,他敢说自己对气息的敏感程度绝对正对在墨斗之上,怎么会被那家伙发现? “滚出来!”黑色的身影大喊,他想要冲进来,却被几个落叶城的修士挡在外面。 “人满了,等下一波!” 墨斗看了一眼几人身后默不作声的那位落叶城生境强者,倒也没有硬闯,站在入口处,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阴鸷地在人群中扫视。 “这孙子在诈我,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这里!”兰延忽然明白了什么,怒气冲冲地对其他两人传音。 就在此刻,脚下阵法大亮,一束强烈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带着阵法上所有人跃进空间隧道,众人的身影消失在阵台上。 落叶城修士不再阻拦墨斗,墨斗却没有再进一步。 真被兰延猜对了,墨斗只是刚才听下属说看见了一个略微相似的身影,并不能真正确认兰延在其中。 在几个人族修士古怪地注视下,墨斗从树冠上离开,回到铁木城之中。 五色的界壁在眼前飞速滑过,所有人被一股力量推行着,以极速通过这个空间通道。 说起来,这还是李南星第一次正常地在空间通道中穿行,没有被强者打穿通道,也没有虚空生物突然袭击,莫约半个时辰之后,他们跨越西北州的广阔土地,来到了一处位于西洲的阵台之上。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有飞鸟在河面上低飞,飞到极为遥远的地方,橘红色的日光洒在河面上,像是一条燃烧的红绸,这一切的一切,有一种壮阔的美。 站在这里似乎离天空更近了,因为那红日大如圆盘,像是真正落在了大地上一样,让人心神皆震。 第一次来到西洲的人,都免不了被这样一幅景色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我对这里熟悉,你们想去哪里,可以问我。”兰延勾着两人肩膀,一副来到他地盘上的得意模样,全然忘了他现在还在被妖族王庭通缉,而他们就在王庭眼皮子底下的事实。 “天要黑了,先在城中找个地方住下。”李南星说道。 他们现在所在之处,是一个建立在沙丘上的人族城市,叫沙鸣城,同铁木城一样,是一个人族大城,受元春宗管辖,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通行地,所以天上有数队元春宗的人马在不断巡逻,城墙上亦有弟子把守。 这里的气氛显然与西北州那些城市不同,更为紧张和严肃,有大半原因是有一座妖族王庭在此。 人族和妖族的交锋更为频繁,时不时就要发生一场大战。 西北州的人族城市中还能看见妖族出没,到了这里,则是很难见到了。 第833章 蛮古牛族 也亏得兰延用秘法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掩盖住,否则可能刚一现身,就会被元春宗的修士们赶出去。 “放心,连墨斗都发现不了我,人族修士们也发现不了我。”兰延得意道,自从摆脱追捕之后,他松弛了很多,还有兴趣在人族修士摆出的摊位上挑选东西。 偷了半个妖族宝库的他,现在可是相当富裕。 “瞧你那样。”张丘翻了个白眼,翻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戒,发现其中灵石空空,这种不爽就变得更盛。 李南星则是拿出罗盘和地图对比,他要去的方向,还在西洲的更深处,现在的沙鸣城只是整个西洲的边缘地带。 紫阳洞在更北面的位置,但若是没有人引路,顺着地图也找不到他们,他们向来神秘,很少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连紫阳洞所在的地方也只有大致方位,没有具体地址。 妖族王庭和西洲皇室的位置相隔不远,都在西洲最深处,听说一直摩擦不断,征战不止。 而地图的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人族仙门,以及王庭之外的一些妖族聚居之地,整个西洲可以用热闹二字来形容。 “也不怪这些仙门、妖族都要在这里聚集,这里的灵气比西北州还要浓郁几分,不愧是大地之殇的源头。” 当初受损最严重的地方,也是现在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 “如果要去西洲魔牙山,怎么去最安全?”李南星问兰延这个当地妖。 兰延拿着水壶正在喝水,闻言一口喷了出来,惹来周围许多人古怪的目光。 “你要去魔牙山?”兰延惊讶道:“那地方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怎么说?”无念游鱼还需要下一步升级,给他的提示就是去魔牙山。 兰延神神秘秘,待到他们进入下榻的客栈之后,才开口:“那地方现在可是禁地,九死一生的地方,你怎么会想着去那里?” 李南星还是那两个字:秘密。 兰延被噎住,只好讲起魔牙山现状:“你们也知道,那地方是大地之殇的起点,如今大漠诡事的源头,这样的地方你怎么敢去?” “大地之殇已经结束这么久,那个地方还是如此可怕?”李南星问道:“黄草甸又怎样了?听说那里曾经叫做伊莎乡,有一根通天的神柱,得古老的神女庇佑。” “什么庇佑,早失效了……”兰延顿了顿,又嘟囔道:“或许还有些效果,不过力量已经很微弱了。” 他在李南星的地图上用指头划了一片区域,“魔牙山在这里,是昔日的妖族王庭所在,伊莎乡在这里,是你所说的那个神柱所在。” 李南星一瞧,那地方如今特殊的很,现在的妖族王庭和西洲皇室都在那一团附近,就像是两只守着宝物的庞然大物。 “和你一样想进入当年旧地的人和妖都很多,只是进入之后死的死,疯的疯,唯一有人生还的,便是他们误打误撞逃到了当年的伊莎乡,顺着伊莎乡的方向逃出了整个黄草甸,将消息带了出来。只不过,听说没过多久,连他们也都暴毙而亡。” 这些隐秘倒是没有听说过,李南星想着,那个地方成为禁地可能和无念游鱼背后的力量有关系,就如同那个隐秘而危险的地下洞穴,进入者除了被认可之人,其他人除非手段通天,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或者说我不得不去。”李南星握着茶杯,淡淡道。 就算是他不肯去,那股力量也会影响他,让他直接失去意识,说不定一清醒过来,已经在魔牙山上。 兰延想起了之前他如同中邪一般往漩涡里跳,脸上多了几分凝重:“跟你不肯说的那个秘密有关?” 李南星只点头,但不再透露更多。 兰延没办法,知道这是劝不动了,只好给他画出一条路线:“先去乌马城,从这里出去之后一直沿着金沙河走,你会看见一片荒山,穿过荒山便能看到一片长满黄草的地方,深入进去,你们就会看见伊莎乡的神柱。从此以后一直往东便能看见魔牙山。” 兰延给的这条路,从地图上看来绕了很大一个弯子,但却是古往今来,先辈们探索出的一条最安全的路线。 到了伊莎乡,还有后退的机会,一旦深入其中,便是与危险作伴,很难抽身而出了。 李南星点头:“多谢。” 兰延将那枚太阳吊坠重新交到李南星手上,妖族王庭在寻这东西,可能也跟那个不可言说的秘密有关。 “我现在有点心虚,这东西会被我偷出来,会不会也是……被操纵。”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唯恐被谁听到似的。 李南星沉吟片刻,告诉他:“也许真的有可能。” 他走过的一路,有很多被安排的痕迹,小蛇的存在也好,无念游鱼的存在也好,都是他正在被利用的证明。 但事情也有好的一面,这些安排的确给了他很大的助力,让他数次化险为夷。 三人在沙鸣城待了三天,多出来的两天是因为妖兽攻城,他们暂且留在城中。 “附近有个蛮古牛族的栖息地,他们都是一群好战的疯子。”兰延提起蛮古牛族很是鄙夷,这一组在妖族之中实力并不出众,但格外爱找事,就算在妖族内也是惹出纷争不断。 他们唯一的长处可能是格外爱好繁殖,族人异常之多。 “哞——” 城外不断传来牛叫,声音很是低沉,像是从大地内部传来的声音,能够唤醒原始的恐惧。 元春宗的修士不断出城搏杀,一时间杀声震天,灵光大现,城中也有修士出手帮忙,出去搏杀。 对于人族修士来说,这更像是一种试炼,这些蛮牛古族被杀退之后,隔一段时间,又要来这里找事,元春宗的人正好拿他们练手。 待到蛮古牛族被真正杀退,已经过了三日,可以出城的时候,元春宗的人正在打扫战场。 这个数量实在是太夸张了,黄沙之上全部被染成血红色,遍地都是蛮古牛族的尸体,一眼望不到头,那些坚硬而庞大的牛角以千奇百怪的姿势插在黄沙之中,非常壮观。 “这……数量也太多了。”张丘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妖兽,就连上次青林城被攻打的时候,也未曾有过这么妖兽出现,足以令人惊掉下巴。 兰延却道:“他们一族很能生,你所见的这些,不足他们栖息地的十分之一。” 第834章 出乎意料的险境 难以想象,整个蛮古牛族一同出现,会是怎样一副震撼的场景。 在场的牛族尸体太多,几人走出去几百米,仍然能看到以各种惨状死在黄沙之中的庞大兽尸,李南星还趁机取了几支蛮古牛角。 “死这么一大片,它们是傻的吗,明知道打不过,还要一直坚持不懈地来攻城?”张丘咋舌。 兰延指了指牛头的位置:“都说了他们有疯病,灵智不全,就算是他们自己内部也会起冲突,一旦有摩擦发生,整个族群都会暴乱。不幸见过一次,那场面血腥得很。” 足足走了一刻钟的时间,他们才彻底脱离牛尸的范围,再次面对一望无际的黄沙,还有少得可怜的一点绿意。 他们坐在车上,看见那硕大的烈日慢慢从天际尽头升起,滚烫的灼烧感就落到了每个人的皮肤上,即使身上披了一层特制的黑袍法衣,仍然十分难耐。 李南星能感觉到,这里的太阳比在西北州的时候更毒,很快他们几个人身上都是黏糊糊的汗水,跟内衫贴在一起,如同一层让人呼吸不过来的薄膜,让人浑身都难受。 但与之相对的,这里的灵气也比西北州更加充盈,在这里修炼不仅磨砺心性,效果更是卓然。 “连修士都觉得难捱,西洲居然还有那么多凡人聚居,实在佩服。”张丘说两句话便感觉口干舌燥,一直忍不住地想喝水。 “他们受西洲皇室庇佑,生活在绿洲之中,用不着你我操心。”兰延叼着一根草,坐在车檐下边驾车。快速爬行的沙行兽欢快地拍着尾巴,丝毫不觉得头顶上是能把人活活烤死的炎热,有时候真得感叹什么叫做种族天赋。 他们在路上也不耽搁,一天赶了两个庇护点,在傍晚的时候才停下来歇息。 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风和脚下的黄沙皆是滚烫,但他们还没到达石碑的时候风就变凉了,还没感叹一句舒服,这风就开始发寒,一吹过去,三个人的发梢上就有了白霜。 “这个地方当真有魔性,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寒气就已经上涌了。”张丘打了个哆嗦,同大漠的炎热一样,这里的寒冷也是连修士都无法抵御的极寒,他们在西北州已经经历过一次,可是到了西洲这寒气更加要命了。 张丘却是他们中感觉最轻的,因为他长与火为伴,身上一直有一股火的暖意,而李南星和兰延一人一妖已经感觉手脚麻木,脸上被风刮得生疼。 张丘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来到石碑前准备检查灵力是否足够,刚看上一眼,他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咱们被坑了,这个石碑是坏的!”他惊叫道,往旁边侧了一步,让出石碑的全貌。 石碑被人拦腰砸碎,另外半截正在一米开外的位置,头朝下地栽在黄沙,灵纹是从中间裂开的,昭示着这个庇护点已经碎裂的事实。 “怎、怎么办?”张丘慌了神,直接将另一半从黄沙里提了起来,将石碑重新拼合在一起。 可那是徒劳的,这石碑本质上是一种炼制的灵宝,毁了就是毁了,不是重新拼合在一起就能继续使用的。 看了一眼天色,黑夜即将来临,兰延眼中也尽是慌乱,抓着李南星的袖子,急声道:“你是炼器师,有没有办法修补?” 李南星的心也跳得很快,直接喊了一声“师尊”。 何齐略早在张丘出声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此刻凝重地说:“这样的炼物,就算是老夫还没死,也达不到这个程度,现在无法被修补!” “糟了。”李南星看向天际尽头,太阳只剩下最后一丝暗红色的余晖,他们没有时间了。 兰延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他根本来不及想李奇哪里多出来一位师尊,脑子里全是发生在大漠中的那些血腥诡事。 危险至极。 这是每一个西北州人都牢记在心间的忠告。 夜晚的大漠是不可揣测的,即使是生境以上的强者也会在这片大漠之中暴死,没有任何人可以幸免。 李南星二人是外来客,但兰延在这里待了很多年,对于夜晚的大漠,他显然有更深的恐惧。 “完了,咱们算是走到头了,这次是阴沟里翻了船。”兰延无意识地揪着李南星的袖子,极低的温度让他的体温跟着变低,脸色更像是冻尸一样发青发紫。 这个庇护点究竟是什么时候没的,之前没有任何传出,也许是发现这里的人都跟他们一样,活不过今晚了 “大爷的,倒霉透顶……”张丘搓了一下胳膊,连忙从那石碑处走回来,心中忐忑不安,这是他们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李南星呼出一团白雾,立刻将那地图翻开来,“上一个庇护点太远,下一个庇护点离这里有八十里地,现在我们往那里赶。” 说着就快速将车子和沙行兽一并收入特制的储物戒之中,现在是夜晚,天上没有烤死人的炎阳,他们可以御风而行! “来不及的。”兰延无力地说道。 黑暗会将他们全部吞噬,走不出一里地,他们会连骨头也不剩。 李南星看着他:“你没有真正经历过大漠的黑暗,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们会死?” 兰延苦笑了一下:“那么多传说,那么多真实实例,还不够吗?” 李南星却理直气壮地对他道:“但那些都不是我们,别耽误时间了快走。” 兰延刚想说连那些生境大能、妖王级别的家伙都不行,难道他们能比得过那些强者吗? 张丘抢在他前面,骂骂咧咧地说道:“待在这里也是个死,不如搏上一把!你这鸟人磨磨蹭蹭干什么,想留在这里等死吗?” 说着,他已经追随李南星的身影,御风飞了出去。 最后一丝天光已经消失,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被窥视的感觉,那种恐惧瞬间就从太阳穴的位置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唰” 张丘感觉到一个速度极快的东西从自己身旁擦过,瞬间冷汗就下来了,那是什么东西? 正当他处于恐惧中时,李南星喊了一声:“跟上!” 张丘这才发现,刚才极速窜出去的那个东西,是兰延的原型,那只庞大的蓝毛鸟。 “我靠,刚才还在那一脸等死的样子,真到逃命的时候,他比谁都逃得快!” 第835章 牧人部落的遗民 兰延的速度极快,这是卯足了劲逃命去的,李南星勉强能够跟上他,而张丘则是根本跟不上他们,一下子就被甩在后面几百米。 张丘也有些慌,附近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但那窥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即便是他们已经逃出去一里地了。 只要他们身处黑暗之中,就永远会处在极度危险的状态中。 而且总觉得附近的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但看过去的时候,又只是一片虚无。 “你认得路吗?”李南星问前面带路的兰延,对方的神羽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地发着蓝色的幽光,就在他面前不远的位置。 “认得。”兰延的声音很紧绷,显然还在处在极度恐惧之中。 “小心前面!” 李南星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炸响,兰延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整个翅膀都要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痛楚立刻蔓延开来。 兰延刚要挣扎,却发现扯着他的人是李南星,因为速度太快,力气很大,他们从半空中直接坠了下来,摔在黄沙上。 就见面前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一个庞大的轮廓,朝着他们刚才飞的那个方向撞了过来。 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大鸟,看轮廓起码有十米长,就在他们头顶上飞了过去,一点气息都没有,像是一片巨大的影子。 但两个人躲在一处沙丘背后,大气都不敢出。 张丘很机灵,听到李南星之前的喊声,就立刻贴着沙地飞行,此刻也摸到了他们附近,仰头看见那片巨大的影子从他们头顶的天空擦了过去。 三个人都打了一个寒战,不知道那巨鸟到底是死物,还是一片影子。 那巨鸟刚刚过去,张丘忽然指了另一个方向,在他们身后,亦有一团黑色的庞然大物在沙地上行走,冲着他们的方向迈步而来。 那样的庞大的身躯踩在沙地上,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先离开这里。”李南星发话,三人跟做贼似的绕过背后的沙丘,继续全速向远方前行。 才飞出去不过百米,兰延突然呼吸一滞,浑身的羽毛炸开来,急停在原地,紧接着在黄沙滚了一圈,血瞬间从嘴里喷了出来。 “不对!”李南星立刻追上去查看兰延的情况,神识如电,窜入他体内。 张丘亦是冲过来帮忙按住兰延乱动的身体,兰延遭了大罪,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呼吸也越发粗重起来。 “有东西!”李南星的神识在兰延体内发现了一条黑色虫正在啃食他的五脏六腑,当即出手,以霸道的灵力直接将其绞杀。 这虫子很奇怪,与其说是黑色的,不如说他是一块蠕动的影子,被绞杀之后,它便消失了。 “张丘,放火!”李南星喝道。 张丘得了命令,红色的火焰立刻将他们三人所在之处围成了一个圈。 这一下光芒大亮,张丘的心也跟着一颤,在他们周围,密密麻麻都是蠕动着的黑色阴影! 远处是庞然大物,跟到近处的,有狼一般大小的,也有虫子那么小的,形状更是千奇百怪,但看得出来,这些影子好像都是一些妖兽。 更诡异的是,在更远处,他们还看到了不少的人形。 张丘吓呆了,咽了一口唾沫,一时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南星扛起兰延,朝前方一轰出一掌,有大片蠕动的阴影瞬间爆开来,开出一条通路来。 “傻着干什么,杀出去!”李南星大喊。 张丘回过神来,紧跟在李南星身后,祭出月火葫芦悬在头顶,吐出大片淡蓝色的火光,将一些阴影直接焚烧成了虚无。 李南星在前面开路,避开了某些庞然大物所在的方向,张丘在跟在后面焚烧那些一大片向他们靠过来的黑色阴影。 这可是他晋升为归海境强者后的第一战,与藏灵境时期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归海中大量灵力似乎永不枯竭,支撑着他将月火葫芦的威力发挥到往日的三倍。 一路逃,这火就一路烧,这个黄沙上燃成了一片蓝色火海,不断有阴影在成为虚无,也不断有更多的阴影向他们围拢过来。 与此同时,火焰似乎还吸引了一点别的东西,李南星听到了远处的沙丘上传来了几声尸吼。 “大漠的晚上还真是热闹啊。”李南星嘟囔了一声。 “后面,好像没有跟来了。”张丘心有余悸地往后看了一眼,那些蠕动着的阴影追到某一个区域,就停了下来,不再朝他们前赴后继地扑来。 阴影是不追了,但又有新的麻烦缠了上来。 两人面前的沙丘上,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形生物,衣衫褴褛,身体干瘪如柴,是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干尸。 而且看这个人身上的服饰,甚至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族修士,可能是来自数万年前某个时代的古尸。 “是牧人部落的遗民。”兰延在李南星肩膀上虚弱地说道,他们妖族传承并未断绝,一些事情还能找到记录,他恰巧见过当年牧人部落的服饰,这一见,立刻就认了出来。 “可是这都几万年过去了,他们竟然还在?”张丘惊呼道。 “都有人死了又活,活了又死,遇见几具保存完好的古尸,又算得了什么?”李南星接话道。 “现在怎么办?”张丘说话的声音猛地上扬,因为山丘上的那具古尸已经冲了下来。 “跑!” 绕着那个方向,李南星跑出了残影,张丘紧随其后。 从这一具古尸身上,他们感觉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家伙! 古尸大步向他们追来,迈步的动作看上去还有些僵硬,但速度却是很快。 “要命!”后面的气息实在危险,张丘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比刚才看见那些蠕动的阴影还要恐惧,“看在都是人族的份上,大哥你就放过我们吧!” “你喊错了,后面那是一位大姐。”兰延虚弱地说道。 古尸黑发披散,身体已经瘪成了肉干,张丘根本看不清楚男女,也不敢细看,叫嚷道:“不管是大哥还是大姐,求您放我们一马,我们愿意为您献祭一只鸟类妖族!” “你这混蛋!”兰延没什么力气地骂道。 可惜,后面的古尸或许不再认同自己的人族的身份,仍旧对他们穷追不舍,不肯罢休。 第836章 阿昕 李南星也在想办法尽量拖慢古尸的速度,沉睡已久的弱小植物努力生长,将枝条伸出去绊她的脚,只是还未靠近她,就被无形的威压碾碎了。 她太强大了,身上带着令人惊心动魄的威压,赤脚踏在黄沙上,整个沙地都能感觉到那一股磅礴的力量,每一下都像是索命的亡音。 不愧是牧人部落的遗民,难以想象,当年这个部落鼎盛时期会有多么强大。 有这样一具强大的古尸坠在后面,没有人不觉得心中发毛,她简直就是来收割生命的。 “噗” 李南星忽然一停,带着张丘向下急坠,调转方向朝另外一处沙丘上飞去。 就看见黑暗之中一阵灵光波动,古尸赫然出现在了他们刚才的那个位置,若不是李南星反应快,他们现在已经被古尸追上了! “她还能撕裂虚空,怪不得生境强者亦不敢夜行大漠,有这般强大的古尸在大漠中游荡,会死得连渣都不剩的!”张丘抹了一把冷汗,心脏在胸腔中砰砰狂跳,背后的足音就像是砸在心上似的。 兰延被李南星扛在肩膀上也没闲着,口念神诀,一道法印出现在他们脚下,三个人的速度再提升了许多,张丘被带着,一阵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若是我全盛时期,速度还能快上一倍,可惜之前遭那臭东西留下了气味,害我不得不拔掉羽毛。”兰延恨道。 李南星的双眸泛起亮金色,只要面前的虚空有所波动,他便及时调整方向,数次利用这个时机,逃脱古尸的追杀。 但他们的差距还是越缩越近,甚至能闻到古尸身上传来的那股腐朽味道。 “死定了,死定了!”兰延尖叫道,到最后几乎发出鸟族才能发出的尖锐鸣叫,吵得两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张丘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怒道:“你这家伙到底是青雀还是乌鸦,别在这里吵了!” 下一瞬,两个人感觉到一股巨力从身侧传来,他们被李南星直接甩了出去。 就看见那古尸的手自李南星后方伸出,李南星飞快回身跟她对了掌,就听见不断有“咔嚓”的声音传来,这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整条手臂被震得整个向后折去,他遭受重创,直接向后倒飞而去,砸进一沙丘之中。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古尸已经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一下子掐住了他的脖子。 兰延几乎不敢看李南星的结局,从夜幕垂下之时,这个结局已经为他们谱写好了,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太多前车之鉴以同样的方式在了大漠之中,这里埋骨无数,他们不会是那个例外! 张丘也是一脸灰败,他好不容易才修到归海境,还没有一番作为,今日偏生阴沟里翻了船,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李南星却还未放弃,在古尸掐住他脖子的那一瞬间,归海之中银月大亮,月光辉耀整个海面,一道符文快速显现,李南星借符文之威,指尖轻轻一动,拨弄了古尸的时间。 只有一霎那,脖子松开了,就是这一瞬的改变,足够李南星祭出蛇棺盖。 “轰——” 古尸的手一下子撞在蛇棺上,而李南星则是飞身急退,但他还未退出去十米,那只干枯的手已经再次抓住他的脚踝。 用力一扯,李南星被一股巨力砸在黄沙地上,而那古尸猛地一翻身,整个都骑在了他身上,轻飘飘的根本没有什么重量,但按住他的力气很大,以他的肉身强度,肩膀处的骨头已经碎了。 古尸干瘪的面容近在咫尺,她忽然靠下来,凑近了李南星脖子,干枯的黑发垂在李南星胸口,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李南星的眼睛。 “咕咚” 夜里很静,张丘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古尸几乎贴在李南星身上,像是在吸食他的魂魄。 他和兰延两个人尝试攻击古尸,吸引她的注意力,哪曾想古尸不管不顾,只盯着李南星一人。 她在观察,贴得离李南星很近,似乎在嗅闻味道,尽管她可能早已失去了嗅闻的能力。 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李南星一时间拿不准这古尸到底想干什么,星图已经浮现在他掌心 ,若是古尸要杀他,他便能瞬间出手。 这一招源星诀可能并不足以击退古尸,但至少可以为其他两人争取逃走的时间。 奇怪的是,古尸迟迟没有动手,反而一直在他身上嗅闻。 下一刹,古尸突然有了别的动作,她干枯的手伸了出来,长到卷曲的指甲按在了李南星的某只储物戒上,李南星心头一凛,将那个储物戒里的东西都放了出来。 洋洋洒洒铺了一地,在一堆杂物之中,古尸的手最终按在了那只装着太阳吊坠的石盒子上。 肉眼可见地,李南星看见那古尸的手忽然颤抖起来,掀开了那个盒子,露出那个太阳吊坠。 在黑暗之中,太阳吊坠发出朦胧的橘红色微光,离它很近的李南星在寒冷的空气中感受到了它散发出来的温暖能量。 古尸的指尖轻轻勾起吊坠上的银链,提到了眼前,太阳吊坠散发的光芒照亮了她干瘪的脸。 在兰延看来,这一幕可称诡异,因为那微光在黑暗之中照亮的是一张可怖的骷髅脸。 古尸张了张嘴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怪声,将那太阳吊坠按了自己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上,垂下了头颅。 李南星离古尸最近,他忽然感受到了从古尸身上散发的,浓烈的悲伤,那悲伤太沉重了,沉重得李南星心中发堵。 这具古尸已经死去太久了,虽然难过到了极点,但她再也无法流泪。 她是牧人部落的遗民,是那次大地之殇的亲历者,时隔了几万年的光阴,她还能认出这枚太阳吊坠。 李南星忽然知道了他通过太阳吊坠追溯到虚空中,见到的那个被光芒包裹全身的人是谁。 那位为拯救人族而降生,被称为“天生勇士”的强者——阿昕。 昕,意为刚刚升起的太阳。 这个太阳吊坠被妖族看得那样重要,他早该想到的。 “吼——” 还未放下心中复杂的感慨,忽而听得远处的沙丘上再次传来两三声惊天动地的尸吼,在这个空旷而安静的地方格外响亮。 张丘身形一震,看到那远处的沙丘上,忽而又冒出来几个人形的黑影。 “大爷的,又来了几个……” 第837章 古尸暴动 “咱们三个都不够这一个大姐分,居然一口气来这么多个。”兰延嘴角抽了抽,一泄气,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坛子酒,直接倒出一杯来。 “今日我们三人也算是同生共死了,这酒就当是我们的壮行酒,死前还有酒喝,岂不美哉?”说着,他仰头便将自己那一杯酒吞入腹中。 张丘接过他的酒杯,一口辣酒入喉,骂道:“都这个时候了,也只有你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远处那些人形黑影很快就到了距离他们只有百米的地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样式,全部都是牧人部落的遗民。 “吼——” 古怪的嘶吼声连绵起伏,到了近前,那些古尸便大步奔来,手上举着破败而古老的武器,向他们杀来。 莫约十几具,掀起一场暴动,每一具的实力都不俗。 三个人都从这些暴动的古尸身上感觉到了很深的仇意,但他们却不知这仇恨来源何处,难道夜晚踏进这大漠,便被记恨上了? “吼——” 自从见到了太阳吊坠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古尸忽然尖啸,扭过身体看了那些古尸一眼,将太阳吊坠一掌拍在李南星胸口,竟然直接飞身向那些尸群冲去。 轰的一声,女古尸动作很快,脚踏黄沙,和那些奔涌而来的古尸打作一团。 三人都是一愣,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还以为他们死定了,没想到这些古尸自己内讧了。 这件事情,怕跟当年的大地之殇有关,这具女古尸显然跟勇士阿昕有些关系,根据当年的传说,无念游鱼的存在引发了大地之殇,而阿昕作为无念游鱼的主人,也成了整个西洲的罪人。 这些牧人部落的遗民,表现出这般的仇恨,也许是还在怪罪当年的阿昕。 李南星从翻身地上爬起,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收走,只捏着那太阳吊坠在手心,招呼二人快逃。 两个人这才从怔愣之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跟着李南星飞身而去,跑向一个庇护点所在的方向。 身后的尸吼声不绝于耳,就见那女古尸如同一尊战神,以一己之力战十几具古尸丝毫不落下风,数具古尸在她手下彻底灰飞烟灭。 算起来,他们应当是昔日同乡,曾经是相互协助的同伴,数万年之后却是刀剑相向,令人唏嘘不已。 “魅力挺大啊,那女古尸都为你倾倒,肯为你斩昔日同袍。”张丘面露惊异,以他所见之景,这古尸刚刚还要杀他们,在跟李南星亲密一贴之后,就突然倒戈相向。 “再胡说八道,我就将你扔下去。”李南星淡淡道。 知道一些内情的兰延若有所思,很快就联想到了当年之事,迟疑地开口:“那个太阳吊坠,是那位遗留下来的?” 李南星点头。 阿昕的名字在如今的西洲、西北州人口中,是一个禁忌,通常都只能用“那位”这样模糊的称呼来代指。 很多人对他的仇恨一直延续到了如今,并且还要代代传递下去,阿昕作为曾经的人族勇士,现在的西洲罪人,已经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在李南星看来,这仇恨却来的有些奇怪。阿昕是为夺回人族领地而战,是为那些死去的人族同胞而战,决战妖王之时迫不得已用了无念游鱼,而他自己也为此战而死。 虽然无念游鱼的失控造成了不可预料的灾难,但灾祸的源头绝对不是阿昕。 人们不去仇恨万年前大肆扩张领地、屠杀人族的妖王蚁狮,也不去仇恨失控的无念游鱼,反倒去仇恨一个最无辜的人。 这件事恕他无法理解,还是说他了解到的,并不是完全的事实,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得到肯定之后,兰延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事,脑中划过种种猜测,第一时间便向李南星看去。 妖族王庭如此想找的,不是什么三足金乌的传承,而是当年造成大地之殇的无念游鱼! “怪不得!三足金乌只是一个障眼法,妖王接近天幕,多半也是去寻找那位!”兰延恍然大悟,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样说起来,前一段时间李奇所隐藏的那个秘密,好像也有了苗头…… 乖乖,如果他所设想的那些是真的,那么那一宗可怕的东西,现在就在他身旁这位身上! 兰延瞠堂结目,脸上流露出一两分恐惧之意。 李南星无奈,兰延知道的内幕太多,稍微有一丝线索,他便能猜个大概,瞒是瞒不住的。 他眼睛危险的眯起来,低声道:“既然知道了秘密,就要保守,敢透露出去的话……” 兰延打了个激灵,这叫什么事啊!这小子说得不错,果然是个知道了就可能死人的秘密! 这简直是西洲,乃至整个西北州最大的一个秘密,现在被他知晓了,还不如不知道呢! “你放心,就算我死了,这个秘密我也会带进坟里。”兰延丧气道,露出一个苦笑。 张丘就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秘密不秘密的,你们之间什么时候有了秘密,我怎么不知道?” 李南星扫他一眼:“你见过那东西。” 张丘心说我见过的东西多了,一过脑子,想起来很多不能提的东西,看向兰延的眼神立刻变得有些微妙,意思是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你这鸟人胆敢透露出去,就死定了! 兰延学着人族礼仪,做了个拱手式:“咱们如今同生共死一回,算是弟兄了,我肯定不会到处乱说的。我嘴巴严的很。” 张丘这才罢休。 以极速飞行了半个时辰,三人终于心惊胆战地找到了一处庇护点,当石碑上亮起幽暗的蓝光时,三个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他们可能是为数不多,在夜晚大漠之中,活下来的幸运儿,这一晚的惊心动魄终于结束了! 三个人集体瘫倒在黄沙上喘着粗气,庆幸着劫后余生,守夜的事情被交给了张丘,因为其他两位都受了不小的伤。 天微微亮时,李南星被张丘惊动,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李南星又看到了那位女古尸,就在庇护点的边缘位置看着他,或者说是看着他手中的太阳吊坠。 第838章 白犀一族 乍一见这女古尸,他们先感到的仍然是恐惧,毕竟被她带来的阴影笼罩了大半个晚上,对方力战十几个古尸,而且衣袍未损一角,战力十分可怕。 但这是在庇护点中,只要不出去,就算是女古尸也奈何不了他们就,这带给三人莫大的安心。 但太阳吊坠还在李南星手上,女古尸显然是为这太阳吊坠而来。 李南星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将太阳吊坠放到了庇护点之外。 古尸果然走了过来,没有再对他们发动攻击,将太阳吊坠轻轻捧在手中,黑洞洞的眼眶盯着它,僵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她才将太阳吊坠贴在了自己的眉心处。 真正的太阳快要升起来了,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李南星本以为古尸会直接将太阳吊坠带走,没想到她将太阳吊坠放在了刚才那个地方,转身消失在了还未完全褪去的黑暗里。 白天一到,所有的异常都会消失,大漠又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黄沙之地,昨日遇见的阴影和古尸都消失的一干二净,没人知道他们白天的时候藏身何处,就昨日那个情景来看,就算是生境强者也无力探究。 李南星将吊坠捡回手中,学着那女古尸,也将这吊坠贴在了自己的眉心处。 只感觉眉心一片温热,无数光斑在他眼前显现,最终变成一轮金色的太阳。 原来女古尸没有像他那样直接透过这吊坠看到那个在虚空中被光包裹的人形,她只是看到了一轮太阳。 这枚太阳吊坠肯定是阿昕的东西,李南星可以透过这吊坠看到那片虚空,只是现在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状态,是一抹残魂,是真身未死,还是只是一个投影? 李南星是要去到黄草甸魔牙山的,到时候或许可以一探究竟,在那之前,还是将太阳吊坠安置在特制的石盒之中,用以隔绝追踪。 将地图摊开来,李南星重重地在昨夜他们扑空那个庇护点打上一个叉,并且给沙珞寄去消息,告知这个庇护点已经被破坏。 不知道多少人会因为这个庇护点的消失命丧大漠。 要破坏庇护点的石碑,也不是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事。那个庇护点为什么损毁,何时损坏的,已经无从探究了。 “能遇到第一次,也许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必须更加谨慎。”李南星说道。 有了这一次教训,他们便不敢急着赶路,一切以求稳为重,到地方,第一件做的事情一定是检查庇护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张丘摇头道。 绕过沙丘,他们又到了一处庇护点,他们这一路很少碰到其他人,偶尔有路过的,交谈也不多,没想到这一次来到庇护点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他们还未踏入其中,对面就用不善的眼神看了过来,表示着无声的拒绝。 李南星蹙眉,庇护点向来都是公用的,这一行人难道跟青轩一个做派,不让他们进入庇护点? 一行莫约十个人,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就差开口让他们快滚了。 三个人势单力薄,面对对方十个人,好像只有服软这一条路。 此刻距离夜幕降临还有三个时辰,赶到下一个庇护点也还来得及,但经历过那一夜的三人已经不想冒那个险,目光扫视过这十人,其中修为最高的人,不过归海境中期。 但三人并未放松警惕,就那样迎着众人不善目光踏入庇护点,没想到众人一下子齐齐变了脸色,不是愤怒,而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三人正觉得奇怪,就见石碑后面蹦出来一个小儿,额头中心有一白色尖角,其上闪烁着晶莹的白光,很是神异。 这显然是一个妖族,而且境界不低,他一出现,那些刚才对他们怒目而视的人都开始低着头战栗。 仔细一瞧,那小儿嘴角还有血,手上攥着一根人的手指。 来者不善,刚才躲在石碑后边可能已经吃了一个人族修士,一双眼中带着凶光,杀性已经上来了。 李南星面色一沉,原来刚才那些修士对他们怒目是在逼他们快走,而他们三个前面吃了一次亏,不敢再冒风险,还是选择踏入这个庇护点。 这下子正如了这妖族的意,成了他送上门的储备粮! “又来三个人族……不对,是两个人族和一只小雀。”妖族小儿抹了一把鲜红的嘴唇,视线落在兰延身上,对于一个他妖族会和人族混在一起有几分玩味。 兰延惊讶于面前这位妖族竟然直接看出了他的真身,他的气息和特征隐藏得很好,一般人见他,都认不出他妖族的身份。 视线落到那小儿的角上,兰延恍然大悟,“这是白犀一族的妖,他们的眼睛有神通,能够勘破变化” 妖族修不出灵眼,但每一族都有天生神通,那双银色的眼睛,就是他们白犀一族的立足之本——灵犀眼。 白犀小儿露出一个笑容:“青雀一族的人可少见,上次享用应当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你们的血很好喝,有一种甘甜的味道。” 提及青雀一族,兰延表情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哪里来的丑东西,不如滚回昆沃去吃草。” 昆沃是一个地名,位于西北州边缘,那是个恶劣之地,也是白犀一族的祖地,他们是被其他妖族挤到那里去的,过程很屈辱,所以即便到了如今,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好欺负,但仍有妖族用昆沃这个来取笑他们。 小儿对此只是撇了撇嘴角:“我白犀一族从前虽然势弱,但好歹凭借自身力量起来了,你这已经灭族的家伙,还好意思嘲讽我?” “什么叫灭族,我还在一天,青雀就还在一天。”兰延怒道。 “那很可惜,你今天就会进我的肚子。”小儿将手上那一截手指仍进嘴巴里,狠狠一咬,便从他嘴巴里发出嘎嘣的声音,每响起一声,坐在沙地上的人族修士就瑟缩一下。 末了他还要点评一番:“人族不好吃,还是你这只青雀更吸引我些。” 李南星冷不丁插话道:“听闻白犀一族体形庞大,我们在场十几个人,饱餐一顿,应当是足够了。” 第839章 骨串 白犀小儿舔了一下嘴唇,嘲弄道:“小小人族,不够我塞牙缝的……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我忽然有个好主意。” 他的视线在李南星和兰延身上来回打转。 “我为你选好了死法,这只小青雀可能没尝过人肉的滋味,我会让他好好品尝的。”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他也没尝过白犀肉,我也会让他好好品尝的。”李南星只淡淡地说道。 他也不再跟这自大的白犀继续扯嘴皮子,像一道闪电般冲出,直取白犀头颅。 白犀也不动用原型,以拳头硬接下李南星这一剑,两者相接处不断爆出火星子,一用劲力,李南星便倒飞出去几十米。 白犀脸上露出一抹轻蔑:“敢直接动手,我还以为你这家伙有多厉害,甚至达不到归海境初期,也敢跟我叫板?” 李南星在半空中止住身形,有几分意外,因为这白犀的肉身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剑斩上去,甚至连一条白痕都看不到。 有几个人族站起来,想要上来帮忙,但看这架势,一下子又却步了,这小少年的境界甚至还没他们高,这不是来送死的吗? 李南星手腕一抖快速划出一道剑气,只见一条血痕瞬间在出现在小儿脸上,“我境界是比你低,但那又如何?” 白犀摸了一把那个小伤口,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对方能伤到他,这还是令他有几分恼怒。 “胆大包天。”白犀冲撞过来,如同石柱一样的白色拳头猛然砸下,整个沙地都在震动,黄沙扬起数尺。 李南星动作很快,几乎是贴着白犀的手臂擦身过去,直取白犀的咽喉。 刚触到白犀的皮肤,就感觉自己像是摸到了一张铁皮,这张“铁皮”下是强烈跳动的血管,昭示着白犀无比旺盛的生命力。 “就算是铁皮,今日也得给我穿个洞。”李南星左手成爪,其上扇动着一层朦胧的五色光晕,如同利剑一样刺入白犀咽喉之中,只是未得深入,就被白犀一掌震了出去。 五个血洞出现在白犀颈侧,虽不致命,但让他自觉丢了脸面,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啪” 一套霸道的连拳接连砸出,整个黄沙地震荡不止,黄沙几乎笼罩了整个区域。 虽然威力巨大,但一击不中,弱小的人族就像是蚂蚱一样在沙地上跳来跳去,让他很是烦躁。 发现自己速度居然跟不上李南星之后,白犀不再横冲直撞,手捏法印,一头惊天的虚幻白犀轰然降落在黄沙之上,直接将一座沙丘夷为平地。 其庞大身躯镇压下来,身下的人都惊叫着躲避,这白犀打起架来,才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轰” 法象镇压之下,李南星手持剑,潇洒一个旋身,一只青鹏陡然从他剑上飞出,竟然直接将那巨大的白犀撞碎,震惊了不少人。 “这少年当真是归海境初期?战力竟然如此惊人!” “胆敢打出青鹏,这少年一定不是凡者。” 如今执掌妖族王庭的便是青鹏一族,也是欺压白犀一族的罪魁祸首,李南星无心之举,到好像是在诛白犀小儿的心。 “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有胆子和我正面一战!”白犀小儿怒吼,额上尖角射出璀璨白光,不攻李南星,反倒向四周的人族攻去。 人族修士们迅速逃窜,来不及躲的,在他的攻势下直接化作一团血雾。 “也不是不行。”李南星携青鹏一齐朝白犀撞来,白犀一下子化作原型,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不知他化作人形时,为何只是一个几岁小童的身材。 “吼!” 巨兽狂啸,每跑动一步,大地就震动一次,这样的野蛮冲撞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但此刻李南星居然不用剑,直接迎了上去。 “疯了,疯了!”人族修士惊呼,这个画面看起来太过失衡,庞大的巨兽和渺小的人族少年,一方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紧接着人们惊讶地看到,人族少年无畏地冲了上去,拥有庞大身躯的白犀竟然在倒退逃跑! “什么情况,这大妖在畏惧!” 白犀觉得很不妙,所以毫不犹豫地退了。 白犀一族的眼睛可以看到很多异常,他从李南星那对拳头上看到了五色的奇怪之力,那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他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小子敢跟他正面对战,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白犀逃得仓皇,直接化成人形,速度快了一倍,向远处逃去。 兰延早就等候多时,极速掠出,几乎是瞬间就追上了白犀,一脚踏在他背上,将他压进沙地之中。 之前这厮大放厥词的时候,兰延就想揍他,碍于对方境界比他高,他肯定打不过,但李奇出手之后,他便能痛打落水狗! “我可不怕你!”白犀聚力,猛然一拳挥出,朝着兰延的兰延的脸就砸了过去。 兰延可是躲避的好手,身形一闪,便到了十米开外,白犀还没来得及得意,那双令他感到畏惧的五色拳头已经砸了下来。 “轰”的一声,白犀脑中嗡鸣,眼前直接变成黑色,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花花的脑浆爆了李南星一手,他甩了甩手上血污,先是取白犀角,后是挖白犀眼。 白犀一族的大妖就这样死了,众人惊讶的同时,也后知后觉地喜极而泣。 “活下来了!” “多谢这位小友出手相助,我还以为今日我们就要殒命在此了。”一个老者走出来,对着李南星三人行礼。 “之前也多谢你们提醒。”虽然有些误会,但这一行人都是好意,所以李南星也对他们拱手道谢。 张丘已经开始熟练地在白犀身上搜刮,但他身上居然没什么好东西,倒是翻出来一两具妖兽的尸体,都是他的食物。 “晦气,手气这么差,居然什么都没有。”张丘骂道。 另外一边,兰延已经开始自觉给白犀分尸了,两个人分工明确,互不干扰,十分训练有素。 李南星杀妖,兰延分尸,而张丘摸脏。 李南星挠了挠头,脚下踩到一个硬物,捡起来一瞧,是一块晶莹的骨串,不是灵宝,也没有什么神异,不知道是什么妖兽这般倒霉,被白犀抽骨做成骨串,纯粹是为了泄愤。 但……李南星还是将这东西留了下来,因为他忽然想起了白犀一族的眼睛,或许这骨串上有什么他们的眼睛看不见的神异之处。 第840章 特殊感应 庇护点内升起了篝火,白犀肉上的油脂滴落进火堆中,升腾起更高的火焰。 李南星说到做到,当真将白犀肉烤制了,庇护点十几个人族,所有人都分到了不小的一块,而白犀小山一样的血肉还剩下一大半。 之前有多恐惧,现在就有多解气,一行人大口吞吃着白犀肉,剥掉那一层坚韧的外皮之后,其中的肉质格外鲜美,其中蕴含的灵力更是丰富。 一位壮硕的大汉还开了几坛子酒,庆祝他们劫后余生,用他的话来说,行走在大漠之中,哪有不喝酒的?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算得上是大漠旅程中唯一的慰藉,也是庆祝在危险又残酷的大漠中又多存活了一天。 兰延被戳破了妖族身份,一开始待在人堆之中还有些尴尬,但他却丝毫不在意,跟着一起喝酒,最后竟然跟这些人族修士称兄道弟。 “兰兄,虽、虽然你是一只鸟,但你是一只好鸟,我们也可以做兄弟!” “都是兄弟,来干杯,敬我们的缘分!”兰延早已双眼迷离,勾着人脖子,不断跟一群人族碰杯。 之前没看出来,这鸟还是一个酒桌老手。怪不得他之前说有很多人族朋友,八成都是在酒桌上混熟的。 “怪不得身上时常带着酒,这家伙瘾大的很。”张丘想起他们濒死的那个晚上。 李南星轻轻摇头,如今青雀一族只剩下蓝延一个独苗,今日跟白犀的对话还是戳到了他的伤心事,他心中苦闷,也难怪想把自己灌醉。 有人扑上来给李南星敬酒,感谢他今日的救命之恩,李南星通通以水代酒,酒量不好的一群人早已喝得东倒西歪,哪管他喝的是什么。 还有一些没跟着一起大醉方休的人笑而不语,他们经历的更多,险象环生是常有的事,所以更加淡然。 李南星翻开地图,将那个庇护点破坏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这可是一件大事,不少人都会因此葬身于此。”一位老者面露惊讶。 “我们发现的时候也很震惊,所以请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李南星严肃道。 老者正色道:“这是自然,多谢小友提醒。” 庇护点损毁对这片大地上的生灵没有丝毫好处,修复也很困难,必须请生境之上的炼器宗师出手,但那样的人物向来踪迹难寻。 众人闹到最后终于安生下来,倒在黄沙上开始安眠,李南星这才有心思研究从白犀身上弄来的那些东西。 “这眼珠子和大角不错,可以用来炼器。”何老研究了一会儿,就开始尝试画出炼器图纸。 兰延突然醉醺醺地回到他们的角落,一身酒气,但并不难闻,灵植酿的酒,总是带着一股馨香。 他大着舌头说道:“没意思,你们怎么不跟着一起一醉方休。” 张丘没好气道:“我们都醉了,谁来守夜?” 兰延便嘿嘿一笑,扑过来勾住他们的脖子,“好兄弟,明天晚上我来守!” 张丘嘟囔:“谁跟你是好兄弟,你这醉鬼!” 兰延的手垂下来,刚好碰到李南星手上拿着的那只骨串。 一直没有反应的骨串却在这个时候亮起一层血红色的光芒,昭示着自身的存在感。 “这什么东西?”兰延睁着醉眼,只觉得这东西红彤彤的,有些烫手,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便向旁边一倒,彻底睡死过去了。 兰延的手一离开,这东西便不再发光,重新沉寂下去,一如才捡到它时那般平平无奇。 李南星和张丘对视一眼,心说这不会是青雀一族哪位的遗骨吧? 这骨串碰到兰延才发生反应,可能是骨中残存的血脉之力起了作用。 那白犀之前口出狂言,几百年前饮过青雀一族的血,难道他还将骨殖专门留下来,打成手串,日夜盘玩? 一想到这个可能,两人都沉默,有些不知道怎么对兰延开口,对于一个惨遭灭族的妖来说,这一只骨串的存在无异于又在他身上再捅上一刀。 第二天早上,三人和其他人告别,他们要走的方向正巧相反,昨日和兰延处成兄弟的人还依依不舍。 “到了岩城来找我喝酒啊!” “放心,我记着你们了。”兰延跟他们潇洒挥手。 如果有缘自然还能再见,兰延并不觉得伤感,或者说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告别。 接下来,离他们要去的乌马城已经近了,过了乌马城之后,他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呆在大漠之中,中途再没有别的人族城市给他们提供补给,所以他们会在乌马城多待两天时间,补齐丹药和灵液。 “张兄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兰延问道,他发现张丘时不时盯着他,像是有话要说。 张丘别过脸去,专心驾车,另一旁的李南星清咳一声,“有一件从白犀身上搜出来的东西要交给你。” “什么?”兰延不明所以,就看见李南星摊开的手掌上有一串莹白的骨串,像是某种妖兽的脊骨串成的东西,“我对这东西不感兴趣……” 这骨串他昨日就见过了,并非什么稀罕东西,他对这种白犀收集的“战利品”没什么兴趣。 “你再好好看看。”李南星直接将骨串塞到他手中,一接触兰延,骨串便自动亮起红芒。 “这是什么意思?”兰延感觉到骨串在发烫,而且越来越烫,几乎要把他的皮肤都灼伤。 “它不对我们起反应,你仔细想想,你和这骨串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李南星委婉地问道。 兰延仔细翻动了一下,又将这骨串凑到鼻子下边闻了闻,却是摇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这不是青雀一族的骨,否则它一出现,我就会感受到。” 李南星想了想,觉得也对,兰延对气息异常敏感,要是青雀一族的骨,他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到,哪轮得到他们两个提醒。 “但是这东西很奇怪……”兰延摸着骨串,“我竟然从这上面感觉到了一种吸引。” 张丘为他提供思路:“不是青雀,那便可能是其他鸟族的倒霉蛋。” “啊!” 兰延忽然吃痛,他只是顺从心中所想将骨串戴在手上,这骨串边忽然收缩,将他的右手臂紧紧窟住,甚至勒住了一道血痕! 第841章 兰延的机缘 “坏了,这东西不会是一个陷阱吧!”张丘喊道。 李南星出手如电,双手抠在那古串上就向外扯,他手有巨力,手指用力到发白,那骨串居然纹丝不通,若是寻常的灵宝,此刻也该崩碎了。 “咔嚓” 随之而来的是兰延惨叫,这东西又烫又紧,竟然直接将他本身的骨头都挤断了。 “白犀这个阴险的家伙,死了还留一个害人的东西。”张丘骂道,跟着李南星一起掰那古串,两个归海境的修士已经用上了灵力,这东西坚固如初,而且还越绞越紧。 李南星立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他们松开这古串,害怕起了反作用,越是反抗,这东西绞得越紧。 他们一松手的瞬间,这古串上忽然开始由内而外地变红,一眨眼就化成了粘稠的血,一下子没入兰延的皮肤之中。 兰延的惨叫声一下子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右手,疼是不疼了,还感觉到一股暖意! “好奇怪,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感觉它在往我身体深处钻去。”兰延内观,就见那血顺着骨头一路向驱干部分靠近,无论他如何施力阻止,都无法使之停下来。 在他体内,归海咆哮,雷鸣声隐隐响起,一场风暴将要在他体内爆发威力,但兰延觉得,那不像是在排斥外来的力量,而是在兴奋! 体内发生的变化,连带着他整个骨骼都开始颤栗起来,不受控制地撞在车厢壁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兰延尖叫。他全身的血好像活过来似的,每一滴血都在沸腾。 “这怎么办?”张丘看他整个人像是抽风一样疯狂颤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李南星横臂拦在他身前,阻止他去触碰兰延,“好像是血在融合。” 他看出了几分端倪,因为他曾经炼化过一丝妖皇血,兰延的状态好像就是这血自行炼化了,正在融入他本身的血。 过了一会儿,这种状态愈演愈烈,兰延全身都被一股血红色包裹,这代表着血液融合进行得非常顺利,甚至没有一点排斥,这可比李南星当时炼化妖皇血容易多了。 “那骨串,有可能是什么鸟族大妖遗留下来的传承,碰上了兰延这只青雀,觉得符合要求,就将传承交到了兰延身上。” 妖族大多通过血液传承,这骨串是骨血所化,应当是同理。 莫约半天时间之后,兰延对外界不再有反应,全力应对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的、堪称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这家伙撞大运了啊。”张丘评价道。 兰延开始不受控制地变成原型,一只蓝色的大鸟占据了整个车厢的位置,令人感到惊奇的是,他之前被拔毛的翅膀,现在正在重新长出羽毛,只不过这羽毛是白色的,只在羽尖初有一层淡淡的蓝色。 “完了,这下不会连种族也换了吧?”张丘看着兰延发生显而易见的变化,这可是青雀一族最后的独苗,若是接受一个传承,最后连种族也变了,兰延真正清醒过来之后,恐怕会直接崩溃。 李南星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兰延的原型,去询问何老,“您见过青雀一族的原型吗?” “青雀一族在北山郡鲜少出现,所以未曾见过。”何老回应道:“你怀疑他不是青雀一族?” “兰延融合他族之血也太容易了,即便同为鸟族之妖,也需要经历一番炼化……”李南星对于妖族的事情不是很了解,恐怕只有等兰延清醒之后才有答案了。 几天之后,他们在最后一处庇护点停下歇脚,等待兰延彻底炼化完成,乌马城已经近在咫尺,若是带着一只大妖进城,那也太过招摇了。 伴随着火焰霹雳啪啦的爆燃声,兰延从奇妙的状态中退了出来,李南星二人就见一只杂毛鸟从兽车上跳了下来,全身只有右边翅膀是白色,看上去格外奇怪。 “啊!”兰延走到火堆旁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羽毛发生了变化,很快又缩回了马车上,再出来的时候,用的是人形。 李南星眯起眼睛,看兰延的表现,他好像知道羽毛的事情。 “怎么回事,老实交代!”张丘用竹签虚指兰延。 兰延以为他问那骨串的事情,解释道:“那骨串很神异,化作鲜血进入我的体内,没入我的脊骨之中,然后代替了我原来的一小节脊骨。”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脊背,纳闷道:“但我好像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 李南星活动了一下手腕:“试一试你的肉身强度。” 紧接着,便一拳挥出,同兰延对击了一拳。 “轰” 兰延瞬间倒飞出去,砸在沙丘上哀嚎:“你小子下死手啊!” 李南星讶异道:“我还没出全力。” “什么?”兰延拉高了调门,他没有真正和李南星打过,这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对方身体里那种可怕的力量。 太磅礴了,兰延觉得自己刚才一拳打在了山石上! 虽说他们青雀一族的妖并不依赖肉身的强横,但他们毕竟是妖族,是妖,天生就比人族皮糙肉厚! 谁知他跟李南星之间的差距宛如一条鸿沟。 李南星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他能感觉到,兰延融合骨串之后,肉身的力量好像并没有发生变化。 “我就说我没感觉到什么变化。”兰延甩着胳膊,一脸无奈。 “你那羽毛是怎么回事,我以为你融血之后,连种族都换了。”张丘抓住话头问他。 兰延挠了挠脸,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比较特殊,虽然是青雀一族,但却是天生白羽,为了不被族群排挤,这颜色是染上去的。” 李南星追问:“你同其他青雀族,还有什么不同?” 兰延想了一下:“我的族人身形娇小,我足足比他们大了一圈。族长告诉我,是因为我幼时吞了一枚大妖的妖丹碎片,因此肉身比一般青雀更加强壮,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李南星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平安度过一个晚上,他们踩着朝阳进入乌马城所在的绿洲,乌马城的名字是因为这里驯养着一种做乌马的妖兽,他们跑起来风驰电掣,速度比沙行兽更快,后来就专门被会御兽的人族修士看中,驯养在这里,用来当作坐骑。 不过价格十分高昂,一般只有大宗门的弟子才能用得起。 “靠,冤家路窄,前面好像是紫阳洞的人。”张丘小声传音过来。 第842章 暗涌 朝那处看过去,的确有几位紫阳洞修士进了城。 张丘说道:“不是说紫阳洞弟子很少行走于世吗,怎么尽与咱们碰到一处,真是冤家路窄。” “应该只是巧合……”兰延不知他们跟紫阳洞有什么恩怨,但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进城吧,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低调行事就好。”李南星将兽车和沙行兽收回储物戒中,三人跟随人流进入乌马城中。 赤泥夯成的建筑高低错落,上面挂着一些随风飘扬的彩布,街道两旁撑着棚子,底下有人在售卖灵宝、丹药等必需品,十分热闹。 过路人随手也会买上一两件进行补给,但这里的价格通常十分高昂,毕竟这里离妖族王庭已经很近了,常常遭受妖兽袭击,生存风险很高。 兰延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领着他们穿过小巷,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里,这个地方有一小店面,有一个男子翘着脚在躺椅子上打瞌睡。 地处偏僻,基本没什么人光顾。 兰延显然跟这个老板认识,上去一脚就踹他的小腿,“老罗,来生意了!” 被叫做老罗的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抹去嘴角的口水,怒道:“兰延你这小儿,又扰老子清梦,你不是逃出去了吗,老子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你这老东西没死,我当然不会有事。我带人来照顾你生意,你这破锣小店,开在这犄角旮旯,要不是我,你一年能赚几个子?”兰延叉着腰,一屁股挤开了老板的位置,自己坐了下来。 老板这才看到有两个生面孔站在外面,立刻变了脸:“两位里面请啊!” 这个老板看上去也就是中年模样,但听兰延的称呼,老板的年纪恐怕已经不小了。 “都是我过命的兄弟,给个良心价。”兰延提醒了一句。 “知道知道!”老板挥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李南星扫视一圈,发现这个地方虽然小,搬东西却是不少。 “五彩珠,虚空手镯上有这个材料。”何老突然出声。 李南星立刻指了指那个盒子,老板立刻谄媚地将东西拿下来,这东西标价五万灵石,比起其他城市的价格的确要贵一些,但比外面那些摊位要便宜三分之一。 五彩珠和丹药、灵液加起来一共花了十万灵石,老板一下子喜笑颜开,勾着兰延的肩膀,小声道:“以后还有这样得朋友记得再带来啊!” “走了,之后再找你喝酒。”兰延摆手。 “这就走了?不如留下来叙叙旧,好酒好菜。”老板挽留道。 兰延看向李南星,李南星点头,他们要在乌马城休整三天,现在也算悠闲。 老板干脆关了店,小酒桌立刻摆了起来。 “你这段时间在哪里混呢,现在几座妖城都在通缉你,甚至悬赏的价格已经高达五百万灵石,若不是咱们这关系,我肯定把你卖了!” 兰延早知道他这本性:“被他们一路追杀,你要是知道谁来追杀我,肯定大吃一惊。” 老板:“谁啊?” “青未统领。” 老板傻眼了:“你到底捅了多大篓子?还敢回来,不要命了?” “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没人知道我跑回来了。”兰延仰头饮酒,拍了拍老板的肩膀让他安心。 “胆子真够大啊,我可对二位提一句忠告,这小子是个很能惹事的主。”老板去瞟李南星两人,发现他们两个脸色没什么变化,显然是知情人。 兰延解释道:“别在这里败坏我的名声,我这个都是过命的兄弟,他们肯定不会抛弃我的。” 张丘打趣道:“那可不一定。” 老板几口酒下肚,问起他们此行去路。 兰延顾及李南星的想法,就说这两兄弟是其他大州来的,慕名要到黄草甸附近看一看,这个说法很稳妥,因为来到西北州的人,必定听过大地之殇,有不少人都对传说中的灾祸源头抱有一份好奇。 来到西洲的人,必定要去黄草甸看上一眼,不然的话就是白来一趟。 去黄草甸的人不少,但只是在外围逗留,而绝不会深入其中,毕竟那其中可是危险重重。 听到他们要去黄草甸,老板却跟他们说,那地方最近格外不太平。 “最近妖族王庭的人进去过一趟,到现在都还没出来。”老板压低声音:“多少年都没进去过了,他们突然进去,恐怕其中有什么古怪。而且令人意外的是,皇室那边,似乎也有动作。” 李南星心中一沉,难道是他上次给无念游鱼升级,魔牙山那边也有了异动,被妖族察觉到了? “他们什么时候进去的?”兰延追问。 老板回忆道:“莫约一个月之前。” 李南星算了算日子,应当是墨斗到铁木城之后不久,他们顺着水流一路往上,很有可能发现那个已经坍塌的洞穴,毕竟里面有很多妖族、人族的残肢。 “除了他们,我看还有其他势力正蠢蠢欲动,半个月前,乌马城就来了很多仙门中人,各个势力的人都有,现在已经往黄草甸里去了。”老板一口烈酒入喉,发出一声满足的叹谓,数落道:“都是些不怕死的主,现在的人难道都忘了当年有多惨烈吗?” “都是不要命的主。”兰延附和道。 李南星也就罢了,人家是受召而去,其他人真是嫌命长了,也跟着进去凑热闹,知道进去干嘛的吗? 告别老板之后,三个人在一家小客栈住下了,一路上果然看到不少仙门的弟子出现,似乎都为了一探黄草甸而来。 张丘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紫阳洞的人也在,该不会也是在打黄草甸的主意?” “多半是。” 本想着低调进入黄草甸,没想到现在那里聚集了那么多人,不过人多也好,他们混进去,不会惹来妖族王庭的额外关注。 李南星拿出罗盘看了一眼,三界亭给他的考验,也在那个方向,这试炼的选地也耐人寻味得很,每一步都奔着绝杀他去的。 他们在乌马城休整三日便启程,出了城门之后,便一直沿着金沙河走,潺潺的河水在大漠中蜿蜒直看不见的远方。 随着他们的深入,各种巨兽的骸骨接连出现在黄沙之中,让这片大漠再添几分荒凉。 一阵马蹄声传来,就见几人骑着黑马飞奔而来,直接从他们头顶跃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那就是乌马,速度很快,但要比上我,还差点意思。”兰延评价道。 第843章 荒原之上 论起速度,兰延的确是李南星目前见过最快的妖,连他的飞云身法都无法比过。 他之前能够屡次逃脱追杀,一身神羽实在功不可没。 “可惜,你飞得再快,也要能飞起来才是。”张丘说道。 这乌马比起一般修士御风更快,而且不怕烈阳,不愧是大宗门弟子的首选。 在他们不断有破风声传来,很快便超越他们,像离弦之箭一样射了出去,衬得他们的速度像是乌龟爬。 “我去,什么孽缘,刚才骑在马上的,好像是紫阳洞的那几个。”张丘眼尖,看到了对方飘扬在空中的服饰。 “肯定避不开的,说不定会有名声鼎盛的强者到场,现在整个西洲都热闹起来了……”李南星闭着眼睛,琢磨《银月古仙经》去了。 金沙河似乎看不到尽头,一路所见不少惊人的巨兽骸骨,在久远的岁月前,它们无一例外都是此地霸主。 很快,他们就见到更加令人震惊的骸骨,在距离河岸莫约一千米的位置,一只金纹灵鹤的巨大骨架仰倒在沙地上。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了,已经没有了神异,退化为普通的凡骨。 连拥有妖皇血脉的金纹灵鹤也死在这里,足可见大漠的恐怖。 更往深处,他们还见到了更多传说中的皇族生灵。 “灵眼皇蛛的遗骸,它们可是头顶一片青天,居然也会丧命在此。”李南星惊讶道。 “妖族王庭有妖考证,这些骸骨都是大地之殇不久出现的,距离时间太久,已经无法找到死因。”兰延很了解,还透露了一点妖族王庭的秘密情报。 在很久之前,这些妖骨还未失去活性的时候,就有大妖尝试炼化这些骸骨,他们成功了,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终那些大妖重新回到了这里,在同样的位置自绝于此。 不久后就有人发现,骸骨还是那一具骸骨,根本就没有丝毫被炼化的痕迹,但大妖是真的陨落了。 说到这里,三个人忽然回忆起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他们见到的那些黑色庞然大物,是否是这些沉寂在这里的荒原巨兽所化? 可惜他们暂时没那个实力去验证。 到达一个庇护点之后,这里已经聚集着很多人,来自各个仙门,很多他们都叫不出名字,是并不着名的小仙门,但来人实力都不弱。 “底蕴差距啊,人家骑着乌马就走了,咱们这些被远远甩在后面了,等到的时候,还能见到宝贝的影子吗?”一人叼着一支梭梭草,靠在沙堆上,懒洋洋地抱怨道。 “都是师门之命,不得不从,有没有宝贝还是不一定的事情。”他身旁坐着一位女修,看样子是他的道侣,靠在他肩膀上叹息。 “你们也是师门之命?我们水行宗也是……我们这些小宗门就是来助阵的,真有宝贝,哪里轮得到我们。”另外一位黑衣修士抱怨道。 “依附西洲皇室的小势力大多数都来了,还有其他大宗门的势力汇聚在此,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引来这么多人的觊觎……” 门儿清的兰延在心底回答他:一件了不得的,会引发整个西洲、西北州大震动的东西。 见李南星正在向一个方向眺望,兰延跟着看过去,发现那个方向能在陡峭的山峰之间看到一丝不同于太阳的金色光辉。 他很熟悉那个地方,在那个地方度过了最痛苦的一段时光。 妖族王庭,不仅是多少人族的噩梦,也是很多妖族的噩梦。 兰延在那个地方成长,也仇恨着那个地方。 “妖族王庭,原来这样近。”李南星看着那处,金色光辉格外不同,大鸟的身影在山巅上不断盘旋,似乎在向他们这个方向瞩目,在金辉上方,是一片青色的光幕,就像是一只大盖子,将那个方向的天地隔绝开来,独成一片世界,不受大漠诡异的侵扰。 “这里的妖王,到底是什么境界?” “死境强者,世间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兰延打了一个寒战,他悲哀地发现,即便只是想起妖王,他骨子里仍然对他充满恐惧。 或许只有他有实力报仇雪恨的时候,他才能挥去所有阴霾。 李南星已经有所预料,所以并没有太震惊,妖族王庭能在这片大地肆虐,其统领者必然无比强悍,是世间罕有的高手。 妖王觊觎着无念游鱼,黄草甸的一举一动肯定在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他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无念游鱼,真的可行吗? 纵使他不情愿,无念游鱼背后的力量也会逼着他前行,甚至让他失去自我意识,那样的情况显然比眼下要面对的更加糟糕。 “妖族王庭的实力如何,又有哪些高手?”李南星继续问道。 兰延深吸了一口气:“之前见过的青未是四大统领最强的那一个,但在他之上,还有十位妖将,都是生境之上的强者。” “西北州如今在世的人族仙门,恐怕都不及妖族王庭一个鼎盛。”李南星轻声道。 “话是这样说,但只要能抗衡妖王,妖族王庭和人族仙门的平衡就不会被打破。”兰延指向另外一个方向,“那是西洲皇室所在,他们的人皇也非常强大,曾与妖王大战数日,以平局结束。” 李南星意动,听闻这次进入黄草甸,西洲皇室的人亦有参与,不知是否能给他提供一丝可乘之机。 夜幕很快降临,黑暗深处又成了不可触及的禁地,这一天晚上又不一样,从黑暗的深处,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兽吼声,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震,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吼声从愤怒到最后变成凄厉的哀求,然后就彻底变成了令人背脊发寒的嘎吱声。 就像有一只巨兽,就在他们的不远处,正在被吞吃。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个方向只有一具死去很多年的妖兽骸骨,究竟是当年的遗音再现,还是真的有一只巨兽正在被吞噬,所有人只是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动静结束,不敢去探明真相。 大漠之中,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大漠诡事录》上记载了太多。只有一件事需要谨记:凡是好奇心太重的人,都已经死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骸骨附近发现了一滩血迹和一撮暗淡的妖兽毛发。 “是黄金猿。”对妖族气息非常敏感的兰延很快道出其主人的真身。 “黄金猿?”那个捻着毛发的修士骤然抬头,看向他们身后这一具巨大骨架。 这不正是一只黄金猿的骸骨吗?! 第844章 积羽沉舟 巨大的骨架仍旧耸立在他们背后,凄厉的叫声还在每一个人耳畔回荡,这一摊血水和毛发的出现,昭示着昨夜真正发生过什么。 “走走走,别去探究,小心被缠上。”众人顶着发白的脸色很快离开了这里,生怕沾染上一点多余的因果。 攥着黄金猿毛发的人脸色发白,总觉得背后的骨架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幽幽地盯着他,一时间手上的毛发扔也不是,带走也不是。 李南星看他脸色变来变去,便将那一撮黄金猿的毛发接了过来,得到了一个感激的表情。 黄金猿之所以叫做黄金猿,是因为其毛发的颜色如同黄金闪烁,李南星手上这一小撮,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接近于干枯稻杆的颜色,这一小撮毛,是从死去的黄金猿身上掉下来的。 至于那一小摊血,已经被沙地完全吸收,只留下一片赤色的影子。 它毫无疑问属于过去某个时期,却莫名其妙地来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李南星身负生命之力,能够探知到,眼前的巨大骨架已经彻底沉寂,没有半分死而复生的可能。 “走吧。”探寻无果之后,三人亦是转身离开,奔赴下一个庇护点。 行至半路上,李南星心有所感,想要将毛发拿出来,却发现灵盒之中的毛发已经消失了。 李南星看着空空如也的灵盒,陷入了深思。 突然出现,又忽然消失,这毛发究竟是何种力量控制? 李南星想到了那个兰延曾经跟他们讲过的传说,一位妖族前去大漠之中为族中前辈收拾遗骨,快走出大漠的时间,那位前辈枯骨生肉,居然奇异的活了过来,不是傀儡,不是邪物,拥有完整的灵智。 但当那位妖族走出大漠,那位前辈又再次死去,这与他们现在遇到的状况有几分相似。 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悄然出现,又悄然消失,首尾相接,这个历程完全地展现在旁观者眼前,到底有什么用意…… 李南星隐隐觉得,这像是一种古怪的循环,背后一定有力量在影响。 一路行走,前方看见的修士越来越多,都停滞在一处耸立的崖壁后面,有人站在崖壁边缘处向其中张望,前方似乎有不小的动静。 “前面爆发了沙尘暴,遇到这种情况,所有人都要退让。”兰延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这并非是普通的沙尘暴,在前方空中狂舞的并非全都是黄沙,而是一种与沙粒一般大小的虫子,单一只,凡人都可以随便将其捏死。 可数量庞大的一群集结起来,归海境顶尖强者恐怕都无法全身而退!他们汇聚成一条巨大的黄色沙蛇,在沙地中上下穿行,疯狂地“舞动”,发出嗡嗡地巨响。 他们亲眼见到,一块一人高的巨石,在淹没在“巨蛇”的身躯之后,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沙虫平日里蛰伏在地下深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聚集在一起,空中地下都是他们肆意的空间,微小的身躯组成巨兽,吞噬掉比他们体形庞大千倍万倍的敌人。 这便是积羽沉舟,群轻折轴! “它们一直在这里拦路,我们如何过得去?”张丘观这态势,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停不了了,这是通往黄草甸的必经之路,要想通过其中,恐怕要等沙虫彻底偃旗息鼓。 “沙虫交配时间很短,半天时间就会结束,我们只需等在这里。”兰延经验丰富,面对这沙虫狂舞之景显然不是第一次。 “何不走那一条路?”李南星摇指赤色山崖中央,那里有一条夹缝,其中两方山壁错落,看不到夹缝深处最终通往哪里。 见李南星所指的方向,兰延神色复杂:“那便是通往黄草甸深处的一条路,从这里进去,可以直接去到魔牙山,不用经过伊莎乡。但其风险,比另外一条路更高,其中险象环生,死尸无数,有倒霉的,刚踏入其中就死了……” “既然要去到深处,无论什么险境,迟早要面对的……”李南星摸着下巴,考虑着从这里进去的可能性。 就在此刻,安静的人群中忽然爆发一阵惊呼:“有人直接踩着沙虫过去了,有生境强者驾临?” 强渡之人并非骑着乌马,而是乘坐着一辆火鸾拉着的飞车,直接朝着沙虫的方向冲了过去,飞车的轮子一度碾在沙虫组成的庞大蛇形背上,丝毫没有被影响。 沙虫就像看不见他们似的,漠然让这架飞车飞了过去。 有人认了出来:“是百幻仙宗,他们的人也要来掺上一脚,也不嫌距离遥远……不知这次飞车里来的是什么人,这么热闹的活动,也许能见到他们的圣子或是圣女。” “希望是圣女,美人圣洁无垢、玉颜无瑕,若能与之相交,此行也不枉我们跋涉万里之苦。” 旁人面色发沉,离此人远了一些:“百幻仙宗的圣女你也敢肖想?那可是一个狠女人!她能让你在噩梦一样的幻境中度过你的下半辈子,最后只能自绝而死。” 百幻仙宗的大名,不少人都听过,他们的人极为擅长幻术,他们的敌人,通常不是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之后被杀死,而是在一层又一层幻境这么之中逐渐发疯,最后自己奔向了死亡。 他们的人向来有“衣不沾血,杀人无形”的凶名。 李南星往人群之中缩了缩,当年在糊涂山中,他坑了百幻仙宗圣子一把,当时圣子神魂以秘法逃脱,以他的高贵身份,如今大概已经夺舍重生,不知是否就在那飞车之中。 当日他含恨败走,若是把李南星认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但百幻仙宗的飞车很快跨过沙虫所在的地方向着座座荒山中间的方向去了。 “怎么不找他们的麻烦,这沙虫也欺软怕硬啊!”张丘奇道。 “他们擅幻术,恐怕所有沙虫都集体进了幻境,将他们的存在忽视了。”兰延解释道。 李南星却在想,沙虫虽然小,但它们数量庞大,就目前来看,能有几千万只沙虫共同舞动,百幻仙宗能够将这样多的生灵同时拉入幻境,其施展幻术的能力实在可怕。 待到黄沙虫完全消停下来,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浪费了大量时间,而距离庇护点还有一段距离,众人紧赶慢赶,连忙上路。 李南星三人落在了最后面,赤色崖壁后边,再无其他外人。 见李南星始终望着那条“险路”,兰延神色凝重:“你不会真的想从这里进去吧?” 第845章 潜入黄草甸 “现在黄草甸的入口肯定很热闹,我们从这边进去,神不知鬼不觉,还能更早到达魔牙山。”李南星望着峡谷深处的黑暗,下了最终决定。 据兰延所说,这里离魔牙山已经很近,进去之后,不知道会面对着什么。 他们从这里进去,很快就能到达那个传说之地,灾难源头。 “妖族王庭都不敢从这条路进入黄草甸,你可不要托大。”兰延攥住他的一截袖口,低声喝道。 李南星却对他道:“此行多谢你领路,此去肯定是危险万分,你可在伊莎乡等我,或是离开这里。” 兰延脸色难看下来:“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怕死?” 李南星却是按住他的手背,轻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此行正如同你所说的那样凶险,你没有必要跟进去,不如在外面等我。” 兰延咬牙切齿:“张兄都能跟进去,为什么我不能?” 意思是张丘这个刚刚晋升归海境初期的人,明明远不如他,为什么李南星会让他一起跟进去。 张丘不满道:“你这鸟人还敢看不起小爷?你不是很怕牵扯进这件事吗,之后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了,速速离去。” “之前只是玩笑话,真的怕死我早就和你们分道扬镳了。”兰延不甘心就这么被撇下,抓住李南星不放,“更何况我也对当年的事情有几分好奇,命掌握在我自己手中,这是我自己下的决定。” 李南星定定地看着他:“进入其中之后,很可能没有回头路,你要想清楚了。” “很清楚。”兰延很坚定。 在西洲这么久,他其实从未深入过黄草甸,也未曾见过魔牙山,每一个西洲人,恐怕对这个地方都是又恐惧,又好奇。 既然已经决定,便不再拖延,三人飞身进赤色崖臂中间的缝隙里。 行至狭窄之处,只能攀在峭壁之间,前胸和后背几乎挤在两块山石中间,三人的手掌完全成了红色,不是赤色山壁所染,而是因为滚烫的高温如同烙铁,将他们手上的皮都烫化了去了,留下一个个血印。 伴随着久久不歇的抽气声,三个人终于艰难地度过这个极度狭窄的地方,两块崖壁中间,终于有了可供站立的地方,但这个地方十分昏暗,处处都飘荡着细小的沙尘。 李南星祭出从青龙门那里缴获来的琉璃盏,为他们屏蔽气息。 “不对啊,怎么越来越热?”张丘摸了一把脸,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汗水混着沙尘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黑黄的痕迹。 兰延道:“热说明我们方向走对了,据前辈们带出的消息,这是当年大战的能量残留,越是靠近魔牙山,越是炎热。” 他也非常狼狈,头发黏在脸上,整只妖看上去都非常蔫巴。 李南星忽然做了手势,让他们噤声,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来到一块巨石后面藏身,就见茫茫黄色尘土之中,忽然露出一道黑色的高大轮廓。 那样庞大的身躯,足有三米高,膀大腰圆,像是一堵墙,手持一把黑色大戟,脚不沾地,从他们面前“飘”了过去。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若不是李南星提醒,他们之前可能迎面就跟这大家伙撞上了。 等到他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李南星三人才敢动身。 “是之前妖族王庭的人,现在已经结束了数万年,没想到他们还能在这片区域游荡。”兰延认出了刚才那妖族身上的战甲,他在一些王庭的资料中见过。 “越是靠近魔牙山,当年死在这里的妖族和人族就更多,小心为上。” 这里有当年妖族王庭的大妖游尸,亦有牧人部落的战士在游荡,手持残破至极的兵器,一身褴褛,还在固执地寻找着仇敌。 万年过去之后,他们仍然和妖族对立,一旦碰上了,又是一场大战,直到对方的肉身万千爬不起来为止。 “有一抹失去理智的残魂被困在躯体之中,经过万年,已经成了一种执念,只知斩杀敌人,至于其他的一切,都不再有反应。”李南星观察一具人形尸骸,得出了结论。 他们在这昏暗的黄沙地中穿行,无数次又惊又险地同这些古尸擦身而过,最近的一次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腐朽气息。 “轰隆”一声,又有一庞大的妖族尸体和人族古尸撞上了,惊天动地的大战立刻拉开。 倒霉的是,李南星三人就藏身在这附近,被那猛然爆发的波动掀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石壁上,砸出三个窟窿。 “靠。”张丘在心里骂了一句,相斗的两者生前肯定是生境之上的强者,只是交手时爆发出的能量余波,就让他浑身欲裂,在山壁上撞这一下,更是让他头晕眼花,身上的骨头肯定碎了几根。 李南星肉身强横,稍微好一点,而兰延是妖族,皮糙肉厚,居然也没事。 兰延从坑中爬出来,脸色忽而一变:“糟了,被其他妖族发现了!” 他们三个本来是潜行,被掀飞的一刹那,弄出的动静已经被许多古尸发现,手执残兵,正在向他们“飘”来。 满满沙粒、浮尘弥漫的地方,几个庞大黑影已经近在咫尺,散发着相当恐怖的威压。 已经被发现,潜行是行不通了,三人对视一眼,兰延当即化作原型,一只蓝色的大鸟忽然出现,李南星两人骑在他背上,直接往深处飞去。 他的速度极快,翅膀一扇,便能出现在几百米开外,那些“飘动”的妖族古尸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逃了出去。 “吼——” 整个山谷之中都在震动,古尸似乎被激怒,集体暴怒起来,山崖壁被冲撞的声音不断传来,造成了如同打雷一样轰鸣。 如同冲锋的号角,一场大混战爆发开来,人族古尸和妖族巨兽尸体瞬间战作一团。 三个惹事生非的人已经溜之大吉,在昏黄的沙尘之中快速前行。 “我说,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去?”兰延迷茫地说道,这里面什么也看不清,他刚才光顾着逃命,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 李南星还以为他知道方向,便一直没有出声,刚才经历过一番天旋地转之,他也不知道方向了,只能掏出罗盘,至少先完成一件事情再说。 根据罗盘指针所指的方向,李南星两眼一黑,他们如今疾飞的方向,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掉头,走反了!” 兰延正要回身,却听见张丘忽然开口,指着一处石壁后边:“那下边好像有一个人影?” 第846章 魔牙山 在赤色山壁上,有块横凸出的巨石,从上面看下去,能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 “这是谁,跟我们一样另辟蹊径,也想从这里去魔牙山?”张丘疑惑道。 “会不会是古尸?”兰延道。 李南星盯着看了一会儿,他们的动静不小,那个人都没有抬头起来查看,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便让兰延落下去一些,看个究竟。 “不是古尸,真是一个人。”绕过巨石,看见对方的脸以及露在外面的皮肤,就知道这是一个活人。 “看衣服,好像是西洲皇室的人。”兰延叫道。 西洲皇室的人早就派人进入了黄沙甸,这个人不是从峡道进来了,而是真正从伊莎乡那边进来的,看样子是从魔牙山逃到了这里。 但他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个人,他是刚刚才倒在这里的! 他们落了下去,查看这个人的情况,只是还没靠近,就见这人的皮肤飞速失去光泽,渐渐起了皱纹,如同脱水一般干瘪下去。 “怎么回事?”兰延惊讶道,刚才还好好的,怎地他们一靠近,这人就出现了变故,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李南星伸出双指,去探此人的鼻息,发现此人呼吸微弱,但还有生机,便轻轻摇晃对方的身体,又喂了一些灵液,试图让这人醒来。 这人醒是醒了,只是神智不太清晰,木讷地睁着眼睛,眼里没有光彩,贪婪地汲取灵液。 “你为什么搞成了现在这副尊容?”张丘拍着那人的脸,问道。 那个人虽然喝了灵液,但身体仍旧在不断苍老,汲取的速度赶不上衰老的速度,除非他整个人都浸入灵液池中,可惜他们现在显然达不到那个条件。 “喂,要死也要留些遗言啊!”张丘拍打他的脸,只感受到手下的皮肤越来越粗糙,像是快速失去水分,不断起皱的树皮。 李南星一探他的内腑,发现源丹竟然正在消失!就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吃掉。 这下子就算全身浸没在灵液池里面也于事无补了,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灵液。 张丘看李南星变了脸色,也跟着戒备起来,不敢再碰这人,“怎么了?” 李南星让他们两个退开,继续观察男人体内的情况。 源丹这时候已经所剩无几了,男人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木纳地看着天空,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快逃。 人一歪脖子,彻底失去了生机。 “这个地方极度危险,不只是那些残魂驱尸作祟,还有别的力量在吞噬我们的力量和生命。”兰延皱着眉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们调转方向,继续前行,没过多久,兰延就急声道:“不对劲,只是在上空飞行,我不该消耗这么多灵力。” 张丘也点头:“的确如此,不知不觉,我体内的灵力已经失去了大半,我甚至什么也没做。” “或许吞完灵力,就该吞噬源丹中的生命本源了。”李南星忽然说道。 黄草甸中的古尸虽然危险,但小心一点,也可逃脱避开,在黄沙甸中,真正具有威胁的便是这无形之力,它会让这片地方不断失去生机!永远的寂灭才是黄草甸的永恒。 “这种力量是不是……”兰延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无念游鱼,但他非常忌讳,并没有直接说出口,他相信李南星会懂得他所说。 李南星果然点头:“我也有所猜测,也只有它能够办到。” 之前在祭坛给他的指示就是来魔牙山,这里肯定有无念游鱼的力量存在,只是比祭坛中存在的那部分更加强大,更加难以琢磨。 “等到灵力被吞噬一空,就从这里出不去了,多半会葬身于那些古尸之手,即便是躲过古尸,也会被继续吞吃生命本源。好一个险绝之地,怪不得那么多人有去无回。”兰延自语道。 “得加快速度了。”李南星看了一眼兰延,他会意,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他们快速在黄草甸厚重的风沙之中穿行,偶有撞上古尸的时候,都被飞快地甩在身后。 兰延所说不假,当他神羽在身的时候,速度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怪不得他能够在妖族王庭的追杀下屡次逃脱,这神羽就是他的底气。 若不是天空中有一轮烈日,妖族王庭的强者恐怕连他的一根鸟毛都看不见,更何谈追杀。 忽然,兰延就感觉灵力被吞噬的感觉正在减退,虽然不能完全抵御,但比刚才那种恐怖的速度要好了很多。 他正想问李南星做了什么,余光就瞟见了一抹血红色,紧挨着他的翅膀,“这、这是!” 李南星站在他背上,放出了无念游鱼,它们撑开的一片区域,让那种吞噬的力量小了很多,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了同源的力量,它们显得很兴奋,在兰延身体附近不停游弋,搞得兰延高度紧张。 “你控制好这玩意啊,别把我们都吞噬了!啊——”血色小鱼擦过他的翅膀,立刻引来他的颤栗,喝道:“走开些!” 无念游鱼只听从李南星的号令,自然不会听他的,紧紧挨在他周围,为他提供庇护。 李南星指挥小鱼离兰延远了一些,他们的飞行才再度平稳。 很快,一座庞大的轮廓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那是一座山。 传中的魔牙山,其山的外形的像魔的獠牙,从大地之中伸了出来,山体竟然呈一种深紫色,让人见了就觉得心头发慌。山体上更是风洞遍布,不知道几万年前,是否是也这个样子。 比魔牙山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巨大的妖兽骸骨,一半在地面上,一半陷在沙地里,就在魔牙山下。 兰延瞳孔一缩,从骸骨上感觉到了残存的威压,“是妖王蚁狮!” 它实在是太大了,只是露在地面上的骸骨,竟然就有小半座魔牙山那么高。 妖王如今已经完全成了一副骨架,陷在沙地的部分已经完全被黄沙掩盖。 这一幅画面,当今见过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死了。 “我从没想过,我会来到这里,见到妖王蚁狮。”兰延悬停在空中,望着这巨大的骨架久久出神。 “我也没想过。”李南星紧接着他说道。 当初听闻大地之殇的传说时,他也没想到他会真正来到这里,只在脑海中想象过的画面,忽然就成了真。 此时他手中的罗盘也在小幅度的震动,这说明另一块罗盘的碎片,已经在附近了! 第847章 罗盘凑齐 “先去山顶上。” 一层红色的“雾气”将魔牙山笼罩笼罩,这雾也是当年大战时留下的能量余波,也是让整个黄草甸炎热无比的罪魁祸首,他们三人全力撑起灵力屏障,才敢进入其中。 不敢想象,若是没有无念游鱼在身畔抵御吞噬到力量,仅凭他们自身的灵力根本无法支撑着他们到这里,更何况穿过红雾来到这山顶上。 不知道当年的大战到底激烈到了什么程度,直到现在能量余波仍然这样可怕。 何老忽然开口:“这地方有古怪,有一股力量在呼唤我的神魂,想将我招过去。” 李南星紧张起来:“是否要让我带您先出去?” “不用,我会让自己陷入沉睡,等出去之后你再叫醒我。”何老操纵机关小人化作一道流光进入储物戒中。 “好。”李南星最终带人降临在魔牙山顶。 山顶了无生机,只有无趣的赤色岩石和尘土,他们站在山顶,可以看到整个黄沙甸都被黄色的飞尘和红色薄雾所笼罩,极其地不祥。 李南星手中的罗盘震动更剧烈,他寻着指针所指,在一块大石头上发现了一块罗盘碎片,看得出来,放置这块罗盘的人根本毫无掩藏之意,因为料定了他根本不可能进到这里来。 天下有几人有这个胆子敢闯魔牙山黄草甸?又有几人有信心能够成功来到魔牙山顶? 何况一个才踏入归海之门的修士,更是不可能来到这里。幕后之人千方百计找了这三处地方,不止不想让他通过考验,还想让他葬身之中,堪称恶毒。 勉强算上他的便宜父亲,李南星跟三界亭的接触也不过两人而已,张麻子不会害他,他父亲也不会想着阻止他进入三界亭,如果是那样,一开始就不会让张麻子带来《天照灵功》,让他知道三界亭的存在。 可不是这两人,李南星想不到他同三界亭还有什么恩怨……又或许,三界亭的某些人擅妒,不乐意看见新鲜的血液加入。 不过无论如何,幕后之人总有一天会显露身份, 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加不加入三界亭无所谓,但《天照灵功》他一定要取得。 随着最后一块碎片归位,手上的罗盘立刻变得完整,一圈一圈的蓝色光芒自罗盘上亮起,指针疯狂旋转,不再指向任何一个方向。 李南星心有所感,只要他向这罗盘中注入灵力,这罗盘就会为他打开通往三界亭的路,这不仅是指路的罗盘,亦是钥匙! 一处白色琼楼之上,轻纱幔帐之间,两位老者对弈,棋子还未落到棋盘上,忽而有了感应,抬头望向天空,就见悬浮在天穹上巨大的石盘有了异动,其上如同星辰一般亮起的光点中,又多了一点璀璨。 “大半年了,那后生终于通过了考验。”老者只是淡淡一瞥,将视线收回来,继续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年岁小,天赋更是不错,能通过考验就代表他有资格进入三界亭,你的要求别太高了。”另一位执黑子的老者笑道。 越过琼楼,穿过回廊,在一处花榭小筑之中,有一人阴沉着脸,将面前的桌子一脚踢翻,灵果和灵酒顿时散落一地,旁边两位侍从大气都不敢出。 “那种地方,他怎么可能通过试炼!” 一双寒凉的眼睛盯着头顶石盘上那一颗多出来的光点,石盘绝不会出错,那个人还真的将罗盘凑齐了。 李南星将罗盘收入储物戒之中,罗盘的收集出乎意料地顺利,他已经拿到前往三界亭的资格,此行一件大事已经解决了,他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些。 “这什么宗门,神神秘秘,遮遮掩掩,不怀好意。”何老在背后跟他絮叨。 “那个地方叫做三界亭,现在告诉您也无妨,您迟早要知道的。”李南星露出一抹笑容。 “嘶……没怎么听说过。”何老纳闷,以他的见识广博,天下大多数叫的上名号的势力,他都有所耳闻,只是这个三界亭,敢以三界为名,这样大的名头,竟然连一点消息都没在世间留下,说明他们不只是神秘,更是超乎寻常的强大。 “不是说妖族王庭和西洲皇室都来了这里吗,怎的不见他们的人?”张丘透过红色薄雾,向下方望去,附近只有古尸游荡,不见有任何人的踪迹。 “不是死了,就是暂时退出去修养了,他们派出的修士坚持不了那样久,从伊莎乡到这里,路途可不短。”兰延对西洲的势力很了解。 “那现在正是好时机啊。”张丘道,外面暗地里较劲的人肯定没想到他们在这里,正好趁此机会给无念游鱼升级! 李南星来到魔牙山之后,无念游鱼背后的力量就再未给出提示,一切还要靠他自己去寻。 魔牙山上风洞万千,也许就藏在某一个洞里,也可能掩埋在黄沙之下。 ”在你知道的记载中,是否有提到过无念游鱼的最终结局,它们是否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李南星问道。 兰延仔细回忆了一下,回答道:“没有,你们人族才是大地之殇的最终见证者,王庭只是收集了当年的资料,大部分来自牧人部落的遗民,他们没有记载,或者说有所隐瞒,故意模糊了事情的结局。” 李南星啧了一下,看来靠传说是无法提供线索了,毕竟听风阁号称听尽天下一切秘密,邢长老当初给他讲解的应当就是最完整的版本。 “看来只有靠自己了。”李南星心想着无念游鱼上一任主人是人族勇士阿昕,将一切都吞噬到无可吞噬之后,无念游鱼可能会回到阿昕身边。 牧人部落的遗民仇恨阿昕毁了昔日家园,失望而归,自然不会替他收尸,所以阿昕的肉身,很有可能还在这里。 “你可知妖族王庭从何处寻得这太阳吊坠?” “我哪里知晓。”兰延摊手道,“我连这东西是什么都不知晓,否则当初我也不会顺手将它偷出来,惹来杀戮。” 李南星将太阳吊坠握在手中,血红色的鱼甩着尾巴,兴奋地在他们三人游动,忽而受到另外一股力量的牵引,向着蚁狮巨骇的方向努力摆动身体,想要过去,但没有得到命令,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走!” 三人跳下魔牙山,来到巨大的尸骸面前,它立在沙地上,下半身深陷在黄沙之中,已经到了这里,无念游鱼还在引导着让他们继续前行。 “再往前,就钻进蚁狮肚子里了!”张丘撇嘴道。 第848章 挖尸 李南星道:“那就钻进去。” 妖王蚁狮死去之后,他庞大身躯只剩下一副空骨,像一座立在沙地上的高大凉亭,只是最顶上的两只巨大的镰刀状口器仍然耸立,让人不寒而栗。 兰延这样的妖族,对妖王蚁狮对气息更加敏感,这样的存在,即便是死去万年,他的威慑力仍然还在。 仅仅只是靠近,兰延就感觉到一种被压制的感觉,连带着全身的骨骼都在轻轻颤栗。 这无关乎血脉,就是实力的完全碾压,其上的妖纹至今还对他们的靠近有些反应。 “这一尊妖王,当年到底是什么境界,只一副骨,力量仍未完全散去。”到了近前,三人都感觉到了威压,这让他们呼吸沉重,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大石。 兰延道:“王庭有大妖推测过,至少也得是死境之上的强者,比现在的妖王还要强大许多。” 从巨大骨骼间的缝隙穿进去,就见骨骼内部妖纹遍布,密密麻麻都是一些妖族文字,在场只有兰延能看懂。 一进入其中,他就像被迷住似地看着那些长在骨头上的妖纹,心中震动,自语道:“我好像能从中感悟到一些妖族秘法,将这些妖文刻在骨头上,似乎能增强我的肉身。” “看来你坚持进来,冥冥之中早已有一场造化在等着你。”张丘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这一路走来,兰延已经撞上两次大机缘了。 兰延嘿嘿一笑,他运气一向很差,没想到遇到李奇一行之后,居然时来运转了。 他需要一些时间,感悟这些妖文,若是参悟透彻,他一向被诟病的肉身,可能会迎来新的蜕变。 在蚁狮的骨架之中,李南星四处搜寻,而无念游鱼更加躁动,跟在他身边不断搜寻,走到某一处三条小鱼忽然几乎紧贴着沙地,似乎想要钻进沙地之中。 李南星连忙招呼着张丘挖坑,他要找的东西,还当真在这黄沙之下。 两人挖了几下,剑尖就触到了一个坚硬之物,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快速地挖起来。 很快,张丘面露古怪,因为他们挖出了一只手掌。 “这会不会就是阿昕?” 直到他们完全将此人挖出来,才发现这绝对不是阿昕,这具尸体衣服上绣着金色牡丹和三足鼎,这是西洲皇室的人。 而且看款式,离现在这个时代并不久远,李南星当即就断定,这也是一个前来寻找无念游鱼的人。 其肉身不腐,坚硬如铁,必定是生境以上的强者。 而且看死状,他也是被吞噬掉所有生命本源而死,死前经历过一番痛苦挣扎,但这位强者还是没有敌过无念游鱼的力量,最终死在了这里。 若不是有无念游鱼起作用,他们三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们继续向下深挖,不过片刻,竟然又挖出来一具尸体,这次是一位妖族,背上有四只手,蓝色皮肤,同样非常干瘪。 他们认不得这种族,直接将他扔到一边,同那具人族古尸一同排开。 就这样短短一刻钟,他们挖出来八具干尸,越是往下,年代越是古老,有妖族,亦有人族。 有一位甚至是死境强者,甚至在身上留下了一句遗言,警告后来者:“此地尚有余威,速速退去!吾乃死境中期强者亦不能敌其威,丧命在此。” 绢布背面又写着:“吾乃天阴宗宗主,若有后人将我肉身带出,天阴宗必有重谢。” 两人见了这绢布,倒吸一口冷气,死境的强者都得死在这里。这么多年过去,他遗愿没能完成,就连这个天阴宗都已经不存在了。 怪不得那些妖族王庭一直觊觎无念游鱼,这次妖王知道这里有异动,却没有亲自进来一探。 他们这些年一定都进来搜寻过,但他们并没有在这里深入搜索过,否则他们会像这些一字排开的前辈一样,全部死在这里。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无念游鱼背后的力量一定做了充分的准备,确保在他这个“有缘”人到来之前,无念游鱼的力量不会被盗走。 “这些年,这个地方有过异动吗?”李南星问。 “沉寂好多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说里面有异动。”兰延回答道。 “这么多年,妖族王庭难道没有怀疑过无念游鱼在这里?”李南星觉得奇怪。 “黄沙甸肯定是他们的怀疑之地,但黄沙甸一直没有什么异动,而且这里很危险,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只是外面游荡的那些古尸,就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推翻我之前想当然的猜测,整个西洲乃至西北州,他们都派人留意过,就像上次铁木城的漩涡一样。”兰延摸着下巴,当时他还以为王庭在寻找三足金乌的传承,现在想来,他们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是为了寻找无念游鱼。 李南星若有所思:“外面那些异动,大部分肯定是误导,让那些妖族以为无念游鱼在西北州各处随机出现,黄沙甸反而没有那么受到瞩目。” 而最让那些妖族确信的,就是那一枚太阳吊坠,恐怕已经有妖族强者发现了太阳吊坠背后的秘密,所以才如此重视它。 “你来看,我挖到一个铁盒子。”张丘忽然叫道。 在翻出八具尸体之后,张丘继续向下深挖,终于挖到了不是尸体的东西,那是一个铁盒子。 那东西非常重,以张丘的现在的臂力,两只手臂都在发颤,青筋爆起之后,才勉强将那盒子捧了上来。 黄沙扫尽之后,李南星忽而一愣,这铁盒子上的花纹他觉得有些眼熟。 张丘惊叫道:“这不是余氏玉佩上的鱼戏莲叶图吗?” “嗡”的一下,李南星脑中飞速闪过几个猜测,余氏难道等同于鱼氏? 李南星心中震动,一下子捧着盒子的手都颤抖起来,这无念游鱼跟这余氏又有什么关系,他上次失去意识,难道是余氏的人在背后操纵?那枚家传玉佩的出现,也是一次设局? “下面还有一具尸体!”张丘叫喊道,从黄沙中再抛出一个人形,这具尸体被挖出来之后,整个魔牙山一带,忽而刮起一场风暴! “吼——” 外面游荡的古尸全部暴动起来了,妖族和人族全都暴动,向他们这个方向涌来。 “我靠!”张丘骂了一声,没想到这次搬出尸体,会引发这样的骚乱。 李南星立刻就知道这具尸体是谁! ilwxs.com “这是阿昕!” 李南星猛然向外看去,暴动的妖族古尸正在向他们这个方向奔涌而来,牧人部落的战士也已经全力出击,同妖族古尸战作一团,一切都像是当年那场大战的重演。 魔牙山数万年以来,从来就不曾真正安宁过。 “咱们如今怎么办,这里动静这么大,外界的人恐怕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我们得离开了。”兰延看了一眼外面,现在已经混乱到了极点。 李南星捧着沉重的铁盒子,身畔就是阿昕的尸体,外面是尸体的怪吼声,在这纷乱之中,他听到一个轻柔的女声,在他耳畔低语。 “打开它。” “现在,在这种地方?”李南星心中一紧。 这绝不是一个好时机,外面的混战随时可能结束,伊莎乡的各大仙门、妖族也可能正在向这里赶来。 一旦被发现,他们想走可就难了! 那个声音没有再回应,但李南星知道,若是他不按照对方说的做,他有可能立刻失去意识,然后被操纵着打开那个盒子。 “帮我盯着。”李南星喊了一声,两人见他神色凝重,就知道可能是那个“神秘”力量在左右他,当即面色一沉,知道他们暂时走不了。 “这会可是踩在死线上跳舞了。”兰延心脏狂跳,和张丘一起充当左右护法,守在李南星身前。 “咔哒”一声,李南星推开盒盖,神秘光华从盒中迸发出来,透过蚁狮的骸骨冲上天空,又似乎被什么挡住,发出轰隆的一声响,紧接着,三条深红色的小鱼从里面跑了出来,将三人都吓了一跳。 它们一被放出来,三人就觉得那吞噬灵力的感觉骤然变大,即便有李南星的无念游鱼抵御,亦是不太好受。 “这就是当年造成大地之殇的真身?看着还没你手上那三只肥硕。”兰延疑惑道。 李南星摇头:“看神纹和颜色,这三只身上的神纹更加繁复,毕竟吞噬了整个西洲、乃至西北州的生命力,不是我这三只能比的。” 他们三个人注意到,这三条深红色无念游鱼出现之后,之前暴动的尸群都战栗起来,骨骼不断发出咔哒的碰撞声,不敢再靠近他们一步。 “准备好。” 那个轻柔的女声再次响起,李南星刚想问她准备好什么,忽然就见六条无念游鱼直接向他的身体里冲了过来,没入他的归海之中。 “噗” 李南星归海剧痛,喷出一口血来,六条游鱼在他身体里兴风作浪,竟然互相斗了起来。 六条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横冲直撞,将归海搅得一团乱。 “这三条小鱼才出世没多久,您让他们跟这三条前辈斗?” 那个声音没有再回应,李南星心中一沉,忽然意识到,若是饮过他的血的三条小鱼输了,恐怕连带着他这个主人都会被那三条始祖鱼吞噬! “那个存在引我前来,是想让我得到完整的无念游鱼,还是想重新引发大乱!”青筋不断跳跃,李南星猛然跌在沙地上,双手抠着沙地,用力到发白。 “你怎么样?”张丘过来扶他,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无念游鱼进入李南星体内之后,那种吞噬之力一下子消失了,外面的尸体群再次暴动,没了压制,这一次便更加疯狂,骨头碎片四处飞溅,一定要打到对方寂灭为止。 “似乎有人来了……”张丘虚着眼睛,似乎看见前方红雾和黄沙之中,不断有灵光闪过。 果然,他们引发的动静太大,将守在外面的人也引了进来。 李南星深吸一口气,连站起来都废了巨大的力气,体内的大战搅得他不安宁。 “全速逃,越快越好!”他猛然闭了一下眼睛,分神去看自己体内。 兰延和张丘对视一眼,立刻变成原型,张丘则是架起李南星,跳到他背上。 “咻” 没了吞噬灵力的无念游鱼,兰延放心地将自己的速度提到极致,直接向来时的峡口处飞过去。 盘条坐下的李南星正在忍受煎熬,就目前来看,他的三条小红鱼分明被那三条霸王鱼死死地压制,已经被它们咬出了好多缺口。 但并非完全没有讨到好处,小红鱼只要抓住机会,咬上一口,实力便能大幅度加强。 “不对,盒子是余氏的,是他们将无念游鱼放在这里……若是想要将无念游鱼放出来为祸人间,他们早就能做到。”李南星咬着牙,开始尝试着由他指挥三条小鱼。 果然,最原始的斗争在李南星的操纵下开始变得有技巧起来,不再那般莽撞。 “以我之力,让三条小鱼将其吞噬,才能得到完整的无念游鱼!”现在整个归海都是他的地盘,以小搏大并非没有可能! 他心念一动,银月照耀,归海震荡,一道银色符咒直接拍向始祖鱼,将它的时间停住一个瞬间。 三条红色小鱼像是饿极了,立刻扑上去撕咬,每咬一口,他们自身的神纹便更亮一些。 “再来上几次,便可将其全部吞噬。” 大战非常激烈,李南星几乎抽不出心神去控制自己外面的身体。 在外界,兰延带着两人穿过层层黄沙,回到到了那个极其狭窄的入口,出了这里,外面就是炎阳,他们的速度会被拖慢很多。 “趁现在还没被发现,我们尽快!” 两人轮流背着李南星,快速从峡谷中穿行出去。 而在离魔牙山不远的地方,一直在附近徘徊,不敢深入的人族和妖族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一直在伊莎乡,依靠神柱的力量抵御来自整个黄草甸的危险,每次都只派一部分人进去查探,运气好的能够带回消息,运气不好的,会直接葬身在里面。 而这一次,他们派人进入魔牙山范围之后,前面很快传来消息,那股一直存在的吞噬之力好像消失了! 妖族王庭的大能脸色一变,也不再顾及魔牙山的危险,直接冲了进去。 其他人族强者也是紧随其后,他们这一股鲜活的气息闯入魔牙山中,当即就吸引了所有古尸的注意,尸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整个魔牙山都在震动。 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如此多的生灵闯入魔牙山中! “这是要大战再现吗?”所有生灵都感觉到了从那些古尸身上传来的可怕波动。 那是一种来自万年前的威慑! 第850章 青鹏王 “他们过来了!”人族修士大吼,面对重重骸骨,心底皆是一沉。 放眼望去,全都是可怕的存在。 “轰” 死尸和活人打了起来,那些死尸才不管对面是什么种族,只要不是它们的同伴,一并都杀死。 一只紫熊妖一掌震碎了一位妖族高手的心脏,丝毫不为这些万年后来的后辈手下留情。 “啊!” 一位西洲皇室的人族修士被“前辈”以一破戟洞穿身躯,鲜血再次洒在这个古老的地方,局面非常混乱。 可悲的是,有些到死都不知道此行到底在寻找什么,仰头就栽倒在黄沙里,被巨大的妖族古尸踩成肉酱。 甚至有一些生境强者死在这场混战之中。 “如同当年之景再现!” 实力弱小,还没有加入战局的仙门修士,一看这情形立刻就怂了,不断向后退去,“不是我们的力量能抗衡的,我们本就是来凑数的,不要搅和进去!” 前面大战外泄的能量余波都让他们无法喘息,更何谈加入战局之中。 “好可怕的古尸群,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魔牙山,第一次窥见当年大战的一隅!” “别说你这年轻是第一次,老夫活了五千岁,也是第一次见这副场景。”一位老者说道。 “五千岁?!”有人惊讶于老者的年纪,能活到这般的年岁的,至少是死境以上的强者! 就见老者飘然若烟雾,只是迈出一步,却猛地出现在几十米开外的位置,古尸对他的攻击都被巧妙地避了过去,大家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轻而易举地,深入尸群之中。 “吼” 在他们上空,亦有妖王级别的存在忽然出现,青色的妖气笼罩在整个魔牙山附近,整片天空都黑了下来,激起了那些古尸更大的躁动。 “是青鹏王!”众人惊呼,认出了那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 通常,这等大能出现,整个西洲都会陷入动荡之中! 只见他一扇翅膀,直接飞向魔牙山,天空中有几只鸟类妖族古尸均被他的力量撞成骨头渣子。 “轰” 两股极强的力量对撞,无数古尸和活着的生灵在这一招下灰飞烟灭。 幸存的人连滚带爬从尸群混战中逃了出来,脸上都是挥之不去的恐惧,两位大能交手,他们还进去凑热闹就是一个死字。 妖族见到自家老大出手,亦是纷纷退了出来。 昔日威猛的战士终究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力量已经不及万年前,面对当世两个大能的威力,也得败下阵来,带着上万年的仇恨,永远地消失在世间。 “唉……” 有些人忽而听见风中传来一声叹息,却又找不到那声音的来源,很快就被新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轰” 青鹏王在高空,又是一掌镇压而下,堪称威力滔天。 只见妖王蚁狮头上,一道金光爆射而上,与那大掌对轰,能量在空中爆开来,让其他人一阵人仰马翻。 刚才深入战场的老者再次出现,右手中端着一只盒子,那个盒子里不知道装着何物,只见老者脸上带着一抹胜利者的笑容,飞速遁入虚空之中。 “那老者是何人,能同青鹏王一战,实力不容小觑。” “好像是百幻仙宗的宗主!” “哼。” 青鹏王冷笑一声,施展通天手段,就见整片天空忽然怪异地波动起来,青色火焰在整片炽烧。 就见一处空间波动得厉害,刚才的老者从虚空中退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望着青鹏王:“阁下是想动真格的,再起人妖两族之战?” “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将东西交出来。”在青鹏王身后,另一只黑鸦横空出世,气息比青鹏王稍弱,仍旧是死境之上的高手。 “黑乌鸦也来了,觊觎我人族之宝很久了吧。”老者不慌不忙,没有半分胆怯的意思。 “人族之宝,我看是被人族偷去的妖族至宝。”黑乌鸦厉声道,声音嘶哑难听,如同剪子擦过铁皮,让很多人都感觉不适。 “满口胡言,这东西属于谁,历史已经告诉大家了。”老者祭出一杆大棋,轻轻一挥,便有无上威势,一个笼罩整片天空的阵法已然成型,三者都在阵中。 大战再次触发,堪称惊天动地,无数空间被打烂,裂缝丛生,一切都在他们的能量余波下湮灭。 “死境强者,实在恐怖。”一个生境强者发出感叹,直接撕裂虚空离去,不愿再掺和这趟浑水。 而生境以下的修士就惨了,有不少生灵躲闪不及,被波及其中,直接爆开成了一团血雾。 “啊——” 绝望的惨叫声连连,上空的交战声不止。 青鹏王张口吐出一束清光,脚下的大阵寸寸崩碎,杀伐之力骤减,而黑乌鸦一扇翅膀,一只巨大的黑色羽毛,像一座小岛似的镇压下来,其上神纹闪烁,直接压在大旗之上。 大旗承受不了着威压,咔嚓一声出现裂痕,旗杆子被折断,最终还是垂落下来。 灵宝被摧毁,老者猛然吐出一口血,青鹏王趁机出手,将那宝盒夺了过去。 老者眼神发寒,看向四周:“诸位都出来吧,难不成还真让这妖族将宝贝夺了去?” 四下寂静之时,一双手凭空出现,猛地扣在了宝盒之上。 青鹏王反应很快,周身罡气绞杀上那双手,只是那双手很快没入虚空。 “紫阳圣女,你竟然也来了。”青鹏王捏着宝盒,环顾四周,却不知道那女人到底在什么位置。 紫阳洞的虚空手是精妙绝伦的秘术,连虚空似乎眷顾他们,使他们能完全在虚空中藏匿气息。 “噗” 青鹏王身旁,黑乌鸦忽然遭受重击,一只雪白的剑忽然洞穿了他的翅膀,若不是他躲得快,这一击中的便是他的心脏。 “卑鄙的人族!”黑乌鸦骂道,一口黑色的大洞在它身后洞开,其中有魔性的力量,将一切东西都吸向黑洞之中。 “是黑太阳,那黑乌鸦是乌羽道人!”有人惊呼。 乌羽道人凶名在外,曾经单枪匹马屠杀了一座有人族大能镇守的城市。 一位清丽的女修被黑色大洞影响,从虚空中现出身影,一身白色衣裙,衣摆处有金纹不断闪烁,形似一朵茂盛的牡丹。 “是西洲皇女!” “那边是……玄凤宗的宗主!”一火红衣袍的人悄然出现,其肩膀上立着一只凤凰,但不是真实的凤凰,而是生气所化。 西洲的顶尖强者汇聚于此,一场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又要魔牙山重演! 第851章 诸强对峙 魔牙山就像是一座炼狱,人和妖族的一场大战再次在这里爆发。 打到天崩地裂,空间在不断崩塌,一切宛如末世之景。 “今日这场大战,犹如大地之殇再现!” “众强者争夺之物,到底是何物……” 众人心中都共同地想到一个名字,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可谁也没有将之说出口。 因为那个名字代表着灾难。 就在这乱局之中,一直藏身在虚空中的紫阳圣女忽然现出身形,淡紫色的衣裙潇洒飘曳,她像是一朵陡然盛开在天幕中的蝴蝶兰,在一刹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是一刹那,铁盒子就已经不在青鹏王手中,打眼一瞧,紫阳圣女惊鸿一现之后,也消失不见了。 “该死!”青鹏王怒道,周天空间再次被青烟灼烧,诡异地波动起来。 他想要将紫阳圣女逼出来,但对方受到虚空庇佑,根本毫不显露踪迹。 “将东西交出来,人族是想要再启万年前的大祸吗?” 青鹏王粗粝的咆哮传遍整个黄草甸,在黄草甸听到他声音的妖族皆是躁动起来,亮出各自的兵器,同另一方人族修士对峙。 一时间剑拔弩张,所有人都是头皮发麻,数年前因为无念游鱼而不得不停止大战,如今又因为它再起战事,那东西当真不祥,当年就应该将其毁了去! 紫阳圣女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妖族大能禁锢了这片虚空,开始对着各处虚空出手。 西洲皇女高举手杖,一道光束向四周散射,攻向青鹏王等大妖。 “皇女这是真的要开启大战了?”青鹏王兽瞳中聚起冷意。 西洲皇女的身份可不一般,她出现在这里,就能代表整个西洲皇室的态度。 “东西只要在人族手中,你们敢开战?”西洲皇女高傲地仰着头,声如山间冷泉,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底发寒。 她直接撕开了妖王的脆弱的威胁,只要无念游鱼在人族手中,就能奠定绝对的胜局,同当年的结局一样,妖王绝不敢轻易开战。 却不料那妖王面露讥诮:“今日不同于往昔,就算人族有无念游鱼又如何?” 说着,他袖中飞出一只破旧的油纸伞,虽破旧,但神威不减,一层灰色而朦胧的光散发出来,让人见了就觉得有几分不祥。 这纸伞本身是一件极为普通的法器,但唯一的神异,就是这伞面上一半都是殷红的血色,那血格外不同,让这伞有了非比寻常的气息。 老者眼瞳一缩,察觉到了这伞的不凡之处,它带来的威慑感,比起下面那一具蚁狮的骸骨还要大,“是妖皇血!” 这就是妖皇的厉害之处,只是几滴血液,便可不讲道理地将凡器化为神奇。 青鹏王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手掌往前一送,那伞就向一众人族强者压了过去,伞面散发着灭世般的灰色光芒,极度危险。 “天罗伞乃我族飞升的妖仙遗留,这样的仙宝,你们人族如何抵抗?” 这话简直是捅在众人的心上,他们人族一直无人飞升,自然一具仙宝也没有留下。 眼见那伞压了过来,人族强者不断后退。 “去!”西洲皇女驱使手中雪白长剑,去阻那天罗伞,还未触到伞面,雪白长剑直接崩碎成了碎片。 “什么垃圾,也敢来碰天罗伞。”黑乌鸦大笑起来,笑声很是难听。 “合力阻挡!”几位人族大能对视一眼,纷纷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阻挡天罗伞的镇压。 “轰” 两股力量相撞,除了魔牙山这一庞然大物,其他的赤色山峰均是被余波震碎,方圆百里数尽夷为平地。 “噗” 李南星三人被这气浪直接掀飞出去,栽入黄沙之中。 没了那层黄沙和红雾的笼罩,烈阳洒下来,照着他们狼狈的脸,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后面打起来了,正是我们逃走的好机会!”张丘看到那片天空不太平,有异色的浓云翻滚,一看就是有强者出手。 李南星被扶了起来,睁开了眼睛,只是身上开始生出红纹,像极了那无念游鱼身上的神纹。 “你怎么样?”张丘急声道。 “三条大鱼已经吞噬,不过状态不稳。”他的脸色极尽苍白,衬得皮肤上的红纹越发妖异常。 张丘给他紧了紧黑袍,又带上了帽子,将一切异状都掩藏起来。 “走。”兰延载上两人,御风低飞。 在魔牙山,战斗还在继续,三位人族修士不敌天罗伞,节节败退,半空中的本命灵宝也是勉力支撑,光芒在仙宝的碾压下,变得越发暗淡。 “要败了吗?” “可惜我人族无仙,不比他们妖族有几件仙宝,每次大战都会吃这种亏!”有人愤恨滴说道,但却是毫无办法。 玄凤宗的宗主朗声道:“紫阳圣女何在,妖族要战,我们便奉陪到底,将无念游鱼放出来,大不了再现当日之景!” 他们人族并非没有底气,若是天罗伞可以抗衡无念游鱼,妖族王庭的人早就大摇大摆地打着天罗伞,进入魔牙山,将无念游鱼取走了。 淡紫色的身影当真现身,出现在三位人族大能身后,手上端着的,正是之前老者从蚁狮骸骨中挖出来的那个铁盒子。 雪白的手指此刻就搭在盒盖上,一双淡然的眼眸盯着青鹏王,大有他们再逼近,她便会再次打开这个盒子,放出当年大灾祸的源头。 到时候,西洲重新恢复过来的灵气将会再次枯竭,整个西洲,乃至西北州都会处于极为动荡的状态。 妖族敢不敢拿整个妖族王庭、甚至是整个西洲做赌注? 答案是不敢。 青鹏王面色难看地控制天罗伞退了回来,咬牙切齿道:“人族敢此方天地百万生灵做赌注?” “妖王敢以妖仙之物施压,我们就敢放出无念游鱼,到时候倒霉的绝不是我们人族。”西洲皇女冷声道。 “携妖兵退去,此一战,你已经败了。”紫阳圣女盯着妖王之眼,丝毫不被他的气势所压倒。 “我们是败了,不过是败给你们这些弃万灵不顾的卑贱种族,几万年前如此,几万年后还是如此。”青鹏王怒气勃发,整个头颅都在燃烧,一甩袖子,带着黑乌鸦和妖族精英退出魔牙山,退出黄草甸。 “说得冠冕堂皇,若是两族局势交换,他青鹏王恐怕做得更绝。”西洲皇女看着他们的气息远去,不屑地说道。 一转头,正好和紫阳圣女商谈这无念游鱼的归属,却见紫阳圣女浅浅地松了一口气,表情并不轻松。 第852章 不知所踪 “圣女为何这副表情?”西洲皇女问道。 紫阳圣女在周遭布下结界,任何人不能窥探其中,外面的人只见一片朦胧的紫气将那片空间笼罩。 她手上捧着那盒子,看向百幻仙宗的老者,问道:“前辈可曾打开这盒子?” 老者皱眉:“不曾。” 就见紫阳圣女在众人惊慌的眼神中,一下子将盒子打开,而里面什么都没有。 “无念游鱼呢?”西洲皇女看向两人,面露惊异之色。 他们之前不敢确定无念游鱼在这里,但黄草甸先是异动频频,然后其吞噬灵力的异常忽然消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无念游鱼之前就在这里,但现在却是不知所踪。 “我拿到这盒子之后,悄悄打开看了一下,无念游鱼不在这里面,只能假借盒子唬一唬青鹏王。”紫阳圣女说起来很平淡,但只差一点,他们就会丧命在妖王手中。 “当!” 西洲皇女心中怒火燃烧,将剑猛然一下插在一块巨石上:“会不会是妖王演了一出戏给我们看,刚才经手盒子的,只有他。” 紫阳圣女摇头:“人妖两族在西洲相争这么多年,以他的秉性,拿到无念游鱼之后,绝对会攻城伐地,绝不会这样灰溜溜地退出去。” 百幻仙宗的老者沉吟片刻道:”也许在我们进入之前,已经有人带走了盒子里的东西。” 几人快步靠近蚁狮骸骨,发现了几具随意躺在原地的尸体,其中一具被活了五千岁的老者认出了服饰。 “天阴宗,三千年前就被灭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们的人,这具肉身坚硬如铁,定是死境强者,不会是历史上顶顶有名的华阴真君吧?”老者面露异色,翻动这些尸体,企图发现什么线索。 “这样的人物都陨落在此,吞噬灵力乃至生命的力量无可抗衡,究竟是谁能来到这里,将无念游鱼取走?”紫阳圣女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难见的迷茫。 玄凤宗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的实力恐怕还在妖王之上。” 在场的两位年轻女子都是生境强者,两位宗主则是死境强者,而青鹏王的实力还在他们之上,连青鹏王都无法深入这里,带走无念游鱼的人,又是何方神圣? “也许是有老妖怪出山了,过一段时间,或许此人会露出真面目。”百幻仙宗的老者凝重地说道。 “只能祈祷,此物不要落于妖族、或是奸人手中,否则西洲将再次迎来浩劫。”玄凤宗主一声叹息,不由得担心起人族的未来。 紫阳圣女则是看着那个盒子上的图案,心中却升起另外一些念头,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图案…… “诸位,此事暂且不可声张,回去之后,我会如实禀告给父皇,请他来定夺。”西洲皇女向几位辞行,此事重大,耽误不得。 “我等知晓,如果有消息,还请皇室告知。” 众人纷纷退去,对黄草甸发生的事情闭口不言,不知真相的修士匆匆赶来,又在号令下匆匆离去,甚至不知晓黄草甸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面上,一场风波已经平息,而私底下却是暗流涌动,各宗核心弟子最近很是活跃,纷纷在黄草甸附近露面。 妖族王庭也不安分,妖将开始频繁进出王庭,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乌马城中,还未离去的修士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酒馆更是挤满了人。 “有没有知情人,给哥们几个说说,那些大人物到底寻的是什么东西?” “去的是黄草甸,还能寻什么?”有人冷笑道。 “你是说那个……但大家不是都默认,那个罪人死了之后,无念游鱼已经紧跟着消失了吗?” “天真……史册上从未记载无念游鱼已经消失,只是很多人避讳,不愿意提起罢了。” 还有人觉得他的说法不妥:“罪人?好歹人家也是为了人族而战,你这样说,太过有失偏颇。” 没想到这一句就像是戳在了此人肺管子上,他拍案而起,怒目而视:“你别在跟我在那里谈空的,我只知道大地之殇之前,这里可不是这样。什么都没了,饿死多少凡人,根本数不清楚!” 对面跟他争了起来:“他若是不动用无念游鱼,西洲的所有人族说不定早就被妖王屠尽,今天哪还有你说话的份!” 见他们越吵越激烈,有人出来打圆场:“你们说得都有理,可归根到底,最坏的还是妖族,若是他们不屠人族大城,也不会造成这种灾祸。” 果然,矛头转移到妖族之后,大家同仇敌忾地咒骂起妖族祖宗来。 兰延拿了一壶酒,默默地离开了酒馆,七拐八拐,到了人迹罕至小巷之中,以一种特殊的频率敲动一间商铺的大门。 九响之后,大门打开放他进去,张丘探出头,紧张地四下张望,发现没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从大漠之中出来之后,赶在大批人马回来之前来到了乌马城,一是为了补给,二是因为李南星的情况不太对。 “王庭和人族大能那边都有动作,他们肯定发现东西没了,现在正在找……我们得赶快离开。”兰延将打听到的消息一说,便觉得压力山大,这可是背着妖族王庭和人族各大仙门干了一票大的! 现在,那个被众多势力争抢的东西就在他们身上! 一旦被发现,等待着他们的就是万劫不复。 “你说的对,得赶紧离开。”张丘也是在屋里来回走,眉头紧皱。 现在唯一的风险就是,李南星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他身上开始出现鱼类的红色鳞片,这似乎是一种力量失控的表现。 而且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对外界失去了所有反应。他们一面担心李南星会被无念游鱼的力量吞噬,一面又担心在逃亡路上被发现。 老板捻着一缕胡子,若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整个手臂都在颤抖,“兰小子,你们进去黄草甸,还真的干了一票大的。” 兰延苦笑道:“是啊,这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心惊肉跳的事情。” 老板也不跟他们计较灵石了,将一包东西塞到他们手里:“要走就快走,趁着大人物还没发现你们。” 旋即又拉住兰延胳膊,深吸一口气:“活着回来见我……我等着跟你小子喝酒呢。” 第853章 吞噬岁月 乌马城最出名的当属这里的乌马,跑起来风驰电掣,也不惧炎阳,在大漠中是撒了欢的跑起来,无论是沙行兽还是修士,根本就追不上。 兰延在出城之前,先去了城中最大的马商那里,直接买了一匹。 李南星没那么多灵石,但偷了妖族王庭半个宝库的兰延可不一样,他直接以一样珍贵材料换了乌马,那老板喜笑颜开,直接将他抬为贵客。 出了乌马城,名叫小黑的乌马拉着马车肆意奔跑,并不介意这个刚得来的便宜名字,马蹄扬起黄沙阵阵,速度太快,居然在炎热的大漠之中带来丝丝凉风。 “小黑这个名字实在太屈才了,应该叫闪电。”张丘在前面驾车,对于这匹乌马很是满意,就这个速度,比他自己御风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 “一块金烈石换来的乌马,能不好吗?”兰延骄傲道:“要是王庭知道我用他们的宝贝换来乌马逃离他们的追捕,恐怕要气疯了。” “照现在这个速度,我们恐怕会将赶路的时间缩短大半。”张丘心底也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们顺利逃出西洲,境况就会好很多。 李南星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让他们回到骡水城,去找申永商行,通过申永商行联系上余氏。 那个盒子上的鱼戏莲叶图和余氏家传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和余氏显然有某些关系。虽然鱼戏莲叶图十分常见,但能做到一模一样,可能性太小。 张丘和兰延如何紧张,李南星全然不知,他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几乎全身都是红色的坚硬鳞片,甚至连脸上都被覆盖,这让他看起来已经不太像一个人族,反而像是一只化形不太成功的鱼妖。 其他人摸上去,就会发现他浑身滚烫,生长出鱼鳞的位置,正在不断向外渗血。 而他意识正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深海中同一条血红色的大鱼对峙,说是对峙,不如说是李南星正在被这条大鱼一点一点吞噬。 它实在是太大了,嘴巴一张开,如见黑暗深渊,李南星在他面前,还不如他的一颗牙齿大,像是一粒飘扬在水里的沙子。 逃是逃不掉的,一股无法抵抗的吸力传来,李南星被它一口吞没,瞬间感觉到自己在被它“消化”,神魂之躯不断传来剧痛,想要嘶吼却连声音都无法发出,直至完全湮灭。 很难说清,到底是六臂女神的惩罚来得更加痛苦,还是被大鱼吞噬来得痛苦。 只是一刹那,李南星的神魂彻底湮灭在鱼腹之中。 对于一粒沙尘的消失庞大的生物并不会在意,无聊地摆着尾巴,水波在它身侧缓缓划过,没入永恒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在大鱼附近,一个光点陡然出现,然后再有数个光点重新汇聚成一个渺小的人形。 “第三十七次。”重新出现的李南星活动了一下身体,吐出一个让人听了浑身战栗的数字。 这代表着他已经被吞噬了三十七次,每次不仅要忍受吞噬之痛,还要经历重塑之苦。 随着他被吞噬次数越来越多,他重新恢复原身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也许到了最后他会彻底丧失复原的力量。 “这鱼太大,以我的力量,甚至无法逃脱它的追捕。”李南星垂下眼眸,不再观察大鱼本身,而是看向更深的海中。 这么一点时间,大鱼又发现了他的存在,已经摆尾,再次向他扑了过来。 李南星似乎被当成了这永恒寂寞中忽然出现的一个玩具,被吞噬之后,还会一次一次地出现,这是寂静的深海中从未出现过的“有趣”。 一张宛若黑洞的大嘴再度张开,朝着李南星的方向迎了过去。 没有谁能赶得上这样庞然大物的速度,李南星使了一个巧,在被吸入的时候死死抱住了它的牙齿,攀着它的嘴皮往上走,很快就爬到了大鱼背上。 他并不是第一次上来,这条大鱼的全身已经被他摸得很透彻,他曾尝试过攻击这条大鱼,连一片鱼鳞也无法刮下来,无论什么攻击,落在大红鱼身上,连给它挠痒都不算。 李南星站在鱼背上,大红鱼带着他向海域深处游去,在这一片不知道有多么幽深的海域之中,好像只有李南星和大鱼存在,寂寞得让人发疯。 心中的时间已经过去莫约一天一夜之后,李南星确定这趟旅程没有尽头,他被困在了这里,如果要想破局,还得从他身下这条大鱼身上入手。 作为孤寂之中的唯一伙伴,李南星第一向这条吞噬他数次的大鱼传音,这一次,他得到了一点回应。 “吞噬。” 无论他问什么,最终得到的答案只有两个字,这条大鱼唯一能做的好像就只有吞噬它一切所见之物。 面前这荒芜的海,就好像是被这条大鱼一点一点吞噬殆尽,只剩下海水,其他的什么也不剩。 “吞噬。”李南星琢磨着这两个字,他已经被大鱼吞噬过了,这条路行不通,难不成是要他反过来将大鱼吞噬? 可他渺小如沙粒的身体,如何能吞噬得了这样一只庞然大物? 他一旦萌生了吞噬对方的念头,身体忽然就发生了改变,身上红鳞丛生,慢慢地将他转变成了一条红色的小鱼。 他的牙齿变得无比锋利,仿佛能咬碎一切金石玄铁,一口咬在大鱼的鳞片上,它身上终于出现缺口。 大红鱼仿佛没有痛觉,继续执行他吞噬的本能,在深海中搜寻可吞噬的一切。 李南星对它的撕咬并没有引起它的任何注意。 吞噬,只有吞噬,李南星难得和大鱼同频共振,专心致志地做同一件事。 每吞噬掉大鱼的一部分,它承载的岁月就在李南星的眼前不断浮现,他看见了一片黄沙,转而又看见了一片绿色原野。 穿着厚重兽皮的牧人赶着牲畜,行走在半山腰,喊着粗犷的歌谣,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他要去的地方有一根巨大的神柱,神柱上缠满颜色鲜艳的布条,随着风肆意地飘动。 好美丽的地方!如画中仙境! 这里是大地之殇之前的西洲,李南星没想到他能够越过这么久远的时间长河,能再见曾经的西洲。 第854章 真相一角 等到犹如仙境的画面彻底消失,李南星还觉得怅然若失,当年的西洲,比传说中形容得更加美丽。 如今的西洲和当年千差万别,放眼望去全是大漠黄沙,终日烈日高悬,不复当年生机。 随着李南星的继续吞噬,更多记忆碎片出现在他眼前,大多时候都是无意义的片段,看不到人,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有时候是一株花,一棵草,甚至是一滴雨。 它的视角很奇怪,有时候像在地底,有时又高悬在天空上,俯瞰整个大地。 画面千回百转,来到一个关键的节点——大地之殇。 李南星旁观了当年的那场大战,比他们在魔牙山看到的还要惨烈数倍,两方厮杀,无数生灵死去,残肢断臂搅在一起,血浓稠得化不开。 妖王蚁狮神威盖世,强大到了极点,人族节节败退,一位古铜色皮肤的高大青年跟他奋力抵抗。 那是阿昕,李南星没想过有机会窥见他的真容,作为无念游鱼的下一任持有者,李南星对他总是存着几分好奇和敬意。 在最后关头,青年脸上写着坚毅和决绝,李南星几乎瞬间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无念游鱼被释放,妖王蚁狮被啃食,人们脸上的表情从欣喜到惊恐,无念游鱼像是一个疯狂的漩涡,吞噬那些妖族的生命。 李南星见到了满天爆开的小鱼,他们像是红色的波涛,在原野上汹涌,一切生机都消失殆尽,到最后连无念游鱼都消失了。 紧接着,李南星还看到了一些传闻中没有的细节。 他看见一道白光没入地底,一道白光慢了一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慢慢升上天空。 “那是什么?为何传闻中从未被提及?”李南星去看那些牧人部落的移民,他们毫无所觉,还沉浸在恐惧和震惊之中。 当这个地方彻底平静之后,只有魔牙山依旧如初,经历一场大战,却没有遭到任何损坏,或许是因为它的山体本来就是光裸的,而那像是恶魔之牙的山峰,则是一块天外来石,自有独特之处。 牧人部落的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故乡失落的绝望,竟然谁也没有发现那个异状。 但李南星看见,从那个白光没入地方,不断有黄沙像泉水一样向外涌出,不断被风带到更远处。 李南星忽然意识到,大漠黄沙的起源不是无念游鱼,而是那道白光! 那是妖王蚁狮! 李南星忽然看向那个“沙泉”,他们之前只注意到了无念游鱼带来了大片荒芜,却忽略了妖王蚁狮的天生神通! 它会带来永不停歇的黄沙风暴! 直到今日,灵气已经重回大地,而黄沙还未停止,会不会说明,妖王蚁狮根本没有死透? 忽然,李南星瞳孔一缩,看见一双手从空中按了下来,一直以来摧枯拉朽的无念游鱼显得异常乖顺,围绕着这只手不停旋转。 是无念游鱼背后的存在! 受到角度的影响,李南星只能看见一双修长的手,看不见这只手的主人。 无念游鱼被手的主人装进一个眼熟的铁盒子中,随后这人来到妖王蚁狮的骸骨之中将铁盒子放在阿昕尸体上,又是一掌拍出,阿昕的尸体瞬间被手掌拍入地下深处。 然后这个人离开了,魔牙山彻底寂静下来,像是一处被世界遗忘的血腥坟场。 这一段记忆到这里便结束,但随着李南星继续吞噬,几万年岁月长河的碎片在他眼中不断显现,他看见了年轻的青鹏王,看见了重新建成的妖族王庭,也看见了富饶的西洲王土,在皇室的庇佑下,那里有一批凡人在继续生活。 吞噬者要承受被吞噬者的一切,他好像将万年的时光都吞进了自己的神魂,几乎要在众多的记忆中迷失掉自己的存在, 意识这一点之后,李南星猛然警醒,放慢了吞噬的速度,同时念诵着银月古仙经中的一段,将自身视为永恒。 有了古仙经的帮助,他很快定住心神,再度投身于时间长河之中。 …… 张丘和兰延轮流驾车,乌马在大漠不断飞驰,艳阳和沙丘都被抛在身后,除了夜晚不能赶路,他们几乎不敢停歇,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便到了沙鸣城附近。 只要进入沙鸣城,他们便能通过传送阵法,回到更辽阔的西北州,到时候天高海阔任鸟飞,妖族王庭和西洲皇室的人找他们就如同大海捞针。 忽而,兰延脸色一变,从风中感受到了妖族的气息,刚要招呼张丘变道,就听见远处一阵轰隆,有低沉的牛角声不断传来,庞大的牛群正在朝着沙鸣城的方向冲锋。 “又是蛮古牛族,这群疯牛一天不找事就皮痒痒!”兰延骂道,偏偏是这个时候,沙鸣城肯定要封城应对兽潮攻击,他们的时间就这样被耽搁了下来。 “可能是故意的。”张丘站在车顶上,看见了几个人形的妖族在蛮古牛族的后方指挥,身份显然不俗。 兰延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当即就缩回了马车,尖声道:“是墨斗,他从铁木城过来了,这下肯定是接到了命令,要阻拦拿到无念游鱼的人通过传送法阵离开西洲。” 如果要离开西洲,只有依靠传送法阵,因为除了这里,其他路线没有庇护点,都是了无生机的荒漠,他们会死在夜晚的大漠。 “先去最近的庇护点。”张丘调转方向,正准备撤离,就见兰延厉声道:“快走,他们好像靠过来了!” “该死,肯定是来搜查的。”小黑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狂奔,很快就到了最近的一处庇护点,此刻夕阳已经只剩一丝余晖,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再继续深入大漠。 “这个墨斗,实力如何?”张丘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 “归海后期,不是你这个刚刚晋升归海的修士可以抗衡的。”兰延吐出一口浊气,到时候肯定是他对上墨斗,但他们之间仍然存在着境界差距,夜色将近,若真的到了要逃的一步,他们只能再次进入夜晚的大漠。 那一晚的惊心动魄还历历在目,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冒这个风险。 第855章 被追上了 踩着最后一点光亮,墨斗还真的带着人追到了这处庇护点来。乌马嘶鸣,感觉到了强大的妖族气息压迫,那令它很不安。 兰延钻进马车,而张丘坐在车夫的位置,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就当不认识墨斗。 没想到墨斗认准了他们,带人直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张丘喝道:“妖族,想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见了我就跑是怎么回事?”墨斗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逡巡,脸上都是狐疑,又隔着布帘子,望向马车之中。 “见了境界比我高的妖族,我当然要避,保一条小命。”张丘说得坦然,脸上也是一脸戒备,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墨斗冷笑一声,再度逼近:“人族向来弱小卑微,见到我们当然该避。” 张丘咬了一下后槽牙,忍下骂人的话,站起身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站在马车上,比墨斗瞬间高了一小截,这种俯视让墨斗不满,威压瞬间放了出来,将张丘压倒。 “滚下来,我们要搜你的车。”墨斗招了一下手,他身后的妖族凑上来,将他们的马车围拢起来。 “可恶。”张丘骂人的话憋了一肚子,屈辱地攥紧流火,若不是境界差距太大,他高低得给这臭鸟来一剑。 兰延给他传音:“准备逃!” 张丘看了眼前的黑暗,只觉得瞬间心脏狂跳起来,上一次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这一次他们又要再犯险。 大爷的,都怪面前这个臭鸟人! 张丘被从车上赶了下来,手上还攥着小黑的缰绳,墨斗没在意这个,直接越过他踏上了马车,掀开布帘的那一刹那,一阵迷烟从布帘子后面扑了出来。 “啊!”墨斗大叫,迷烟入了他的眼睛,带来一种灼烧感,一时间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张丘看准时机,砍了拴马的绳子,快速骑到小黑身上,策马窜了出去,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马车底下快速窜出,飞向夜幕之中,那些妖族一看这情景,立刻追了上来。 两者皆是毫不犹豫地冲入黑暗,其他妖族修士站在庇护点边缘,望着那浓重的黑暗,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老大,他们跑了!” 墨斗捂着流血的眼睛,厉声道:“给我追!” “但是,他们冲进黑暗之中了!” “那也追!”墨斗一拳将马车砸碎,这车里显然别人,他闻到一股不同的人族气息,如此遮遮掩掩,肯定有问题! “这……”几个妖族犹豫不决定,他们对大漠的夜晚有很深的恐惧,此刻接到命令,仍旧不敢踏出那一步。 “别逼我亲自动手!”墨斗察觉到了下属的迟疑,立刻怒喝道。 几个手下对视一眼,冲出了庇护点外。 寒凉的感觉立刻将他们包裹,几个人身上的羽毛都炸了起来,恐惧在此刻再次慑住了他们的心魂! “一群废物!”墨斗此刻终于将眼睛修复,也不管那些妖族如何,自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见到墨斗消失在黑暗之中,他们几个不得不咬了牙,也跟着追上去,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夜晚的大漠。 若有可能,谁也不想进入大漠的黑夜,这里隐藏着太多危险,可若是不跟上,墨斗也会杀了他们! 一马一鸟在黑暗中极速前进,只跑出了一段距离,小黑就不肯跑了,猛地将张丘掀了出去,感觉到了黑暗深处的恐怖,自己匍匐在沙地上瑟瑟发抖。 张丘凌空翻了一圈,稳稳落在黄沙上,紧接着骂道:“怂马,这就怕了?!” 兰延已经化作原型,在张丘旁边降落,对张丘道:“赶快上来!” “我们已经离开庇护点,他们还要追上来?”张丘将小黑马收进李南星炼制的储物戒之中,翻身到兰延身上。 “墨斗是最忠心的狗,那疯子肯定会追上来,我们不能松懈!”兰延载着两人,继续向着黑暗深处飞去,“我们先去其他庇护点!” “若是能将他也收进储物戒就好了!可惜里面没有灵气。”张丘扶着李南星,让他保持一个盘腿坐的姿势,这样可使经脉流畅,以免再生什么变故。 这可是在炼化无念游鱼,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差池,否则到时候可能不只是李南星有性命之危,整个西洲都可能会再次陷入浩劫。 飞出去十几里,就听见尸吼声接二连三地从远处传来,浓重的夜幕遮盖下,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狂奔,引起大地震动,惊起尸吼声一片。 两个人都听到了这股动静,心脏顿时狂跳起来,危险的气息在弥漫,兰延迅速改换方向,没有引起那只巨兽的注意。 但有一些古尸发现了他们,并不灵活地跟了上来。 “靠,今晚的尾巴还真是多!”张丘尝试击退它们,但他的攻击打在那些骨尸身上,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损耗。 正在发愁,就见后方传来接二连三地惨叫。 “谁让那些傻蛋追出来的,这下倒霉了吧!”后方传来的惨叫让张丘的心情好了些许,同时心中的恐惧也更甚,若不是兰延速度非比寻常,他们现在就跟那些追兵一个下场! 还没高兴一会儿,就看见后方炸开一道灵光,刹那间璀璨到了极点,照亮了一小片夜空,张丘虚着眼睛,看到遥远的地方有一些同样拍打着翅膀的大鸟,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 “大爷的,黑乌鸦紧追不舍啊!他速度不比你,追不上我们。” 张丘看见的正是墨斗,他的下属已经死了大半,但仍然锲而不舍地追逐着他们。 兰延却是用凝重的声音说道:“恐怕是认出我了,他刚才放的是信号弹,可能会有别的高手来围猎我们,也许……是生境之上的高手!” “妖族王庭哪儿来那么多疯子!”张丘感觉太阳穴鼓胀,喘不过气来,忽然惊喝:“往下!” 兰延反应很快,直接向下俯冲,那一瞬间,就闻到一股腐朽的味道擦过他们的头顶。 “倒霉催的,偏偏这个时候追上来了。”张丘欲哭无泪,这古尸极为强横,生前肯定是生境之上的存在。 “我说为什么心虚要跑,原来是你这贼子!”墨斗的声音忽然从他们前方传来,在宁静的夜幕中陡然炸响。 他刚才还在几里之外,这会儿忽然到了他们前面,兰延扇动的翅膀一顿,这是墨斗叫的援兵到了! 第856章 最高级别 在几百米外的黑暗中,忽然有光亮出现,就看见两个人从虚空中一步踏出,周围燃烧着赤色灵光,灵光模糊地映照处两个人的面容。 “果然是你这贼子,王庭给了你那么多资源,你不知感恩,整日和卑贱的人族混在一起,甚至偷取王庭宝物,今日就代王庭将你诛杀在此!”墨斗露出讥讽笑容,见兰延如见仇人,恨不得立刻将他杀之而后快。 兰延悬停在空中,将对面两妖认了出来:“另一个是十妖将之一的赤鸿,生境中期强者……” 一听是生境中期,张丘顿了一下,倒没有立刻不知所措,反而急声道:“冲,朝着他们冲过去!” 兰延知道张丘想干什么,振翅一飞,全力向赤鸿的方向冲了过去。 张丘祭出月火葫芦悬在头顶,那葫芦上有丝丝月华浮现,别有一番神异,赤鸿顿时觉得有诈,抓着墨斗隐入虚空,叫兰延扑了个空。 兰延趁着这个机会绕过他们,继续向前飞去。 “妈的,被耍了!”墨斗惊怒。 “跑不掉的。”赤鸿乃生境强者,兰延再怎么能耐,也只是一个归海境中期的妖,无论如何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们撕裂空间,再度跟了上去,兰延这次仍旧故技重施,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张丘大喊:“吃你爷爷我一葫芦!” 月火从葫芦口里喷出,如同一条蓝色火龙,直接向两妖扑咬而去。 “雕虫小技!”赤鸿一抬手,一道火红色的飞鸟脆鸣一声,携满天火星一同盖了下来。 就在此刻,张丘用葫芦,直接将月火吸了回去,兰延完美配合他,转变方向,像一缕青烟,直接向上方飞去。 “吼——” 浸满尸油的残破衣衫一下子被点燃,一个被火包裹的人影陡然从虚空中浮现,爆发出惊人的尸吼,让两妖惊讶了一瞬,事先他们并不知道有一具古尸藏在虚空之中。 “兰延,你这滑头,当初就该将你青雀一族全部杀了,怎么单单留下你一个祸害!”赤鸿的眉毛倒竖,从这具古尸身上感觉到了非同一般的威胁。 对方只是在身上拍打了一下,就将那火星子全部熄灭下去,空洞的眼眶立刻朝赤鸿的方向看去,见到他的所有生灵都会毛骨悚然,特别是在这大漠之中。 “难缠。”赤鸿骂了一声,他不是没有夜闯过大漠,但那一次他足够幸运,从虚空中逃了出去,但这一次,事情好像并没有那样容易解决。 这古尸转换目标,盯上两妖,也不去追兰延他们了,直接杀了过来,这可是牧人部落的遗民,遗民虽然仇恨阿昕,但比起阿昕,他们更加敌视妖族。 赤鸿会遁入虚空,这古尸亦可追寻,直接杀得顶顶大名的妖将和妖族统领四处逃窜,竟然一点好也没讨到,墨斗在双方交手中几乎重伤垂死。 赤鸿大打出手,将古尸击退,带着墨斗逃了一段,对方又粘了上来,而且自躯体深处不断发出兽吼声,呼唤附近的部落遗民,赤鸿听着远处传来接二连三声的回应,一整张脸都发绿了,当即决定先把眼前这句古尸解决,否则他们今天难逃险境。 可要说致命伤,这古尸身上有好几处,可再怎么杀,人早在万年前就死去了,除非将他打成粉末,再也爬不起来为止,对付一个保有生境实力的古尸,远比对付一个活着的生境修士更难! 赤鸿啧了一声,后悔今日如此鲁莽,抓个兰延而已,根本用不着这样紧迫,他不该听墨斗的窜腾,居然以身犯险。 如此一想,他看墨斗越发不顺眼,找了个机会,直接将重伤垂死的墨斗扔向古尸,趁这个机会自己逃之夭夭。 “赤鸿——”墨斗没想到到自己成了牺牲品,刚想逃,就被古尸一把抓住,用力一撕,他瞬间被撕成两半,血溅出去很远,瞬间被脚下的黄沙吸收,新鲜的肉体被古尸抛了出去,一些诡异的阴影出现,将他的肉身分食。 墨斗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一片羽毛也没留下。 古尸解决了一只大妖,并不打算停留,他以高声呼唤着他的同伴,过了一会儿,便有三具古尸来到他身畔,身上都是牧人部落的旧时打扮,一起朝着古尸认定的某个方向追了上去。 “兰延,今日我定要拆了你的骨,扒了你的皮!” 赤鸿声音忽然在上空炸响,一道巨大的掌印盖了下来,兰延他们虽然没有被掌印击中,却被掌风波及,一下子栽倒进黄沙之中。 赤鸿没想到自己运气这般好,还能追上兰延他们。 “牛皮糖,还甩不掉他了……”兰延飞快从沙地里爬出来,却见张丘面色惨白,死死地拽着李南星一截袖子,而李南星本人,正被一只黑色大手圈住了小腿,正在将他向黄沙深处过去。 “奶奶的,什么东西力气这么大!”张丘吃奶的劲都要使出来了,一张脸憋得发紫,居然无法跟那黑色大手抗衡。 李南星身上的兜帽在双方拉扯的过程中被磨蹭掉了瞬间露出一张布满红色鳞片的脸,赤鸿将这一幕看了个正着,心中惊异万千:这小子分明是个人族,身上怎会生鳞? 那块至宝就是被兰延这贼子偷走的,难道……! “糟了!”兰延一看赤鸿的动作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可生境强者要做什么,岂是他能阻止的。 一束极亮的光芒通上天际,如同太阳一样照亮了整个天空,方圆百里的任何生灵都不会错过这一束光芒。 “为了抓我,用这样的高级别的信号,至于吗?” 兰延认得这光束的意义,那是王庭的信号,而这种信号一出现,就代表着有绝对紧急的事情发生,呼唤所有的王庭成员来此。 “抓你?你还不配!”赤鸿心情很好,刚才被古尸围堵的郁闷也没了,一双赤色眼睛落在李南星身上,从惊奇,忽而变得贪婪。 他认出了无念游鱼,并且给王庭通风报信了,一旦妖王得到消息,有可能会亲自来到这里。 对于一个死境强者来说,大漠的黑夜无法阻拦那个霸主。 到此时此刻,兰延才真正有了“一切都玩儿完的感受”,妖王亲至,整个西洲,有谁能阻拦? 第857章 绝境 “快来帮我!”张丘一张脸憋到青红,根本管不了赤鸿放了什么信号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要被榨干也抵不过那只黑色大手的力气,李南星一下子就被拉入沙地之中,只剩被张丘死死攥住的一截手腕还在外面。 兰延扑过来,拉住张丘,就这么一会儿,就连张丘也有半边身体陷入了黄沙之中。 一拉就知道对面的巨力十分可怕,兰延觉得自己在在跟一只巨兽拔河,当即觉得不妙,在妖王来之前,他们恐怕要先死在地下。 “一群废物。”赤鸿冷笑一声。 他好不容易找到关于无念游鱼的线索,怎么可能轻易让线索在他面前溜走? 当即出手,一条红色的鞭缠住兰延的手腕,用力一提,瞬间拔出萝卜带出泥,兰延直接被扯到了空中,最底下的不只是李南星,还有那抓住他的黑手也一并被带了出来。 赤鸿面色一沉,那黑手的主人是一具妖尸,头生一对犄角,身后有一条形似豹子的尾巴,通体都是黑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散发着绝对危险的气息。 “怪不得……”张丘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跟这么一个大家伙比拼力气,能赢就怪了。 妖尸拽着李南星不放,赤鸿吐出红色火焰去烧它的手臂,妖尸无惧于此,同赤鸿角力起来。 “大爷的,你们要打就自己一边打去,别拿我们当拔河的绳子用!”张丘怒道。 “轮不到你来发话!”赤鸿喝道,右手一挥,一把金色的飞镖向着妖尸镇压而去,钉入妖尸各大关节之中,飞镖之间亮起金色丝线,结成一道网将妖尸束缚其中。 妖尸挣扎几下,发现挣脱不开,便开始发出怪叫。 这妖尸不比之前牧人部落的遗民强大,对于赤鸿来说,可以压制,他不想重蹈覆辙,立刻收紧了网,将妖尸彻底绞杀在金网之中。 “区区妖尸,死了就死了,还要出来作怪。”赤鸿嫌恶道,将金镖收了回来。 就在此刻,兰延抓住张丘的手立刻松了,张丘反应很快,立刻就带着李南星御风离开。 “还敢逃?”赤鸿一条鞭子缠住兰延,一手灵力大掌探出,直接隔空掐住了张丘的脖子,张丘感到窒息,去抠那只手,李南星被松开之后,再次滑落到黄沙之上。 这一次,赤鸿看得更清晰,那红色的鳞片遍布少年全身,不止是脸上,连黑袍底下的身体亦是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红磷。 他不能肯定这是无念游鱼,但他能确认的是这小子一定是人族。 “这是不是与无念游鱼有关,你不说,我就直接杀了你。” 十四只金镖钉如同先前一样钉入兰延身上各大要害,兰延瞬间感觉到剧痛,紧接着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 那些金镖死死地卡身体里,阻断了他的灵脉,他连抬一抬手指都做不到了。 另一边,张丘也没被轻饶,赤鸿也在掐着脖子逼问他,对他们两个说,只要谁先说出来,谁就能活下来。 但谁也不肯开口。 “罢了,我自己来看。”赤鸿很快失去了所有耐心,用一只骨头做的酒盏将张丘和兰延收了进去。 这里面不知道收进了多少人,全都被炼化成了血水供赤鸿享用,一落进来,两个人就直接沉入了血水底下,看到了数不清的白骨渣子。 “哗啦!” 血水瞬间沸腾起来,他们两个就像是被熬煮的药材,会被炼出骨血中的精华,融入这一杯万灵汤。 浑身的剧痛让兰延还保有几分意识,张丘算是彻底晕了过去,甚至无法用灵力来抵御炼化之力,兰延拉住他,用一件蓝色的法衣将他们两个一起裹住,能抵御一些炼化之力,但肯定撑不了太久。 连魔牙山他们都闯了,还带出了传说中的灾祸之源,最后竟然会倒在这里,兰延苦笑,最令他感到难受的不是他命数将绝,而是他们一番忙活,最后却给妖王做了嫁衣,这叫他怎能甘心? 兰延越想越觉得悲愤,不仅大仇未报,还让其拿到了无念游鱼,还有比这更完蛋的事情吗? 死去的族人若是知道了,肯定对他万分失望。 没过一刻钟,法衣就失效了,兰延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烫、发软,这是他这几日在骨骼中刻下的妖文在抵抗,正是来自于当日在妖王蚁狮的遗骸上所见,可惜时间不够,他还没来得全部刻完。 但他旁边的兄弟没有妖文庇佑,兰延能感觉到他的肉身在一点一点消融,先是皮,再是血肉,然后是骨骼。 “张兄……”兰延不忍再看,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不敢去深究还能不能活的问题,翻遍从妖族王庭那里偷来的宝物,也没有翻到一株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想想也是,那种神药,若是真的存在,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地放在宝库之中,一定被妖王贴身待着。 “我也快了。”兰延苦笑一下,收回心神,继续在体内骨骼铭刻妖纹,只是速度非常缓慢,比不上被炼化的速度。 血汤似乎觉得他是难啃的硬骨头,变得更加沸腾,不一会儿就让他的下半身完全被炼化,兰延在极大的痛苦之中,听到一声声清脆的啼鸣回荡在他耳畔,就像是幼时在青雀族地时常听到的那样热闹。 他半阖着眼睛,看见了许多熟悉的族人,不是他经常造访他梦境的尸山血海,而是活着的族人正在对他伸手,他知道这一定是临死前的幻觉,但他仍会甘之如饴地向他们伸手。 死前还能再见一面,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兰延要跟随族人远去,他感觉被牵引着,神魂脱离残破的肉身,向着更高更远处飞去,飞到一半,却被什么东西扯住,让他停了下来。 眼看着族人越来越远,兰延急了,想要追上去。 “刚才不想死,倒是很快让我死了,这次我想死了,又要把我拽回去?” 莫名的力量不容抗拒地将他向下扯去,兰延仓皇回看,只见一位神容冷峻的女人扯着一条金色的线,那条线正拴在他身上,让他重新坠回凡尘人间。 ilwxs.com “女人?这地方怎么会有女人?”兰延思绪已成一团浆糊,用力甩了甩脑袋,才发现金线牵连的地方哪是一个女人,分明只是一块骨。 这是他自己的躯体,如今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这一块特别的骨,这是李南星从白犀一族身上搜刮来的那条骨串,被他炼化之后,就融进了他自己的躯体里。 当时李南星问他炼化之后有没有什么变化,他的感受是——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从不曾炼化过一样。 如今看来,这骨分明不同寻常,全身都被炼化了,这一块骨仍然安然无恙,甚至留住了他神魂。 被金线牵引着,兰延感觉自己向下坠去,一下降落到这块骨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种状态下他仍然没有死,他感觉他正在以这块骨为基础,向外生长。 那些沸腾血水已经安静下来,因为炼化已经完成,在这尊灵宝看来,他现在就是一点剩下的小小骨渣,不剩什么价值。 赤鸿对于酒盏中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只是感觉到被他扔进去的两个人已经通通化为血水,心情更是大好。 一手提着李南星,一手向着最近的庇护点赶去。 李南星至今昏迷不醒,赤鸿从他嘴里暂时撬不出任何东西,第一是因为李南星当真意识全无,二则是因为无念游鱼有可能在这个人族身上的事实,让他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一有差池,他可能万劫不复,赤鸿可不想步妖王蚁狮的后尘。 尽管赤鸿不想有任何节外生枝,但事情并不如他所料。 赤鸿从空间通道中被轰了出来,出手的正是之前与他有过交手的古尸。 “该死,还真追上来了。”赤鸿面色难看地扫视一圈,三个境界和他大差不差的古尸同时出手,这让他如何招架? 赤鸿手上抓着李南星,跟三具古尸大打出手,基本上是被三个古尸联合压制,他们不止厉害,互相还会配合,打得赤鸿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碍手碍脚!”他骂了一句,嫌弃李南星这会儿是个拖油瓶,直接将他扔了出去,没想到那古尸根本不顾及李南星也是人族的身份,想将李南星直接斩杀。 赤鸿大惊失色,这人要是死了,无念游鱼还能存在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赌,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为李南星挡住挡了一击,气得他心中几欲吐血,今夜这人族小子舒舒服服睡着大觉,他倒是被折腾得够呛。 “取出无念游鱼之后,老子一定要把你跟那两个家伙一样炼成血水!”赤鸿破口大骂,受了古尸一击之后,他更加不敌三尸,打到肉身破碎,亦无法摆脱三尸的纠缠。 像是听到了赤鸿所说,李南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过赤鸿并没有发觉。 “等挨到天亮,就是我的胜利。”赤鸿被打得火冒三丈,从入道以来,除了面对妖王,他从来没有被打得这样惨,被逼化为原型——一只红色大雁气急败坏地扇动翅膀,施展天神神通。 成千上万的血球在他身旁浮现,将他包裹在血球中央,一个血色的球形堡垒已然成形。 三具古尸不改神威,一拳打爆一个血球,让其数量快速减少,逐渐向中心地带靠近。 这些血球也并非那样脆弱,古尸沾染血水的双拳正在一点一点被融化掉。 干枯的血肉和腐朽的骨骼仍然能被他的血融之术化去,赤鸿心里有了底,这些血球,足以支撑他到天亮。 但赤鸿今天好像格外倒霉,事情总是不如他所料,三尸古尸还未攻破他的血阵三分之一,忽而一起抽身而退,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仿佛刚才紧追着赤鸿不放的不是他们一样。 赤鸿还未来得及庆幸,忽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让他浑身一僵,如同有一只幽魂趴在他脖子旁边吹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这样压倒性的气息,激起了他的恐惧之心。 僵着头朝那个方向看去,他看见一具干瘦的女古尸站在沙丘上,蓬乱的头发被吹开,露出枯瘦干瘪的面容,黑洞洞的眼眶中眼球早就已经干瘪了,却还是感觉到她正看向这个方向。 赤鸿脑中警铃大作,当即就想着跑,抓着李南星再次进入虚空,还没跑出去几里,就遭受重击,栽倒在黄沙之中。 沙地上滚了一圈,还没爬起来,腐朽的气息立刻附了上来,赤鸿一抬头就和女古尸面贴面,连气都不敢出了。 “噗” 没给他任何逃走的机会,女古尸果断地出手,干瘦的手掌刺入赤鸿的胸膛,拔出来的时候却不沾染半点血腥。 赤鸿吐出一口血,手上还不甘地攥着李南星的衣角,女古尸一脚将他的手踢开,赤鸿便脖子一歪,死了。 女古尸很长时间再没有其他动作,站在原地,像一座沉默的石碑,有她在的地方,那些躁动的阴影和古尸不敢靠前,都绕着这一小片地方走。 兰延从赤鸿的酒盏中挣脱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诡异又安宁的场景。 如今兰延是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白羽小鸟,这次被炼化至死后又重新生长,对他来说宛若一次新生,新长出来的身体还在幼年期。 他乍然出现,女古尸终于有了反应,黑洞洞的眼眶转了过来,看向兰延。 “这位人族姐姐,多谢你再次搭救!”兰延又是恐惧又有一丝激动,这女古尸上次帮他们赶走了尸群,到这一次又帮他们杀了赤鸿,应当对他们是善意的。 兰延当即化身为人形,只不过现在还是个小孩模样,跪在地上给女古尸磕了个几个头,他知道这是一些人族用来表示尊敬的大礼。 女古尸仍旧漠然,对他的大礼没有什么表示,沉默地站在那里,直到快要天亮时才动身离去。 “真是一位好人。”兰延看着她,心生感动,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女古尸。 “这位人族姐姐,我有一个……要交给你!”兰延没说尸体,害怕刺激到女古尸,他从储物戒抱出一具干尸。 这是阿昕的尸体,当初从魔牙山走的时候,他们也把他带了出来。 女古尸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似乎不敢相信,紧接着兰延就看见她的手颤动起来,几乎踉跄着扑上来,从他手中接过阿昕的尸体。 若是女古尸还有眼泪,兰延觉得自己肯定会看见一张泪流满面的脸,而不是现在这样干瘪却令人心酸的一张脸。 第859章 追兵不止 她抱着阿昕的尸体,僵硬的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但仍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悲戚。 女古尸低沉地发出一两声尸吼,干枯的手指拂过另一张干枯的脸,仿佛还能通过这干尸如今的模样,看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人族勇士。 他的战甲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他的武器也已经折断,被扔在魔牙山数万年,如今终于回到了一直在等待他的人身旁。 兰延看了一下天色,大漠死寂而不祥的夜晚已经褪去,东方已经开始泛白,委婉地提醒道:“天快亮了,您将他带走吧。” 女古尸郑重地对兰延和躺在地上的李南星行了一个古礼,抱着阿昕的尸体远去,消失在大漠深处。 兰延不知道这些古尸白天的时候都藏身于何处,但他知道,女古尸肯定会找个地方将阿昕的遗体好好存放。 “天快亮了,我们也该逃了……”兰延抓了一把头发,脸上是一片愁云,他刚刚新骨重生,对于自己的身体并不熟悉,那一块骨的神异他还完全弄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境界没有倒退,反而还从归海境中期晋升到了后期。 但时间不允许他现在仔细研究,青鹏王很快就会到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一夜的混乱逃跑,让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不过方位倒是能确认,现在不仅要逃,还要找到安全的路线,以便夜晚能进入庇护点。 沙鸣城他们现在去不了了,更南一点的位置,有一个叫做水栖城的地方,那里是百幻仙宗的地盘,有一座通往西北州的传送法阵。 “张兄……”兰延已经习惯了和张丘商量,一回头却看了个空。 哪儿还有什么张兄,张兄已经化为一滩血水。 悲伤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意外活了下来,而张丘却是被赤鸿活生生地炼化了,待到李南星醒来,他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解释…… “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你了!”兰延踹赤鸿的尸体几脚,扒光了他身上的一切,包括之前将他们收进去的那一只酒盏。 最后连赤鸿的肉身也被他一并带走。 关了一晚上的小黑终于被放了出来,外面不再是黑暗,小黑没了恐惧,又能继续在沙地上撒欢,驮着两个人一起奔向大漠深处,去寻一条生路。 …… 西洲某一处人族城市中,几位人族大能共坐一堂来商议大事。 “妖族已经察觉到了,现在正在四处搜索可疑人。” “察觉到了又如何,那个人能进入魔牙山带走无念游鱼,说明对方强大得惊人,就算是青鹏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我们的人也在寻找。”百幻仙宗的老者捏着茶杯,品着茶,十分淡然。 但西洲皇女却是眉头紧锁:“我们至少要确定,那个东西在人族手中,若拿到它的是一个妖族,我们人族仍旧处于危险之中。” “我听闻西洲皇室有一位极为擅长卜算的高手,皇室可否请了他来卜算无念游鱼的下落?”玄凤宗的宗主看向他。 西洲皇女却道:“父皇出面请他卜算,他拒绝了,只道此事不可占算,自有定数。” “这……”几人面面相觑,那位大师说不可卜算,意味着牵扯到天机。 “传说这祸物一出世,将有大祸临头,西洲乃至整个西北州接下来一段日子都不会安宁了。”百幻仙宗的老者摇头。 “报——” 一位西洲皇室的护卫直接冲了进来:“殿下,沙鸣城附近有一异动,昨夜有人看见了妖族王庭的紧急信号。” 和一直和妖族王庭交战的皇室可是清楚得很,妖族的紧急信号只有妖将有资格动用,发出那个信号,说明事情紧急到了极点。 在现在这个风口浪尖,这个信号很有可能指向那个东西。 西洲皇女眼神一凝:“去沙鸣城!” 大漠之中,炎阳高照,沙地被晒得滚烫,忽而有一片阴影出现,逐渐覆盖了整个黄沙。 攻打沙鸣城的蛮古牛族感觉到危险,很快如潮水一般褪去,消失在重重沙丘之后。 沙鸣城守城的人族皆是心中沉重,一瞧那一对遮天蔽日的翅膀,就知道是谁来了。 一个西洲边境的小城,居然劳动青鹏王来此,他们这一城的人加起来,可能都抵不过对方一只手指。 很多人族修士当场就绝望了,妖王驾临此地,是来屠城的吗,西洲又要再起大战? 就这样紧绷着,看见那遮天蔽日的身影风驰电掣般进入大漠之中,众人的紧绷的心弦仍然没有放松。 青鹏王眨眼间已经到了昨夜信号释放的地方,已经有其他妖族修士等在那里,恭敬道:“先是墨斗大人传信,后来是赤鸿大人释放了紧急信号,但两位大人在昨夜都已陨落,我们顺着痕迹,只找到了一片墨斗大人的衣角。” “确定有无念游鱼的消息?”青鹏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眸看上去却让人发寒。 “不确定。”回话的妖族修士战战兢兢地说道。 赤鸿就是他们最大的头领,其他妖没有夜晚进入大漠的底气,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消息传回妖族王庭。 青鹏王没有责怪,只道:“我知道了,以这里中心,向外搜,一旦有可疑之处,立刻向本尊报告。” 青鹏王回到沙鸣城上空,元春宗的强者硬着头皮跟他对峙:“妖王驾临人族城市,意欲何为?” 青鹏王只瞥了他一眼,抬手打出一团神光,直接轰向城中传送的传送阵台。 “轰” 碎石爆射,阵台当场爆裂,不少人族修士当场殒命,正在从铁木城传送过来的人族修士也会迷失在虚空之中。 人族修士看得敢怒不敢言,十分憋屈。 这就是实力比对方弱太多的后果,就算是他们元春宗的宗主来了,也是照样大气都不敢喘。 青鹏王破坏了阵法之后便离去,遁入虚空之中,满城的人族修士都饱怀着愤怒,看着被毁的阵台,和大量死亡的同族,血和泪都只能咽进肚子里。 “已经通知了宗族和西洲皇室,妖族异动,大战恐要再起。” 这番突然降临的灾难过去莫约一个时辰之后,人族大能撕裂空间而来。 看着一城乱迹,西洲皇女皱眉道:“怎么回事?” 元春宗的修士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对着皇女哭诉今日沙鸣城所受之辱。 “这个青鹏王行事太嚣张,真当自己无敌了?”皇女大怒。 “他如此嚣张,难道已经拿到那个东西了?” 第860章 余氏的人 “不可能,要是他真的拿到那个东西,下一步就是屠城。这一击分明是没拿到东西,恼羞成怒罢了。”玄凤宗主道。 玄凤宗留在这里的弟子找了上来,向宗族汇报他们打听到的消息:“赤鸿和墨斗,一个妖将,一个统领,昨天全都死了。” “对我们来说算是个好消息,我就说拿走拿东西的并非常人,或许青鹏王都不是对方的对手。”百幻仙宗的老者说道。 “接下来妖王做什么部署,我们也做什么部署,一定在他之前找到那个取走东西的人。”皇女来回踱步,分析道:“那个人来这里,可能是想离开西洲,现在沙鸣城的传送法阵毁了,那个人有可能会去水栖城,那里有西州边境最后一个传送法阵。” 她立刻吩咐下去,西洲皇室的战士听令而动,以沙鸣城为中心搜寻,西洲皇女一行却是撕裂空间,前往水栖城。 “那人的实力,完全可以自己铭刻一座传送法阵,何苦借助城市中的法阵,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玄凤宗宗主提出自己的疑虑。 “我也有此疑惑,第一可能是消息不准,赤鸿那个蠢货夜行大漠,恐遭遇了大漠中的险境,这才发出那个信号。第二,那个人可能是故意暴露行踪,至于他有什么企图,我们现在还无从猜测。” “若是第二种,事情将变得更麻烦,那个人在故意搅乱西洲。”老者一声叹息,仿佛看到了再次动乱的场景。 …… 乌马疾驰,一日行六七百里仍有余力,兰延不敢有丝毫耽搁,擦着黑进入了水栖城附近的一个庇护点,相安无事一夜之后,准备进入水栖成,却见大批人族从水栖城的方向逃了出来,准备逃去其他城市。 “敢问这位前辈,为何如此大规模的逃窜?”兰延在路上拦下一位老者,问道。 那老者不知道他是妖族,只当他是年纪小的人族修士,便劝他道:“小娃娃别往前去了,妖族和人族开战,半个水栖城都毁了。” “开战?”兰延心下一沉,看来这水栖城也去不得了,妖王猜中了他们的路线,早早就候在水栖城。 “人族大能和妖王对峙,现在水栖城的人都要跑光了,传送法阵也毁了。”老者身旁一位姑娘说道。 “多谢告知。”兰延道谢之后,立刻选择掉头,水栖城已经没有去的必要,大不了不出西洲,这么大一片地方,不信藏不住他们两个。 只是李兄的情况令人担忧,自炼化无念游鱼以来,他便对外界失去了所有反应,而且身上的红磷越来越密集。 若是不知道的乍一见之,恐怕会以为他是鱼族化成的人形妖兽。 才折返不到两个时辰,便有消息传来,说是前面有妖将封路,庇护点都被妖族占了,没有硬实力,最好绕道而行。 绕道,怎么绕道? 附近的庇护点肯定都被占了,除非能够日行千里,脱离这片区域,可有日行千里的速度,他们也不怕被妖将为难了。 妖族凶名在外,大部分人族都踌躇了,前行就这么一条路,四周都是茫茫大漠,去不了庇护点,大家都要死。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退回水栖城? 停滞不前时,又有消息传来:“该死的,妖族欺人太甚,我们一起打过去,西洲皇室和仙门亦有强者前来帮忙,无惧他们!” 被激起愤怒的人族受够了压制,纷纷言明要杀退妖族。 “到底是怎么了,我感觉这次不一样,真正的大战要来临了!” “据说现在妖族王庭和各大仙门都在找一个东西,就是那个东西引发的争斗……” “被这些大人物重视,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兰延听着他们的讨论,面上平静,其实已经焦头烂额。 现在人族和妖族都在找他们,人族的领地也不好去了,难不成他们只能去妖城? 可现在最关键的是,他们被封锁在水栖城通往外界的路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靠,大不了再次冒险夜闯大漠。”兰延眼中划过一丝决绝,有了一次二次,怎么就不能有第三次。 也许那位女古尸姐姐这次也会好心地为他们保驾护航。 兰延苦笑,若是万不得已,谁也不想去赌这个可能性。他骑着马,感觉前路有万千险阻,生机渺茫。 忽然他感觉肩膀一重,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他感觉身后坐下来一个人,拉过他手中缰绳,竟然驾马冲了出去。 “你是什么人?”兰延大惊失色,拼命挣扎,而那个人用一只手便将他镇压。 生境之上的强者!兰延心中一沉,这叫他怎么跑? 跑出去莫约百里,他们在一处沙丘后边停了下来,这里不是安全路线,附近也没有庇护点,完全是一个找死的地方。 背后的男人终于撤了镇压兰延的手,兰延扭着脖子一瞧,这人他没见过! “大哥,你谁啊?想抢我的马?” “我是余杰,奉家主之命而来。”来人亮出一块玉令,上面写着余氏二字。 兰延仍有戒备:“你是余氏的人,那东西到底是不是你们设下的阴谋?” 余杰已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摊了摊手:“老实说,我没想到无念游鱼和我们余氏居然有关,我也是接到命令之后才知晓。”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我跟你们余氏可没什么交往。” “李小友身上有我们余氏的玉令,我追踪着玉令而来。” 兰延这才发现,余杰脸上都是风尘,看上去跟他不遑多让,甚至他因为是重塑的肉身,看上去比余杰还要多几分精神。 “接下来该怎么办?”兰延心说这么大个事,就派你一个人来,对面可是有妖王存在。 “去余氏祖地。”余杰撕开一道空间裂隙,带着他们进入其中。 小黑第一次进入空间通道中,这可把这匹马兴奋坏了,一路撒丫子狂奔,速度极快,周围五色界壁的颜色在飞速倒退。 这通道不长,两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尽头。 仍旧是熟悉的赤壁黄沙,只不过这里更加荒凉,不生半点绿意,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峡口。 一个长冉的白胡子老头在外面等待,乍一见面,兰延就察觉到此人身上传来的压迫感。 这是一个死境强者! 第862章 本体 老者的身上的气息十分霸道,丝毫不加掩饰,仿佛天生就是凌驾在世间巅峰的那一种人。 兰延唯一见过能带来这般压迫的人,只有妖王和那位西洲的人皇,现在这老者显然也是那一行列的人。 而从一开始,长冉老者的视线就没有落到过除李南星以外之人的身上,那双眼眸深邃无比,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让人无端地觉得发毛。 兰延心中打鼓,觉得他们出了虎穴又进狼窝,之前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到了余氏祖地,可连跑的机会都没了! 沉默还在蔓延,从空间通道出来之后,还没有人说过话,气氛非常凝滞。 他打了个寒颤,用余光去看余杰,发现余杰对这老者极为尊敬,甚至微微弓着背站在一旁,等着老者发号施令。 这时候,一直失去意识的李南星反而动了动手指,惹来所有目光的注视。 但他并没有清醒过来。 长冉老者终于动了,他拨开一截袖口,看到了李南星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鳞,眼中有异样的神采划过。 “带进去吧。”他忽然开口道。 说完,身后的空间忽然泛起阵阵涟漪,一道光门打开,老者率先进入其中。 余杰推了一把兰延,示意他跟上去。 兰延做了个挤眉弄眼的表情来表示他的为难,他对这老头真是发怵。 余杰不跟他废话,猛地一推,兰延就没入了光门之中。 靠! 兰延想要破口大骂,但那老者的背影很快就出现在他眼前,让他根本骂不出口。 仔细一瞧,这光门之后别有洞天,这里像是一条开辟出来的海底通道,并不昏暗,光从上面透下来,形成了一条一条波动的光斑。 他脚下也是一片水波荡漾,却没有真正踩到水中,有一层无形的力量托着,通道两旁都是长得像玉石的珊瑚树,而且每一株至少有三米之高。 兰延怀着忐忑的心,抱着李南星跟在老者身后,莫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眼前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宏伟的神殿,一砖一瓦都非常神异,刻着一些古老源则,只是看上一眼,居然让人心神皆震,有被吸引过去征兆。 大殿没有匾额,没写是什么神庙,只看到外面的三脚大鼎中插着很多敬神的香火,袅袅青烟肆意弥漫,一片氤氲。 面前有一条通往神殿的蜿蜒小路,老者领着他们踏上了这条路,兰延第一眼就看到了被供奉在大殿之中的巨大神像。 那是一条向上跃起的大鱼,雕像将这条大鱼刻画得神威盖世,身下浪花激涌,而大鱼的头已经够到了云端之上的日月星辰。 这是飞升之景!兰延心中一震,觉得有几分奇怪,这余氏好像是人族世家,却在祖地中却供奉了一只大鱼飞升的神像…… 余氏的余,还真的与鱼有关联。 虽然现在人族和妖族的关系一直水深火热,双方都恨不得将对方灭族,但若是谈论一个曾经存在的事实,那便是人族在没有强大起来之前,一直依附着妖族生存。 但据妖族王庭的记载,那至少是十万年前的事情。 兰延咽了一口唾沫,这个大鱼神像看上去非常古老,表面已经留下了一层斑驳的痕迹,塑像的方式也十分狂野大胆,难不成是一个来自十万年前的妖族神像? 而能被这般供奉的,这神像的原型应该是一位早已经飞升的妖仙! 无念游鱼的背后有这般存在,怪不得当年可以吸空整个西洲的生机…… 兰延思绪万千,进了神殿之后,老者一下子就跪在地上,给神像磕了三个头。 近处看,这神像更加高大,莫约有十米,一只鱼眼睛似乎盯着头顶的日月星辰,又似乎盯着跪在底下的人族大能和兰延,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这刻画的是神灵之眼。 就在兰延纠结着自己是跪还不跪时,老者已经起身,绕到神像后面,那里有一扇小门。 一踏入其中,兰延就感觉身上一湿,灵气争先恐后地往里钻。 这般浓郁的灵气,几乎在空气中凝结成水露。 这是一间石室,最中央的地方有一方灵池液,里面的灵液可用粘稠来形容,亮晶晶的蓝色,吸引着任何生灵进去畅游。 老者站在灵池旁不动了,兰延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把李南星放进池子,他不发话,兰延也站在那里不敢动。 就见老者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东西,一下子就扔进了这灵池之中,池中灵液一下子就沸腾起来,接二连三地鼓起大泡,像是一锅烧开的浓汤。 “下去!”老者的命令很很简洁,自带一种威慑。 兰抱着李南星走到池子旁边,将他放入灵液之中,那些粘稠如胶的灵液一下子将李南星的全身包裹,他很快沉入灵液池中。 那些看似沸腾的灵液并不滚烫,反而非常冰爽,蓝色的灵液散发着幽幽莹光,让李南星看上去如同一个被封在宝石中的奇怪生灵。 这样就行了吗? 兰延疑惑地看向老者,老者却对他道:“你也下去。” “我?”兰延没想到这灵液还有自己的份,毕竟他跟余氏没有交情,也跟无念游鱼没什么关系。 老者似乎嫌他太磨蹭,一掌拍出,一掌将兰延拍进了灵液池中。 兰延,兰延没有丝毫挣扎,送上门的灵液没有不泡的道理,当即就对老者道谢:“多谢前辈。” 本以为老者不会回答,但老者居然开口了:“要谢,就谢你的祖辈。” 兰延有些激动,直起身体,道:“您还同青雀一族打过交道?” 老者面露古怪:“青雀?你又不是青雀。” 兰延懵了:“我是青雀一族的后代,现在模样不像青雀,只是因为我天生白羽,而且炼化过大妖的妖丹碎片。” 老者摇头:“你的本体是一只金纹灵鹤。” “哈哈,前辈你不要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是金纹灵鹤?”兰延嘭的一声化为原形,他现在只是一只巴掌大的白羽小鸟,怎么样都不像是金纹灵鹤一族。 老者捏住他的翅膀,这只金纹灵鹤太小了,根本翅膀上还没有长出金纹,但已经能看出底下有一团淡金色在萌发。 这是一只金纹灵鹤无疑。 兰延也看到了那金色,慌了神:“我不是青雀?这怎么可能?” 这也太奇怪了,怎么他一下子就成了妖皇血脉? 第862章 圣女找上门 老者不欲与他多辩,转身就要离开。 兰延道:“前辈留步,之前我炼化了一块神骨,前几日我差点被妖将炼化,是这骨助我重塑肉身,我化为金纹灵鹤,是否和那神骨有关?” 那老者回头看他一眼,眼神还是那样淡然:“金纹灵鹤是很独特的一个种族,除非你体内本来就有他们的血脉,否则无法吸收任何东西。” 说完,他便离开了,独留兰延在灵池之中发懵。 他真的不是青雀,这么多年他都以青雀的身份自居,小时候不是没有疑惑,但族亲的解释很快打消了他的怀疑。 那是一个全族人一起蒙骗他的谎言吗? 兰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那些年共同生活的日子绝对不是假象,族人对他很好,兰延相信,即使是骗,也是迫不得已。 毕竟金纹灵鹤一族有多么强盛,不是青雀一族能比的。 而且兰延以前从没在自己的翅膀上发现金纹,有可能他是个血脉之力稀薄的废柴,被逐出了灵鹤一族,后来又被青雀一族捡了回去。 “这叫什么事啊……”兰延捂着额头叹息道。 别的妖都巴不得自己拥有妖皇血脉,在妖族中,那代表绝对压制,代表超然的地位。 而到了兰延这里,他却开心不起来。 妖皇血脉也好,金纹灵鹤也好,那些离他都太过遥远,他这辈子接触过的最厉害的妖就是青鹏王,妖皇血脉倒是借青鹏王的光见过几个。 他们眼高于顶,不可一世,是不屑于将目光投到兰延这些小兵小卒身上的,毕竟他们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战力惊天的存在,即便是青鹏王也要对他们多几分尊敬。 但对于兰延来说,他摇身一变成了金纹灵鹤,那么他所珍视的西洲青雀一族,就是真真正正地被妖族王庭灭族了。 而他和青雀一族最后的联系也断掉了。 兰延无力地向后仰倒,任凭浓郁的灵液将自己包裹,和李南星一样,慢慢下沉到池底,整个石室彻底沉寂下来。 一位灰发的老妪来到屋檐下,她虽然苍老,但仍打扮得非常精致,可称雍容华贵。 “家主。”余杰站在一旁,对她躬身行礼。 老妪一拂手让人下去,余杰便带着所有余氏子弟都离开了这里,只有那位长冉老者还站在回廊上,面前有一片莲花湖,水面发绿,在重重莲叶之间,可见有小鱼在不断游动。 雨下得恰逢时候,就这样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打在青瓦上,又在屋檐下连成一条条珠帘。 “那孩子怎么样?”老妪开口问道,语气中竟然有几分恭敬。 “是被神主选中的人,但还要看他能否完全掌控吞海令。”长冉老者回答道。 老妪轻声道:“又是一个人族孩子,为何神主不从天鱼族人中选择?” 长冉老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只有人族是不同的。” 一场雨下了三天三夜,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这里虽然是大漠中的一处,但大漠的炎热和干燥完全被隔开了,任谁也想不到,从前活跃于南海一带的海族,会在大漠之中有一片独特圣地。 余杰靠在一根木柱上默默体悟心法,一余氏子弟前来上报,说是有人来到了祖地入口处,触动了祖地的禁制。 余杰跟随他前去,祖地的禁制果然被触动,而且对方实力不弱,手持一只厚重的盒子,伸手正在触碰禁制,倒是没有莽撞地攻击。 “紫阳圣女,她能找到这里来,并不让人意外。” 一步踏出,余杰和紫阳圣女面对面,点了个头算是见礼:“不知紫阳圣女到访,有何贵干?” 紫阳圣女淡然一笑,如同一朵盛开的蝴蝶兰,将那只盒子递出来,问道:“前几日寻到一枚盒子,看着像是余氏的东西,于是便带来给余氏的道友瞧瞧。” “余氏的正门可不在这里,圣女怎么走错了路?”余杰接过盒子,话中夹枪带棒,并不友好。 紫阳圣女却不介意,只是淡笑道:“太久没有拜访余氏,有些记不清了,我看见这里有空间波动,便追寻而来。” 还真叫她发现了一些端倪!余杰内心虽然这样说,但面上表情不变,配合着紫阳圣女将话圆了过去:“原来是这样,我们同为西洲人族势力,还是要多多来往才是。” 说着,余杰看了一下盒子,又将盒子推了回去:“多谢圣女好心,但这盒子并非我余氏之物。” “是吗?余氏的道友之前在寻一枚玉佩,我记得这盒子的图案和玉佩图纸上格外相似,这才以为是余氏所遗。”紫阳圣女接过盒子,还想着试探。 余杰却是笑了笑:“没想到圣女还留心着玉佩,这才是那玉佩的图纸,二者虽然相似,但确不为同一种。” 他抖落一张图纸,图案的确极为相似,但仔细对比,就会发现一些细节对不上,风格实在不同。 “看来是我弄错了。”紫阳圣女垂眸,看着那盒子,将一切思绪都隐藏在眼底。 余杰毫无遮掩,大大方方地请紫阳圣女去余氏小坐,圣女却是婉言拒绝了,很快就离开这个地方。 余杰知道对方的怀疑不会完全打消,但圣女终究找不到证据,没人能够真正认定无念游鱼和余氏存在联系。 况且,就算是青鹏王打上门来,他们也有与之对敌的底气。 余氏的根基,不止在西洲这一片大陆上。 …… 兰延从长久的闭关修炼中“醒了”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再次生长到了被炼化之前的程度,脱离了幼小的身躯,回归了青年的模样。 心神一动,他便化为原形,一只姿态优雅的金纹灵鹤立在水池之中,跟兰延从前的肉身相比,更加细瘦坚韧,而且几乎爬满了繁复的金纹。 兰延想,那块古怪的骨头,可能是促进了他的血脉觉醒。 他之前的肉身那样孱弱,除却速度超乎寻常,如今却充满了丰盈的力量,真正脱胎换骨了一番。 再看李南星,他身上的红鳞已经退却,身体也发生了变化,更加欣长,原来的衣袍都已经短了一大截。 “大概过了两年时间?”兰延估摸着。 一个月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些水声,他一睁眼,看见他沉默的同伴已经从池底坐了起来,但眼神却非常陌生。 第863章 苏醒过来 比起激动,兰延心中更快升起的则是警惕。 这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眼神,这种沧桑是无法装出来的,唯有时间能打磨出这样一双眼瞳。 无念游鱼有问题! 这番折腾,难道是为了夺舍?! 兰延想到外面那尊高大的神像,就觉得浑身发寒。 余氏,真的没安好心! 将李兄带回来,就是看上他的肉身,供一个老妖怪夺舍! 兰延又惊又怒,余氏助他重新祭炼肉体,上一刻他还在感恩戴德,但现在现实又给了他重重的一拳。 他哗地一下从灵液池中站起来,退到池子边上,很快看见老妖的头动了,一下子转向他。 还没等兰延组织好语言质问,就听那老妖问道:“兰延,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李兄?”兰延试探地开口。 李南星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如同一尊淡然的古佛,只道:“怎么?” 兰延扑了过来:“你先说我一共偷了王庭多少宝贝?” 李南星忽然沉默了,整个石室之中都安静得吓人,气氛比之前还要凝滞,只有兰延越发深沉的眼神。 “你是谁?是外面那个神?”兰延猛地扑了上来,伸手掐住李南星的脖子,这一瞬间他们贴得很近,也让兰延更清楚地看到了那双眼睛,兰延的突然袭击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其中好像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无法停留。 此刻令他想到的,只有外面大鱼神像那俯视一切的漠然之眼。 如今兰延今非昔比,拥有金纹灵鹤的肉身力量,这一下子竟然占了上风,两人摔在灵池底部,李南星反应很快,迅速抬膝将他顶开,但兰延掐着脖子不松,眼神异常坚决。 李南星的肉身也不是吃素的,其中蕴含有恐怖的巨力,两股力量互相角逐,谁也无法彻底压倒谁,兰延咬着牙,猛地拿脑门往前一撞,两个人的脑门就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而兰延在这个时候使了个阴招,神魂之力在脑门儿相撞的一瞬间朝着对方碾压过去,他倒要看看,现在跻身在李南星身体里的到底是个什么老妖! “轰” 身体的角逐不相上下,神魂的斗争也是激烈,兰延一闯入李南星的识海,就感觉到这里一定盘踞着一个强大的神魂,而且所见之景让他惊异,这里和他的识海很不相同,竟然有山石,有一座古殿,还有一座玉石雕刻而成的塔。 那玉塔并不欢迎他的到来,一飞冲天,直接朝他镇压下来。 “我敌不过他!” 兰延心中大惊,越发觉得是神像上的大鱼妖将李南星夺舍了,他进来只是试探,并非想把自己交待在这儿,连忙往外撤去,却见识海的主人在他身后凝聚成人形,赫然是李南星本人,小塔也回到他的手上。 “竟然幻化成李兄的模样来诓骗我,这大鱼妖好生奸诈!”兰延在心中怒喝。 却听模样是李南星的神魂忽然开口,吐出一个数字:“五十六。” 兰延顿了一下,明白对方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令他意外的是,这个答案是正确的,除了他自己和妖族王庭,只有李南星本人知道这个具体数目,毕竟兰延当着他的面一样一样地检查过。 “你真是李兄?” 李南星嗯了一声。 “你跟之前……很不同。”兰延纠结着说辞,最后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这般面对面站着,他却觉得李南星和他之间相隔着很远,如同跟一个古老的灵魂在对话,这才是他犹疑不决的原因。 李南星对他道:“我吞噬了很多记忆碎片,现在记忆很杂乱,状态的确有些不对,我需要时间调整。” 他对自己的状态很清楚,现在如同在危崖边行走,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陷入无法自拔的疯狂,若不是银月古仙经的存在,恐怕他早就走火入魔。 “抱歉,之前我还以为你被老妖夺舍了,我们现在在余氏祖地。”兰延深吸了一口气:“距离你昏迷,已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有些事情,等你调整好了,我再跟你说。” 李南星点头,仍是那一幅古井无波的样子,兰延有些担心那些记忆碎片会彻底影响他,让他的性格也发生转变,这种影响是不可磨灭的。 李南星却是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 出了识海之后,李南星便盘腿坐在灵液池中,在他身后渐渐有一轮银月虚影浮现,银月一现,兰延就感觉到心也随之定了下来。 这是一种奇异的力量,一切都在变动,唯有这银月是永恒。 这种法门太过神异,兰延之前从未感受过如此玄妙的感觉,当即在李南星身边盘腿坐下,细细体悟。 大约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待李南星再睁开眼的时候,那种与世脱离的感觉终究是淡了,他终于从漫长的时光长河里蹚了出来。 那些记忆再沉重,再刻骨铭心,终究不是他自己的经历,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是天上高悬的银月,一切变动之中,唯有他是永恒。 兰延和他差不多时间睁眼,因为李南星的影响,他有了一些心法上的收获。 灵液池已经被他们两人吸到稀薄,兰延重新修炼了肉身,将境界稳固在归海后期,而李南星吸收了那样多的灵气,全部都消耗在无念游鱼身上了,至于他本身的境界,仍旧没有变化。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肉身,浑身骨头啪啦作响,丰盈的灵力流淌在四肢百骸之中,十分舒畅。 无念游鱼的炼化,花费了两年多的时间,身体在无知无觉的时候并没有停止生长,竟然让李南星有了一种陌生感,不过毕竟是他自己的身体,稍微活动了一下,掌控感又回来了。 兰延松了一口气,现在的李南星,更加强大,也更加沉稳,那些记忆碎片不可能毫痕迹,但值得庆幸的是,他的本性并没有发生变化。 “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张丘呢?”李南星让渡罪归鞘,走到兰延身前。 来了! 兰延最终还是来到了说出口的这一天,他按住李南星的肩膀:“你昏迷之后,一路逃,却被墨斗和妖将赤鸿追上,我和张兄被赤鸿收入法器中炼化,张兄……被炼化成一团血水,已经陨落了。” 第864章 玉塔护魂 兰延难掩悲痛,而李南星还有些恍惚,张丘死了? 他们是从北山郡一路走来的,虽然相识的契机并不美妙,但这一路经历过生死,关系早发生了转变,但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张丘竟然已经陨落了。 兰延还在说当年的事,说女古尸救了他们,西洲被封锁的时候,又是余氏将他们带回了祖地。 一路艰辛,就好是昨日发生的事情。 “本来我也快死了,只是之前炼化的那块骨,让我重塑了肉身。余氏那个前辈说我的本体不是青雀,而是一只金纹灵鹤。我老老实实当了二十年青雀,没想到自己根本就不是青雀一族。” 兰延仍在絮叨,而李南星却捕捉到关键词:“金纹灵鹤?你的真身是金纹灵鹤?” 之前虽然怀疑过兰延的原身,但李南星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种族,也没想到竟会和妖皇血脉扯上关系。 李南星同金纹灵鹤并没有打过交道,但却有些渊源。 悲羽一族同金纹灵鹤同宗同源,悲羽虽是半人半妖,但却拥有比他们更强的血脉之力。那日在地宫顶部,亦有一只振翅高飞的金纹灵鹤。 “前行,抵达繁星深处。”这一句悲羽一族老祖留下来的祖训,不知道金纹灵鹤一族是否也有相似的说法。 兰延是不知晓的,按他的话来说,他经历了一次血脉觉醒,原身上并没有金纹,炼化了那块骨之后,身上便生出大片金纹。 在金纹灵鹤一族之中,金纹越多,就代表血脉之力越是旺强大,而看兰延现在就拥有极为强大的血脉之力。 李南星看他翅膀上爬满了金纹,说道:“你现在若是出现在金纹灵鹤的地盘上,那些族老恐怕会把你供起来。” 兰延打了激灵,一想那个画面就恶寒,“得了吧,我说不定是因为一点血脉之力都没有,才被扔出族群的,现在就不掺和他们一族的烂事了。” “如果你的身份被发现,他们肯定是要来找你的,只是金纹灵鹤的老巢不在西北州,你还是安全的。” 李南星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找兰延去要那个赤鸿炼化他们酒盏。 那酒盏兰延一直好好放着,未曾动过,现在拿出来还是之前的样子,里面有众多生灵的血水,张丘的肉身已经完全融进了这万灵血之中,连一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张丘剩下的东西也被兰延交给了李南星,流火剑受损黯淡无比,月火葫芦也在,甚至张丘留下的神魂印记还没有消失。 “张兄的东西都在这里,我们到时候只能为他立一个衣冠冢。”兰延从储物戒中翻出了一些衣物。 “先等一等。”李南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跟张丘之间有天道誓约这层联系,很久没有提这件事情,他差点忘了。 张丘死了,但跟他的天道誓约居然还在,李南星顿时觉得事情还有转机。 天道誓约作用于神魂,誓约并没有结束,说明张丘还有神魂尚在世间。 李南星第一个想到的是何老会不会将张丘的神魂藏在机关小人之中了? 他唤了一声师尊,过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了答复。 “你小子终于醒了。”何老之前在魔牙山受到影响,一直在靠沉睡修养神魂,对于发生的一切,都没什么印象。 听闻李南星在找张丘的神魂,何老更不知其所踪。 “你确定他神魂还在?”兰延是亲眼看着张丘被炼化的,一般人死之后,神魂会在天地间消散,他们身边也再没有一只机关人偶这样的法器,如何能让张丘的神魂保存两年之久。 “我试一试。” 兰延还不知道李南星这个试一试是什么意思,就见他拿出一只巴掌大的铃铛,摇一次,铃铛脆响,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李南星一面摇铃,一面喊着张丘的名字。 “这是招魂?”兰延蹙眉,那铃铛究竟是一件什么灵宝,难道还能唤回已逝的亡魂? 等到铃声渐歇,李南星开始摇第二次。 他神魂中的小玉塔忽然震了一下,从里面飞出一道被白光裹住的神魂,没入归来铃中。 李南星没想到,找了半天,结果这人的神魂在小塔之中。 他问道:“是你护住了他?” 小玉塔表示肯定,邀功似的转了一圈。 李南星摸了摸它:“做的好,谢谢你。” 小玉塔很高兴,蹭了蹭李南星的手指。 “为什么开始不说?” 小玉塔接连吐出很多个神魂,有之前被镇压的四只抬鬼轿的四鬼,也有李南星曾经斩杀过妖族,他们的神魂居然都在小塔身体里! 而且看样子,已经被炼化过了,就剩一些残魂。 “你可以炼化这些神魂,助长自身实力?”李南星惊讶道。 小塔摇晃一下,表示肯定。 李南星这才注意到,这尊小塔比之前更有光泽,这样的变化是日积月累的。 不愧是有器灵的存在,这只小玉塔来自西月神教曾经的神庙,或许同月塔有关系。 “厉害。”李南星夸赞道。 小塔得了夸奖很高兴,重新将那些神魂都吞了进去,继续坐镇李南星的识海中心。 张丘的灵魂现在就在归来铃中,从迷蒙中醒来之后,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兰延却是被这峰回路转惊呆了,李南星还真能招魂!如果这样,能否将他的族人…… “只对没有消散的魂有用。”李南星看他眼神亮亮的,泼了他一盆冷水。 兰延也从不可能的幻想中回过神来,上前恭喜张丘劫后余生。 张丘瞪着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对劲,他的肉身没了,现在是神魂状态,当即大叫:“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对付赤鸿那鸟人吗?” “是赤鸿对付我们!你已经被他炼化成血水,死了两年了。”兰延道出残忍事实。 “靠!”张丘震惊,在他的记忆中,他之前还在跟赤鸿大战,转眼间他就已经死,这找谁说理去? “你现在还不算彻底死了,庆幸吧,要是连神魂都消失了,你就真的从这世界上消失了。”李南星说道。 “我这还有救吗?我才刚刚晋升归海境啊!”张丘哭丧着脸,如果神魂能流泪,他的泪水将灌满整个归来铃。 “夺舍?”兰延思筹半晌,说出两个字。 第865章 同死境强者的交手 夺舍虽然阴损,但不失为一种可行的方法。 何老不愿意做这种阴损之事,宁愿栖身在机关木偶之中度过余生,但张丘却是毫无芥蒂,什么阴损不阴损的,只要能活着,还能修行,比什么都强。 张丘一生追求的,唯有这两者而已。 “我这一路走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得救我!”归来铃中的神魂乞求般看向李南星,李南星也觉得这是一条可行之路,他们不会主动去害人,但若是碰上诸如赤鸿、岳鸣这等主动找他们麻烦的家伙,倒是可以考虑。 “碰上合适的,可以一试。” 有了李南星这句话,张丘就放下心来,这家伙甚至开始得寸进尺提起要求:“一定要给我找一个强大的肉身,脸不能太丑,不能和我原来的身体差太多……” “张兄,就算是给你找一个妖族身体,你也得受着。”兰延打趣他。 张丘的神魂立刻激动来:“不能是妖族,我可不想连种族都变了!” “妖族有什么不好,肉身比你原来强大数倍,模样丰神俊朗的也不是没有。”兰延将赤鸿的尸体拿了出来,道:“要不是赤鸿死了,我们就可以用他的肉身让你重生了,这可是生境强者的肉身,比你原来的肉身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 “那我每天不得膈应死我自己。”张丘嫌恶地看了一眼赤鸿的尸身,决定就算赤鸿还活着,他也不想夺舍赤鸿,毕竟他是被赤鸿杀的,若是让他栖身在仇人的身体中,恐怕会夜不能寐。 兰延大笑,别说张丘不适应,恐怕就连他自己也不会适应,天天看见一个仇人在自己眼前乱晃,他会忍不住将自己的爪子招呼上去的。 李南星暂时让小玉塔帮忙保管张丘的神魂,带着兰延走出了这间石室。 一出来,就看到了兰延所说的巨大神像,尾巴乘着一波巨浪跃起,头则是已经够到了天上的日月星辰。 如果放在现实中,这条鱼一定巨大无比,身体竖立起来便能顶天立地。 不知道塑造这神像者,到底是亲眼所见,还是仅凭他自己的想象进行的创作。 若是真有这条大鱼的飞升之景,那祂的仙名应该传得很广,留下一段传说,而何老是他们中见闻最广博的,见了这大鱼神像,也不知其名讳和传说,只能模糊地记得,在南海边境地带,似乎有惊世大妖的传说,只是当地人也是语焉不详,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内容,时间实在太久远了。 不过他们的一切疑惑,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李南星看见一老者带着人从蜿蜒小路的尽头出现,长冉老者仙风道骨,走起路来并没踩到实地,反倒像是在飘。 落后他身后一步,有一位老妪,身上穿着精致衣袍,脸上亦有精致的妆容,看上去十分尊贵,地位也很高,实力同样深不可测。 在他们身后,跟随的则是余氏一脉的年轻子弟,此刻正将好奇的目光投射在李南星和兰延身上,两人就站在神庙门口,任凭所有眼神的打量。 李南星在其中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是余杰。 转眼,长冉老者已经带人走到了他们近前,李南星和兰延朝他们行拱手礼,尊称一句前辈。 长冉老者一双深邃的眼睛在李南星身上来回扫视,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的变化,却下意识地让被打量的人微微挺起脊背,认真对待。 一位当世大能的视线,足以给任何人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李南星显得有几分淡然,任凭他打量,但兰延却是有几分紧张。 “跟上。”老者的命令还是那样简洁,吐出两字之后,便错开他们,踏上另外一条路。 李南星感觉非常敏锐,总觉得这老者对他的感情非常复杂,像是对他不满,又拿他毫无办法。 那名老妪倒是对他们展颜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跟上老者。 李南星看了一眼余杰,后者对他眨了眨眼睛。 长冉老者领着他们绕过神庙,来到了一处宽大的广场上,老者站在中心位置,一手背在背后,对李南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南星一愣,本以为是要带他们去议事堂说无念游鱼的事情,而现在这是要叫他交手的意思? “前辈是死境强者,同您交手,我恐怕难有胜算吧?” 余氏的年轻人们也多多少少露出惊讶的表情,连他们都不敢和老者交手,更何况李南星这个归海境的少年人? “你全力攻击我,我不出手。”长冉老者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李南星却感觉他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无念游鱼也可以动用?”李南星挑眉。 老者不说活,就当是默认了。 李南星吐出一口浊气,躺了两年,他也想通过一场交战来助他完全掌控身体,而老者无疑是个非常难得的对手。 跨越犹如天堑一般的境界同死境强者作战,平常谁有这种机会? “那就请赐教了。”李南星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了过去,于此同时,手中一把漆黑长剑出鞘,久违地发出一声轻鸣。 “咻“ 李南星的身体化作一条黑线,刹那间接近了老者所在的位置,剑身上爆发出极为摧残的光芒,一轮红日和金月同时出现,像老者碾压而去。 “好强大的剑招,有大道神韵在其中,若是同阶对敌,很少有人是他的敌手。”有眼光毒辣的人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你与之对敌,能否胜?”一位女子问他,刚才说话的是一位归海境初期的修士。 “我不敢确定。”那人摇头道。 知道一切的兰延眼角抽了抽,心说就算再来十个你,恐怕也胜不了。 那红日和金月同时碾压下来,在瞬间,忽然出现道道重影,每一道重影迅速脱离原胚,化成一道道凝实的金月与红日。 “十二个!” “他凝聚出了十二道剑招!” 惊呼声连连,刚才他们都没有看出来,那金月、红日中竟然还藏着变数!这一下子,威力就翻了几倍! 刚才说不确定的修士苍白着脸,他意识到,这一招他根本接不下! 余杰倒是想起来一些事,露出一抹笑容,这家伙当年在骡水城可就杀过归海境后期修士,能从魔牙山带出无念游鱼的人,可不只是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啊。 第866章 用尽方法 “即便是我,想要接下这一招也不容易,而且这似乎并不是他的全部实力。”一位女修士凝重地说道。 旁人听到了她这样说,心中也翻起波涛,这位女修是归海境后期的强者,也是他们中的实力排名靠前的人,连她都这样说,他们对上这少年,恐怕根本没有胜算。 而且这小少年还只有归海境初期啊,若是同阶一战,那还得了? “对我们来说,这招虽然厉害,但对于尊者来说,连挠痒痒都不算啊。”一个弟子观这战局, 他说得不错,十二道红日、金月碾压下来,神威相当可怕,但在一位死境强者面前,甚至一位生境强者面前,这点威力还不够看的。 老者只是站在那里,任凭李南星的攻击碾压下来,红日、金月刚一接近老者周身,就被一层无形的气浪挡住,不仅仅是挡住,而是寸寸崩碎,其中蕴含的力量直接爆开来,向四周波荡而去。 除了生境之上的强者,其余人都向后退了半步。 “此子不凡,只这一招也能试出其深浅了。”跨越境界能做到这一步,这少年已经能够被称为天骄。 前方的老妪却是轻轻摇头,不是她觉得不满意,而是她觉得,以尊者的标准,这少年还是差了几分。 “当”的一声,李南星的身影显现,漆黑剑尖抵在老者凝聚出的护体灵气上,就像面对一堵铜墙铁壁,剑尖不能寸进。 若想突破这层护体灵气并不容易,他面对的可是一位死境强者,他们两者对抗,力量悬殊实在太大。 李南星抽剑回身,思索着他能利用的一切。 “不动用天鱼令,你无法攻破我的防御。”老者淡淡道,掀起眼皮看向他。 原来无念游鱼真正的名字叫做天鱼令,无念游鱼是后来的习惯叫法。 “您不限制我出几招吧,我想再试一试。”李南星心里也清楚,老者叫他来,多半是想看看他能发挥天鱼令多少力量。 但这是一个难得的交手机会,李南星也想看看如今他能做到什么地步,打算将天鱼令留到最后再使用。 这两年他的境界虽然没有变化,但对《银月古仙经》《问天剑诀》又有不少感悟。 老者淡淡地哼了一声,也不说反对,大有要看李南星能翻出什么浪的意味。 “唰” 渡罪剑上金光闪烁,李南星举剑指天,顷刻间,一座黑色大岳凭空出现,陡然地镇压下来。 观战的众人见之色变,这山岳高悬空中,将整个广场都覆盖在其阴影之下,而其山体仙雾缭绕,有五色神光浮现,十分骇人。 比李南星刚才弄出来的十二道红日、金月还要可怕。 “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躺了两年时间,比之前更加厉害了。”兰延自语道,若不是境界桎梏,恐怕这家伙要逆天了。 老妪倒是无惧于李南星唤出的这巨大山岳 ,只是她不能干扰战局,只是拢来一缕清风,将观战的人都托着,飞到了一处旁的屋檐上,以免被波及其中。 对于这巨大山岳的镇压,长冉老者只评价了四个字:无用之功。 山岳镇压下来,到了老者头顶,坚硬的青色山石就像是鸡蛋碰石头一样,陡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石滚落,将广场上砸出不少深坑,唯有老者所在的一小片地方是净土。 “这样的程度,也无法撼动死境强者的防护。”余杰喃喃道。 这样的大能强者实在可怕,真正出手的时候,这座山甚至不会有机会被李南星凝聚出来。他这样的生境强者才能最能体会到死境的可怕,生境和死境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阶段。 “轰” 李南星再度冲上前去,这一次,他身后有一片小世界若现,其中有神异的符文流转,使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它流转,时不时洒下一片薄纱一样的光芒。 而他落下的每一步,都有一道虚幻的剑影出现,随着他留下的剑影越来越多,有一股独特的源则气息在流转。 老妪眼中划过一丝惊艳,这样的剑阵,绝对来自人族顶尖强者所创造,即便是少年这样的低境界修士,亦能凭借剑阵勾动世间源则! 长冉老者看着这剑招,让他想起了曾经名动世间的一位人族强者。 无数符文在李南星身后的小世界中演变,渐渐变成,星辰日月,山岳海洋,一个完整的小世界逐渐形成。 “衍天剑阵!”随着李南星的一声轻喝,小世界中的各种造物通通化成了形状各异的巨剑,欲从小世界中破空而出。 只是以李南星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像邱夏那样同催动十只巨剑,他只能勉强催动两只,直接脱出小世界,当空斩了下来。 刹那间地动山摇起来,整个广场都在崩塌,地砖上铭刻的阵纹承受不住,直接崩碎开来,砖块纷纷倒飞、崩碎。 “这便是他掌握的无上秘术,我余氏的禁灵术比之如何?” “各有千秋,这剑诀是攻伐圣典,是杀生剑,世间鲜有能比之威能的秘法。若是这小少年境界够高,还真的有一丝可能击破尊者的护身灵气。” “境界够高?至少也得是生境后期才有那一丝机会。”有人摇头。 “当” 两道巨剑斩了下来,老者的护体灵气上终于生起一波又一波涟漪,能量在不断震荡,想要将那巨剑挡回去,两者僵持。 这一次比起上一次,已经能算是进步了许多。 但是,这也说明,他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无法将护身灵气冲破。 “差距太大,若是生境后期,才有渺茫的希望。”余杰也暗暗摇头。 若是动用天鱼令,情况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在场的人都不清楚,恐怕只有长冉老者清楚天鱼令的力量,其他人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证过。 两道巨剑压着老者的护体灵气还没有消散,李南星这个时候又祭出一只琉璃盏,直接落在巨剑之上,有了琉璃盏的加持,巨剑顿时又往下落了一寸,在护体灵气上砸出一道小小的剑痕。 “那是青龙门的琉璃盏?怎么会在这少年手上?”观战的余氏弟子惊呼,他们不少人都见过、听说过琉璃盏,那可是青龙门的重宝,从没听说过遗失,怎会在这少年手上。 “难道……”余杰知道李南星绝不可能是青龙门的人,联想到之前青龙门出的大乱子,顿时疑心与这少年有关。 如果真的是那样,这小子身上的玄秘恐怕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多。 老妪眼中也划过一丝惊异,余氏跟青龙门向来有摩擦,之前青龙门趁乱攻打余氏,这琉璃盏当时就是青龙门主手中的一只利器! 第867章 攻破 “不知道他是怎么把琉璃盏弄到手的,的确有两把刷子。”余氏弟子皆是吃惊,觉得这少年就像是蚌壳,不将他撬开,永远不知道他藏着什么惊喜。 “只是这少年境界不高,否则这琉璃盏的力量还要翻几倍,现在无法发挥出它真正的实力。” 李南星显然也没指望着能借着琉璃盏就能势如破竹,打开老者的护体灵气,他只是趁着这个机会运转飞云身法,直接冲到了老者面前。 “当” 护体灵气再度激烈震荡,这一次是李南星自己用肉身撞了上去,他炼化过一滴妖皇血,又有五色神力相助,而他手中更捏着一只弯曲的神杖。 这神杖在李南星手上虽然发挥不出神威,但好在它向来坚不可摧,用在眼前这个攻坚的时刻,说不定有奇效。 眼前这铜墙铁壁虽然还未被攻破,但已经出现了一条指甲盖大小的裂痕。 老者眼中划过一丝意外,看向李南星手中拿着的神杖,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见到裂痕,李南星脸上也有了一分喜色,这些东西都是他保命的基础,而真正的杀招也早已酝酿! 一张星图在归海中震动,汲取了他几乎所有灵力,瞬间在李南星手心上浮现出来,一掌打在那裂缝处。 外人看不分明,只感觉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极具毁灭性的力量出现,几个归海境的修士心跳都乱了一拍,而身为生境修士的几个人同样不少受,修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居然能被一个低境界修士引来恐惧。 老妪盯着那一处,喃喃自语道:“神主的慧眼远超我等,祂有一双超然的眼睛。” “咔嚓” 这是无上妙法的威力,云雨楼主当初为了它而疯狂,不是没有道理,即便李南星无法发挥这星图完整的力量,它已经足够恐怖。 在琉璃盏、以及蛇杖的加持下,再加上李南星肉身上的力量,还当真将长冉老者的护体灵力打开一个口子,虽然只有针眼大小的一个口子。 但他还是做到了,这种不可能的事情。 长冉老者盯着李南星手中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星图,眼瞳中有了波动,不再像之前那样漠然。 “你竟然掌握着这等无上秘术。” “就因为这秘术,我被追杀了好久呢。”李南星嘴角扬起一个微笑,右手拿着神杖,左手则是摸出一个玉瓶,这是他们在石室剩下的灵液。 穷出身的李南星当然不会浪费,都叫他收集了起来。 单手抵开盖子,李南星仰头就灌了一瓶下去,感受着归海之中灵气瞬间丰盈,他便有了下一步动作。 无数银色辉光在他指尖流动而出,在他手背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符文,特殊的气息在流转,触及了源则的力量。 随着他一根手指在护体灵气上一按,无数灰雾从他的指尖的位置蒸腾而出,就是腐蚀一般,刚才打出来那个针眼大小的孔洞瞬间扩大,到了一个指头那样大小。 这就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银月古仙经》催动到极致,只能拨动一小块护体灵气的时间,让组成它的灵气凋零,变成浊气。 长冉老者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深邃,问道:“这是什么秘法。” “月塔之中得到的古老经文。” 老者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之前那种莫名的不满消退了很多,他自语道:“看来一切都有定数。” 定数?李南星想到了出现在月塔秘境中的余氏玉佩,他觉得不是定数,而是一切早有安排。 “真的假的,当真给他打开一个缺口。” “我的天呐,余世涞,你是否能做到他这个地步?” 余世涞是余氏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只见他摇头:“恐怕没办法。” 余氏子弟震惊,说不出话来,这还是没有动用无念游鱼的情况,若是有无念游鱼,又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老者对李南星道:“用天鱼令。” 几乎是话音刚落,三条血红色的大鱼就出现在李南星身畔围绕着他不停游动,比起从前,他们身上的神纹更加繁复,给人的感觉也相当可怕。 “那就是无念游鱼?这么多年以来只听闻过传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实物。” “之前我从未想过,引发大地之殇的无念游鱼竟然跟我们家族有关。” “好可怕,听闻这个少年花了两年时间才将其炼化,我听长老说,若是稍有差池,自身便会被无念游鱼吞噬,如同行走在悬崖峭壁边缘。” “此子心性坚韧,战力惊人,也怪不得无念游鱼会选择他。” “去!”比起之前,李南星运用无念游鱼更加自如,这三条鱼就如同他自己的分身,灵活地在空中游动。 “吞灵!”李南星轻喝一声,就见三条小鱼像一阵旋风般啃食着老者剩下的护体灵气,灵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无愧于大杀器之名,这样的东西存在,实在是太可怕了。”兰延惊呼道。 无念游鱼虽然好用,但会消耗的是使用者自己的血,李南星将小鱼招回了他身边,自己一拳打在护体灵气上,一直坚韧的护体灵气终于完全崩碎。 “你并不依赖它。”老者忽然说道。 “我不能依赖它。”李南星笑道:“对我来说,天鱼令是一种助力,而不是决胜之物。” “很好。”老者落下评论,一挥动袖子,一片狼藉的广场被抹去,如同幻境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老的建筑群。 楼宇重重,老者领着他们穿梭其中,进了一栋古朴的楼,这是一个小型的厅堂,老者坐在主座,老妪坐在他附近。 李南星被赐了一个位置,他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下了。 其他的小辈没有坐的资格,一并规矩地站在堂中,听从长者发话。 长冉老者也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他一向是一个寡言的人,直接开门见山,简短地讲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过去,为李南星拨开了一片疑云。 这位长冉老者名号为天海尊者,是如今天鱼一族的族长,旁边的老妪才是余氏的家主,他们这一支人族,从十万年前就跟随着天鱼一族,得到他们的庇佑,关系很近。 而天鱼一族,他们的祖地如李南星猜测的一样,并不在西洲,而是南海。 据老者所说,他们在那个时代是南海的绝对霸主,任何生灵经过南海都要忌惮他们的威名。 跨越千万里来到了西洲,只是因为神主的指示。 第868章 神主 “十万年前……”居然当真有那般久远,兰延瞪大了眼睛,这和他之前的推测差不多,但当这个推测真的被证实的之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十万年前的古老种族正出现在他的面前,现如今的一些妖皇血脉恐怕都没有那么悠久的历史。 而李南星的关注点更多地放在天海尊者所说的“神主”上,能以神作称呼,这样的存在,一定是远超脱于世间的。 譬如六臂女神,这个号称世间唯一真仙的存在。 而天海尊者口中的“神主”,肯定是指供奉在神庙中的那一只竖立在天地之间的大鱼。 “四万多年前,接到神主指示之后,我们余氏也离开了南海,来到西洲,这一待就是四万多年,其中经历过无数波折,岁月太过漫长,我们甚至遗忘了自己的使命,直到你将祖玉带回,尘封的一切才开启。”老妪开口说道。 西洲这边,一直在这里活跃的更多是余氏的族人,而天鱼一族的人更习惯南海,并没有一直留在这里。 直到这次余氏的祖地开启,天海尊者才再度来到西洲,而这一次,天鱼一族和余氏在此接到了神主的指示。 他们在西洲等来一个李南星。 说到这里,李南星莫名觉得肩上一重,有什么沉重的担子一下子落到他的肩膀上。他就知道,天下没有白来的馅饼,将天鱼令给他,背后早已经标注了代价。 “为什么会选择我,天鱼一族如此古老,族内想必有很多才俊。” 天海尊者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只说道:“这是神主的选择,祂说只有人族是不同的。” 这一句,李南星就明白了为什么见面的时候,这天海尊者有一种微妙的敌意,原来心中也在介怀这件事。 神主选出了“幸运儿”,但“幸运儿”却不是他们本族人,他既不能表达不满,也不能要求神主重新选择。 “四万多年前……推算一下日子,大地之殇应当就是那段日子发生的吧?”兰延冷不丁出声,道出一个事实。 那位阿昕可也是一个纯正的人族,李南星并非是神主选择的第一个“幸运儿”,人族究竟有什么不同? 天海尊者轻轻摇头,这句话是神主所说,神主的眼光看到的东西总是高于所有人的。 “所以说,余氏在西洲扎根,是因为神主选择了阿昕。可神主为什么要做选择?”李南星问出了他一直想要问的事情。 张麻子曾经也对他说过,无念游鱼是一种选择,背后的力量认准了他,在他身上加注的筹码。 令他更加在意的是,六臂女神在世间留下标记无数,似乎也在遴选天才修士,这二者目的似乎是有些相同。 “要你登仙。”天海尊者忽然抛出四个字,将在场的一众人都震慑住了。 李南星也在这一瞬间觉得头皮发麻,甚至还觉得有些荒谬,一个妖族的神主,安排了这么多布制,目的是让他一个人族修士成仙。 这话说出来,没有谁会相信吧? “已经十万年没有生灵飞升了,这片天地已经被桎梏,需要一个人打破桎梏。”天海尊者继续抛出猛料。 余氏的年轻人露出震惊的表情,这些消息他们都是第一听说,尊者就这样为他们揭开了世界最为隐秘的一角。 “十万年没有生灵飞升?可根据史实记载,这十万年应当有几位妖族修士成功飞升。”余杰疑惑道。 “你怎知他们的飞升是真正的飞升?”天海尊则端起一只茶盏,淡淡地说道。 “这……”余杰刚想说妖族都这般信誓旦旦,但忽然想到,那些妖族的话也未必可信,毕竟世间并没有那样多真正经历过飞升的人。 “南星小友好像并不意外,你早就知道天地桎梏的事?”老妪一直在观察李南星,看见他脸上并无震惊。 李南星猛地抬头,他注意到,这位余氏家主刚才叫的是他的真名。 老妪笑了一下,直白地跟他说道:“我有一双灵眼,你的面具遮不住真容,而你昏迷了两年,你的身份我们已经调查过。如今我们也算是盟友,余氏的秘密已经展现在小友面前,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再对彼此隐瞒。” 真名也好,假名也罢,对李南星来说,只是一个称呼,他的身份也没什么问题,当初在青林城那惊天动地的一回,他已经留下了不少痕迹。 余氏去查,肯定会查到的。 而老妪此时点破,只是因为李南星出乎意料地知道很多内情,说不定比他们更详尽。 “您说的神主是否已经飞升成仙?”李南星需要先确定一件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李南星的错觉,当他问出这句话之后,天海尊者脸上流露出几分阴沉,他身旁的老妪眼神也变了变。 瞧这个反应,李南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虽然时间更加久远,但这位神主恐怕也遭遇了和女尊者差不多的事情,有六臂女神在,世间难有生灵飞仙。 天海尊则很快也给出了答案,而且非常坦诚,因为李南星是神主选择的人,他便不会隐瞒。 “神主的飞升不能说是成功,也不算完全失败,若非天道阻拦,祂本应当飞升仙界。”天海尊者眼中有阴鸷神色闪过。 “什么叫做不算完全失败?”这个说法超乎了兰延的认知,在他的认知中,飞升一旦失败就会陨落,一切都成空,成梦幻泡影。 “祂已经完成了飞升,只是被困在了此世间。”天海尊者坐在那里,目光从门口望出去很远,一直远到天际尽头,“在世间越久,神主的状态就越差,当年大地之殇后,神主与我们彻底断绝,直到你的出现。” 这话的意思就是,神主经不起这么耗着,必须有一个人尽快打破桎梏,让神主顺利飞升。 而余氏和天鱼一族会按照神主的指示,助祂选择的人族飞升。 就算李南星不想成仙,他们也得逼李南星成仙。 “这算不算是一种绑架?”兰延悄悄给李南星传音,虽然成仙是世间修士梦寐以求的事情,但在刚刚得到天地桎梏的消息之后,这个背后的推力就显得用心险恶起来。 “虽然是绑架,但要我自己选择,我也会选择这条路。”李南星还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不用被外力逼迫,他也想要踏上仙途,毕竟这才是所有修行人的初衷。 第869章 袒露秘密 ilwxs.com “有一件事情,我或许知道得比你们更深。”李南星指了指天。 天海尊者和老妪对视一眼,觉得李南星将带给他们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是神主未曾言明的。 一众余氏的小辈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对于他口中的事情很好奇。 “我曾进入月塔最高层,在那里见到了一位西月神教的女尊者,她也曾踏破合道境,飞升成仙。” “人族竟然有人飞升?” “不是说西月神教都是一群疯子吗,难道……” 余杰注意到了李南星所说的“曾经”,这位女尊者的飞升恐怕也不顺利。 “她告诫我不要飞升,因为如今的天道有自己的意识,任何飞升的生灵都会被天道吞噬,成为天道的一部分,一旦被天道的意识压制,我们自身的一切都会消失。” 听了这番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处在极度震惊之中。 天海尊者喃喃道:“这才是十万年都无法飞升的真相吗?” “难道……从太古到现在,从来没有生灵飞升过吗?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位女修神情激动,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正在崩塌,如果是这样,根本没有成仙之路,他们修行到了最后,也只能化为一捧黄土,就如同没有存在过一样。 李南星很快解答她的疑惑:“过往的生灵之所以能够飞升,是因为源则还没有形成真正的天道,而天道意识未必是真正的天道意识。” 天海尊者发现背后还有隐情,当即问道:“此话何解,还有存在能操纵天道意识。” “根据女尊者所说,她正在被吞噬的时候,曾短暂地与天道融合,紧接着她的意识便被另外一股意识霸道地压制,压制她的那个意识在一道光门中显露身影,冷冷注视着她,而女尊者的一切都在朝着那个存在涌去。” “而那个存在,就是如今无恨宫修士所称的世间唯一真仙——那位六臂女神。” 余杰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无恨宫供奉的那个女神,就是现在的天道!” 李南星补充道:“准确的说,祂是天道的一部分。” 这一下子,众人沉默得更久了,实在是被这真相闷头一棒,打得头晕眼花。 兰延也是一脸晕晕乎乎,心说他是无心牵扯进来的,这些消息真的能听吗,出去之后走在路上会不会忽然被一道天雷劈死? 跟这些秘密比起来,无念游鱼的秘密根本不算是秘密。 “无恨宫,竟然是无恨宫,我们早该发现他们的不同。”余氏弟子纷纷惊叹,无恨宫曾经长期盘踞在西北州,一向臭名昭着,但有很多人为了长生,仍是昧着良心加入他们。 真正令人奇怪的是,无恨宫似乎真的掌握着长生之法,几个要死的老妖怪进去之后,奇迹般地延长了寿元,之后便扎根在无恨宫之中,还做了长老。 在西北州弄出了不少祸事,不少人都恨得痒痒,却拿他们毫无办法,直到几年前无恨宫惹了大麻烦,触怒中州玄道宫,其西北州的老巢被玄道宫一举捣毁,这才在西北州销声匿迹。 余氏的人也同他们交过手,并且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现在想来,宣称掌握长生之法,为那么多灯尽油枯之人成功续命,本就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他们的长生之法,也只是夺取别人的寿元,增加自己的寿元罢了。”李南星冷声道:“无恨宫的老巢虽然被打散了,但如今依旧散布在世界各处,仍旧活跃,甚至各大仙门中都有他们的人。” “真是一群臭虫。”余杰骂道。 “除了这些,不知诸位是否知晓,那位六臂女神,本体是一只灵眼皇蛛。无恨宫的人依附皇蛛一族,也将他们奉为神使。”李南星再抛下重磅消息。 说起来,无恨宫与皇蛛一族的关系,与眼前余氏跟天鱼一族的关系何其相似。 天海尊者眉头皱得死紧,这件事情居然还牵扯到灵眼皇蛛一族,这是超乎他想象的。 这些年来,灵眼皇蛛一脉很少出世,没想到背地里却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天幕之上,我们如今所见的月亮,是一具灵眼皇蛛的尸体,若你们能到达接近天幕的地方,就会知晓。”李南星紧接着说道。 “什么!”兰延反应很大,几乎跳起来。 他平常没什么爱好,就爱喝点小酒,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举杯邀月对饮,对着月亮诉说他内心的那点小孤独。 但现在李南星说那是一具灵眼皇蛛的尸体,兰延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膈应。 天海尊者道:“天幕不可接近,不少人都因为前去探寻而发疯,甚至有我这个境界的存在因此失了心智。之前苦寻不到根源,想来是你所说之故。” “西月神教的前辈已经说过了,月亮是一切死亡和恐惧的源头。”李南星叹息一声,他们说的是真话,却被当做了疯言疯语。 不过好在,这句话还是流传了下来,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懂其中真意。 李南星又叮嘱道:“今日所说的一切都不可轻易向外透露,否则可能会惹来大祸。” 女尊者只是知道了那个秘密,便惹来万年的追杀,若是余氏走漏了风声,也许会带来灭族之祸。 永远不要怀疑六臂女神的手段和灵眼皇蛛一脉的实力。 老妪眼神扫过在场的余氏子弟,严肃道:“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都给我把嘴闭紧了,就算到死也不能暴露。” 几个余氏子弟拱手行礼道:“谨遵家主之令。” 李南星又道:“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何不将天鱼令存留在余氏祖地,反而要将之放在魔牙山?” “那是四万年前的布置,当年大地之殇发生之后,西洲的剧变引起了天道的注意,魔牙山特殊,是一块巨大的天外来石,能屏蔽天道,所以将东西藏在那里。” 李南星恍然大悟,原来这般布置,躲的不是凡尘间,而是来自天上的注视。 “这些年来,神主不曾与我们联系,恐怕也是因为躲不过天道的注视。”天海尊者轻叹,做了一个特殊的祈祷手势。 李南星也赞同,余氏和天鱼一族再得指示,只因现在可能是一个最容易的时机,在天幕之上,魔族供奉的神纠缠住了六臂女神,只是不知道到了最后,谁会最终赢得胜利。 第870章 天鱼族人 听了一肚子辛秘,几个余氏弟子都有些心绪浮动,单是飞升无望这件事情就让他们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更何况后面涉及到天道、涉及到灵眼皇蛛…… “可恶,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真的要有一个人族飞升,去打破天道封锁,可为什么非要是人族?那么多强大的妖皇血脉,难道无一可担此大任?”余氏弟子一面觉得与有荣焉,一面又觉得此事艰难卓绝。 对抗天道意识,这四个字太沉了,足以压垮世间一切。 无人能与他解惑,连天海尊者这样的强者都无法解释,这句疑问只能消散在空气中。 “你并非孤立无援,既然是神主的指令,天鱼一族和整个余氏都会为你提供助力,这些余氏的年轻人今后便听从你的调遣。”天海尊者说道。 说是助力,其实应当称为护法者,真到了无可转圜的危险时刻,这些人甚至需要为李南星去死。 正常人都会有怨言,他们自身原本前途无量,都是家族中的精英,若是一路成长下去,至少也能成为生境强者,做称霸一方的大能,谁会心甘情愿地为一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护道? 但这是家主之令,也是整个余氏一族代代相传的使命,祖上受了天鱼一族的庇护,这份恩情是要还的。 在场这些余氏的年轻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对余氏绝对忠诚,品性好,也绝不会做背叛的事。 余氏子弟也并非全无好处,当李南星真的能踏破飞升之路,那个时候他们也没有陨落的话,或许能借李南星的光,一起飞升天幕之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是没有这样的传说。 “若有需要,我会和余氏传信,现在还没有到需要护法的地步。”李南星对着二位前辈拱手,却是拒绝了两位的安排。 天海尊者蹙眉:“这只是一种保护,并非出于监视。” “我一个外姓人,被一群余氏子弟跟随,应该很容易引来注视。现在还是低调些为好。” 李南星有自己的考虑,先不说他不乐意被人像看宝贝一样供着,再者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余氏在西北州可是很有名气的,不少人敬畏、恐惧,也有不少人憎恶、敌视,李南星还是觉得自己当个没身份的散修很好,不会惹来很多注视的目光。 天海尊者和老妪对视一眼,前者说道:“也罢,不干预你的成长,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成果。” 李南星点头谢过,但他也知道,虽然天海尊者嘴上这样说,但实际上还是会对他加以额外的关注,怕他不小心把自己作死了,让神主的大计再次毁于一旦。 说起神主,当日在魔牙山,他听到的那个轻柔的女声,应当就是这天鱼一族的神主。 “神主现如今状态如何,既然魔牙山能够屏蔽天道注视,祂是否藏身在魔牙山?” 天海尊者摇头:“神主来去无踪,若非主动联系,我们不知道神主的下落。” “原来如此……”李南星还想着能够见一见这神主,弄清一些事情,但这种级别的人物,不是想见就能见的,现在这种情况,只有对方主动见他。 但他隐隐觉得,神主目前的状况并不好,那日只是两句传音都显得非常仓促,或许是害怕被六臂女神发现。 话说到这里,这场秘密的议事已经到了尾声,李南星本打算就此辞行,没想到天海尊者却说,让他多留几日,有一位妖要见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什么妖要见我?” 天海尊者没有直说,只道:“同样是一位古老种族的朋友。” 李南星想着也罢,总归是在余氏的地盘,无论来的是什么大妖,也不能当着天海尊者的面取他性命,于是便答应在这里多待几日。 余氏子弟领着他们在祖地转了一圈,穿过回廊之时,眼前忽然见一片莲花池。 大片莲花于碧绿的池水中摇曳生姿,花瓣粉白清雅,香气袭人。李南星受到一点感应,沿着回廊行至一木栈桥之上,栈桥伸入湖中两三米,莲花的花盘就挨在栈桥片边上,其上有一层朦胧的清辉,煞是好看。 在这粉白之下,是大片的碧绿色的莲叶,水露落在上面,晶莹闪烁,如同一颗颗珍珠。 在莲叶之间,红色的小鱼不停穿行,李南星到来之后,他们便向李南星所站的方向靠了过来。 “这才是你们那块玉佩上的鱼戏莲叶吧?” “不错,这是余氏祖辈留下的莲池,一直开了上万年也未曾凋谢,自有其神异之处。”余杰为他解释道。 另外一位余氏的女修为李南星和兰延捧上两只小玉碗,里面盛装的则是刚刚从莲叶上采集的水露。 轻轻一嗅,一股荷叶清香扑面而来,仰头一饮,便感觉到清凉入喉,这水露滋养四肢百骸,其中蕴含着非常浓郁的生命本源。 “这甘露,竟然有这般奇效。”兰延咂摸着嘴,感觉全身都轻飘飘的,一些藏在身体里的杂质被洗涤,彻底消融了。 “这些小鱼天天能饮这些甘露,恐怕可以直接入道门了。”兰延蹲在木栈边缘,去看那些因为李南星的到来而围拢过来的红色小鱼。 “咻——” 忽然一道水柱从水里喷了出来,速度奇快,却没什么攻击力,正好溅在兰延脸上。 “什么东西?”兰延发着懵,抹了一把脸,发现那只是单纯的池水而已。 “咻——” 又是几道水柱,这次兰延机灵,直接躲开了几道水柱落了个空。 他听见几个声音在骂:“臭鸟、臭鸟!” “嘿——”兰延插着腰,指着水面说道:“这些家伙是天鱼一族的?既然已经能够化形,躲在这里装什么普通妖兽?” 余氏弟子解释道:“这些都是天鱼一族的年轻一辈,天海尊则带来的,他们喜欢水,不喜欢呆在岸上。” 有一只尾巴上有闪电疤痕的红鱼从水面跃出,落到岸上,直接化为人形,身上湿漉漉的,脸上有一些红磷,插着腰站在那里,眼神嚣张,只盯着李南星和兰延看,接受目光洗礼的更多是李南星。 “你就是得到神主青睐的那个人族修士?” 第871章 沥沙 ilwxs.com 兰延稍稍后撤一步,俯低身体在李南星身边低语:“这家伙来者不善啊,眼神里都是挑衅,恐怕在气你抢了他的位置。” 李南星也不惧,直视那名天鱼青年的眼睛,道:“是我,你有什么事?” “境界这样低,肉身如此孱弱,你根本不配执掌天鱼令。“ 天鱼一族的青年拿出一把火红的长枪,枪尖虚空一划,一道气浪从惊呼的众人中穿了过去,打在后面的结界上。 “沥沙,你想干什么,这是神主选择的人。”余杰和余世涞两个生境强者一左一右挡在李南星面前,对天鱼一族的青年喝道。 在他们身后,余氏小辈对李南星低声解释道:“尘封的祖地再次开启后,天海尊者便带着这一批天鱼弟子来到这里,原本是要从他们中间选择一个,而此妖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谁知神主早就选了你,他心中气不过。” 李南星点点头,原来是觉得他横空出世,莫名其妙抢了这个位。天海尊者毕竟是一族之上,又对神主尊敬无比,即便是心有不满,也表现得十分克制。 但沥沙是个锐利傲气的年轻妖族,既然碰上了,他便不顾族长的告诫、神主的指示,通通抛在脑后。 为挣这一口气,沥沙也不会善罢甘休。 “躲在人后面算什么本事,难不成到时候要别人围着你、护着你去攻开天门吗?”沥沙选择性地忽略他们提到的神主,对李南星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他赤裸着上身,胸膛快速起伏,对着李南星怒目圆瞪,手中长枪不断震动,渴望着一战。 “你已经是生境强者,难道还要欺负一个才入归海境的人吗?”余杰皱眉道。 “可以封住修为,我与他同境界一战,我倒要看他何处胜过我?”沥沙心中怒火更盛,就因为差距太大,所以他才觉得格外愤怒,为什么神主宁愿选择一个远不如他的人族修士。 明明他更强,更有潜力! “可敢与我一战!” “有何不敢?”李南星淡淡道。 余杰与余世涞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若是沥沙要以生境实力同李南星一战,他们肯定是要出手阻止的。 虽然他们见过李南星施展惊天手段,但那一次毕竟是单方面进攻,天海尊者并不出手攻击,否则这样大的境界差距之下,要想做到攻破体灵气是绝不可能事情。 真正跨越境界战斗,要比那难上数倍。 幸而沥沙还有一股傲气,主动封住境界,要求同境界一战。 这下子,他们便没了阻止的理由,同时也好奇,李南星战力惊人,与同境界的古老妖族一战,又会是什么结果? 一行人离开莲池,移步至演武场,李南星前不久才造访过,在这里发生过什么,名为沥沙的妖族修士并不知晓。 他猛然点过身上几处大穴,以秘法自封境界,身上的气息非常快速地虚弱下去,直至回落到和李南星一样的归海境初期,这才开始活动手脚。 沥沙看上去并不属于傀儡的那一类,他的肌肉非常匀称,而皮肤上覆盖着一封鳞甲,反射着寒光,看上去坚不可摧。 在他背后,悬浮着一杆两人高的长枪,锋芒尽显。 “战!”他喝出一字,声音震耳,如同闷雷炸响,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怒涛拍岸之声不断响起。 这便是曾经的南海霸主,这个古老的种族非常强大,只是一声吼,爆发出来的战意都是如此惊人。 而李南星在另一侧,渡罪剑已然出鞘,也是一双好战的眼睛,气势分毫不弱。 “竟然敢骂我臭鸟,李兄一定要将这臭鱼揍得鼻青脸肿,让他不敢再嘴臭!”兰延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不断供火。 “等收拾了这个小子,我再去撕烂你的鸟嘴。”沥青已经冲出,手中长枪已经刺出,有一条水龙从长枪上呼啸而出,朝着李南星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遥远南海的咸腥海风。 这一招威势惊人,还未真正落下来,李南星脚下的地砖已经寸寸碎裂,散成无数的粉尘。 李南星向后撤了一步,手持渡罪做了一个起手势,霸道的波动从他手中的剑上爆发而出,一条金色的小龙就像从虚空中游动出来似的,缠绕在剑身上,发出毫不逊色于水龙的龙吟之声。 “唰” 李南星快速跃起,脚下连踏升上高空,舞着一把缠龙之剑便正面迎了上去。 “轰” 一条三米长的水龙和一条只有一条手臂那样大小的金色小龙对撞在一起,龙头对上龙头,竟然在空中僵持不下,一时间谁也压不过谁。 “砰” 两者齐齐湮灭,没有分出胜负。 一招不决胜负,还有成千上百招,两人从地面打到上空,又从上空打到地下深处,周围的房屋和庙宇都成了一片废墟,能量波动不断从两人身上传来,让人心惊肉跳。 “轰隆” 再一次,两者的拳头撞在一起,都感觉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巨力,手臂纷纷轻颤,骨骼在肉身中发出成熟不住的咔嚓声。 无论是灵力还是肉身,两者竟然都是超乎想象的强。 现在落在两旁,两人都喘着粗气,眼中皆是火热战意。 李南星心道这沥沙不愧是来自天鱼一族,能够与他在同阶战战成这样的修士不多,对面的家伙绝对算是一个劲敌。 “你也就做到这般程度了吗,接下来可别怪我欺负你了。”沥沙抹了一把嘴角鲜血,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先前的只是热身和试探,现在他要动用真格的了。 “他要施展天鱼一族的秘术了!”有人惊呼道。 古老的种族有古老秘术,在天鱼一族到来之后,余氏弟子也不是没有和他们进行过切磋,只是胜少败多,不少人都亲自领教过天鱼一族的秘术,不少人都因此败在对方手中。 他们的神术经历过无尽岁月的精进,早已磨练得非常精妙,不是一般秘术可以比的,十分可怕。 “不知是天鱼一族的秘术强大,还是李南星的神秘秘术强大。” 不少人都瞪大着眼睛,期待着这一次碰撞。 惊涛骇浪陡然出现,席卷了这片已经成了废墟的演武场,无尽的浪涛打了过来,现场犹如经历过一场大海啸。 沥沙的身影消失在浪涛剑,忽而一条庞大的红鱼从浪涛中跃起又落了下去,惹来一片惊呼,只因那鱼实在太大了,人族在他面前比起来,还不如他的一枚鳞大。 第872章 压制之法 这便是沥沙的原型,竖起来有几十米高的红色巨鱼,额上生两只圆润的黑角,而在他身上,无数红里透黑的鳞片组成最坚硬的铠甲,将他全身都包裹其中。 庞大的鱼尾拍打,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来势汹汹,可以摧毁一切。 观战的众人纷纷远离了这个地方,飞身到了高处。 那神庙中的塑像真的没有夸张,沥沙年纪并不大,原型便如此庞大,那若是神主亲临,恐怕当真能够大尾拍浪,头顶星辰日月。 “南海曾经的霸主,名不虚传,这一个浪头拍下来,能将人的肉体都拍碎去。”余氏弟子的神色变了又变。 “天鱼一族,实在是太霸道了,若是身处海中,这一招的威力恐怕还要翻倍。”余杰轻叹道,对兴风作浪这个词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现在可是在沙漠,只会变成一条旱死的鱼……”兰延看不管沥沙嚣张,将他一通贬低。 倾泻而下的水汽打湿了李南星的头发,在这大鱼面前,他显得实在太过渺小,还没有对方拍起的一朵浪花大。 “滋” 他的发丝在迅速结冰,只因为落下来的水汽中带着深深的寒气。 “狂浪惊涛!”沥沙大吼,那惊天巨浪随着他的动作,如同一座大山一样盖了下来,与此同时,还有一条强壮无比的巨大鱼尾一同拍了下来。 李南星的剑终于动了,他的身体轻灵地舞动,身后竟然有一轮圆月之影慢慢浮现,那圆月越来越凝实,将他的身体都包裹其中! 月光洒在水面上,给水面镀了一层银色,不过这银色很快就被激烈震荡的浪头搅成碎片。 “仅仅是这一招,好像威力有些不足够啊!”在场的余氏弟子都是精英,一眼就看出了孰强孰弱,不过他们却是知道,李南星还掌握着一些强大的秘术还未施展。 “萤火之光,敢称皓月?”沥沙的冷哼声传来,李南星充耳不闻。 只一瞬间,李南星的身影已经完全没入月影之中,而狂浪已经盖了下来,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一波大浪直接将李南星和月影完全盖了下去,淹没在水面之下。 “毫无招架之力。”沥沙不屑道。 “李兄!”兰延惊呼,根本看不清在那狂浪地下,李南星到底如何了。 “沥沙兄弟,适可而止啊!”余氏的弟子也在急声劝道。 沥沙充耳不闻,庞大的尾巴已经紧跟着扫了过去,在一众惊呼声和水浪声中,传出了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众人当即面色一变。 这沥沙不会将人的骨头拍成粉了吧! 余杰朝面前的虚空伸出手,灵力大掌出现,朝李南星刚才大位置抓去,还未触到,忽然听见沥沙发出一声大叫,尾巴竟然折断,无力再摆动。 “这是……”某余氏子弟指着刚才李南星所在位置,在水面之下忽然亮起光芒,将整个水面都照亮。 众人就见一轮明月从波涛汹涌的水面上升起,徐徐挂到了半空,月亮的清辉再次洒下来的时候,惊涛都平静下来,卷到空中的水波直接被定在空中,不曾落下。 月光在海面镀了一层银色,此景美轮美奂,如同梦中仙境。 “这秘术好生精妙,而且好像对天鱼一族的秘术有克制之效!”余世涞不止看到了沙沥的失败,还看到了更多的信息。 “是了,涛之起也,随月盛衰!李兄恐怕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如此淡然。”兰延拍手叫好。 “呈秘术之能,略略压过我一头,接下来我让你见识见识天鱼一族的真正实力。”此刻,沥沙又动了,尾巴处的伤势已经修复,口吐出一片彩色雾气,将这一片演武场都笼罩了进去。 “呸!什么东西。”兰延厌恶地挥手,想要将自己眼前这雾气驱散开,这东西挡住他的视线,叫他看不清场上的战局了。 “呀,李南星好像被打败了。”一位女修惊呼掩面,似乎看到了什么惨绝人寰的场景,不忍继续看下去。 “不对,李小友好像胜了,骑在沥沙脖子上打呢!”另一位男修却好像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场景。 兰延急得跳起,他自己什么也瞧不见,急声问道:“到底怎么样了,你们能不能统一一下说法,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都是这破雾搞的鬼!” “这也是天鱼一族的秘术,所见一切如梦似幻,假亦真时,真亦假,难以分辨。我们观战尚且如此,李小友身在其中,境况恐怕比想象中还要艰难。”以余世涞的实力进入雾中肯定能分辨真假,但在战场之外,他也看不到真实情况。 不过,以他的感知力能察觉到,如今两股力量正在激烈交锋,谁也没有压过谁。 在雾气之中的战场,李南星目光中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浓重的彩雾,而这雾气之中时不时会窜出来一支长枪,有些是真的,有些则是假的,真假的出现毫无规律,全凭彩云之主的个人意志。 既如此,目光所见一切都会影响他的判断,那么不看也罢。 李南星直接将眼睛一闭,以神识之力外放,感应周围的一切。 在他面前,沥沙脸上勾起一抹笑容,直接以长枪刺出。 这彩雾之中都是沥沙的地盘,李南星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闭眼的那一瞬间,沥沙便知道机会到了。 “当” 长枪和漆黑的剑猛然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戈摩擦之声,李南星振臂一挡,就将沥沙抵了出去。 “你能发现我?”沥沙面露惊讶之色,当即就明白自己是被李南星耍了,他藏身在近处,早就被对方发现。 “你以为你的神识之力能碾压我,很可惜让你失望了。”李南星准确地看向沥沙所在的方位,沥沙退开之后,便再次藏身进雾中,躲的并不远。 他也不耽搁,直接一剑刺了过去,飞云身法催动到了极致,速度快得出奇。 “噗” 这一剑避不开,刺入沥沙的身体,沥沙稍微错了一下身子,避开了要害,血瞬间就染红了他的上半身。 本着只是切磋的意思,李南星也没有下死手,当即就想将剑抽出来,没想到沥沙忽然伸手抓住渡罪,抵着剑尖向前走了几步,狞笑道:“你以为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吗?” 血花瞬间绽开,李南星惊讶地看着他,忽而眼前黑了一瞬,再睁眼,沥沙已经不在原地。 第873章 战不休 李南星啧了一声,那沥沙身上肯定还有古怪,天鱼一族的秘术果然强大,当真有神鬼莫测之效。 “当” 李南星忽然反手一剑,当即跟一杆长枪撞在一起,“老套路还要拿出来用,不如直接认输。” “唰”的一下,沥沙于雾中显出真身,持长枪朝李南星杀了过来。 但这一次,李南星的长剑戳了个空,这是一道幻像。 而沥沙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自己藏起来,躲身在浓雾中某个地方,没有现身。 李南星的神识再次放出,于某一处找到了沥沙,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这让李南星微微皱眉,刚才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也要花上一段时间休养,沥沙的伤也好的太快了。 “躲躲藏藏也会被我发现,不如正面一战。”李南星剑指沥沙,不管他身上有什么奇特,都会被此剑破开。 “我本以为你之前发现只是瞎猫碰了死耗子,没想到你的神魂真的这样强。”沥沙虚着眼睛,视线落在李南星身上,有几分探究的意味。 “看来你对自己的神魂非常有信心?”李南星挑眉。 沥沙只道:“同阶之内,我未逢敌手。在这幻雾之中,更没有一人活着逃出去过。” 他看向李南星,神色非常认真,说得是实话。 “这么说,只要神识强过你,便能在这幻雾之中取胜?”李南星道。 “那可未必,面对你,我只是赢得不会那么轻松罢了。”沥沙正色道,长枪一甩,左手打了个响指。 在这幻雾之中,突然出现十个沥沙,一起朝着李南星进攻,真沥沙混在其中,似真似幻,难辩真假。 “早说了,老套路不要再用。”李南星再度闭上眼睛,同十个沥沙打在一起,他只靠自己的神识去分辨沥沙的攻击。 眼睛会骗人,但神识不会骗人。 “当” 在肉身相搏上,两人根本不分上下,现在拼的,则是两人所掌握的秘术。 沥沙右手施展着霸道枪法,而左手却还捏着一大印,各种杀生之术层出不穷,一边杀,一边贬损道:“你用来用去都是这一套剑法,不如再叫我见识见识你之前施展的那种秘术。” 一月破海的那一招,到底还是给沥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套剑法用来对付你已经足够,秘法在精而不在多,这个道理你不是很明白吗?”李南星指的沥沙一直在用,并且不断变招的枪法。 沥沙心里有谋算,不断想逼出李南星之前施展的那种秘术,多看几次,说不定他就能想出几分破解之法。 但李南星偏偏不如他的意,他越想逼出那种秘术,李南星偏偏只以问天剑诀来招架。 天衍剑阵也用上了,两把巨剑分开了幻雾,稍微让外面的人窥见一点真实战况,不过很快沥沙便再次将幻雾合拢,将李南星围困在其中。 “看来我们所见都是错误的,这两个人分明还在较量,不曾分出胜负。” “这样打下去,恐怕要打上三天三夜,两人实在势均力敌。” 兰延是松了一口气,他是绝不愿看见李南星败在这臭鱼手下的。 两个人越打,战意越酣,除了自身手上的武器之外,都没有祭出别的宝贝助战,全凭肉身和秘术进行厮杀。 两个人身上都是大片的伤口和血,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你快输了,还不愿罢休?”李南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如同地狱中走出的罗刹。 沥沙手臂上红鳞片大片倒翻起,血顺着长枪不断滴落到地上,留下一小片血洼。赤裸的上身不断起伏,被奇异的红色纹路包裹,很像是无念游鱼身上的那种神纹。 “这句话我也原封不动地送给你。” 李南星轻轻摇头,这个沥沙实在是棘手,是同阶他遇到过的最强者,若是对方不压抑境界,他今日根本无法打这一场。 怪不得天海尊者如此惋惜,他族中便有这样惊艳的后辈,哪知道神主竟然另辟蹊径,选了一个完全没听说过的人族出来。 两人再度厮杀在一块,长枪与剑擦出激烈的火花,血液到处飞溅,沥沙仍没有放弃制造虚像,有时候还真的有奇效,擦着李南星的咽喉过去,留下一道很深的血痕。 只要沥沙的速度够快,真变假,假变真,他玩起这一套来,变得越来越熟练。 “你在拿我练习秘术?”李南星道。 沥沙哼笑道:“如果你愿意施展那种秘术的话,我也可以陪你练习。” “你就这么执着于那秘术?”李南星挑眉,《银月古仙经》的确很吸引人,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吓到一大片,更何况李南星现在只领悟了一点皮毛,就有如此奇效,若是完全参透,其威力还要再翻上百倍。 沥沙说道:“我天鱼一族的秘术想来是大杀生术,死在此术中的生灵无数,今日居然被你克制,我当然要执着一番。” “那我今日就再让你见识一回。”李南星想要结束这无休止的战斗,姿势一变,摆了个奇怪的起手式,身后便有若隐若现的月影。 见了这月影,沥沙一下子凝重起来,盯着那月影一瞬不眨地去看,同时手中再启用他所说的杀生大术——狂浪惊涛。 “唰” 月影越来越凝实,洁白无瑕的月光映照着他布满血迹的脸,衬托得李南星像是一位月下刹神。 “什么东西?”沥沙忽然惊呼一声,只见一根藤条缠住双腿他的,猛然向后一拽,他便摔在了地上。 沥沙立刻以护体灵气将之震碎,一片黑影便压了下来,骑他身上。 “这下你总该服气了吧。”李南星死死按着他,不让他有起身的机会,渡罪剑伺机而动,剑尖正对着沥沙的脑袋。 “你耍诈!”沥沙凄声控诉道,花了大力气想将骑在他背上的李南星掀翻,但都以失败告终。 有一些藤蔓从地里钻出来,向下拉扯住他的四肢。 李南星笑道:“只许你耍诈,不许我耍诈,哪儿来的这样的道理?” “我算是小瞧你了,在这荒凉之地还能催动植物,你身上还有其他秘术和力量。”沥沙咬着牙:“压制我又如何,这场战斗还没完。” 话音刚落,李南星便熟悉地感觉到眼前一黑,再回神的时候,他又站在最初的位置,身上的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完没完了!” 第874章 终结 李南星断定沥沙身上还有某种秘术,每当被压制,这厮就施展了秘术,将时空拨回了开始。 拥有《银月古仙经》的李南星尚且无法做到这一步,天鱼一族的秘法竟然如此神通广大,可以大肆改动时空。 这般逆天手段,神主会被困在这片天地之中? 沥沙从另一片迷雾中显出身形,仍旧持长枪而立,身上的伤口也全都消失不见。 只是,在李南星看来,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几分,显然这样类似“回溯”的能力,一定需要付出某种代价。 “我猜,你弄出这片幻雾不是想要装神弄鬼,而是想掩盖你使用的这种秘术。”李南星定定地看着他。 “你倒是敏锐,可惜我这秘术只能以归海境的力量施展,否则我可以让你无知无觉地陪我打上三次。”沥沙眼中划过一丝晦暗的神芒,同阶一战,他居然被压制了两次,竟然数次动了想要揭开自封的念头。 但他的傲气不允许他这样做,说是同阶一战,便只是同阶一战。 两者以秘术对抗,既如此他也能动用回光秘术,每次重来,他都在寻找新的击败李南星的方法。 闻言,李南星心中一沉,这天鱼一族的秘术果然厉害,若是像天海尊者那样的大能施展,又该有如何惊人功效,这不但意味着可以多几条命,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一些已经发生的事情。 而且,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并不是没有感受过这种力量,初入大漠到时候,整个申永商队都跟着一起经历过。他们在大漠耽搁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中途有正常的消耗,但所有人都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现在想来,与这秘术的力量实在相似。 到现在李南星都不知道,在那一个月的时间中,到底发生过什么。 而且,谁也不敢保证,他们漫长的大漠之旅中,有没有再次失去记忆过。 沥沙看他的表情,觉得好笑:“怎么,这就被吓住了?我们天鱼一族的神通,比你想象得还要强大。怎么看,选我这个本族,都比选择你这个人族强。” 李南星哑声道:“若是神主亲自施展,又会是如何奇效?” 沥沙面露古怪之意:“神主自然神通广大,我虽未见过,但即便是世间顶级强者,神主也能将之困在回光之中,一次又一次地折磨,即便是死亡也不能解脱。” 这话让人浑身发寒,对于众多生灵来说,死亡就是最后的终点,可这“回光”秘术,却将这“终点”一同给回溯,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力量…… 沥沙从李南星的出神中窥见了一丝端倪,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这么问,你见识过神主的力量?” “或许。”李南星不能百分之百确信。 沥沙的长枪在地上猛然划了一下,留下一道很深的划痕,他现在怒火中烧,看什么都不顺眼。 “我们整个天鱼一族,只有族长有资格接受神主的指示。而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族小子,却有能有这般殊荣,让我好生嫉妒!” 沥沙直白得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毫不顾忌。 天鱼一族对于神主的敬畏是自古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可追溯到十万年前,对于从小就听神主传奇事迹长大的沥沙来说,得知自己有机会成为神主亲选的时候,他曾万分庆幸自己有这份殊荣。 那一日,整个天鱼一族都在为他贺喜。 可惜,期望越高,失望越大,神主“抛弃”天鱼一族的苗子。亲自选择了一个来自人族的毛头小子。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毛头小子很强,一开始他的确抱着轻视的态度,可同阶一战之后,他处处受到对方的压制,若不是依仗“回光”,他现在已经败了。 最令他在意的是,李南星手中还捏着一种能够压制他的秘术,到现在只施展过一次。 “神主说,人族是特殊的。我现在还不知道特殊在哪里,若是没有这一条限制,我们两个之中,神主肯定会选择你。”李南星早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哼,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沥沙横眉冷对,“神主的想法岂是你能揣测的?” 李南星无言以对,沥沙现在看他不顺眼,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惹来怒火。 既然多说无用,不如就将对方彻底击败,直到他用不出“回光”为止。 “唰” 李南星要彻底结束这场冗长的战斗,身上亮起一层朦胧的辉光,这是《银月古仙经》中的秘法,让他的身上增添了一丝神秘感,气息完全不可琢磨。 这银色辉光一出现,沥沙就觉得浑身不对劲,有一种强烈的束缚感,浑身的灵力似乎被凝固,运转起来非常滞涩。 但沥沙绝不会因此就认输,他大吼一声,身上灵气强盛冲天,以他能做到的速度快速运转灵力,浑身的红磷都在发光。 “来战!”他狂放的姿态直接朝李南星逼近,长枪更加大开大合,枪尖上迸发出一团红色光芒,形成一道赤日,随着他一同砸了下来。 “打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李南星猛地抬眼,一道奇光从他眼瞳中划过,他挥剑打出一轮金月,朝着沥沙的赤日撞了过去。 “轰” 日月相撞,强大的波动直接将沥沙布下的幻雾震开一大片,两方互相倾轧,一开始谁也压不过谁。 忽然,李南星手势一变,一种恐怖的气息忽然从金月中传来。 沥沙瞳孔一缩,看到那金月之中还藏着什么东西,一下子将赤日碾碎,朝他的方向碾压了过来。 速度很快,沥沙再打出一道赤鱼印的时候,那金月就碾了过来。 赤鱼印一下子撞碎了金月,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东西。 一张以秘法打出来的璀璨星图,其上蕴含着无比恐怖的气息,仿佛能压倒世间一切。 赤鱼印还没碰到那星图,一下子就崩碎了。 沥沙瞧出星图的厉害,抽身急退,星图便追随他而来。 他本想使用天鱼一族的杀生大术抵抗,还未用出就感觉到了被压制,李南星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身上银辉照耀,令沥沙连一丝风浪都无法掀起。 沥沙只好祭出十二面大盾挡在那星图之前。 “砰”、“砰”、“砰” 在一连串的盾碎声之后,星图已然降落,镇压到了沥沙身前。 “噗——” 沥沙倒飞出去,浑身骨骼如同被碾压过一般,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第875章 再见柳明燕 沥沙所布置的幻雾随着他的失败退却,让一直在等待此战结果的余氏弟子终于看到了此战结果。 “沥沙竟然败了。” “不愧是李小友,能将死境强者护体灵气打破的人,果然不一般。”余世涞赞叹道。 “同阶一战,沥沙居然会败,这下子天鱼一族即便是对人选心有不满,也没什么理由抗争了。” 毕竟沥沙就是天鱼一族选出来的最合适的妖,如今同阶之战败于李南星,足以说明李南星的实力。 李南星收了剑,走到沥沙近前,道:“你怎么样?” 沥沙躺在地上,肉体受到冲撞,骨头似乎碎了一大半,胸口处完全凹陷下去。 他呸出一口血,对于自己输了的事实仍旧有几分不爽,对于李南星的疑问,也只是冷哼一声。 他快速解了自己身上的封印,强大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解开封印之后,他重新回生境,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修复。 余氏弟子等人从天空中降落下来,一些人去扶沥沙,被他挥开了。 “同境界下,我的确不如你,但你也不要太得意,现在你的境界太弱了,我会随时在后面盯着你。”沥沙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李南星恶狠狠地说道,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兰延高兴了,过来勾住李南星的脖子,嬉笑道:“这臭鱼,我以为他多能耐,结果还不是被你给收拾了。” 李南星看了看自己手臂,说道:“他很强,远超同阶强者,若是我生境时与他同阶一战,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评价这么高?”兰延盯着沥沙消失的方向,撇嘴道:“若是我他一战,你觉得孰强孰弱?” “那要你们真正打上一场才能分辨。” 若是从前的兰延,李南星可能会说胜的一定是沥沙,但现在身为金纹灵鹤,并且觉醒了强大血脉之力的兰延,还真的不好说。 “你为什么跟他较上劲了?”李南星奇怪道。 兰延头一扭,只道:“我天生看他不太顺眼,见到他我就觉得牙痒痒。” “我看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骂你臭鸟。”李南星笑道。 “混蛋,你竟然还敢提……” 一群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远去,在高处的阁楼上,天海尊者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子里。 余氏家主手持一把老旧的木杖,仍旧站在原地,凝望一行人离开的方向。一场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打在楼阁青瓦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天海尊者口中所说要见他一面的人,在第十天的时候终于赶到了余氏祖地,很快余杰便来替天海尊者传信,请李南星前往议事堂,与那人见一面。 李南星怀着一分好奇前往,没想到要见他的人,居然是柳明燕。 当年在天问山庄剑山境之中发生过一件大事,被六臂女神封印的冥河一族借着宗门大比的机会,使计破坏了封印,封印之中逃出了两个神魂,一个夺舍了钟云意,一个夺舍了柳明燕。 但钟云意只是一个幌子,夺舍了柳明燕的那个,才是冥河一族计划中要送出去的那一个。 李南星没想到会在余氏祖地见到柳明燕。 在此之前,李南星并没有见过她,在剑山境宗门大比中也未曾与她碰上,倒是在柳明燕成功逃离天问山庄后,在通缉画像上见过她。 真正的柳明燕已经死去,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体内盛装着的是冥河一族神魂的柳明燕。 这一个柳明燕早就不再是当初的归海境,她已然修炼到了归海境后期,进展堪称神速。 两人一对上眼,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居然是你。”柳明燕见到他,将他的脸认了出来。 “冥河一族,你离开天问山庄之后,果然来了西北州。”李南星盯着她,身体也紧绷起来,谨防着对方忽然出手。 天海尊者没想到他们两人之间还有过节,便开口道:“如今天鱼一族和冥河一族已经结成盟友,共谋‘翻天‘大事,二位有何恩怨,不如今日在此一笔勾销,好过耽误了将来的大事。” “天海尊者可知,你面前这小子可是那位的走狗,他身上有那位的印记,我们在这里共谋’翻天‘大事,他转头就能将秘密捅出去,到时候我们所有努力都要功亏一篑!”柳明燕怒道。 天海尊者看向李南星,脸上表情没什么改变,他并不全然相信柳明燕的说辞,等着李南星开口解释清楚。 李南星却承认道:“我身上的确有六臂女神的印记。” 柳明燕面露了然之色,向后退开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此子不可信,早日杀了才好。” 李南星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心念一动,两枚被绑在一起的印记就被放了出来,在他额上三寸的位置出现,散发着幽幽白色光芒。 柳明燕死死地盯着两枚印记,眼中流露出恨意和困惑:“你为何会有两枚?” “从别人的神魂上剥下来的。”李南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有这枚印记的人似乎需要互相厮杀,有一个人想杀我,恰好被我抓住了。” 柳明燕指着那印记,对天海尊者说道:“这就是那位的印记,说不定我们的事情,都已经被那位听了去。” “这两枚印记已经被我压制,不会出问题。”李南星否认道。 “就凭你?”柳明燕鄙夷道。 抛开那位的印记,在她眼中,李南星不过一人族小儿,如何有力量压制这印记。 “我自有我的方法。”李南星不想同她多说什么。 凭借他的力量的确不可将之震住,但镇压这印记靠的他识海之内那一座古殿出手。 “这是神主亲自选定的人,不会出错。”天海尊者面色不改,比起柳明燕,他更相信神主。 没想到柳明燕一挑眉,将一物摔在桌子上,怒道:“你们天鱼一族的神主现在自身难保,你得到的指示,真的来自于神主吗?” 天海尊者皱眉,将那物捡起来一瞧,发现是一张阵纹图,这图上所绘制的阵纹复杂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天海尊者对于阵纹的涉猎并不浅,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副极其庞大,设计精妙的锁魂阵。 第876章 锁魂阵之困 “这是锁魂阵,阁下是什么意思?”天海尊者猛然捏紧了那张纸。 柳明燕面沉如水:“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这样大一个阵法,真要布置下去,恐怕需要方圆百里,结合柳明燕所说,这阵是来锁谁的,在场几人心中都隐隐有了答案。 “这样的手笔……”天海尊者未尽之言,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样庞大的布置,少不了那位不可言说的参与。 有六臂女神出手,这下似乎更能说明,那锁魂阵要锁的是何人魂。 李南星飞快想到一个地方——千鬼窟。 那里的确有一座锁魂阵,有源则气息出现,当时李南星便判断与六臂女神有关,不过他没有联想到神主身上去。 很快柳明燕就验证了他的猜想。 “我根据你给的那一片神鳞寻到了千鬼窟之中,这个地方如今在青龙门的掌控之中,说是掌控,其实也不过是占了那块地皮而已,那里沾染的血腥和古怪太多,他们不敢轻易触碰,最深处更是不敢涉足。”柳明燕冷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青龙门的无能,白白占了一个“青龙”的名号。 “我一路探寻,发现了阵纹踪迹,又察觉其庞大、繁复超越想象,探遍整个千鬼窟,才得了这么一张图。你可知我在千鬼窟深处看见了什么?”柳明燕一张秀丽的脸上染上刻骨的仇恨,盯着李南星的眼神非常凶恶,恨不得将他咬成碎片,吞入肚子里。 天海尊者皱眉道:“别卖关子。” 柳明燕垂着头,压低了声音:“千鬼窟深处,那个锁魂阵的阵眼上镇着一只小神龛,神龛便是六臂女神的小神像。只一眼,我便感觉有一道视线扫了过来,不敢多停留,立刻从里面撤了出来。” “你当真在那千鬼窟中,寻到了神主的气息?”天海尊者仍旧保有一丝怀疑,当他感觉到神主状态不好时,他曾经也想过借那一枚神主留下的神鳞探寻神主的位置。只是寻了一段时间,仍然没有收获。 那个时候,冥河一族的柳明燕突然出现,冥河一族天生神通,有特殊的卜算之能,这件差事便交到了她手上。 “不会错。”冥河一族有自己的骄傲,对于自己的卜算很有信心。 见他这样笃定,天海尊者的脸色很沉,死境强者的威压一下子爆发出来,让在场的人都是一阵胸闷气短。 那毕竟事关神主的安危,也只有这件事情能让这位死境强者心神激荡到此。 若是神主真的在那里,他们天鱼一族怎么能忍受尊敬的神主被镇压在锁魂阵之下。 柳明燕瞥了一眼李南星,准备此刻给天海尊者火上浇油,她开口道:“尊者可要仔细想一想,如今神主被镇压在锁魂阵之下,状态如何我们未可知也。给你们降下神旨的,真的是神主吗?” 李南星微微蹙眉,柳明燕是打定主意要将这盆脏水泼在他身上了。 “你又如何证明,降下神旨的不是神主?” 柳明燕笑了,只是笑的很苍凉:“被那位以锁魂阵镇压,你觉得神主还能向外传递消息?你们都没被祂的力量压制过,可是我不一样,我们冥河一族被祂镇压了四万年,四万年只逃出来我一个!” 她言辞激动起来,双眼都憋的血红,向周围的人发泄着她深藏的怨恨。 若不是上一次的里应外合之计,他们冥河一族现在还不见天日,久到都要被整个世界遗忘,而他们冥河一族的老祖如今还被镇压在剑山境之下,经历漫长的折磨。 李南星是亲眼目睹过冥河一族如何被镇压的,六臂女神掌握着天地源则,要将冥河老祖困住,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余氏的老妪忽然开口道:“千鬼窟的存在已经很久远了,里面甚至发现过四万年前存在的古老尸体。” 四万年前,正好是大地之殇发生的那段日子。 这也说明,早在那个时候,神主就发现了,要破天地囚牢,需要一个强大的人族来执行这个计划。 那一次的计划失败,引出的动静太大,神主极有可能是因为大地之殇,引起了天道的注意,所以才会被锁魂阵镇压在千鬼窟之下。 天海尊者忽然看向柳明燕:“这件事情,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关于冥河一族是如何被镇压的,柳明燕之前一直闭口不言。 天海尊者是前几日才从李南星口中知道天道的真相,并且很快便将这个消息传给了柳明燕,柳明燕这才提出要见李南星一面。 对于柳明燕隐瞒了这样重要的消息,天海尊者有几分不悦。 柳明燕从激动的情绪中退了出来,沉声道:“我只是担心,你们知道这个真相之后,不肯助我救出老祖。” “你原本打算借神主之力,去攻剑山境?”李南星挑眉道。 柳明燕的沉默相当于是默认了这一说,只是如今怎么谋划都没用了,因为天鱼一族现在和他们冥河一族是同病相怜,都被笼罩在六臂女神的阴影之下。 “就算将你们一族的老祖救出来又如何,四万年前,祂轻而易举就能将你们镇压,四万年后祂依然能够做到。”李南星道。 “别妄想探听消息!”柳明燕瞪他一眼,他有想说的话,但并不想被李南星这个疑似六臂女神卧底的人听见。 “我不是那位女神的卧底,身上甚至沾了灵眼皇蛛的血。当初在剑山境中与你们为敌,只是你们对人族杀心太重。”李南星冷冷道。 当初“钟云意”在剑山境中几乎快杀尽剑山境中所有天问山庄弟子,几乎血流成河,既然他杀到自己头上来了,李南星任他杀的道理。 提到这个,柳明燕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秀丽的面容变得扭曲:“当初那位天问剑神可是给那位当狗,他的徒子徒孙,我们当然要杀,这是当年一战的报复!” 李南星在记忆碎片中经历过那场大战,邱夏的确开启了那场大战。以当初邱夏的力量,对上冥河一族的老祖根本没有胜算,但他还是踏上了战场。 邱夏一生都在战场上征战,作为人族大能,他为人族杀出了一片疆土,李南星在历练中陪他踏过无数个战场,他了解这个人的本性,他绝不会向妖族归顺。 结合李南星自己所看见的,还有那些从天问山庄古籍中翻出来的只言片语,李南星能够推断出,邱夏在晚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甚至不知踪迹,而这种变化或许与六臂女神有关。 李南星将一句话还给柳明燕:“你怎知,当年的剑神,还是剑神?” 第877章 翻天计划 柳明燕听出这是刚才自己用来暗示李南星身份可疑的话,当即就怒道:“少在这里狡辩,我倒是不知,有人的天问剑诀比剑神还用得精妙绝伦。” 她指的是当年那场大战,邱夏曾使出他独创的秘术,天下除了他,还有谁能施展出那种程度的秘术。 李南星却道:“六臂女神已经是天道的一部分,但世间仍对她存在一些威胁,所以她会四处镇压强者,唯恐有生灵威胁到她的地位。既然祂要镇压妖族霸主,也没有理由放过人族大能。邱夏未必不在祂的计划之中。” “你说的都是你幻想,你的揣测!无非就是想掩盖你们人族曾经给那位当走狗的事实。”柳明燕明显不信李南星的说辞。 “邱夏晚年曾性情大变,这其中肯定有变故。”李南星知道,像邱夏这样的人,心性非比寻常地坚韧,如果有什么能够影响他,肯定是极为重大的变故,或者是整个人族都面临着的威胁。 当年的事情,或许天问山庄被镇守的藏书阁中会有更多的答案,太多的事实被粉饰和抹去,李南星不觉得当年在记忆碎片中窥视的那一段记忆,就是全部的事实。 柳明燕和李南星在这件事情上争吵不休,谁也无法说服谁,最后还是天海尊者叫了停。 天海尊者的面子,柳明燕自然是要给的,就算她不想给,天海尊者也有的是法子让她低头,这便是实力的差距。 对于柳明燕一直的怀疑,天海尊者开口为李南星澄清:“李小友不会有问题,天鱼令承认他,这一点不会出错。” “神主都能被镇压,一个天鱼令能说明什么?”柳明燕不可置信低看着尊者,不明白为什么尊者对李南星如此信任。 “天鱼令是神主遗留的部分肉身炼制而成,承载着神主的意志,得到天鱼令的承认,即得到神主的承认。”天海尊者道出天鱼令的本质。 柳明燕这下挑不出毛病来,那般存在的躯体,就算是六臂女神也只能想办法压制,而不能操纵。 李南星也没想到,天鱼令的本质竟然是神躯的一部分,若是神主成功飞升,那么天鱼令会直接晋升为仙宝。 这天鱼令虽然现在已经被李南星炼化,若是神主有朝一日能脱困,这天鱼令肯定还是会听神主的号令,毕竟是用人家的肉身炼成的。 所以,即便是现在将这宗重宝送给李南星,未来跻身仙宝之列后,天鱼令还是可能会回到天鱼一族手上。 对于天鱼一族来说,这是一个怎么都不会吃亏的置换。 李南星的嫌疑洗清之后,柳明燕虽然仍旧看他不顺眼,也不再多说什么,此人对六臂女神痛恨彻骨,涉及“翻天”计划时,他并不想出任何差错。 “现在神主和我们冥河一族的老祖都被那位压制,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柳明燕得知锁魂阵的事情之后,就一直有些消沉和茫然,计划中,利用神主的力量将老祖救出之后,他们会有更多的力量来对抗六臂女神。 而现在,第一步已经踏空,他不知道该怎么了。 天海尊者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按照神主从前的计划,助李小友打开天门之后,此局才能有解。” “开天门,至少要达到合道境,这个小鬼目前如此孱弱,恐怕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柳明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向后靠着椅背,一副绝望的样子。 “他很年轻,天赋绝佳,不过百年也许就能达到那个高度。”天海尊者比柳明燕要乐观很多,或许是他那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眼能预见到更遥远的时空。 “你指的时机,是魔族的重新出现?”李南星道。 柳明燕不看他,闭着眼睛说道:“魔族再现,既是危机,也是一次改天换地的机会。如果我们不能利用好这个机会,说不定还要再等上几万年。” “魔族究竟是什么来历?”李南星抓住机会询问这两个同样古老的种族。 “不知道,我们存在时候魔族已经从这片大地上消失,谁也没想到十万年后,他们居然会重新出现。”柳明燕作为冥河一族,拥有很漫长的寿命,对于一些往事知道得更加清楚:“他们很早便在这片大地上行走,历史比想象得更加悠远,或许可以追溯到洪荒时代。” 李南星深吸了一口气,这魔族的历史比他想象中还要久远,已经不可估量。 沉默半晌后,柳明燕开口:“等这小崽子达到合道境,时间太长了,我们不能把希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玉狐一族来信,中州一玉山之中,有神灵现身的痕迹,他们准备让那神灵突破此界。” 天海尊者蹙眉:“玉狐一族向来不可信。” “可我能脱困,全靠他们的帮助,万年来数次尝试,不曾食言。”柳明燕对玉狐一族有更多的信任,就是源于此。 李南星这才知道,原来当时玉狐一族不断在尝试打开剑山境的封印,那个叛逃天问山庄的长老,应当也是玉狐一族的人。 “地生神灵,岂会是听从他人号令的存在?”李南星觉得奇怪,那可是神灵,本身就是法则的一部分,世间任他行走,不像是会受其他意志摆布的存在。 “你这崽子懂什么,越是强大的存在越是向往超越此界,到天幕之上去,成为真正的天上仙。”柳明燕翻了个白眼,李南星觉得在柳明燕壳子里的冥河之魂一定是个男妖。 不过,比起从头培养一个苗子,扶持一个本就在巅峰的神灵,的确要容易许多。 也不怪玉狐一族想出这种办法。 只是这个玉狐一族,听起来也是一个非常古老而神秘的妖兽种族,在世间留下的传说非常少,李南星只听闻过狐族狡诈,十分擅长幻术的名声。 “我马上要去中州,若是真的成了,我会第一时间传信。”柳明燕站起来,竟然不打算在此地多停留,化作一缕青烟,扬长而去了。 李南星还有一些事情想问,但她半分不给机会,直接飘然远去。 柳明燕似乎故意让自己处于这种匆忙之中,来也像一阵风,去也像是一阵风。好像只有忙起来,才能减轻他心中的焦急。 “一尊神灵……”李南星忽然想到了那个被右护法“创造”出来的六臂女神,那也是一个天生的地上神灵,只是自从离开月塔之后,便再也没有祂的消息。 第878章 道黄泉 “天鱼一族和冥河一族有什么渊源吗?”李南星好奇道。 余氏的祖地应当不会轻易对外族人开放,而这个柳明燕却有着一份殊荣。而且听他们之间的交谈,两族之间的关系好像很近。 否则天海尊者绝不会将神主的神鳞交给柳明燕,让他去寻找神主的踪迹。 天海尊者坐到位置上,对他道:“在最初的时候,我们两族来自同一个地方,你或许听过那个地方的名字,那里叫做黄泉。” 李南星“唰”的一下站了起来:“黄泉?!” 天海尊者似乎料到了他有如此反应,招呼他坐下:“在你们人族的传说中,黄泉是个神秘的地方。对于我们来说,那个地方是我们两族的故乡。” “冥河一族居于冥河,而天鱼一族,就在冥河的源头——黄泉之下的轮回池。” “那黄泉古树又是怎么回事?”李南星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么久了他居然还能遇见其他“黄泉来客”。 “黄泉古树,你遇到了祂了?”天海尊者先是反问,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像是陷入了某种冗长的回忆之中。 莫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才为李南星解惑:“那位前辈,是比天鱼和冥河两族更加古老的存在,从两族出现之前,祂便一直扎根在黄泉之中。” “黄泉古树”这个叫法中的“古”字已经足够说明祂来自无比悠久的岁月之前,比十万年之前还要悠久。 再往上一段时期,连妖族都没有太多记载了,恐怕世间唯有妖族的妖皇殿中有一些零星的,关于那个更久远时代的只言片语。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能在世间一直活上这样久……”李南星对于黄泉古树的认知更加深了一些,它不仅无比强大,而且历经过无数个岁月。 灵植炼成妖,修行比其他妖族困难百倍,但一旦成了气候,便能成为一方巨擘,而黄泉古树显然在修行一道上走过更长的一条路,支撑着它一直从未知的时代一直走到现在。 “这样古老而强大的存在,难道也不能登仙而去?”李南星心中震动。 天海尊者摇头:“神主曾与之切磋过,祂得到的结论是黄泉古树受过重创,伤到了根基,有过境界跌落。即便是如此,黄泉古树仍未曾落败,同神主打了一个平手。” 李南星咬着指甲,心道实在可怕,那黄泉古树只是立在那里,就足以震慑人的心神,那般强大的气息令人颤栗,而神主却说,这还是祂遭受重创后的模样。 若是没有被重创之前,祂该有如何强大,足以与如今的六臂女神媲美吗?又是什么存在能够将祂重创,让祂仍被“困”在这尘世之间? 李南星怀疑是六臂女神成为天道的一部分之后,为了排除威胁而做了这件事,但很快就被天海尊者否认。 “非也,灵眼皇蛛那位同神主是同一个时代的强者,神主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仍旧在世间行走,不曾飞升。” 那便是说明,在六臂女神飞升之前,天道还不健全的时代,还有一些更加超然的强者?! “难道是天幕之上的仙出手了?”李南星的心脏狂跳起来,顿时觉得好像成仙并非修道的终点,只是进入天幕之上的入场券。 “神主有过同样的猜测,并且为此试探过黄泉古树,但黄泉古树没有给出任何解答。”天海尊者回忆着记录册上所书写的那些传奇,摇头道。 李南星只觉得黄泉古树本身就像是是一个巨大谜团,是一个将如今和过往十分久远的那些时代链接起来的桥梁,让人能够窥见无尽岁月之前的一些谜团,却始终无法看见完整的真相。 “黄泉到底是一个怎样地方?”李南星有太多的疑问,希望从中找到一丝线索,揭开了黄泉的秘密也许能揭开世界的本源。 “那里是一个通过冥河和外界连通的世界,曾经是世间亡灵的归处,转世轮回的入口。”天海尊者揭开黄泉神秘的面纱。 世间真有轮回! 李南星早就听过这种说法,并且经历的事情也可以佐证一二,但亲耳听到的时候,仍然心绪一阵激动,不过他捕捉到了一个词——曾经。 “为何是曾经,难道现在不是了?” “因为在十万年前的某一天,轮回入口发生了异动,轮回池失去了以往作用,大量的死灵在轮回池飘荡无法离去,久而久之就会造成灾祸。天鱼一族也正是因此失去了栖身之地,顺着冥河离开了黄泉。”天海尊者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些古老的龟甲,上面记载着一些妖族古字和一些用刀刻上去的简易画。 自从炼化天鱼令之后,他便能看懂妖族的文字。 这上面果然记载的东西果然和天海尊者所说大差不差,那些死灵堆积在轮回池,无法进入轮回,又被世间存在的力量慢慢消磨灵智,最终数尽化为一片黏腻的灰雾,无法驱散。 这样的灰雾不仅消磨死灵的灵智,还会影响活着的生灵,所以天鱼一族离开了那里。 冥河一族的处境则是比他们好太多,冥河很大,他们仍然留在冥河水中,直至被封印,他们也从未离开冥河。 “为何天鱼一族不留在冥河之中?” 天海尊者回答道:“因为死灵会越来越多,将整个黄泉都占满,留在那里,迟早也是要离开的,不如另寻他处,建立新的根基之地。” 现在想来,当年神主的决定不是没有道理,否则他们现在肯定跟冥河一族一样,被灵眼皇蛛镇压在冥河之下。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世间不再有轮回。那如今世间降生之魂,又来自于何处……”李南星透过窗户去望蓝天,觉得如今世间的源则肯定发生了某些变化,八成跟如今的“天道”有关系。 “黄泉古树也是在那个时期离开了黄泉,那之后的黄泉发生了什么,我们便不知晓了。”天海尊者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情请问前辈,黄泉苦果有何解?”李南星直接将泥蛋抱了出来,小小的人躺在他怀中,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只有六七岁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的长大。 他脸色红润,呼吸均匀,看起来真的只是像睡着了一样。 天海尊者刹那间变了神色,从泥蛋身上感觉到了特殊的气息。 第879章 黄泉古树的道果 “尊者?” 天海尊者直接站了起来,快步来到李南星身边,去查看他怀中的人。 瘦小的手腕被扣住,天海尊者强大的神魂探入泥蛋体内,直接搜寻了一番。 “的确是黄泉古树的气息,他体内有黄泉古树的道果,看见他,如同黄泉古树就站在我面前一般。”天海尊者沉声道。 “道果?黄泉苦果是祂的道果?”李南星震惊得合不拢嘴巴:“可外界传闻,说黄泉苦果是一个人的累世恶果……” “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如同见到了黄泉古树本尊,到了我这个境界,你能感受到很多额外的信息,这种感觉我无法与你形容。” 天海尊者的手掌在泥蛋身上不断游走,在几个关键的大穴位处稍有停留,最后停在了小腹的位置,在他掌下的位置就是丹田,对于现在的泥蛋来说,那便是能够感受到先天之气的地方。 一个布满奇异纹路的印记自天海尊者手中出现,一下子笼罩在泥蛋腹部之上,这一个印记激起了泥蛋身体的反应,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道金色的神纹。 那是一个叶片模样的印记,其中还能看见叶片的脉络。 “黄泉古树的道果,的确在他体内。”见了这印记,天海尊者下了定论。 他撤了手,那道金色的印记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消失。 李南星还处于怔愣之中,这可是黄泉古树的道果,为什么黄泉古树会将自己的道果放在一个人族小孩的身上,祂到底想干什么? 天海尊者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自语道:“难怪即便黄泉古树那样强大,如今的天道仍然未对之清算,原来是祂主动剥离了自己的道果……不愧是来自古老时代的前辈,比寻常人要更加很绝、果断。” 剥离道果以换生命的延续,这不是能够轻易做出的决定。 “可是,据我所知,如今得到黄泉苦果的人,不只是泥蛋一人。难不成黄泉古树还将自身道果分成很多份?”李南星不解。 传闻之中,得到黄泉苦果的人是倒霉到了极点,被累世恶果沾上,几乎是死路一条。 “不一样,轮回池还在时,黄泉古树会保存某些强大生灵的留下的累世恶果,但也是成就的道果,若能够消化,便可接受累世修为,一跃回到他的最初。若是消化失败,便从此身死道消。”天海尊者解释道,“你说的那些人,得到的便是自己的累世恶果。” 语音刚落,他便将大手覆盖在泥蛋身上:“而这个小孩子不一样,他接受的是黄泉古树的道果。” “可对泥蛋自身有什么影响?”李南星现在最关心的则是泥蛋的安危。 “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黄泉古树的道果,若是寻常生灵,必定会爆体而亡,身死道消。而这小家伙不一样,我怀疑,他本身就是一具黄泉古树为自己准备的道身。”天海尊者语出惊人,着实把李南星吓了一跳。 “可他是人族,如何做古树的道身?” 天海尊者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他并非人族,而是一只树妖。” “什么!”李南星彻底懵了。 泥蛋是他在玉带城认识的,他百分百确定泥蛋是一个人族! 天海尊者手指在泥蛋眉心处一点,泥蛋的肉身就发生了变化,或者说,他只是从人形,变成了一棵树苗。 “怎么会呢?”李南星身形摇晃,根本站立不住。 除了他离开玉带城,到榕树镇到那段日子,从泥蛋跟着之后,泥蛋一直在他身边,偶有离开,也有人从旁守着。 李南星将张丘摇出来,张丘见了这场面,也跟着傻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跟泥蛋相处的时间很多,因为李南星的托付,他几乎跟泥蛋是寸步不离。 “你们看不破也是正常,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秘法为他遮掩,施法者是远高于你们的强者。”天海尊者指出这一点。 “肯定是黄泉古树做的。”李南星咬着牙。 不是人族,而是一只树妖,难不成他们带在身边这么多年的“泥蛋”不是真正的泥蛋,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掉包的小树妖。 那真正的泥蛋如今又在何处,李南星几乎不敢去想。 天海尊者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黄泉古树想做什么,世间难有生灵可以预料,祂是一个古老的存在,能看见的未来恐怕比神主还要遥远,祂这样做,肯定有特殊的用意。 “那么他……何时才能醒过来?” “将道果完全消化之后,他就能完全醒来,如果你想要得到更多黄泉古树的消息,可以去往黄泉旧地,不过那里现在充斥着死灵化成的雾气,你要是想到那里,神魂必须达到生境的强度。” 李南星拱手道:“还请前辈指出一条明路。” “中州不灭山附近有一条冥河,逆着水流,一直溯源而去,你就会到达黄泉。” “多谢尊者。” 这一次谈话,实在是让李南星得到了太多信息,其中对他来说冲击最大的还是“泥蛋”。 一直带在身边的弟弟忽然变成了一只小树妖,一时半会儿,他和张丘都有些恍惚。 他手上抱着泥蛋,此刻他仍旧是原来的模样,没有天海尊者的帮助,他们两个无法看透泥蛋的真身。 视他与普通人族没有任何区别,体内也是一样,的确是人族的五脏六腑。 “你怎么了,一副接受了冲击的样子?”兰延并没有参与之前的谈话,走上前来勾住李南星的脖子。 李南星这小鬼,向来都是山崩在眼前也不改色的主,如今看上去竟然失魂落魄。 “刚才我看见了,有一漂亮女修从这房间里走出来,她走了,你便如此沮丧?”兰延打趣他道。 李南星却是一把抓住兰延的手,拉着他快步进入房间里:“借你的鼻子一用!” “虽然我的嗅觉很灵,但你不能把我当狗用。”兰延怒道。 李南星抱出泥蛋,就将他往兰延身上凑:”你看看,他到底是人族还是妖族?” “我的眼睛不瞎,这肯定是个人——”他忽然顿了一下,在泥蛋身上反复地嗅来嗅去,还真叫他寻到一丝非比寻常的味道。 第880章 水栖城 “奇了怪了,闻起来又像人,又像妖。”兰延招呼着李南星将泥蛋放在床铺上,并将李南星挥退,以此来隔绝李南星身上的“人味”。 兰延的嗅觉非常灵敏,能嗅到人族无法闻到的一些气味,而这一次,他还真的在泥蛋身上闻到了一种“新鲜”的味道。 他形容了一下,说是像混着人味的木头,非常不纯粹,没怎么闻过。 “这小家伙不会是一只半妖吧?”兰延去看李南星的表情,以确认他是否猜对,但李南星的表情非常地迷茫,让他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 李南星将泥蛋的头摆正,坐在床沿,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你是说,他从一个人族,变成了一只树妖 ?”兰延摸着下巴,感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还是那样灵敏。 对于“种族”忽然发生改变的事情,兰延深有体会,当了二十多年青雀了,天海尊者乍一下说他是金纹灵鹤,他一时间也无法接受。 “不一定是掉包,或许这小娃娃是树妖和人族的后代,碰上黄泉古树之后,体内的血脉就觉醒了。”兰延想了想,指出另外一种可能,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样的假设,让李南星心中好受了许多,或许泥蛋还是泥蛋,并没有被掉包成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树妖。 在余氏要做的事情,差不多已经快了结了,李南星准备离开余氏,去往三界亭取归海一境的功法,他停留在归海境已经两年多了。 第二日清晨,余氏弟子来为他送行,余杰交给他一枚玉令,“虽然你拒绝了我们的跟随,但我们仍然会关注你的动向,这是尊者让我交给你的,若遇险境,捏碎它,尊者会帮你脱困。” 李南星拱手道谢,起身后看向站立稍远的一些家伙,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红色的鳞片,是天鱼一族的年轻强者,为首的正是沥沙。 他抱着手臂,表情仍然非常高傲,眼神定在李南星身上,对他道:“若你敢辜负神主的期望,我会亲自动手取你性命。” 李南星笑了一下,对他微微一拱手:“再会。” 而后他便转身跟着余杰一同踏出余氏祖地的结界,眼前一花,在转眼,亭台楼阁都不见,眼前已是阔别了两年的黄沙大漠。 “这里仍在西洲的地盘,这两年,妖族王庭和人族各大仙门仍然在寻找你的下落,紫阳洞天的圣女甚至找了余氏祖地的门口,不过她没有切实的证据,也不敢轻易窥探余氏。”余杰同他说了一下如今西洲的情况,让李南星能够有些准备。 “西北州也不怎么安全,各大仙门都想分一杯羹,私底下也在派人搜寻,若你想动用无念游鱼,一定要慎重。” 李南星拱手道:“多谢余兄提醒,南星谨记,再会!” “你们余氏的糕点味道不错,希望有机会再尝一尝!”兰延也同他告别。 余杰目送他们远去,那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大漠尽头,在余杰身后,空间一阵波动,一位衣裳华贵的老妪自涟漪中迈步而出,身后还跟着两位余氏子弟。 余杰向老妪行礼:“家主。” “带人跟上去,暗中护佑,神主钦定的人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老妪下令。 “遵命。”余杰早知这项任务肯定会落到他身上,提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即刻便带着两名余氏子弟出发,向着刚才李南星二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被拘束两年多的乌马小黑,一被放出来便撒了欢的狂奔,一路风驰电掣,扬起一片黄沙,速度快得惊人。 兰延脱离了余氏仙台楼阁,再次迎来自由,竟然能与小黑感同身受,感觉身上十分轻快,立刻发出几声潇洒的长啸。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李南星道:“找一个安全隐蔽之地。” “这里靠近水栖城,有一座传送法阵,两年前曾遭遇妖族围攻,我们当年就是在这里走投无路,被余氏捡回去的。”兰延感叹道。 “那便去水栖城。”李南星做出决定, 二人骑着乌马,便一路向着水栖城飞奔而去,有乌马的速度,半日便抵达水栖城所在的绿洲。 附近有不少山丘连绵起伏,无数小型湖泊连成一片,飞鸟在湖面上不断掠过,亦有不少鱼类在其中徜徉,岸边种着一片桃红柳绿,在这大漠之中是着实罕见的生机勃勃之景。 兰延一边走,一边感叹:“与当年有些不太一样了,看来当时妖族围城,妖王亲自动手,肯定对这里造成重创,如今已经重新修复过。” 他们骑马入城,城门口接受了一番盘查,兰延的妖族身份并没有被查出来,二人顺利进入城中。 正门大街上,往来都是仙门弟子和一些早已离开仙门的散修,毕竟是一个有传送阵法的大城,往来人马很多,十分热闹。 两人先是入住了一家城中客栈,在大堂处一边吃酒,一边留意着最近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前几日在罗生城,又爆发了一场战事,若不是玄凤宗的人忽然赶到,罗生城差点被攻破。” “真是越来越频繁了,恐怕再过几年,一场祸及整个西洲的大战又要爆发,这些妖族都是一些嗜血好战之徒,果然安生不了多久。”一人叹息道。 “战就战,我人族从不怯战。”有人喝酒上了头,将桌子拍得震天响,引来了不少醉汉的附和。 其他人倒是见怪不怪了,毕竟西洲乃至整个西北州的人都爱喝这一口,有些人狂喝不醉,有些人虽然爱喝,但不胜酒力。 有消极的家伙叹息道:“战什么战,两年前水栖城被打成什么鸟样,哪里有一战之力?” “妖王出动,人族出动三位大能,也只能勉强抵御。前路茫茫看不见啊……” 提到水栖城两年前的惨状,许多人都是无言以对,因为面上无光。三位人族大能,无法拦下一个青鹏王,这便是他们在西洲与妖族的最大差异。 单是青鹏王,还不至于如此难以招架,可青鹏王身上还带着一把天罗伞,是飞升妖仙留下的仙宝,二者合起来,便无可抗衡。 李南星轻轻抿了一口茶,心道这青鹏一族几万年前飞升的妖仙,恐怕已经被天道吞噬,化作了六臂女神的力量。 第881章 前往三界亭 “我人族这么多人,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有一位大能飞升呢?”有人仰天长叹,大声质疑天道不公,吓得旁人酒都醒了,连忙扑上去捂住他的嘴,生怕天上有一道天雷马上劈下来。 “人类辉光时代,应当是人族最有希望飞升的时候,可惜那些惊才绝艳的人族大能们居然也没有飞升的消息……” 人们高呼人族之痛,李南星却觉得,人族无人飞升,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也许是一件好事。 渐渐的,人们的话题又绕回了最初,提到妖族和仙门共同在找的那个东西,不少人都推测,近年的战事都是因此而起。 “妖王亲自出动,我人族大能亦是为此奔波,他们到底是在找什么惊天动地的重宝?”有人疑惑道,希望其他道友为他解惑。 一人喝大了,醉眼朦胧,还记得压低声音:“我兄弟在百幻仙宗当核心弟子,他曾给我透露,在找的那个东西,就是当年那个祸源!” 可在场都是修士,无论他如何压低声音,该听到的人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瞬间有不少人变了脸色,尤其是百幻仙宗的弟子,当场就否认了这个说法,带着这说胡话的人迅速离开了客栈。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对那个说法,半信半疑。 “在找那个东西,是要再起大祸吗?” “诸位,若是无念游鱼已经再度现世,落到我们人族手里,总好过落到他们妖族手里。说不定还可以借助无念游鱼对抗妖王的仙宝。”有些人想得倒是很开,并不避讳,只是害怕那东西落在妖族手上,对人族更加不利。 有的人却是反应激烈:“放屁,那个东西就应该永远被埋葬!你想整个西洲都再次陷入荒芜吗?” 整个大堂的人立刻分成了三方,激烈地讨论起来,李南星对于他们的争论没有兴趣,如今事情已成定局,这些讨论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他们两个出了酒楼,去街上买了一些补给之物,休整了一晚之后,李南星便说有要事,当即前往水栖城外的绿洲之中寻了一座小山,在隐蔽的位置,凿了一口洞府出来,并且在洞口布下隐匿的阵纹。 “你到底要做什么,弄的如此隐匿。”兰延跟着他踏入洞府,对他做的事情非常好奇。 李南星却道:“我要去一个地方取功法,此行不知有何危险,何时能回,你若有其他要紧事,可以先行离去,等我出来之后,会与你传信。” 兰延除了修行,没有其他要紧事,便道:“在哪里修行都是修行,我守在这里便是。你在这洞府之中如何去,难不成你会布置传送的阵法?” “自有妙法。” 李南星拿出一只罗盘,直接向其中注入灵力,这罗盘飞速旋转起来,射出一道虚光,那一处的空间立刻波动起来,形成一个通道。 “此物神异,原来这罗盘便是打开空间的钥匙!”兰延惊呼道。 “此去不知何时能回,如果我久久不归,你便不用等我。”李南星郑重道。 三界亭中必定不平静,还未入门便被他们处处刁难,李南星不知身入三界亭后,会遭遇什么险境。 兰延蹙眉:“你要去的是何处险地,一定要去不成?我不能一起跟着去。” 现在他身为妖皇血脉,实力大为提升,早已不是当初只会逃窜的那个兰延了。 李南星摇头:“规矩如此,只能我一人前往。” “既如此,我只能祝你好运。”兰延目送他一步踏入空间之门,一经踏入,这虚空之门便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凭兰延怎么感知,都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在另一座山头,余杰微微一怔,就在刚才,在他手中的铜镜上,代表李南星身份的一个红色光点,忽然一下就消失了。 “有异常,去看看怎么回事。”余杰立刻赶往他们所在的那个洞府附近。 李南星经历了一次极速穿梭,一股力量拉扯着他,无数流光自他眼前飞速闪过。 “轰” 巨大的石盘轻轻转动,其上一颗如同星辰般的光点大亮,从天空上洒下一片莹光,一位老者缓慢抬头:“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来到三界亭,看来此子对我三界亭相当轻视。” 另一位黑衣老者却道:“若是真的轻视,他便不会来到这里。去看看吧,李六奇遗落在外的儿子,到底资质如何。” 另一处花榭之中,有一青年人勃然大怒,甩了一只茶杯,立刻化为一道流光夺门而出。 李南星在一阵强光后睁开眼,发现自己身至一白玉台上,而白玉台之下是层层翻卷的浓云。 在不远处有一道金玉牌坊,上面写着三界亭三个古字,其笔法飘逸,其中自含大道,细细感悟,也许可以从中得到妙法。 在那牌坊之后,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守在那里,背负一把蓝色的琵琶,面如桃花,双瞳剪水,正向他看来。 “这里便是三界亭……白云缭绕,仙宫层叠,脚下的一砖一瓦都散发着朦胧光辉,如同仙境。”李南星踏步而出,向那女子所在之处走去。 还未走近,那女子眼神忽而一变,身后的琵琶飞出,素白的手指在其上一抹,便弹出一些弦音。 一道道可怕的气浪顿时朝李南星斩了过来。 “姑娘这是何意,我同你无冤无仇,上来就要动手?”李南星脚下步伐飘渺,瞬间从那些音浪之中穿过,朝着那女子的方向靠近。 那姑娘不答,只拨弄琵琶弦,刹那间,音波形成的海啸朝他奔涌而来。 听到那弦音,李南星忽然一阵心烦意乱,浑身的气血都在翻涌,脚下步伐差点出错。 “这弦音是一种妙术,可以扰乱心神。”李南星深吸一口气,摒却听觉,可那弦音仍旧在脑海中回荡不止,李南星立刻以神识之力竖起屏障,这才将弦音完全隔绝。 “咻——” 几乎是瞬间,李南星脚踏飞云身法,一下子闪身到了这女子面前三米的位置。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异的光芒,手快得如同残影,拨出无数律音,同时抽身急退。 李南星一一将其躲开,此刻他已经闯入牌坊之后,踏在一长长的玉阶之上,玉阶的尽头是一座悬于天际的高台,上面有几个人影浮现。 第882章 训诫 站在最前方的,好像是两个老者,而在这两者身后,零散地站着一些看不清的人影。 李南星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三界亭有何种身份,也不知他一进门就和三界亭的人打起来,会不会犯了什么忌讳。 不过,是这女子先动的手,他不过被逼出手罢了。 看气息,这女子是归海境中期的强者,守在门前,多半是要给他来个下马威。 不过,已经布下那等危险重重的入门考验,难道还以为光凭这个归海境中期的女子,就能阻他去路吗? 对于三界亭,还未与之有什么接触,李南星已经心生恶感,将警惕之心拉到最大,决定速战速决。 女子抽身急退,李南星步步紧逼,速度比她更快,阻她去路,同她近身缠斗。 “唰” 那女子眉心忽然射出一只金色的叶子,直接朝李南星的眉心射来。 是神识攻击!李南星早知三界亭有神识修炼之法,当即以更庞大的力量将那金叶直接击溃。 女子眼中滑过一丝讶异,趁着这一瞬间,李南星一掌拍下,女子躲闪不及以手中琵琶相抗衡。 “当” 琵琶当即应声破碎,成了一地粉渣,女子被震飞出去,撞在玉阶上,咳血连连,被李南星刚才那一掌震伤了内腑。 有一行侍从从白云笼罩的深处跑出来,将女子快速扶起,女子瞪了李南星一眼,便被侍从带着,隐入云海之中。 “喂,什么意思?”李南星喊了几声,没人给他答复,于是只能向玉阶高处登去。 站在高台之上,两位老者居高临下地看着登阶而上的少年,白衣老者眼中的轻蔑终于少了几分,只还是冷哼道:“两年都停留在归海境入门,白白浪费了时间。不过天赋还不错,心玉虽是同代弟子中最弱的一个,但是能跨越境界将心玉击败,说明这小子还有几分看头。” “虽耽误了两年,但他的年纪仍是所有弟子中最小的,天赋可称卓绝。”黑衣老者却是笑道。 “你看谁都像好苗子!”白衣老者瞪他。 “我实话实说嘛。”黑衣老者笑道。 李南星拾阶而上,越是登高,他便看得越清楚,在远处那琼楼玉宇更上方的位置,一只巨大的石盘半倾斜在空中,其上有星辰一样的光芒不断闪烁,十分神异古朴。 一见到那巨大的石盘,李南星就是心中一震,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这不就是他神魂之中的魂盘吗? 而如今,这庞大魂盘像是一尊重宝般挂在天幕之上,轻轻转动,无数莹光在其周围闪烁,丝丝奇异的彩色光芒从上面流淌下来,笼罩着下方的琼楼。 只是这玉阶和高台还离那一方有些距离,李南星无法真正感受到那魂盘的神威,暂且只能以目光去丈量,去揣测。 随着越来越接近高台,李南星终于能够看清高台之上站的究竟是何人,在一束神光的照耀下,最前方是黑白两位老者,看不出是何境界,而在这两人身后,还有几个中年男子,其中一个正对着他挤眉弄眼。 看那神情,李南星很快猜出了他的身份,是张麻子。 他的脸和初见时又有了改变,不知这是否才是他的本来面容,看来他已经结束了历劫,回到三界亭中来了,如今恐怕已经晋升为生境强者。 只是在这些人之中,李南星并没有看见他的便宜老爹。 迎着众人打量的视线,李南星登上了第九百九十九层阶,这是一个更加宽敞的白玉台,至于那高台,还在更高的位置,只不过没有阶梯通向那里了。 到了这里,李南星仍然要仰着脖子,才能看见那些沐浴在神光中的三界亭强者。 他刚刚踏上白玉台,忽然感觉到巨大的重压一下子压在他身上,这重压沉若巨岳,一下就将他的腰背压弯了下去。 这样的力量对于一个归海境的修士来说,是根本毫无办法的,超越他本身的境界太多太多。 “轰”的一下,李南星被压的跪在了地上,膝盖处传来一阵痛楚,刚才他不过试图抵抗,立刻就遭到了更加可怕的巨力镇压。 李南星咬着牙,倔强地抬头,只见那白衣老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数落道:“又是一个没规矩的。”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可怕的巨力,将李南星彻底压在白玉台上,头颅紧贴着地面,无法抬起。 刚才他想错了,之前的女修上便动手只是一个开胃的前菜,如今这一遭,才是下马威。 “小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服气,但这就是力量的压制。只有依靠力量,才能做到一切。等到有一天你的力量能够压过我,所有人都会对你敬畏。”白衣老者大声道,开始对李南星进行训诫。 “进了三界亭,是只老虎,你得卧着,是条龙你也得给我盘着。实力在这里是唯一的说话权!”白衣老者紧皱着眉,因为他能感觉到,李南星还在抵抗他的镇压之力,这让他很不悦。 黑衣老者一看白衣老者神色就知道要遭,轻轻叹息一声,他倒是希望底下这小子能服个软,要不然可有一番苦头要吃了。 张麻子亦是偷偷传音给李南星:“别跟头倔驴似的,跟亭主作对没什么好处!” 但李南星似乎是没听见,双手按在白玉台上,用力到颤抖,似乎还想起身。 白衣老者脸色越发不好看,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般忤逆他的话了,一个大掌落下,猛地拍在李南星背上。 李南星当即一口鲜血喷出,被彻底拍倒在白玉台上,血迹触目惊心。 白衣老者心里有数,没有下重手,只是让李南星受到惩戒,不足以致命,不过这伤,恐怕要养上三个月才能痊愈。 过往也有不少人,进入三界亭的时候自恃天才,趾高气昂,这种刺头刚进入三界亭就被磨得没了脾气,哪里还敢目无长者,最后都要夹着尾巴乖乖做人。 “李六奇流落在外的种,都是这般不懂规矩。这些年在外面野惯了,需要好好规训一番。”一位中年男子在白衣老者身后小声说道。 这话就这么传进了李南星的耳朵里,他注意到了那个“都”字,他的便宜老爹如果在外面没有别的孩子,那么除了他,便只有一个李昭。 难道当初带走李昭和他娘的,是三界亭的人?! 第883章 兄长 “是该好好磨一磨。”白衣老者冷哼一声,看着李南星虽然狼狈不堪地趴在白玉台上,但一双眼睛中仍有锐利之色,心中一面余怒未消,觉得此子实在没规矩得很,展露出来的锋芒太过,一面又觉得此子心性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你虽然天赋不错,但于修炼一道上太过懈怠,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花了半年才通过试练不说,竟又在外耽搁了两年……”白衣老者一通数落,如同一个语重心长,教导逆徒的严师,但李南星无心去听,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的猜测。 李昭和娘真的在三界亭吗,当初带走他们的面具人是三界亭的人? 这么多年,为何一点音讯都没有? …… 高台之上,白衣老者见李南星沉默不语,还以为这小子终于学会低头了,他的目的也就是杀一杀李南星的傲骨,祛一祛这小子在外面沾染的野性,当即挥手让侍从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李南星低垂着头,任由旁人架着自己的肩膀,从入三界亭到现在,他除了开头那一句话,再没机会说出过什么。 那白衣老者说的对,这里是一个凭借实力说话的地方,弱者被规训,强者凌驾于规则之上,这里的最强者,就是那白衣老者。 “这孩子年纪还小,少年心性,你年轻时候比他还倔……”黑衣老者出来打圆场,让气氛缓和了许多。 “初见面,这一瓶丹药和法器,就当作是见面礼了。”黑衣老者倒是慈眉善目,施下一只玉瓶,和一只精巧的玉佩,这玉佩是地品中阶的灵宝,可为主人抵挡三次强攻,是一件很不错的防御法器。 在场的其他人都对此颇有微词,但黑衣老者对于小辈向来大方,他们也有不少人受过这种恩惠,于是也不好开口。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李南星不在乎这两位老者要演什么戏码,平白挨了一顿打,李南星当然不会推脱,当即就将药瓶和玉佩收了,挣脱侍从的搀扶,对黑衣老者行礼致歉。 “看来这小家伙吃软不吃硬啊。”黑衣老者笑道,惹来白衣老者的一瞪眼。 “你既然是李六奇的儿子,就住到李六奇的院子里去。”白衣老者冷着脸,侧头对着某一个方向朗声道:“涵光别藏着了,将你弟弟领回去好生安置,伤养好之后,再带到柏山堂听学。” 一个头簪花,脸上带着笑容的青年自虚空中陡然出现,对着几位长辈行礼:“谨遵亭主命令,我这就带弟弟回家养伤。” 他一出现,其他跑来围观的三界亭弟子也跟着出现,像是跟着来凑热闹的,视线很快在李南星身上扫过,有的是好奇,更多的则是漠然。 李南星瞳孔一缩,瞧见那带笑的青年同自己长得有六分像,一看就知道带着血缘关系。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上面何时多了一位兄长。 李南星侧头去看张麻子,张麻子眼神躲闪,摸着鼻子,一看就是心中有鬼,对他隐瞒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黑白两位老者乘风而去,几个中年人也跟着离去,只有张麻子和那位头上簪花的青年留了下来,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 “我听父亲说了,你的名字叫南星,我叫李涵光,是你的兄长。”青年脸上带着笑容,迈步而来,走到李南星近前,将凝重的气息打破。 “兄长?”李南星声音中带着疑惑,如今面对面,发现这个青年眉宇之间同他更加相似,至少年长他十岁。 张麻子摸着鼻子,插入他们的话题之中:“看这模样就知道了,涵光确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到时候我再说与你听。” 那青年却道:“张叔说笑了,这件事情哪里复杂。不过是父亲在红尘中历劫,因为没有记忆,所以又娶了一房外室,还给我生了两个弟弟。” 他语气讥讽,有几分似真似假的怨气在其中,不过很快他又露出几分明媚的笑意:“当然,要抡起来,这全然是父亲的过错,我不会迁怒于二弟,既然来到了三界亭,作为兄长,我自然是要照顾好你的。且随我来,我领你去百春苑。” 李南星微微蹙眉,这些事情他是从来都不知晓的,看张麻子的表情,李涵光所说的事情多半是真的。 他心中隐隐有怒火,他娘亲什么都不知晓,本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到头来居然成了外室。 但现在还不是他将怒气发出来的时候,于是李南星眼中划过一丝暗芒,将心中的一切都忍了下去。 “多谢兄长接引。”李南星对李涵光拱手,跟着他踩着白云小径,向那片琼楼玉宇之中走去。 巨大的魂盘悬在他们头顶,周围还有一圈稍微倾斜的石环,那些幽幽光点原来是在这石环上闪烁,如同镶嵌在其上的宝石,不过只嵌了一半,还有一半什么都没有,而那巨大魂盘中心刻着无数繁杂的古字,其上竟然还有刀剑划过的痕迹。 而那魂盘看起来,跟引领着李南星进入三界亭的那只罗盘十分神似。 一踏入玉色的亭台楼阁之间,李南星就感觉到了自己的神魂被滋养,有一种舒畅的感觉,抬头一瞧,那些彩色的神辉从魂盘上那些古字之中倾斜而下,笼罩了整个三界亭所在的范围。 “想必你已经习得了《天照灵功》的入门篇,体内也有着魂盘。”李涵光走在李南星身前半步,指着那天上的巨大石盘对他道:“那便是我们人族的仙宝,三界亭将之尊称为祖魂盘。我们体内的魂盘便是由此而来。那星环上闪光代表着三界亭的所有人,如今你便是末尾那一颗。” 李南星心中一惊:“人族的仙宝?” 李涵光笑了笑:“你在外面这么多年,想必不曾听说过,我们人族亦拥有仙宝,只是从来藏世不出罢了。” “祖魂盘是从很久远的时代传承下来的,可以追溯到人族的起源,是真正的人族仙宝,远比那些妖族手里掌握的仙宝更加强大。”李涵光说到这里的时候,话语中有绝对的高傲。 三界亭隐世,又绝对凌驾于世间,这份高傲正是来自于此,三界亭掌握很多无人知晓的真正历史。 “你可知三界亭为何叫做三界亭?” 第884章 百春苑 李南星摇头,他才刚刚来到这里,能知道什么。 李涵光却不答,对他笑道:“待你进入百荒塔的时候便会知晓。不是我故意要卖关子,而是你现在还没有知道这些的资格。” 李南星暗暗留意了一下他说的这个百荒塔。 李涵光带着李南星沿着水谢回廊走过,一路上同不少三界亭的弟子都同他打招呼,看来人缘相当不错。 有一人将好奇的目光落到李南星身上,他们都知道三界亭来新人了,毕竟祖魂盘上多了一颗光点,只要一抬头就能发现。 只是他们没想到,李南星竟然如此年轻,如果算起来的话,这人两年多之前就已经达到归海境了,这种天赋堪称恐怖。 李南星也感受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敌意,不过他不知道那敌意到底来自于谁,反正混迹在人群之中。 他目测了一下那天上石环上的光点数量,整个三界亭中,人数不过百人,拨开那些长辈,弟子级别的恐怕只有七十几人。 放在外面,只是一般小门派的规格。 但三界亭虽然规模小,但门槛却是高得吓人,不仅要归海境以上,还要通过一番试炼。 通过水榭回廊,人便少了很多,堪称幽静,连侍从都不再出现,只听见仙鸟啼鸣,偶尔从他们头顶上掠过。 李涵光将人领到一片雅致的洞府之前,匾额上写着百春苑,一入其中,就知道并不愧对这个名字,一路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十分好看。 这些花竟然全都是灵植,有李南星见过的,也有从来没见过的。 上百种花香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奇异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这些花都是兄长养的?” 李涵光摸了摸自己发间簪花,笑道:“被你看出来了,我平日里喜欢栽花,所以将院子里倒腾成了这样。” 他们一路深入,路上十分安静,在深处还有重重叠叠的院落。 走到一间大殿之前,李涵光停住了步伐,对李南星笑道:“先去拜会母亲。” 虽然李南星并不想承认和便宜父亲的这层关系,但他毕竟是因为李六奇的缘故才能进入三界亭,于是只能忍着怒意,暂且默认了这关系。 而且娘亲和李昭如今可能就在这百春苑中,他如今便只能规矩着,小心行事。 只是现在这情况,按照凡尘间的规矩,他现在的身份应当是府上的庶子,而现在他的兄长要带他去见的,则是府上的嫡母。 能够忍耐是一回事,但心中不快又是另一回事。在场都是修道之人,照理来说没有凡尘中那般规矩,但在这三界亭中,却好像处处都是规矩,好似这样才能才能拘束出一个满意的人形。 李南星暗自摇头,这三界亭说是超然物外,他却觉得此处虽似仙境琼楼,却又在更深的红尘之中。 这与他想象中的三界亭格外不同。 随着李涵光指引,李南星步入一座典雅的仙殿,两旁有淡蓝色幔帐丝丝垂下,轻轻摇曳,四处燃着火烛,将整个大殿照得灯火通明,四角异兽鼎中燃着能够助力修行的香,让人心神更加清澈。 而在最高处的香榻上,一位身上缠绕着丝丝华光的美丽妇人盘腿而坐,双眸半开半合,沉浸在修炼之中。 李南星微微抬头打量,这是一位相当华贵的女子,头上金钗,耳上佩的耳环皆是地品灵宝,身上的法衣更是贵重,是现在将李南星掏空都无法出得起的一个价格。 观她浑身灵气,如同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焰,这一位应当是生境之上的强者。 李涵光就站在下首,等着女修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见母亲睁开双眼,他便含笑着行礼,而后又介绍起李南星来:“这位便是二弟南星,今日总算是正式归家。” 李南星随之行礼:“见过夫人。” 雍容华贵的美妇人扫了他一眼,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道:“按照规矩,你应当称呼我母亲。” 又是规矩。 这三界亭好似一个囚笼,条条框框要把人锁在其中,让李南星这种“没规矩”的人好生不习惯。 正要按照这规矩开口,又听见上头那美妇人开口道:“罢了你才刚来,恐怕是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何,我也不为难你,带下去吧。” 没想到那主母竟然未曾刁难,李南星站了两个时辰,只是同那美妇人见了个礼,说话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稀里糊涂地被人带了出来。 李南星心中嘀咕,心说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有这功夫不如将《天照灵功》的后半本交给他,他立刻就带着娘亲和弟弟离开,不在这里留着碍诸位的眼。 天下之大,哪里不比这里逍遥自在,他们一家何苦待在这里,不仅要忍受尴尬的处境,还要小心翼翼地注意别人的眼色。 “这里就是你住的院子,两年前就为你准备好了,如果不满意,我再为你置换。”李涵光领着他到了一处院子,是一个非常精致的小院落,里头有几个侍从已经弯着腰在等待。 这位兄长可谓是十分体贴,李南星没什么不满意的,当即拱手道谢,又问起他母亲和李昭所在。 李涵光一敲脑门:“差点忘了,你同姨母想必已经许久未见,我这便带你去梦昙院。至于昭儿,他正在闭关突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呢。” “闭关?李昭现在是什么境界了?”李南星好奇道,当初李昭和娘亲一起失踪的时候,李昭还应当未曾察觉到先天之气。 “已经是藏灵境中期了,这次等他出关之后,也会成为一位藏灵境后期强者。”李涵光笑道,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这样快,看来昭儿的修行天赋也不差。”李南星亦露出几分欣慰。 这一刻他们两位似乎都以李昭的兄长自居,期间并没有什么嫡庶之分。 “我就不打扰你和姨母重逢了,若有事就来琼花院找我。”李涵光跟他道别,步伐轻盈地远去,消失在重重花影深处,似乎和那些层叠的花融为了一体。 李南星目送他消失,这才缓缓步入梦昙院之中,那些侍从和婢女仿佛都知道他的身份,纷纷向他行礼:“二公子。” 李南星脚步一顿,心说他居然也有被尊称为公子的一天,真是好生不习惯。 走到一处屋子前 ,李南星终于停住了脚步,手挨在门框上,却是不敢敲下去。 这些年,娘亲不知道过得如何,之前的痨病又如何了。 有一个词叫做近乡情怯,如今他才是真正体会到了。 第885章 重逢 李南星在外心绪翻涌,还未叩响门扉,屋内便响起了一道轻柔的女声:“是谁在外面?” 乍一听到熟悉的声音,李南星瞬间红了眼眶,如今他这个在外多年的游子,终于能够归家了。 三界亭不是家,这梦昙院不是家,但有娘亲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哽咽道:“娘亲,是我……是我回来了。” 咣当一声,其中传来茶盏打翻的声音,李南星终于看见熟悉的面容。 白锦穿着一件白衣,身上披着赤裘,匆忙站起身来,地上则是刚才滚落的茶盏。 “娘,您没事吧?”李南星急切上前,去查看白锦的手,待到握住母亲的手他才发现,母亲已经不是凡人,身上有灵气护体,只是这气息并不强,只有藏灵境初期的程度。 多年不见的大儿子终于归来,白锦喜极而泣,捧着李南星的脸,看着少年几乎要比她还高出半个脑袋,她落下两行清泪:“长大了,也壮实了不少,是个俊俏的小伙子了。” 当初两个孩子跟着她吃不饱饭,都是瘦骨伶仃的模样,一别多年,李南星已经完全成长了起来。 “娘和昭儿这些年过得如何?那年我去榕树镇寻你们,却得知你们被抓走,这些年一直苦寻无果,不知你们竟在三界亭中。”李南星扶着白锦坐下,还和小时候一样,将脸枕在白锦膝头,诉说着这些年的担忧。 白锦如今瞧着比当年分别时的状态好了许多,脸色也比当年更红润,这副模样,绝对不再是当年街坊口中的病美人了。 “当年……当年是有一些人忽然闯进村子,想要将我们带走。是你爹救了我们,将我们带到了这里。”白锦心疼地摸着李南星的脸,“这么多年,我求他将你带回来,他却说将我和昭儿带回来已经是例外,如果你有能耐,总会找到这个地方。却未曾想,他根本没有告诉你我们的下落。” “修行要吃多少苦,娘已经在昭儿身上看到了,而你在娘看不见的地方,肯定吃了更多苦。”白锦捧着他的脸,满脸都是疼惜。 “我没吃苦,我都给别人苦头吃,谁能欺负到我头上啊。”李南星露出一抹笑容,说他一路从北山郡打到西北州,一路上遇敌杀敌,一点苦也没吃。 “你这小子,总是报喜不报忧。”白锦为他整理了额前碎发,又是一声轻叹。 “您和昭儿在这里过得如何,受没受欺负?”李南星关切地问道。 白锦摇头:“那位夫人待我们不错,未曾排挤我们,你的那位兄长也经常送一些丹药和宝贝来。” “那您……在这里待得开心吗?”李南星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着白锦的神色,他娘虽然气色被养得不错,但眉宇之间却有几分忧色。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白锦摸着李南星的脑袋,发出了近乎叹息一样的声音:“以前连你们两个都养不活,现在有吃有穿,病也好了,我怎么能不开心。” 李南星知道,他娘心中有结,而且这结肯定跟跟那便宜父亲有关系。 本是名正言顺的妻子,转眼间却成了妾室,如今待在这梦昙院中,几乎是日夜在扎他娘的心,她怎会开心。 梦昙院,这名字是有八成是故意的吧,用来讽刺他娘和李六奇不过是大梦一场,昙花一现。 他见了这名字便知,白锦在这里的日子,有多么不舒心。 “待到拿到功法,我便带您和李昭离开。如今天下之大,我们去哪里安家都行。”李南星站起身来,看着白锦,很认真地说道。 白锦似有些动容,但很快便摇头:“你父亲说,天下很大,但只有三界亭才有唯一出路,待在这里,才能超脱世间,得道成仙。” 李南星狠狠地皱眉:“他还跟您说这些?” “他说昭儿的修炼天赋很好,世间再没有比这里能成就他的地方。”白锦将李六奇的话记得很清楚,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复述下来。 李南星冷笑道:“这里当然能够成就人,不然当年他也不会转身就走,留我们三个自生自灭。” 提到当年的事情,白锦脸上忧色更甚:“南星,我知你心中有怨,但如今他已经做出弥补,这些往事还是要少提为好。” 李南星知道现在他们是寄人篱下,在别人的地盘上。他娘害怕他触怒父亲,到时候会受到责罚。 想到这里,李南星突然脸色一变,怒道:“他是不是罚过昭儿!” 白锦谈之色变,说明这件事早已经发生过,而且她无力阻止。 果然,白锦垂下眼帘,轻声道:“昭儿有时功课慢了些,你父亲便用了家法,打得血肉模糊,还会罚他去寒潭洞思过。那么小的孩子,怎么承受得住那些……” 怪不得白锦说李昭一路修行吃过很多苦,看来这苦有一大半都来自他们的便宜爹。 “昭儿如今在何处,闭关了多久?”李南星捏紧了拳头,越发想要亲眼见一见李昭,否则他始终无法安心。 “三年前便说是闭关,应当在那名为百荒塔的地方。”白锦走到窗前,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更遥远处,有一白玉塔尖隐约出现在云雾之中。 李昭这一走便是三年,她怎能不思念,若是想了,就在这窗边望一望,以解思念之苦。 “百荒塔……”这是李南星第二次听到这名字,那百荒塔好似是试炼之地,进入其中还需取得进入的资格。 那白衣老者放话,让他伤好之后便去柏山堂听学,不知道和这百荒塔又什么关系。 “李昭闭关,那我进去寻他。”李南星盯着那塔,心中有了更多谋划。 等事情结束,他定要带着娘和李昭离开这里。 “我先看看您的身体如何了,您是怎么成的修士?”李南星搭上白锦的手腕,探知她的身体状况。 白锦修炼的功法李南星很熟悉,也是《天照灵功》,只是灵气运行有些滞涩,并不是非常自然,若是放任下去,可能会成隐患。 李南星将这事一说,白锦却笑道:“我这个凡人,哪有追寻仙道的资格,如今能成修士,全要仰仗那些丹药。” “不曾有人为您讲经解惑?” “讲经?我在柏山堂听过一两次,云里雾里的,我怎么弄得明白,于是便不去了。”白锦摇头。 第886章 警惕之心 李南星抓着她的手:“您不是讲经听不懂,而是有人不让您去听吧。” 白锦神色一僵,微微垂着眼帘:“出去这些年,你这孩子倒是越发不好骗了。” 李南星冷哼一声,他就知道,母亲和弟弟在这里过的,全然不像母亲口中说的那样好。 “肯定是有人乱嚼舌根,您跟我说那人是谁,我去拔了他的舌头。”李南星握着母亲的手,郑重了神色。 白锦却是笑着去捏他的鼻子:“你和你弟弟一个样,昭儿已经替娘出过气了。” “昭儿是不是因此受到了责罚?”李南星却敏锐地在白锦脸上看到了几分异样。 白锦敛了笑意,垂眸道:“三界亭中禁止私斗,被长老会的几位大人好一顿惩,还是你父亲前去求的情。人带回之后,又是一顿家法。 李南星沉着脸,这又是三界亭中的规矩,话语权在长老会的手中,就算没规矩,从他们口中说出来也成了规矩。 “哼,那什么柏山堂的讲经不听也罢,以后我来为您讲经。”李南星道。 白锦轻轻摇头:“我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不能耽误你的修炼。若是你父亲见了,恐怕你也要受皮肉之苦。” “您放心,我肯定不会白白挨打。我这一次进三界亭,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还不如张叔。” 白锦亦只能沉默,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李六奇了,若说亏欠,他们对李南星的亏欠最多,让他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 可人回来了,作为父亲的李六奇却连面都没露,的确让人心寒。 母子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已经月上高天,李南星暂且拜别母亲,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迎面就走来一个侍从,一板一眼地对他说:“三界亭夜晚有宵禁,不可随意走动,二公子今后可要注意,不要坏了规矩。” “知道了。”李南星一听规矩二字就心烦,将这些侍从挥退,进了自己的新房间。 他一打眼就知道这些人肯定是他那兄长特意安排来的人选,现在肯定有人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三界亭试炼的恶毒刁难,李南星可没有忘记。今日同李涵光演了一出兄友弟恭,可不代表他真的放下了警惕之心。 要论他在这三界亭与谁有仇怨,最大的可能就是这李涵光母子。 面上装的一派和谐,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算计。 “那个人笑的真诚,但是眼神很虚伪。老夫见过很多类似的人,都是笑面虎,阴沟蛇。”何老提醒他。 “他既然想演这兄友弟恭的戏,我就配合着他演,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李南星用神识之音回应道。 李南星在床铺上盘腿坐下,他一放松下来,衣衫上忽然开始渗血,今天早上被那白衣老者打出的伤口还未愈合。 刚才在白锦面前,他遮掩住伤情,没叫白锦知晓。 他伤得很重,那白衣老者没有用全力,只是稍加惩戒,就让他浑身骨头都产生了裂痕,至少要休养一个月。若非他炼化了妖皇血和五色神力,换做他人来受此一击,恐怕要养上三个月。 但那黑衣老者给的疗伤丹药着实不错,至少能将时间缩短一半。 “地品的丹药,说给就给了。还真是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李南星直接吞下丹药,感受着药力在自己身体之中化开,霸道地冲刷着骨骼和经脉,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浑身烫得惊人。 这地品的丹药当真不简单,现在在他浑身各处,如同被蚂蚁啃噬一般,密密麻麻地痛痒,这都是流淌在他体内的药力,服药者只能硬咬着牙承受着这接骨之痛。 直至第二天傍晚,李南星才将药力完全炼化,感受着一股温暖的感觉附在骨头上。 忽然,李南星猛地睁眼,看向窗户的位置。 下一瞬,轻敲窗棂的声音响起,一个黑影从窗外浮现。 “谁!”李南星喝道。 “是我。”黑影自己掀开窗子,从窗户跳进了房间之中。 “为何不走正门?”李南星站起来,给他倒了一壶凉茶。 “麻烦,直接来找你不是方便许多?”张麻子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腰间还挂着两只酒葫芦,刚坐下酒葫芦的盖子就打开了,酒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来一口?” 李南星摆手拒绝:“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关心关心你这后辈,伤怎么样了?”张麻子扫视李南星的身板,衣袍上还带着血,撩开一看,可以看见伤口已经结痂了。 “还好。”李南星大马金刀往塌上一坐,“您什么时候渡劫回来了?” 张麻子算了算日子,道:“早你三年吧……你昨日真不应该触怒亭主,乖乖听话服个软,会比现在好受很多。在这三界亭中,以亭主为尊,不少人唯他马首是瞻,今后有你受的。” “上来就给我一个下马威,这也是你们三界亭的规矩?”如果再来一次,李南星仍旧不想轻而易举就屈服。 “亭主向来严苛,奉行严教,恐怕是气你在外耽搁了两年,白白浪费了天赋和时间,这才动手施以惩戒。”张麻子对亭主存着敬意,也多少能猜测到亭主的想法。 “听说你两年前便通过了试炼,为何现在才来到三界亭?以你的天赋,这两年恐怕已经足够你突破到归海境中期。” “在西洲,我炼化了无念游鱼,因此耽搁了两年时间。”李南星语出惊人,张麻子是知道无念游鱼在他身上的,当即露出了几分凝重的神色。 “原来西洲的动荡是因你而起,我早该猜到,你这小子所到之处,总是要搅起一番腥风血雨的。” “如今整个世界都在躁动不安,大势已起,洪流将裹挟着世间一切,朝着更远的未来奔去,要彻底变天了……” “什么叫因我而起,我明明只是一个被裹挟其中的可怜修士。”李南星嘟囔道。 他观张麻子神色,发现三界亭内部应当掌握着很多隐秘的消息,他不过稍稍一提,张麻子便能立刻想到背后的深意。 世间的大能好像都对此都有预感,并已经开始为那一天的到来做准备了。 第887章 一些秘密 ilwxs.com “跟我说说,什么大势已起。”李南星揪住张麻子的话头,试探三界亭到底知道多少秘密。 张麻子一双眼睛眯起,似乎看透了李南星的想法,说道:“你炼化了无念游鱼,逃脱了青鹏王和西洲各大人族仙府的追杀,这背后必然有天鱼一族的帮助,他们在谋划着什么,你应当了解了大半,就别在这里套我的话了。” 李南星又抛出一个饵:“天鱼一族的人说人族是不同的,此话何解?” 张麻子讳莫如深:“有些事情我还不能告诉你,待你通过考验,可以进入百荒塔之后,我才能说与你听。” “又是百荒塔,你先说说这百荒塔到底是什么地方,又要通过什么考验。”李南星刚来,对于一切都不太了解。 “百荒塔也是一尊先辈炼制的重宝,其中有数个秘境,三界亭的弟子可在其中经历生死磨练,夺得异宝。其中一些秘境来自比荒古更久远的时代。要想进入百荒塔,你必须战胜十二金卫,才能得到入门的钥匙。”张麻子从窗户看出去,那一尊百荒塔就在整个三界亭的中心位置,塔尖直指头顶的祖魂盘,在黑暗之中,如同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比荒古更久远……”李南星为这个时间的说法心中震动,如今时间连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都仅有只言片语存留世间,更何况是荒古。 此世的大多数人恐怕都不知有荒古存在。 张麻子看向他,大掌落在李南星肩膀上,紧紧捏住,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外经历过不少险境奇地,但我还是要告诫你,不要轻视三界亭。这里的来头比你想象中还要大。即便我出生在这里,而且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仍旧有很多事情没有资格去探知。” 见他这般严肃,李南星也正襟危坐:“我哪里敢轻视,我只想拿了功法,就带着我娘和弟弟离开这里。” “离开?进了三界亭,练了《天照灵功》,你一辈子都是三界亭的人,永远不能真正离开这里。更何况在如今的大势之下,外面的任何地方,都没有比这里更加安全之处。”张麻子布下结界,唯恐他们的谈话被院子里的侍从听了去。 “难道入了三界亭,就永远不能离开这里了?”李南星蹙眉,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耽搁在这里。 “你可以出去游历,但不能暴露三界亭的身份,也不能脱离三界亭。只要祖魂盘上属于你的那颗星辰还亮着,就算是死了,你的神魂也会回到这里。”张麻子揭开三界亭秘密的一角。 “祖魂盘到底是何物,当真是人族的仙宝?”李南星拿到《银月古仙经》的时候,便知道人族曾经出现过真仙,但真正亲眼见到人族仙宝,这还是头一次。 “它来自最初,是人族真正的珍宝……好了,今天我告诉你的秘密已经够多了,老子酒还没喝几口,跟你说得口干舌燥。”张麻子抱怨道,拿起自己的酒葫芦一连喝了好几大口。 “你告诉我的消息都是我目前有资格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一点也没透露。”李南星点破这一点,又去拽张麻子的袖子:“我自认在三界亭中能够信任的只有您一位,您当初为何没告诉我,我头顶上还有一位主母和一位兄长?” 张麻子尴尬地挠着脑袋:“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怎么好开口。” “为了补偿你对我的隐瞒,再告诉我一个消息。”李南星双目如炬,步步紧逼。 张麻子居然从少年身上隐隐感觉到一丝威胁,几年不见,当年的萝卜头早已成长为一棵青松了。 他捏着酒壶叹息道:“你问,只要不涉及到那些我绝对不能透露的。” “之前给我布下入门试练的人是谁?”李南星眯了眯眼睛,跳跃的烛光映出他眼神中沉郁,让近在咫尺的张麻子一愣。 他正色道:“我记得你完成试练几乎花了半年时间,若是三界亭中有排名的话,几乎要排在末尾的位置,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你先告诉我,入门试炼应当如何?” 张麻子道:“罗盘碎片会秘密被放置在三只归海境妖族的领地,只要击败三只妖兽,便能拿到罗盘碎片。” 李南星脸上露出一抹讥笑:“我的第一枚碎片被放置在千鬼窟的鬼轿之中,不知张叔是否了解过那个地方。” 张麻子一下子变了脸色,眉头皱得死紧:“西北州千鬼窟,那只鬼轿中坐着的可不是一般人物,连我都不敢轻易招惹,试练怎会将罗盘放在那里!” “第二枚碎片在青龙门的圣兽身上,它死之前是一只正在晋升的生境大妖,我不过刚刚迈过归海门槛,应当如何斩得此妖?”李南星的眼眸如星辰一般闪亮,让人不敢直视。 “我曾听闻,青龙门圣兽是因为余氏趁虚而入才被诛杀。”张麻子回忆起当年异动,青龙门在西北州是大势力,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其他势力的眼睛,这件事情闹得很大,他也有所耳闻。 “的确是趁虚而入,我运气好拿到了碎片。”李南星没有细说,张麻子有说不得的秘密,他也有。 “而第三枚碎片在魔牙山顶。” 张麻子站了起来:“这不止是阻你进入三界亭,而且是想让你死。” 但那人没想到的是,李南星能耐太大,千鬼窟的鬼轿居然活着闯了出来,青龙门的圣兽他也能斗上一斗,本以为魔牙山那种地方已经是绝杀之地,但没想到李南星身上有无念游鱼,是天鱼一族的神主钦定之人。 李南星冷笑:“所以我想让您告诉我,为我准备入门试炼的人到底是谁,我好有个准备。” “这……安排入门试练的,都是长老会的人,他们在三界亭有很大的话语权,就算查出来了,恐怕也没办法收拾。”张麻子为难地说道:“你父亲也是长老会的一员,待他回来,这事情由他出面,可能比我更加有用。” “我可不想求到他身上,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了你,你查不出就算了,不可告诉他人。”李南星再度逼近。 张麻子无奈道:“我知道了,帮你查便是,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自己可不要轻举妄动。” 第888章 柏山堂学馆 张麻子摸着下巴:“长老会的人向来高傲,他们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怎么会对你一个还没入门的小修士下此重手?” “有人不想看见我,想名正言顺地除掉我。”李南星语气轻佻,在这整个三界亭,可能和他有仇有怨的,不就只有那几位。 “听起来你话里有话,是在说你那兄长和嫡母?”张麻子听出李南星话中的玄机。 “除了他们,我不知道还能怀疑谁。”李南星冷声道。 “但涵光应该不是那样的人,我见过几次,他对你弟弟和母亲还是挺不错的。”张麻子为李涵光辩解了几句,就看见李南星的眼神变了变,心道要糟,刚才还说是唯一信任,这句话一出口,恐怕他连他也要被划出这个范围了。 张麻子叹息一声:“我知道你刚刚得到这个消息,又遭遇不公的对待,心中有怒火,但据我了解,涵光当真是个好孩子,有一段时间,李昭的修行还是他在指导,旁人都能看出他的尽心尽力。” 李南星不置可否,只道:“在找出证据之前,我不会做其他事情。” 若是真心相待,他自然感激不尽,若是包藏祸心,他必然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长老会的竞争很大,你的父亲是最年轻的那一位,很多人都想把他挤下去,也许有人故意从中做梗,挑拨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进而影响你父亲的位置。”张麻子给出另外一种可能。 “你这么厉害,怎么连长老会都没混进去?”李南星转头就打趣起张麻子来,让刚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张麻子咳嗽一声,又灌了几口酒,叹道:“里面勾心斗角,我不喜欢。” “要进长老会,又有什么要求?”李南星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用灵力烧了一壶热茶。 这院子里准备的茶也不是凡品,喝起来有一种沁人心脾的甘甜,使人神思清明,有助于修行悟道。 在这三界亭中,一切都能称得上金贵,随便拿一样放出去,都会卖出一个惊天的价格,而在这里确实触手可及。 “你还有这种野心?有志向是好事,不过长老会暗潮涌动,有时候迫不得已,也会得罪很多人。”张麻子搓了搓手,在他眼中,对于长老会的厌恶要大于畏惧,“在三界亭,实力大于一切,要进长老会,当然是靠打进去的。” “跟谁打?” “你可以在长老会中选择一人进行挑战,长老不能拒绝,打赢了你便能取代他的位置。”张麻子说出一个简单粗暴的规则。 “长老会的人选如此草率?”李南星挑眉。 “说简单,但哪有那般容易,所有长老会的人至少都是生境强者,一个比一个难缠,要想打败他们,你至少先得晋升为生境强者。” “每个长老都对自己的位置看得很紧,因为加入长老会除了掌握话语权,还有一个好处,百荒塔中的一些凶险秘境,只有他们能进入其中。”张麻子说道。 实力是硬要求,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他一切都是虚像。 “你小子现在连归海境功法都没拿到,已经开始畅想打败生境强者了,是不是想得太早了些?”张麻子一手按在李南星脑袋上揉搓着。 李南星没有说话,但眼神非常笃定。 张麻子笑道:“你还是先了解一下柏山榜吧,那些人才是你接下来要追赶的对象。” “柏山榜又是什么?”李南星心道三界亭人数不多,花样倒是弄的挺足的。 “柏山榜是弟子实力排行榜,三界亭中前十的弟子才能登上此榜,每年年中的时候,可以向榜上有名的人发起挑战,被挑战的人不能拒绝,胜者便能取而代之。”张麻子解释道。 “在榜上的人有什么好处?” “三界亭中有一渡灵池,榜上之人才能进入其中修行,效果事半功倍。排名第一的,每月能在里面修行十天。往后依次递减。”张麻子抛出一诱人的条件,“当然成为长老就不同了,渡灵池可随意出入,不受限制。” 李南星“啧”了一声,对于三界亭中唯实力说话的规矩又多了几分更深的了解,虽然这里处处都是规矩,但规矩都是用来束缚弱者的,想要凌驾在规矩之上,便要成为最强者。 “如今榜上的第一人可就是你的兄长李涵光,他已经牢牢占据榜首很多年了,如今三界亭的弟子都默认他是第一人,说他今后八成会挑战长老的席位。”张麻子摇着扇子,为李南星说着如今三界亭中的弟子局势。 “第一人?他现在是什么实力,又是什么年岁?” “听闻已经快碰到生境的门槛了,想必不久之后就要入世渡劫。”张麻子感叹道:“他比你大上十二岁,天赋同样可怕,很快就要追上我们这些上一代人了。” “十二年的时间,我与他之间相差一个大境界。”李南星在心中暗自盘算。 对于修士来说,十二年时间不过弹指一瞬,有些人就算花上百年时间,也未必向上迈出一个小境界,更不要提跨越一个大境界。 但十二年,同样也充满着很多变数,李南星相信自己能够做到那一步,而且会走得更远。 张麻子走了之后,李南星便继续疗伤,第三天早上便侍从过来敲他的房门,向他通报,说大公子在院外等着,要遵从亭主的命令,带他去柏山堂听学。 李涵光站在一棵梨花树下,手捏着一只晶莹宝扇,漫不经心地扇着,见他出来了,露出一副关切的模样:“今日便要去柏山堂听学,不知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多谢兄长关系,虽还未痊愈,但并不耽误听学。”李南星拱手道。 “既如此,我们便出发吧,去晚了,姬长老可就要罚人了。”李涵光带着他乘风而行,绕过重重云山,落到一山巅之上,有一座古朴的学馆坐落于此。 更远处,亦有无数流光向这里窜来,都是前来听学的弟子。 “每月讲经一次,都是这个日子,二弟今后可要记住。”李涵光轻轻一笑,惹来不少偷偷仰慕的视线。 明明这些大半都是冲着他来的,李涵光偏要凑在李南星耳边说:“今日可是有不少人想要一睹二弟的风采。” 李南星看了自己身上的陈旧衣袍,再看身旁的三界亭弟子,他们各个珠光宝气,法器灵宝加身,衬托他就像是一只勿入凤凰窝的灰麻雀。 李涵光好似这个时候才发现李南星的与众不同,用折扇轻敲了一下头:“是为兄不好,忘了二弟在外流落多年,吃了很多苦。” 说着,便找来身后侍从,叫人去他府上,取几件法衣,送到李南星的院子里。 第889章 温晟飞 李南星对于身上穿的是什么,又带的什么法器,并不在意,他身上并不缺少。 而且真要论起来,他身上带着的那些,一件比一件吓人,可不比他这些师兄师姐们差到哪里去。 “是兄长考虑不周了,还请二弟见谅。”李涵光这位一直很贴心的兄长终于“犯了错”,面露愧疚,显得很真诚。 他皱着眉头,好像是为他害李南星在新见面的师兄师姐面前丢了面子而自责,一瞬间,周遭的人看李南星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南星却也笑得真诚:“兄长言重了,能亲自领我来柏山堂,我已然感激不尽。至于法衣和法宝,这些东西我现在的确没有,但今后我会向着兄长努力,争取凭自己的力量挣来。” 兄弟两人在学馆面前这一出,被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涵光师兄真是大好人,连同父异母的弟弟都照顾得这么好。先来一个李昭,后又来一个李南星。要是换了我,我可不会这样大度。” “这两人真有五六分相像,当真是兄弟啊。” “看起来很和睦啊,真没意思,我还以为能看一出好戏。” “和睦?我看未必……” 在杂七杂八的议论声中,不断有弟子上来同李涵光打招呼。 李涵光可是三界亭的风云人物,那些讲经早已对他帮助不大,所以已经很少出现在柏山堂,此刻一露面,那些仰慕他的人都凑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李南星一开始还会被李涵光连带着介绍给其他人,没过一会儿他就被李涵光的一群好友挤出了人群中心。 李南星也懒得跟他们掺合,刚才硬陪着李涵光演一出兄友弟恭,脸都快给他笑僵了。 趁着开馆之前这一点时间,李南星四处打量,抬头一瞧,在近处的一座山壁上,刻着十个人的名字,为首之人正是李涵光。 “这便是柏山榜……”李南星扫了一眼,记下十个人的名字。 却有一人在人群中一眼盯上了他,扰了他的清静,来跟他搭话:“你便是李涵光那个新蹦出来的二弟?” 李南星转身一瞧,一个赤发男子倚在一棵参天柏树的树干上,正盯着他,目光中有几分审视,也有几分戏谑。 “是我,你又是谁?” 赤发男子持一大刀,刀尖指向一个方向,“柏山榜上排名第二的,就是老子的名字。” “温晟飞。”李南星将此名念了出来,感觉身后那赤发青年朝他所在的地方走了过来。 李南星能够感觉到他身上强大的压迫感,这个人的境界也高出他许多,看那排名,他应当跟李涵光的境界差不多。 温晟飞上下审视他,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你倒是与李涵光不同,一个花枝招展,一个像是从泥坑里蹦出来的,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他这话说得夸张,李南星一身灰袍虽然旧了些,但好歹也是一件不错的法衣,并没有他所说的那样不堪。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南星觉得这人莫名其妙,难不成是李涵光的拥趸,过来替李涵光过来给他找麻烦了? “没什么,过来打个招呼罢了,成了师兄弟,以后免不了常见面。”温晟飞嘴角上扬,将刀扛在肩上肩上,走入人群之中去了,见他出现,周围的人全都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对比李涵光那样受欢迎的程度,温晟飞一路走去,竟然没有一人上去攀谈,他就一路这般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人群最前端。 “真是莫名其妙。”李南星嘟囔道。 此刻,有一蓝袍的中年人手中夹着一竹简,自天边漫步而来,他踏出一步,却向前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整个人是闲庭漫步的姿态,但速度却是很快,几息的时间,他便从天际尽头来到了柏山堂上空。 这一位想必就是之前李涵光提到的姬长老,在柏山堂负责给弟子们讲经。 “涵光今日怎么来了,以你的造诣,这些经文应当已经理解透彻。”姬长老自然一眼看到了最出众的弟子,关心起他的近况。 “姬长老讲的经,每次听都有新的理解。”李涵光拱手道,又转身对着李南星招手,让他来到身边的位置。 “这便是我二弟李南星,今后还要麻烦长老教导才是。” 李南星顺从地躬身,对着这位姬长老行礼:“见过姬长老。” “原来是李六奇那个流落在外的儿子……今日讲经后留下来,我将传你法门。”姬长老神色没什么变化,想必是早就知道李南星的存在。 李南星的心神终于浮动起来,他来到这三界亭,为的就是这之后的法门。 众人入场之后,姬长老独坐高台,面前的小鼎炉中点着特制清香,青烟袅袅,氤氲直上,有醒神助思的神效。 而高台前的空地上,则是有许多蒲团,众弟子都自觉地找好自己的位置,等着姬长老开始讲经。 李涵光和温晟飞这等柏山榜上有名的强者坐在最前列,而李南星这样刚刚入门的弟子,当然只有在最末席的地方坐下。 李南星捞过一蒲团,刚刚盘腿坐好,忽而身旁吹来一阵香风,他侧头一瞧,原来是前几日,与他交过手的那位琵琶少女。 这少女一见他,美眸便横了他一眼,莫约看他很不顺眼。 李南星并不介意她的敌视,对她道:“我们素昧平生,不过前几日切磋了一番,你用不着这样敌视我吧?” 少女却用神识传音道:“被你打败,我又成了最后一名!” 李南星觉得好笑:“我来之前你不也是最后一名吗?” “这不一样!”少女一字一顿,一双眼睛如同猫儿似的瞪得浑圆。 “之前就奇怪了,你为什么不说话?”李南星问道。 少女一直在用神识传讯,从未真正开口过,讲经并未正式开始,这会儿大家都在等着,亦有人低声交谈,他们并不算坏了规矩。 少女却是瞪他,神识传音道:“先天不足,没法开口说话。” 李南星一愣,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理由:“抱歉,是我莽撞了。” 少女倒是没有揪着这一点再说什么,只是对李南星传音道:“过些时日,我要向你挑战,这一次我肯定胜过你。今后,我还会胜过你哥哥。” 李南星失笑:“我等你来战。” “当——”一声低沉的钟音响起,所有的声音都随之安静了下去,姬长老的讲经要正式开始了。 第890章 讲经收获 万籁俱寂的时候,姬长老开口,声音中夹着灵力,如同刚才那口钟的声音一样传出去很远,念起一篇晦涩的古经文,那些晦涩的经文通过他之口,如同大道天音,直接传入每个人的识海之中。 姬长老每念出一句,这经文便会浮现在他身后的虚空之中,这些经文居然都是用古字所写。 这一古经文讲的是神识搏杀之术,名为千针诀,听起来十分晦涩,几乎每一句都要拆开来讲。 当世之中,除了三界亭,不会有任何地方会讲解神识搏杀之术,对于李南星来说,这相当难得,所以他听得十分认真,将一篇古经都记了下来,并且在识海中开始进行一番演练。 越是演练,他心中便越是激动,过往他只能在“斩身”的搏杀之中自己悟得一些技法,而今日姬长老所讲,完全补齐了这个空白,让他掌握了一门可用神识搏杀的技法。 这古经短短数千字,却是让人收获斐然。 这神识搏杀和用灵力厮杀一样讲究技法,一缕神识便可通过此法,绽放出远超从前数倍的力量,经此一对比,李南星觉得之前的自己当真是只会蛮干。 比如前几日,他身旁的琵琶女用的便是神识搏杀术的其中一种,若非李南星的神魂远比她强大,恐怕真的会败于这一招。 李南星在识海中一番演练,有了更深的理解,看来关于神魂的秘密,他还有太多不曾了解的。 姬长老的声音如同在识海中久久回荡不息,直到这一场讲经结束,李南星还有些意犹未尽。 在他身旁,琵琶少女早已歪倒在一旁,神色呆滞,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你怎么了?”李南星问她。 琵琶少女回过神来,揪住两只辫子,哭丧着脸,传音道:“听不懂。” 再一瞧,在场有不少人都是同样一副表情。在场的人无论是悟性和实力都不会弱,但对于这经文仍旧是一知半解。 李南星对此无法感同身受,他刚才完全听入了神,觉得姬长老讲经的水平实在高深,经历这一天的讲经,他已经能施展出千针诀来,剩下的便欠几分实战的磨练。 这或许还要归功于他炼化无念游鱼的时候,他被动地经历着的那四万年时光。 再一瞧那些座位靠前的家伙,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应当也是将这经文完全消化了。 又或者说,他们早就掌握了这技法,今日来听讲经,不过是想要对这技法有更深的理解。 今日的讲经一毕,下一次再想听学就得等到一月之后,众弟子纷纷对着高台上的姬长老行礼,三三两两退出柏山堂。 李南星站在原地不动,等待着姬长老传他《天照灵功》的完整法门。 李涵光从最前方的位置走下来,特意来到他面前,关心道:“今日第一次听学,二弟感觉如何?” “这经文晦涩难懂,我只懂了三四分。”李南星说出口,却是截然相反的答案。 李涵光按了按李南星的肩膀,嘴角浅浅地含着一抹温和笑容,安慰他道:“姬长老今日讲的是古经所记载的秘法,你才刚刚接触,有疑惑是正常的,日后你可以来找我,我会为你细细解惑。” “这会不会太麻烦兄长?”李南星微微蹙眉,好像真在考虑这个提议,又害怕会耽搁兄长修炼。 李涵光摇头道:“不麻烦,更何况昭儿闭关之前,有疑惑都会来问我。你是我亲弟,教导你是我分内之事。” “涵光师兄,我也有许多困惑,盼师兄解答!”其他三界亭的弟子围拢上来,也纷纷求着李涵光。 “不愧是柏山榜排行第一,这次的经文格外晦涩,我也只懂了七八分,真用起来了,还是错漏百出。” “这便是天赋的差距。你可见,就算是同一个父亲生的孩子,天赋的差距也是巨大的……这便是天生气运。” “那可不一定,涵光师兄是李长老和姜阳后人的孩子,他的两个弟弟则是凡妇所生,这血脉天赋可是少了一半啊。” “说得也是,凡人之子,从先天就差了一截。”说话的人倒是勾肩搭臂走远了,也不在意他们的话已经传进了当事人的耳朵里。 李南星已经再次被挤出了人群中心,李涵光再次被簇拥在人群中心。 对于这一点,李南星倒是乐得清闲,有这些人当着,他便不用假惺惺地跟李涵光演戏。 温晟飞晃荡着,也从首座的位置走下来,先是看了一眼被包围的李涵光,又是看了一眼李南星。 本以为他又要来挖苦两句,但温晟飞只是从他身旁路过的时候从鼻子里嗤了一声,直接走出了柏山堂学馆,化作一道赤鸿飞走了。 “你们这些小崽子,当我是死的吗?”姬长老从高台上站起来,这么多人当着他的面说自己没听懂,那他这一场讲经岂不是白费功夫,“既如此,不如抄经百遍,明日交到柏山堂来!” 姬长老一出声,围着李涵光的弟子立刻如同惊弓之鸟般散去。 “姬长老,我们开玩笑呢,您讲得特别好,我们都听懂了!”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群小兔崽子。”姬长老冷哼一声。 待到李涵光也走了,这柏山堂学馆内便只剩下李南星和这姬长老。 “上前来。”姬长老沉声道。 “是。”李南星顺从地走到了姬长老面前,这位中年人不怒自威,面容时常都是严肃的,怪不得那些师兄师姐见了他都格外发怵,唯有柏山榜上有名的那几位在他面前比较从容。 “《天照灵功》入门篇掌握得如何?” “回长老,已经完全掌握。”李南星抬头,就发现姬长老双目如炬,似乎一直在打量他。 “好一个完全掌握,今日就来试一试,看你小子是否说了大话。” 李南星双眸一凝,瞬间警觉起来:“长老想要如何试?” 他不可能让姬长老进入他的识海,那其中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姬长老转身,领着他穿过厅堂,到了后院去。 李南星就见在这后院之中有一奇怪的顽石,他们一踏入其中,这顽石上便亮起微微荧光。 他当即感觉到神魂脱体而出,进入了一个特殊的试炼场之中。 第891章 神魂试练场 “这里是神魂试练场,在这里可以试出你的神魂力量。”姬长老站在他对面,讲解道。 说完,他便往后退开一步,这纯白的地面上忽然像是水泉一样涌动起来,三个人形魂体被捏造出来,挡在姬长老身前。 “击败这三只石魂,我就当你过关。” 李南星悄悄松了一口气,刚才他还以为这姬长老要亲自动手试他。 这三只石魂,是这试练场的造物,虽是石魂,但行动起来的时候却比真正的生灵之魂还要灵活,相互之间更是配合默契。 “咻——” 霎那间,攻击便从三个方向朝李南星合攻而来,速度奇快无比。 “当” 李南星当即散开神魂,又顷刻间在上方重组,从上方用力坠下,踩在某一石魂肩上,仅凭这一下,就将那石魂的肩膀踩塌下去大半。 “轰” 其他两只从背后袭来,李南星故技重施,再次将自己散开,而那石魂这次也学机灵了,当即化作一只两张大网,朝他笼了过来。 而李南星却是将计就计,被困于密网之中时,忽然变作一把神剑,当即就将两张大网斩了个粉碎。 这两只石魂碎裂,拼都无法拼凑起来。 这石魂虽然灵活,但比起在自己识海中经历的“斩身”试练还是差远了,不是一个级别的试练。 剩下一只石魂仍想着顽抗,更是施展出几种变化,都被李南星一一化解,最后不只碎了半个肩膀,连头颅都被碾得粉碎。 姬长老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衣袍一挥,又是六只石魂从地上生出,踏着前门三只“尸骨”再度向李南星冲了过来。 “继续,直到你打不动为止。” 李南星再次陷入了六只石魂的包围之中,难度比刚才翻了一倍。看来这姬长老是有心要试一试他的深浅了。 既如此,李南星也不再收着力,当即化身为六枚神镖一下子就将这六只石魂洞穿,打碎到他们再也无法拼凑起来。 “好小子,之前倒是小看你了。再来!”姬长老眼神越发热烈,一挥手便是十二只石魂冒出。 这一次,李南星是陷入了真正的天罗地网之中,每一个方向都有杀机。 李南星无惧于此,这对他神魂强度来说,也不过是面前多了几只恼人的苍蝇。 若是解决之前三只的时候,李南星还想着施展一下《天照灵功》中的技法,毕竟姬长老是想考验他这个。 但现在,姬长老想要彻底试一下他的深浅,他也想借此机会试一试,在不动用小玉塔的情况下,他到底能对付多少只石魂! 无数灵光闪烁,天上也是,地下也是,并非是石魂施展的技法,而是他们被李南星碾碎之后爆成的无数灵光。 十二只石魂全部被他斩杀,李南星的身影自这些破碎的灵光中闯了出来,看向姬长老。 这一次,不等姬长老发话,整个试练场都震动起来,无形的波纹如同狂浪一样波动起来,更多的石魂从地底冒了出来,即便知道这是试练场,密密麻麻,看起来仍有几分瘆人。 李南星扫一眼过去,这下面恐怕有近百只,这一下子难度顿时翻了多少倍?! 姬长老说道:“好小子,你的神魂强度看来远超你的境界,试一试这一次,你能否破局?” 这样多的石魂,一魂一招就足以把李南星淹死其中,换做和他同境界的人在此,恐怕神魂会被撕成无数碎片,变成飞灰。 “如此试练,是要将我逼到绝境,完全释放我的所有神魂之力……”李南星紧抿着唇,直接将自身神魂化为一只神剑,斩碎一切来犯之敌。 然而,就算是他速度再快,也赶不上石魂扑上来的速度,他所化的神剑上很快就生了不少缺口,全是被应接不暇的石魂所伤。 “看来一百只,对于这小子还是太多了些,莫约五十只就是极限了。”姬长老仔细注视着这场大战,看出李南星此刻招架已是勉强。 面对这样多的石魂进攻,李南星忍着神魂剧痛,强硬荡开一剑之后,立刻将自己散开来,石魂之间的空隙中挤了出去。 他刚才杀了二十只,如今这里仍旧剩下八十只石魂,一只叠一只如同一座小山。 这样多石魂,他无法一次性全部清缴,因为力量一旦分散,威力便会减弱,但力量一旦集中,他便会被这些石魂合围。 这样下去迟早会陷入僵局,直到他力竭为止。 “得想个办法。”李南星一边躲闪,一边想着对敌之策。 这样多石魂集结在一起,他必须一次性杀伤大片,然后再逐个击破…… 姬长老轻轻摇头:“这样的强度,就算是归海境后期的人来了,也无法招架,毕竟不是谁都有当年亭主的风姿。” 话音刚落,就见李南星所化的灵光重新聚合在一起,转瞬间又散开来,化作上千支神识之针直接朝那些石魂射了过去。 与以往的招式不同,这一次,在他背后的虚空中,渐渐浮现出一层神异的古文,亦跟着这千支毫针一同落了下去。 如同狂风骤雨,一根毫针便解决一只石魂,直到剩下八十只石魂一同湮灭,李南星的身形才重新出现。 他的魂显得有些淡,但这掩盖不了他成功解决了一百只石魂的事实! 姬长老面露惊讶之色,显然认出了李南星刚刚施展的技法:“那是千针诀。” 这古经文晦涩难懂,今日听学那些小崽子各个怨声载道,想必只是听懂了五六成。 三界亭中的弟子资质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并非人人都是柏山榜上那样的绝顶天才,悟性也是有高有低。 但姬长老没想到的是,李南星今日初入学,这个只接触过《天照灵功》入门篇的小弟子,居然已经能够融会贯通,转眼就将此技法用在了实战之中。 这样的悟性,当真惊人。 “你修习过此类法门?”姬长老问道。 “除了三界亭中,其他地方恐怕没有这样的法门。”李南星从容地站在那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功法,恢复自己的神魂之力。 在他体内,魂盘正飞速旋转着。 姬长老的眼神透过他暗淡的神魂之躯看了内里,横在躯体之中的那魂盘,其上的刻痕已经有八道,这代表着李南星已经经历过八次斩身! 第892章 传法 “怪不得……”姬长老仍处于李南星带来的惊讶之中。 寻常弟子到这个阶段,最多经历五次斩身,而李南星偏偏比别人多经历了三次。 三次可是一个质的飞跃,其中难度的跨度非常大,稍有不慎就会神魂俱灭,真不知这少年是如何办到的。 他能够被夸赞一句神勇,也能被贬损一句胆大包天。 一时间,姬长老看李南星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这小子一看就与人用神魂交过手,连温养神魂的功法也运转得非常熟练。 姬长老不由得深思起来,听说这孩子在外面是散修,当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不仅是靠着自身天赋,也是靠着一份绝佳的心性。 倒是比他们在三界亭中精心培养起来的某些弟子走得更稳健。 姬长老在想什么,李南星全然不知,他仍在回味刚才那一战。千针诀刚刚掌握,他用起来并不熟练,若是他能完美地施展这一招,即便是再多上二十个石魂他也能杀灭。 若是还能掌握其他古经中的技法,说不定这个数字还会往上抬一抬。更何况,出了试炼,回到自己的识海之中,他能够动用小玉塔,这个数字还能往上翻番。 一时间,李南星盯住姬长老的眼神十分火热,他盯得不是姬长老本人,而是他背后代表的,深藏在这学馆之中的那些神识搏杀之术。 “咻” 一道轻音过后,纯白之色数尽消失,他们又回到了刚才所在的后院。 一旁的侍从就看到,姬长老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似乎有了那么一丝满意,侍从眨了眨眼睛,再看的时候,姬长老仍旧是那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叫人不敢多看。 “你通过了试炼,我将传你之后的功法,随我来。” 姬长老很快步入静室,李南星连忙跟了上去。 这静室之中仍旧点着那种助人醒神的香,李南星发现,在这三界亭中,或许有祖魂盘和这香的滋养,他损耗的神魂恢复比往常更快了几分。 看来三界亭果然是如今世上唯一号称神识可修炼的地方,对于神魂有很深的认知,或许跟上空的祖魂盘脱不了干系。 在这间静室的中心,摆放着一方小几和两个蒲团,两个人面对面盘腿坐了下来。 “静心凝神!” 姬长老说要传法,却不像之前那样拿出一卷竹简,而是从自己的眉心处,引出一线金芒,这金芒中似乎闪烁着无数微小的古字,就这般莫入李南星的眉心识海之中。 “轰” 这一缕金芒进入李南星识海之后,那些承载着无数玄妙的法门的古字便一一展现在李南星面前。 李南星开始理解那些古字,心神非常集中,进入了一种玄妙之境,整个识海都安宁了下来。 于此同时,他神魂之内的那一石盘也跟着转动起来,默默回应着古字所记载的法门。 实在是太玄妙了,在李南星的肉身中,归海也跟着激荡起来,源丹在其中不断浮沉,跟着激荡的归海一起波动,愈演愈烈。 隐隐有仙音在他耳边吟唱,不似凡间之声,让他感觉自己已经同天地联接在了一起,看到了那些飘渺的源则之力。 是了,世间的一切都基于源则而成,所以他的体内也有一道源则,那是源丹,是他的生命本源。 六臂女神座下的无恨宫能够随意夺取人的生命本源,依托的就是祂操纵源则的力量。 当初结成源丹之时,曾有一道新的源则降下,如同一道锁链般锁住源丹,李南星根据《天照灵功》的入门篇躲了过去,因此在月塔秘境之中,那右护法无法取夺他的生命本源。 一道金色门户随着大道天音的朦胧之声随之而出现,若隐若现地出现在归海上空。 按照经文中的记载,此门户一出现,才代表他真正进入了归海境,成为了归海境初期的修士。 然而,这还没有完,李南星已经在归海的门槛上耗了两年多,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两年多他并没有停止修炼,炼化天鱼令的过程对于他来说,本就是一个磨练,两年之中,他经历了无数次灵力耗空又再吸收的过程,于是今日得了法门之后,一切都是那样水到渠成,他直接开始冲击归海境中期。 “归海,修士全身灵力的汇聚之海,归海越大,储存大灵力越多,若是不断成长,归海可以大到无垠处。” 在《天照灵功》的指导之下,李南星在归海中搅起一番狂浪,归海最中心的位置,如同宝珠一样的源丹迸发出奇异的白色光芒,无数海水朝源丹涌来。 只是在靠近的时候,便像蒸发一样,形成一些紫色的雾气,待到雾气越来越多,便凝结成一些紫色的水滴。 源丹孜孜不倦地转动,一刻也不曾停歇,直到整个归海焕然一新,变成了一片紫色的小水洼,源丹便泡在其中,停歇了下来。 那样大一片归海,最终变成了一汪小水洼,似乎已经不够资格再称海。 但李南星却知晓,这一滴紫液中含有多么磅礴的灵力,他能够转化的灵力比之前多了数倍,这就是归海境中期和初期的最大不同。 就在此刻,还有异变发生,这是《天照灵功》上不曾记载的变化,李南星立刻从晋升成功的喜悦中抽离出来,静待这一变化发生。 海上银月皎洁,洒下一片清晖,不断向上升起,一直高到极限,抵着那一扇才出现的金色门户,似乎要就此突破归海而去! 雷鸣声顿时大作,似乎要劈落这一轮月,又似乎要为其劈开前路的阻碍,打破归海的极限。 李南星不断诵念着《银月古仙经》,银月的力量在增强,还当真将那门户抵开了一丝裂隙。 然后就无法寸一步了,银月被彻底抵住,停留在了那里,无论李南星如何给予它力量,亦或是继续念诵《银月古仙经》,这一扇门户都无法突破。 按照《天照灵功》的记载,当这一扇门户被打开之时,就是突破生境的时候,想必现在无法突破,是他的力量还不足够。 令李南星更加在意的是,他得到《银月古仙经》这么久了,其中仍有许多奥秘还没有被他参破,当真是一部惊世奇经。 第893章 调查结果 一睁开眼,静室之中只余他一人,灯火早已熄灭,四下一片黑暗,唯剩一炉清香仍在燃烧,轻烟袅袅,蔓延在整个静室之中。 “师尊,这是过了多久?”李南星问道。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何老回答他。 “半个月……”李南星站起身来,这半个月对他来说几乎是弹指之间,过往大半年的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都是为了如今这一刻。停留两年多的境界终于松动了,他再度向前迈步,成了归海境中期的修士。 这一次的晋升,让他的伤也好了,浑身都充满了充沛的灵力。 李南星出了静室,穿过后院,步入前面的厅堂,有一侍从站在角落,瞧见他,便站出来为他引路。 姬长老在一间点着灯的房间内修行,侍从通报之后,李南星才得以进入其中。 见了面,姬长老扫视他一眼,眼中划过一丝欣赏之意,只是语调仍然那样威严:“还不错,像个样子。” “多谢长老传法。”李南星恭敬地对他行礼。 “你的悟性比我想象中还要高。”姬长老将一枚小巧的玉令放在桌上,“这是出入学馆书库的凭证,三界亭中收录的一些古籍,你都可借阅。” 李南星眼神一亮,那书库之中,可有不少妙法供他阅览! “别高兴得太早。”姬长老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立刻泼了他一盆冷水:“有了这玉令,不代表你可在书库中尽览一切,任何一本古籍,都有阅览的代价。” “需付出什么代价?” “从百荒塔中带出相应品级的东西,你便能从书库中交换你想要之物。不过要进入百荒塔,你还得通过十二金卫的试练。”姬长老盯着他,仍旧那样威严,“若你连进入百荒塔的资格都没有,就乖乖来学馆听学。” “晚辈谨记。”李南星再行礼,姬长老就把他打发走了。 待到李南星趁着夜色归去,姬长老身后的屏风后面悠悠地走出一人。 黑衣老者摸着胡子,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我说的没错吧,这是个好苗子啊。” “他的确不错,这个年纪,能在神魂试练地斩杀一百石魂,上一个能做到这样的,还是亭主年轻的时候。”姬长老点头道。 “李六奇家的三个孩子都不错,未来的登仙会,说不定他们三个都能有一席之地。”黑衣长老的目光似乎已经看到了很久以后。 姬长老沉默不语,只是为大长老添上一壶热茶。 待李南星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见那院墙上蹲着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实在不像什么好人。 李南星当即脚步放缓,无声无息地“飘”了过去,可那人也警觉得很,在李南星靠近的那一瞬间,立刻回身去掐李南星的脖子。 “张叔,你在这干什么?”李南星钳住那人手腕,这才看清了这鬼祟的模样,竟然是张麻子。 “臭小子,原来是你。”张麻子放松下来,拎着李南星的后领子就翻进了屋内。 “功法拿到了?” “嗯。”李南星点头,在张麻子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问道:“你在外面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你叫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张麻子喝了一口茶,这事说起来也巧,他今天刚刚得到消息,李南星也正好从学馆归来。 刚才在外面蹲着,只是为了看一眼李南星在不在。 “是谁?”李南星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长老会中有一人叫汪千觉,据我打听来的消息,当初为你布下考核的人就是他。”张麻子摩挲着酒杯,说话间神色有些犹豫,似乎在斟酌到底该不该告诉李南星。 “您还知道什么,一并告诉我吧。”李南星拉住他的手腕,神情恳切。 张麻子叹息一声:“就是——就是这汪千觉同你那嫡母大人有些关系。” 李南星的眼神立刻变了:“我就知道,这件事情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张麻子拽住他:“你冷静些,就算你现在找他算账,既无凭证,也无实力,长老会肯定不会站在你这边。就算有实证,你最多扳倒汪千觉,扳不倒你兄长和姜阳公主。” 李南星本也没想冲动,一屁股坐在榻上,问他:“我听闻那位是姜阳后人,你又称她为姜阳公主,这个姜阳是什么势力。” 张麻子抹了一把脸,解释道:“姜阳是曾经存在于世间的一个古老国度,其中的人各个天赋绝佳,曾经是大陆上的一方霸主,可惜后来被一位强者杀尽,道统没落,只剩下了了姜阳公主一个。被亭主看中天赋,收到了三界亭中,后来便和你父亲成了道侣。” “这个汪千觉同她又有什么关系,要帮着他来害我?” 张麻子啧了一声:“大概是仰慕者和被仰慕者的关系。” 如此,就算是汪千觉干的事情真被捅出来,也牵连不到李涵光和姜阳公主身上。 “话又说回来,这背后是否有涵光和姜阳公主的授意还说不定。万一是这个汪千觉自作主张……”张麻子仍在试图为李涵光和姜阳公主说几分好话,因为以他对那两人的了解,着实不像是会耍阴招的那种人。 李南星则是冷哼一声:“到底事情是怎么样的,只要抓了汪千觉,就能知晓。” “那可是生境中期的强者,你现在想要拉他下马,恐怕没那么容易。”张麻子劝道。 “办法都是人想的。”李南星咬着手指,心中另有一番计较。 “我发现拿到功法之后,你小子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几分。”张麻子挑眉,将他的肩膀按住:“别乱来,长老会比你想象得更危险。至少在你羽翼丰满之前,别乱来。” “我没那么冲动。”李南星转头,幽幽地盯着他:“张叔,您和李涵光关系不错,不会卖我吧。” 张麻子噎了一下:“我要是偏袒他,今天你不会知道这一则消息。对于你们这些小辈,我一向一视同仁。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我当然相信张叔。”李南星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随即又沉寂下去。 “我现在很担心李昭,没有亲眼见到他之前,我总是不安心。三年杳无音讯,他当真在闭关吗?” 李南星眼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光,在他还没进入三界亭之前,便有人想着对他下手,那早已进入三界亭的李昭,又面对着什么? 第894章 十二金卫 张麻子拍拍手背让他安心:“人真的在百荒塔之中闭关,我亲眼看见他进的百荒塔,怎会有错?没准过不了几天,你们兄弟便能相见。而且他的魂灯尚在三界阁中供着,若是出了问题,亭主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李南星呼出一口气,张麻子的说法让他心中稍微安定了些,但他的行动绝不会停,他想要尽快进入百荒塔之中,不止为了有机会见到李昭,还为了学馆之中的那些秘术。 “上次你说的打败十二金卫才能进入百荒塔,这十二金卫身在何处?” “百荒塔中有一古试练场,打败其中十二个强者,你便有进入百荒塔的资格。”张麻子严肃道:“你如今是归海中期,那么试练场便会给你十二个归海境中期,乃至后期的挑战对象。而这些金卫,都是人族历史上曾经的强者。你绝不可轻敌。” “我知道了。”李南星心中大概有了数。 “你才刚刚晋升,不如稳固一段时间再闯十二金卫。” “与十二金卫相斗,也算是巩固境界了。”李南星转了转拳头。 “罢了,罢了,你这小子总是能做出一番惊人的事,随你去好了。”张麻子一声叹息。 离开李南星所在的院子,张麻子一边摸着酒壶,一边数落这小子真是一头倔驴,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不过就是有着这股劲儿,他才能一路走到这里来吧。 一个无依无靠,没有背景的散修,能自己走到三界亭来,已经超越世间太多修士。 “路还是要靠自己走出来最稳妥啊……” 刚出了院子,迎面便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远处翩然而至,鬓角簪着一朵灵花,胸襟的绣着的银线闪着幽光。 “张叔,这是刚去看过二弟?”李涵光手提一盏萤火灯,映得他面容妖异,如同从山间走出来的俊美精怪。 张麻子知道这事瞒不过他,便承认下来,又闻到李涵光身上似乎有血腥味,便关心道:“你受伤了?这是才从百荒塔回来?” “一点小伤,不怎么碍事,多谢张叔关心。”李涵光笑得温和,向他打听道:“二弟得姬长老传法,不知现在如何了?您知道,二弟才刚刚来,我们的关系有几分尴尬,我不好向他问,正好向您打听。” 张麻子刚刚获知暗害的事情或许和李涵光有关,虽然心中不愿怀疑李涵光,但到底多了几分留意,便含糊道:“那小子终于得了法门,现在正兴奋呢。” “原来如此,看来明日要再为二弟准备一份贺礼了。” 李涵光和张麻子寒暄了一会儿之后便同他告别,向着百花深处去了。 张麻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摸着下巴,不知道是否因为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看着李涵光的笑容,只觉得那笑如同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层泡沫,轻轻一戳,就会碎去。 张麻子甩了甩脑袋,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回头望了一眼,恰巧让他捕捉到一点飞速消失的模糊光影。 是李涵光手上那盏萤火灯。 第二天早上,李南星早起先去看望白锦,她看上去气色真的好了不少,脸上有一层健康的红晕,只是眉宇之间仍带着一股淡淡的忧色。 李南星陪着说了一会儿话,仍旧鼓励着白锦继续修行。 “《天照灵功》的入门篇,我已经完全掌握,您有什么不懂的,问我便是。” 白锦摸着他的头发,笑道:“知道了,先忙你的去,别耽误了修行。” 李南星握着她的手认真道:“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您可不要听某些人胡说八道。等昭儿回来了,我们两个轮番为您讲经。” 白锦默默点头,没再说什么,只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莫入似锦的繁花之中。 百荒塔处于整个三界亭最中心的位置,灰色的塔身十分斑驳,但这些岁月留下的痕迹丝毫不损它的神威,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一见此塔,就像是回到了无尽岁月之前。 尖耸的塔尖直指天穹上悬浮的祖魂盘,而祖魂盘上洒落的五彩祥辉也是这里最为浓郁,让人的神魂都暖洋洋的。 李南星的到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视,无论是进入百荒塔试练的弟子,还是刚结束的弟子,都把眼神往李南星身上瞟,有许多人李南星都未曾见过,并没有参加之前那一场学馆讲经。 而这些人,实力都应当是靠前的那一批,也是柏山榜上的激烈竞争者。 而在那百荒塔之下,坐镇着一位蓝袍的中年男子,看打扮,应当也是一位长老,此刻正打量着李南星,并且盯着他逐步靠近百荒塔。 “年轻人,你还没有进入百荒塔的资格。”这位长老站起身来,审视的目光不变,阻止李南星继续靠近百荒塔。 “见过长老。”李南星恭敬地行礼,“弟子为挑战十二金卫而来。” “你才刚来几日,便要挑战金卫?”一个年轻的声音横插进来,十分熟悉地走到蓝袍长老身旁的长桌上,一屁股坐下。 “风竹,你这小子越发没规矩了,滚下去。”蓝袍长老怒目而视,显然很看不惯这风竹的轻佻。 风竹……李南星忽然想起来,他在柏山榜上见过此人的名字,他应当是排名第五。 风竹屁股都不曾挪一下,抱着手说道:“风长老,还是先管管这位小师弟吧。” 李南星心道,怪不得这风竹行事如此乖僻嚣张,他跟这风长老之间应当有什么血缘关系,至少也是族亲。 “看在李长老的面上,我告诫你几句。可要想好了,十二金卫的试练可不简单,要是死在里面,便是真的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你刚刚进入三界亭,恐怕连功法都未曾掌握。”风长老面容严肃,在他看来,一个刚进三界亭的小弟子,实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太过莽撞了。 李南星还未答,风竹便插嘴道:“我之前闯十二金卫,虽然成功闯过,可到了最后,也是被半死不活抬出来的,小师弟可要想好了。” “多谢长老和师兄提醒,我已经想好了。”李南星仍旧没有一丝想改变决定的想法。 风长老沉下脸来,犹豫着该不该请示一番亭主。 第895章 人族天才 风竹却是笑了,从桌子上跳下来,一把勾住李南星的脖子:“你这小子对我胃口,咱们年轻人就该冒一冒险,有时候效果反而出乎意料的好。哪像这些老家伙们,步步求稳,反而耽误了时机。” “风竹!”风长老厉声喝道,当真有些怒了。 “风长老,竹小子说的对啊,年轻人嘛,总归要让他们去闯一闯,撞得头破血流也好,闯出一番天地也好,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如此这般才能真正成长。”一黑衣老者踱步而来,许多人见了他,都乖乖地弯腰行礼。 连风竹也是脸色稍变,稍微规矩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大长老居然来了。” “这个新来的小师弟,好像很受大长老重视啊,当初又是送药,现在又帮他解围。” “你胆子肥了,居然敢传大长老的闲话……” 风长老朝那黑衣老者拱手:“大长老不是向来怜惜好苗子,今日怎么舍得这好苗子以身犯险?” “我只是给好苗子生长的机会,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能一昧地将小家伙们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黑衣老者面容慈祥,脸上总是带着一抹笑意。 大掌放在李南星肩头,黑衣老者问道:“小家伙下定决心要去挑战十二金卫了?” 李南星点头。 “那就让你去闯。”黑衣老者看向风长老,风长老无奈,这是大长老的命令,除了亭主,有谁敢违抗? “跟我来。”风长老在前面带路,脚步走得飞快,李南星连忙跟了上去。 “真要挑战十二金卫,他才来几天啊?” “我当初藏灵境挑战十二金卫,直接被打得半死,险些丢了性命,不敢想象归海境的十二金卫有多恐怖。” “这个李南星年纪太小了,天赋是不错,可惜年少无知,哪里懂长老们劝解的苦心,大长老肯定是有意磨砺他,等到撞到头破血流,他自然会学乖了。” 李南星被领着,进入百荒塔的第一层,到处都是繁复的神异纹路,所到之处,都有道韵在流转。 这一整座百荒塔都是一座被祭炼出来的重宝,也不知谁人才能有这样的手笔。 “绝对的大师之作,祭炼此塔的人,神魂一定超乎想象的强大,这一座塔,不似仙宝,也很接近仙宝了。”进塔之后,何老非常激动,对于这些灵纹非常感兴趣。 “日后我常来,您便能好好研究这些灵纹了。”李南星道。 塔中有很多间石室,石壁上点着幽幽道蓝色烛火,往来没有几个人,显得非常清幽。 一沉重的石门被推开,李南星跟着风长老进入一间石室之内,石室内的地板上,刻着无数细小的古字,这是一处传送阵法。 “踏入此阵,你会进入一个古试练场,连续挑战十二个古代人杰,不死不休,若能坚持到最后,这百荒塔今后你便能自由出入。”风长老严肃的声音响起,袖袍一甩,一道磅礴的灵力打出,灌入这阵法之中,阵纹顿时大亮,最中心处冒出一道白光。 “我知道了。”李南星十分坚定,在诸多复杂目光的注视之下,踏入白光之中,身影逐渐变淡,最后消失。 这代表着他真正踏入了古试练场,若是无法通过,他便再也无法回来。 “这般胆大妄为之人,实在很对我的胃口。”风竹自语道。 “和你一样胡来?”风长老冷哼一声,将围观的众多三界亭弟子都轰了出去。 “哟,这不是无心人温晟飞吗,你竟然也会来凑这种热闹。”风竹被赶出来之后,忽然看到了另外一个有趣的人。 一脸冷漠的温晟飞站在角落,只露出了半边身体。 “怎么?和李昭翻脸之后,你又来关心他哥哥了?”风竹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容,戏谑地说道:“你倒是对李家的人很上心啊,打不过李涵光,就想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温晟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直接转身,离开了百荒塔。 风竹对他的无理也没有任何表示,就像是习惯了一般,自己也背着手,向百荒塔高层的方向走去。 “一群小崽子。”风长老冷哼一声,沉重的石门再次关闭,若是李南星能够通过试练,他便可自行走出来,可要是死在了试练之中,这扇门便不会为他再次开启。 “您就这般相信他?” 黑衣老者摇头:“并非是我相信他,而是他相信自己。” 李南星再睁开眼,苍凉的风一下子刮在他脸上,如同利刃一般,刮得人生疼。 入眼到处是残垣断壁,这是一座已经破碎的城池之外,到处都是被折断的兵器,和一些横在地上的尸体,看上去才死去没有多久。 这里便是百荒塔的古试练场,一个三界亭弟子的试金之地,也是岁月长河中曾经真实存在的某一个地方。 李南星看不出这里是何处,甚至连这里属于哪个大州都无法定夺。 忽而,李南星抬头看到了,在城头鲜红的旗帜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只比他大上几岁,一身重甲,手上则是握着一把尚在滴血的长刀。 “还有一个没死。”那人抬眸,露出一双嗜血的眼睛。 被他盯住,如同被盯住的猎物一样,叫人浑身发寒。 他站起来,浑身的杀气更是冲天,如同一尊血与火的铸成的修罗战神。 李南星眼神一凝,看来这一位就是古试练场登场的第一位金卫,不知道来自哪个时期的人族天才。 这只是过往某一个时期的投影,并非是真正倒转时空将他送回了那个时期。 “不知道对面的是哪位强者……”李南星如今面对的只是这位人族天才的归海境时期,而其在过往的岁月之中,恐怕都是生境乃至死境的强者。 “轰” 重甲少年从废墟般的城头上跳了下来,铁靴直接将一块大石砸得粉碎,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压迫感十足,随意划出的刀气直接将沿路的尸体化为飞灰。 “找死……”喑哑的声音响起,少年已经到了李南星面前,大刀瞬间斩了下来。 这个人相当棘手,这一刀劈下,震得李南星的虎口直接崩裂开来! 第896章 战皇子 不愧是少年人杰,这一刀斩下就足以见真章,李南星接下这一刀,脚下的土地都向下沉了几分。 “当” 大刀和渡罪剑擦出一阵火花,一直逼到李南星脖颈之前,刀锋寒芒乍现,危险至极。 李南星右手转动,一道蓝莲自他掌心绽放,朝重甲少年拍了过去。 重甲少年立刻抽身急退,以大刀拍碎蓝莲,再度提刀斩了过来。 这一次,刀上冲出一条血色大蛇,速度非常之快,血盆大口猛然张开,直取李南星咽喉。 “轰隆” 雷鸣声大作,紫色的闪电忽然落下,李南星剑指苍天,引雷直接劈在那大蛇身上,大蛇当场碎裂成无数光电。 “有些意思,是个不错的对手。”重甲少年像是许久没有饮过水一样,声音如同被沙粒搓磨过。 他快步踏来,气势如虹,无数尖锐的刀气也随之而来,如同一片血色的汪洋。 李南星面露凝重之色,从他的剑上飞出一只庞大的灵鹤,将他笼罩在那庞大的翅膀之下。 两者陡然相撞,刀气尽散,李南星的灵鹤也随之消散,竟然一时间谁也无法压过谁。 “你比他们都要强。”少年擦了一下刀,随意瞥了一下那些横在路上的尸首,将李南星同他们作比。 “我不会成为他们的一员,我会越过你,到更高处去。”李南星再度冲出,这一次,他的起手势发生了变化,一轮红日和金月自他剑上生出,几乎重叠在一处,爆发出了奇异的轰鸣声,似乎是两股皆然相反的力量正在融合,变成了一道日月大轮,带着奇异的波动朝前滚动而过。 这是李南星根据问天剑诀琢磨出来的一些新招式,这十二金卫之战,正好叫他拿来试练。 感受到其上的恐怖力量,重甲少年亦认真相对,大刀上血色花纹如同藤蔓一样生长,血光乍起,无数血蛇自他刀上窜出,每一条血蛇,都是他曾经的刀下亡魂,甚至有一些正躺在他脚边。 血蛇组成了一片涌动的血色云雨,重甲少年一声急喝,这片血色云雨便直接落了下来,朝着李南星的日月大轮倾盆而下。 两者相冲,力量一下子荡开,日月大轮不断破开面前的血雨,无数雨点落到地上,皆是冒出一缕一缕轻烟,将大地腐蚀出数个大洞。 重甲少年一声大喝,持大刀一斩而下,没入那重重血色云雨之中,溃败被止住,血雨顿时剧烈翻涌起来,隐隐有将日月大轮吞没的势头。 李南星一声轻喝,日月大轮飞速旋转起来,两种力量进一步交融,金红的大轮上爆发出神芒,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刃,直接将血色云雨割裂开来,“当”的一声撞上重甲少年的大刀。 这一瞬间,气浪荡开,重甲少年身后的残破城池再次收到波及,城墙彻底轰倒下去,不少尸体在冲击下直接化为血水。 重甲少年不断倒退,一连向后退了几十步,才将日月大轮的攻击完全抵消。 “你是什么人……”大刀插在地上,重甲少年半跪在地上,眼中的轻蔑少了几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狂热的战意。 “晚辈李南星,阁下如何称呼?”李南星拱手道。 “我乃姜阳皇子王通。”重甲少年支着刀,站立起来。 李南星瞳孔一缩,可以说是冤家路窄,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居然是“姜阳王朝”的某位皇子。 如今那位嫡母便是姜阳王朝的最后一位公主,他来此试练,第一个就碰上了她的族人。 到底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李南星心中的惊疑,重甲少年一概不知,握紧了手中之刀,再一次冲上前来。 “无论你是谁,今日都要折戟在我的大刀之下。”重甲少年仍旧狂傲,大刀有劈开一切的神勇。 李南星不敢有丝毫大意,问天剑诀再度演化,一座巍峨的大岳从天而降,还未落下,已经压得这大地向下陷去,已经化为废墟的城池向地下坍塌,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轰隆” 姜阳皇子王通以刀斩天,不断向那大岳劈砍而去,在不断向下落来的大岳上留下了数道可怕的刀痕,碎石也在不断滚落而下。 李南星双掌再度结阵,猛然向下按去,大岳发出轰隆的声响,向下镇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我姜阳王朝世代出天才,从来都是压得人抬不起头来,岂轮到你这小儿压我一头?”王通发现这大岳不可抵挡,便开始施展姜阳王朝独传的秘法。 一时间,无数红色的幽魂从地底飞出,如同汪洋一样汇聚起来,朝大岳拍了过来。 “这样多的亡魂,姜阳王朝的秘术居然是拘束亡魂为自己而用的邪法。”李南星面露凝重,对这种做法很是唾弃。 “这是我姜阳王朝的圣术,凡死于我刀下的生灵,皆有随我而战的殊荣。”王通锐利的眸光刺向李南星,居然让人有一阵心神恍惚,李南星咬了一下舌尖,立刻从这慑人的眸光之中清醒过来,大掌再度按下。 “那今日我便将你和这些邪灵都镇压在大岳之下!” 两者之力太庞大了,整片空间都像是在震动,方圆百里的生灵都在逃窜,几百米外的山峰也倾倒下来,多数都在这一击之中堙灭。 “冲上去,杀了他!”王通打出一道冲天血光将大岳抵住,趋使如汪洋一般的亡魂朝李南星的方向杀去。 得了他的命令,这些神智微弱的亡魂无比听话,当即就朝李南星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如同一滴一滴离开汪洋的水露。 “来的好!”李南星手握渡罪剑,一剑便斩杀大片幽魂,越是斩杀,渡罪剑上的金纹便越是耀眼,变得异常灼热,还未挨上那些血魂,就直接将血魂灼烧得灰飞烟灭。 王通没想到,李南星手中一把剑,居然刚好克制他姜阳王朝的圣术,将他祭炼的亡魂杀死大片。 “该死的家伙。”王通眼神怨毒,头顶的大岳一寸一寸镇压下来,身边的亡灵接连陨落,而他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抗衡大岳的镇压。 “是时候结束了。”渡罪剑飞身而出,来到大岳山顶,一下子插入大岳之中,剑身上金光大亮,那一句经文陡然出现在山体表面,让无数亡灵一瞬间魂飞魄散。 “轰” 王通抵抗无能,大岳最终还是落了下去,将他的肉身彻底碾压成一滩血雾。 “结束了。”李南星召回渡罪,大岳的影子随之散去,王通和他的亡灵也都一并散去。 李南星等待着下一个战场的开启,忽而灵觉疯狂预警,一扭头,有一把长刀暴起,对着他的心脏刺了下来! 第897章 第二关 “人都死了,还要来阴的。”李南星闪电般出拳,皮肤之下五色神力涌动,千山劲的秘法发动,一拳打在那大刀之上,大刀应声崩碎成五瓣。 这还不算完,从那破碎的大刀之中瞬间冲出一支血箭,直射李南星的眉心而来。 “自寻死路。”李南星用神魂之力竖起屏障,同时也凝聚出一把小剑,直接朝那血箭斩了过去。 而在他的识海之中,小玉塔忽然轻轻震动,从识海之中飞身而出,挡在李南星的眉心之前。 “唰” 那血箭不受控制地朝着小玉塔飞了过来,直接没入小玉塔之中。 对于这一变故,李南星也很吃惊,小玉塔一直在吞噬和炼化神魂,这他是知晓的,但这古试练场中的神魂也能被它吞噬吗? 小玉塔还在努力,塔身轻微震动,有一股神奇的吸引力。 李南星立刻发现,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忽而开始动摇,天空出现空洞,大地也在崩塌,好像是这方天地迎来了末日。 大刀的碎片化为一团白光,这一团白光比李南星刚才见到的血箭还要厉害许多,现在却被小玉塔一下子吸进了塔中! 小玉塔仿佛此刻才心满意足,重新冲回识海之中,独留李南星面对这逐渐崩塌的世界。 “你到底吞的是什么?”李南星惊讶地说道。 他心里隐隐有一点猜测,百荒塔可以再现当年之景,也许靠的就是那刀中残留的一部分神魂,如今小玉塔将那神魂吞了,过往之后,这个地方恐怕再也不会在百荒塔之中出现了。 小玉塔轻轻摇晃一下,并不做回应。 很快李南星就感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片空间的所有一切山川、大地、天空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李南星如同立身于虚空之中。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困在这里时,虚空中忽而出现了点点亮光,一些奇异的纹络在他脚下交织,形成一道庞大的传送之阵,将他送往下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在外界之中,百荒塔上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凡见者皆是色变,驻足凝望。 “百荒塔中发生什么了,莫不是又有什么奇宝出世?” “上一次这般震动,还是李长老从中荒古之前的秘境中带出了一枚残破的铜镜,这一次不知道又能带出什么惊世之物。” 驻守百荒塔的风长老早已冲入塔中核心地带,双眸一扫,发现在浩如烟海的光点之中,应当是消失了一颗。 “经历的时间太久了,有一些神魂已经苍老到了堙灭的地步。”风长老淡然下来,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不过那也是好几百年之前的事情了。 风长老从百荒塔的核心地带撤出,将被动静吸引前来的弟子打发出去,再度镇守在百荒塔之下。 众弟子见没什么大事,也纷纷从这里离开,或是前往百荒塔之中,或是找个地方继续修行, 一切都再次回归平静,温晟飞窝在一棵高达茂盛的树上,看着百荒塔的某一层,露出一丁点怀念之色,不过很快这种神色就被彻底抹去,他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冷漠和自嘲之意。 “希望那个家伙能从十二金卫的手中活下来,不然就太过无趣了……” 李南星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这一次站在一处原野之上,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四野空旷无垠,白云低低的滚落下来,像是一团团棉花,如同回到了那个还没有经历大地之殇的西洲。 “还以为会被再次裹入空间乱流之中。”李南星松了一口气,一扭头便看见了在不远处,有一女将骑在马上,手上一杆长枪,威风凛凛地看着他。 这也是十二金卫之一,百荒塔为特意他挑选的考验。 “离开这里,否则我会取你性命。”长枪摇指李南星,女将领面如寒铁,严肃到了极点。 “晚辈并无冒犯之意,前来只为切磋。”李南星不清楚对面到底是什么人,总归是一位人族历史上的前辈,所以不免带上了几分敬意。 女将领横眉冷对:“切磋?你怕是找错了对象,再回去修炼几年再说吧!” 李南星本就是来试练的,哪有离开的机会,直接拔出了渡罪剑:“晚辈当真想和您讨教一二。” “年纪小,胆子却是很大。罢了,抓回去好好审问一番,便能知晓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女将领从马上跃起,携长枪直接朝李南星刺来。 两个人瞬间打作一团,在她面前,李南星的肉身威势第一次失效,打在对方身上,如同打在了玄铁身上一般,收效甚微。 而女将领也是面露惊异之色,意识到了面前这个少年有多么难缠,要收拾他,并非想象中的那般容易。 “轰” 一百个回合之后,李南星被长枪挑飞,在空中飞速旋身,退至更遥远的地方。 “好强。”李南星摸了一把肩上血洞,这便是刚才那长枪挑出来的。 “趁现在退走也还来得及,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退出这片草地,我便不会追杀你。”女将领长枪横立,死死挡在李南星的前路上。 她身上亦有伤口,和李南星同样狼狈,但那份气度仍旧不减,如同她手中那一杆从不退后退的长枪。 “待我胜你,便会离开。”李南星肩上血洞渐渐止了血,又一次冲上前来。 两人再度交手,各种秘法相互碰撞,打得这片草地几乎成了焦土,两人几乎是以硬碰硬,都撞得是头破血流,气喘吁吁。 “我认可你的实力,的确有资格与我一战,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将我逼到这个地步了。”女将领发髻散乱,碎发贴着脸庞,和血迹黏在一起,更增添了几分狂气。 “能够同前辈交手,是我的荣幸。敢问前辈名讳。”李南星活动了一下手腕,面前这一位不愧是人族历史上的天才之一,已经强大到无比棘手的程度。 “你不认识我,还敢来找我切磋?”女将领面露异色。 “哪里有强大的前辈,我就会去往哪里挑战。”李南星这话并不作假,他现在的确是跟强大的前辈们在交战。 “吾名田今,是翠原的守卫者。”女将领露出一抹充满狂气的笑容,“小子,若是你真能赢我,我便带你回营地去喝莎莎酒,我们翠原独一无二的好酒。” 李南星笑道:“那我便先谢过前辈了。” 第898章 年轻的邱夏 李南星同女将领打了三天三夜,若是在别处,恐怕这场战斗还要打得更久一点,但这是在翠原,这里的生命之力实在是太过繁盛。 在女将领惊诧期间,脚下柔软的青草忽而变成利刃,就像是李南星手中的剑在这一片翠原上撒了种子,如今到了疯狂生长的时候,每一支剑尖都对准了女将领本人。 不管如何斩断,这些草木之剑还是会扑上来,有的是剑刃,有的则是化作束缚她的绳索,一阵缠斗之后,女将领被粗壮的草绳子牢牢束缚住,而李南星的渡罪剑已经抵在了她的颈间。 “没想到我居然会在自己的故土大败。”女将领看着那些柔软的青草,那是她最熟悉的东西,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化作指向他的利刃。 “前辈实在强大,恰好有这个环境,我也只能用这个法子对付您。”李南星笑道。 女将领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他,忽然说道:“利用环境而已,算不上是投机取巧。不过,少年人,你手上应当还有底牌没用吧。” 李南星笑容不改:“前辈好眼力。” “这次是我输了,技不如人,按照约定,我带你去翠原喝酒。” 李南星不过才刚刚将人放下来,眼前的一切就都模糊了,他已经被传送阵送往下一个金卫所在之处。 没有见识到翠原的酒,也不知道田今是什么时代的人杰,李南星心中略微有些遗憾。 但他很快就没空想这些了,因为下一个他要挑战的人已经出现。 这一次是出现在一处静谧山间,李南星同一位道长打在一起,同样是历经几天的鏖战,最后李南星才以肉身优势略胜一筹。 一路过关斩将,李南星同多位人族英杰交过手,身上的伤口也是越来越深,以归海境的修复之力,这些伤口都不能被及时修复。 到了后面,李南星只能靠吞吃丹药和灵液,抓紧时间来疗伤。 不知道是三界亭哪位长老想出来的试练之法,的确是相当严苛的考验。 李南星遇到的这些人中,多数是英雄豪杰,但也有两位和王通一样练的邪术,有一位甚至想将李南星的神魂抽出来炼化,但皆是被李南星击碎。 这一次,小塔还想偷偷出来吞噬,可百荒塔好像发现了有东西在偷吃它的金卫,根本不给小塔吞噬的机会,很快便将李南星传送走了。 小玉塔的计划被戳破,这下总算安分了下来,只是显得颇为恼怒,意思是它这么有分寸,只吞邪气之魂,这百荒塔实在小气,连几只邪魂也要计较。 这让李南星觉得又无奈,又好笑:“大不了出去之后,我为你去寻一些邪魂便是。” 小玉塔这这才收敛了脾气,回到识海中继续坐镇。 十二个金卫,李南星已然打败十一个,来到了最后一个金卫所在之地。 这是一片古战场,目光所见之处皆是横尸遍野,有半截身子的人族,也有只剩一颗头颅的妖族,所过之处,皆是残肢断臂,血流漂橹。 在这惨烈的战场中心,李南星的目光穿过重重灰烟,看到了远方城池上的破碎的半块匾额。 这里又是一座人族城池,这场大战如此激烈,有很多生灵葬身在此,已经开始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气,李南星观察到那些人族的服饰,推断出,这里有可能是人族黑暗时代,或是人族辉光时代。 “咔嚓” 有一人从灰败的城中走了出来,在重重死气的遮盖之下,他手上的那把剑依然在熠熠生光,仿佛可以破开世间一切。 “咔嚓” 来人踩着满地狼藉,穿过缭绕的死气,来到李南星面前三四米的位置停下来,露出他的真容。 一张年轻的面容,却让李南星倒吸一口冷气:“邱夏剑神?” 这人的面容李南星无比熟悉,曾经在传承地陪他走过那么多战场,李南星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人绝对是邱夏,只不过是比剑神传承之中更加青涩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邱夏的神魂亦被收入了这百荒塔之中吗? 李南星惊疑不定,对面的邱夏确是从容:“你是何人?我的确是邱夏,可我并非什么剑神。” 这一张脸更加年轻,分明还只是一个少年人,那眼神中有绝对的自信,锋芒毕露,意气风发。 但李南星又想到冥河一战的时候,邱夏身上那些他读不懂的东西,那些不曾展现的时光之中,到底是什么将他性情大变,会让他听从六臂女神的命令去攻打冥河。 而那也是李南星能够窥见的关于邱夏生命的最后一个片段,至于在封印冥河一族之后,他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李南星通通一概不知。 能够再见年轻的邱夏,李南星的感受很是复杂,他从心底里一直是敬畏这位前辈的。 “晚辈……晚辈李南星,前来找前辈讨教一二。”李南星拱手,拔出了自己的剑。 邱夏颇为惊讶地看着他:“向来都是我找别人讨教,没想到今日来了一个要主动跟我比划的。” “请前辈赐教。”李南星很认真。 “那今日就好好地比一比。”邱夏向来热衷于比试,所以并没有拒绝李南星的提议,提在手中的问天剑微微颤动,发出清脆的剑鸣,显然也在渴战。 两人在城外的战场上交战,双方都使的是剑,一时间清冽的剑光将浓重的死气都荡开了,渐渐露出了这片战场的全貌。 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死了多少生灵,到处都是血水。 一些妖兽和妖族尸首上,都留下了一道致命的剑痕,昭示着这一切都是邱夏的杰作,他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一场战局。 孤身一人,独守一城。 原来从这个时期,邱夏剑神便已经开始书写他的传奇。 邱夏无疑是李南星此行碰到的最棘手的金卫,少年时期,邱夏已经强大如此,不愧是当年人族辉光时代的名声响彻天下的大能。 而且这可是他现在所用问天剑诀的创始人! 但李南星无惧,越是遇到强敌,他心中战意越盛,他好歹也是接受过完整剑神传承的人,眼前的少年剑神,应当还没有创出完整的问天剑诀! ilwxs.com 第899章 再交锋 “当——” 两人的剑猛然撞在一起,谁也抵不过谁,纷纷被气浪掀飞出去,后退了几十步。 李南星攀在一根折断大旗上,止住了自己后退的身形,脚下一踏,再度冲出。 无数剑气从他身上迸发而出,渐渐汇聚成了一条蛮横的巨龙,声音震天动地,呼啸而下。 邱夏眼中划过一丝惊艳,亦是回身一剑斩出,一只火凤尖啸而出,同那剑龙撞在一起。 两者陡然相撞,互相相抵,无论是巨龙还是火凤,都一并消失了,天上落了一场雨。 “咦?”以邱夏的眼力,很快便看出了蹊跷,眼前这小少年的剑招,总是和他的剑招有几分相似。 不过,对方的剑招似乎比他的剑招更加精妙了几分。 邱夏若有所思,再度和李南星对上了几十个回合,心中便是越发笃定。 虽然有些变化,但他的确在少年的剑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邱夏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待打败这少年之后,再询问其中蹊跷。 一来一回,打了将近五百个回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李南星暗自心惊,邱夏不愧是问天剑诀的创始人,悟性惊人,这一次,邱夏只通过和李南星的对招,就将问天剑诀施展了个七八分,用起来更是十分顺畅,丝毫不见初学的生涩。 太可怕了,这样的悟性,不愧是日后屹立在世界之巅的人族大能。 “再接着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输。”李南星咬着牙,暂时放弃了用问天剑诀,开始施展其他秘术。 邱夏饶有兴趣地看着李南星忽然变招,想来是对方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才变了攻伐之术。 “刚才就想问你了,你的剑,到底是谁教的?” 李南星欲言又止,邱夏似乎看懂了他的神色,说道:“你的剑上有我的影子,你是我的弟子。而且你不是当世之人,至少来自百年之后。” 李南星猛然抬头,没想到邱夏这般容易就将他不是当世之人的身份点了出来,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邱夏居然能够确信这个推测。 只不过对方大概无法想到,他来自数万年后的久远时代。 而那头,邱夏饶有兴趣,还在追究初见时,李南星唤的那声“剑神”,他对这个称呼很满意,觉得今后的他肯定大有作为。 “在你所在的时间里,人族如何了,这些孽畜可有退回他们自己的领地?”邱夏向李南星这个后世之人打听。 “我的确是您的传人,但任何事情我都不能向您透露。”无论眼前的人究竟是否是邱夏的一抹残魂,李南星都不能向其透露未来之事,以免出现一些奇怪的变故。 “今日我只为打败您而来。” 邱夏想了想,也没再追问下去,有一些事情提前被知道了,可能会发生一些古怪的变故。 “那便战个痛快,我倒要看看,作为我的传人,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两人再度交手,李南星使尽了浑身解数,渡罪和问天剑不断碰在一起,李南星不仅用天问剑诀,也用飞云剑法,两者穿插在一起,有时候还当真能出其不意。 而且邱夏虽然还未成长为日后叱咤风云的剑神,但他在他成长起来之前这段岁月,也掌握着不少奇招妙招,实力太过超群,两人打得山崩地裂,日月变色。 “衍天剑阵!”李南星持剑立于空中,一道巨大的阵纹自他身后出现,两把比山岳还要巨大的灵力之剑从剑阵中脱胎而出,从对着邱夏的位置劈了下来。 在这两把巨剑之上,隐隐有源则气息流转,是脱胎于源则的剑之大道。 邱夏看着两把巨剑,喃喃道:“剑之极也,以源则演化剑道。” “轰” 两把巨剑飞速落下,而邱夏在两把巨剑之下显得太过渺小,但他仍旧提着问天剑,向上迎了过去。 “唰” 问天剑神勇无匹,可杀破一切,这两只巨剑还真的被他给抵住了,不能再向下落去一寸。 这衍天剑阵李南星只能发挥其三成的力量,他没有仅仅指望靠这一招,就将少年剑神镇压。 因此,在这两只巨剑之中,还有别的变化! “那是……”邱夏只觉对面传来了一股恐怖的波动,令他神魂动摇,生出一股恐惧之意。 想他走南闯北,手中的剑一直不曾退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生出了恐惧之心! 就见巨剑之中,几颗星辰亮起,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带着巨剑就镇压下来。 那是一种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邱夏向后急驰,问天剑分出万千剑影,呼啸着朝那巨剑飞驰而去。 “当”“当”“当” 清鸣声不断响起,剑雨只挡了两只巨剑十息的功夫,便数尽崩碎开来,无法抵挡这巨力。 邱夏眼中划过奇异的光芒,问天剑飞射而出,有一道奇异的虚影握着问天剑,飞上了高空,以渺小的身姿再度对上两把巨剑。 “这是打算不断消耗巨剑之力。”李南星看出了邱夏的意图,立刻飞身到那巨剑之上,双掌重重按下,一只如同银月一般的印记进入两只巨剑之中,和那星图一起光辉璀璨。 这银月印记一出,邱夏便知道了,此战必败。 “轰隆——” 摧枯拉朽拉朽般的力量碾压下来,邱夏节节败退,被压制在地上,抬头之只见那巨剑的剑尖停留在他头颅之上莫约三寸的位置不动了。 邱夏却笑道:“我邱夏入道这么久以来,还未尝一败,今日居然被你这小传人打败。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也好,这说明我人族奇才频出,日后肯定是一片好光景。” 邱夏虽败,但心情确是十分不错,现在身上虽然带着一股少年气,但说话却是非常老成,让人能看到日后邱夏剑神的几分影子。 李南星撤了剑,缓步来到邱夏面前:“多谢前辈赐教。” “李南星……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话音刚落,忽而听得从更远处传来一声妖兽的吼叫,如闷雷滚滚,吼得山石崩裂,大地颤动。 邱夏变了脸色,一下子从地上一跃而起,问天剑也回到他手中,妖兽来犯,他又要奔赴下一个战场。 “今日有急,下次再和你打一场。”邱夏说道。 但李南星知道,下一次见到邱夏的机会,着实渺茫,这并非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在邱夏离开之前,他朗声问道:“什么情况下,前辈会去做一件绝不愿做的事?” 第900章 遭到质疑 这问句奇怪,也没个前因后果的,邱夏离去的脚步顿了一下,朗声道:“那大概是用什么重要的事情来威胁我吧。” 如今的邱夏,还是一个神勇的少年,锋芒正盛的时候,还没有人胆敢威胁他,而当他成为剑神之后,天下更没有敢威胁他。 能够这样做的,也只有天上那位女神。 而邱夏剑神向来孑然一身,一生都在征战四方,在他心中最为重要的,谈得上份量最重的,只有整个人族。 所以当年,邱夏到底跟六臂女神做了什么交易,那个交易是否真的关乎到整个人族的安危,以至于他整个人性情大变,转身去做了六臂女神手中的一把剑。 眼前这个,只是少年剑神,李南星无法去问,只能推测出一个无法被证实的猜想。 少年邱夏的身影正在不断远去,消失在重重尸山血海之中,他还要向下一个战场奔赴,而周围的山川、大地随着他的奔跑而不断褪去颜色,紧接着李南星眼前一花,再定神已然回到了百荒塔的石室之中。 回到百荒塔之后,他反而有些怅然若失,若邱夏的残魂,说不定真的有一缕在百荒塔之中,只是现在若是李南星提出要进入百荒塔核心的要求,恐怕不会被三界亭应允。 在这里,恐怕只有长老的身份才能窥探其中辛秘。 李南星又在石室内调息一番,这才从这个房间出去,径直去寻风长老。 “是他,他竟然活着出来了!” “不愧是李家的人,他才来三界亭几日?而且他是站着出来的,想当初咱们有多少人都是被抬着送出来的?” “这才三个月他便从里面出来了,该不会是根本没通关,逃出来了吧。”有人狐疑道:“我当初在里面耗了大半年,浑身都被打烂了,你们信他能完好无损地出来?” “也不算是完好无损吧,我闻到了,他身上有浓重的血腥味。” “跟咱们的惨状比起来,他可不是完好无损吗?才进三界亭,以为百荒塔是那么好糊弄的吗。走!去看看风长老怎么收拾他!” “可是进了十二金卫的试练,也没那么容易逃出来吧……” 李南星身后跟着一群凑热闹的尾巴,有些人等着看好戏,有些则是真正想知道结果如何,对此,李南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并不过多在意。 径直出了百荒塔,朝风长老所在之处走去。 “这小子,这么快就出来了?”风长老一眼看见了人群中最靠前的那个身影,李南星大步流星而来身上虽然有伤,但气息沉稳,脚步稳健,一点都不像是同十二位人族人杰大战过的样子。 “风长老,十二金卫我已然讨教过。”李南星在三四米外停住,朝风长老行礼。 “好小子,既然你已经通过十二金卫的试练,那这百荒塔的入门之匙也交到你手里。”风长老拿出一只宝盒,宝盒之是一枚巴掌大的石刻罗盘,有了这个东西做凭证,便能随意出入百荒塔之中。 石刻罗盘还未交到李南星手上,便有人瞧准时机,站出来阻止:“风长老,直接就将入门的钥匙给这小子,恐怕有些不妥吧?” “你有何异议?”涉及到百荒塔,风长老十分严肃。 “长老误会了,我并非对十二金卫的规矩有异议,只是想确认这位小师弟,当真通过十二金卫的试练了吗?”来人一身白衣轻衫,走动间衣袖翩飞,十分潇洒。 只是越看越觉得眼熟,此人身上居然有几分李涵光的影子,只是效仿得很拙劣,嘴角虽然带着笑,但眼神却是很冷,一看就对李南星有刻意针对之意。 “没有那狐狸修行得到家啊。”李南星腹诽道。 风长老蹙眉道:“你怀疑试练结果?” “只是对公正的质疑罢了,毕竟这位小师弟才入门多久,通过试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再说了,之前也不是没有凭借法宝之力从试练之地逃出来的人,此举实在对其他费尽千辛万苦之力闯过的弟子不公,还望长老能够严查。” “的确有这种可能,十二金卫有多厉害,想必经历过的人都知道,在场的大半谁不是被抬着出来的,怎么到了他,还能风轻云淡地站在这里,恐怕真有什么蹊跷。”立刻有人出来帮腔,质疑起李南星是否通过考验的真实性。 “那可是十二金卫,一个花了大半年才通过入门考核的人,真的能这么快便通过十二金卫的试练吗,不死都是奇迹了,居然还是站着出来的……” 白衣公子此刻微微垂首,眼神却往上瞟,看到风长老脸上终于出现一抹迟疑之色,心中满意地笑了。 “若是各位不相信,自然可以验一验。”李南星气定神闲,丝毫没有被质疑的慌乱,就站在人群中央,冷眼看其他人将脏水泼到他身上。 “你想怎么验?”白衣公子似乎咬定此事有猫腻,开口便有一种凌驾他人之上的狂傲。 “你跟我打一场,若是你输给我,连一个刚入门的弟子都敌不过,是否说明你当年通过十二金卫试练时,做了假?”李南星目光如炬,直直地看着此人。 白衣公子笑道:“不过是只家雀,也敢同长鹰较量。我佩服你的勇气,你要比试,我可以随时奉陪。还请诸位同门、长老做个见证。” “胡闹!”沉默许久的风长老一拍桌面,将众人的目光重新吸引回去,“要验证是否通过考验,不需要那么麻烦。” 众人随风长老进入百荒塔之中,这一次没有进入任何房间,只是叫李南星站在百荒塔第一层最中心的阵纹中央。 就在此刻,一道流光从外面飞入塔中,与此同时,一阵花香扑面而来,一道身影现出真容。 “涵光师兄!” “涵光师兄也来了!” “见过风长老,我听闻二弟已从十二金卫的试练之中出来,本是为了过来道喜,可如今这是?”李涵光翩翩君子,立在那里就像是一株兰草,礼数周全地向风长老询问缘由。 “有人质疑李南星在十二金卫中的试练中作弊,我带他来这里,是为验证他的清白。”风长老如实说道。 第901章 百荒塔的验证 “原来如此。”李涵光忽然变了脸色,比起刚才多了几分严肃,走到李南星面前,低声道:“二弟,你给我交个实底,你到底有没有通过考验。” “兄长不信我?”李南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涵光大掌按住他的肩膀,传音道:“百荒塔不会骗人,一旦上了阵台,无论用了什么手段逃过核验,事实都不会改变,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可我们李家人的清白关系到父亲在长老会中的位置,我不得不谨慎一点。” 李涵光说着相信,可所言所行却都是质疑。 “我当然通过了考验,兄长等着核验结果便是。”李南星蹙眉道,离开李涵光身前,径直走到了阵纹中心。 李涵光背光站着,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缓缓退出阵纹,在风长老附近站定。 “我怎么瞧着,好像真有猫腻啊。” “李涵光好像知道些什么,他们兄弟连枝,会不会包庇。” “放屁,涵光师兄不是那样人。” 李南星不管那些风言风语,对风长老说:“长老,开始吧。” 风长老朝阵法中央注入灵力和神识之力,这灵力是启动阵纹,而神识之力则是去与百荒塔的塔灵沟通。 很快,李南星被包裹在一片金黄色的光芒中央。 “是否通过十二金卫考验?”风长老朗声问道,塔灵会通过李南星脚下这个阵法,给予他回应。 “唰”的一下子,阵纹上忽然亮起不祥的红光,这种变化,让围观数人的表情都非常的精彩。 “红光,竟然是红光,这小子当真耍了一些手段,混过了试练!” “这算是当众打脸吧!这小子年纪虽小,但歪心思可不少啊!” “这下子可好了,李家出了一个心术不正之人,还被当场抓住,这下子脸算是丢大了。” 众人立刻去看李涵光的脸色,就看见平日里一直带着笑模样的李涵光,眉头一直皱着,眼神盯着李南星的方向,手紧攥着拳头。 这是动了真怒了。 众人也理解他,一个才从外面认回来的外室之子,不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藏着歪心思,让整个李家都陪着他丢脸,若是换做他们,这会儿早就冲上去将人镇压了,哪里还像李涵光这般克制。 “小师弟,铁证如山,你现在还有什么可狡辩的?”白衣公子大声质问。 就连一直持观望态度的风长老,这个时候也变了神色,百荒塔做证,李南星当真没有通过考核,而他差一点就将那石刻罗盘给了李南星,若是出了差错,他可是要遭重罚的,而且可能会被免去长老的席位! “狡辩?”李南星冷眼看着这一圈人,他孤身站在阵法中央,接受着众人各色目光的审视,露出了一个讥讽的表情。 他当真是一路过关斩将打过来的,身上的伤口仍旧在刺痛,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点触感,他不明白这百荒塔为什么会做伪证。 “南星,我对你很失望。”李涵光沉着脸站出来,眼神中有愤怒也有惋惜,“我知道你刚从外面回来,急着想证明自己,可你不该用这种歪门邪道。” “我没有作弊。”李南星掷地有声,腰杆挺得笔直,不曾低头。 “这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都被抓了个正着,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从外面来的,谁知道之前都做过什么恶事,这样的人,也要让他留在三界亭吗?”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李涵光皱着眉,上前一步,“若你还冥顽不灵,不肯向大家认错,我便要代父亲行家法了。” 何老对李南星传音道:“不对劲,这小子在你刚刚出塔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显然是有意派人盯着你的动静,这一次恐怕是入了他的局了。” “恐怕早就想着法的想把我逐出三界亭,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想要动手了,这个李涵光看我很不顺眼啊。”李南星传音道。 “没做的事,我不会认。”李南星仍旧站在阵纹中心,如同挺立的一杆枪,阵纹映红了他的脸,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妖异,“这百荒塔多少年了,该不会是器灵老糊涂了,忘了一些事情?” “小崽子,你竟敢对百荒塔出言不逊!”风长老这下子语气也不好了,这百荒塔是三界亭的重宝,和头顶的祖魂盘同等重要,是三界亭的基石之一,哪容得一个毛头小子狂言冒犯。 白衣公子继续煽风点火:“三界亭谁人敢不敬百荒塔,我看这小子品行恶劣,根本就不配待在三界亭,看在李长老的面上留他一条性命,废了修为,逐出三界亭好了。” 他话音刚落,没想到百荒塔就震动起来,神威溢出,震慑住在场的所有人,连风长老都被这股神威压制,感觉到了一阵难受。 “天呐,百荒塔发怒了。” “这小子罪过大了,百荒塔什么时候生过这么大的气?”众弟子纷纷惊呼,向后急退。 “这小子死定了,百荒塔有脾气,可能直接将这小子碾碎!” “二弟,快出来,只要你认错,至少可保全性命!”李涵光一脸恨铁不成钢,向前探出手,似乎想要冲进阵法中心,将李南星拉出来。 白衣公子眼疾手快,拉住了李涵光,遗憾道:“涵光师兄,虽然他是你亲弟,可犯下如此大错,百荒塔要惩戒他,就算是你也无法改变百荒塔的决定!” “演得一出好戏。”李南星冷眼看着,脚下的阵法当真发生了变化,就在李南星想要躲入蛇棺抵御之时,那些红光忽然退去,阵纹上迸发出一道强烈的金光,李南星被笼罩其中。 但一息之后,李南星仍旧安然无恙地站在其中,连一根头发丝都未曾折去。 “这是什么意思?” “惩戒完了?” “根本没惩戒吧,人还好好地站在那里呢!” “风长老,百荒塔是什么意思?”有人转头去问风长老,刚才的威压绝不作假,百荒塔刚才真的发怒了,但又不曾惩戒这小子。 “风长老不如再问一次,我到底有没有作弊。”李南星站在金光之中,如同降世金身,他的脊背一直挺得笔直,半分不为刚才的威压感到恐惧。 第902章 一场误会 “结果已经出来了,再问一次又有什么意义?”白衣公子嘲讽道。 “我这个当事人想再问一次,怎么?你好像很怕再问一次的结果不如你所愿?”李南星双目如刀,凉凉地刮了过去。 “要怕的应当是你,而不是我。”白衣公子怒道。 风长老沉吟片刻,决定再次向百荒塔求证,袖袍一挥,灵力再次注入阵法之中,而这一次,阵纹始终是金色,而且金色愈浓,将李南星完全映照成了一个发光的小金人。 这也说明,百荒塔再次给出了答案——李南星当真通过了十二金卫的考验。 此次光芒一出,许多人开始迷惑了,第一次的的确确是红色,百荒塔指认这小子没有通过试练,可第二次,答案也变了。 “这……”风长老也拿不准了,百荒塔之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白衣公子却是跳脚道:“这小子有手段,他既然能够从试练里逃出来,肯定也有办法影响百荒塔的判断。” 但这话一出,却遭来其他人的反驳:“百荒塔是何等品级的重宝,岂是一个归海境修士可以影响的,你疯了吧,居然说这种话。” “我也不信,他若是能干扰百荒塔,有什么必要逃过十二金卫的试练?” “你们都被他的伎俩骗了。”白衣公子怒道。 另外一旁,李涵光神色变化,质问李南星:“二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过一个刚进入三界亭的小修士,哪里有你们了解百荒塔。”李南星讽刺地笑了笑,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长老忽然上前几步。来到李南星身前,伸手从他肩上揪下一根细如蝉丝的东西,只是现在已经成了焦黑色,很容易同人的发丝混在一起,他用手指碾了一下,又仔细闻了闻,说道:“这是寒蚕游丝,带有妖族的气息,这东西粘在你肩膀上,刚才百荒塔的异动,可能是因为这里出现了妖族的气息。”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在这里咄咄逼人,搞半天是一场乌龙? “原来是一场误会,阵纹刚才亮红,只是因为感受到了妖族气息?” “应当是在试练中不小心沾染的吧,看来真是误会。” 李南星面无表情,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只有两人有机会有机会将“寒蚕游丝”悄无声息地放在他肩上,一个是风长老,一个便是李涵光。 风长老是什么态度,李南星尚且不知,但这件事情里面有李涵光参与,是谁的谋划,已经不言而喻。 白衣公子嗤笑道:“不见得是误会,此人诡计多端,十二金卫试练被他弄得一波三折,怎么这寒蚕游丝不出现在别人身上,偏偏出现在他身上。” 李南星冷笑道:“结果已经摆在面前,刚才还说百荒塔铁证如山,如今你又不相信了。你可真善变。” “够了,百荒塔也已经验证,李南星的确通过了十二金卫的试练,此前只是一次误会。”风长老给此事盖棺定论,双眼瞪过去,白衣公子还想说什么,却被风长老的眼神堵了回去。 “当真通过了试练啊,好可怕的战力,这才三个月,他就能通过十二金卫的试练,实在是太过妖孽。” “比涵光师兄当初还要快吧,真是开了眼了,李家一直出奇才啊……” “我还是觉得有猫腻,他一才进入三界亭几日,便能有如此战力?” 李南星扫视一眼,淡淡开口道:“若是诸位不信,大不了再试练一次,能与十二位人族天才切磋的机会,很难得,我也很想再见识见识。” 此话一出,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变态? 十二金卫的试练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永远不想回忆的阴影,没人愿意和牲口一样连战十二位人族天才,侥幸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被人像死狗一样抬出来。 而这少年提起十二金卫试练的时候,反而战意满满,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风长老瞪他:“试练已经完成,就别在这里添乱了,都给我麻溜地滚出去。” 就在此刻,李南星所在的阵纹又有变化,众人齐齐变了脸色,什么意思,难道又有反转?他们差点被这少年糊弄过去了。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变化,没想到李南星头顶上忽然出现几个金色大字:试练已经通过。 这……众人面面相觑,这几个大字就像是百荒塔听到他们的谈论之后,恼怒于他们在这里纠缠于一个早已给出答案的问题,于是干脆扔出六个大字,像赶苍蝇一样将他们赶走。 “我还是头一次见百荒塔如此。” 白衣公子嘴唇翕动,这下子是彻底说不出话了,他没想到百荒塔这种神器会亲自跳出来还李南星清白,之前只给了模糊的信息,他还可以咬着李南星不放,诡辩一二,可现在是真正的铁证如山,无论他如何辩驳,都无法再证明什么,还会惹来百荒塔的不快。 李南星觉得好笑,他倒是想再见识一些十二金卫的厉害,不过这百荒塔恐怕是怕小玉塔偷吃,十分抗拒他说的再次试练,若是百荒塔能传音,此刻肯定在说:带上你的塔滚远点。 “您息怒,我们这就离开。”风长老放出神识,向百荒塔传递歉意,立刻将一众弟子赶出了百荒塔之中。 “好了,胡闹到此结束,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就在演武场去解决,别在百荒塔闹事。”风长老将众人打发走,终于将石刻罗盘交到李南星手上。 “之前的事情是一场乌龙,你通过试练,这石刻罗盘便是进入百荒塔的入门之匙,今日之后,你也可进入百荒塔中的秘境寻宝。带出来的东西,可去换柏山堂学馆中的秘术。”风长老为李南星说了一些他应该知道的信息。 “多谢长老。”李南星行礼谢过,转身离开了这里。 “这孩子心性不错,即便是面对众人的质疑,也表现得沉着冷静。百荒塔亮红的时候,连我也觉得他有问题,若非他坚持,今日就有好大一盆脏水要泼在他身上了。”风长老摸着胡子轻叹,看向正在屋子里淡然摆弄花草的黑衣老者,比起他来,这位倒是淡定许多,就算是百荒塔有异动,也没能让这位挪动一步。 李南星大步离开百荒塔所在的广场,刚才围观的人都觉得有些尴尬,说了那么多风言风语,结果人家一身清白,连百荒塔都亲自为之作证。 在这一片尴尬的气氛之中,李涵光一步拦住了李南星的去路。 第903章 暗藏杀机 “兄长还有什么事?”李南星停下脚步,语气非常平淡,但故意撇开的视线还是说明,他也只是一个故作淡定,跟兄长赌气的小少年罢了。 本就是俊秀的模样,顿时惹来不少愧疚的目光。 “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给你赔罪。”李涵光面含歉意,目光真诚,一点都看不出之前在阵纹之前咄咄逼人的样子。 “我理解兄长,我才来没几天,兄长并不信任我,也是正常的。”李南星自嘲地笑了笑。 李涵光拉住他,急声道:“我并非不信你,只是事关重大,我只是一时情急,要保住我们李家的颜面。我心底当然是信任二弟的。” “兄长真的信我?”李南星抬头,眼神直直地看向李涵光。 “我们是血亲,我当然信你。”李涵光目光真诚,将一只玉铃铛交到李南星手上,“这件灵宝就当作是我的赔礼。” “这太过贵重了……”李南星推辞道。 “是赔罪,也是贺礼,原本是为你通过十二金卫试练准备的。”李涵光将玉铃铛系在他腰间,“玉铃之声,可驱除邪祟,二弟时刻带在身边,可避免不少麻烦。” “多谢兄长。”李南星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离开百荒塔之后,李南星回到自己院子里,立刻就将那玉铃铛解了下来,捏在手里仔细查看。 “刚才一番兄弟情深,感觉如何?”何老打趣道。 “我快吐了,想必他也快吐了。”李南星想起刚才的场面,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既然要演,我便陪着他演。” 李南星将玉铃铛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发现这当真是一件地品灵宝,而且是一件地品中阶宝物,当真称得上是十分贵重。 “这样贵重的灵宝,他这样轻易地就给了我?”李南星摇得那铃铛叮当响,声音清脆动听,的确有凝神之效。 “给我看看。”机关小人从储物戒里蹦出,接过那铃铛仔细检查。 “的确是地品中阶的宝物,灵纹勾画得也完美,还是地品中的上佳之物。”何老看得很仔细,连每一处灵纹都细细排查过,总体上看来,这的确只是一件上佳之物,若是出现在拍卖场上,也是能够卖出千万以上高价的造物。 “他要暂且稳住你,必然得给你一点看得见的好处,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众人见证,对他这兄长也无可指责。若真是他这种人害你,必然在见你之前他肯定就谋划好了一切。”说到这里,何老忽然啧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古怪之处。 “发现什么了吗?”李南星于炼器一道上,始终没有何老的经验丰富,有些端倪他看不出来,但何老可不一定。 “有些人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其实就和这铃铛一样,藏着恶毒的内里。”何老很严肃,叫李南星立刻拿出火神铜炉摆在桌上。 赤鸿的火焰在其中猛然升起,爆裂的力量即刻充斥在整个屋子之中,这是天雷之火的力量,若不是李南星提前布下了结界,恐怕这波动会立刻引来附近修士的注意。 何老亲自动手炼化这玉铃铛,已经成型的地品灵宝也无法承受天雷之火的烧制,表面一层灵玉很快就碎裂开来,李南星看到了之前没有发现的一些细节。 有一些特殊的材料出现在了表面的那层灵纹之下,几乎改变了表面灵纹的走势,李南星不明白这种改变会带来什么后果。 何老解释道:“若是寻常,这玉铃铛的确有祛邪祟之效,但遇见强大的邪祟之时,有这灵纹在,反倒会逆转玉铃之效,不仅不能驱邪,还能招邪。” “他将这个东西赠予你,就是想暗害你一手。这种手段,寻常炼器师是看不出来的,幸而老夫经验丰富,这样的器物,也见过一两件。炼制这种东西出来,就是为了暗中害人的。”何老嫌恶地看了这铃铛一眼。 “这个李涵光,果然没安好心。”说到这里,李南星忽然神色一变,看向窗口处,说道:“外面有人靠近。” 何老撤了天雷之火,很快回到了储物戒之中,与此同时,窗棂被敲响,响声并不连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一听就知道是谁找来了。 李南星打开窗户,探进来的果然是张麻子那张脸,“你就不能走走大门?” “麻烦。”张麻子翻身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酒气,来之前,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吃了灵酒。 “听闻你今日在百荒塔闹了个大动静,到底怎么回事?” 李南星冷冷地笑道:“说了恐怕你不爱听。” 张麻子敲他脑袋:“你照实说,前辈我自有判断。” 于是李南星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与他一说,张麻子的神色变来变去,最后却是晦暗难明,有几分试探着开口:“那白衣公子我认得,是公孙家的小子,是涵光的景仰者之一,这件事情或许只是他存了坏心。” “那我身上的寒蚕游丝从何而来?” “十二金卫试练,总有一两次,可能会沾染上一些妖族之物。”张麻子的理由倒是很站得住脚,现场的那些人多半也是这样的想法,有人可能会怀疑白衣公子,但却没有人会怀疑到李涵光身上。 “李涵光送了我一件东西,给我赔罪,你瞧瞧此物。”李南星让开一步,露出他身后的火神铜炉。 “这是什么……”张麻子首先看到了铜炉中被炼化之物,再是看到了在碎裂玉面之下,还有一层特殊的灵纹。 张麻子不是炼器师,看不出这灵纹有何异状,只看出这灵宝好像品阶不低,是一件难得的好宝贝,惋惜道:“至少是地品灵宝,怎么碎成这样,你跟涵光之间有矛盾,也没必要毁了这一件灵宝啊,利用起来不是更好?” “要真是用了,我恐怕才会死无葬身之地。”李南星冷声道。 “什么意思?”张麻子左瞧右瞧,也没从这破碎的玉玲之中看出什么异常来。 李南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地精黄铜,竟然当场就开始开炉炼器,将张麻子晾在一旁。 “你小子还有这天赋?”当初青林城一别之后,张麻子就失去了李南星的音讯,没曾想他后面竟然成为了炼器师,看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便知道这小子在炼器一道上也有钻研。 第904章 一个承诺 李南星没理他,按照之前那玉铃铛,重新炼制了一个铜铃铛出来,只是品阶差了许多,只是玄品上阶之物,毕竟有材料和时间限制,短时间他能炼制出一只玄品上阶的宝物,已经足以让张麻子惊呼了。 “能够这么短的时间炼制出一枚玄品上阶的灵宝,你是至少得是四星炼器师。”张麻子双眸闪亮,看李南星如同看一件蒙尘之珠。 这么年轻的四星炼器师,前途不可限量啊,好好培养起来,说不定他们三界亭还能多几件重宝。 “你这样激动,难道诺大一个三界亭还找不出一个炼器师?”李南星奇怪道。 “不要说得炼器师好像遍地都是一样。”何老用神识传音对他道。 张麻子也道:“三界亭虽能够修炼神魂,神识比一般人更强大,但炼器一道,只凭神魂之力强大是不行的,天赋有多么重要,你应当比我更加清楚。” 炼器一道,对于火候的掌控,对时机的把握,对天材地宝的感知,每一样都不可或缺,任何一点不足,都会限制这炼器师的发展。 只是神魂强大,或许可以成为一名不错的炼器师,但要继续深挖炼器一道,便很难再往深处精进。 而张麻子现在却在李南星身上看到了那种继续深造的希望。 李南星冷哼一声,将刚刚炼制好的东西扔给张麻子,铜铃声清脆,让人神魂也跟着一震。 在其内壁上,则刻着从玉铃铛上摹刻下来的灵纹,一笔一画都不曾改动。 “你将这个炼制的铃铛给我,有什么用?” “李涵光说这铃铛可以驱邪避祟,他说的不错,若是遇上小邪祟,便可以铃声驱离,可若是遇上极其凶恶的邪祟,这铃铛的效用就会反转,不仅不辟邪,还会招邪。”李南星双手环抱胸前,倚在桌前,“我将炼制的这个铃铛交给你,你若是不信,可以亲身一试。” “招邪祟?”张麻子变了神色,觉得手中这个铃铛顿时变得无比烫手。 “你说的,我当然相信。只是涵光这孩子,心肠未必有这样坏……” 见张麻子还在为李涵光辩解,李南星有些失望,转过身去来走到窗边:“一次是巧合,二次是巧合,次数多了,我便不再相信是这巧合。张叔若是觉得困扰,从今以后我便不在你面前提这件事情。” “这是什么话!”张麻子这会儿脑子很乱,虽然心底不愿相信李涵光是一个心思恶毒之人,但当李南星将这些事实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内心早已动摇。 “如果他真的对你动手,我会助你。”张麻子最终还是许下承诺,李六奇过往对他有恩,他怎么也不能看着两个孩子自相残杀,在李涵光酿下大错之前,他必须尽全力阻止。 李南星没说什么,他并没有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张麻子身上,他孤身一人闯了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别人是靠不住的,在险境之中,他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那个炼制好的铜铃被张麻子收进衣袖之中,他说起来到这里的另外一个原因:“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你爹可能快从百荒塔中出来了,他奉命去探一个危险的荒古秘境,三年多的时间,不知这次又会带回什么东西。” 说完这话,张麻子去看李南星的表情,根本没什么变化,连一丝波澜也未生起,只是淡淡地回了他一句知道了。 “等他回来,你便不用担惊受怕,我会跟他说这件事。你们都是他的孩子,以他的为人,不会偏袒李涵光,让你身处险境之中。”张麻子对李六奇有着不一般的信任,认为只要李六奇回来了,既能护佑李南星的安全,又能镇压住李涵光。 李南星闻言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不会让他身处险境之中? 在事实面前,无论张麻子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又有谁知晓,真正的李南星早就在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倒在寒冷彻骨的雪堆之中,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借尸还魂的“陌生人”。 若是他没有过活来,他娘亲和他弟弟又当如何,会不会连那个寒冬都熬不过? 这些设想已经没有意义,无论如何,那个已经死去的孩子已经回不来了。 在他身体之中,那些深藏在身体之中的情绪再次显露,如同潮水一般冲刷着他的心神。 李南星克制地垂下眼帘,这些怨恨和委屈一直不曾离开,这是一个未曾被解开的结,在接下来的某一日,也许会被彻底引爆,也许会彻底消散。 他接手了这副躯体,也要了却前尘恩怨。 沉默在小屋之中蔓延,张麻子瞧不准眼前这个孩子在想什么,上次分别之前,李南星还显得青涩、稚嫩,如今过了几年,他忽然发现,他无法再看透这个孩子。 最终,这古怪的沉默还是由李南星来打破:“李昭在百荒塔哪个秘境之中?” “百荒塔第三层,第三十七个房间。你想去找他?” “不亲眼看见他安然无恙,我放心不下。”李南星道。 李涵光会对他动手,怎么可能容的下李昭,过往的时候有李六奇在头上压着,他还能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而今李六奇也进入百荒塔也有三年多的时间,这三年期间李涵光会做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秘境之大,你要寻到他,也是一件不易之事。”张麻子觉得要在一处秘境之中寻人,实在是如同大海捞针。 “我会找到他。”李南星眼中坚定之色闪耀夺目。 张麻子走的时候将一枚巴掌大小的圆玉牌交给他,叮嘱道:“若是出了事,捏碎它,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李南星谢过他的好意,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那枚玉牌被他挂在腰间。 何老再度从储物戒中跑出来,因为李南星忽然传音说,要再打造一个从外表上看来一模一样的玉铃铛。 以李南星目前的炼器水平,要炼制地品中阶的宝物还有些勉强,需要何老的协助。 “材料多是现成的,只要将那灵纹做一番改动,这玉铃铛就能化为真正的灵宝,为你所用。”何老之前用特殊的秘法将那玉铃铛化去,并没有让材料的能量损耗,如今只需要一块玉石,便能重新打造一枚玉铃铛。 第905章 心不安 花了三日的时间,一枚重塑的玉铃铛出现在李南星手中,如今它才算是真正一枚驱邪除祟的灵宝。 如同那日一样,李南星将其系在腰间,只是用灵力暂且封住了铃舌,走动间并不会发出任何响动。 “这一次,李涵光似乎很是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要对我下手,甚至不惜将自己牵扯进来,您说,他为什么那么急。”李南星摸着铃铛,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在他心尖弥漫。 “无非是你做了什么事情,让他感觉到了威胁。”何老说道。 “我一个归海境中期的小修士,跟他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我能威胁到他什么。”李南星咬着指甲,近段日子,他只是通过了十二金卫的考验,得到了去百荒塔的资格。 三界亭有大半的弟子都通过了十二金卫的考验,这算的了是什么威胁? 为什么偏偏是他,李涵光好像很不愿他进入百荒塔,或者说是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拿到了进百荒塔的资格。 百荒塔之中又有什么?除了那些秘境……还有李昭。 李南星嘶了一声,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李涵光千方百计要阻止他去百荒塔,难道防的是他去找李昭。 “我必须尽快进入百荒塔之中。”李南星越发不安,即刻便动身,先是去了一趟梦昙院看望白锦。 他到的时候,院子里有很多人,抬着什么东西来回奔走,白锦正坐在花廊底下,看着那些梦昙出神,这些花都是灵植,又有专人照顾,所以每个夜晚都会绽放。 “南星来了。”白锦笑了一下,拉着他在花廊底下坐着。 “这些人抬的是什么?”李南星蹙眉,看着那些红色的箱子一个接一个被抬进一个房间里。 “是涵光那孩子送来的东西,他时常都会送来一些,说是用来补身体的灵药。”白锦轻声解释道。 “您用过那些灵药吗?”李南星一下子站起来,表情有几分严肃和凝重。 “都在宝库里存着,我用不着这些东西,不如给你们留着。”白锦摇头道。 李南星盯着那个宝库,待人都走了之后,才对白锦说道:“无论他送来什么东西,您都别往自己身上用。” 白锦被李南星的语气骇住,一下子站了起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出什么事,我只是觉得要有戒备之心。”李南星扶着她坐下,“最近一段日子,我也要去那百荒塔的秘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张叔,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没想到,白锦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臂,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苍白:“你也要去那百荒塔?” 李南星蹲下来看她:“您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这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玉带城那间小屋里,那些日子,白锦的咳嗽声一直连续不断,脸色也极为苍白。 即便是白锦如今成了修士,他也总是不免得记挂着白锦的身体,害怕重蹈覆辙。 听到他的询问,白锦好像镇定了些,紧紧握住李南星的手,问他:“只是前几日做了噩梦,梦见昭儿……他浑身是血地跟我来告别,一连几日我都忘不了那个场面。好端端的,怎么会做这种梦。我只是有些不安。” 李南星心中一沉:“只是噩梦而已,或许是您太担心昭儿了,日思夜想,生了忧怖之心。” 白锦点点头 ,那的确只是个噩梦而已,只是这梦让她太过不安,想起李昭第一次被家法责罚,打得浑身血肉模糊的样子。 “夜色晚了,我送您回去休息。”李南星扶着白锦回了房间,为她念了一段时间清心咒,见她睡熟了,这才从房间之中退出来,径直去了那宝库所在。 值守的侍从没有阻拦他,只是恭敬地行礼,任由李南星出入其中。 李南星知道,这些人都是李涵光派来的耳朵和眼睛,他这里要是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就会被李涵光知道。 白锦和李昭之前,一直都活在这样的监视之下。 宝库之中洁净无尘,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里面当真都是一些灵药,还有用来恢复灵力的灵液,李南星布下结界,检查了每一样东西,让他暂时安心的是,没有发现有什么被动了手脚的东西。 李涵光十有八九不会对白锦动手,因为白锦不会成为威胁,反而会成为他气量的证明。 李南星按着心口的位置,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比白锦更加清楚李涵光的面目,所以心中的不安更浓。 就像张麻子所说一样,秘境之中无比广大,就算是他去寻,如同大海捞针,很难确定李昭到底在哪里。 目前唯一能给他安慰的是,至少李昭的魂灯还亮着,是否安全尚且不知,但神魂未灭,至少有重来之机。 趁着夜色,他便来到了百荒塔之前,这里倒是灯火通明,到处都挂着长明灯,而这百荒塔自身也散发出朦胧光辉。 头顶上,祖魂盘洒下神光,滋润着塔,也滋润着每一个三界亭的弟子。 李南星正要进入百荒塔,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拦住了李南星的去路。 李南星蹙眉:“你有什么事吗?” 赤发的青年抱着手说道:“我并非是故意堵你,只是碰巧看见你了,上来打个招呼。” “现在招呼打完了。”李南星向侧边移步,就要绕过他,进入百荒塔之中。 没想到温晟飞不依不饶,横跨一步,再度挡在他面前:“急什么,我还有事情说。” 李南星站在原地,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有事就说事,废话少说。 温晟飞却带着他离开了百荒塔,到了一处偏僻的山峰上,这里显然是温晟飞的地盘,地上散落着一些他的物件,有兵器,有丹药瓶子,还有几件破损的法衣,都是一些零碎的物件。 李南星始终保持着警惕之心,这种偏僻的山野,最适合打斗,这温晟飞带他来这里是想要动手? 温晟飞而只是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开口,提起的却是几天前在百荒塔中发生的事。 “听说你通过了十二金卫的试练,我倒是小瞧你了,速度居然这样快,比李涵光当年还快。” “那又如何?是他让你来找我的?”李南星瞥他一眼,却发现温晟飞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那散落在山峰之上的那些东西上。 第906章 当年血祸 温晟飞嗤笑了一下,眼神从那一堆东西上挪开,变得十分鄙夷:“风光霁月的李涵光,他有那么多拥趸,哪里需要我替他做事。”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说道:“你不也是他的拥趸吗?” 温晟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讽刺道:“你好像弄错了什么事,别拿这种话来恶心我了,我厌恶他到了极点。” 李南星回忆了一下初见时温晟飞的话,原来这人当时是在阴阳怪气,只是过于拐弯抹角,导致李南星一直以为他是李涵光的拥趸之一。 “你把我找来,是想拿我出气?”李南星疑惑道。 “我要算账只会找李涵光本人,这种没品的事情我不屑于做。”温晟飞嫌恶道。 “那你神神秘秘将我拉到这里,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要浪费时间。”李南星蹙眉道。 “只是想告诉你一些有趣的事情。”温晟飞向他逼近:“前几日在百荒塔中,我看了一场好戏,你难道不好奇,你身上的寒蚕游丝是从哪儿来的?” “你看见了?”李南星挑眉。 温晟飞道:“我自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是谁?” “你的好兄长。”温晟飞等着李南星面露震惊之色,却不料李南星出乎意料地平静,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好像并不意外。“温晟飞俯视他,不错过李南星眼中任何一丝神情,可李南星始终如同一汪平静的湖泊,连一丝波澜也没有。 “你有证据吗?”李南星道。 他只是真心问一句,落到温晟飞耳中,却成了为李涵光辩驳的说辞,他自嘲道:“有什么证据,我这双眼睛挖出来就是证据……也不知道李涵光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得你们如此信任。”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说,若是有证据的话,事情会好办很多。”李南星拨开那层演绎的外壳之后,提到李涵光总是忍不住带上几分冷意。 温晟飞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原来你不信任他。” 李南星淡淡地笑了一下:“他要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我怎能不奉陪呢。” “李涵光这人向来会装模作样,心思深沉,不会给人留下把柄,你能看见他却抓不住他。”温晟飞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在一块大石头上懒懒地坐了下来。 “你跟李涵光又有什么恩怨?”李南星走近,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用脚尖一挑,发现是一块瓷片,这瓷片上有一个并不完整的字。 “一次秘境试练,他设计……让我失手杀了自己的亲弟,那是我唯一的亲人。”提到这件事情,温晟飞双目血红,近乎咬牙切齿,从嗓子眼里挤出这段话。 李南星回忆了一下,从见面开始,温晟飞好像一直独来独往,在外界人眼中,他连自己唯一的亲人都敢杀,这般冷血无情,又有谁敢接近。 所以李南星上次在柏山堂见到那些三界亭弟子都避温晟飞如避蛇蝎,原来这其中又是李涵光的手笔。 “当时是怎么回事?”李南星并非想刻意揭开他的伤疤,只是想知道当时李涵光究竟做了什么。 温晟飞的思绪回到很久之前,那件事情在他心中已经“反刍”过很多次,总是咽不下,忘不了。 他很少对他人讲起,每次提起,都让他有一种剜心的痛。 李南星耐心地等着,好一会儿温晟飞才说道:“有一种古老的灵植叫做摩勒,是一个秘境之中独有的产物,其花朵有治伤之效,而其叶子却有致人生幻的毒性。” “那一年我们一行弟子结伴进入百荒塔历练,当时我和李涵光是一个小队,中途遭受妖兽攻击,我们都受了伤,穷途末路的时候,我们发现摩勒似乎有疗伤之效,试验之后,发现果然如此。” “之后我们便一直用摩勒治伤,有一次我近乎重伤垂死,李涵光用摩勒花为我疗伤,我当时全然信任他,哪知道他偷偷在摩勒花中加入了叶片的汁水。” “从那以后,我神志全无,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走火入魔,已经失手杀了小队其他人和自己的亲弟。”温晟飞捂着脸,他一次又一次回忆起当时倒在血泊之中的那些人,这一段回忆,几乎成了他的梦魇,他的心魔。 “我清醒的时候,正是我的刀斩进我弟弟脖子的时候,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温晟飞近乎暴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越是回忆,他便越是怒气难忍,竟然又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徘徊。 李南星双目一凝,立刻念诵清心咒助他稳固心神。 温晟飞在清心咒中冷静下来,自嘲地笑了笑:“从那之后,我便多了这毛病,只要一回忆起这件事来,我便像现在这样控制不住自己,不止修为停滞不前,又伤了几个朋友。从那之后,我珍重的一切都离我远去了。李涵光……我怎能不恨。” 李南星轻轻一声叹息,李涵光这家伙外表披着一层光鲜亮丽的人皮,躯体中却是藏着一只恶鬼的灵魂。 他轻而易举就害得温晟飞先是失去唯一的亲人,而后又失去所有的朋友。 “他这么做,就没被别的人发现?”在李南星看来,这个伎俩实在拙劣,只要取了摩勒叶,一切误会都可以迎刃而解。 温晟飞苦笑:“他算计好的,我找遍整个秘境,居然再没有找到一株摩勒,知道真相的人也已经死在我的刀下。除了李涵光,现在只有他是唯一见过摩勒的人。” “他并非是临时起意,肯定就早有所谋划。”李南星捏紧了拳头,这是一条暗中窥伺的毒蛇,以他的性格,在动手之前,肯定会准备好一切。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后来我想了想,大概是有一次柏山榜的比武,我险些胜过他,也就一次而已。”温晟飞自嘲地笑了笑。 “你威胁到了他的地位,哪怕只有一次,这种危机感也足以让他坐立难安。”李南星接触过这样的人,所以李涵光的心思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温晟飞真是倒了血霉,自身天赋不错,又一直努力修行,本该一直顺风顺水,哪曾想撞上了李涵光这尊伥鬼。 第907章 曾经的朋友 “走火入魔如今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看看你的情况。”李南星朝温晟飞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可以把手腕搭上来。 温晟飞却道:“没用的,那摩勒叶的汁水已经融入我的肉身之中,它们具有魔性,时不时就要发作一回,除非换血,很难根除。” 李南星扣住他的手腕,向其中探出神识之力,温晟飞没有抵抗,任那神识之力在自己肉身之中查探。 李南星在他体内搜寻,还真的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是……”李南星在温晟飞的骨头上,又一次看到了那些黑色的妖异纹路,密密麻麻,几乎已经爬满了半副躯体,但又有一宝珠悬浮在他体内,抵抗着这魔性的力量。 只是温晟飞每失控一次,这魔性的力量每增强一分,同时这宝珠的力量就会弱上几分,到了最后,这宝珠的力量就会被魔纹彻底压倒,失去镇压的作用。 这宝珠也算是神异,洁白无瑕,散发着纯洁无垢的力量,也只有这样,才能将温晟飞体内的魔纹镇压住。 看李南星糟糕的脸色,温晟飞就知道他也拿这魔纹没办法,他便说道:“我已经预见我的结局,我不会任凭自己转换为魔,在那之前我便会自己动手了结性命。只是在那之前,我一定要杀了李涵光。我来这里,一是为了撕开他的丑恶嘴脸,二是寻求合作。” “我答应你。”李南星在这三界亭的助力不多,而李涵光又是处处逢源,所以能多一个助力,李南星自然是欣然接受。 “你这宝珠是何处寻得?”李南星好奇道。 “万物相生相克,这颗宝珠也是在那生长着摩勒的秘境之中寻得,可惜只得这一颗。” 李南星的神识之力还未退出他的身体,此刻心念一动,一道银色的纹路以他神识之力画出,形成一个银月模样的印记,落在了那宝珠之上。 就在这一瞬间,宝珠辉光大亮,原本有些暗淡的光芒一下子明亮起来,辉光将那些蠢蠢欲动的魔纹立刻被镇压了下去。 温晟飞一脸惊讶地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魔纹当真偃旗息鼓了,这些年来他无论怎么尝试,这些魔纹都始终张牙舞爪,在宝珠的力量下顽抗,如今蛰伏起来,让他感觉自己的肉身松快了许多。 “这宝珠神秘,我始终无法催动它,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些秘法,坚持不了太长时间,若是失效了你可以来找我。”李南星只是用银月古仙经之力,拨弄了宝珠的时间,让它的力量恢复到从前,但秘法也是有时效的,以李南星现在的力量,无法发挥秘法的全部神威。 “多谢。”温晟飞很感激,这是第一次有人让他看见了一丝希望。 “之前你说这是你和李涵光的恩怨,那这又和我弟弟李昭有什么关系?”李南星拿出刚才从地上捡来的那个瓷片,上面那个字虽然残缺,但李南星仍旧能认出来那是一个黑色的“昭”字。 更何况,这字迹他也眼熟得很,小时候李昭上学堂,功课做得认真,字也写得极为工整,李南星不知道见过多少次,所以一眼便能认出。 温晟飞用力捏住那枚瓷片,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阴霾,说道:“算是曾经的朋友。” “曾经?” “李昭对李涵光百般信任,我曾向他透露了一点李涵光的事,他便同我翻了脸,那之后,他很快便进入百荒塔之中闭关,这一去就是三年。”温晟飞不再跟那瓷片较劲,在李南星看来,他说话显得有几分落寞。 “你是故意接近他的吧。”李南星双眸如炬,察觉到了温晟飞未曾言明的一些事情。 温晟飞眼神闪了一下,坦诚地说道:“是,我一开始接近他的确有目的。他是李涵光的弟弟,而且李涵光对他很宠溺,我也想叫李涵光尝一尝那痛苦的滋味。” 李南星有一瞬间心中生出了几分怒意,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但是我还是做不到,我看着李昭,就像看见了我的亲弟。跟他接触之后,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起来,算是朋友。三界亭中这么多人,只有他不曾避着我,当然……也可能是他没有听过那些传闻,不知道我身上背着多少人的命。”温晟飞说起来的时候,语气之中有淡淡地怀念。 “我们什么都谈论,他告诉我,他还有一个哥哥,在进入三界亭之前便已经入了道门,等到他能够自由进出三界亭之后,他便会去找他。” “他连这些也告诉你,看来对你很信任。”李南星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李昭向来懂事,白锦说这些年他向来勤勉,一直都在努力修炼,想来也是抱着去找他的信念。 “正是因为这份信任,所以我也交付我的信任,最终却换来了一场决裂,当日在这里,我跟他大打了一场,他的境界没我高,自然打不过我,我本来也没想伤害他。但李涵光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将他带走了。” “真不知道李涵光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这样信任。我和他的交情,就像是一场笑话。” “李涵光或许只是告诉了他,你接近他的目的,经由李涵光添油加醋,这其中不知道平白添了多少误会。”李南星一语道破其中关键,这段关系从一开始温晟飞怀着别样的目的,所以才会被李涵光轻而易举的离间。 “或许吧。”温晟飞轻声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被打破,李涵光的伪善面孔一日不撕破,他和李昭之间也没有机会好好坐下来谈论。 “你来的时候,我挺替李昭高兴的,我本以为你会和李昭那小子一样,对李涵光百般信任。” “但我那日在百荒塔中看了他的嘴脸,才察觉到那毒蛇似乎像当初忌惮我那样,又想设计害你。所以今夜我才会叫住你,想着无论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提醒过了,也算是对得起和李昭的情谊。” 李南星捻了捻手指,对温晟飞道:“他对李昭也未必是真心,他会对我动手,或许也会对李昭动手。李昭闭关三年未归,我现在很担心他。” 第908章 搜寻 “你急着入百荒塔,是为寻他?”温晟飞道。 “嗯,不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我始终不安心。”李南星站起身来,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一层白色,三界亭中看不到太阳和月亮,但天亮的时间却与外界相同,他该动身了。 “我跟你一起去。”温晟飞也跟着站起来,“但我要先你一步,到处都是李涵光的眼睛,若看见我们走在一道,恐生变故。” 李南星想了想,他第一次进百荒塔秘境,有个前辈领路,比他孤身一人能够更快找到李昭,当即便答应下来。 温晟飞先他一步动身,李南星直到天光大亮之后,才离开这座孤峰。 刚来到百荒塔面前的广场,他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有些三界亭弟子刚从秘境之中出来,有一些则是打算和李南星一样进入秘境之中。 而这些人中,必定有李涵光的眼线,只要李南星在三界亭中出现,就脱离不开这些的监视。 “这不是小师弟吗,今日有没有兴趣陪师兄喝酒?”风竹放肆地勾着腿,坐在一棵树上,腿上抱着一坛子酒,这家伙抱着酒坛子喝,脸都喝得发红。 那是一坛子灵酒,喝得他脸颊坨红,浑身都冒着点点灵光,看样子已经醉了。 ”多谢师兄邀请,只是我还有事,就不陪师兄饮酒了。”李南星拱手推辞,飞快从树下走了。 “一个两个,今日怎么都奔着百荒塔去。”风竹摇摇头,抱着他的酒坛子在树上继续窝着,十分潇洒惬意。 百荒塔中的秘境越是往高层去,代表那个秘境越是危险,最顶尖的几层只有长老会才能进入,他父亲如今便在那最顶上一层的某个秘境之中。 李昭还是藏灵境修士,所以只能进入第三层的秘境,那里对他来说充满着挑战,但不至于有致命的危险。 每一层都燃着灯,照得灯火通明,李南星很快便来到第三层的三十七号秘境,推开沉重的门,步入法阵之中。 眼前一花,一股力量推着他快速前行,五色界壁在他眼中飞速划过,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一片山明水秀之地。 “这里是千年之前的一个人族教派留下来的秘境,在这地底下布置了几座聚灵阵法,所以灵气格外充裕,三界亭中很多人闭关都会选择这里。”早李南星一步进来的温晟飞走了过来,脚下踏着碧波,如同在草尖上飘行。 三界亭不愧是世间最神秘的一个地方,外面的众多仙府要为了一个秘境中的宝贝抢得头破血流,而三界亭的弟子甚至不用真正离开三界亭,就能独享秘境无数。 一座百荒塔,恐怕要惹得诸多大仙门乃至世家都眼红无比。 怪不得三界亭向来低调,在世间行走都要隐藏踪迹,这可以避开不少麻烦。 眼前这个秘境看上去宽广无垠,李南星真正意识到,要在这里找一个人,真的如同大海捞针。 他看向温晟飞,希望对方能给他引一个方向。 温晟飞也不负李南星的期待,带着他朝某个方向飞身而去。 “我也不能确定,但有几个地方是三界亭弟子常去的修炼福地,他可能会在那里。”温晟飞说道。 两人一路飞驰,拉出两条长长的黑影,温晟飞有些惊讶地看向李南星,没想到他竟然能跟上自己的速度。 两人之间差了一个小境界,这点差距好像在李南星身上体现得并不明显。 温晟飞一下子想到李涵光,如此迫不及待地就动手,恐怕也是看见了他这弟弟身上有多么可怕的天赋吧。 很快两人就到了一处陈旧的大殿面前,他们没走大殿的正门,温晟飞领着他从大殿顶上的破洞钻了进去,非常熟练。 大殿之中非常空荡,但李南星从殿内向外望去,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有什么东西在大殿外面守着,任何想要从正面闯入大殿的人,都要经受住那个东西的考验。 “外面有一具被幽魂附身的古尸在游荡,寄居其中的幽魂想要借助生人的躯体从这里逃出去,有一次差点得手,甚至闯出了秘境,进到了百荒塔之中,不过很快就被联手赶了回去。”温晟飞虽然独来独往,但对于三界亭中发生的事情却是很了解。 “幽魂夺舍……不会是这个秘境的主人吧?”李南星道。 “早已失了神志,不过是残魂而已,到底是什么身份,连它自己都不知道了。”温晟飞一边说话,一边在墙上摸索着,不一会儿他便摸到了机关,沉重的书架移开,露出一个地下密道。 他们很快进入密道之中,深入底下几十米,越是下行,李南星能感觉到灵力越来越充裕,看来三界亭弟子直接找到了那聚灵阵核心所在之处。 在这样的地方修行,的确事半功倍。 只可惜,他们走到最底层的地方,这里的确有人,但并非是李昭,只是一个三界亭弟子。 他们没有打扰,很快就退出了这个地下密室。 “像这样的地方,这个秘境中还有几处,我们一一找过去便是。”温晟飞对这个秘境很熟悉,接下来,他们两个接连找了几处,全都扑了个空。 “之前去的那些地方都是公认的修炼之所,他不在这里,秘境其他地方也有暗藏的灵泉眼,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寻他就更难了。”温晟飞蹙眉道,心底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以李昭的性子,若是有现成的聚灵阵,他何苦去寻野外的灵泉眼。 “或许是突破的关键期,不想被旁人打扰。”李南星拉住他,指了一座山的方向,那座山无比高耸,山峰几乎顶入云层,十分巍峨,山周隐隐有一层黑雾弥漫,看上去竟然有几分不祥。 “那是什么地方?” 温晟飞解释道:“这个人族仙门老祖的埋骨地,死之前不能飞升,死之后仍想着飞升,在这座山上做了一些布置。里面的布置大半已经失效了,但也蕴藏着一些危险,李昭要挑选闭关之地,不会去那里面。” “失效……”李南星看着那座山,总觉得有几分诡谲,他有一双灵眼,能看到更多旁人无法察觉的细节,觉得那山好似正在向天空上飞去,有一丝浅浅的空间波动的痕迹。 第909章 障眼法 “我们分头去找。”温晟飞很快做出决定,指了一个方向。 目前找到李昭才是最重要的,李南星暂且放下那冒着黑气的山,朝着同温晟飞相反的方向去了。 眼前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李南星的神识已经外放到极致,当真叫他发现了三四口灵泉眼,只不过那附近都没有人的踪迹。 一连搜寻了三天三夜,以李南星现在的神识之力,不至于连一个闭关的藏灵境修士都找不到。 第七天的夜晚,李南星已经到达了秘境的边界,前方已经是一片虚空,无法再前行一步。 温晟飞的速度应该和他差不多,现在还没传来消息,想必也是一无所获。 李南星站在一棵大树上,揪着那些大树叶子,心中难得有一丝急躁。 据白锦和温晟飞的描述来说,李昭的天赋上佳,只是一个晋升藏灵境后期的闭关,何苦耗上三年之久。 越是寻找,李南星的心便是越沉,他迟到了整整三年,李涵光真的有可能落到李涵光手里了。 李涵光这般恶毒之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李南星心中烦闷,一拳轰在一块大石上,将之轰得粉碎。 在寻找的第十天,李南星接到了传讯纸鸟,温晟飞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李昭找到了。 李南星立刻朝那个方向飞身而去,速度快,到了极致。 日夜兼程,李南星终于来到了温晟飞所说的那处山坳,温晟飞站在山峰上,玄衣纷飞,本人却像一块木讷的石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师兄。”李南星飞身至他身旁,朝山坳下边看去,果然在一灵泉池中心看到了他日夜寻找的人。 “昭儿……” 一别多年,小孩儿已经抽条,长成了一个身形欣长的小少年,眉眼长开了些,同李南星有七分相像,此刻周身笼罩着一层金色的灵光,池子中的灵液正在被他源源不断的吸收,看样子正处于晋升的关键时期。 “真的是他。”李南星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不安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看这模样,李昭很快便能有所突破,晋升为藏灵境后期的修士。 只需在这里等待一段时日,他们兄弟二人便能真正重逢。 温晟飞有些迟疑地开口:“你也觉得是他?” 李南星面露不解:“怎么了?” “我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追了过来,发现是他,便给你传了信。我已然在这里看了他快有半个月,他一直都处于这种快突破的阶段,只是一直都没有突破那一道坎,我觉得奇怪,下去看了看。” 温晟飞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因为担心看见我,使他耽误了晋升,我没有靠得太近,走到下面,却觉得他的脸有些陌生,但气息却非常熟悉。感觉很奇怪,思来想去,只能等你来做定夺。” 李南星和李昭之间是血亲,虽然阔别多年,但他们之间的联系不会断,一定可以辨真伪。 李南星闻言,心再度提了起来,向悬崖下方跳去,落到一块大石后面,比起刚才在山顶上,这里要看得更清楚些。 朝中心处看去,他果然感受到了温晟飞所说的那种奇怪感觉,面前这个人,给他的气息很熟悉,但面容好似发生了变化一般,透着一股死板和陌生。 “有诈。”李南星觉得不对,这个不是李昭,甚至不像是活人。 当即站起身来,朝那人打坐的方向大步走去。 动静这样大,换作旁人早就该警觉了,那人却仍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明显是有猫腻。 李南星快步上前,李昭的气息还萦绕在他周身,只是随着他的闯入,眼前那个人却如同泡沫一样散去了。 “昭儿!”李南星飞身过去,只抓住了一张鲜红的纸片。 这果然是障眼之法,这纸人上有一滴血,这滴血来自李昭,这才是这个障眼法将他们骗住的真正原因。 温晟飞亦是飞身下来,刚才他已经在山峰上目睹了一切,这纸人的出现,代表他们两个被人耍了一道,这个以假乱真的幻象,是早就被人布置好的。 李南星一下子将纸人捏成一团,心中有怒气在不断涌动:“我要去找李涵光算账。” “你找他算账,可没有证据,你便要面对长老会的制裁。”世上没有人比温晟飞更能理解李南星的愤怒,但他已经和李涵光交手了太多次,早就学会了忍耐。 李涵光这条狡诈的毒蛇,胆敢这么做,肯定早就将他自己的痕迹抹了个干净。 现在他们不能莽撞,否则也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之中。 李南星呼出一口浊气,要说冷静,他现在已经足够冷静,他早已预设过更糟糕的情况。 若不是身处三界亭之中,他早就去把李涵光抓来,还管什么证据不证据。 不过这一趟,也不算毫无收获,将刚才拿在手里那一只纸人展开来,纸人中心一红,这是一滴已经干涸的血,来自李昭。 “你可否有追踪之法。”李南星就曾因为张丘的一滴血被追踪过,要以血寻踪,此道有可行之处。 虽然这上面的血液已经暗淡,但血液是有灵之物,他有银月古仙经在,可以向前追溯! 温晟飞则是摇头:“我不曾习得这种秘法,不过柏山堂学馆之中,可能有这样的秘术。” “柏山堂的秘术要拿着从秘境中带出的古宝去换……这个秘境之中,还有地方可以弄到古宝?”李南星以灵盒将这纸人封印,防止其上的血液继续干涸。 温晟飞很快给出答案:“若是要寻古宝,在个这秘境之中,只有那座山还没有被彻底探索。”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好大一声响动,传遍了整个秘境之中,紧接着是大地摇颤,山头上不断有巨石滚落。 “好端端地,怎会引发地动?”两人飞快地窜上天空,就见到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一时间让那一片天空都被黑云笼罩着。 “是那座山的方向!”温晟飞惊道。 李南星之前便觉得那山有异,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事! “过去看看!” 两人飞身而出,快速掠过天空,此行还有零散几个三界亭的弟子从各方窜出,前去查探秘境之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第910章 邪性的山 那山本就高耸入云,现在在远处看来,此山更是有一种飞上高天,要离凡尘而去的感觉。 “那山中这个人族大教的老祖所留下来的布置,真的失效了吗?”李南星仰头望着那山,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山好像真的在向上飞去,所以才引发了地动。 “当年长老们亲自来查过,的确是失效了。”温晟飞也很疑惑。 “哪有那么巧,我们刚刚找到李昭的线索,这山上便生了变故。”李南星摸着下巴,觉得时间太过凑巧。 “你是说,这山上的变故也跟李涵光有关?” “只是猜测。” 二人日夜兼程,行了好几日,终于赶到了附近的山峰上,有两三个三界亭弟子也是才赶到这里不久。 只不过他们见到温晟飞在此,都没有上来搭话,而是在不远处自行聚在一起。 他们都是藏灵境的修士,面对这诡异情况,当然是抱团在一起才安全。 “地上有裂痕,那山真的在往上飞去,似乎要脱离这个秘境而去!” “怎么可能呢,那山中的布置早已失效,是长老们亲自看过的……眼下这种情况,不是我们能处理的,我们去找长老!”一位女修面露凝重之色,向着传送法阵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位男修拉住他,摇头道:“百荒塔自行封锁了出入的法阵,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我们暂时出不去。” “我们会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一个年纪还小的修士惶恐道。 “那可是百荒塔,它的力量会阻止这山脱离控制,我们只要耐心等着。而且百荒塔外还有长老坐镇,我们不会有事。”男修安慰道。 那高山如同自己生了灵智,不断向高天之上奔去,世上从来没有一座山能那样高,高到近乎接近天幕的位置。 而且越看,那山越是有一种魔性的力量,那威压将大地都压塌下去,方圆百里都没有生灵敢靠近。 虽是有一座巍峨的高山飞到天上去,却让人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李南星数了一下,在场八个人,除了他和温晟飞,都是藏灵境后期左右的修士。这个秘境被划为没有大危险的低阶秘境,谁知道今日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是不是你这灾星做了什么?”忽然有一人指着温晟飞怒吼道。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指责,李南星朝那个方向望去,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弟子怒发冲冠,抬剑质问温晟飞。 温晟飞这些年经历过太多这样的指责,对此只是冷冷投去一瞥,不做理会。 “你心虚了是不是,此事肯定和你有关,你果然是个灾星,走到哪里都会带来血与灾。”那个修士一边说,一边向后退:“大家都过来,不要靠近这个家伙,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年,有关温晟飞的传闻是越来越夸张,甚至有不少人在他背后叫他灾星,这背后肯定少不了李涵光的推波助澜。 “这位师兄,我们才从远处过来,离这魔山至少有十天的路程,将这魔山的问题推到温师兄身上,也太过牵强了吧?”李南星道。 “谁知道他暗地里做过什么……新来的,看在你和涵光师兄关系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离这灾星远点,连自己亲弟都敢杀,他之前接近李昭就憋着坏,如今故技重施,恐怕是盯上了你这条小命。”那人阴阳怪气道。 李南星轻轻摇头:“没证据的事情,还请师兄不要空口无凭地污蔑人。” 这人看李南星油盐不进,打定主意要站在温晟飞那一头,眼中划过一丝暗芒,语气古怪地说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已经提醒过你,到时候涵光师兄提起来,我也有得交代。” “你跟我兄长关系不错?”李南星眯了眯眼睛。 “我极为仰慕涵光师兄,师兄也对我照顾有加。”此人神情骄傲,仿佛追随李涵光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 “今日算是开了眼,有人当狗吃屎也能这样开心。”温晟飞冷不丁刺了一句,直接让那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当即便是破口大骂,用词不堪入耳。 有一女修拉住那人,厉声道:“消停点,在场就他境界最高,你想找死吗?” 那人这才消停下来,阴鸷地看了温晟飞一眼,这才退到人群后边。 谈话间,邪山再度朝着天空之上撞去,这一次,它竟然没有受到阻拦,几乎整个山峰都消失在云层之中。 从这瞬间开始,众人耳边响起刺耳魔音,那声音非常低沉,像是有人在低声念诵什么经文,却带着几分邪性,每听上一句,众人的脑子就疼上几分。 “这山修出了邪性,真的要脱离这方天地,飞升仙界,连百荒塔都无法镇压?”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命我跟随而去。” 如同中了邪一般,有几个弟子真的飞身而出,朝那邪山上飞去。 “回来啊!”境界稍高一点的弟子捂着脑袋大喊一声,可惜飞身上去的弟子已经铁了心,再听不进去任何声音。 “飞仙,这山邀我们一同飞仙!”紧接着又有一人脸上全是狂热,朝着那个方向一跃而起。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影响力,刚开始众人还能抵挡,到了后面,那充满魔性的念经之声越来越响,根本挡不住地在他们的脑子里回荡。 三界亭弟子都修神魂,神魂比一般弟子强大,还掌握着不少神识的术法,可即便是这样,也无法抵御那魔音的灌溉,不一会儿便神情恍惚地,全部朝那魔山飞去。 李南星和温晟飞也好不到哪儿去,一阵恍惚一阵清醒,竟然也在向那魔山迈步。 那是超越他们境界的力量,仔细想想都觉得心惊,这是这个人族大教的老祖为了死后飞仙而进行的布置,这其中的力量该有多么可怕,根本抵抗不了! 在秘境之中的八个人都被那魔音召到了那邪山的半山腰。 到了这里,那魔音反倒消失了,只是每个人的脸色都很苍白,这邪山诡异无比,就这样将他们都召到了这里来。 “这山到底想干什么,继承了老祖的遗志,想要举教飞升?” 仰头看着已经没入云端的山峰,众人露出了惶恐不安的表情。 李南星仰着头往上看,在那重重云雾之中,似乎有什么庞大的黑影正在蠢蠢欲动。 第911章 飞升 这座山上并不荒芜,反而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在浓重的死气之中,这些树倒是一片生机盎然。 几个人想要逃离此山,却发现这山上有强大的禁制,无数泛着黑气的符文笼罩着整座山,有人尝试硬闯,但很快被那黑符文击伤,重重地砸下来,以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突破这禁制。 有些人偷偷将目光投向温晟飞,先不论他本来就是这里最强大的人,就算他名声再差,他也还是柏山榜上排名第二的高手,如今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他了。 但温晟飞只是瞧了一眼,就断定了,这禁制他破不了,一定是境界远超于他的人设下的。 除了他们,秘境中还有其他生灵不断被这魔音召过来,有的是妖兽,有的则是灵智低微的凡兽。 “它在将生灵都集中在这山上,不会真是想举教飞升,而如今秘境之中早就没有这个大教的弟子,所以想拿我们凑数?” “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有些不对劲。”女修看着那些黑色符文,总觉得不祥。 这座邪山的主人想要以尸证道、死后飞升,要带上天的,怎么想也不会带一群活物…… 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从未听过以尸证道这种邪术能成功飞升的,若真的被带到到天幕附近,迎接他们的将是毁灭一切的雷劫。 “去山体内部的殿宇,先破坏他的布置。”温晟飞这话是对李南星说的,但剩下的人也跟着他们行动起来,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半山腰处有一个山洞,那边是山中大殿的入口之一,温晟飞来过这里不止一次,对于这邪山还算熟悉。 然而,还没等他们踏出洞口,一道巨大黑影从天而降,李南星灵觉疯狂预警,当即大喝一声:“散开!” “轰——” 一块巨大的山石砸了下来,将那个通往山中大殿的入口堵了个严实。 几人躲得及时,并没有被这山石伤到,一人怒喝道:“吾辈岂是一块山石就能阻拦的,看我将这山石轰开!” 一只银色拳头轰出,一把轰在那山石之上,如同要反驳他的话似的,山石碎裂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什么!”弟子脸色难看,这一拳为了泄愤,他已然用了十成十的力量,没想到这山石根本文丝未动。 “退回来,这不是普通石头!”温晟飞大喊一声,那弟子刚要退,却见面前巨石上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下子就将这名弟子的脑袋吞吃进去。 “咔嚓” 这是头骨碎裂的声音,纵使他们动作够快,也只是抢回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这名弟子就这样死了,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凑不上。 三界亭之中,众人头顶上的祖魂盘上,有一颗光点就此熄灭,再也不会重新亮起。 白衣的长老缓缓摇头,棋盘上捻去一黑子,与对面的黑衣老者说道:“这群家伙,还是太不省心了。” 黑衣老者一声轻轻地叹息,生命就是这样脆弱,三界亭中的弟子天赋和实力,已经好过世间八成的仙门,但即便是他们,在秘境中行走的时候,仍有数不清的意外发生。 侍者上来添茶,而后谨小慎微地向后退去,大人物们实在淡然,那祖魂盘上一个光点,便代表一条性命。 甚至也有长老折损在秘境之中,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这样一声轻叹。 这让侍从觉得,命不是命,而是什么值不上价的东西。 “此山已经生了灵智,这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是它的躯体。”李南星沉声道。 他们之前想错了,要飞升的不是躺在山中的那位人族大教老祖,而是这座山。 不知道它是怎么办到的活的生灵修道都极为不易,更何况是本是死物的一座山,它能够修出灵智一定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需要历经很久的时间。 这样意味着,一旦它道成,便有无可阻挡之势,想必这也是百荒塔不再阻拦它的原因。 不如放它出去,自有天收。 而李南星等人则是被无辜裹挟上这条贼船的生灵。 “这山凭借着老祖的布置,还真的成了气候,必须想个办法下山。”其他人也看出了端倪,他们现在处境非常危险,似乎横竖都是一个死字。 众人又转眼看向那笼罩整座山黑色符文,它就像是铜墙铁壁一般,阻拦他们的逃生之路。 “可此山大道已成,凭我们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打破禁制,我们难道真的没救了吗?”一个年纪小的弟子哭丧着脸。 源源不断的生灵被引到此山上,直到最后一只妖兽也被抓了上来,这山开始向上空飞遁,剧烈摇晃间,几人所在的山腰上忽然出现大片阵纹。 无灵力抵抗的凡兽立刻就爆成一团血雾,融入阵纹之中。 “靠,就知道这山没安好心,抓我们过来果然是用来献祭的。”处于阵中的几人怒喝道。 这是一座庞大的杀阵,注定要杀尽山上的每一个生灵,就连那些满山的树木也跟着枯萎,被吸干了生命之力。 不一会儿,竟然有无数死灵从镇中出现,扑向他们几个活人,要啃食他们的血肉,吃掉他们的骨头。 看这些人的衣服,竟然都是当年这个人族大教的弟子。 “这个教派没落的原因,竟然是这样,所有的弟子都被做了这个血祭之阵的养料……” “当——” 铃声悠扬,李南星身上系住的玉铃铛轻响,杀至他附近的幽魂被震慑,魂体竟然变得暗淡了许多。 这玉铃铛被重新炼制之后,当真能够行使驱除邪祟之能,地品的灵宝终于展现出它的神威。 其他人也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他们虽然境界不高,但身上带着的法宝却是一等一的好物,有人甚至一气打出两只地品灵宝。 “王宾,这东西都是王长老给你保命的吧!有个长老会的叔叔,实在是羡煞我等。” “少废话,你我合力催动,这些死魂奈何不了我们!” 一时间手段尽出,有李南星和温晟飞两位归海境强者在此,又有如此多重宝护佑,一时间他们还真的抵抗住了攻击,这些死魂无法攻破他们的防御。 但危急不止如此,在他们杀退大片死尸的同时,一只手突然自阵法中央爬了出来,那是一只白骨之手,上面缠绕着不少黑色的死气。 第912章 人族大教的老祖 “那是什么东西……”所有人都是背脊发寒,被那个东西震慑,一时间竟然觉得四肢僵硬,灵力滞涩不能运转。 “咔嚓” 骨骼活动的声音传来,一只高大的古尸从血阵中央一点一点出现,朝着几人所在的方向逼近,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所有的幽魂都听从他的号令,围绕在它周身。 “咚” 它每踏出一步,众人的心脏都为之一震,如同被它一脚踩在心脏上狠狠碾压,一个小修士的身上当即爆出血花,护体的灵宝一起跟着她的心脏一起崩碎,成了阵纹的养料之一。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是他!一直徘徊在庆云殿前的那具古尸!”一女修惊呼道。 “它才是这人族大教的老祖,如今居然被这座山炼化了,成了邪山夺命的工具,”温晟飞道出这古尸的真实身份。 见了这巨大的白骨,李南星露出一抹冷笑,他好像知道李涵光送他那玉铃铛的用意了。 若是他没有发现那玉铃铛的诡异之处,今日这具强大的邪祟就会追着他杀,说不定还会招来别的东西。 至于其他人的生死,李涵光并不放在眼中,是生是死跟他毫无关系,他只要确保李南星必死的结果。 “还真是煞费苦心,设计了这么一套连环计……”面对那朝他们扑来的古尸,渡罪剑因为主人的怒火剧烈颤动起来。 刹那间,三道剑气斩出,如同汹涌的浪潮拍向那古尸。 伴随着剑气一同飞出的,还有一把沉重的长刀。 “轰——” 古尸伸出一只腐朽的大掌,一个个血球自他掌心出现,将那剑气和长刀都挡了回去。 “赫赫……” 他腐朽的嘴中,吐出一连串不明意义的尸语,身后的片亡灵瞬间躁动起来,被激发了凶性。 “咻——” 昔日的大教弟子们冲出,为老祖一战,不惜搭上自己残存的最后一点神魂。 李南星与温晟飞背靠着背,一人使剑,一人使刀,灵光流转之间,形成了一道铜墙铁壁,无数亡灵被击溃,消散在天地之间。 剩下的几位三界亭弟子,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几只地品灵宝被合力催动,勉强撑起了一片光幕,使那些亡灵不能近身。 古尸动了,朝他们迈步而来,每一步落下,几人的心脏就是一阵难受。 他主要是冲着李南星和温晟两人而来,空洞的眼窝深处,射出几道冷光,让人寒毛瞬间就炸了起来。 一股腐朽的力量钻入两人的皮肤,两人的身体竟然有向古尸转化的征兆,一块一块的尸斑出现在他们手臂上、脸上,在衣服底下,甚至还有更多。 李南星身体之中,五色神力丝丝缕缕,将这腐朽之气抵御在外,使其不能深入他的身体,而他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被炼化的妖皇血发出神威,将腐朽的力量一丝一丝逼出体外。 “你怎么样?”他扭头问温晟飞,后者体内的情况本就糟糕,被这腐朽之气一搅弄,可能会引动那些被镇压的魔气。 “死不了。”温晟飞的表情有几分痛苦,但脸上的尸斑已经退了下去,他能久久占据柏山榜第二这个位置,自然也是有几分手段的。 “嘭”“嘭”“嘭” 古尸走得越来越快,干枯的脚踏在血水池中,溅起的血珠都是杀人的利器,瞬间洞穿了几只妖兽的身躯,庞然大物就这般轻而易举地倒下。 一个三界亭弟子驱使灵宝抵挡,那血珠子竟然穿过灵宝,直接射入了他的体内,一瞬间,那位弟子就爆开成一团血水,成了千万颗血珠中的一颗。 “周福!”剩下的弟子眶眦欲裂,不到短短一刻钟,他们竟然又折去一位同伴。 面前这具古尸实在太强大了,远远超过他们的境界,即便是手握重宝,竟然也抵挡不住。 “到这边来!”李南星喝道。 剩下几人有些犹豫,这古尸的目标显然就是他们两人,他们过去,岂不是自己找死? 而且温晟飞也在,万一他再次发狂,说不定他们会先死于温晟飞的刀下。 于是,那个叫王宾的,手里掌握两件地品灵宝的家伙对李南星道:“不如你过来,我承诺,这两件地品灵宝任你驱使!” 李南星皱眉,并不打算挪身,他现在跟温晟飞合力才能勉强招架这古尸,他们两人一旦分开,这平衡瞬间就会被打破。 “一群蠢货。”温晟飞扫一眼就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哧——” 说话之间,古尸已经来到他们的面前,虽然成了腐朽的尸体,但这具尸的主人好歹是一个人族大教的老祖,肉身曾经被修到极致,它的躯体坚硬如玄铁,刀剑斩上去,也只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无法伤到他的根本。 “杀灭他的残魂!”李南星双眸如点,一眼看到了隐藏在躯体之下作祟的残魂,如同一团幽幽的磷火,在这副坚硬的躯体之中不断燃烧。 温晟飞立刻施展神识搏杀之术,眉心冲出一枚金色的大刀,刺向古尸体内。 “当——” 一阵刺耳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让人的神魂都跟着一颤,如同有利爪透过头皮,直接抓在了头盖骨上发出的声音。 温晟飞眉心飞出的那把大刀被折断,而且直接碎成了一缕一缕的碎片,刚才那股动静的来源便是它。 温晟飞脸色变了变,对面只是残留世间法的一抹幽魂,竟然还是如此强大,能够一击就粉碎他的攻击。 “不是他的残魂有多强大,是他脖子上带着的那东西。”李南星急声道。 他贴近了古尸周身,以自己的肉身之力,同这古尸角力,这古尸力气极大,在活着的时候,这位老祖一定用心修炼过肉身,李南星在他身上没有讨到好处,但看到了更多细节。 而那高大古尸胸前的衣袍在交战中被李南星划开一道小口子,露出一截红绳,红绳上拴着一只半个巴掌大小的八卦铜镜,镜面古老而斑驳,看上去已经是一件废品,但李南星瞧见它的第一眼便是头晕目眩,仿佛神魂都要被吸入其中。 这东西极度危险,弄不好就会让他们丧命在这里! 第913章 山婴 温晟飞瞧见了他说的铜镜,脸色也有些变化,对李南星道:“这是一件十分强大的古宝,这个秘境已经被扫荡过一次,照理说不该有这个品级的古宝遗落在此。之前的行动,可能出了什么纰漏。” “也许不是什么纰漏,而是有心人专程挂上去的。”李南星道。 “你是说……”温晟飞蹙眉,以李涵光的恶毒,这事他干的出来。 “煞费苦心让我来到这里,不就是想尽快除掉我,自然要准备好万全之策。”李南星冷笑道。 无论是神魂还是肉身,这具古尸都被武装到了极致,更何况还是人族大教的老祖,其境界远超李南星本人,常人遇此敌,还真就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再加上李南星身上还有一枚李涵光给的招祟铃铛,环环相扣,这是要将他彻底逼入绝境。 这般决绝,不留一丝活路的做法,李南星可是熟悉得很。 还未进三界亭之前,便有人为他铺了这样一条绝路。 “这条害人的毒蛇!”温晟飞骂了一句,手上大刀再度挥出,不为攻它肉身,只为割断那吊着八卦铜镜的绳子。 古尸虽是残魂,但仍有意志,它也知道这铜镜如今护着它的命,将那铜镜往深里藏了藏,一点机会都不留给他们。 “棘手的家伙。”李南星原本准备趁此机会绕到古尸背后偷袭,没想到那古尸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回身一踢,李南星提剑相抗,渡罪剑剧震,其上灵光忽闪忽灭,险些脱手。 也在这瞬间,一轮烈日之印自渡罪剑上飞出,炎阳照耀之下,那些血气如同蒸发一般消失,古尸发出一连串怪异的嘶吼。 只是嘶吼归嘶吼,李南星打出的烈日并没有伤到古尸半分,只是将围绕在他周围的那些残魂击散了。 但那并非是李南星的真正目的,他出手,只为创造一个近身的机会! “当——” 温晟飞配合非常默契,血红大刀瞬间劈了下来,只是那古尸稍微侧了一下身子,这一刀斩上了古尸肩膀,终于将它肩膀压得凹下去一块。 “硬骨头。”温晟飞骂了一声,这一击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量,却也只是将刀卡进了对方的身体之中。 他双手猛然一转,炽热的火焰自刀身上烧了起来,那古尸身上的破损法衣燃了起来,很快就烧了个精光。 只是这样的赤焰灼烧,那古尸腐朽而干瘪的肉身根本就没受到一丝损伤。 李、温二人的这次配合,只是换掉了对方的一层法衣,不过也让那只八卦铜镜彻底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啊——” 正待下次合围,却听见另一边传来一声惨叫,转眼望去,已经又有一名弟子陨落在血海之中。 两人定睛一瞧,有一只才到人膝盖高的黑色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的,只是一个照面,就杀了一人竟然将地品灵器直接塞进口中,咬得嘎吱作响。 不知道是什么铁齿铜牙,一口下去,那地品灵器还真就碎裂了,好好一只神炉,三两下就被咬得坑坑洼洼,彻底失了灵性,成了废品。 王宾慌了神,被吃的地品灵宝就是他的东西,一瞧灵宝之威都护不住他了,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当即连滚带爬地就朝李南星和温晟飞所在的方向跑来。 “温师兄救我——” 刚才还在骂温晟是灾星,为了活命,这声温师兄他也能喊得声情并茂。 “这家伙尽会添乱!”温晟飞一眼瞪了过去,王通最先逃,那黑色的婴儿也得快地爬行着,朝他追了过来。 还有几个跑得慢的,失了灵器庇护,挣扎一番之后,不敌那些亡魂,通通都被暴虐的亡魂撕碎。 “那鬼婴,是这座山的化身!”李南星从那鬼婴身上,感觉到了强大无比的气息,比眼前的古尸还要恐怖! 那一口铁齿铜牙,咬碎地品灵宝就像是咬豆腐一样的家伙,除了他们脚下的这座山,再无其他生灵这样恐怖的力量。 “两者夹击,我们两人必败!”温晟飞急声道。 “先解决眼前这个麻烦。”李南星道。 古尸尚有弱点,只要击碎那铜镜,这古尸的神魂便能被搅碎,没了残魂操纵,这古尸便不足为惧! 两人加快了速度围攻的速度,两个人打得实在艰难,李南星祭出的玉铃铛在二人头顶响彻,声音清脆而悠扬,为两人清荡周身的亡灵之影,只是这铃铛根本压不住古尸和那邪山化作的鬼婴。 古尸狡诈,一手护在铜镜之前,一手招架二人的攻势,本就是刀枪不入的肉身,几次机会,也没能让两人突破它的防御。 鬼婴奸笑两声,大肆冲入战局之中,他在追杀王宾,顺手的功夫就杀灭了两只还在顽抗的妖兽。 它需要的是血祭,在场所有生灵的血都不能放过,只要杀掉这些家伙,完成血祭,它才能有登仙的助力。 “救命——”王宾逃的是屁滚尿流,但速度却不慢,他不敢深入战场,就呆在温晟飞和李南星附近乱晃。 “你是个修士,拿起你的武器,别在这里碍事。”温晟飞怒道。 “救我——”王宾早就被吓破了胆,半点风骨没有,根本没心思拿起武器反击,乱窜期间,竟然把那鬼婴往温晟飞的方向引去。 鬼婴发出一声奸笑,双眼的位置绽放出金色光芒,王宾脚下立刻有石刺出现,一下子就扎穿了他的脚背。 王宾惨叫一声,立刻藏进手中的最后一件地品灵宝之中,玉笛化作一道碧色流光,在整个战场之中乱窜。 他拼了命地逃,鬼婴便转换了目标,温晟飞首当其冲,手臂上立刻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好强!”温晟飞扯了一截被撕破的衣袖给自己草草缠上,只是这被轻轻挨了一下,现在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我拖住它!”温晟飞咬牙道。 李南星一瞧那鬼婴,就知道温晟飞绝对拖不了多久,这是一个超越想象的强大对手,而且杀心非常重,毕竟能赶着飞升。 但令李南星感到疑惑的是,这鬼婴虽然强大,但要飞升,应该还远达不到那个程度。 难不成仅凭着血祭,就能赐予它那样强大的助力? 第914章 以尸证道 “吼!” 古尸发出一声古怪的咆哮,面前少了一个限制他的家伙,身前的铜镜也不遮了,彻底放开手脚跟李南星对打。 “想要镇压我,没那么容易!”李南星轻喝一声,施展千山劲和古尸周旋,两具肉身的缠斗,仍旧是古尸占上风,每一次李南星身上都会多出一些青紫,他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换来一个机会! 手中的匕首直接射了出去,速度极快,一下子钉在那股铜镜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匕首被弹开,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李南星“嘶”了一声,没想到这铜镜威能如此之大,那匕首同样是一把地品灵宝,对上这古铜镜竟然也受挫。 这时候,一直沉寂的小玉塔躁动起来,它之前在百荒塔中吞噬了一道残魂,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沉睡,以炼化那些魂,如今好似又闻到了“恶魂”的香气,将它从沉睡中勾醒了过来。 这次“醒来”,小玉塔又是胃口大开,不用李南星驱使,它便自觉地化作一道流光,从李南星的眉心飞了出来,直奔那古尸而去! 古铜镜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其上爆发出一阵强大的金光,要抵御小玉塔的靠近,没想到小玉塔直接无视了他,将藏在古尸中的残魂一下子“吸”进了塔身之中。 它也不恋战,吃了残魂,又是“嗖”的一下飞回李南星的识海之中藏着,浑身都散发着餍足的喜悦。 就这样,刚才还在咆哮的古尸一下子停了下来,呆立在战场中央,成为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李南星猛然跃起,一脚踹在这古尸身上,它“轰”的一下被踹到山壁上,因肉身实在坚硬,反而将山上壁砸了一个大坑。 李南星趁机取了他身上那八卦古铜镜,这是一宗古宝,说不定能让他在柏山堂学馆之中换得一些古老的秘法。 那头,黑色的鬼婴尖啸一声,抛下温晟飞,竟然直接朝李南星的方向奔了过来。 李南星在识海中摇小玉塔,说这山也有邪魂,何不将这邪门的东西一块儿收了。 小玉塔轻轻晃动,这次却没有急着出动,似乎对这邪山之魂不感兴趣。 “轰” 那黑色鬼婴冲撞过来,李南星急忙避开,鬼婴一下子砸在那古尸之上,刚才还坚不可摧的古尸一下子凹陷下去,身体几乎断成两节,足以可见这黑色鬼婴有多么可怕。 温晟飞只在它手底下坚持了一会儿,就变得非常狼狈,胸前开了一个大洞,几乎濒死。 不过他似乎掌握着某种秘法,越是濒死,越是战力惊人,居然提刀从另一头追了过来。 “你将那古尸解决了?”温晟飞喘着粗气,身上冒着一阵一阵的白烟,都是他肉身上蒸腾的热气。 “逞灵宝之能而已。”李南星凝重地看向他:“你怎么样?” “暂时……暂时死不了。”温晟飞说话听着都费力,但李南星仍能感受到他体内那股越发汹涌的力量。 “这家伙强得可怕,只是普通一踢,就如同它的本体压上来了一样,刚猛无匹,还是闪避为上。”温晟飞告诫道。 “它虽然很强,但远达不到要飞升的程度,即便是我们几个的血肉融入阵中,也不可能完成飞升,它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又无法飞升,到底想干什么……”李南星困惑道。 “方才我也觉得奇怪,此山大道已成,无可阻挡,即可飞仙而去,捏死我们轻而易举,哪用得着煞费苦心和我们缠斗……”温晟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道:“但很快我便发现,它的力量似乎在衰弱,后继无力,何谈飞升?人族大教的长老死了,这山灵也早死了。这只是他们当年留下的一个死后飞升的妄想。” 李南星了然,怪不得这山灵鬼气森然,它早就死了,鬼使神差地,居然顺了人族老祖死前的意愿,利用起山中宫殿中留下的那些布置,还想着死后飞升。 活人尚且飞升不能,这些死灵还沉溺在妄想之中。 “是众生的力量共同托举着这座山,当年这个大教覆灭,很多弟子都死在这里,只为完成死后举教飞升的大计。”李南星轻轻摇头,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一场悲剧,厚土之下,埋葬了一个大教的所有气数。 “那样荒唐的说法,居然也有人信。”温晟飞露出一个冷笑。 鬼婴似乎被他们的谈论激怒,进攻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猛。 它使用的力量越多,李南星几人脚下的山便振动得越是厉害,巨石不断滚落,似乎整座山都将倾颓。 王宾在战场的缝隙里左躲右藏,碧色的玉笛在一片血色之魂中格外显眼,这当真是一把不凡的重宝,那些亡魂无法真正伤他,只能将他往落石最多的地方赶。 王宾当然不想被那吃人的石头镇压,一边逃,一边大声吼叫:“温师兄,救我——” 声音聒噪又凄厉,三番五次撞入战场之中,只为叫温晟飞为他解决身后紧追不舍的亡魂,差点让温晟飞被鬼婴击中。 “这位师兄,地品灵宝在手,你难道还怕这些亡魂?”李南星斥道。 “你不过仗着涵光师兄给的法宝才能站在这里,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王宾被李南星一个小辈斥责,心中很是不爽。 温晟飞也嫌弃王宾跟个苍蝇似的在身边绕,怒喝道:“滚开!” 王宾十分委屈:“温师兄,我们同门十载,你怎能见死不救?” “同门十载,其中有一半的时间恐怕都在冷嘲热讽,私下排挤,这脸皮也是真的厚。”李南星道。 王宾被斥责一番,不敢再靠近温晟飞,只是在李南星周边徘徊,借李南星的玉铃铛之威震退那些幽魂。 这一下,就好受了许多,他盯着玉铃铛,眼含嫉妒之色,嘟囔道:“涵光师兄竟然将这样的重宝给了他,若受我驱使,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他刚才看得分明,李南星祭出一宝物,就将那可怕的古尸镇压,那宝物说不定也是涵光师兄相赠! 鬼婴见这两人竟然久攻不下,竟然开口说道:“入血阵,以尸证道,可飞升天幕之上。” “哪来的狗屁歪理?”温晟飞冷笑。 没想到那鬼婴还真的反驳道:“古籍可证,并非胡说。” 第915章 疯狂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没想到这鬼婴还可以沟通,给人一种又天真,又邪恶的感觉。 他朗声道:“你说古籍可证,又是哪本古籍?” 鬼婴小手一挥,这山崖壁上当即裂开一道血口,像是一张饮过血的嘴巴,一只斑驳的古竹简被它“吐”了出来。 这的确是相当古老的物件了,其上的字迹都斑驳得需得仔细辨认,而且用的还是古字,若没有吞噬的那几万年光阴,李南星光是辨认起来也很费劲。 仔细一观,这竹简上的内容当真写的是以尸证道之法! 施用此法者,必以地脉阴煞、生灵活血淬炼已身,温养尸灵,只是此法,需要经历极为漫长的岁月。 而且竹简上言明,已有古之大能以此道飞升仙界,成了有名的尸仙。 对于这个“有名”李南星持怀疑态度,若是有名,怎么从未听过有什么尸仙的名号。 但这竹简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的产物,或许在那个古老的时代,真的有这么一位以尸证道之仙。 李南星迅速将这竹简来回看了几遍,发现这个竹简所言还真有几分玄妙,并不是信口胡扯。 对于一座山来说,它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而这座山底下,刚好也有一条地脉阴煞,这便是人族大教的老祖选择这座山作为陵寝的原因。 只是他未曾想过,此山会孕育出山灵,夺了他的布置,想要自己以尸证道。 “这古籍的确玄妙,在很久之前或许是个可行之法,可惜放到当世,依然毫无机会。你本就是这座山孕育的山灵,本有机会修成地上神灵,何苦要走这以尸证道之法?”李南星觉得惋惜。 山石草木修道本就不易,或要花上几万年的时间,可眼前这山灵偏偏学了这以尸证道的法子,白白断送了过往修为。 若面对的是一座活着的山灵,他们两个早就神形俱灭,哪还能苟活到现在? 鬼婴将竹简收了回去,十分笃定地说道:“这就是我的道。” 紧接着,一双无情的眼睛盯着面前两人,命令道:“随我登仙。” 意思是他拿出这竹简,只为让眼前这两人自己进入杀阵,将自己的血肉之躯献祭,以成它大道,到时候便能同他一起飞升仙界。 在几千年前,这些死去的弟子都是自己步入阵法之中,助这神山登临仙界,到时候他们也能享这成仙之福。 李南星和温晟飞面面相觑,这山灵已经误入歧途,不仅自绝为亡魂,还以地脉阴煞淬炼几身几千年,更杀遍秘境之中的生灵,妄图以血祭之力,夺得一丝登仙契机。 “你说这是你的道,但那些血阵中的死去的人已经进行过一次血祭,你为何没有飞升成功?” 鬼婴的身体忽然混乱了一阵,又重新组合而成,说道:“时机不对,有雷劫阻我。” “现在时机也不对。”李南星看了看天空,他们现在已经离地面很远,在云层之上,天空非常蓝,那蓝天之外,更给人无限遐想。 那里有日月星辰,传说中的仙界,是世间所有修道者向往之地。 但现在这天幕被人上了锁,敢接近那个地方的人,不是发疯,就是意外死亡,只有最厉害的强者能够在重重危机之间窥见一丝真相,却被困在这天地牢笼之中十万年之久。 到现在为止,没有生灵能够成功飞升,即便是以尸证道之法真的可行,也只会化为一片劫灰,或是天地源则的一部分。 鬼婴却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一双无情之眼盯着两个人族,发现说不通之后,他便又想着动手。 “如今早就换了天地,你那法是古法,现世根本行不通,你自己其实知道,上次血祭之后,你经受了一次雷劫,气数已尽,飞升无望。”李南星一语点破。 那鬼婴尖啸起来,连婴儿的体型都无法维持,一会儿是一团雾气,一会儿又凝成人形,十分癫狂。 “我不会失败,这就是我的道!” 鬼婴被刺激得发狂,整座山都动摇起来,落下无数碎石。 现在看来,这山体早在上次血祭的时候便在天劫之中受过伤,托着这样的残躯还想要飞升,已经是无妄的挣扎。 “其实上一次便足以让你心灰意冷,飞升无望,但最近又有人告诉了你如今才是真正的时机,以尸证道之法能得大成。” 李南星躲开鬼婴踢开的一脚,继续说道:“那个人肯定告诉你,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下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几千年,几万年。你已经没有力量再等下去了,而且你也真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契机,于是你选择听从那人的命令在这个时机再次血祭。” 温晟飞看着李南星用言语不断激怒着这鬼婴,只言片语却涉及到许多核心的机密,有一些甚至不应该是他这个才入三界亭不久的弟子应该知道的消息,顿时面露些许惊讶之色。 “轰——” 李南星戳到了鬼婴的痛处,它更加癫狂起来,李南星不得不祭出琉璃盏,顶在头上,以垂下的丝丝琉璃彩光抵御鬼婴的蛮横冲击。 “以尸证道不会错,那个人告诉我,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鬼婴的话含糊不清,李南星通过一些模糊的字眼,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他继续引导道:“那个人是谁,他说的话一定是真的吗?他这样骗你,你难道不想找他报仇吗?” “是真的……好多年前……是真的……”鬼婴已经彻底混乱,人形已经彻底无法维持,化为一团灰黑色的雾气。 “好多年前你就见过他,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去替你除掉这恶人。”李南星捕捉到关键信息,不顾被鬼婴击上一掌,凑上前去,只为听清那如同呓语一样的低鸣。 “好多年前……好多年前……见过!”鬼婴的神志已经彻底混乱,或者说它本来神志就不全,当年历经了一次雷劫,剩下的部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你不要命了!”温晟飞一把将李南星拉扯回来。 李南星眼中却是闪着熠熠之光,有些疯狂地说道:“这或许会是一个铁证。” 第916章 亭主出手 “他神智依然不清,说的话未必可靠。”温晟飞却忍不住泼下一盆凉水。 “只要有疑点,便能让长老会的人也心生怀疑。”李南星再度冲上前去。 就在李南星准备再次逼问的时候,一只大掌忽然从天而降,整个秘境的天空都笼罩在这大掌之下。 咔嚓一声,之前他们怎么也破不了的禁制陡然碎裂。 最先逃出去的,就是王宾藏身的玉笛。 化作一道极为迅速的流光,朝远处窜去。 “得救了——”他欣喜若狂地喊道。 温晟飞拉住李南星,也是迅速离开这座邪山的范围。 那只大掌的力量是绝对压倒性的,他们在百米外的地方回首,只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轰——” 山体在极速下坠,竟然直接被这大掌从天空上压了下来,重新落回到大地之上。 只是这轻飘飘的一击,大山根本抵抗不了。 大山仍旧不甘心地向上突破去,但却被那只大掌压的无法再升空,被死死压在大地上,山体上竟然生出寸寸裂痕。 “是亭主出手!”温晟飞认出了这强大无比的气息。 “呜呜——”王宾爆发出一阵丢人的哭声,听到是亭主出手,代表着他真正脱离险境,不用为小命担忧了。 “三界亭主果然可怕……”李南星看着那只手掌镇压下来,力有万钧,这座有灵的山直接在那大掌之下粉碎了。 仅仅一击就做到这个程度,李南星猜测,这三界亭主的境界,恐怕已经高到了一个无法企及的地步。 若非是天道有异,他应当是能够成功飞升的那一类人物! “当年饶你一命,许你在这秘境之中苟存,没想到你仍然贼心不死,妄图以血祭之法升仙。”如同雷鸣一般的爆喝响起,声音回荡在整个秘境之中,让众人神魂都跟着一震。 在四起的烟尘中,李南星看到有一乌光冲天而起,是那鬼婴还未彻底死去,直接迎上天穹上的那人。 若它是活的山灵,这一战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但现在,它气数已尽,没有活路了。 一道金光落了下来,套住那鬼婴脖子,一下子将它挤碎,一道清气瞬间涤荡过整个秘境,所见的山川都明亮了些,一层淡淡的阴霾被彻底扫空。 终年笼罩在山巅的那一层浓云也散去了,天空净朗,让人心情也跟着一起澄澈。 一位白衣老者从天上落下凡尘,打一眼瞧见,此秘境共有八个弟子,到最后死得只剩下三人,三个人都狼狈不堪,状态最好的还要数一直东躲西藏的王宾。 白衣老者一露面,他当场就站出来,不负刚才丢人模样,一脸稳重地上前行礼:“多谢亭主救下弟子。” “山灵作祟,能活下来,也算你们命大。”白衣老者淡淡一拂袖,为三人赐下一瓶伤药。 掌管百荒塔的风长老,还有另一位没见过的长老也紧随着出现。 “这祟物,当初怜惜它是天生地养的山灵,本以为它再翻不起浪了,没想到它竟然还是执迷不悟,妄想着飞升。”风长老摇头。 “这山灵天真残忍,上次教训后已经安分了许多年,如今再起以尸证道的邪念,恐怕是有人故意引诱。”另一位长老说道。 李南星看向他,这人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面容有几分阴柔之气。 此人倒是敏锐,他们还什么都没说,居然就已经道出了事实。 只是现在山也毁了,山灵也灭了,什么线索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过往已经无从考证。 “是温晟飞!”王宾的声音忽然炸响,他猛地跪在亭主面前,膝盖在草地上砸出一声闷响,“我们原在秘境中修炼得好好的,温晟飞一入秘境,就出了事。弟子怀疑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温晟飞横了他一眼,为自己辩解道:“望亭主和长老明鉴,纯粹是王宾胡乱攀咬,此事跟弟子毫无关系。” “你一个归海境后期修士,为何不去上层秘境磨砺己身,在这低级秘境之中磋磨时光?”那个阴柔长老却是蹙着眉,质问道。 李南星为温晟飞辩解道:“听闻李昭在此秘境中闭关,我对秘境不熟悉,便邀温师兄和我同往。” “都是借口!他们两个是一丘之貉,李昭早就和温晟飞不来往了,你要寻人,为何不去求助你的亲兄长?”王宾死咬他们有问题。 “兄长那么忙,我怎么好去打扰。”李南星道。 白衣老者微微蹙眉,喝道:“都住口,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王宾立刻后退一步,不敢再说什么。 白衣老者看向李南星,眼中神色复杂,总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弟弟魂灯尚好,修炼勤勉,专心致志,有什么可担心的。反倒是你,心性浮躁,杂念太多。不如找个地方闭死关,待到境界精进之后,在说其他的。” 李南星咬了咬牙,这老者又在数落他,一开口就拿长者之威压他。 但这一回,他不能再触怒亭主,只低头回应:“亭主大人的教诲,弟子谨记。只是这一回灵山作祟,的确跟我们无关,在与那山灵相斗之中,弟子还发现了一些蹊跷。这山灵说,有人告诉他时机到了,弟子问那人是谁啊,山灵却说很多年前见过他。” 这话一出,身后两位长老脸色都微微发生了变化,风长老似乎在回忆当年之事,而那位阴柔的长老却是厉声道:“大胆,你竟敢将这脏水泼到长老会身上?” “这样的关键信息,我怎敢胡说?”李南星拱手道。 “这种大事,谅他一个小弟子,绝不敢妄言。”风长老也为李南星辩驳了一句。 阴柔的男子冷哼一声,一双眼睛不停地在李南星身上打量,这样的目光让李南星觉得浑身不适。 “而且我也没提长老会,这位长老却一下子联想到长老会上,莫不是知道什么内情?”李南星稍稍抬眼,去瞧这阴柔长老的神色。 阴柔长老怒喝道:“还说不敢妄言,我这小子胆子大得很。” 风长老观亭主的表情越来越差,立刻制止了这场辩驳:“好了,那山灵死去多年,神智已经失,就算没有被打散,也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至于是谁引发的这场祸事,长老们会查清,轮不到你们这些小辈来操心,无事的话,离开这里。” 王宾咬牙,眼神盯在李南星和温晟飞身上。既没有切实证据,也没有其他人帮他佐证,亭主只当他是误会一场,并没有将这事情联系到温、李二人身上。 待到离开此秘境之后,王宾很快就骂骂咧咧走了,不知是否又去到李涵光处,将这里的消息第一时汇报过去。 第917章 入藏书阁 “李涵光的忠心走狗一条,他可知,李涵光根本没把他的性命放在眼里,就这样还眼巴巴地凑上去给他舔鞋。”温晟飞讽刺道。 “空口白牙都敢污蔑,很难说背后没有李涵光的授意。”李南星冷冷地看着王宾的背影,从之前那几个三界亭弟子谈话得知,这个叫王宾的家伙,也有血亲在长老会中任职,背景很不一般。 据张麻子所说,长老会中拉帮结派,勾心斗角很是严重,这王宾背后的人,恐怕和一直在帮着李涵光的那位汪长老是站在同一边的。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温晟飞问道。 “立刻去柏山堂学馆,换以血寻踪之法。”李南星心中已经有了目标,李涵光越是急切地想对他动手,就代表对方越是不想让他找到李昭。 李昭如今到底如何了,拖得越晚越是对李昭不利,李南星一颗心也揪着,害怕李涵光害了李昭性命。 “有消息,给我传信。”温晟飞道。 两人出了秘境之后便分开,温晟飞回自己的地盘疗伤,而李南星则是一头扎进了柏山堂中。 今日不是听学的日子,柏山堂却是人来人往,众多侍从聚集,看上去是在搭建擂台。 李南星问这是要做什么,侍从便回答道:“一年一回的柏山榜比试要开始了,我们这就要准备起来了。” 李南星算了算日子,的确快到年中,这也是他进入三界亭以来,将要经历的第一次柏山榜比试。 “小师兄若是要报名可得赶快了,两日后就要截止了。”那侍从知道他是新入门的,善意叮嘱道。 李南星谢过他,径直往学馆的藏书阁走去,在竹林深处,一座古朴的楼阁逐渐映入眼帘,藏书阁前无人守候,厚重的石门紧紧闭着,上面有相当厉害的禁制在运转。 这样的禁制肯定出自那位极为强大的亭主,任何人胆敢擅闯此地,绝对有来无回。 李南星小心地将那枚学馆的玉令放入门前的一只座石台上,其内的机枢被触动,危险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沉重的石门缓缓为他开启。 这是一个承载着过往岁月的地方,上百本古书静谧地待在这里,居然共同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道韵,让人感觉到那股岁月沉淀的力量,看到一条金色的长河在流动,而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不停。 李南星愣在入口处,耳边有无数的絮语响起,甚至能听到山石崩裂,大地震动,深海咆哮,古老的声音跨越时空,通过古籍为载体,一下子向他涌了过来。 这一刻,他察觉到自己归海之中的《银月古仙经》似乎在跟这些珍藏的古册共鸣,共奏一场古老的乐章。 他在原地不知道站立了多久,这些“古老”的声音才停下来。 “这是岁月的力量……”李南星在刚才触摸到了一点涉及源则的力量,这样的感悟机会可遇不可求,因为这一个契机,他好像对《银月古仙经》中的奥秘有了更深的理解。 回过神来,身后的石门早已关闭,室内烛火通明,有一个姑娘站在他面前轻轻摇晃着手掌,脸上写满了疑惑。 见他回过神来,琵琶少女显然松了一口气,传音道:“你怎么了,在这里傻站了一刻钟,一动不动。” “我……被这些古籍上的道韵吸引住了,所以呆楞了久一些。”李南星晃了晃脑袋,那些繁杂而古老的声音似乎还在他耳边回荡,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沉浸在里面久一些,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琵琶少女半信半疑,看看李南星,又看了看那些古老的册子,传音道:“那些长老的确说这些古籍来自我们无法想象的久远时代,全部都是辛苦保存下来的珍贵原件,上面承载着一段岁月,形成了特殊的道韵。但从来没有弟子真的感受到过。” “那看来,长老们说的是真话。”李南星笑了笑。 琵琶少女扯了扯嘴角,认为李南星在吹牛。 “这里只有你一人?”李南星左右看了看,藏书阁中没有其他人在。 “将古籍记下了,那些师兄师姐就会离开,不会在这里逗留。”解释道。 “听起来,你常常待在这里?” 琵琶少女瞪他一眼,传音时候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我悟性差,在这里可以借一借那古老的道韵,说不定有奇效。” 李南星笑道:“你求那虚无缥缈的道韵,不如求我,哪里不懂,我可以为你讲解。” 琵琶少女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下,眼神中透着怀疑,意思是你一个入门时间还没我长的家伙,怎么可能理解这些玄奥古籍? “信不信由你。”李南星耸肩道。 琵琶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本经文递了过来,李南星一瞧便是一乐,这还是前几月前李南星第一次听学时姬长老讲的那本《千针诀》。 这下李南星连经文都不用看了,问她:“何处不解?” 琵琶少女指了一段话,这段话的确是整本经文最晦涩的地方,她抓破脑袋也悟不懂这神识之力应当如何运转。 “我为你讲经,可不是白讲,你得付一些报酬。”李南星指着那段经文说道。 琵琶少女皱着眉,对他传音道:“先说好,不许提过分的要求。而且要我付得起的报酬!” “当然。我只是想问,你对这藏书阁熟悉,可帮我寻找一种以血追踪的秘法?”诺大一个藏书阁,李南星若是要一本一本的找,可要花费不少时间,但琵琶少女不一样,她对这里可比李南星了解多了。 闻言,琵琶少女的眉头舒展,拍了拍胸口,表示这件事情包在她身上。 “如此,我便为你演示这秘法。”李南星找了处空旷之地,为这琵琶少女演示这《千针诀》秘法。 李南星演示的动作很慢,神识之力爆发出一种温和的白光,所有玄妙都清晰地展现出来,琵琶少女眼神一亮,仿佛那些深奥晦涩的古经一下子变得清了起来。 她尝试着模仿李南星的样子施展秘诀,虽说还有些磕绊,但总归是成功了一次! “真的有用!”她雀跃起来,啃了这古籍这般久,这技法终于让她摸到了窍门。 “你之前的秘法是怎么学的?”李南星好奇道。 初次交手的时候,李南星见她是施展过一两次秘法。 琵琶少女说道:“读书百遍,其意自现。” 这样的古籍,她看不懂,就会一直看,直到弄懂为止。 “为何不去请教姬长老?” 提到姬长老,琵琶少女打了个寒战:“请教过,凶巴巴。” 第918章 看一次少一次 李南星失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也帮你讲经了,现在该你帮我了。” 琵琶少女点头,领着他穿过层层书架,在偏僻处停了下来,指着一些看上去毫无翻阅痕迹的册子,传音道:“姬长老说,这些技法都是三流技法,并不鼓励我们修习。但我曾经好奇,学了其中一些用来解闷。你要找的,便是这本血归法。” 李南星看着那书册,正要伸手去碰,却被人猛地打了一下手背,琵琶少女叉腰道:“不能乱碰,先要上交古宝,兑换积分。否则你这只手轻则骨折,重则断臂。” 她领着李南星走到一处小型祭台前,示意他一边放玉令,一边放古物,很是大方地对李南星说道:“若是不够,我可以先借给你。” 毕竟被判为三流技法的归血法只要十点积分,这点积分她还是出得起的。 李南星轻轻摇头,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斑驳的八卦镜,这是一尊很特殊的古宝,直到现在仍有丝丝光华流转,可以抵挡神识攻击,若是放在外界去拍卖,还不知道会拍出怎样高的价格。 而这东西,极有可能是李涵光从其他秘境之中带出来,刻意放在那古尸身上的。 如今这铜镜做不了证据,而李南星自身又用不上它,不如充作藏书阁的积分。 “哗——” 阵纹大亮,古铜镜一下子消失了,而李南星的玉令上,一下子多了五百点积分! 琵琶少女张着嘴巴,对于这个数字非常震惊。 “五百点积分很多吗?”李南星问道。 琵琶少女点头如捣药:“寻常古宝,也不过两三百积分,这是头一次见到值五百积分的古宝,你去过高层秘境?” “低层秘境中拿到的。” 琵琶少女难以置信道:“低层秘境,怎么可能?” “或许是放在那里,有人故意等着我去拿。”李南星拣起玉令,朝刚才的书架处走去。 琵琶少女翻了一个白眼,这样珍贵的古宝,傻子才会拱手相让! “对了,这么久了,还未请教师姐名讳。”李南星回身,想起这件事来,问道。 “心玉,记住我的名字,柏山榜比试上,我将一雪前耻。”心玉得意地挑了挑眉。 李南星脚步一顿:“你参加了柏山榜大比,还要挑战我?” “当然,我当初说的可不是假话。”心玉磨着银牙,做了一个磨拳擦掌的动作。 李南星哭笑不得:“没报名大比的人,也要被动参加吗?” “除非你对外宣称闭关,或者在秘境之中脱不开身。按照规定,排名靠前者必须接受低名次者的挑战,不可推脱。你该不会是怕了?”心玉捏着拳头,之前她便说过要击败李南星,没想到完全没有被这小子放在心上。 “我以为这条规矩只针对柏山榜上那十位。”李南星道。 心玉在储物戒中摸索一阵,抖落出一张长卷,说道:“这便是今去年的柏山榜排名。” 李南星扫了一眼,前十名他大概知道有哪些名字,也接触过几个,其他人则是名字和脸对不上号,一张长长的榜单扫到后面,在最后的地方发现了心玉的名字,而在她的名字上面,居然是那个王宾。 “这个王宾是归海境初期,你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为什么他会排在你前头?”他问道。 心玉露出一个恼怒的表情,传音道:“他有很多厉害的灵宝,逞灵宝之威,一件也就算了,可他浑身上下都是宝,活脱脱一个乌龟壳。” “若是他自己得来的灵宝,我也没什么怨言,可王宾身上的宝贝全都是家中长老所赐,专门给他用来打柏山榜的。” “的确……家底雄厚啊。”李南星想到今日王宾随便就拿出了两件地品灵宝,每一样都是不凡之器,甚至助他逃过大批亡灵厮杀,最后还保着一条命出来朝他和温晟飞身上泼脏水。 “对了,那些藏灵境的弟子不参加柏山榜?”李南星在这榜上没看见李昭的名字,也没看见其他藏灵境弟子。 “藏灵境不算正式弟子,只能算作苗子,他们有另外的排行榜。这些大多都是出生在三界亭中的后辈。”心玉解释道。 李南星点点头,看来归海境在三界亭是个分水岭,李昭是被破格收入三界亭的,直到现在也被划在苗子这一类,到了归海境才算做正式弟子。 而李南星这种流浪在外的,只有到达归海境之后,才有了接受考核的机会,考核通过才能加入三界亭。 据张麻子说,三界亭会根据内部弟子的数量来考虑是否从外界吸纳好苗子,比如当有弟子大批折损在秘境中时,他们不得不从外面吸收一些新鲜的血液。 “估计很快就会有新苗子了。”李南星嘟囔道。 这次在低级秘境之中死了五个苗子,按照三界亭的规矩,很快会进行年轻血液的补充。 心玉不管新弟子将来会不会多,但现在她面前就有一个要打倒的目标,摩拳擦掌她:“柏山榜,我们可能会是第一场,到时候你就等着吧。” 李南星笑了笑,无奈道:“那我之前是不是不该跟你讲经,我这不是在帮自己的对手增长实力吗?” 心玉狡黠一笑:“反正你已经帮了!” “那到时候就再次请师姐赐教了。” “好说,好说!” 柏山榜的事情说完,李南星则是移步到血归法所在的书架,将玉令轻轻放在封皮上面,玉令中新鲜到手的五百积分就被扣除了十点。 这些书册都是姬长老所说的三流技法,所以积分并不昂贵。 李南星扫了一眼旁的,其他的技法、秘术至少要五百以上的积分,若是那些一看就很古老的竹简,所需要的功法更是高昂得吓人,最低都要五千点积分起步。 心玉传音道:“小师弟,这就看傻眼了吗,在地下那一层,还有更多天价的古老竹简。” “地下还有?” 心玉指了指地底下:“地下的才是最珍贵的,姬长老甚至都不舍得放出来给我们看一眼,说是古籍珍贵,保存极为不易,看一次就会少一次。” “看一次就会少一次……”李南星心道那肯定是极为古老的传承了,已经到了要消散的地步,所以必须以封存在地下的方式减小损耗。 第919章 三界玄秘 既是看一次少一次,待到古经彻底堙灭的时候,这种珍贵的绝学也会彻底断绝传承,无法再传给后人。 李南星不免对那些封存在地下的神秘功法产生了一些好奇,问道:“那要如何才能得到一观那些天价古经的机会?” “首先你要成为长老,其次你要在百荒塔的高级秘境之中,得到价值极大的东西,这东西要跟底下那些天价古经相媲美。”心玉介绍道。 “有人曾得到过底下的功法吗?” 心玉道:“除了亭主和大长老,在我听到的传闻之中,这地下密室只为一人开启过,那人曾经是长老会的一员,惊才绝艳,力压群雄,是被选拔为能够接任大长老一职的人,可惜后来死在了一个时间久远的秘境之中,连尸体都无法找回。” “高级秘境,不仅藏着许多古怪的秘宝,也蕴藏着很多凶险,很多地方都是有去无回的奇险之地。难怪只有长老会的人才能出入,普通弟子进去了,也只有死路一条。”李南星喃喃自语道。 “不止是高级秘境危险,就连四层到六层的秘境也同样充满危险,古宝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心玉也闯过秘境,见识过其中的古怪险峻,也见识过其中藏着多少珍贵秘宝,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提升实力,一刻也不敢懈怠。 “这地下的神秘功法就像是掉在驴前面的萝卜,只是看得到,却是难以得到。”李南星摸着下巴,对这功法存着一份好奇,想要知道到底是《银月古仙经》的份量重,还是这地下的功法份量更重。 “那样珍贵的功法,怎地被你说得这样粗俗?”心玉鄙夷地看着他。 李南星笑了笑,开始看自己刚才拿到手的这一本《血归法》,这是一种靠着血液追踪的法门,取得被追踪者的血液越多、越新鲜,搜寻的位置就能够越准确。 人族不似妖族,天生嗅觉没有那么敏感,便有人族强者另辟蹊径,研究出了这种秘法。 李南星拿出那一团封印在灵盒中的纸人,指尖聚着灵力,快速在虚空中划动,勾勒出一个繁复的玄文,一下子落到这纸人之上。 “以血为引,寻灵归处!” 纸人颤动一下,摇摇晃晃站起来,才在李南星掌上走出一步,就歪倒了下去。 “这滴血太淡了。”李南星轻叹一声,如果他们找到这滴血的时间再早一些,说不定能取得更清晰的指示。 而现在只有一个模模糊糊向西的方向,这一点线索,并不足以助他找到李昭的下落。 “向西的方向……可是我连他到底在三界亭中,还是在某个秘境之中都无法确定。”李南星脸上划过一丝有色。 血归法追寻无果,李南星将染血的纸人重新封回到灵盒之中,在这藏书阁中继续转悠。 走着走着,书架上一本随意摆放着的,名叫《三界玄秘》的册子吸引了李南星的注意,在一众珍贵技法之中,这本不算功法秘技的册子,竟然要花上两百点积分才能借来一观。 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本册子里的秘密,就是之前张麻子三缄其口的一些内容,关乎三界亭的三界是哪三界,头顶上的巨大祖魂盘又是什么来历。 李南星划去二百积分,将这《三界玄秘》拿到了手中。 这是一本古书,一看就被人翻阅过很多次,李南星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心脏就不自觉地怦怦直跳,直觉告诉他,他将看见一些颠覆他过往认知的一些东西。 拈开封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灵契,纸上密密麻麻地按着血色指印。 “阅此书者,保守秘密,违契者,神魂诛灭,不如轮回。” 这是极重的誓,甚至比天道誓约还要狠,直接让神魂都跟着破灭了。 不过,如今这世界上应该早就没有轮回了,据天鱼一族所说,轮魂池下的轮魂入口已经关闭,世间大量死魂堆积在黄泉,形成了一大片灰雾。 但如今世上的新生魂灵又来自于何处,西月神教那位女尊者又是如何让道胎从轮回池转世的,李南星目前还没有找到答案。 咬破手指,李南星和前人一样,在这张灵契之印上留下自己的血印,这本书才真正地解开封印,可以供他阅读。 李南星长久的疑问终于被解开,关于三界亭的神秘来历。 在很久之前,此世间分为仙界、凡间、幽冥界这三界,三界亭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它连通三界,是一个极为关键的枢纽和桥梁。 在那个时代,三界通过三界亭的存在互通,真仙可由走于三界之间,凡间修道飞升之后,也可进入仙界,而黄泉和李南星了解的一样,是魂归之所,轮回之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代起,古有之仙接二连三地开始陨落,仙界似乎发生了一场异变,至于是什么异变…… 三界玄秘上竟然记载了一位古仙的弥留之语,只有短短一句话:大衰败开始了。 从那之后,衰败的力量不断从仙界向外弥漫,凡间界也开始下沉,整个坠入黄泉界,由此整个幽冥界和人间界发生了一场大灾祸,生机几乎断绝,两界开始融合,而世间的源则也开始发生改变。 原来现在的大陆,是凡间界和幽冥界融合在一起的产物!这里的幽冥界,很可能就是黄泉的原身。 李南星咬着嘴皮,想到了银月古仙的存在,祂是一位古仙,难道也是在大衰败时期陨落的吗? 三界亭本是连通三界之枢纽,如今也是上连通天门,下至黄泉,只是这些通道在源则巨变之后,通通成了一条死路,无人再能够通过这些地方往来三界。 唯有通往凡间的通道是三界亭如今唯一掌握的通道,不过能够通往凡间,就代表着能够通往黄泉,只是比过往更加麻烦了而已。 李南星抓了抓脑袋,他注意到,这本书提到一个特殊的日期,新元一年。 这个新元的出现,代表和旧时代划出界限,应当代表的是幽冥界和人间界历经碰撞融合之后,源则重塑的日子,这也代表着荒古时机的结束。 天地之间经历了一场大变革,天地之间有新的源则在运转,藏身在三界亭中的仙之后裔们带着生机重回凡间界,缔造了新的繁荣。 “等等……这个仙之后裔是什么意思?” 第920章 窥见古老岁月的一角 李南星瞪圆了眼睛,继续看了下去。 仙之后裔在凡间界繁衍生息,留下道统,适应新的源则,他们慢慢地发现,通往仙界的路并未完全断绝,修炼得道之后,闯过一片狂暴的雷域,仍能到达仙界。 只是这通道是单向的,一旦成仙,入了仙界之后,便不可像过往一样在三界中遨游。 文中还记载,令人惊讶的是,仙之后裔抚养的一些宠兽在源则改变之后,竟然也生出了灵智,这些宠兽跟随仙之后裔生活,时间长了,他们便发现这些兽畜亦能修道,还能模仿仙之后裔的神躯。 “这是如今世间的妖族!”李南星心中无比震惊,这册中竟然记载了妖族道统的起源! 在那个三界分明,还未发生剧变的时期,在凡间界中生活的,应当就是仙之后裔,还有大批不具有灵智的凡兽。 仙之后裔,那些曾藏身在三界亭中的仙之后裔如今又去哪里,难道已经全部飞升到仙界之上了吗? 这些记录也应当是仙之后裔遗留下来的真实的历史。 那如今三界亭的亭主,这些三界亭中的人又是什么来头? 李南星将这段内容翻来覆去读了几次,却发现这一段古老的历史中,似乎没有提到人族。 在妖族的记载中,人族从前是一个弱小种族,完全是靠着依附妖族才能活到了如今。 这样看来,人族诞生的时机,比妖族要晚上许多。 但很快李南星觉得不对,在此前的记录中提到,仙之后裔抚养的宠兽可以化形! 李南星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妖兽模仿仙之后裔的神躯化形,不就是如今的妖兽化为人形! 这么说起来,人族便是这书中所写的“仙之后裔”,他们是那一批古仙留下的后代? 这个发现让李南星从前的认知彻底被颠覆,这样论起来,妖族的道统来自于身为仙之后裔的人族?!人族本就凌驾在妖族之上。 但两族的地位竟然在这漫长的岁月间经历了一次完全地倒转,人族甚至一度走到了传承断绝,甚至灭族的边缘…… 李南星暂且按下自己的猜测,向后面的篇章看去,中间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记载,这个时间跨度十分惊人,至少有一百万年的时间。 一百万年,实在是太久远了,足以让沧海变桑田。而且书册中记载的这个时间点,距今日也是足够遥远的,已经掩埋在尘埃里的一段岁月。 更不要提大衰变之前,古仙存在的时候,距离如今又有几个百万年的尺度。 李南星张着嘴巴无言了一会儿,他手上捧着的这本很薄的册子,忽然有一种重如千钧的感觉,那样长的时间跨度,最终呈现在世人眼中,也不过这样一本薄薄的册子。 往后的记述也很简略,只有一件事情稍微多提了几句——有大妖成功飞升。 那是世间第一个飞升的妖,从描述来看,没法知道是什么种类的妖族,但他被冠以了妖皇的称谓,这个来头不可谓不吓人。 “如今的世间的妖皇血脉,几乎都是这一位遗留。”李南星咬了咬指甲,第一次接触到过往的真相,实在让他大开眼界。 妖皇的传说他也听说过,只是没有想到妖皇的出现的时代那样久远,超乎他的想象。 又往后翻了一页,攥写这本书的人在后一页用朱色批下了一行小字:妖皇一出,妖族起势,得法则偏爱,天生神通,人族恐有大祸。 在这个时期,这位前辈的目光就看见了未来,他的预料不错,在好多万年之后,人族势微,依附妖族而活,后来经历了无比混乱的黑暗时代,连传承都差点断绝,有无数真相和记载都消失在了那个时期。 “不愧是三界亭的前辈。” 李南星翻到前页,对比了一下字迹,发现从那段空白的、没有任何记载的日子开始,这书上就多了不同人的字迹,这本册子也辗转在多人的手中,如同接力一般,共同记录下古老的岁月,有的人只寥寥记下几个字,便道尽那个时间点值得记载的大事。 李南星仔细再看了一遍,发现一点变化,自从那百万年的空白期之后,“仙之后裔”这个词从书册中彻底消失了,往后的记录都以人族来称呼。 若是按照记录的严谨性,三界亭的人不可能用前后不一致的叙述法。 李南星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个念头:“我之前的判断并不准确,仙之后裔可能不是指现在的人族,如今人族是仙之后裔的后裔!” 凡间坠下幽冥界之后,此大地上的生机断绝,仙之后裔带着生机重返大地,这片大地才再次繁荣一起来。 这片大地上的妖族,来源于仙之后裔的宠兽,而人族则是仙之后裔在这片大地上留下的一代一代后人。 而记录这一切的,应当是一直留在三界亭中的仙之后裔,以及他们留下的后代,也就是如今三界亭中的部分人族。 继续看下去,在朱色小字下方,字迹又换了好几种,又是新的一代人在记录。 在妖族起势之后,妖族的势头果然势不可挡,在那之后的十几万年中又有大妖飞升,大地上的大部分地盘被妖族占据,人族逐渐势微,竟然十几万年的时间都无人飞升。 在这之后,又出了一件大事,一种娟秀的字迹用朱笔写下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天空异变,如血浆涂抹,十日后,天降诡气,异族现世,生灵涂炭。 人妖两族共御异族,接连战败,领地一退再退,异族所过之处,尸堆成山,血流成河,万里大地,生机烬灭。 这个时代被命名为噩梦时代,那些异族被命名为魔。 李南星看着这些文字,心头一颤,这书册中竟然记载了魔乱之始,这是连妖族都没有记录的一段过往。 他读下去,真正窥见了那个时代的残忍面貌。 无数的生灵埋葬在这个时代,人、妖两族的生存之地越来越小,这是一段极为血腥和恐怖的岁月,生机几乎再次断绝,幸存的生灵几乎整日活在恐惧之中。 但生灵脆弱,却也顽强,人妖两族在连年的厮杀之中,倒真的磨砺出一些强大的战士,因为有这些战士的存在,凡间界并没有完全被魔族占领。 但生存的希望近乎渺茫,这些不知从何而出现的异族太强大了,他们开始将人族和妖族同化,今日还是血亲,明日就成了刀戈相向的仇人。 第921章 御魔往事 在这极度混乱的时期,有一个种族却是在这里留下了特殊的一笔,娟秀的小字专门为他们写下了一段话:忽而有一日,天地巨震,五彩祥云冲开了血色天空,众生以为祥瑞,却是真龙一族为避祸,于乱世之中飞升仙界。 “真龙一族飞升,竟然是在噩梦时代。”李南星喃喃道,根据他了解到的事实,在真龙祖地之中曾经发生过一场超大规模的血迹,有不少的生灵葬身在真龙祖地所在的小世界之中。 现在看来,真龙一族这样做真的有几分残忍,本是协力同抗魔族的时期,肯定有不少妖族靠拢强大的真龙一族,但他们最终却反倒死在了真龙一族手中,做了那一场血祭的养料,成为真龙一族飞升的绊脚石。 但这本册子中,却未曾记载当年真龙一族到底是不是举族飞升,唯一能确定的是,真龙一族一定有强者顺利飞升。 他们的事情,在这个无比混乱的时代,也只是一个值得一提的插曲,真龙逃脱凡界之后,妖族的力量也因此削弱。 人、妖两族一退再退,有一部分退到了最后的净土,因此得以保全性命。这里被称为万世圣地,是古仙曾经居住过的仙山,虽然古仙已经不在,但仙山仍有灵,神威仍能震慑四方魔族,不敢轻易闯入此山。 于是魔族将此山重重包围,行疯狂之事,以魔血侵染仙土。 经年累月,还真有一小片仙山化为魔土,这个事实令躲藏在山中的人妖两族惶恐,迟早有一天,凡间界将完全化为魔土。 不过百年,仙山脚下被魔血浸透,魔的力量还在不断向上攀爬,千年之后,最终撕开一个口子,魔族大举攻入仙山。 在绝望之际,有大能引出地底幽冥之河,以冥河水堵住那个缺口,这河水沉重无比,沾之沉底,魔力亦不可抗,大片魔族因此而殒命。 但这也只是缓兵之计,仙山被攻破,他们退无可退,这片大地将被魔族完全占领,过往的一切都要在这个时代埋葬。 于是绝望的生灵只能向仙界上的真仙祈求,妄图能换得真仙垂怜,降下神罚,驱除异族。 仙山圣地上大行祭仙之礼,奏响仙钟,声音一直响彻寰宇,也未见得到任何回应。 但仙界与凡间界的通道是单向的,从大衰变之后便是如此。 三界亭记录的弟子批注道:“三界亭亦尝试打通仙界通道,无果而终。” 在仙山圣地之上,最绝望的时候,他们几乎放弃了向仙祈求,只有一小童日日在山顶敲响仙钟,有一日辰时,他站在山顶像往常一样敲钟,忽而见得从天上劈下一道惊雷,如同一道桥梁连接了天地之间。 紧接着,是无数道狂雷炸响,轰隆隆,似乎头顶上有数千面大鼓,被人同时乱敲一通,如同雨一样密集的闪电落了下来,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疯狂的雷云。 如同一把把利剑落下,劈开了那些笼罩在仙山之外的魔云,露出山川的本貌。 剩下的生灵在仙山之上围观了这奇景,有人惊呼道:神罚,终于还是求来了! 惊雷在仙山周围轰了三天三夜,待到雷云完全消失之后,仙山上的生灵发现,魔族从大地上消失了,如同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那些魔血,那些魔躯,这些被他们恐惧又厌恶的东西,消失得一干二净。 魔族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今后的岁月中,甚至连带着这段岁月的记忆都遗失了,大多数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曾经存在过。 李南星吐出一口浊气,即便是三界亭的记录中窥见那段岁月,但仍旧不知道这些魔族是从何而来,他们的身上似乎总是缠绕着一层迷雾。 如今只知其强大、邪恶,手段诡谲,雷劫等至阳至纯之物对其有克制之效果,背后有一尊实力堪比真仙的存在,其他的便是无从了解。 令人担忧的是,如今他们再度卷入重来,是否又会造成悼念那种程度的大乱? 李南星接着看下去,一个狂放的字迹在这一段文字下面批注道:两界交融以来,新生源则在不停演化之下终于趋于完美。 “那次天地狂雷,是天道法则成型的时期!正因为天道法则终于成型,所以那些魔族才数尽消失,然而他们并非是被诛灭,只是以一种未知的方式,离开了凡界。”李南星根据自己了解到的一些事实进行分析道。 而那个世上最后的净土,古仙曾经居住过的仙山,地下还有冥河水奔流而过,李南星越看越觉得,这个地方也是如今世间最神秘的那个地方——不灭山。 天海尊者曾说过,如果如今要到访黄泉,不灭山附近有一条冥河,逆着冥河水溯源而去,他便能抵达黄泉。 那里曾经属于幽冥界,两界曾不可相通,只有真仙和亡魂能到达那个地方,在凡间界下沉之后,两界融合,便再没了限制。 现在看来,黄泉界的冥河和天鱼一族很有可能是在魔祸结束之后,先祖带着他们迁徙到了黄泉之中,也有可能是冥河水流淌到了地上,彻底连通了两界,同时将生机也带到了幽冥界,冥河一族和天鱼一族在其中慢慢诞生。 在关于魔祸的记载结束之后,又有一段时间的记录空白,似乎没什么大事可记,因为这个时候剩下的生灵开始重新在这片大地上行走、繁衍生息,好似又回到了魔族没有出现以前的日子。 不过这段时间的记录空白,比之前那漫长的一百万年要短上许多,再次记录留下的日期,是五千年之后。 李南星看着那个被记录在册的存在,倒吸了一口冷气。 “自灵眼皇蛛飞升之后,再无生灵飞升,此事有异。” 接下来还记载了三界亭的一些调查,但大多数都无疾而终,只是说此事恐怕和天道有关,飞升的通道似乎完全关闭了。 灵眼皇蛛的记录在这里,似乎只是作为一个时间的标记,三界亭彼时还未将怀疑点放在灵眼皇蛛这位女神身上。 到这里为止,这个时代被命名为绝望时代,无任何生灵再能飞升仙界。 第922章 蛛丝马迹 “绝望时代。”李南星念动这个名字,只是轻轻念动,便能感觉到那个时代的先辈面临着什么境况。 他遇到的那位悲羽一族的前辈也曾言,他们便是来自于绝望时代,那时候他们也说仙路已经断绝,于是有人去天穹之上找出路。 李南星很清楚,绝望时代的真正成因是六臂女神并没有飞升仙界,而是与天道融合,成了天道的一部分。 这或许是因为祂是新生的源则衍化完成之后飞升的第一个生灵。 但六臂女神没有飞升仙界,不禁让李南星发出一声疑问,在那天穹之上,仙界与凡界的通道是否还开启,仙界是否还存在? 这一切,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六臂女神知晓了。 关于这本《三界玄秘》接下来的部分,李南星看得很快,大多数都是他已经了解的事实,而在这一部分的记录中,三界亭的调查终于捕捉到了隐藏在天幕之后的巨大阴影。 他们记载:天道有意识,被打击的几个妖族和人族大教,背后似乎都有源则的痕迹。 几个血红的大字批注道:天道似乎察觉,调查停止,不可暴露三界亭。 李南星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十分严肃地写下这句告诫。 三界亭如今作为一个独立在三界之外的地方,不在天道的注视之下,而且三界亭的人也为了隐匿三界亭的存在做了充分的准备。 当仙之后裔完全从凡界消失之后,便无人再知晓三界亭的存在。 几个覆灭大族排列在下面,排在最前面的就是冥河一族,紧接着竟然写的是金纹灵鹤,而后才是天鱼一族,玉狐一族。 还有几个是人族的道统,玉京城、一个姓柳的世家、玄明山庄……西月神教也赫然在列。 李南星“嘶”了一声,心说这金纹灵鹤如今也是世界上的一大霸主,根本不像是被六臂女神的打击过的样子。 再看看其他遭殃的妖族,冥河一族至今被镇压,天鱼一族的神主被锁魂阵镇压,本族只能藏在深海,玉狐一族更是在世间鲜少露面。 人族的道统更惨,除了西月神教,其他的道统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遗留下来。 这里记录的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常人可以办到的,单拿出来一件,便足以让整个凡界动荡不安。 这么多年以来,六臂女神就是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拨弄着其他大族的命运,历史上竟然有这么多强大的道统在祂的操纵下覆灭。 “到如今,三界亭主应该已经知道了一切,李六奇曾对白锦说,只有留在三界亭,才有得道成仙的机会……三界亭肯定也不想错过这次难得的时机,不知道又有什么布置。” 其他人族强者不知道对此事了解多少,但现在那几个古老种族也在暗中筹谋着“翻天计划”,这世界从来都是暗潮涌动,不曾真正平静过。 接下来,便是人类黑暗时代的记录,一段屈辱的,被妖族碾压的过往,距今莫约有六万年的光阴。 三界亭只是挑了几件大事提及,其中包括飞升的几位大妖,三界亭竟然也派人暗中观察,将情况记录了下来。 三界亭对他们的批注是:天道有波动,情况不明。 “三界亭的人真是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世间的一切,而且事情做得非常隐匿,从未显露过踪迹,连天道都蒙蔽了过去。”李南星为三界亭的手段暗自吃惊。 这是一个彻底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势力,至今仍保存着从古仙时代起未曾断绝过的传承,实在是可怕。 紧随黑暗时代到来的是人族辉光时代,距今莫约四万年,人族大能纷纷出世,挽救人族于倾颓边缘,这一部分历史如今每一个人都是耳熟能详,对于那些人族大能的名字也是牢记在世人心间。 但李南星还是在三界亭的记录上看到一点不曾流传世间的信息,这些人族大能中有一位名叫张志浩的修士,竟然出身于三界亭! 在世间传闻中,他是一个山野奇人,自一座荒山之中走出,手持一把能够开天辟地的神斧,有许多大妖葬身在这把神斧之下。 常人都说他是一位散修,或是来自于某个隐密世家,但事实上,他却是来自于三界亭。 还有一位名叫白依依的大能,则是出身于不灭山。 不灭山曾经有古仙在此居住,是魔祸的最后一片净土,想来曾经有仙的气息侵染,也一定是个不凡之地,那里的传承也未曾断绝。 如今人们只知世有不灭山,知其强大和神秘,却不了解不灭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有什么来历。 如果没有意外,待到李南星解决了三界亭的事情,下一站便会去往不灭山附近,溯冥河而上,去寻黄泉之地。 黄泉古树不一定在那里,但听风阁的玄风元君曾用那一双奇异的眼睛看过,那里或许会有李南星一直想要找寻的答案。 往下浏览的时候,李南星忽然瞳孔一缩,看到了一个被一笔带过的名字:邱夏,自绝于赤凤崖下,身上有天道气息,可疑。 “怪不得……怪不得邱夏剑神的一缕残魂会出现在百荒塔中。”李南星深吸一口气,没想到邱夏前辈,一世威名赫赫的问天剑神居然是这样的结局。 赤凤崖,这个地方不在北山郡,而是在中州一个边缘地带,李南星听说过这个地方,是因为有一本古籍曾经记载,曾经有赤凤在停在此崖上高歌,闻者皆患血热之症,硬生生地将自己“热”死了。 也有人说这是赤凤的一道考验,若是扛过去,则可以脱胎换骨,凤凰涅盘。 但到底有没有人成功,没有人亲眼见证过。 邱夏最后怎么会在赤凤崖自绝而死? 他晚年性情大变的事情,三界亭上也不曾有记载,寥寥几句,就为这样的传奇人物书写下终章。 对此,李南星唯有一声叹息,若是去到中州,他会到赤凤崖看看,能不能寻到一丝当年痕迹。 “你怎么了,脸色好奇怪?”心玉从《千针诀》中抬头,看见李南星面有怅然之色。 “没什么,只是这书中记载的东西对我的冲击很大而已。”李南星勉强笑了笑。 第923章 回来了 “原来你在看这个,你是从外面来的,第一次看,的确是挺有冲击的。”心玉了然,颇为赞同。 “师姐从小就在三界亭长大?”李南星好奇道。 心玉便同他解释:“我的父亲是三界亭的侍从,所以我有幸在三界亭长大,入了道门,后来被大长老选中,成了三界亭的弟子。” 李南星想起来,之前为他赐药的便是大长老,这位大长老似乎颇为爱财,之前还在亭主面前为他说过话。 “我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可惜只去过几次,每次待不到半天时间,就会被赶回来。因为三界亭有规定,不达到生境,弟子不能随意去到外面去。”心玉瘪着嘴,十分懊恼的样子,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却是贼兮兮地瞟着李南星,她渴望从李南星这里得到一些外界的消息。 李南星却道:“外面的世界在你的想象中肯定很美好,但若是亲自走上一遭,你会发现,其实在哪里都一样,甚至远不如三界亭中。” “那我也要亲自走上一遭才会有这样的感受。”心玉眼中仍有向往之意。 “你会见到用婴儿炼邪尸的魔头,会见到被妖兽铁蹄踏过的城市,会见到无数流离失所的人,会不得不对同族刀剑相向,争个你死我活,你可能每一天都会遭遇这些事情,不得不被卷入其中……” 心玉打断他,眼睛亮亮的:“我们修道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这些不平事鸣不平,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李南星愣了一下,旋即笑道:“难得有人这么想,这是你的初心,也是我的初心。可惜现在有很多人已经忘却了,他们掌握的力量,只是为凌驾在他人之上,为了登仙不择手段。” 心玉在一蒲团上坐着,双手捧着脸,回忆道:“亭主曾经告诉我们,力量很重要,但信念同样重要,要记住你是为什么前行,这样才不会迷失。” “他说得很对。”李南星轻声道,对那位亭主有了古板和严肃之外的认知。 “不对!你怎么偷偷把话题转移走了。”心玉嗔怒道。 “我说得越多,你越是向往,如同饮鸩止渴。待你快到生境的时候,便能真正去外面走一遭。”李南星说的是三界亭弟子独有的,那个特殊的“渡劫”仪式。 “那还要等好久!”心玉叹息。 “以师姐的天赋,肯定很快便能晋升生境。”李南星很真诚地说道。 心玉的年纪不过比他大上两三岁,若是在外界,也是会被各大宗门挣破头颅的好苗子。 以她的天赋,修到生境也不过十载之内的时间,比起世界上的其他人,这个速度可以说是超群了。 心玉冷哼一声,对李南星的话并不买账:“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说,无聊。” 李南星无奈陪笑,心玉很快就不理他了,再度将心神浸入书册之中,为了自己的“生境”目标而努力。 李南星手上这本《三界玄秘》一直写到如今的旭日时代,这本薄册横跨了百万年的冗长历史,今后也会继续书写下去。 最新的一条记录,写的便是魔族重新现世,是乱世,也是机遇的批语。 这批语的字迹倒是潇洒,字形如流云般飘逸,不知道是出自大长老之手,还是出自亭主之手。 李南星将册子合上,重新放回了书架上,忽然发现在这本册子的旁边,还有一只古朴的灵盒,而灵盒内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牌,被娟布裹着,娟布上有干涸的血书写着“起源秘录”四个大字。 敢用起源来命名,这一块石碑上的内容,可能比李南星刚刚看过的《三界玄秘》更加古老! 李南星一看需要的积分,整整需要一千点!不是随便就能兑换的类型,这更说明了这起源秘录的重要性。 若是想要将这石碑拿起来一观,李南星须得再次闯几回秘境,再带回几样珍贵的古宝,这次也只能眼巴巴看着。 “你就瞧着吧,连我都没有换得这石碑。”心玉冷不丁说道。 “我这三瓜两枣的,恐怕得等上好长一段时间啰。不如……”李南星望着那石碑实在眼热,很迫切地想要知道里面记载的秘密。 “少打我的主意,我没有那么多积分。”心玉亮出自己的玉令,上面只有四百点积分,他们两个人的积分加起来也不够。 “那便没有办法了。”李南星遗憾地叹息一声。 《血归法》学了,《三界玄秘》也幸得一观,李南星看了一眼那些神识搏杀之术,李南星看中的那些,要的积分都贵得吓人。 在换得积分之前,他什么也做不了,于是李南星便告别了心玉,离开了藏书阁。 入了百花苑,几个侍从看到他出现,一溜烟地消失在百花深处,李南星冷笑一声,进入这里,又意味着他暴露在李涵光的视线之下。 他现在还不能去找李涵光对峙,李昭在他手上,贸然行动,恐怕对李昭不利,现在他手上只捏着一个模模糊糊线索,还不能真的确认李昭的位置。 现在,他还得确保白锦的安全,之前将白锦托付给张麻子,李南星现在想来,觉得不太稳妥。 刚刚想到张麻子,没想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迎面就碰上了他,那人斜倚在一根花廊的柱子上,手上攥着一只酒壶,正在对着花影独酌。 一阵风吹过来,还能闻到淡淡的酒气。 李南星快步走过去:“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不显而易见吗,这是在等你啊。”张麻子勾住他的肩膀,像是才发现了什么惊奇似的,意外道:“长得越来越快了,都快到我肩膀高了。” 李南星将他的手臂推下去:“您有事说事。” 张麻子摸了一把脑袋,咳嗽一声:“你爹回来了。” 李南星动作一顿:“回来便回来了,关我什么事。” 张麻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带回来了一宗重宝,亭主亲自见他,我估摸着这会儿也该回百花苑了。这么久不见了,他肯定会招你过去的。” 李南星也只冷笑一声:“麻烦。” 虽然这样说,但在他身体之中,那股深藏的感情却是翻涌起来,有不甘、有委屈,还有恨。 该见到他的人早就死了,如今这具躯壳之中,也不过是个寄居在此的孤魂野鬼。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张麻子希望见到,他有一瞬间从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眼里看到了恨意,快到他以为那是错觉。 第924章 未曾受邀 李南星的气息忽然乱了一阵,嘴角淌下一行血,张麻子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关心道:“怎么回事,你竟然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李南星擦去嘴角的血,是心绪波动太大所致,是这颗心在不屈地跳动,这不是他的心结,却只能由他去解开。 他想,他还是要去见李六奇一面的,这个心结必须解开,解开之后,“他”才能算是真正的放下。 张麻子还在那里检查他的身体,李南星只是默默平复呼吸,心中诵念清心咒,稳住自己的心神。 张麻子温和的灵力传入李南星的身体,助他将波动的灵力慢慢平复下去,转而严肃道:“走火入魔不是小事,你要……” 李南星打断他:“我知道,我会常常诵念清心咒。” 容易走火入魔这件事,不止是当初跟魔族打交道的影响,还有那个心结的缘故。 在对付走火入魔这件事情上,李南星可以说是很有经验了。 “我没想到,这件事情对你影响那么大,听说当初李昭也闹了一段时间别扭,不过他后来慢慢接受了。” 张麻子去摸李南星的脑袋,当初找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还只到自己的膝盖,拿着一把长剑,竟然就敢在兽潮中杀进杀出,半点不改颜色。 到了后来,竟然还敢跟魔族对峙,如同少年的战神。 当时他便知道,这小子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凭他的能力,凭他自己找到三界亭,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时他也不理解李师兄的做法,已经破格带回去一个,再带回去一个又能如何,求一求亭主,再不济求一求大长老,说不定能通融呢? 但李师兄的态度却很坚定,只道:功法已经传下,若是他没有能力找到三界亭,便说明此生没有父子的缘分。 这句话太冷硬,张麻子动了些手脚,将这句话从当初那信纸中抹去,所以当初李南星看到的,并不是那封信的全貌。 “李昭是李昭,我是我,我们虽是同胞兄弟,虽然相像,但总归是不同的。”李南星躲开张麻子的手,往院子深处走去。 就在此时,远处划过一道极亮的流光,如同流星划破夜空,向百花苑中坠来。 霎那间,百花苑中心的那一片大殿和院落亮起千盏灯火,一整个明亮通透起来,似乎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阵阵丝乐之声,好不热闹。 李南星的小院子和梦昙院的方向却是灯火如星,好不清冷,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像是两个世界中间被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是李师兄回来了。”张麻子一见那流光就知道是谁,“走吧,前去赴宴。” “主人未曾邀请,我去了,可不是扫人家的兴?”李南星讥讽地说道,脚下步伐未停,很快没入一片昏暗之中。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改道去了梦昙院。 张麻子拿他没办法,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还真的没有侍从来此通报,这里好像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所有的热闹都跟这方小天地没有关系,真是应了李南星那句话:主人未曾邀请。 他仰起了手中的酒葫芦,一饮入喉,辛辣的感觉一直淌到胃里。 从前他觉得李涵光那孩子是三界亭中最耀眼的后辈,完美无缺,碧玉无暇,如今他却是意识到,在光芒越亮的地方,背后的阴影也越浓。 酒葫芦摇晃几下,里面没有多少酒液了,受邀的客人直起身来,飞身前去那灯火通明处赴宴。 花影四处摇曳,在暗淡的光线吓显得有几分可怖,李南星迈过过层层花墙,手心攥的很紧,他不能将李昭的事情告诉白锦,因为现在他还没有找到李昭,说了也是徒添忧虑,惹得白锦担心。 到了梦昙院,往日在门口站岗的那些侍从也不在了,唯有一间房中点着灯,白锦坐在窗前,一手拿着一只绣棚,一手拈着银针。 李南星特意没藏着足音,弄出些动静来,待到白锦抬头时,他便粲然一笑。 “回来了?”白锦又是许久未见他,面上露出几分喜悦。 “您又在做绣活?”李南星去看白锦手上的锦帕,只见上面绣了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围着一只土黄色的小狗面露惊奇。 李南星露出几分怀念,这上面分明绣的是他和李昭,那只小狗也是他们原来在玉带城的时候,家中养的那一只。 只是后来家徒四壁,他们买不起粮,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来的余粮喂狗,便狠心将这狗赶了出去,没准它能自己寻到一条活路。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它。 “我们家有仙缘,说不定团团也入了道门,修成了狗精,将来还能有团圆之机。”李南星用指头戳着那活灵活现的小狗,用玩笑的口吻说道。 白锦也顺着他的话笑道:“团团是聪明过人的狗,还真说不定呢。” 李南星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忽然问道:“最近发生过什么事吗?” 白锦摇头:“什么事也没发生,你说的修炼,我也有在尝试,似乎有所成。” 李南星伸手搭上白锦的脉络,发现白锦所说的有所成还真不是假话,灵脉还真的被打通了一部分。 “我和昭儿都能修炼,您自然不在话下。”李南星眼神亮亮的,有几分欣喜。 他日常在外奔走,不能常常侍奉在白锦身边,若是白锦有自保的实力,他也能安心几分。 白锦笑了笑,打趣道:“那你可要勤勉一点,小心被我这个山野村妇赶上。” “那我巴不得您赶上我,甚至超过我。”李南星狡黠一笑。 两人在灯下说了一会儿话,李南星没问那宴席的事情,转而开始为白锦讲经,白锦之前说柏山堂讲经听得她云里雾里,根本弄不明白,可那多半都是为了不添麻烦的假话,她能自己悟得修炼之法,只是缺少有经验的人引路。 李南星这回做了白锦的引路人,白锦领悟得非常快,日头快要升起的时候,一本《天照灵功》已经讲了大半,李南星咕嘟灌着茶水,嗓子说了一夜,也有些口干舌燥。 一壶茶还没喝完,忽而眼光一凛,朝着窗外看去,有一人步入梦昙院,步伐沉稳有力,一听就是一位强者。 第925章 心中有怨 来人还没露面,李南星便知道那人是谁,拦下起身要去迎接的白锦,自己抓了剑到院子中央,像一根苍竹似的立在那里。 花影重重之后,很快转出来一个身影,来人身长九尺,十分高大伟岸,腰后挂着一把阔剑,大步朝他们的方向迈步而来。 李南星先是看到他的身型,再是看清那张脸,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很是锐利,乍一看见他,如同看到一把半出鞘的剑。 这张脸对于李南星来说,熟悉又陌生,鼻子还是那鼻子,嘴巴还是那嘴巴,只是与从前做普通猎户的时候分外不同了,那些憨厚、温和数尽消失,那些修仙者的傲然、三界亭长老的孤高重新塑造成一个全新的人,一下子将回忆中的那些印象全部覆盖了过去。 “你是谁?”李南星开口便是冷冷的质问。 似乎在诘问那个丢下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过去的幻影,又是在质问这个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旧故人。 高大的男人在院门口的位置停步,他也不回答李南星的质问,一双如同剑锋一样凌厉的视线上下打量着李南星,似乎在审视他这些年在外面闯荡得如何,是否能达到他心中的标准。 李南星厌恶这样的视线,面上全是冷意,一双温暖的手忽然拉住他,是白锦害怕他们起冲突,于是跟了出来,递了个台阶:“傻孩子,这是你父亲啊。” 交握的手轻轻捏他,示意李南星叫对面的男人一声父亲,李南星心中有怨,有了台阶也不愿下,只淡淡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一个父亲,既然如此,当初我们快饿死的时候,他怎么不出现呢?” 这话直接将当年的旧事又掀了出来,这是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跟着李六奇前来张麻子一来就听到这句话,当即便是一声轻叹。 当初李师兄从渡心劫中醒了过来,就那般一走了之,这件事情的确做得是不厚道。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白锦眼中有泪光闪烁,紧紧扯住李南星手臂,若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白锦的手在不断颤抖,旧事重提,揭开的不止是李南星一人的伤疤。 李南星按住白锦的手,他感受到了白锦的恐惧,眼下这个场景,恐怕又让白锦想起来李昭曾经挨过的那一场家法,从前在玉带城时候,日子过得苦,李昭又乖巧懂事,从来没有遭过那样的罪。 那次家法,是头一遭,见到自己儿子被打得那样惨,仙人执鞭,实力差距那样大,她无力阻止家法的执行,心中有愧疚,更有恐惧。 眼前的场景,让她深藏在内心的恐惧再度被点燃了。 站在院门口的男子终于动了,他真正踏入了院子,开口的第一句却不是回答李南星刚才的质问,而是一句斥责:“这些年你养在外面,性子的确野了些,亭主说得不错,是该好好地磨一磨。” 张麻子一下变了脸色,小声嘟囔道:“这下完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李六奇盯了一眼花墙后边,张麻子乖乖闭嘴了,他跟得这样近,李六奇的修为在他之上,很难不发现他。 李南星冷笑一声:“不敢回答我的问题?看来是心虚得很。也罢,旧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再提也没有意义。这位长老说我的性子要好好磨一磨,可是要亲自动手?” 这话听上去简直是十成十的挑衅,张麻子直呼要遭,这小子今日免不了一场痛扁。 “噌——”李六奇背后的阔剑半出鞘,大手已经按在的剑柄之上。 “小子,你疯了,我都没把握胜李师兄,你敢在他面前挑衅,今日一顿揍是免不了,恐怕要在床上躺上三个月!”张麻子急着传音道。 “从见面的第一眼起,他就想着要磨一磨我的性子,无论我说什么,这一战都是免不了的。”李南星淡淡道出真相。 从一见到此人开始,那种审视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他的所有质问都被当做耳旁风,根本就没有被这人放在心上,李六奇心中想的,也无非就是要检验一番李南星的修为。 他最看重的便是这个。 无论今日他是卑躬屈膝、感激涕零地呼唤一声父亲,还是像之前一样冷嘲热讽,这个人通通不在乎。 这个人的冷心冷面,多年前他便体会过一次,又怎会期待他有丝毫悔恨之心。 李南星手上,渡罪剑轻鸣,自己迫不及待地出了鞘,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南星,不要冲动。”白锦近乎哀求地说道。 “您别担心,这位长老只是想要磨一磨我的性子,总归不会打死我的。这么多年,我在外面混得皮糙肉厚,比李昭那小子结实多了。”李南星拉着白锦,让她在屋檐地下坐着,认真道:“再说了,我张叔还在呢,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打死的。” “臭小子!”张麻子从花墙后面显出身影,骂了一句,这小子这下是将他彻底牵扯进来了,索性也不藏了,带着讪讪的笑容,走到李六奇身后。 “师兄,你要练练这小子,不如让我来,师弟我替你代劳了。”张麻子挽着袖子就要动手,一声轻鸣之后,一把阔剑横在他身前,张麻子一下子就停步了,从这剑上感觉到了威压,三年不见,他师兄的实力又进步了不少。 “我有分寸。”李六奇将剑收回来,一步一步向院子中心靠近,与此同时,一道霸道的结界将院子笼罩,任何人不能进入其中。 白锦被李南星的结界限制在屋檐之下,又一次无力地看着事情发生,泪近乎打湿了前襟。 这样一个高大的强者迈步而来,任何人都会感到恐惧,李南星站在院子中央,一步也未曾退,双眸紧紧地锁定在李六奇身上,手中的长剑也已出鞘。 这两人容貌肖似,一人像是磅礴的大山,另一人却像是一支直指苍穹的青竹,实力上李南星弱了很多,但气势竟然分毫让。 李六奇眼中划过一丝异色,能有这样的魄力,这些年在外面,倒也不算是虚度了光阴,比起三界亭的寻常弟子,李南星身上多了一些东西,那是在红尘中摸爬滚打、真正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胆魄,这是三界亭难以给予的。 “将你留在外面,倒是一步正确的棋。” 第926章 挨打 “少说废话,这位长老,请吧。” 真到了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李南星出奇的平静,那些之前汹涌的情绪一下子沉寂了下去,仿佛对面只是一个强大的敌手,仅此而已。 长剑如虹,李六奇的剑上有神威,这把阔剑仿佛饮过无数生灵的血,剑锋落下的时候,还能听到无数剑下亡魂的悲鸣,是足以让人色变的一把剑。 李六奇才从极度危险的秘境中出来,身上仍带着那股杀伐之气,这样的剑足以骇得旁人心惊。 张麻子变了脸色,嘀咕道:“师兄,这便是你说的有分寸,对付不过归海境中期的亲儿子,也要下这么重的手?” 面对这样大的差距,面对这样惊人的一剑,若是寻常修士早该跪地求饶了! 但李南星不一样,他踏过太多险境,历经无数次生死,身上承载了四万年光阴,最放肆的时候敢直呼六臂女神之名引天雷降世,最危险的时候直面过一尊真正的地上神灵。 他不会害怕这样的剑。 耀眼的赤金两色绽放在渡罪剑上,慢慢揉杂成一道日月大轮,一经出现,就将李六奇的长虹压得暗淡了下去。 张麻子面露惊讶的神色,他许久未曾见过李南星亲自出手,没想到这小子比他想象得还要能耐,这剑招堪称漂亮。 但……还不够,对上李六奇那一剑,这样的强度还不够! 毕竟横亘在两人面前的,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境界差距! 李南星显然也能感觉得到,这样的强度还不足以让他跟生境强者的一剑抗衡,于是那日月大轮震颤,竟然在他身前开始演化,十二道金月和赤日互相交织,组成一道大阵,飞速旋转着朝那长虹撞去。 两者猛然对冲,光芒近乎刺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待到强光散去,却见两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未曾挪一步。 “这是招架下来了!”张麻子欣喜道。 还未等他话音落下,李六奇已经提剑大步迈上,一把阔剑带起的罡风十分骇然,而李南星持一把黑色长剑迎了上去,两人角力,李南星吃了境界的亏,直接被掀翻了出去,撞到了一根大柱子上。 “噗——” 李南星捂住胸口的位置,吐出一口血来。 “蠢。”李六奇站在原地没动,落下一字评语。 这说的是李南星居然想着和他这个生境强者拼力量,实在是愚蠢。 李南星没搭腔,从地上爬起来,再度朝着李六奇冲了过去,看那架势,看上去像是故意跟李六奇怄气,偏要一条路倔到底。 “斩!”他轻喝一声,一道清亮如同碧波的剑芒荡出去,隐隐能听到海啸之声。 李六奇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手上阔剑已经有了进一步动作,不过轻轻一挡,碧色剑气就已然溃散,化作丝丝水汽,全部消在空气中。 “就只有这点能耐了?”李六奇淡淡道,一双锐利如剑锋的眼睛,盯住李南星颤抖的手,“拿剑的手也会抖,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李南星瞪着他,双眼中充满血丝,渡罪剑奇异地震颤起来,一座大岳忽然凭空显现,就这样镇压下来。 “好小子,居然藏着一手。”张麻子惊呼,原来刚才那一道剑气只是佯攻,这巨大的魔山才是杀招。 魔山重万钧,梦昙院的千朵梦昙花似乎感受到了危机将要落下,花枝全部蜷缩起来,害怕那魔山落下。 李六奇抬头,魔山飞速朝他头顶上落下,他感觉到,这是一种极为精妙的剑招,这小子在外面,倒是学到了不少真本事。 阔剑悬在李六奇的头顶,让快速下坠的魔山一下子止住了,不能再落下一寸。 万钧之力,被一把阔剑轻易地挡住,使得李南星的攻击像是雷声大,雨点小。 但两人的境界差距如此之大,本来没有人会认为李南星能够凭借这一招胜过李六奇,这一场比试,只是李六奇想要摸清李南星的实力,顺便给他一点教训罢了。 “你的剑,师从何人?” 李南星不答,左手双指擦过剑锋,在渡罪上留下了数道血珠,他心中默念剑诀,又是一剑荡出。 这次不同,随剑气而来的,还有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只是这香气之中还混着血味。 刹那间,这小院子大小血莲朵朵绽放,妖异无比,将周围的一众梦昙都比了下去,使人的心神都跟着一起摇曳。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剑招和他之前施展的坚决剑诀有所不同,并非是同一脉的。 如今李六奇头上有魔山,下有杀机毕现的血莲池,见将他团团包裹在中央,像是一个囚牢。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他想,很轻易地就会迈出这一步。 “去!”李南星轻喝一声,血莲花瓣数尽射出,变成一把一把寒芒四射的小剑,共有成百上千把,可惜到了李六奇近前,仍旧无法穿透他的护体灵气。 李六奇一掌拍出,金色大掌对冲上去,大多数的血色小剑都溃散了,还有一些倒转回去,反朝自己的主人袭去。 “轰” 李南星抡剑接上这一掌,不敌这力量,再次被拍飞了出去,倒在台阶上,眼前发黑,脑袋轰鸣了一阵。 魔山和血莲池在李六奇一挥袖下都消失了个干净,他负手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无情的铁山,喝道:“再来!” 说是练一练,意思是要把李南星练到爬不起来为止。 李南星杵着剑,再次从地上爬起来,挥剑,不出所料地,再次被击飞。 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木偶,一次一次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伤也一次比一次重。 “生境后期的力量,你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别爬起来了。”张麻子看着李南星来回十次,一次比一次狼狈,不忍心地说道。 李南星不听劝,再度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法衣都被打烂了,勉强吊在身上,让他狼狈不堪,又有一股狠劲。 “你已经施展不出什么了,还要顽抗?”李六奇高高在上,以俯视的角度看着他。 “笑话……若是生死对局,不顽抗,难道坐着等死吗?”从李南星一头凌乱的发丝当中,露出一双倔强的眼睛。 第927章 无情无义 李六奇蹙眉:“你在抱怨几年前我带走了李昭,却没有带走你?” 李南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待到笑完之后,他才哑着嗓子说道:“我不过说一句实话而已,李长老多想了吧。只要我不死,就能再站起来。” 李六奇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似乎被李南星的话激怒,这一次他大掌拍下,力量比之前还盛了几分。 李南星被一掌按进了地底下,这一次爬起来没有之前那样迅速,张麻子站在大坑边缘去看,却看见李南星竟然再度从坑底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身上的骨头都变形了。 “好了好了,这只是一场长辈的考验,又不是生死对局。”他打着圆场,下去将李南星带了上来。 李南星挣开了张麻子,重新站到另外一处,喝道:“再来!” “你疯了不成,再打下去就不是在床上躺三个月的时间了,你有这个时间耗吗?”最后一句话,张麻子是用的是传音警告李南星不要意气用事。 而那头,李六奇已然准备再次动手,喝道:“张淮,让开!” “师兄,他是个年轻气盛的,难道你也要胡来吗?”张麻子难得严肃,挡在李南星身前。 “我再说一次,滚开!”李六奇动了怒,张麻子被他一掌震出了院子。 “嘶——”张麻子抽了一口凉气,李六奇这一掌没收着力,打得他也有些不好受。 李南星费劲地站起身来,李六奇的阔剑已经当头劈下,他抬剑去挡,这一下连剑都被挑飞,当胸挨了一踢,撞在结界上,当即就是撕心裂肺的一阵咳嗽。 李南星还清醒着,感受到胸口的骨头似乎断了几根,让他呼吸都有几分刺痛。 “别再起来了!”张麻子见势头不对,急声劝道。 李南星动了动手指,渡罪剑自己飞了回来,他竟然还想着再次爬起来。 “你真的要打死他不成?”一道尖锐的女声炸响,是白锦站了起来,她被护在结界之中,只能无力地看着李南星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然后被打倒。 恐惧一旦过了界限,她反而生出一种无畏,对着李六奇怒喝,双目中竟然迸发出恨意。 “你要打死他,就先打死我。”她双目血红,近乎怨毒地看着李六奇,十指成爪,抓在结界壁上,正因为反噬而流血。 李六奇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手,收剑入鞘,解开了结界,沉声道:“只是试练而已,我下手有分寸。” “娘!”李南星瞧出不对,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来到白锦身边,瞧着他娘竟然有几分走火入魔的趋势,暗道一声不妙。 白锦冷着一张脸,去擦他脸上的血,只是手上有自己的血,也有李南星的血,怎么也擦不干净,抹得李南星几乎成了一张花脸。 李南星抓住她的手,连忙说道:“我没事,我都说了,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你是肉做的,又不是山间顽石,他打在你身上,你难道不疼吗。”白锦又心疼又生气,甩手进了屋子里,李南星连忙跟了进去,还忧心着白锦差点走火入魔的事情。 张麻子揉着胸口,骂骂咧咧地走到他师兄身边,数落道:“您这是闹哪出,阔别多年不见,一来就将孩子打成那样……” “我收着力,只是要要试探试探他能坚持到什么地步。”李六奇蹙眉。 “这孩子吃软不吃硬,你就算是将他打死,他也绝不会服软的。” 李六奇扫他一眼,冷声道:“你倒是挺了解他。” 张麻子却是认真道:“是你对他了解太少了,我至少陪他走过一段路。这些年他去过什么地方,经历过什么事,你可有关注?” “难道你一直关注着他?”李六奇讥讽道。 “当然没有。”张麻子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他爹。” 李六奇被师弟气到,一拂手准备就走,但走到院子门口,又退了回来,走到房间门口,只是犹豫了一下,房门便“砰”的一下关上了,给他吃了个闭门羹。 李六奇这下没有犹豫伸手推开门,一扇木门拦不住一个生境强者,他大步走到房中,现在躺在床上的不是李南星,而是晕过去的白锦,李南星正一身血地蹲在床边吟诵清心咒。 李六奇走到近前,从眉心引出一缕银丝,银丝没入白锦的眉心之后,因为走火入魔的震颤终于停了下来。 “生境强者的神魂果然强横了不知多少,只出一份力,便能强行驱走心魔。”李南星暗暗道。 “咚” 一瓶伤药放在桌子上,李南星扫了一眼,没有去拿,只是继续守在白锦床边,默默运功疗伤。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气氛很压抑,两个人仿佛在进行无声地对峙,半晌后李六奇才开口:“你去疗伤,这里我来守着。” 李南星却道:“李长老请回吧,我还撑得住,不需要假手他人。”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李六奇捏了捏眉心,“当年我乱了道心,走得匆忙,的确愧对你们,如今我已经在尽力弥补了。” “弥补?”李南星轻笑,“若是人都死了,李长老恐怕还要庆幸少些麻烦吧?” “我并非你口中那般无情无义之人。”李六奇为自己辩解。 “无情无义……还是您自己知道什么词最贴切。”李南星说出口的同时,却觉得身上忽然一轻,有什么无形的枷锁从他身上消散开来,到这个时候,他和身体隔着的最后一层薄纱才真正消失。 一些记忆碎片在他脑中不断闪过,当初李六奇要离开,幼年的李南星抱着他的腿哀求他不要走,也始终换不来李六奇的一个回头,那双冷漠的眼睛和那个无情的背影,深深地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在更久之前,在李六奇还未“醒来”的时候,他曾摸着李南星的脑袋跟他讲,将来一定要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出息……李南星无奈地骂了一下,“李南星”的执念也仅仅是站在李六奇的面前,亲口骂他一句无情无义。 直到现在,他的执念才算是真正散了,永远地离开了这一具躯体。 第928章 需要魂灯 李南星垂下眼帘,还是在心里默念了一段祈福的经文,他这外来者,不知怎地借尸还魂,今日终是替这躯体的主人了清执念,此时心中却并不那么松快。 昏睡中的白锦似有所感,眼角悄然落下一滴泪来,压下去的心魔之症竟然卷土重来,化作一片黑云笼罩在她头顶上空。 “怎么回事?”李六奇不解,白锦明明在昏睡之中,却有东西再度触发了她的心魔。 李南星挡开他的手,挤身在白锦面前,轻声道:“娘,我在这呢,我一点事都没有,活得好好的。” 在李南星的声音下,那黑云竟然渐渐淡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六奇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他根本不知道白锦什么时候生了心魔,而这心魔,好像还与他有关。 待白锦再度稳定下来,李南星冷下神色:“李长老请回,这里不需要你。” 李六奇沉了脸色,自打见面以来,这小子就一直对他冷嘲热讽,泥人也要被激出三分火气,刚想要怒斥一声规矩何在,想了想又把这句话吞了回去,只道:“我让涵光为你报名了柏山榜试练,到时候记得参加。” 衣袖甩在身后猎猎作响,李六奇大步迈出梦昙院,似乎带着一肚子气走了。 张麻子看了觉得稀奇,多少年了,谁能让李六奇生闷气,也就是李南星有这个本事了。 张麻子快步来到房间口,敲了敲门,“我来看看你。” 李南星让他进门,张麻子先问了一声白锦怎么样了,李南星说是走火入魔。 “不对啊,你小子被打得那么惨,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张麻子扫视他,发现李南星虽然很狼狈,浑身上下都是血,但说话中气十足,一点不见虚弱的样子。 李南星道:“都说了我皮糙肉厚。” “不对,不对。”张麻子锐利的眼神扫视他,骨头的确是断了,血也是真的,李南星真是被打得很惨,但又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之前在院子看上去快要晕过去了,这会儿却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跟他说话,精神奕奕,还能挨上三百回合。 “你小子刚才并没有出全力,而且还在藏锋。”张麻子一语点破。 “我都被打得这么惨了,还藏什么锋。”李南星把血淋淋的外袍脱了,龇牙咧嘴地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体,有些部分骨头被打断了,胸口整个凹了进去,看上去很是可怖。 “能耐了,你差点将所有人都瞒了过去,故意挨这么重的伤,现在玩脱了吧,把你母亲的心魔都吓出来了。”张麻子用力去戳他的伤口,换来李南星的一声闷哼。 “我娘虽然不说,可她终日郁郁寡欢,心中也有心结,我这样做,一是为了让她彻底破除心结,二是让看清李六奇到底是如何冷漠的一个人,第三,以我现在的处境,我不可能亮出所有底牌,但我又必须达李六奇心中的及格线,让他不至于来烦我。”李南星换上新的衣服,将那些青紫都掩盖在衣袍底下,又将李六奇刚刚放下的那瓶丹药一口气吞了。 这等好品质的丹药,不吃白不吃,他才不是个吃亏的主。 “不过受一点皮外伤,可以达到这么多目的,何乐而不为?” 张麻子复杂地看着他:“若他真的不留情,一巴掌把你打死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傻的,真的承受不住,难道我不会跑吗?”李南星道。 “你现在这般坦诚,就不怕我告密?”张麻子咬牙切齿,真想教训教训这小滑头,但现在李南星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他根本没地方下手。 “我还是很信任张叔的,张叔刚才还想着救我呢,肯定不会出卖我,对吧?”李南星抬眸,眼睛亮得惊人。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张麻子气结。 “李六奇让李涵光给我报名了柏山榜的比试,不要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而是要问李涵光又准备了什么阴招。”李南星冷笑了一下。 张麻子一声叹,这样一来,柏山榜大比期间恐怕也无法平静了。 “之前你去百荒塔,找到李昭了吗?”他转头说起另外一件要紧事。 李南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张麻子走到房间之外,扔给他一只灵盒。张麻子打开一看,灵盒中有一枚染血的纸人,这纸人上有李昭的气息。 “这……”张麻子一瞧这纸人便知道是有人用了替身术。 “有人用此物布置了李昭的幻影,李昭根本就不在那个秘境之中,有人察觉到了我在找李昭,居然撺掇了一个企图以尸证道的山灵再次血祭飞升,想将我彻底杀死在那个秘境,可惜他没得逞。”李南星眼中划过一丝狠色,李涵光阴毒,还有长老会的汪千觉在背后帮他,他现在做什么都受制。 “山灵?当年三十七号秘境的确出过这件事,你说有人故意唤醒了那山灵?”张麻子惊愕,没想到李南星进入秘境这些时日居然又遭遇了一次险境,李南星的处境,当真是很危险。 “山灵说,祂在多年以前见过那个人,那个人肯定是长老会的一员,我怀疑是姓汪的。对了,长老会中有一个阴柔的长老,那人是谁?” “汪千觉……”张麻子道出那人身份。 “果然是他。”李南星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原来那个长老便是汪千觉,昨日是等不及来验收他的死相了。 “张叔,你可有法子帮我找到李昭。我用血归法试过,只能得到一个向西的模糊方向。” 张麻子严肃起来:“这血太淡,若是要寻人,必须去三界阁中取出魂灯,但这件事,必须经过你父亲的同意,这是规矩。” 李南星蹙眉:“一定要他同意?” “魂灯事关重大,必须经过家主同意才能放入或取出。”张麻子解释道。 “什么狗屁规矩。”李南星骂了一声,“那便告诉他,我要取魂灯。” 如果有可能,他并不想依靠李六奇的力量去找李昭,但现在李昭失踪,他必须尽快找到李昭。 张麻子抹了一把脸,说道:“你和李昭都是他儿子,他绝不会不顾李昭的死活的。” 李南星讥讽地笑道:“是吗?” 张麻子心中咯噔一下,心道他嘴快说错话了,忘了过往那一笔烂账。立刻打了个哈哈走了,去帮李南星要那一盏魂灯。 第929章 谈条件 待张麻子的身影消失,李南星这才回到房间内运功疗伤,丹药的药力已经全部化开,这丹药品阶不错,恐怕李六奇是不打算让他在柏山榜大比上丢自己的脸,于是在动手前就准备好了这一枚疗伤的丹药。 他静坐在房中,将自己的骨头一根一根接了回去,有药力温养,加上他肉身本就强横,妖皇血也发挥了作用,所以他的伤比想象中好得还要快上几倍。 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心魔再次反复,李南星念诵清心咒,这一次没有亲自动手镇压心魔,而是耐心地等待白锦自己对抗心魔。 心魔靠强行镇压,总是治标不治本,要想真正走出阴霾,只能靠白锦自己的力量,破除心中魔障,心魔才难再生。 直到第五天早上,不祥的气息完全消散,白锦悠悠转醒,李南星候在她床边,将她扶起来:“您怎么样了?” “我能有什么事,你怎么样了?”白锦晕倒前,李南星的惨样还历历在目,她一下子紧张起来。 李南星拍了拍胸口:“我皮糙肉厚,已经差不多好了,您不用担心。” 白锦如今也懂一些修炼的知识,拉着他检查了一番,发现李南星当真好了七七八八。 “别再那样冲动了,何必要受这皮肉之苦。”白锦见到那些未淡去的伤痕,仍旧满眼心疼。 “我跪地求饶,他反而不满意,我表现得像是一根硬骨头,他反而拿我没办法。”李南星握住她的手,“您别担心,我什么事都没有,休养两日又活蹦乱跳了。” 白锦沉默了一阵,忽然说道:“你之前说我能修炼,我真的能成?” 李南星眼神一亮:“当然,我和李昭可是您教出来的,您当然不差。要是有哪处困惑,直接我便能为您解惑。” 白锦如同下定了某种决心,对他道:“从前我总觉得仙凡有别,即便成了修士,也总是以凡人自居,现在我想试一试,我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您早该这样想了。”李南星露出一抹笑容。 破除心魔之后,反而有大彻大悟的奇效,白锦不会被困在玉带城,也不会被困在三界亭,她该大步往前了。 李南星检查过白锦的身体之后便出了房间,院子里早有人收拾过,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片狼藉。 他看这满院的梦昙花墙不顺眼,挥手间,所有梦昙都化作齑粉,院子里一下子就空荡了起来。 有仆从发出阵阵惊呼,一侍从匆忙来到院子中央,问道:“二公子为何毁了这些花,这里的每一株灵植都是大公子的精心布置。” “我娘不喜欢,难道换不得?”李南星在台阶上坐下来,一双寒眸盯着那侍从,盯得他满头冷汗。 “再如何,您也应当同大公子知会一声。”侍从硬着头皮说道。 “那你去啊,我又没拦着你。”李南星打发他。 侍从却是停在原地不肯动身:“在下只是一个奴仆而已,唯恐惹怒大公子,还是您亲自前去比较好。” “那便算了,我不想去。”李南星老神在在,没有半分要行动的意思。 “你!”侍从面露不悦,李南星看得好笑。 “什么不去?”一个严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人大步流星而来,身形高大自带威严,骇得侍从猛然一抖,砰地一下跪伏了下去,“见过李长老。” 李南星也站起来,学着那侍从的语调,十分恭敬地行了个礼:“见过李长老。” 李六奇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看向地上的侍从,问道:“怎么回事?” “二公子毁了大公子栽种的灵植,小的这是请二公子向大公子支会一声,否则大公子怪罪下来,小人担不起这个责任啊。”侍从哭丧着脸说道,一副受尽欺辱的模样。 李六奇似乎这才注意到,这院子里似乎发生了变化,他喝道:“不过一些不值钱的灵植,毁了便毁了,再种上便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闹到主人面前来?” 侍从得了呵斥,脸色一下子白了,还要辩解什么,被李六奇不耐烦地打发走了。 “我听闻,你和姓温的小子走得近?”侍从走了之后,李六奇站在原地,说起他此行的正事之一。 “走得近又如何?”李南星道。 “少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可知外面现在是怎么传你的。”李六奇开口训斥道,两条剑眉高高竖起,看上去非常威严。 李南星轻声笑了一下:“不三不四……外面如何传我,跟李长老又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到我们李家的颜面。”李六奇厉声喝道。 “还关系到你在长老会的地位?”李南星讥讽道。 “既然知道,就少跟他来往,我命涵光为你介绍几个同龄的弟子认识。” 李南星笑道:“可不敢当,兄长那般风光霁月的人物,怎么能让他操心这种琐事。” 见两人说不上两三句就要吵起来,李六奇深吸一口气,说起李南星一定会感兴趣的一件事情:“听说你在要你弟弟的魂灯。” 李南星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的后续条件。 李六奇道:“李昭在百荒塔中闭关,魂灯明亮无尘,你不必担忧。替身术的事情我已知晓,那孩子修习过此术,那幻阵定是他自己设下……” “魂灯给我,什么条件?”李南星冷硬地打断他。 李六奇被他噎了一下,猛地甩了一下袖子,背对他而立:“只要你取得柏山榜前十席的位置,这魂灯我便能为你取出。” “希望李长老说到做到。”李南星得了承诺,径直走下台阶,朝着百荒塔的方向走去。 “你的伤势如何了?”李六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是关心,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硬。 “不劳长老费心。”李南星走远了。 距离柏山堂大比还有些时日,李南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再闯柏山堂秘境,他实在对那个起源石碑好奇得紧。 一露面,有不少人看见他,眼神都变得非常古怪。 “李南星,看在你是涵光师兄亲弟的份上,提醒你一句,不想死的话,就离灾星远点,长老们都说了,他身上有劫运,碍着都人非死即伤,这会在秘境之中,你可是好好体会了一次吧?”一个女修冷着眉对他说道。 李南星向那一小堆人中看过去,王宾果然在人群中心的位置。 第930章 入秘境 李南星终于知道李六奇那句“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你”的风言风语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王宾是李涵光的拥趸之一,这些话背后是谁的授意,实在明显得很。 见到李南星的目光投来,他傲然地瞥过脸,同旁人低声说着什么,那人看向李南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玩味。 李南星嗤笑一声,袖口一抖,一枚晶莹的珠子滚落到他手心,丝丝灵力注入其中,凄厉又聒噪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百荒塔广场:“温师兄救我!” “谁的声音,吼得这么难听?” “温师兄?说的是温晟飞那厮?”毕竟整个三界亭,只有温晟飞一人姓温。 “这是王宾的声音啊……这家伙常常自己又炫耀得了什么宝贝,我对他的声音熟悉得很!” 凄厉又难听的声音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偏偏每一句都叫得不一样,活像个疯子,不知道他到底喊了多少回。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王宾吸引了去,这家伙之前正在说温晟飞的坏话,实际上遇到了危险,还要腆着脸皮去找人家求救,这可太恶心人了。 王宾也被这动静镇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对李南星怒喝道:“李南星,你又在耍什么手段?” 说着便窜上来抢,李南星灵活躲闪:“留声珠而已,虽然是一件稀罕玩意,但比起王师兄的那一堆宝贝,也不算多珍贵吧,王师兄怎么说抢就抢?” 这留声珠是何老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却在此刻狠狠摆了王宾一道。 “你污蔑我,这里面绝对不是我的声音。”王宾气得脖子都红了。 “不是的话,你上来抢什么?”李南星狡黠一笑。 王宾大怒,李南星滑得像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他走到哪儿,声音就去到哪儿,甚至连风长老都频频向这个方向侧目。 丢人丢大了—— 盯着众人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王宾彻底经受不住,拔出刀来,要跟李南星大打出手。 李南星却是气定神闲:“三界亭中禁止私斗,王师兄这是要坏了三界亭的规矩吗?” 王宾侧头一看风长老正盯着这里,气势顿时弱了一截,又只得把刀插了回去,恶狠狠道:“你等着,我听说你也报名了柏山榜大比,到时候我要让你在所有人面前颜面尽失!” “恭候。”李南星眼中划过一丝暗芒。 王宾生气的背影还未走出去几步,一道玄色身影忽然降落在百荒塔广场上,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刚刚还在被谈论的主角现身了! “我听到一个聒噪的声音喊我,现在我来救他了。”温晟飞的眼神在广场上巡视一圈,似乎真的在找王宾。 王宾的身体陡然一僵,改走为飞,立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广场上立刻传来一阵笑声,谁曾想王宾今日神采飞扬地来,却是吃了一个大瘪,灰溜溜地走了。 不过笑过之后,众人还是收敛了声色,毕竟刚刚被谈论的正主已经来了,他们可不想沾染“灾星”身上的半分煞气。 李南星跟温晟飞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百荒塔,李南星跟着他进入了一个第四层的秘境。 “怎么样,有线索了吗?”温晟飞问道。 “血上的气息太稀薄,我只得到了一个向西的模糊方向,只能另寻他法。若是我能进入柏山榜前十,李六奇就会将昭儿的魂灯给我,到时候便能借魂灯寻人。”李南星道。 温晟飞的眉头紧紧皱起来:“柏山榜的前十不是那么好进的,你可知如今排在第十位的是何人?” “叫包成玉。”李南星记得名列柏山榜上的所有人名。 “她是李涵光的仰慕者之一,李涵光只要稍稍动一动手脚,你这一关就没那么好过。” “无论李涵光给了她什么法宝,传了她什么秘术,我都必须闯过去。”李南星双目坚定,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找到李昭的机会。 一番交谈之后,温晟飞离开,李南星开始深入这秘境之中寻找古宝。 从发现的种种痕迹来看,此地应当是某个时期破灭的一处宗门,所过之处都是永不熄灭的战火,楼宇破败,四处横尸,有一层淡淡的死气在其中飘荡。 “是两个宗门之间的大战,最终此地的宗门被攻破。”李南星轻轻皱眉,这意味着当年此地就被劫掠过一次,真正重要的宝贝都被挪走了,而且这个是个中层中靠下的秘境,三界亭的弟子肯定光顾过不知多少回,他此行肯定难有收获。 不过,李南星轻轻拈了一下某具死尸的衣服,上面竟然绣着丝丝金线,这还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当年这个宗门一定是一个极为鼎盛的富庶仙门。 “说不能找到一些东西……”李南星穿过层层战火,进入到未曾完全坍塌的宫殿之中,这里的遗骸更多,到处都是被打到残缺的灵宝碎片,没有李南星要找的东西。 不过他在大殿之中倒是发现了一间秘道,不知道会通往何处。李南星没有犹豫,直接跳入其中,阴寒的感觉立刻扑了他一身,落地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尖啸,这尖啸竟然对神魂有威慑之力。 “有古怪。”李南星打起十二分精神,朝这地道的深处走去。 他点燃火焰,火把能照亮的地方十分有限,因为这地道之中充斥着浓郁的死气,连光都能遮蔽住。 越是往里走,寒气越是逼人,李南星摸了一把墙壁,寒冷刺骨,上面有很深的划痕。 “这么多杂乱的剑痕、刀痕,有人在这里大战过一场……”李南星在死气中慢慢摸索着前行,发现了很多细节。 走着走着,他脚一绊,用火把一照,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干尸,他身上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搜走了,徒留一具尸体躺在这里。 紧接着,李南星就感知到更多的死尸横列在前,几乎布满了整个地道。 “怪不得死气如此浓烈,这地道中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这些人的死状,似乎有些奇怪。”何老忽然开口道。 李南星将火把凑近了些,所有人在死之前,似乎都看向了出口的方向,似乎在抵挡什么东西。 但最后似乎是失败了,那东西进到了地道深处,瞬间杀掉了所有人。 第931章 真仙摸过 “从外面看不出什么致命伤口,但……这些人都没有心脏,像是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心脏都爆裂开了。”李南星仔细检查了一番,这些干尸都是死于同一种原因。 “这些仙门弟子,躲在这地道之中,到底是为了逃命,还是为了守护什么东西?”李南星一边自语,一边继续向前行。 很快他便摸索到一面冰冷的墙,墙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火把靠近,这些冰面也未有融化的迹象。 “玄冰……终年不化,这地道之中到底有什么?”地道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现在李南星面前就只有这一堵墙。 “咚”“咚” 李南星用剑柄敲了两下,玄冰面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当” 渡罪剑打在这冰面上,也只是削去了一块冰皮而已,留下一道很浅的白色划痕,无深入这冰面内里。 这玄冰好像是故意留在这里,用来封印墙后的什么东西。 若是真的如此,恐怕当年入侵这里的人也没能得手,毕竟这面冰墙仍然堵在前路,至今没有被破除。 “不愧是玄冰,根本无法破开这面墙,要想进去,只能另外找一条路。”李南星用各种方法试了几次,连蛇族神杖都只能在冰面上留下一个小坑,这冰面太厚,真要一点点凿下去,恐怕要花上不少年月。 就在李南星打算原路返回的时候,何老操纵着机关小人跳到李南星肩膀上,说道:“玄冰有解,老夫身上刚好有其克星。” “您是说,天雷之火?” “没错……退开些!”机关人偶小掌心向前一拍,只见一簇赤红色的火苗落到冰面上,刚才还坚不可摧的冰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天雷之火,世间罕有,只是一缕,便有如此奇效。”李南星道。 很快,玄冰全部化作水,流淌在地道之中,几乎没过李南星道小腿肚。完整的墙面显现出来,李南星仔细摸索一阵,果然在墙上发现了机关。 “咔哒”一声,墙面开始转动,露出背后的一条通路,腐朽的气息扑灭而来,李南星捂住口鼻,将火把往前一探,火光能照到的地方有限,能见到的最远处仍旧是黑洞洞的,不知道会通向何处。 “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年,连三界亭也未有弟子到过这里。” 李南星迈步走入墙后的通道,忽而背后一凉,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背心,一个尖锐的东西抠进了他的肩膀,只是身上的法衣替他挡了这一击,未叫那东西抠进肉里。 李南星飞速抓住那冰凉的东西,矮身过肩一摔,那东西就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一下子碎成了好几个部分。 “尸体?”李南星握着那东西的手,指甲很长,刚才便是这东西差点将他的肩膀捅了个对穿。 再看那甩得四分五裂的东西,当真是一具干尸的残余零碎。 “可是他早就死透了,连躯体都无法维持,刚才是怎么贴上来的?”李南星回头望去,背后都是黑漆漆的死气,以及满地的干尸,当真有几分阴森。 “老夫也没注意到。”机关小人在李南星的右肩上站立,刚才那死尸贴的是李南星的左边肩膀。 “或是有残魂在此作祟,可我的神识之力竟然感知不到对方。”李南星嘶了一声,若是这种情况,对方的神魂力量要么在他之上,要么是借助了什么法宝。 “你瞧那墙上。”何老指的是刚才那一堵被玄冰封住的墙壁,在背后有一道人形的印子,像是尸水留下的。 “或许只是巧合,开门之后,黏在门上的尸体掉了下来。”何老推测道。 李南星缓缓蹙眉,刚才抠住他肩膀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了那手上的力量,若只是碰巧压到他身上,力道的方向不对…… 再检查了一番那摔碎的尸体,仍旧是一无所获。 “还是先向里走吧,前面似乎有风传来。”极其细小的气流吹动着李南星的发梢。 有风,说明这个地道和外面某一处是相连的,前方至少不是一条死路。 这条地道比李南星想象得更长,他在其中走了三炷香的时间,又看到了一条下行的阶梯。 “砰” 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李南星迈下最后一道阶梯之后墙上的火灯依次自燃,照亮了眼前这个广大的空间。 这是一个宽广的地下大殿,六根粗壮无比的青铜柱支撑着这个地下空间,上面有着无数繁复的图案。 李南星琢磨那些图案,每一根青铜柱上都刻着一个打扮得非常隆重的人,手上高举着法器,在他的身后则是跪了一些人,像是在举行祭祀之礼,而这六根青铜柱上的人地位十分超然,像是祭祀之类的职务,共同举行这场祭祀之礼。 最后这六人看向的都是一个方向——大殿的最中心处。 那里有一块石头打造的祭台,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只剩下一半,李南星走近一观,上面的刻着的花纹非常原始,一只大鸟高悬在天空之中,地上则是一些开了遍地鲜花。 有人跪伏在地上,有人则是围在一起跳着动作奇怪的舞蹈。 更多的,则是没法看清了,祭台被毁了大半,想来也失去了当年的作用。 “这个祭台,与这个地下大殿似乎并非同一个时期的造物,祭台来自更加古老的时代。”李南星摸上那祭台,这上面的刻画非常原始,线条非常简单、粗旷,而六根青铜柱上的那些图案却可说是精美。 石头祭台周围还放着一些已经破碎的古老法器,这些法器竟然也是石头上刻了灵纹。 “只刻灵纹便能成器?师尊,这是能够办到的吗?”李南星大为震惊,这石器的出现,似乎并不符合如今的炼器之道。 “有意思。”何老也从未见过这么特别的器,刻上一两道灵纹便能成器,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除非……有仙灵之气。”何老仔细探查了一番这些石头做成的法器。 沾染仙灵之息,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能生出神异,那是超越世间的力量。 “您的意思是,这些是真仙摸过的东西?”李南星瞪圆了眼睛。 第932章 一场祭祀 如今世上有一样东西或许可以佐证这种说法,那便是“无垢仙石”,传说中有仙曾经在上面立足,因而沾染了仙灵之息,所以成了极为宝贵的炼器材料。 市面上有的,都是从妖族的地盘流传出来的。 但李南星了解到一些事情之后,便对这说法多了几分质疑,那几位妖族的飞升并不成功,或许早就化为了天道的一部分,应当还没走到真仙那一步。 而他们面前这些破碎的石器,才是真正被真仙摸过的东西吗? 那它诞生的年代至少要追溯到“噩梦时代”之前。 “只是猜测,炼器一道留下的传承很少,说不定在这个时期,有大能琢磨出了一些别的法子。”何老觉得这些破碎的法器很有研究的价值,打算让李南星全部带走。 李南星专门用了个灵盒将这些古老的法器收起来,连地上的碎石也没有放过。 “这个祭台上记载的东西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李南星摸上那破碎的石祭台,这祭台给他的感觉太不一般了。 那些青铜柱显然是后来才打造的,像是这个仙门的人在地下发现了这个祭坛,而这个祭坛在那个时期似乎还能运转,因而才修建了这个地下大殿。 这里的人这般重视这个地方,石祭台显然不是他们毁去的。 “那些灭掉这个仙门的人,难道是为了毁去这个祭坛。”李南星顿时有了更多的猜测。 李南星观察石祭台周围的痕迹,如今留下的部分不足三分之一,有大部分都被人击成了齑粉,将碎成灰的部分清扫开,可以看到底下似乎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 “掌印,有人一掌打出,直接将这祭坛粉碎了。” 出手的人清楚地知道,一旦祭坛损毁,这个布置就彻底毁了,所以并没有彻底将这个地方抹除,针对的只是这个最重要的祭坛。 如今这大殿之中,唯一留有信息的,便是这六根青铜柱,李南星凑上前去,细细观察着些那些图案。 “这青铜柱上的人,有的拿着那些法器,有的却没有,六个人中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中央的石台。身后都有一群跪拜的人……什么祭祀,需要用到六个祭司?”李南星觉得奇怪。 过了半晌,何老在另外一根青铜柱后面唤他:“这里竟然有灵纹,可尝试向其中注入灵力。” 李南星快步过去,就见何老在这铜柱上某些位置比划了一下,那些位置在繁复的花纹中连点成线,当真组成了一小片灵纹,隐没在青年男子衣摆上繁复的花纹之中,若是寻常人来瞧,十有八九会忽视了过去。 “这一小片灵纹藏在这里,若不是师尊提醒,还真要被忽视了过去。”李南星惊讶道。 “当年炼制这青铜柱的炼器师花了些心思,将这灵纹藏了起来,不知是不是早就想到了有今日这一天。”何老道。 李南星为那一小片灵纹注入灵力,尘封多时的一道布置终于发挥了作用,六根青铜柱上均有不同的位置亮起一层淡淡的辉光,这些辉光逐渐在破碎的石祭台上方聚拢,慢慢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而后那些光斑清晰起来,组成几个看不清脸的人形,应当就是青铜柱上刻画的这六个人。 他们身着华服,围着祭坛跳起同样的怪异舞步,像是学着大鸟在空中翱翔、扑猎,在他们身后,是许多跪伏在地上的仙门子弟。 “这个场面,有些像是在祭神。”李南星一瞬不眨地打量着,画面无法传递声音,但他看见了乐师在敲大鼓,绷得很紧的鼓皮被敲打得上下震动,弹起原附在鼓面上的细小浮尘。 而那六个祭司般的人物就踩着鼓点围着共舞,手中拿着那些他们推测是真仙碰过的法器。 眼前所及的场面肃穆又荒诞,不知不觉间,那些跳动的火苗已经发生了变化,它们纷纷化作一只又一只火鸟,在祭坛上空盘旋。 “似乎有一种源则的力量出现!”何老惊呼道。 “这个祭祀之礼竟然能勾动源则,它们祭的是什么,这个祭祀又将带来什么?”李南星心中震动。 忽然,乐师停了鼓,六个祭司也停了下来,全部跪在祭坛面前,仰着头朝着天上看去。 李南星也跟着抬头,只见到在这地下宫殿的顶上,似乎出现了什么图案,李南星三两下顺着青铜柱攀上那处,才发现那是好像是一张暗淡的星图。 “星图……源星诀!”李南星抽了一口冷气,心说怪不得他觉得这祭祀之礼似曾相识,这跟他当年源星诀石块上留下的那幅刻画的场面有异曲同工之妙。 “云雨楼主说那是在一座墓中发现的石板,那墓室和这里的石祭台又有什么关联……这源星诀到底是何人的传承,还须得勾动天地源则。”李南星不淡定起来。 这里可能藏着源星诀的一招半式,这是他目前掌握的绝对杀招之一,而且现在他手中也只是一份残缺不全的源星诀,若是能再进一步,这杀招的威力还能翻倍。 在灵纹展现出来的虚影中,那模糊的星图正在缓缓下沉,仿佛真的从九天之上降落下来,要没入这石祭台之中,下方的祭祀之人露出几分狂喜的神情。 正待探明要发生什么,画面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一切影像都消失了个彻底。 “既然都记录了下来,为何不记录完整……”李南星有些遗憾,他还想看一看这群人是否真的得到了源星诀的传承,说不定还能为他提供一些源星诀的线索。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嘀咕,青铜柱上的光芒再次波动起来,汇聚在石头祭台上,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径直朝祭台的南方慢慢走去。 李南星与何老对视一眼,从穹顶上跳了下来,跟在那辉光凝聚成的人形身后。 只见人形来到一面石壁旁边,那里有一个被打出来的大洞,当年那些灭门者就是从这里强行闯入这个地下大殿的。 人形在大洞口站定,居然回身望了一下,似乎在看李南星有没有跟上来。 第933章 古老的法器 李南星有一种直觉,这个看不清五官的人似乎真的在看他,当他来到大洞口的时候,那个辉光人形才继续向前走。 “曾经留下的影象怎么可能真的看得到我?”李南星心中狐疑,老老实实地跟在影象后面。 这大洞口后面是一个硬生生被开辟出来的通道,与之前那种精心修建出来的地道不同,是灭门者的手笔,而现在这个辉光人形却是利用这一条不同寻常的路,领着李南星七扭八歪地进了“正路”。 四面开始有了铺砌好的砖,他们再次进入了当年此仙门修建好的地道之中。 人形光辉停在地道某一处,在光滑的地道壁上摸索了一阵,在一个位置以特殊的频率敲了敲砖,人形光辉就进入了墙壁之中,李南星猜测,那里有一道暗门。 他学着人形光辉的样子敲了敲那块砖头,一扇只能容许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很快打开,里面是一个狭窄的房间,人形光辉就在里面等着他。 “好隐秘的布置,那群灭门者虽然发现了地下大殿,却没有发现这里有一道暗门。”李南星感叹道,侧身挤入暗门之中。 进入到里面,才发现这间暗室比他想象得还要窄小,只能供四五人同时站立,而最里侧的位置,独独放了一张高脚桌,桌上有一只紫色的盒子,人形光辉在那盒子旁边站定,模糊的五官盯着他,似乎要他取走盒子里的东西。 “这盒子里是什么?”李南星试探地伸出手,人形光辉仍旧看着他,直到李南星的手触碰上那紫盒,他也没有出手进攻的意思。 李南星果断掀开紫盒,露出被放置在其中的东西——一把巴掌大的小石剑。 “这是……外面祭祀用的那种法器。”李南星瞪大了眼睛,猛然去看那人形光辉。 人形光辉已经变得很淡,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你终于来了。” 李南星神魂都跟着一震,惊呼道:“你是谁,你一直在等我?” 窄室之中只余他的疑问,人形光辉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心中的震动久久不曾平息,李南星捏着那石刻的小剑,还处在震惊之中。 “冷静,或许这是前人早就设下的布置,在他们的规划的未来中,会有一个人前来取走这只法器。”何老的声音响起,将李南星从惊讶之中拉了回来。 “的确……这番布置,肯定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来取走法器,他等的人并非是我。”李南星将刚才那寒毛炸起的感觉压了下去,打量手中刚刚取得的这枚法器。 很古老的东西,很可能是来自噩梦时代之前的古物! 石做的小剑很粗糙,完全是被打砸成了小剑的形状,剑身上有一些灵纹,石质的表面上包裹着一层特殊的气息。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仙灵之息?” “不知道……但只有沾染了仙灵之息,不再是凡石,才能这样成器。”何老对这石头小剑格外感兴趣,研究了好一会儿,除了那两三笔灵纹,愣是没发现半点炼制的痕迹,这是天生的器。 “只是沾染仙灵之息便能脱胎换骨,化为绝佳的器胚,真仙的一切都不可以凡界的常规来揣测。”李南星轻轻叹息,仙凡有别,从这里便可窥见一丝真仙的无上手段。 “不过……这特意保存下来的一把法器,到底有何用?”李南星捏着法器,尝试着施展剑法,只是这剑上虽然有仙灵之息,但似乎无法被李南星真正发挥出来。 没法发挥,那么它便与普通凡石没有区别。 “或许,是想让你去行那祭祀之礼,就像上次得到那源星诀一样。“何老给出一个猜测。 “祭坛已毁,祭祀之礼还能完成吗?”李南星提着小剑,打算回到那大殿中试上一试。 “别急着走,带上那个盒子,或许有用。”何老的注意力并不单单放在这石剑上,那个盒子也没被他放过。 李南星摸上那盒子,忽然发现质地似乎有些熟悉,他在魔牙山顶见过这种紫矿石的质地。 “星陨之石,可屏蔽天道。”李南星记得天海尊者曾经解释过这种矿石的功效。 “用上了星陨之石打造的盒子,说明这个东西不能被天道发现,不容许存在于世间。”李南星背脊发寒,手中的小石剑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这件法器应当很重要,特意封存在此,等人来开启,但是直到这个秘境被三界亭收入百荒塔之后,这个仙门原计划中的那个人也未曾将东西取走,最终只等来了一个李南星。 “到底有什么目的……”李南星觉得不妙,他好像又在无意之中被拉入了什么计划之中,这法器到了他手上,也许说明计划还能继续推行。 “当年来灭门,会不会是因为天道察觉,计划败露,所以派了人来灭门。那么来赶尽杀绝的,很有可能是无恨宫!”李南星的确在废墟上发现过两方人马的尸体,数量更多的是本门派的人,另外一方李南星没有怎么在意,现在仔细醒来,真的有可能。 为了稳妥起见,李南星将小剑重新放在陨石盒子里,端着盒子一起离开这间暗室,重新回到大殿之中。 还未行至殿中,忽而有一道黑影从他头顶盖了下来,李南星心中一凛,飞快将盒子收入储物戒之中,立刻就地一滚,就见一只铁质的大棍狠狠敲在他刚才的位置,那一棍落在地砖上,一片地砖都砸了个粉碎。 一个黑衣人贴在地道顶上,不知道窥视了多久。 “你是什么人?”李南星疑心他是“原计划”中要过来取法器的那个人,但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他刚刚拿到法器,这人就窜了出来。 黑衣人不答,只持那铁棍狠狠敲落下来,打得地道之中火花四溅,不少砖石滚落,是冲着将李南星一棍子打死的力度。 来者不善,李南星也不是好惹的,当即贴身过去,以肉身相搏。 在这地道之中,那铁棍子处处受制,很快就被李南星击飞出去,朝大殿的方向滚落出去,两人旋即厮打在一起,重拳打在对方身上,不停地发出闷响。 归海境比肉身,李南星从来没有输过,很快就将此人压制在身下动弹不得。 “谁派你来的,鬼鬼祟祟想干什么?”李南星卡住他的脖子,质问道。 第934章 神旨杀令 那黑衣人用力挣扎起来,但李南星压得他死死的,黑衣人挣扎无果,眉心处突然大亮,一道光箭直接从他的眉心处射了出来,两人的距离极近,这神识光箭非常阴险,一下子就没入李南星的眉心之中。 黑衣人脸上绽放出一抹得意之色,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他的神识光箭并没有奏效,李南星没有倒下,压着他的力气甚至没有减小半分。 “跟我玩神识之力阴人这一套,那你的经验可是远不如我。”李南星大力掐着他的脖子,质问道:“再问你一次,若是不答,我马上杀了你。” “那你就杀了我。”黑衣人用沙哑的嗓音说道,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手指悄悄在背后动作,竟然是准备着偷偷自爆,李南星在命脉上掐了一下,换得黑衣人痛苦地大喊:“你这小子好生阴毒,竟然直接废了我的修为。” “论阴毒,自然比不上前辈,竟然想着自爆拉我共沉沦。你该不会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吧?”李南星戏谑道,黑衣人愣是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阴毒”。 “你想做什么?” “肉身死了,你的神魂也逃不过,你将永堕黑暗,但你要是告诉我真相,我可以放你神魂自然消散。”李南星威胁道。 “说到底,我都要死。”黑衣人咬牙切齿。 “谁让你想杀我,我自然不会放过你。”李南星冷声道。 “横竖都是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黑衣人不肯开口。 “至少你可以选择死得干脆,或者是连死了神魂还要受尽折磨。” “我不信你可以禁锢我的神魂。”那黑衣人非常果断竟然一下子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血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喷了他自己满身,临死之前,黑衣人脸上还带着嘲讽的笑容。 “都说了,你的神魂逃不掉。”李南星手腕轻轻一摇,一道清铃脆响之后,黑衣人的神魂已经收入归来铃之中。 当看到李南星真将他捉住的时候,那个神魂之躯满目惊慌:“这是什么东西,你怎么可能施展这种手段!” 李南星像是捏虫子一样将黑衣人的神魂捏住,有时候他会觉得人的灵魂太轻、太薄,从识海中脱出,也不过巴掌大一点,必须要肉身坠着,才能稳稳当当地在世间行走。 “放开我!”黑衣人吃痛,神魂用力挣扎起来,只是他身处的这个灵器十分古怪,将他的神魂力量完全压制,他的反抗还不如一只虫子的反抗。 李南星捏住他,眼神穿透他的神魂,看到了他深藏在神魂之中的一枚眼熟的菱形印记,顿时瞳孔一缩。 “你是无恨宫的人?”他推断道。 “无恨宫?什么三流宗门,没听说过。”黑衣人语气中有一丝淡淡的不屑,似乎没有听说过无恨宫的名头,既然是跟他毫无关系的事情,对于李南星的质问,他答的倒是坦然。 并非无恨宫之人,神魂之中却有这一枚标记,看来此人也是被六臂女神选中的一个“天才”之一。 “你到这里来,也是得了神旨?”李南星故意用了神旨这样的说辞来试探黑衣人。 果不其然,黑衣人脸色大变,寒声道:“原来你也得了神旨,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了三个月,没想到居然被人钻了空子。你们是从哪儿钻进来的?” “你们?”李南星注意到他的用词。 黑衣人忽然贱笑起来:“哈哈哈哈,小子……当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李南星用力捏住他,黑衣人的神魂大声惨叫起来。 这个黑衣人,应当是从秘境的真正入口进来的,这个秘境一看就已经荒废多年,常人难以进入,这个地方或许有女神留下的一道门。 而三界亭弟子能来到这里,只是收集无数秘境的百荒塔给三界亭提供了一个进入秘境的特殊入口,非常隐秘,所以这个黑衣人并不知晓,六臂女神也不知晓。 “神旨传讯,要你来这里干什么?”李南星继续审问他。 黑衣人痛不堪言,神魂之痛根本无法忍耐,将人的神智都折磨得分崩离析,他在剧痛之中还是松了牙关,颤声吐出答案:“杀掉……杀掉所有来到这里的人。” “你三个月前便接到了神旨?” “是……” 三个月前,为何是三个月前? 这个宗门破灭已经多年了,甚至可能跨越了不同的时代,若是有原计划,肯定早就会实施,不至于等到如今这个时代。 “三个月,你在这里等到了谁?” “你,还有一个人……他藏了起来,我之前在追杀那个人。”黑衣人没曾想,正找着人,半路却是杀出了一个李南星,他算是栽了阴沟。 “还有一人,那个人什么时候带的。”李南星眯了眯眼睛,那个人现在正隐在暗处,说不定现在正在注视着他们,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这个仙门中“原计划”要来取走法器的人。 显然,那个人慢了他一步,这法器最终还是落到了他的手里。 “比、比你早三日。”黑衣人开口了之后,这个闸门就关不上了,剧痛摧毁了他的意志力,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李南星蹙眉道:“神旨为什么让你杀人?” “不——不知道!”黑衣人疯狂摇头。 六臂女神似乎提前三个月便有了部署,要来劫杀取物之人,这个时间点似乎并不准确,那个神秘人也只不过比李南星早了三日,对不上三个月前的时间点。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现在还未可知。 很多年前六臂女神便派人屠了这个宗门,毁了那祭祀之的石台,祂这样做,只有一个原因,这些祭台和法器的存在能够威胁到祂。 就如同祂镇压了世间多个强大妖族,灭了多个人族道统一样,一切有威胁的东西都要铲除。 祂是天道的一部分,说不定预见了,此地有威胁的苗头再生,所以派了黑衣人前来杀尽一切来到这个地方的人。 “有这个星陨石做的箱子在,天道没有察觉这件法器的存在,所以下令杀人,而并非毁器。”李南星越发觉得最后的那件法器非常重要,关乎到他们能不能打破这个天地囚笼。 第935章 鬼宿 只是他来的时间,也太过凑巧了,恰恰碰上了这个时间节点,这法器也到了他手中,不过……或许他可以尝试找到那个在他之前来到这里的神秘人,或许可以知道这法器的事。 李南星将黑衣人的神魂收入自己的识海之中,将他封印在之前的小黑屋中,到现在为止,他身上已有三枚印记存在。 “这东西是个隐患,不知道越来越多,会不会生出什么隐患。”李南星看了古朴的神殿一眼,神殿暂时没有什么表示,于是李南星便放心地离开了神识。 将黑衣人的尸体销毁后,李南星回到刚才所在的那个地下神殿。 接下来他要做的,应当是拿着法器,重现在留影中看过的那场祭祀,但这样做,可能引来一场杀身之祸,但他可以在那之前,回到三界亭之中。 三界亭独立在三界之外,是如今的天道都没有发现的一个方外之地,躲在三界亭中他可躲过一劫。 和源星诀有关,又有法器在身,李南星已经决心要进行这场祭祀仪式,但在那之前,他决定再等一等。 那个神秘人若是要来取器,肯定会现身于此,李南星就坐在这里等他,神识之力外放到最大,若是来人神识力量比他差,他便能够察觉到。 枯坐了一天一夜,外面的凉风吹了进来,带来一股陈旧而腐朽的味道,但并没有带来李南星在等的那个人。 秘境方圆百里,李南星根本没有察觉到活人的气息。 “那个黑衣人是不是在骗我。”李南星想把他抓出来,再审问一次。 “你去举行祭祀,我帮你盯着。”何老将自己的神识之力铺开,两个方向都一并注意着,若是来人,他便能通知李南星。 “拜托您了。”李南星也没想到,那个人那么沉的住气,莫非是要等他开始祭祀之后再窜出来,还真是鸡贼。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来到那破碎的祭坛面前,也不知这祭坛都碎了,祭祀之法还能不能生效。 不过,这祭祀似乎和源星诀又什么关系,当初他得到那张“张宿”的星图时,似乎也没有祭坛的讲究。 不同于曾经那次盛大而荒诞的祭祀场面,这一次只有李南星一人,手拿那沾染仙灵之息的法器,在破碎的祭台前,学着先人留下的那段影像独舞。 没有鼓点乐音,没有众人跪拜,亦无祭品供桌,唯有少年轻盈的身姿和身前破碎的石祭台,这一幕便显得十分滑稽。 李南星记性很好,将那祭祀之舞记了个分毫不差,跳着跳着,李南星就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势”在他周身出现,眼中光一闪,似乎还能看到有源则在虚空之中若隐若现。 “每一个动作,似乎都有对应的含义,如同秘法运行之理。”感觉到变化之后,李南星全身心地投入这祭祀之舞中,耳边似乎又会荡起影像中乐师的鼓点,他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当年的鼓点之上。 何老在一旁观看,越看越是心惊,这种舞步是一种古祭礼,应当是从很久远的年代传承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一种原始的韵律,有时候似乎是在模仿一种大鸟,但变化非常多,有时候动作之间几乎没有上下联系,实在难以琢磨。 “哒” 李南星最后一个步伐落下,一个旋身,刚好回到祭台正前方的位置,在他眼中,一种神奇的势已经在祭坛周围流转,以李南星现在的境界来看他,它几乎不可琢磨,难以弄懂那到底是什么。 此刻,他手上的法器也在散发着朦胧的辉光,似乎正是将李南星和这种神奇的“势”连接在一起的媒介。 李南星似有所感,缓缓抬头,就见大殿穹顶之上,比那影像中清晰百倍的一道星图已经显现! “那是……南方七宿中的第二宿——鬼宿!”李南星一下子认出了那星图,忽然眼前一花,头顶上已经不再是地下大殿的石顶,而是一片广袤的夜空,夜黑如浓墨,只有星辰之光闪烁。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有四颗暗淡的星,而四星的中央有一团白色的光芒,如同森森鬼火在天幕上燃烧。 “的确是鬼宿,鬼四星曰舆鬼,意为众鬼,古籍中曾记载:四星册方似木柜,中央白者积尸气。很多大能认为鬼宿是世间死气的最终汇聚之地,那团森然的鬼火,便是积尸之地。” 李南星越是注视,那鬼宿越向他靠近,最终那四颗鬼星连带着鬼火竟然真的落了下来,落入李南星眼中。 “你怎么样?”何老的声音响起,李南星这才从刚才那种奇景之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仰着脖子站在残破的祭台上,头顶不再是刚才的夜空,已经恢复成了地下大殿的石顶。 “鬼宿,我看到了鬼宿落了下来。”李南星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周身,刚才的一切源则和“势”的痕迹都消失了个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鬼宿?”何老的语气中有几分凝重,“在星象之中鬼宿多是凶象。” 他担心鬼宿出现,或许会给李南星带来什么灾祸。 “也许是给别人招灾也说不定。”李南星闭目内视,鬼宿已经出现在他的归海上空,与那“张宿”隔开一段距离。 “这样看来,源星诀可能是一张完整的星图?”李南星喃喃道。 只一张星图便有那样强大的威力,若是真的凑齐了星图,又当如何? 能惹来六臂女神的忌惮,不是没有道理的,若是真的凑齐了星图,一起施展,恐怕真的有“翻天”之力。 “我不过来寻古宝,道还真的寻来了非比寻常的东西……我祭祀之时,外面可有异动?”李南星问道。 何老否认道:“什么动静都没有,这方圆百里,可能只有你一个活人。” “奇了怪了。”黑衣人口中说的那个人,难道为了躲开追杀,已经逃离了此处? 李南星将那唯一剩下的小剑收入星陨盒子之中封存,隔绝了所有气息,做好这一切之后,他开始顺着那个大洞,朝地道身处身处走去,来时的路已经探索过一次,他想再顺着这条地道,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走了莫约百米,地道中开始出现横七竖八的尸体。 第936章 造化弄人 李南星的火把凑近了,这些尸体都成了干尸,其中一具的服饰不同,想来是灭门者那一派。 李南星把他的尸体翻出来,仔细翻找着能够证明他身份的物件,最终只在他衣袖内翻到了一个名字。 “朱锦荣?” 除了这个名字,别的什么线索都没有,李南星继续前行,寻找着那些并非是本宗的尸体。 忽然,他脚步一顿,发现了异样。 地道里有一滩血迹,似乎才干涸不久,李南星凑近了看,这血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正是他之前杀掉的那个黑衣人。 他应当是被人所伤,所以在这里留下了一滩血迹。 “还真没骗我,当真有其他人进来了这里。”李南星站起身来,余光又瞥到了两具不一样的尸体,将尸身翻过来,终于叫他抓到了有用的信息,有一人的腰间藏着一张染血的信纸,信纸中只记载着两个字——子时。 真正有用的不是这两个字,而是信纸上的徽记,这应当是这个门派的标记之一。 不是无恨宫的徽记,李南星没有见过,现在还无法断定他们的身份,但他们肯定和六臂女神有着非同一般的联系。 之后的密道仍然是横尸遍野,但再没有什么别的线索,李南星一路出了密道,来到荒败的山野之中,破败的宫殿和楼阙出现在他面前,李南星也终于知道了,这个被灭门的宗门叫做“玄星神教”。 破碎的匾额被火烧过,焦黑一片,但玄星神教的金色仍然熠熠生辉,不曾破灭,直到如今仍有一种神威。 李南星心思一动,道:“这匾额也算当算做古宝吧,不知道能值几个积分……此仙门已经破灭,不如收入三界亭的宝库之中,还能妥善保存下来,不至于连个仙门的名讳都被遗忘。” 说着便真的将匾额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之中,何老笑他是土匪行径,什么都不肯放过。 “蚊子腿再细也是肉,再说了,我这可是一举两得之法。”李南星道。 “玄星神教,他们专门研究星象,怪不得被天道盯上……似乎是绝望时代的一个仙门。”李南星记得那个时代,人们发现无法飞升,便另辟蹊径,去天幕上寻找新的出路。 接下来,李南星登上还未完全倒塌的楼阁,在一片杂乱的废墟之中找到了一些佐证,几本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册子。 “果真是绝望时代,上面记载的日期,距今已经有八万多年。”李南星翻开布满尘土的册子,先是被上面记载的日期震了一下。 这册子上记载的大部分都是繁杂的星图,还有一些相关的试验。 这本册子上记载了一些被提出,而后又被否决的路线,李南星看得很认真,这些人和当年的悲羽一族做着相同的事,只是他们最终没有找到那条路,而是找到了如今地下大殿的那个祭台。 “这册子上记载,此地在很久之前,是一个强者遗留下的道统,玄星神教发现此地后,便在旧地的基础上重新修建了仙府,只是这旧地到底是什么强者留下的道统,册子上倒是只字未提。” 只是这留下道统的强者未必是这源星诀的创始者,也可能和他们一样,也是得到了古之遗留。 “完整的源星诀在很久之前便已经失散成各个部分,有的像如今这样被深埋地下,有的则是机缘巧合被传承了下去,比如巴历首领从某个大墓中带出的那块石板。”李南星摸着下巴,对源星诀的来历有了一些猜测,能引得六臂女神的忌惮,至少也是接近那个层次的存在留下的传承。 一本册子翻到最后几页,李南星看到了一些写得非常仓促、潦草的字迹:祭祀再次失败,鬼宿没有真正降落,我们还缺少什么关键之物。 李南星目光一凝,奇怪道:“他们完整的有祭台,有祭品,有法器,那次祭祀竟然失败了?” 在大殿中留下的那段影像中,李南星甚至可以看到那星图已然成型,留影也在那个时候戛然而止,原来并非是没有记录,而是因为祭祀失败。 对比李南星这次祭祀,既无祭品,亦无完整的祭台,却是成功了,今日和当初,究竟有什么不同? 李南星继续读下去:星象显示大凶,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在那之前完成。 中间有一段,字迹实在是难以辨认,说的似乎是玄星神教的一个观星师似乎预见了天道截杀之事,所以在催促着教中弟子赶快完成祭祀。 “时辰错了,我们要在子时行动……”隔了一列,册子的作者批注道。 这里的字迹比前面工整了许多,应当是不同时期留下的,这也是这个本子上的最后一句话。 “子时?”李南星记得,那个灭门者也得到纸条,说是要子时动手。 看来这最后一句话应当就是在灭门之前不久留下来的,被灭门的时候,玄星神教的应当正在准备举行祭祀。 “我祭祀的时间,是子时吗?”李南星问何老。 “非也,如果没有推断错的话,应当是申时。”何老作为炼器师,对于时间的感知很敏锐,估计的时间都很准确。 “这么说起来,就算当日他们没有被灭门,这祭祀依旧不会成功……”李南星觉得奇怪,祭祀的时机也并非是关键,那么他这次祭祀,比起玄星神教的周全的准备来说,可以说是草率,但成功的偏偏是他? “难道说,打碎石祭台才是关键?” 何老开口道:“除了祭祀的人,还有一种东西,是当年不曾有的。” “什么?” “灭门一战之后,这里留下了很多尸体,养成了很多死气。而这一次源星诀上的,可是鬼宿。”何老指出当年和今日最大的不同,如今这个玄星神教之中,到处弥漫着浓郁的死气。 何老一说,李南星就通了:“鬼宿,积尸气,我差点忘了这回事。” 玄星神教研究了这祭台这样久,祭祀都没有成功,到最后,却是误打误撞用自己门人和敌人的尸首造出了这么一个积尸地,倒叫李南星捡了这个便宜。 “还真是……造化弄人啊……”李南星轻叹道。 第937章 活人 李南星将这本册子收好,去翻看其他残存的册子,不过剩下来的这些,都是讲星象以及堪舆的古册,只有一两句批语,再没有提祭祀的事情。 李南星在残破的屋子中翻找一阵,还真让他在一个灰坑之中找到一些没有被完全烧掉的纸片。 拼凑了一下,还真的得到了一些信息,玄星教主似乎知道之后有一场大劫难,在地下封存了什么东西,让友人在一个固定的日日期之后,及时将那个东西带走。 李南星手中拿的信纸,就是那个友人的回信,一瞧落款,竟然是朱锦荣。 “是他,他同玄星教主是多年好友,不是我之前推测的灭门者。他是等到信上所说的时间之后才来到的玄星教,履行他的诺言,但那个时候,玄星教已经被灭门了。” “朱锦荣才是玄星教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但是,他并没有成功取得法器。当年灭门者也在这里留了后手,所以他也倒在了地道之中。” 李南星逐渐拼凑出当年的真相,这里又是一个被六臂女神破灭的人族神教,因为祭祀星空的事情,招来横祸。不过,祂越是警惕,越能说明,这是一条能够对祂产生威胁的路,以至于他要杀了所有人灭口。 “这是一条有希望的路,但也是一条充满危险的路。”李南星喃喃自语道,在绝望时代,有不少人都将希望放在星空中的古路上,这做法并非是凭空捏造,而是真的有人在此路上看到了希望。 出了楼阁,其他的残破庙宇和大殿中李南星也进去探寻了一圈,只是这些地方什么都没了,一点古籍残页都没留下,到处都是还在燃烧的残火,李南星尝试灭掉那些火焰,但是这些火焰是境界远高于他的人设下的,李南星强行去灭,反而激得火焰更加爆烈。 “是时候离开了,这里并不安全,若是被天道察觉,就连我也要跟着一起给玄星神教陪葬。”李南星摇了摇头,打算即刻回到百荒塔。 还未走到来时的入口处,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地上窜起来,一下子握住了李南星的脚脖子,李南星下剑也快,几乎是瞬间,那只手便被挑飞出去。 是一只干尸的手,那干尸就躺在李南星脚边不远处。 “有残魂作祟。”李南星冷眼看过去,刚刚被挑飞的手落入尸体堆之中,没有了动作,而那手的主人也很安静。 “是谁,出来!”李南星喝了一声,手已经摸上腰间的玉铃铛。 此处生了死气,或许真的会养出什么邪尸,又或是哪位玄星教前辈的执念太强,残魂弥留在尸身之中。 李南星身上带走了玄星教的一些东西,这位“前辈”或许在阻止他带走那些重要之物。 忽而,那只被挑飞的手再次动了起来,僵硬的手指卷曲,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而后便失去了力量支撑,再度落入尸堆之中。 李南星看了一眼手指所指的方向,竟然就是他之前走出来的地道方向。 “不像是残魂作祟,没有感觉到邪气。”这也是李南星迟迟没有发动玉铃的原因。 “像是活人的神魂之力,只不过力量很虚弱。”何老也感觉到了。 “活人,多半是黑衣人之前说的那个,提早我三天来到这里的那个家伙。”李南星谨慎地朝着地道的方向走过去,走到某个岔口的时候,有一只干尸的手再度扬起来,将他截停在岔口。 李南星将火把打了过去,这里他之前来过一次,是一条死路,但干尸的手明明白白指的就是这个方向。 李南星走到这条路的尽头,面前只有一堵土墙,他摸索了一阵,敲了敲砖块,发现后面的确有空间,应当是和之前存放法器那一间一样,是一个暗室。 “这位……道友,莫非是被困住了?”李南星问道。 他等了一会儿,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这空旷的地道之中。 李南星摸索了一会儿,发现这墙面上的确有机关,他按上去,这墙面便向下一沉,露出里面的全貌,一个红衣人朝他的方向栽倒下来。 “是个活人!” 李南星退开一步,那红衣人就仰面倒在了地上,李南星用火把一照,照出一张清丽而苍白的脸。 “心玉师姐!”李南星马上将人扶起来,一探鼻息,发现她的呼吸非常微弱,近乎断绝,于是立刻喂了她一颗疗伤的丹药进去。 心玉浑身滚烫,如同一个不断发热的火炉,脸上全是热汗,黑色的发丝黏在脸上,像是从水中捞出一般,眉心处竟然隐隐有一股黑气。 “惊吓散魂之症,用你那铃铛,将她的游魂唤回来。”何老经验老道,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什么症状。 李南星发了动归来铃,唤心玉之名,很快就见到有些游动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归来灵中,慢慢聚成一个完整的魂,李南星托着这神魂,让她回到心玉的识海之内。 “什么东西,能吓得人的魂魄都散去?”李南星将火把伸长了,去照这个暗室,却发现这并不能被称为一个暗室,只能被称为一个夹缝。 这里很小、很窄,比棺材中还要逼仄,在心玉刚才站立的位置前面,还有一具被封死在里面的干尸,在机关打开之前,心玉几乎是跟着干尸面贴面地站着。 这是一个恶毒陷阱,里面甚至布置了精妙的阵纹,防止有人强行破出,而机关只能从外面打开,被封在这里面,若是无法强行破开,便只有绝望地等死,不发疯才怪。 “怪不得……能将一个修士吓得散魂,若是我没有发现,她便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同里面那一具干尸一样下场。”李南星吸了一口冷气,将心玉背起来,从地道中离开。 不过,之前黑衣人在追杀的,居然是心玉,她应该也是来寻找古宝的,但不巧的是,她撞上了那个黑衣人,又不敌他,仓皇逃走的时候,被困在了陷阱之中。 黑衣人找不到她,她自己也被困在了陷阱之中出不来。 百荒塔中上千的个秘境,平常还真不一定有弟子来到这里,若不是李南星恰巧进来,还不知道心玉还不知道要被困多久。 “之前,在那个被玄冰封住的墙后,有尸体忽然动作,想来也是心玉在求救。” 第938章 破铜烂铁 在归程之中,心玉悠悠转醒,发现自己终于脱离了那个逼仄地方,悄悄松了一口气,弄清楚现状之后,才传音道:“多谢你救我出来。” “若不是你努力求救,我也发现不了你。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南星问道。 “我碰见一个人,不是我们三界亭的弟子,只是一个照面,他便要杀我,境界高于我……我跟他过了几招,被他逼入地道之中,我逃得太急,所以被关进了那个陷阱之中。你碰见那个人了吗?”心玉的声音带着些疲惫,她散魂又聚魂,现在神魂正是虚弱的时候。 “放心,人已经死了。” 李南星背着心玉,终于出了地道,来到入口处,腰间的玉令一亮,他们便出现在百荒塔的石室之内,一回到这里,心玉才感觉那种窒息的压抑感彻底从身上离开。 “我还以为我死定了,这个秘境不常有人来,来了也不一定有人发现我,我可能一辈子都会被困死在那里,幸好有你。”心玉从李南星背上下来,再次道谢,从储物戒中摸出来一个古朴的星盘,交到李南星手上。 “这是我的谢礼,这一趟我只找到了这个。” 星盘古朴,上面刻着二十八宿,大小如同乘菜用的磁盘,表面非常斑驳,但没有破灭,仍然能够注入灵力,是一件还未破损的灵宝。 “这是你找到的,当归你。”李南星推辞。 心玉却是执意让他收下,“只是一个破星盘而已,换不了几个积分,我的命难道不比这个星盘贵重吗?” 李南星无奈,将那星盘收入储物戒中,这星盘的确不是贵重之物,远比不上之前的八卦铜镜。 “你帮了我,与我有救命之恩,下次我也帮你。”心玉握了握拳头来昭示她报恩的决心。 李南星笑道:“那我希望不要有那一天。”他如今身处险境,可不想把无辜的人扯进来,心玉的好意,他心领就够了。 “心玉师妹,你怎么和他走在一起了,李南星最近和姓温的灾星走得近,你脸色如此苍白,该不会是被这家伙身上的灾运连累了吧?”有人从对面的石室里出来,刚好碰上了两人。 李南星抬眼看他,这人他之前在百荒塔广场上见过,和王宾交好,可以说是蛇鼠一窝。 心玉瞪了他一眼,李南星则是直接无视了他,两人前后从他面前经过,让那人气得脸色发红:“你们以为灾星只是虚言?等着吧,灾运迟早要在你们身上应验。” 等离开那人的视线之后,李南星问道:“温晟飞的灾星名声是怎么来的,因为他曾经失控杀人?” 心玉却是摇头,有些迟疑道:“长老会中有一位长老看了他的命格,说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本来这个说法没什么人信,但在那之后不久,就发生了那件事。所以大多数人都绕着他走。” “呵,前有批命,不久之后就有血灾,怎么会这么巧。”李南星冷笑,“师姐可知灾星之言出自哪位长老之口?“ 心玉想了一下,回答道:“汪千觉,汪长老。” 又是他,还真是李涵光的一把好刀。 李南星心中冷意更盛,这个汪千觉一直在帮李涵光扫清前路障碍,帮李涵光除掉所有碍眼的人,稳固他第一弟子的位置。 心玉很快离开了百荒塔,她神魂受创,需要回去修养一段时间,而李南星则是再度进入一个秘境之中,他的目标可不止是那个关于“起源”的石碑,还有那些别处绝无仅有的神识搏杀之术。 每一本都昂贵得吓人,不多做些努力,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得到借阅的资格。 接下来十天时间,李南星再度进入一个秘境,带出了一只宝刀和一把扇面已经残破的折扇,这些都是古宝,威力虽然大大衰弱,但这些古宝上承载着岁月的力量。 修习《银月古仙经》的李南星对岁月的力量很是敏感,岁月赋予了这些灵器与众不同的气息,李南星猜测,三界亭要弟子收集这些古宝,不只是为了扩充宝库,更是为了这些古宝上蕴含的岁月之力。 时间越是久远,保存得越是完整,积分便越高。 很快,李南星带着东西进入藏书阁,以换取积分。 柏山榜大比在即,藏书阁的人也多了些,各自占据一个角落,捧着晦涩的古卷参悟,都希望在大比之前再度精进自己的实力。 都说冤家路窄,李南星一抬眸就看见一个。 “又是你,真晦气,怎么走到哪儿都跟你撞上?”王宾也在兑换积分地方排队,刚好就排在李南星面前。 那日在百荒塔广场上的一番羞辱,王宾早已对李南星怀恨在心。 王宾轻蔑的视线往下一扫,看见了李南星手上拿着的那个破旧的折扇,当即嘲笑道:“什么破铜烂铁也敢拿来兑换积分,从外面来的,果然没见过世面,垃圾也当宝?” 他的嘲笑吸引来不少目光,不少人看到李南星手中的折扇都觉得好笑,因为那扇子实在是残破,恐怕连原来三分之一的威力都无法发挥出来。 “小师弟,王宾这次可没说错,你还在百荒塔多磨磨吧,这扇子换不了几个积分。” “别这么说,蚊子腿再细也是肉啊。” 李南星非常淡然,问道:“哦?不知道王师兄能不能让师弟我开开眼呢?” 王宾嗤笑一声,得意地取出一枚宝印,一经拿出,这一小片地方一下子亮,原是那宝印上有一道神光,很快变幻出一只小神鸟的模样,在宝印上方盘旋,很是神异。 只见这宝光,就知道这绝对是一宗难得的重宝。 “这种宝贝,恐怕得值上三百积分。” “不止……其上神光流霞,已经孕出神鸟,本身又是地品上阶的宝物,恐怕得值上四百积分。”众人低语起来,眼含羡慕地看着王宾手上的宝印。 这种等级的宝贝估值四百积分?李南星挑了挑眉,之前的古铜镜论品阶,应该还要低这宝印一点,就能换得五百点积分。 王宾得意地笑了,托着那宝印,活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 李南星却是笑道:“王师兄手上这宝印看着的确不凡,不知道王师兄是从哪一个秘境之中带出来的?” 王宾得意的神色僵在脸上,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第939章 高额积分 “只是觉得低层秘境能找到这种宝物十分难得,所以才找王师兄取取经,王师兄若是不肯说,也就算了。”李南星这时候倒是表现得非常谦逊,半点没有当日在百荒塔广场上那般肆意。 王宾怒道:“别在这里跟我装,你小子就是想让我难堪。” 众人这才从对宝印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当下就了然,低层秘境怎么可能找到这等品阶的宝贝,至少也要是中层秘境之上,以王宾现在的境界实力去到中层秘境,简直就是找死。 这宝贝必不可能是他自己从秘境中带出来的,多半又是他那当长老的叔父所赐! 大部分人不敢得罪人王长老,但有人的族亲也在长老之列,自然无惧,讥讽道:“拿长辈赐下的宝贝来耍威风,实际上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会玩这套。” “怎么?你家中也有长辈,怎么不见赐下一件宝贝给你玩玩?”王宾也毫不留情地讥讽回去。 “你怎知我没有,只是不曾像你一样拿出来招摇过市!” 眼看着这场面就要演化成两个人的互相攀比,其他人觉得没意思,比来比去,这两人都有长老在后面当靠山,倒显得他们没个靠山,势单力薄了。 王宾很快回过神来,他竟然又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这一切都拜李南星所赐! 正要找李南星算账,但李南星却是回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到你了师兄,我们后面还排着队呢?” “你!”王宾被他噎了一下,不得不托着宝印上前,心中很是不爽,原本他应当十分得意炫耀他的宝贝,接受众人羡艳的目光,现在被李南星一搅和,什么神气的感觉都没了。 “刷”的一下子,宝印放上祭台,王宾的玉令上多了三百点积分。 “三百点!居然没有我预想的高。” “这种宝贝才三百点,怪不得我的一把匕首才值一百点。” “三百点也很高了,知足吧,藏书阁向来抠门,多一点都不肯给的。” 王宾找回一点自豪,拿着自己的玉令站到一边,给李南星让出一条路来,他倒要看看,李南星那破扇子能值几个积分! 李南星来到祭台前,先拿出来的却不是那破扇子,而是一块破匾额,又焦又黑,只能依稀看出几个金字,放在祭台上非常格格不入。 “哈哈哈哈,破铜烂铁,还真是破铜烂铁!我是不是得去跟涵光师兄说一声,你也太寒碜了,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好东西啊?”王宾大笑,这样寒碜的东西,在秘境之中他一眼都不会多看。 在王宾的笑声中,金光一亮,李南星的玉令上多了八十个积分。 王宾还在笑,但其他人的神色却变得很古怪。 “地品下阶的宝贝,只给我判了一百个积分,这破匾额凭什么能有八十积分?”有人跑到李南星面前来看,当真是八十个积分,没有看错! “我的玄品上阶宝贝,只有五十个积分,这匾额这么破,凭什么?” 众人纳闷,难道是他们看走了眼,那匾额其实没有那么破? 在众人惊讶的讨论下,李南星再拿出一把刀,仍旧只能被称为破铜烂铁,连刀口都缺了一块,虽然不是完全的废品,但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已经很微弱了。 “小师弟等一等,先借我一观!”有人借了李南星手上的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得出的结论仍然是——这就是一把破刀。 “我来瞧瞧!” 李南星的“破刀”被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检查了一番,传到王宾面前的时候,王宾甚至不屑于碰着这把破刀。 “拿走拿走,什么破烂也敢往我面前凑!” 这把刀传了一圈,最终回到了李南星的手上,众人都等着他将这把破刀放在祭台上,看看到底能值多少积分? 金光一亮,一百积分! “什么!”众人震惊,刚才他们可都看过了,那就是一把破刀,距离成为彻底的废瓶也只有一小段距离,凭什么能得一百积分。 “我刚才那一把匕首,可是地品下阶的宝贝,而且保存得很完好,也才一百积分,这把破刀凭什么!”之前的弟子愤怒了,完全不能理解。 “藏书阁要的是古宝,有没有可能是你的东西不够古?”李南星给出建议。 该弟子仍旧不服气,当即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掏出一只“破烂”级别的东西,放在祭台上,可跟李南星不同的是,这破烂是真破烂,藏书阁连一点积分都没给他,甚至没有把东西收走。 那人看李南星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他直接拉过李南星的手,将那破烂货放在李南星的手上:“小师弟,你去放。” “这位师兄,积分的多少,跟我的手可没有关系。”李南星无奈地说道,还是将东西放在了祭台上。 这一次,藏书阁祭台连一点反应也不给,显然是拒绝了此物进入宝库。 “刚才大家都瞧见了,那破刀上到底有什么玄机?”这个弟子疯狂地抓着脑袋,根本不理解李南星的“破刀”为什么能行,而自己的破烂货就真的是破烂货。 “那就是一把破刀而已,能有什么稀奇,要说起来,那破刀也就年头更久一些。”有人回忆起刚才看到的细节。 “长老说要收集秘境中的古宝,难道是我们一直以来都会错了意,品阶不论,只要年头够久的?”众人围作一团热议。 王宾不爽道:“不可能,这小子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藏书阁收宝向来是品阶越高,价值越高,我叔父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李南星却是在心中摇头,品阶越高,积分越高,只是一条明面上能感觉到的规则,越是强大的灵宝,越能承载岁月的搓磨,上面沾染的岁月的力量就越多。 而有些器物,虽然资质平平,但保存得相对完好,上面仍然承载过一段久远的岁月之力,藏宝阁要的不是只是宝物本身,它更注重的便是这岁月之力。 只是常人无法感觉到,李南星修习《银月古仙经》所以对岁月留下的痕迹更加敏锐。 “我何德何能,还能对藏书阁动手脚?你们可真有意思,一会儿怀疑我对百荒塔动手脚,一会儿怀疑我对藏书阁动手脚,我有那么大能耐吗?”李南星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宾。 第940章 被跟踪 王宾咳嗽一声,喝道:“我是说你对东西动了手脚。” “东西在诸位手上都检查过,能有什么问题?”李南星抱着手臂看他,看他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来。 “谁知道呢,你向来诡计多端,先是伪造我的声音,后又将古宝伪装成破铜烂铁,目的就是为了下我的面子,给我难堪,好恶毒的心思。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王宾假模假样地哀嚎了两声,咬着李南星不放,如今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他没理也要辩三分。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呢?”一道身影大步走来,威严声音在众人耳畔炸响。 “姬长老!” “见过姬长老!” “都围在这里吵嚷做什么,若不是有人来通报我,我还不知这藏书阁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姬长老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对于弟子们的表现很是不满。 “有功夫在这里吵嚷,不如想一想怎么将柏山榜上那些家伙挤下来!” “姬长老,我们并非有意吵嚷,只是……只是积分的兑换出了一些问题!” 姬长老看向他:“什么问题?” “小师弟的破烂货放上去,得到的积分反而比我们更高。我们怀疑他动了手脚。”王宾先声夺人。 “王师兄有证据吗?”李南星不欲跟胡搅蛮缠的人多费口舌。 姬长老冷哼一声,没跟他们几个废话,径直走到祭台旁检查,不一会儿,他便说道:“祭台没有问题。” “祭台没问题,那便是东西有蹊跷。”不少人都面面相觑,不少人将目光移到李南星腰间挂着的那把折扇,这把折扇的扇面也非常残破,是他们眼中的“废品”。 “祭台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手中的古宝。”王宾继续煽风点火。 李南星直接将扇子解下来,交到姬长老手里,道:“既然师兄怀疑,那此物便先交给长老检查一番。” 姬长老接过,仔细检查了一番,说道:“此物虽破旧,但仍有威能,没什么问题。” 姬长老得出了和众弟子们一样的结论,东西上也没有被动手脚。 “请长老代弟子将此物放置在祭台上。”李南星躬身道。 姬长老不知其中有何缘由,顶着众人的目光,继续十分干脆地将东西放在祭台上,一时间金光再度亮起,李南星的玉令上一下子多了四百积分。 “四百积分,就这么一个破扇子!”众人再度震惊。 “姬长老,您瞧瞧,这怎么可能没问题,他一个破扇子,得到的积分却比我的地品上阶宝印还要高!”王宾感到难以置信,先前他还只算是凑热闹,想把事情越闹越大的心态,但当那把被他嘲讽过的破扇子得到的积分比他的宝印还要高的时候,他才是真正地难受了。 姬长老喝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这扇子没问题,藏书阁的判定也没问题,你的积分没有这把扇子高,是因为比不上这扇子古老。” “不对啊姬长老,我这一只破铜盘,好歹也是从绝望时代带回来的东西,为何藏书阁不给我积分?”之前的弟子纳闷道。 “这破铜盘已经彻底报废,藏书阁不收废品。”姬长老瞥了一眼。 “也就是说,藏书阁需要的不是高品阶的灵宝,而是需要那些古老而保存完整的灵宝?”一个弟子很快领悟其中缘由,总结道。 “的确如此。藏书阁要求的一直是古宝,其次才是高品阶的灵宝,你们这群臭小子,听讲的时候从来不认真。”姬长老数落道。 “怪不得,我们一直在寻求高境界的灵宝,现在来看,也只是误打误撞摸出的这条规则。” “是一个师兄告诉我的规则,我跟他学的。” “我也是从一个师兄那里知道的规则!” 到了最后,弟子们齐刷刷地看向王宾,方才便是他信誓旦旦地说,品阶越高,评分越高。 “都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王宾哽着脖子道。 他的说法,也不能说不对,但的确不够全面。 李南星轻轻摇头,若不是今天这一出,这些师兄、师姐们居然连兑换的规则都没有弄清,对于三界亭这样的至高仙府来说,这事可以说得上是荒谬。 不过,这也与长老的权威地位有关,年轻的弟子们乍一听是长老所言,便连一点怀疑都没有。 姬长老的脸色很难看,怒道:“王长老误人子弟,你们也是没长脑子的。” “姬长老,我们错了!”弟子们散得飞快,生怕被姬长老处罚。 王宾也是面红耳赤,灰溜溜地走了。 李南星猜测,藏书阁并非是需要大量的古宝,而是需要古老的岁月之力。 他初到藏书阁那日所感受到的那种古老气息,肯定与此有关,那些古宝,应当是为了供应深藏在藏宝阁地下的那些将要溃散的珍贵古籍。 三界亭主正在想方设法地延长那些古籍的寿命。 这样珍贵而古老的东西,会是真仙时代遗留下来的吗?李南星望着祭台,在心中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姬长老深深地看了李南星一眼,叮嘱了他几句好生修炼,之后便大步离开了藏书阁,快得像是一阵风。 李南星看着自己玉令上的积分轻轻摇头,要达到起源石碑要求的一千点积分,可还差了一截,更不要说那些封存的古籍,五六千的积分,恐怕要一直泡在秘境之中才能换取。 所以三界亭中的大多数弟子,并没有资格修习这些就陈列在眼前的古老秘法,除了那些柏山榜上名列前茅的家伙,他们至少修习过一门这里的古老秘法,而李涵光更是个中翘楚,恐怕是三界亭弟子中掌握最多秘法的年轻弟子。 “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古物,才能换得地下那些古法一观。”李南星轻轻摇头,至少现在,那些古籍对他来说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在回百荒塔的路上,李南星脚步稍稍一顿,有一个人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跟在他后面,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 行至阴影处,李南星迅速闪身至高处,等着那个人行径鬼祟之人找过来。 等了一会儿,就见一个黑衣人快步跟过来,在他脚下的位置查探了一番,似乎认定他去了某个方向,很快追了上去。 李南星认得那个人的脸,此人名叫公孙迹,是上次在百荒塔中和李涵光配合着诬陷他的那个人。 “李涵光又想干什么?”李南星眯了眯眼睛,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跟在这个公孙迹身后。 公孙迹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跟踪的人在背后跟踪他,只是一昧向前赶,认定李南星往百荒塔的方向去了。 第941章 暴毙 公孙迹终于意识到把人跟丢了,是在百荒塔的大厅之中,他站在原地踟蹰,茫然地扫视着大厅,这里这么多秘境,根本找不到人。 有相熟的人见了他,上来勾肩搭背,问候道:“公孙公子今天要去哪个秘境,不如我们一道?” “一边去,今天没空陪你。”公孙迹烦躁地说道。 “火气这么大,吃枪药了?”那个人纳闷道。 公孙迹拉住他,问道:“你刚刚在这里,有没有见到那个李南星进来?” “从刚才到现在,这里只有你来。”那个人回答道。 公孙迹烦躁地嘶了一声,抓挠着脑袋,终于意识到自己挑错了方向,这下人是彻底跟丢了。 “你找他干什么?听说他之前在藏书阁,还跟王宾起了龃龉,王宾仗着王长老的身份没少在大家面前炫耀,总算有人能治治他了。” 公孙迹不耐烦道:“我刚刚就是跟着他从藏书阁出来的,一眨眼就没了人影。你要是见到他,跟我招呼一声。” “你跟人家有仇吗?上次就在百荒塔弄了一场乌龙,这次你又想干什么?”那个人狐疑道。 “我有事找他。”公孙迹语焉不详,只是嘱托那人,若是发现李南星的踪迹,一定要告诉他。说完这些,他就匆匆离开了百荒塔,向别处奔去。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继续跟踪公孙迹,想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公孙迹辗转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他,甚至偷摸在百春苑附近逗留了一会儿,但他似乎有所顾忌,不敢偷偷混进去。 “这个公孙迹到底想干什么,跟踪我,然后把我的行踪报给李涵光?”李南星越发觉得此事透着几分古怪,那公孙迹找不到人,脸色竟然越来越白,头上急得冒汗。 他在百春苑前逗留了一会儿就掉头向另外一个方向奔去,李南星没想到,公孙迹找不到他,会转头去找温晟飞。 这是一座高耸在云端的孤峰,是一个靠近三界亭边界的地方,峰顶有一棵红枫,景色非常动人,因此得名赤盛峰,但很少有人来,因为温晟飞常常出没在这个地方,这座孤峰被默认为是温晟飞的地盘。 用其他人的话来说,他们不愿意沾染晦气,所以都离那灾星的地盘远远的,唯恐自己成了当年血祸的受害者。 公孙迹刚刚落到那红枫树下,忽然就站在那里不动了,一下子向前倒了下去,激起了地上厚厚的一层落枫。 在那之后,他便一动不动,整个人都陷在红枫落叶之中。 李南星在一座旁边的山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还没弄明白公孙迹到底要搞哪一出,就见温晟飞从云雾峰头上的小屋里走出来,皱着眉头去检查那躺在落叶中的人。 李南星也不再藏身,脚踏白云飞身到了红枫树下,道:“他之前跟踪我,被我甩掉之后,我跟踪他而来,这是怎么了?” 温晟飞蹲在那里,面露古怪之色,道:“他死了。” “死了?死因是什么?”李南星蹙眉,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这人急着找他,难道是为了死在他面前? “刚才我见他,嘴唇发紫,似有中毒之相,但现在又消失了。”这才是温晟飞面色古怪的原因,公孙迹看着像是中毒而死,但现在去查,又查不到是什么毒。 就像这毒在公孙迹毒发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冲我来的,他找不到我,便将目标转向了你。这种阴毒的法子,很有李涵光的风格。”李南星沉声道。 “可是公孙迹还没蠢到为李涵光送死的地步。”温晟飞比李南星更了解公孙迹,此人虽然是李涵光的崇拜者之一,但还不至于疯魔到连性命都不顾的地步。 “其中种种只有死人知道了。” “叮——”一阵清脆的铃响,温晟飞似乎看见李南星腰间系着的玉铃铛轻轻晃了一下,旋即他越过他的身影,看向到更远处,有几道极亮的光芒正在向这个方向疾速飞来。 温晟飞啧了一下,对李南星道:“麻烦已经来了,公孙迹死的那一瞬间,他的魂灯警示,公孙长老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来的可不止有公孙长老,还有什么别的人。”李南星眯起眼睛,也看到了那些极快划来的流光。 “吾儿——”比那些身影来得更快的,是一道极为悲怆的声音。 公孙长老见了公孙迹的尸体,眼睛瞬间红了,从高空扑了下来,其威势之迅猛,李南星和温晟飞不得不避其锋芒。 “是谁杀了我儿!”公孙长老抱着公孙迹的尸身怒斥道,血红的双眼看向李南星和温晟飞两人。 两人还未曾解释,公孙长老身后跟着的几人便已经开始揣测。 “又是温晟飞这个灾星,因为他到底死了多少个人了?” “李南星也在这里,听说他们最近常常混在一起,臭味相投,说不定他们两个联手……” “公孙长老,这事跟我们可没有关系,公孙迹跑来是自己死在这里的,我们在检查他的尸身,怀疑是中毒而死。”李南星解释道。 “你这话实在不可信,什么叫自己跑来死在这里的 ,你当我们大家好糊弄吗?”王宾这个凑热闹的,哪里都少不了他,见能一次将两个讨厌鬼踩在脚下,他连忙跳出来置喙。 “怎么哪儿都有你,你这么闲?”李南星讥讽他。 “你们说我儿是中毒而死,可他分明是心脉骤断而死,有人以强大的力量震断了他的心脉。”公孙长老怒视二人,主要受到他目光攻击的,则是温晟飞,因为在场只有他境界高于公孙迹。 温晟飞冷嗤一声:“关我屁事!” “你!”公孙长老大怒,竟然直接要动手擒住温晟飞。 温晟飞急退,但他毕竟不是生境强者,跟公孙长老的境界差得很远,躲下几招,就被公孙长老的大掌握在手里,竟然要将他当场诛杀。 “好事,灾星一日不除,三界亭一日无宁。” “我姐姐便是死在这灾星手下,今日就让他血溅赤盛峰!” 李南星急声道:“此事跟温师兄没有半分关系,长老难道行事如此武断,不讲证据吗?” 也有人劝道:“公孙长老,此事尚未查清,若是在此杀了弟子,恐遭人置喙,落人口实!” 第942章 证据 公孙长老已然失了冷静,大掌重重一捏,众人便听见温晟飞身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之声,生境强者一捏,换做境界更低一点的人,早就死了。 “噌” 李南星直接拔出剑,斩向公孙长老的凝聚出的大手,众人纷纷惊呼,没想到李南星胆子这样大,竟然敢对长老出手,这是违反三界亭规则的大忌! “滚开!”公孙长老一掌拍出,李南星不敌这威力,被这一掌狠狠击飞了出去,撞在那棵红枫的树干上,当即喷出一口血。 “住手!”一黑色的劲风扫了下来,公孙长老用灵力化出的大手一下子碎裂,温晟飞失力,从半空中摔到地上,咳嗽着吐出一些血沫,看向公孙长老的眼中已然带了几分恨意。 “是大长老!” “连大长老都惊动了,此事一定可以真相大白。” 公孙长老怒发冲冠,质问突然出现在上空中的黑衣老者:“他杀了我儿,大长老为何阻我?” 黑衣老者淡淡道:“公孙义,你身为长老,如此鲁莽行事,已经坏了规矩,温晟飞是三界亭的弟子,不是你想杀便杀的。则这件事情尚有疑点,长老会之查清之后给你一个交代。” 公孙义面露悲戚:“一个交代……交代有何用,我儿已经死了,我只不过是让他偿命!” “偿命也该让凶手偿命,温师兄跟此事无关。”李南星扶着树干站起来。 王宾在一旁拱火道:“跟他无关,那就是跟你有关系了?” 李南星蔑他一眼,对大长老道:“公孙迹的死本来就有问题,他先是鬼鬼祟祟地跟着我,转眼又来到这赤盛山上,刚落地就一声不响死在了这里!我们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似乎有中毒的迹象,还请大长老明察。” “小师弟这是承认了,你跟此事有关?”王宾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话。 温晟飞隐晦地对李南星摇头,示意他不要牵扯进来,李南星却是坚决地说道:“他的死跟我们无关,但他死在这里,明摆着是有人要栽赃陷害我们。” “胡说八道!”公孙长老大怒。 “大长老、公孙长老,小师弟的话不可信,毕竟之前,公孙师弟因为百荒塔的事情得罪了他。”王宾趁热打铁,将之前的事抖露出来,意图污蔑李南星因旧怨蓄意报复公孙迹。 “公孙师弟虽然有错,但你们……你们也不该杀了他啊!”王宾捂着胸口,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一双贼眼却是悄悄地在瞟公孙长老的表情。 “空口无凭,你倒是拿出证据来。”李南星冷静地说道。 “当日发生的事,在场的许多人都有印象。”王宾诡辩,只字不提证据的事情。 两人争辩时,大长老正在检查公孙迹的尸体,的确如公孙义长老所说,公孙迹是死于心脉骤断,即便是即时发现了,也是药石无医。 “似乎并无中毒的迹象,你再跟我仔细说说。”大长老看向温晟飞。 “当时他嘴唇发乌,确有中毒之相,只是待我探查的时候,毒发的症状便一点一点消失了。”温晟飞解释道。 “荒谬!”公孙长老喝道, “消失?”大长老摸着胡子,“世间也并非没有这样的奇毒,在古籍中便有几种毒物和你说的很相似。” 公孙长老抱着公孙迹的尸体反驳道:“可是大长老,您也说那是在古籍之中,那些毒物在现世之中早已销声匿迹!” “现世中销声匿迹,可三界亭中有百荒塔,百荒塔中可有来自荒古之前的秘境。”李南星说道。 王宾插嘴道:“这样一来,温晟飞就更摆脱不了嫌疑,那些高层的秘境,你我去不了,但温晟飞作为柏山榜上排名第二的高手,他一定去得了。” “还是那句话,你有什么证据?”李南星依旧这般质问他。 “这尸体便是证据,为什么他偏偏在赤盛峰陨落?”王宾扫了一眼公孙迹的尸体,觉得这便是摆在眼前的铁证。 “我也想问,他为什么要跟踪我,又为什么在找不到我的时候,来了赤盛峰。”李南星冷声道。 “你说,他跟踪你,又有什么凭证?我们怎知你是不是在信口开河?”王宾不依不饶,没有旁的证人,李南星根本洗不掉身上的疑点。 没想到李南星一伸出手掌,将一枚珠子递到了大长老面前,道:“我当然有证据。” 王宾见了那珠子立刻一阵警惕,上一次李南星拿出这珠子的时候,就害他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 “这是留影珠,我察觉到有人跟踪我之后,便留了个心眼,免得有些人说我编造事实。”李南星向珠子中注入灵力,一道光幕出现,是一个高处向下俯瞰的视角,使用留影珠的人似乎藏身在檐角之上,没过一会,就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光幕之中,急冲冲地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人。 那身虽然身处黑暗之中,但一看就知道,此人身型和公孙迹十分相似。 这人发现失去目标之后,又挑了个认为可能的方向追过去,而留影珠的主人李南星正不急不缓地坠在他后面,看他一路进了百荒塔。 这下子黑衣人的脸完全暴露在灯火之下,就是公孙迹那一张脸,他跟人说了什么,而后又离开了百荒塔,竟然朝着百春苑的位置去了,在外面逗留了一阵,没敢进去,之后便改道赤盛峰,刚刚落地就倒了过去,而后温晟飞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便是事实。”李南星当真拿出了证据。 “那的确是我儿。”公孙长老也稍微冷静下来,那留影珠中留下的人影,他化成灰都认得,的确是他儿公孙迹。 众人面面相觑,那公孙迹的行径,的确有几分偷偷摸摸的意味,实在说不上正常。 “长老们可不要被他骗了,说不定是他们先下了毒,公孙师弟急忙找他解毒。”王宾却是另有看法。 “找你这般胡搅蛮缠,我还说是你下的毒,王师兄从王长老处得了那么多珍宝,说不定其中便有一种早已在世间销声匿迹的毒药。”李南星双目如刀,刮向王宾,让王宾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第943章 对峙公堂 “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这件事情可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王宾连忙摆手,将事情从自己身上撇干净。 李南星看向大长老:“大长老若是不信,可以去寻百荒塔中这位师兄。” 一时间,众人都望着大长老,希望大长老来定夺,这件事情。 “带上公孙迹的尸身,先去戒律堂。”大长老下令,其他人莫敢不从,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冲着戒律堂而去。 李南星将温晟飞扶起来:“你还好吗?” 温晟飞借他的力量站起来:“还……死不了。” “这一次是我连累了你,早知公孙迹中了毒,我便趁他还没死,同他见上一面。”李南星后悔道。 温晟飞轻轻摇头:“大长老说了,那毒是罕见之物,在三界亭中,只可能存在于高级秘境之中,你我最近在旁人眼中走得近,最后肯定会引导到我身上。这是一个一石二鸟之计,你不该参与进来。” “他本来就是来找我的,他们拿不出证据。”李南星道。 温晟飞却是苦笑道:“你信不信,他们转眼就能在我的住处搜出毒物来。” 眼下的情景,同几年前又有什么不同,李涵光要想害一个人,有一千种方法,根本防不胜防。 李南星指尖一弹,几颗晶莹的珠子便滚落到温晟飞的小屋附近,这是何老研究出来的小玩意,不会轻易被人发现,至少可以替他们留个证。 “你还是不懂我说的。”温晟飞轻轻摇头,眼中有冷意划过:“只要他想,他任何时候都可以将东西弄到我们身上,事实如何,全凭他一张嘴来说。” “我不信他可以做的那么天衣无缝。”李南星却觉得,李涵光要将他们两个扳倒,还没有那么容易。 一行人刚刚到戒律堂,李南星就在戒律堂外看见两个熟人,李六奇和张麻子已经到了。 他们得到消息很快,李南星怀疑是李涵光给的消息。 李六奇见到李南星之后,脸色陡然一沉,上前恭敬地同大长老见礼:“见过大长老,不知今日之事同犬子有何关系?” 王宾在后面碎嘴道:“关系可大了。” 大长老说道:“尚未查清,只是公孙家的小子离奇暴毙,死前曾经跟踪令郎,行迹可疑。” 李六奇听到这个说法,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李南星杀人抓了现行,事情就还没有那么严重。 大长老带人进入戒律堂,李南星扶着温晟飞走在最后头,路过李六奇的时候,被他拦了一下。 温晟飞抬眸看了李六奇一眼,轻轻挣开了李南星的搀扶,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他们父子二人。 “怎么回事?”李六奇沉声问道。 李南星回答道:“就是大长老说的那样。” 李六奇看了一眼戒律堂的位置,所有人都进入了戒律堂之中,他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被牵连的,我早跟你说过,不要什么人都结交,这下果然惹麻烦上身了。” 李南星看了一眼张麻子,淡淡道:“你怎知,不是我连累了温师兄?” “什么意思?”李六奇蹙眉道。 李南星没再回话,转身踏入戒律堂之中,李六奇气不打一处来,转头见张麻子在轻轻摇头,更觉得奇怪。 “张淮,你知道怎么回事?”李六奇用眼神逼视张麻子。 张麻子扯了扯嘴角:“师兄哪里的话,我跟你同时得到消息,我上哪儿知道去?” 李六奇压下心中疑虑,跟在李南星身后进入戒律堂中,无论如何,他至少要将李南星保下来。 大长老独坐高台之上,几位到场的长老在他身侧站立,公孙迹的尸体被放在大堂中央。公孙长老面色阴沉,站立在右,而李南星和温晟飞则并肩站在左侧。 其他人则是围在戒律堂门口,看看此事到底会如何解决。 “几位长老,上去验尸吧。” 包括李六奇在内的四位长老,便上堂去检查尸体,得出的结论都是心脉骤断而死。 “各位可有在尸身上察觉到毒的痕迹?”大长老发问,几位长老还以为自己错漏了什么,迟疑着再次仔细查验。 “的确是心脉骤断之相,未见任何毒物残留。” “不过……古籍上曾记载过几种奇毒,的确可杀人于无形,造成骤死之相。”长老中的一位老者,摸着自己的胡子,想到了这件事情。 “可那毒物无迹可循,死因便无法辨别。”另一位女长老说道。 “你们说的那毒物尚且只有古籍中有记载,如今是否真实存在都不曾知晓,我还是倾向于有强大的力量将他一击毙命。”另一位长老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眼神看向李六奇,“不知道李长老有何看法?” 李六奇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忽然出手,捏开了公孙迹的口腔,看了看公孙迹的舌头,又看了看牙齿。 “李长老发现什么了?” 李六奇摇头道:“并未,只是想查探是否有毒痕。” 李南星微微垂下眼帘,这些地方他们都检查过,并没有发现任何毒痕,但他刚刚注意到,李六奇的手僵了一下,很快的一瞬间,若不是一直盯着他看,不会发现这点细微的动作。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大长老没发话,四位长老也拿不准公孙迹到底是怎么死的,公孙义长老一言不发,完全沉寂在悲伤和愤怒中,戒律堂中沉默得快要凝滞。 一炷香的时间中,一位三界亭弟子带着人从外面来了,李南星扭头一瞧,今夜跟公孙迹在百荒塔中碰面的那一位。 “见过大长老。”这名弟子先是见礼,而后便看见了公孙迹的尸体,陡然一惊:“公孙兄,这、这是……!“ 他忽然扭头看向李南星,眼中有疑云,有惊恐。 李南星平静地对望回去,看他的眼神,李南星就知道他联想了什么。 “公孙迹今夜跟你见过一面,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坐在高台上的大长老发问。 这名弟子老实答道:“他问我有没有看见过李南星,我跟他说没看见,他就叫我有消息通知他。” “他有没有说,他找李南星干什么?”女长老问道。 “我问过,他只说有事,看起来挺急的。”这名弟子回忆起当时公孙迹的神情,如实描述道。 第944章 禁足 “说法倒是对得上。”大长老道。 这名弟子至少可以作证,公孙迹在死前的确在跟踪李南星,有何目的,尚未知晓。 那个李南星提供的留影珠,又在众人眼前被放了一次,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非常仔细。 “奇怪,公孙迹倒下得太突然,的确像是毒发之相。”女长老道。 “他找不到人,脸都急白了,似乎真有隐情。”另一位长老观察得很细。 “果真疑点重重,他临死前跟踪了李南星一段时间,真找不到人的时候,又急得满头大汗,似乎知道自己死期将近。”几个一路跟来的弟子也有自己的见地。 不过分析来分析去,目前来看,遭人一击瞬间毙命的情况排除了,公孙迹应该是死于毒发,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李南星的留影珠,不然任凭温晟飞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王宾的声音从人群后边响起:“依我看,是小师弟先给人下了毒,公孙兄急着解毒,所以才四处找他,至于毒源,温晟飞可出入高层秘境,他的嫌疑也洗不掉。说不定公孙兄是要靠最后的死,来给咱们指认凶手。” “笑话,他知道自己被人下了毒,不去找公孙长老救命,反而来找我,你不觉得有问题吗?而且就算是我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我肯定会让他死在你家门口,而不是死在赤盛峰!哪有将自己牵扯进去的道理。”李南星道。 “你!”王宾气结,“你倒是伶牙俐齿!” “毕竟关乎到我的小命一条。”李南星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去搜,看能不能搜到毒物。”大长老大掌按下,制止了骂战。 几个戒律堂值守的弟子被派出,去搜温晟飞住的地方,但大多数人都知道,搜肯定是搜不出什么的,温晟飞不会那么蠢,将毒物还留在自己的住处。 弟子很快就回来了,回禀道:“没有发现毒物。” “还有一个法子,只要知道哪个高级秘境之中有毒物,便可调查出入高级秘境的那些人,左右也不过十几人有这种实力。”女长老建议道。 “说起来容易,可高级秘境数量多,又危险至极,要探明实在不是容易的事。”另外一位长老摇头。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女长老道。 大长老沉吟片刻,道:“此事暂且调查不出什么,传令下去,凡有长老、弟子进入高层秘境,一定要调查清楚这毒物的来源。” 三界亭中有了这等毒物,所有弟子和长老都不得安宁,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毒物就找上门来了,这种只存在于古籍中的毒,有没有解法还未可知,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一条毒蛇,弓着身体,随时准备将毒牙钉进下一个人的身体。 温晟飞被留在了戒律堂所在的这座山峰上,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只能待在这里修行,长老会为他专门准备了房间,若是没有许可,他不能自由出入这个房间。 而李南星则是被李六奇以长老的身份保了下来,勒令他在家中禁足,由李家人监视。 温晟飞扯着嘴角笑了笑,道:“只是监禁,我就当是闭关了。” “温师兄放心,我一定会将真凶揪出来,还我们两人的清白。”虽然现在他们很被动,但至少知道真凶是谁,有一个查证的方向。 “我信你,小心行事。”这是温晟飞唯一能叮嘱他的。 李南星走出戒律堂,李六奇和张麻子便在门口等他。 李六奇说道:“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修炼,等到事情查清之后,你的禁足才能解。” “等到长老们查,什么时候才查得出来,若不是我多留一个心眼,现在已经被人咬死了。”李南星讽刺道。 “这你别管,长老们会有办法。”李六奇沉声道。 张麻子拍拍李南星的肩膀,叹息道:“真是倒霉催的,还好你机灵。” 李南星被“押送”回家,李六奇命侍从们将他严格看管,不许他出入自己的院子一步,连白锦那里都不许他去。 李六奇似乎还有事情匆匆要忙,也似嫌这件事情污了他的名声,很快就走了,李南星看他离去的方向,似乎是姜阳公主的寝殿。 李南星微微眯了眯眼睛,觉得李六奇有异。 张麻子则是留了下来,对李南星道:“你可有什么思路,我去帮你查。” “还是张叔义气。”李南星在一张矮几面前坐下,对着张麻子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待到张麻子入座之后,李南星才继续开口道:“谁在背后害我,元凶已经很清楚了,张叔难道还相信他?” 张麻子没说话,自顾自拿起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一杯饮尽之后,他才抬眸道:“你让我去查李涵光?可现在你父亲已经出来了,我要查,肯定会被他发现。” 李南星却是摇头,道:“不用查他,以李涵光的缜密,他不会留下线索的,就像那毒一样,事成之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是想向您打听,是否有温养神魂之法。” “你神魂受伤了?”张麻子蹙眉。 李南星则是摇头:“非我,是公孙迹。” 语毕,他拿出一只玉瓶,一团白中带灰的魂体被困在玉瓶之中,这正是公孙迹的魂体。 当时在赤盛峰上,李南星便用归来铃召回了公孙迹之神魂,只是他的神魂有损,召回来的时候已然是神智不清明的混沌样。 “这……你竟然还会这招魂之术。”张麻子一下站起来,眼露震惊之色,一些话憋在嘴里,但无法说出口,李南星知道,那涉及到以他的身份还无法了解的秘密。 李南星的玉瓶拿出来给张麻子过了一眼之后,便很快收了回去,这魂魄不能在外面久留,否则公孙迹的神智会越来越混乱,在小玉塔中,则是不同,小玉塔有隔绝外力的功效,张丘的魂魄如今就沉睡在其中。 “你可真是让人惊喜。”张麻子看李南星的眼神变了变,在外闯荡这些年,这个年轻人的成长和经历,要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他直觉,这个后辈能比李涵光走得更远。 李南星道:“废话少说,温养神魂之法,您到底有没有?” 第945章 魂明果 张麻子嘿了一声:“你倒是毫不客气!这法子倒是有,只不过昂贵得吓人。” 李南星道:“怎么个昂贵法?” 张麻子叹了口气,苦笑道:“得去找一位女长老求,整个三界亭中只有她养了一棵魂明树,你若想要,就得求到她头上去。” “价格高昂?”李南星蹙眉,这三界亭中以积分或灵石交易,但灵石并不常用,主要还是以藏书阁的积分为主。 “我若去求,牺牲的不是钱财,而是你叔叔我的色相。”张麻子为难道。 李南星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打趣他道:“为了我这小辈的前程,难道张叔不能小小的牺牲一下自己吗?” “你这小混蛋。”张麻子揪他的脸,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变来变去,当真纠结得很。 “张叔爱喝酒,我这里倒是有一些好酒。”李南星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只水囊,推到张麻子身前。 张麻子捏起那水囊,其中灌得满满当当,倒出来能有一小坛,他挑眉道:“这是报酬?” “这是计谋。”李南星眨了眨眼睛。 张麻子嘟囔着:“世界上什么样的酒我没见过……” 他拔开塞子,一阵沁人心脾的酒香扑面而来,几乎瞬间就弥漫在整个屋子之内。 李南星早已经捏着鼻子,到了通风处,他不胜酒力,一旦闻到这酒味,他便要醉了。 “这酒如何?你曾经饮过一次。” “难得一见的琼浆玉液。”张麻子咂了咂嘴,那一回他心中苦闷,手里的酒怎么也喝不醉,但李南星赠他一杯,他便醉倒,再次醒来,如同大梦一场。 从那之后,他的生境之劫便已渡过,回到了三界亭。 酒是绝佳好酒,滋味也是一等一的,只是再见这酒,却是勾出他心中的苦涩回忆。 “你小子是故意的吧?”他哑声道。 “非也,只是觉得很合适。”李南星很认真地说道。 “好吧,收了你的贿赂,我帮你把事情办成。”张麻子晃了晃水囊,其中的琼浆玉液被摇晃出水声。 “这酒到底是何人所酿,连生境强者也能醉得?”他好奇地问道。 “此酒是仙酒,自然是仙家所酿,恐怕连仙也醉得。”李南星笑了笑,意有所指。 “什么人,敢自称仙家,如此狂妄……”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话语一顿,面露惊恐,“难不成,难不成是……!” “无恨宫的人将此酒奉为仙酒,想来是出自哪位女神之手。”李南星笑道。 “仙酒,还真是名副其实。”张麻子立刻觉得手中的酒囊重若千钧,以他的臂力,竟然还会觉得手在微微发抖。 张麻子带着酒走了,李南星面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他这边处处受限,本打算等到柏山榜大比之后拿到魂灯去寻李昭,但李涵光却是等不及,想在那之前解决了他们两个。 “他这么急,不想我找到李昭,他肯定对李昭做了什么。”李南星咬着指甲。 李涵光将李昭藏了起来,他只有拿到魂灯才能找到李昭,这令他非常被动,要解开现在的困境,或许只有等公孙迹的神智恢复过来,才能找到突破之口。 “太被动了。”李南星现在被困在宅邸之中,既要防止对方的另一步动作,又想给李涵光添堵。 “要想知道李涵光的动向,我倒是还有一种法子。”何老说道。 “什么法子?” “可炼制一灵蝶,以神魂附着在其上,便可脱离这院墙,探听到一些新的消息,稍加技法,便可以假乱真,不至于被察觉。”何老鼓捣过很多稀奇的小玩意,炼制一灵蝶自是不在话下。 李南星眼神一亮:“可以一试。” 何老很快将炼器图纸画了出来,李南星数了数材料,发现缺了好几样,但这百春苑中可有李六奇和李涵光的私库。 于是李南星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自己的院门前,两个侍从立刻将他拦住:“李长老交代过,二公子一步也不能离开。” 李南星抱着手,倚在门上,笑道:“我不走,只是待在这院子里无聊,想学学炼器,需要一些材料。我保证我只是去弄些材料回来。” 两个侍从对视一眼,坚决不同意他踏出院子一步。 “二公子还是不要为难我们了,出了任何问题,我们的小命不保。” 李南星啧了一声,退了一步:“我不出去,行了吧?我列个单子,你们让人去把材料取来就行。” 两个侍从有些迟疑,其中一个矮个子说道:“这件事需要通报。” “那就去啊。”李南星鼓励道。 矮个子当真跑了出去,李南星则是在门口倚着,高个的侍从则是瞪着眼睛,警惕地盯着李南星。 “放心,我不跑,我坐着等。”李南星当真百无聊赖地在门槛上一坐,嘴里就差叼着一根草。 若是让李六奇见了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肯定要大骂一声成何体统。 高个子侍从眼中流露出鄙夷之色,心道不愧是养在外面的,论涵养和风度远远比不上大公子。 李南星将他的眼神变化看在眼中,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这百春苑上下都是李涵光的人,他若是计较,恐怕是会被这些人气死。 等了莫约一炷香的时间,矮个子的侍从跑了回来:“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 一枚储物戒被交到李南星手中,李南星一扫,还真是他要的那些材料,李南星谢过,正准备转身就走,却听那矮个子说:“李长老传话,说公子可以学炼器,但不可以耽误了修行。” 李南星问他:“这些材料是哪儿来的?” 那矮侍从便神气道:“是从李长老的私库里取出来的。” “哦!”李南星摆摆手,独自进了内屋。 留下两个侍从在原地面面相觑,矮个子低声道:“真是个不知感恩的,李长老对他那样好,也得不来一句感谢。” 高个子则是说道:“若是没有这层血缘关系,他都进不了三界亭,如今这般神气地指使我二人,只是他命好。” 屋内,李南星咳嗽一声,朗声说道:“两位,说闲话也不避着人,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侍从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白,当即跪在院子里:“二公子恕罪,我二人知错了。” 屋内传来一声轻笑,骇得两人身形一抖,几乎跪不住。 第946章 巧蝶探秘 李南星到底还是没把这两人怎么样,只是觉得两人真傻,这种闲话也敢在正主面前说,真不把头上的脑袋当脑袋,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真是小命难保。 两个人被打发出去继续守门,这下子嘴巴闭紧了,杵在外面当木头桩子。 李南星在屋里设下结界,这才安心开始炼器。 屋内如何,外界是一点声音也听不到,李南星花了三日的时间才炼制出一只足以以假乱真的灵蝶。 “精巧玩意,品阶不高,但花的时间却是很长。”李南星用指头去戳,灵蝶本就立在他手背上,这么一戳弄,灵蝶就倒在了他掌心,方才能看出只是一个死物罢了。 “切记,神魂附在上面,不可超过三个时辰。”何老面容严肃地看着他。 这灵蝶被取名叫巧蝶,三个时辰是当初试验过的最长时限,一旦过了这个时间点,神魂便会有损。 巧蝶还是比不上何老现在栖身的这个机关小偶,可以一直保护神魂,不受外力所扰。 何老也一直在研究这个机关人偶,除了本身运用的特殊材料外,还有很多炼器的奥秘没有被揭开。 李南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当即便将自身神识附在了灵蝶上,刚才还略显死板的灵蝶一下子活络起来,忽闪着翅膀,宛若一只真正的灵蝶。 这百春苑中花多,灵蝶也多,李南星拍打着翅膀,很快就混在其中,无法分辨真假。 这只小蝶就这般飞出了院子,朝李涵光所在的院落振翅而去。 在檐角上立住,仔细探听着,在上面立了一炷香的时间,发现这院落之中似乎只有几个侍从们低声交谈的声音,李涵光似乎不在院落之中。 李南星扇动翅膀,混入那些翩飞的灵蝶之中,就在窗边飞来飞去,发现这院子里当真没人,李涵光根本就不在院子里。 “听说春阳殿那边似乎有大事发生,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听闻李长老和夫人吵了一架,甚至有动手的迹象?” 一婢女打听道:“真动手了?” “还没,只是听到些摔东西的声音,具体如何,我们可不敢打听。”其中一个婢女收敛了声色,不敢再透露更多。 “希望不要牵连到我们。”另一侍从叹息一声,他们手上的茶盘中端着用瓷罐装的灵茶,这些东西都是每天要送去各殿的,今日轮到了他们,只能说一句倒霉。 李南星灵机一动,跟着这侍从,一路飞往春阳殿,真走到殿外的时候,侍从们反而松了一口气。 所有的侍从和婢女都被赶了出来,连一直跟在姜阳公主身边的仙童冷脸在外候着,勒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春阳仙殿之中。 而李南星现在不是人,翅膀一扇就飞了进去,贴在窗户上。 只是殿中静得可怕,没有声音传出,李南星当即就猜到,这殿中两人恐怕是布下了结界。 李南星啧了一声,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以窥视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是看到一片狼藉,地上的确有几尊香炉和竹册散落,有一女子坐在大殿宝座之上,而另外一人则是李六奇,他立身大殿中央,两个人还在吵着什么。 李南星听不到声音,只能仔细辨别他们的唇形,领悟个大概意思。 姜阳公主倚靠在宝座上,表情讥讽,道:“……消失了……那东西可是……从秘境中带出来的……” “……怎么可能……别人手中?”李六奇表情阴沉,盯着姜阳公主有几分逼问的意思在。 姜阳公主却仍旧是那般雍容华贵,见着她,似乎就看见姜阳国鼎盛的时候该有多么富强,那个国度似乎不曾破灭。 她说道:“我不知道,有人偷了去吧?” 李六奇忽然神色一变,李南星清晰地看见他腮帮子动了动,似乎是使劲咬了一下后槽牙。 李六奇道:“是不是涵光,他做了……” 姜阳公主冷冷一笑,有了几分怒气,道:“涵光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 李六奇沉默下来,没有继续刚才的话说下去,刚才还兴风作浪的海面,好似霎那间风平浪静,一片静好。 在这难捱的沉默中,李六奇将那些散乱的东西归置好,道了一声抱歉,竟然转身离开了春阳殿,李南星顿时觉得无趣。 跟着李六奇一路飞出去,他竟然去了百荒塔之中,李南星忽闪着翅膀,不能跟进去,那将会非常可疑,说不定会被风长老就地诛杀,所以李南星在塔外晃悠了一会儿,便去了戒律堂,温晟飞还被拘在那个小房间里,不过大门开着,温晟飞盘坐其中修炼,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李南星左右飞了一圈,三界亭中被他飞了个遍,期间甚至找到了王宾,这家伙又在编排他和温晟飞的坏话,将整个赤盛峰上发生的事情歪曲了个彻底。 “总之,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三界亭可是世外之地,居然混进了这样两个害群之马,此次若是能将他们逐出去,实在是大快人心啊。”王宾唾沫星子横飞,说得非常起劲。 其他人本就不清楚事实如何,在他声情并茂的解说下,甚至有些半信半疑。 “这个混蛋……”李南星左右瞧了瞧,飞到枝头上,引一飞鸟前来扑食,一蝶一鸟就在王宾头顶上你追我赶。 “啪”的一声,一滩白色的鸟屎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王宾鼻子上,惹来人群一阵哄笑。 “臭鸟!”王宾一抹鼻子,勃然大怒,抬手就朝鸟儿攻去。 这鸟也机灵,在三界亭这种钟灵毓秀之地,沾染了几分灵气,知道自己闯了祸,一拍翅膀早就窜了出去,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靠,笑什么笑!老子近日真是倒霉,定是沾染了那两人的霉运。”王宾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南星附身的灵蝶轻灵一拍翅膀,悄然从这里离去。他飞遍整个三界亭,居然没有找到李涵光,看来对方可能在百荒塔之中。 算了算时间,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于是李南星一拍翅膀,向自己的身体方向飞去。 回程路上,却见一摇摇晃晃的醉汉,腰间挎着一酒葫芦,双眼迷离,虽然几近跌倒,但他总能稳住身体,以一个不慢的速度朝目的地走去。 第947章 柏山堂大比开始 李南星落在他头上,醉汉嘟囔着:“哪儿来的蝴蝶,敢停在我头上,去!去!” 他摆手驱赶,灵蝶却是灵活躲过,稳稳当当地待在醉汉头上,反倒他自己发丝被弄得一团糟乱。 “我飞累了,借你搭个顺风车。”李南星传音道。 醉汉露出一抹笑容,自嘲道:“还真是喝醉了,一只小蝶,岂会生出灵智?” “三界亭的灵蝶,可不是一般的生灵。”李南星在他头上彻底落了脚。 醉汉哼哼两声,双眼迷蒙,倒也还认得路,一路拐进了李南星的院子,那两个侍从没有拦他,倒是畅通无阻地到了李南星的房间,只是手还没有敲上门,人就已经彻底瘫倒在门口。 李南星神魂归位,将人挪进了屋内的软塌,一到室内,那冲天的酒气就在屋子里弥漫,张麻子就像是在酒坛子里泡过一样,倒是不臭,闻得出来是那仙酒的醇香味道。 一摸那水囊,李南星便是一阵心惊,那酒一杯就可让人醉死过去,这一袋酒全都让他喝光了? 张麻子被一折腾,又醒了过来,先是去摸脑袋,发现那里空无一物,大着舌头嘟囔着:“果真是醉得太厉害了……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弄——弄到了。” 他在衣襟前摸索一阵,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头盒子,拍在矮几上,整个人又昏死过去。 李南星将他安顿好,打开那盒子,一枚晶莹剔透的红果就躺在那盒子中央,上面还有新鲜的露水。 “魂明果,世上竟然真的有这样温养神魂的奇果。”李南星暗自咂舌,这样的东西在外面,只能听见一点飘渺的传说,根本找不到一点影子。 “咔嚓” 魂明果被李南星捏成汁液,聚集在玉瓶之中,而公孙迹的灵魂就被浸泡在这汁液之中,慢慢地温养。 “看这个进度,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公孙迹那团神魂上的灰色正在淡淡地褪去,到了后面也许还有机会重活一世。 但……也要看他到底是何居心,之前鬼鬼祟祟地跟着他,没准是自己找死,才把自己弄成了这个鬼样。 张麻子已然彻底醉死过去,李南星将他抬回榻上,他这一睡倒是安然,一连睡了两日。 “醒醒。”李南星拍打张麻子的脸,发现他现在应当不能再叫“张麻子”的诨名了,那张伪装出来的面容和气质早就从他身上消失得一干二净,若说与从前有何处相似,也只有这双眼睛从未发生变化。 这是一双懒洋洋的眼睛,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但认真的时候又格外真诚,看起来有几分不靠谱,但实际上却是最靠谱的人。 只是此人睡得太沉,无论怎么摆弄,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反应,只有绵长的呼吸声证明他只是醉过去了。 第三天的时候,院门被“吱呀”一声打开,老远就听见那一高一矮两个侍从谄媚的声音。 “见过李长老!” “他怎么样,这几天有出去过吗?” 原来是李六奇亲自来了。 “二公子这几日都在屋内炼器,倒是张淮大人来过一趟,一直没见出来。” 李六奇拧了一下眉,道:“知道了。” 李南星算了算日子,原来是柏山堂大比的时间到了,这是来带他过去参加大比的。 他抬眸,李六奇已经站在门口的位置,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门框,那双锐利的像刀一样的眼睛,先是扫到他身上,再扫到他身后横卧的张麻子身上,眼底流露出淡淡的不悦。 “怎么回事?”李六奇闻到了屋子里残留的酒香味。 “醉了。”李南星淡淡道。 李六奇道:“听说你最近对炼器有了兴趣,我可为你引荐一位三界亭中的长老,他是一名六星炼器师,接触一下,对你走上炼器之道有好处。” “不必了。”李南星十分干脆地拒绝,他已经有了最好的老师。 李六奇似乎对他的拒绝有些许不满,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或许在他眼中,炼器一道只是锦上添花,还是专注于自身修行才是正道。 “柏山堂大比要开始了,按照禁足的规矩,我接你去参加大比。” 李南星站起身来,将铜炉和材料一并收入储物戒中,跟随他走出院子,脚下立刻有一股清风,托着他的身体向上空飞去,两人同乘一缕清风,朝着柏山堂学馆的方向飞去。 如今的柏山堂学馆可说是热闹,除了报名的弟子们,还有许多没有成为正式弟子的小修士,有的比李南星的年纪还要小,大多都是长老之子,有部分是仆从之子,来这里是为观战。 但仍有一些特殊的少年天才,这次来,是为在柏山榜上博得一席之位。 有一小少年站在那里,似一翠竹,体内蕴含着蓬勃向上的生机活力,背上背着一把比他人还要高的大刀,声音清亮:“今日来这里,就是想跟师兄、师姐们过招,若是能在柏上榜上取得一席之地,自然更好。” 他的出现引来了很多人的侧目,人群小声讨论起来。 “谁家的孩子,好生狂傲,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别小看他,他年纪也不过十二岁,已然到了藏灵境后期的实力!” “李家的李昭和他年岁差不多,好久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了,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李六奇一眼看过去,淡淡道:“那是红长老的儿子红松文,天赋很是不错,听说这次他本来计划挑战你。” 李南星入门晚,没有经历过上一年的柏山堂大比,目前是在柏山榜上排行的最后一名,所以小少年要挑战,首选便是他。 李南星看向那少年,那小少年也正好向他看过来,眼中迸发出灼灼的战意。 李南星道:“本来?那现在他要挑战谁?” 李六奇道:“你在入门的时候击败了心玉,他也想试一试能不能从心玉手中夺得一席之位。” 李南星动作顿了顿,三界亭中还真是以实力为尊,每个人都发狠修炼,如今这柏山榜上最后一名的位置竟然也被盯上了,那个红松文年纪小小,倒是挺有志气。 第948章 第一场比试 李六奇带着他落到柏山堂学馆门口,当即就有一众不认识的长老上来寒暄。 “这便是李长老的二儿子,果然虎父无犬子,令郎也是天赋卓绝啊。” “李长老是长老会中最年轻的长老,几个儿子的天赋都卓绝,我们之前还在说,涵光可能会超越你,成为下一个三界亭最年轻的长老……” 一群人互相吹捧,李南星听了觉得十分无趣,但他又有禁足的规矩,无法从李六奇身边离开,正百无聊赖的时候,戒律堂的长老带着温晟飞来了。 他现在虽然被留在戒律堂监视,但并没有被真正定罪,所以这柏山堂大比仍然是要参加的,毕竟他可是堂堂正正的柏山榜第二。 他刚刚一来,附近的弟子就都散开了,避温晟飞如避瘟疫,温晟飞也不在意,他的脸上始终面无表情,只是眉宇之间带着一股阴郁。 李南星皱了一下眉,觉得温晟飞的状态看上去有些不对。 “走了。”李六奇的声音在李南星头顶响起,直接带着他飞身而起,前往柏山堂搭建好的比赛场地。 在柏山之后,已经修建出一个偌大的平台,这平台完全悬浮在空中,以阵法之力支撑,平台上云雾缭绕,走在上面的人似是踏云而行,飘然若仙。 在这平台四周,设置了诸多席位,同样悬浮在空中,每人面前还摆了一张小几,小几上放着一盘灵果和灵茶。 三界亭不缺这些,在外界需要高昂的价格购买的灵果,在这里却是果盘中的常见之物。 “豪横啊,不愧是三界亭……”李南星在心中嘀咕道。 三界亭的大多数弟子都已经入席,一道金光亮起,一张金色的大榜从高空垂落下来,正对着演武的平台,所有席位上的人都可清晰地看到那榜单。 李涵光的名字就在头一个,金色的名字光辉耀眼,压了所有人一头。 而他本人也在此刻踏云而来,出尽了所有风头。 这便是三界亭年轻一代第一人,谦谦君子,风华无双,惹来不少仰慕者的欢呼,长老们则是一脸羡慕,看着自家的孩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有子如此,今日六奇兄想必是这三界亭脸上最有光的人。” “一门三子,都是顶有天赋之人,六奇兄好福气。” 李六奇则又是左右一番寒暄,这个时候,他脸上的那种孤高倒是减退了几分,和其他长老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李涵光飘逸的身影落到他们席前,发上簪花,人还未近,一股花香便扑面而来,肌肤生光,面容俊朗无双。 “父亲,二弟。” 李南星抬眸直视他,李涵光倒是很坦然,仿佛完全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任由李南星的目光打量,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而且身上的气息很惊人,有一种隐而不发的强大。 自从上一次在百荒塔见过一面,李南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现在看来,此人的修为又有精进,他能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威压。 “要突破了?”李六奇看他,眼神中有赞许也有身为父亲的严厉。 李涵光道:“近日有感应,离真正突破还差些。” “不错。”李六奇点头,让李涵光在他身侧落座。 李南星看着觉得好笑,这一对父子看上去并不怎么熟悉,连对话都如此一板一眼,之间并无温馨可言,李六奇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但向来左右逢缘的李涵光,竟然也不做些表面功夫,他还以为李涵光要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或许这就是他们真实的相处模式。 在参赛者和观赛者差不多落座的时候,天边两道金鸿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一眨眼的时间就落到了所有席位的最前面。 “是亭主和大长老!” “亭主多年未出席柏山堂大比,没想到今年居然露面了。” “听说亭主已臻至化境,只待飞升了。” 白衣老者向后看了一眼,捋着胡子冷哼道:“这些家伙,修行不上心,古经文悟不明白,捕风捉影的本事倒是不俗。” 黑衣大长老笑了笑,倒没有加以评价。 姬长老从席位上走出,身后跟着几个侍从,很快就来到下方的宽广的平台中间。 “柏山堂大比正式开始。切记,点到为止。” 威严的声音如滚雷般响彻整个后山,连比武台上那些厚厚的云朵都被震开。 “现在,挑战者可以上场了。” 姬长老宣布完这些,便回到自己的席位上,立刻就有心急的挑战者跳上比武台,一下子就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江停云,下来一战!”第一个跳上比武台的挑战者面如淡金,生得一脸络腮胡,看上去粗犷无比,显得非常老成,但此人的脸却是很年轻,不过二十几岁。 他的喊话一出,众弟子皆是哗然。 “江停云,他一来就挑战江停云,一下子就抛出重磅啊!” “杜宁之前排名第几?这么敢?” “找到了!五十一!他之前排名不过五十一,居然敢直接挑战江停云,勇气可嘉啊!” “开玩笑吧,杜宁爱出风头,今天估计就是想弄个噱头出来,即便是输了,也不会丢面子。” 李南星记得,这个江停云似乎是柏山榜上排名第三的高手,这个跨度的确大,几乎是从榜尾跨到榜首了。 不得不说,这个面容粗犷的杜宁倒是为柏山榜大比开了一个好头,场面一下子热络起来。 而且事情的另一位主人公也受到了瞩目,那是一位如同修竹一般的青年,按照柏山榜的规定,他不可拒绝排名靠后之人的挑战。 不过江停云显然没打算拒绝,脚尖轻轻一点,像一片流云似地,很快就出现在比武台上,一场大战将要拉开序幕。 “好!”众弟子为这场大战叫好,各个都是神情激动,他们倒要看一看,到底是谁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轰——” 几乎是瞬间,两人就碰了一招。 江停云用剑,杜宁使得一把像蛇一样的软剑,一剑刚猛霸道,一剑虽柔但速度奇快。 “好厉害,杜宁进步不小,看来真的有志向将江停云拿下啊!”很快就有人察觉,这并非是一场开玩笑的挑战,杜宁好像是认真的。 第949章 冷门 杜宁蓄了一圈络腮胡子,让他年轻的脸添了几分老气,但他的剑并不老气,速度快得吓人,根本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出招的,那把剑就已经逼近了江停云的脖子,堪称诡谲多变,变化无常。 江停云能坐上第三的宝座,显然也不是吃素的,比起力量来,他更胜一筹,所以他很会利用自己的力量,狂剑一档,不仅能将那软剑防住,还能将杜宁震出去十几步。 “好强的力量。”李南星暗自心惊,这个江停云肉身非常强横,虽然身体瘦削如竹,但任何的强风都无法将他摧折。 但杜宁不是强风,他是一把比风还要快的剑,在他手中,那把软剑竟然再度快了几分,连影子都看不清了。 他也聪明,江停云手上的重剑力量虽强,但速度却慢他许多,他利用这一点,将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蹭” 第一道无形的剑锋刺破江停云的法衣,下一瞬,更有千道百道无形无影之蛇向他扑咬过来。 只差了一瞬,江停云就陷入了险境,杜宁是一条迅猛的蛇,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咬死猎物的机会,他瞬间便将江停云贴住,一把软剑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下子贴住了江停云的脖子。 整个比武场瞬间就静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 江停云败了,而且败得那么快,许多手段甚至都没来得急施展,就这样败了! 杜宁收了剑,对江停云拱手道:“多谢师兄赐教。” 江停云都还在怔愣之中,似乎并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输了,直到柏山榜上发生了变化,杜宁的名字一下子从榜底一跃到了第三的位置,正好在他上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输了。 “好快,快到根本没机会施展其他的招式。”江停云看着自己的剑,多了几分悔意,若是重来一次,或许他能赢,至少也能将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局若是生死局,他方才没有机会施展,之后也永远没有机会施展了。 观赛席上一阵热议,谁也没想到,刚刚开始就爆了冷门。 “竟然真的挑战成功了,杜宁这小子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杜宁前写日子闯过一个秘境,据说是从秘境之中的到了这软剑的传承,一路突飞猛进啊。” “这就是机遇啊,当了好几年榜尾,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榜上前三了。” 杜宁立刻受到了不少人火热的眼神,他的挑战成功无形中也助长了其他挑战者的战意,甚至江停云还未从比赛席上离开,第二位挑战者已经落到了比武台上。 “江师兄,我也要挑战你。”那人叫嚣道。 江停云脚步一顿,握着重剑的手紧了几分,转身回到比武台中央,眼眸如同寒星,让人生出几分畏惧。 他刚输了一场比试,正是满心郁气没处发泄的时候,这时候却是有人上赶着往他剑锋上撞。 所以这一场,江停云打得非常暴戾,一出手就是杀招,一尊高大的人神法相镇压下来,将那挑战者拍了个半死,当场就晕了过去。 这一手瞬间就将不少弟子蠢蠢欲动的心思给击得粉碎,杜宁毕竟只是个例,并非谁都能从江停云手中讨到好处。 “还有谁,一并来吧。”江停云留在场上,目光扫视着观战席上的人,有几个人之前就站起来了,此刻却是没有动身,先前的挑战者已经试验过了,江停云还是那个江停云。 “心性还是太不沉稳了。”三界亭主摇头,不知道他是在说江停云,还是在说其他挑战者。 等了十息的时间,再无挑战者上台,姬长老便挥手让江停云下去。 “大比继续——” 新上台的挑战者倒是没再做出惊人的挑战,他所想也简单,只是为了将自己的排名往上提一提,好显示自己这一年的时间有所长进。 这些人中有赢有输,倒也正常,只是珠玉在前,倒显后面的几场比试都有些无趣。 长老们倒是看得认真,因为三界亭弟子不多,有大半都是他们的族亲,彼此都互相较着劲,心中都计较着哪个家族赢得多。 李南星打了个哈欠,揩去眼角溢出的一点泪花,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朝他看来——是李涵光。 “二弟也报名了大比,若是看得无聊,何不上台一试。”李涵光嘴角带笑,身体微微后仰,越过李六奇看他。 李六奇闻言,也朝他看来,他们之间有过约定,若是李南星能夺得柏山榜的前十之位,他便会将李昭的魂灯取出来。 李南星淡淡道:“还早,还早。” 李涵光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又坐了一会儿,他便离开了席位,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李六奇盯着李涵光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并没有阻止。 这人应当是这场上最悠闲的一个人,顶着柏山榜第一的名头,其他人不会不自量力地来挑战他,至于柏上榜前十的那几位,对李涵光的可怕也是亲身体会过的,不会轻易向他发起挑战。 据说,这么多年了,也唯有温晟飞一个人向他挑战过,而那次挑战,差点就动摇了李涵光的地位,可惜最后温晟飞惜败,之差一招的时机。 而发生“摩勒”事件之后,温晟飞的肉身出了问题,两人原本不大的差距,被硬生生拉开了,否则如今谁输谁赢,根本说不定。 李南星手撑在矮几上,摸了一只灵果来吃,在李六奇身后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惹得李六奇频频皱眉,呵斥道:“你的礼数去哪儿了?” 李南星道:“这东西放在这里,难道只是摆设,只能看,不能碰?” 他环顾四周,有不少人已经将灵果下肚,有的人甚至是长老。 “我是说声音。”李六奇低声喝道。 李南星无所谓地笑了笑:“原来李长老这么在乎这些虚礼,可惜没人教过我要遵循什么礼数,您担待着吧!” 最后一口灵果被吃进口中,李南星又牛饮了一杯灵茶,李六奇被他堵的哑口无言,只能眼不见为净,便过头去不再看他。 李南星轻哼一声,也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台上,之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一只小雀一样,翩然飞身至擂台上,背后背着一把琵琶。 “下来吧,我要挑战你!”李南星识海中响起心玉的话。 第950章 挑战不断 “是心玉师妹,她要挑战谁?” “心玉去年输给境界不如她的王宾,落到了最后一名,今年应当会找王宾算账吧?” “难说,你们忘了,虽然榜上还没有变化,但小师弟入门的时候和她打了一场,若是算起排名,小师弟恐怕要排在心玉师妹前头了。” 李南星一下子从席位上站起来,落到了比武场上。 “这就是最近的风云人物,长得跟涵光师兄有六七分像,跟李昭更像!” “好可怕的天赋,他年纪还这么小!”席位上传来一阵惊呼。 李南星作为一入门就引来不少注视的人物,三个月挑战十二金卫的事迹还摆在那里为人称道,本身又是风云人物李涵光的二弟,受到的关注本就比其他人多。 而且,之前公孙迹的死,跟他和温晟飞扯上了关系,现在在三界亭传得沸沸扬扬,即使没跟李南星见过面的人,也想看看李南星到底长成什么模样。 “心玉师姐,请吧!”李南星也不废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比武台另一头,心玉轻轻拨一把泛着紫光的琵琶,立刻有弦音如同波浪一样荡开,肃杀之音当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竟然能让人生出恐惧之心。 “你又修习了什么秘术,进步不小啊。”李南星眼神一亮,渡罪剑斩出数道剑气,将那波纹全部抵消,但那慑人心神的恐惧仍然还在,无法消弭。 李南星猜测,这是一曲过去用来慑敌的战曲,现在被心玉重新演奏了出来,威力很是不俗。 心玉先天不足,嗓子不能开口说话,但她对乐理一道却是十分精通,这乐音,就代表她想说的话。 “为了对付你,我可是下了苦功。”心玉抱着琵琶,始终和李南星保持着一定距离,为了对付李南星,她连身法都用上了,对待这次比试十分认真。 十根如同葱白一样的枝头快速轮拨,每个乐音之中都藏着杀机,每一声都砸在李南星心脏上,促使着心脏越跳越快,到了近乎爆裂的程度。 李南星舞动着渡罪剑,一道剑气生成的壁垒将自身笼罩在其中,任何乐音都无法将穿过,李南星被护在其中,没有受到乐音的半分影响,渡罪剑一阵清鸣,竟然也如同乐音般响起。 “器鸣之声……他的剑竟然也能像乐器一样发出乐音,他对自己的这把剑已经熟练到了极致。” “是清心音,他竟然想到用清心音来抵抗心玉的横玉战曲。” “不过,这个小师弟好像有些名不副实啊,听闻当初他几剑就打败了心玉,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他反而逊色了不少。” “心玉师妹也很勤勉的,说不定已经超越了这小子。” 李六奇面色不虞,这些谈论的声音就像是巴掌一个一个地拍在了他脸上,他知道李南星会赢,但赢得不漂亮,“这个家伙,在磨蹭什么呢?” “别逃!”心玉传音,手拨弦的速度再次加快,那战曲也越发激昂。 “别逃的是你好吧?”李南星失笑,心玉打得非常狡猾,一直在变化自己的方位。 李南星提剑刚要反击,忽然眼神一凝,神识之力从识海之中呼啸而出,挡住那些藏在音波之中的无形神识之针。 “千针诀,你还真用上了。”李南星同样不甘示弱,神识之力从识海中脱离,比心玉更加强大的千针诀一下子反压过去。 心玉的千针诀被压制,李南星的神识之力比她更加强大,反而反过来限制了他。 “这小子,恐怕到现在只学了这一招,但用得倒是很熟练。”姬长老捋了捋胡子,他在神魂试练场中感受过,李南星的神识强度还不止他目前施展出的这种水平。 心玉表情变了变,被李南星的千针诀刺伤了神识,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却还是倔强着不肯认输。 李南星又跟她过了几十招,心玉新拿的一把琵琶也在彼此交手中碎了个干净。 “还不认输?”李南星步步逼近,心玉已经被逼至比武台的边角。 心玉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已经处在比武台边缘,再退她就要掉出比武台了。 大概也知道自己跟李南星之间的差距,心玉也知道没法顽抗,十分干脆地认了输。 “算你厉害,但你别得意,我肯定会超过你的。”心玉扬了扬拳头,虽说认了输,但她并不气馁。 “加油吧。” 观战席上的众人却是不满:“就这样结束了?” “不温不火,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差距,他能那么快通过十二金卫的考验,恐怕只是运气。” “没意思,我还想看看他有什么过人之处,现在看来平平无奇,跟心玉师妹的实力差不到哪里去。” 李南星回到席位上,还没坐稳,李六奇的呵斥就到了:“你刚才留手了,为什么?这里是大比,是彰显实力的时候,不是你顾念私情的时候!” 李南星嗤笑了一下:“我做的有什么问题吗,之前姬长老说点到为止,我觉得我做的很好。” “你!”李六奇又被他噎了一下,点到为止的确是刚才姬长老说的规则,但真正意思是告诫众弟子不可伤及同门性命,而不是跟闹着玩似的,那心玉就是受了点神魂之伤,连一点油皮都没破。 “你听听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你已经被人看轻。若是你此战强硬一点,会直接省去很多麻烦。”李六奇忍下不满,十分严肃地说道。 “实力不会因他人的谈论而消失。”李南星淡淡道。 “你在哪儿学的伶牙俐齿。”李六奇下意识端起训人的架子。 “外面。”李南星淡淡道,说完这句话,就偏头看向演武场上,一个红衣的身影落在了演武场上,是那个藏灵境后期的小少年红松文。 清亮的声音在比武场上响起,像一只红雀似的:“我要挑战李南星师兄。” “小鬼头,你之前不是要挑战心玉师姐吗?”有好事者高声问他。 “看了之前那一场,我觉得我有资格挑战李南星师兄。”红松文天真又活泼的声音响起,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李南星所在的位置,眼中仍有澎湃的战意,还多了几分狂傲。 “英雄出少年,好啊!”有人为红松文的勇气鼓掌,对李南星道:“小师弟,你可应战?” 第951章 赐教 这个红松文不可谓不狂,一句话贬低了两个人。 不少人都一边咋舌,一边等着看好戏。若是李南星被一个藏灵境后期的小孩比下去了,那今日可就丢脸丢大了。 李南星站起来,朗声道:“我也不能拒绝吧。” 他再次轻灵地落到比武台上,心玉还没走远,扭过身来,面上带着几分不服气,一双明亮的圆眼猫儿似的瞪着,脸上有被看轻的怒意。 “这个狂妄的小鬼!”她传音道,恨不得自己亲身上场。 “在三界亭中能狂妄起来的,都是有十足底气的,他家的长老都没阻止,可见这个小孩儿应当有几分真实力。”李南星道。 他从不轻视任何一个人,这个红松文年纪虽然小,但天赋相当不错,李南星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敢向归海境中期的强者挑战。 “请师兄赐教。”红松文虽然狂傲,但礼数非常周全,冲着李南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说。”李南星没有半分轻视,渡罪剑已然出鞘。 “那我就不客气啦——”清亮的声音响起,红松文已然出手,他双手一合,便有一只火凤从他掌心飞出,翅膀一扇,炽焰带来恐怖的高温,连王宾这样的归海境初期强者都变了脸色,眼中惊疑不定。 虽然和红松文对战的是李南星,但他们还是无可避免地想到,若是自己跟红松文这小子对上,会是什么结果? 王宾脸色少有的凝重,他的排名虽然在心玉之前,但依仗的是灵宝之威,论及硬实力,他还不如心玉。 而红松文的出现,无疑是在他们这些榜尾弟子的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嘟囔道:“只是一个藏灵境的讨厌小鬼,现在就妄图进入正式弟子之列,实在是太嚣张了。” 火凤振翅高飞,每次一扇翅膀,就吐出一只火球,将比武台化作一片红色的火海。 “好小子,居然能在这个境界施展出这种程度的秘术,厉害啊,真的有狂傲的资本!” “接下来就看李南星能否招架了!” 李南星身处火海之中,却并没有慌乱,眼看就要被火海焚身,下一瞬就有一朵虚幻的蓝莲花在他脚下绽放,将火焰都隔绝了去。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就有一朵蓝莲生成,在火海中如同闲庭信步。 “师兄好厉害。”红松文目光落到了那蓝莲之上,眼中战意未曾消隐,反而越来越盛,“再来试试我这招!” 霎那间,火海中火焰高涨,一下子凝聚成一只火红色的巨龟,这只火焰化成的巨龟太庞大,几乎占据了整个比武台。 这巨龟一出现,观赛席上很多人都站了起来,惊讶道:“这……这是红长老的秘术,他在这个年纪竟然就可以运用得如此精妙, 此招就算是归海境中期的强者也会感觉头痛吧!” “吼——” 巨大的火龟咆哮,火海剧烈翻涌起来,火舌瞬间拔高三尺,李南星脚下的蓝莲在这样猛烈的炙烤下生遍寸寸裂痕,但却始终未曾崩碎。 “还不够。”红松文一头黑发尽化烈焰,站立在那火龟的背甲之上,如同火中跃动的精灵,双掌交叠在身前,狠狠向下一压,巨龟怒吼一声,张口吐出一束极亮的光芒,朝李南星的胸口射去。 “我不过只看了一眼,眼睛竟然已经被灼伤!”王宾惨叫起来,双目流下一行血泪,不过他毕竟是归海境的修士,眼伤很快修复,又看向李南星的方向。 他一面希望李南星败给红松文丢个大脸,一面又不希望红松文跻身柏山榜上,成为正式弟子。 “斗吧,斗吧,最好两败俱伤!”他卑劣地说道。 任何人都可以看出这一招威力,若是真的打在肉身上,少说也是一个窟窿。 那光束速度极快,眨眼已经到了李南星面前,而李南星连闪避都未能闪避得开。 “师兄,承让了!”红松文脸上划过一抹轻快的笑容,双手在这一瞬间快速结印,那光束忽然爆裂开来,刹那间变成了三道光芒,三道光芒都是不祥的血光,威力近乎比刚才翻了三倍! 这才是藏在其中杀机! “轰——” 三道血光在一瞬间撞上李南星,而李南星只做了一个动作,他手掌上似乎裹了一层特殊的劲力,像是拍苍蝇似的轻轻在身前一舞,那三道血光竟然被他一下子挡了回去,反砸在巨龟身侧,炸烂了巨龟一条大腿。 “怎么会?”红松文露出讶异的神色,刚才他分明察觉到李南星的弱势,而且这一招是绝对的杀招,在十二金卫试炼之中,连那些历史上有名的大能,在同境界也不是这一击的敌手。 谁知李南星一抬手便风轻云淡地将之化解,连一片衣袖都未曾损坏。 红松文的表情终于凝重起来,他发现李南星的实力可能并不像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般平庸,这一次是他轻视了对方。 “的确是很厉害的秘术,若是能再精进几分,可诛杀归海境中期的修士。” 李南星步履未停,脚下步步蓝莲生成,渡他淌过火海重重,话音未落,手中渡罪剑一下子脱手而出,根本还没看清剑影,就见那巨龟的脖子忽然一歪,吼声戛然而止,整个身体都分崩离析成一片火星。 这一招实在朴实无华,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漆黑的渡罪此刻已经横在了红松文颈侧,寒凉的剑锋贴着他跳动的脉搏,却是控制得很好,甚至没有在他颈侧留下血痕。 李南星执剑立在红松文身前,火舌千方百计舔弄着他的衣服下摆,却始终无法烧到他的一片衣角,众人哑然,这一整场战斗他都非常游刃有余,甚至比前一场跟心玉打的时候还要轻松。 “结束了……” “果然,无论天赋多么卓绝,两个境界之差的实力面前,还是不值一提啊。” “红松文还是太狂妄了,妄图击败一个归海境中期的修士,若是同境界一战,可能胜负并非如今的场面。” 红松文用两根指头抵开李南星的剑,朗声道:“今日我输了,但将来我会赢你。” “静候。” 李南星将渡罪剑归鞘,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听见红松文压低了原本清亮声音,对李南星道:“师兄跟我对战到底用了几成力?” ilwxs.com 李南星脚步未停,反问道:“你觉得呢?” 红松文皱眉,看着他的背影一路回到高天之上,新的挑战者已经上场,红松文也不得在这里逗留,他也转身回到自己的席位。 席位上的长老对于他的失败并没有责怪,慈爱地摸着他的脑袋,此战虽败,但也十足地显露了红松文的天赋,在三界亭弟子和众长老面前算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李氏一门三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之前让你换个挑战的人选,你偏偏选中了他。现在吃瘪了吧?不过,磨一磨你这性子也好。” 红松文露出一点少年人的傲气,也不见失落,反而仰着头说道:“祖父,这次是我看走眼了,他很强,但我会超过他,然后超过他兄长。” “祖父也看好你,我红波的孙子,不会比他李家的人差。”红长老大掌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之意。 那头,李南星赢了下这一战之后,李六奇的表情终于好看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沉着一张脸,大概是觉得李南星这一战赢得干脆,没有给他丢脸,一张口却仍是数落:“你刚才出剑太慢。” 李南星没说话,眼帘微微垂了下来,李六奇的确说中了,他刚才出剑的确没有做到极致,一是用不上,二是他还不想显露锋芒。 百无聊赖地在座位上坐了半天,李南星还没有要动身的意思,李六奇也不再催他,有魂灯为约,或早或晚,李南星总是要再上场的。 这会儿李涵光也不知道在哪儿猫着,也是不见人影一个,不过也没人挑战他,他倒是乐得悠闲。 打算挑战的三界亭弟子大都已经上场,柏山榜上的排行不断变化,待到日头渐渐偏西,个柏山榜大比已经快到尾声,除了之前的杜宁,竟然没人再挑战柏山榜前十的席位。 李南星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下,再度来到比赛场上。 今天他不算是上场次数最多的人,但却是受到最多瞩目的那些人之一。 “又是李家的小子,这次上来是要挑战别人了?” “以他的实力,不会甘心居于榜后的,他现在是归海境中期,势头正猛,至少也想要往前冲个十名,龚师妹,你现在可要小心了。” 一个女修嫣然一笑,手上戴着一对铁拳套,手臂上肌肉很紧实,走的竟然是体修的路子,一张脸却长得非常甜美,十分有反差感,说出的话也是让人不寒而栗:“敢选我,我就要他肠子都悔青。” “李南星,你要挑战谁?”姬长老看着李南星站在场上,迟迟没有说要挑战谁,只是看着柏山榜出神,似乎还没决定好到底要挑战谁。 李南星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想挑战刘广师兄。” 观战席上顿时一片哗然,因为李南星要挑战的,可是柏山榜上排名第十的高手! 这个跨度比之前杜宁的跨越还大。 “虽说他之前赢了两场,但他还真以为他能做第二个杜宁,他才来三界亭多久啊!” “勇气可嘉,这些新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更大胆!” 刘广本来在闭目养神,听见众人谈论的焦点转移到他身上,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淡淡道:“小师弟狂傲,明知道前面是一座大山,也要硬闯吗?” 李南星笑道:“是山,就总能越过去,能攀过去。” 他这话可说得狂傲,话语中,似乎有必胜之志,现在的他和上午的红松文何其相似,那些刻意掩盖的锋芒终于显露了一角。 “有志气。”刘广终于从席位上站立起来,浑身爆发出无比强大的气息,他是货真价实的归海境后期强者,他的威压一显露,周围的弟子都被他的威压弄得不好受。 “不愧是刘广师兄,能上柏山榜上前十的,都是无比强大的修士,李南星现在和他差着一个境界,之间的差距宛若沟壑,怎么敢的?” “他比红松文年纪大不了几岁,都是少年心性,等遇到挫折就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了。” “轰——” 刘广带着一身无匹的气势降临在广场上,就这么一下,整个比武台都震动了一下,余波将比武台上的云雾都全部震散了。 又是一声轰隆,两把大锤一下砸在广场上,当即就将比武台上砸出两个小坑,可见这两把大锤有多么沉重,刘广却是握上把手,很轻松地将两只大锤提了起来。 “来吧,让我见识见识,李涵光的弟弟是什么水平?”刘广双臂肌肉抽动,竟然在瞬间变成原来的两倍大,看上去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两只大锤互相碰了一下,顿时迸发出来一阵火花。 “请师兄赐教!”李南星拱手,渡罪剑再度出鞘。 “轰——” 大锤在话音刚落的时候就砸了下来,李南星瞬间跳开,一下子绕到了刘广的身后,刚才那一锤落下的地方,已经被砸了一个大坑。 姬长老摇头道:“这小子,破坏力还是这样惊人,他们打过之后,这比武台就用不得了。” 李南星回身一扭,斩出道道剑气,如同惊涛拍岸,携带着滔天的水汽就盖了下来。 “雕虫小技。”刘广大喝一声,猛然跃起,双臂不断抡动,硬生生地将李南星斩出的剑气砸碎了去。 不仅如此,他身如猛虎,立刻朝着李南星的方向冲了过来,身后亦有一尊高大的战士虚像浮现,同样手执双锤,如同一尊天地间的天生神只。 “轰——” 李南星右臂一震,一只巨大的宝剑虚影从他的剑上脱离而出,剑长百尺,宽十尺,当头就冲着刘广和他身后的神影斩了下来。 “当” 一声脆响,李南星的巨剑被刘广身后的神影双手握住,使之不能向下降落一寸,两股力量互相角力,竟然谁也不能压过谁。 在下方,对战的两个人也碰在一起,刘广眼中划过一丝暗芒,双臂中爆发奇力,一下子将李南星震飞出去,同时他借势追击,一把大锤直接朝李南星倒飞的方向掷了出去, 李南星眼中也有一丝意外,没想到刘广也藏了一手,就等着关键的时候使坏,这是想要一击将他带走啊! 第952章 激烈一战 “想一招解决我,没门!”李南星心中嘀咕。 闪电般掷出一只青色长剑,脱手的瞬间就化作五道残影,一道缚阵已然成型,重有千钧的大锤顿时失了威势,顿时被困在了半空中。 但刘广将大锤掷出之后并没有停在原地,他早就一并跃出,抡起另一把大锤从高空坠了下来,那大锤上缠绕着手臂粗的紫色电弧,锤子还没落下,有无数道电弧先劈了下来。 李南星在电弧之间的空隙中快速移动,身法非常飘渺,每道电弧落下,打中的只是他留下的残影。 “哪里逃!”刘广手中的重锤忽然变得巨大无比,如同一座铁山,猛然镇压下来。 “咔嚓” 脚下的比试台,不堪重压,出现道道裂痕,若不是阵法护佑,已经崩碎了去。 李南星就笼罩在这座铁山的阴影之下,眼看着铁山就要将他碾成肉酱,他对着上空拍出数道金色大掌,居然抵住了这铁山,还在其上留下数道深深的巴掌印。 趁着这个时间,李南星也跃上高空,去找这铁锤的主人算账,他可不打算一直被对方压制。 “唰” 虚空之中,那把巨大的宝剑再次向下压去,竟然一下子将刘广身后那战神虚相削去一半肩膀。 刘广的脸色苍白了一瞬,那背后的虚像和他的本体息息相关,虚像受到重创,他也不好受。 “不愧是李涵光的弟弟,真有几分能耐。”刘广眼眸中划过一丝暗芒,双掌在胸前一按,那里像是真的被巨剑斩过一般,传来一阵剧痛。 李南星对他的评价没什么表示,提着漆黑长剑,如同鬼魅一般再度贴近刘广,数道剑气几乎擦着刘广的肉身过去,打在比武台的结界上,留下几道不断波动的划痕。 “镇!”刘广大喝一声,身后虚影,仅存的一只手臂,对着他们站立的位置镇压下来,那虚影掌心生花,花瓣怒放,最中间处忽然裂开一道深渊巨口,若是被吞噬其中,肯定会直接被炼化成一捧血水。 李南星身后顿时出现一朵巨大的蓝色莲花,花瓣则是一把把短剑,一时间全部射出,攻向那可怕的大掌。 只是,那大掌张开的巨口,竟然将那些灵力小剑全都吞没,如同深渊一般,堙灭其中。 “不愧是刘广师兄,我曾见过,他用此招活生生吞噬了一归海境后期修士!” “此战,显然是刘广赢面更大!” “毕竟比李师弟多修行几年,差距在这儿呢!李师弟现在就想跻身柏山榜前十,恐怕有些太早了。今天上午的红松文,不就是此时此刻的他吗?” 在观赛席上,李六奇紧蹙着眉,拳头渐渐捏紧了。 对于观赛席上的唱衰,李南星全然不知,他双的手指在剑上一抹,留下三两颗血珠,再度将剑一斩,两三只血色的灵鹤振翅而飞,一只冲向那大掌,一只冲向那战神虚影的透露,而另一只冲向刘广。 三只血灵鹤速度很快,几乎像是三道划破空间的血痕。 扑向大掌的灵鹤当即就被那深渊巨口吞噬,但这一次并不是一去无影踪,它在那一瞬间爆裂开来,上千道剑气迸发而出,将那大掌绞成一片虚无。 见识到这一剑的奇效,刘广瞳孔一缩,抡动大锤,雷霆顿时落下,欲将剩下两只灵鹤粉碎,但两只血色灵鹤无比灵活,竟然数尽躲了过去,其中一只左闪右闪,已经贴近了战神虚影的头颅! “唰” 如同先前一样,这血灵鹤再度爆裂开来,千道剑光在瞬间爆发,先是刺瞎了战神虚影之眼,而后几乎让整个战神虚影的头颅爆开来,只剩下小半张脸还残存着。 那虚影面容同刘广十分相像,他们本是一体,刘广痛苦地大叫了一声,虽然被斩首的并非是他,但他整个头颅都传来一阵剧痛。 “该死!”他双目发红,霸道的紫色灵力裹上大锤,在那最后一只血灵鹤爆裂之前,将其砸了个粉碎。 “可惜。”李南星淡淡地说道,如同一座铁面杀神。 听到李南星声音的刘广猛地抬头,却见刚才还在他面前数尺的李南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头顶上空,那把漆黑的,如同水蛇一样的长剑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已经刺入那战神虚影的心脏之中! 李南星手腕狠狠一旋,那战神虚影被彻底搅碎,当场就爆裂开来。 与此同时,刘广喷出一口血,战神虚影与他是一体的,被李南星斩碎之后,他受了不小的反噬。 “刘广师兄竟然处于劣势,难道这榜十的位置,真要易主了?”观赛席上惊呼连连,之前刘广那一手,他们还以为已经锁定胜局了! “不可能,刘广师兄的厉害可不止这些,能进入柏山榜前十的,杀招可不止这一种!” 刘广擦去嘴角的血,用大锤支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对李南星道:“这些剑气,并非是你刚才打出来的,对吧?” “的确用了些密法,将往日练剑时的剑气封存在了剑中。”李南星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果然如此。”刘广心中大定,“你如今应当无法再施展这一招,失了这手段,你还怎么对付我?” 李南星却笑道:“师兄怎知那是我积攒的全部剑气?” 刘广眉头一拧,显然心生忌惮,他打算更干脆地解决掉李南星,当即一个箭步冲出,将那大锤再度抡了起来,攻向李南星周身各处。 李南星灵活闪躲,找准时机频频出剑,一时间电弧爆闪,剑光频频起,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两个人就交手了数百个回合,身上都添了不少新伤,一时间竟然僵持不下。 刘广喘着粗气,心道这小子的确难缠,和他一番对战下来,竟然对他消耗如此之大,但他还没有到山穷水尽之时! “轰隆——” 雷鸣声大作,一片黑紫色的云将整个比武台都笼罩,可怕的紫色电光在云层中不闪烁,隐隐还能听到有古怪的声音从云层中传来,像是某种兽类的嘶吼。 “你现在认输,可免去日后养伤之苦。我的九雷宴十分爆烈,连我也无法很好的控制,挨上一击,你恐怕要在床榻上躺上个三五年。” 刘广悬立空中,面容已然发生了变化,他的黑发向上竖起,如同电弧一样波动颤动起来,双眼如同烈日般耀眼,根本无法直视。 第954章 九雷宴 头顶爆闪的紫光映照着刘广的脸,他的表情十分庄严,有睥睨天下的意味,悬立在紫云之下,如同一尊雷神降世,对挑战他权威的小少年发出最后的警告。 若是不认输,就要受到雷霆的处罚。 “李师弟,快认输吧!刘师兄的九雷宴不是一般人能抵抗的!”有人对李南星颇有好感,出声劝道。 “别啊,就得让某人吃些苦头,让他从今往后有一个自知之明。”王宾阴阳怪气地说道。 而已经破碎的比武台上,李南星勾起嘴角,他连狂暴的天雷都见过,此世间还有什么雷比天雷更可怕? “都打到这个地步了,我若是认输,师兄也会觉得无趣吧?” “好小子,那就别怪师兄我下手太狠了!”刘广也不再跟他废话,右手高举大锤,头上的雷云立刻响应,一道碗口粗的闪电落了下来,这一道闪电并不垂直劈落,而是追着李南星而去。 这是九雷宴中的第一道! 李南星顿时寒毛炸起,向比武台的另外一侧飞遁而去。 “你已经被雷云锁定,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去,也无法逃脱!”刘广身处高天,如同天神一般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无论身法多么之快,李南星都躲不过此劫。 被这道紫电击中,李南星恐怕真要如刘广所说,在床上要躺上个三五年了。 “还真的将我锁定了。”李南星也发现,无论他身法有多快,这道紫雷他都无法将其甩掉,若是在山林之中,他还有办法使个巧招,但在这一览无余的比武台上,他的确是躲无可躲。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李南星在比试台边缘止步,直接向那紫雷迎去。 渡罪剑挽了个剑花,一朵璀璨的蓝莲立刻将李南星包了进去,他如同一个从莲心处孕育而出的神灵,盘坐在莲蓬上,身上生出圣洁神辉,双手刹那间合十,这莲瓣便层层闭合,将他包裹在其中,形成一个堡垒。 刘广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因为一双眼睛彻底盈满雷光,看上去更像是一尊冷漠无情的天神,而李南星就是被施以惩戒的渺小凡人。 “轰——” 两者飞速接近,而后终于狠狠戗上,能量波动一下子挡开,冲击着包裹整个比武台的结界。 蓝莲花的花瓣在紫电的冲击之下,层层焦黑,片片凋零,不断衰败。 很快,李南星的身影就出现在层层莲瓣之中,因为紫电的冲击,蓝莲花整个几乎都成了透明的虚影,看上去已经随时都要崩碎! 心玉紧紧地捏着拳头,咬着牙齿,紧盯着这一幕。 温晟飞的心也提起来了,近乎暴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低声喃喃道:“为了魂灯,你可不能输啊……” “咔嚓”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蓝莲花的最后一层花瓣破裂,只剩一层虚影笼罩在李南星周身,而李南星手掐法诀盘坐中央,面容沉静地等待着最后紫电的最后冲击。 “轰” 紫电爆闪一下,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闭了一下眼睛,再度睁眼,紫电已然消失,而李南星依旧被好好地盘坐在莲蓬上,周身笼罩的那层虚影上只是多了几道裂痕,但并没有完全破裂。 “天呐,他毫发无损!” “好小子,真叫他捱过了第一道雷宴!差着一个小境界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王宾不爽道:“神气什么啊,不过才第一道雷劫,接下来可还有八道,一道比一道厉害,就算是同阶一战,也很少有人能敌,这小子今日必输!” 风竹狡黠地笑着,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如咱们赌一百个积分,就赌他能扛过几道雷宴?” 坐在席前的风长老朝他瞥来一眼,满满都是警告的意味。 在后排的席位上,心玉也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上,但心仍然提着,因为王宾说的是事实,接下来还有八道雷宴,将会一道比一道更迅猛,不知道李南星能不能扛得住。 “意料之中……”见到李南星扛下第一道雷宴,刘广并没有几分意外,在之前的交手中,他便感觉到,这个小师弟在前面的两场战斗中,显露出来的实力不过三四分,如今一战,才是真正的锋芒毕露! “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到何时?”他再度高举手中大锤,那是他号令头顶上雷云的动作,头顶上的大片黑紫色的乌云立刻翻涌起来,第二道雷宴早已准备好了。 “咚” 这次响起的竟然不是雷声,竟然是如同水滴入清泉之中的声音的脆响。 “雷雨,落!”刘广大锤在虚空中砸下,第二道雷宴听从他的号令,降临人间。 无数紫色的雨点打了下来,只是那雨实在不同寻常,每一滴雨都在空中“蠕动”! 李南星定睛一看,那些雨竟然都是一个一个蠕动的虫子,蕴含十分恐怖的雷电之力。 这雷虫雨密密麻麻,整片比武场,没有一个角落可以幸免,有一些雷虫已经落到了四周的结界上,结界上立刻泛起成百上千的波澜,电弧四射。 “威力比之前翻了一倍!”李南星微微皱眉,感觉到了这雷虫的威力。 “啪” 一条雷虫降落在李南星周身的屏障上,紧接着就是第二只、第三只,这些雷虫瞬间就将刚才扛住第一道雷宴的蓝莲屏障钻了几个洞出来,穿过屏障,朝李南星的肉身“蠕动”而去。 密密麻麻,漫天都是虫雨,李南星感到一阵恶寒,立刻使护身的灵力屏障爆开来,渡罪剑快速挥舞,斩去那些雷虫。 “嗡” 雷虫虽然被斩碎,但那些雷液残留在剑身上,仍有余威,渡罪剑受到影响,居然自鸣起来,不受控制地将雷电之力朝李南星渡去,李南星立刻麻了半条手臂,几乎握不住剑。 一抬头,还有多密密麻麻的雷虫朝他触动而来! 李南星当即一咬牙,渡罪剑再次舞动,被雷虫包裹的比武场上忽然开出遍地的蓝莲花,朵朵璀璨,绽放华光。 在此期间,不少蓝莲花被雷虫啃食,化作一团焦黑,但不断有莲花从地上冒出来,死去又生,很快就开遍了整个比武场,将大片雷虫碾压成雷液,比武场几乎成了一片生长着蓝莲花的雷池! 两者似乎都无穷无尽,互相杀伤,只是雷虫的声势更加浩大,似乎将地上的大片蓝莲狠狠压制。 李南星立身莲池之中,口中默默念动着剑诀,刚才处于弱势的蓝莲们飞速旋动起来,每一朵莲花的花瓣都化作一把小剑,朝着天空中的雷虫们刺去,如同一场倒转的雨! 第955章 意外收获 “哗啦” 无数爆掉的雷虫化作雷液滴落,李南星的剑雨一往无前,直射向高空去,不止为抵挡第二道,也是转守为攻,直接朝着立身在雷云中心的刘广刺去。 刘广大锤一挥,直接将一片剑雨摧折,心中暗骂,看来这第二道雷宴不仅奈何不了李南星,还给了对方反击的机会。 头顶的雷云再度翻涌起来,组成一个黑色的旋涡,有一道黑影在其中蜿蜒游曳,速度极快。 “去!”刘广双指凌空一点,那黑影受到指引,终于从云层中探出头颅——竟然是一只白色的紫眼大蛇。 “嘶” 它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嘶鸣,只是听着,便让人不寒而栗。 连那些雷虫察觉到了恐怖的气息,十分自觉地远离了这大蛇所在的地盘,留出一片空白的区域。 李南星抬头,这大蛇出现的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被那双紫色的眼睛盯住了,其中的冷意足以让诸多修士两股战栗。 它游曳而出,庞大的身躯从黑云中显露出来,几乎占据了半个比武场的大小,浑身的鳞片都闪着银白色的光,蕴含着极其精纯的雷电之力! 李南星打出的剑雨扫到它身上,还没碰到鳞片,就已经数尽崩碎,无法伤到它丝毫! “这才第三道雷宴就如此惊人,不敢想象后面会有多么可怕!” “在柏山榜大比上,刘师兄好像只出手过一会,赢下了当年的第九名,此后他便一直牢坐第十的位置,未曾向上挑战。也没有人尝过完整的九雷宴是什么滋味,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也没人敢打包票!” “李南星挑战他,如意算盘是打错了。” 李南星抬头,看向悬立在高天上的刘广,这条大蛇一出现,这刘广的脸色就苍白了几分,看上去每召唤一道雷宴,对他都是很大的消耗。 李南星在心中嘀咕道:“九雷宴……这秘法的确厉害,但刘广未必能施展出全部的九道雷宴。” “唰——” 白色的大蛇已经朝着李南星冲了下来,它的速度比之前的紫色闪电还要快,大口一张就扑咬下来。 这样巨大的一条蛇,就算是吞掉上千个李南星也是绰绰有余。 渡罪剑轻鸣起来,表面生出一层朦胧的辉光,李南星身为这把剑的主人,自然感受到了渡罪剑上传来的情绪。 它在恐惧,也在兴奋地战栗。 这把剑曾经经历过天劫,并且在天劫中毁灭,差点成了一件废品,如今剑胚历经重塑,再面对这狂雷,倒有一雪前耻的意思。 “渡罪有灵,此一战,或许可以成全当年的遗憾。”李南星看了一眼渡罪,渡罪剑已经开始发烫,战意十分高昂。 他再抬头,再看向那条大白蛇的眼神已然变得十分炙热,不闪不避,脚下一踏,直接迎了上去。 “吼——”白蛇口吐狂雷,巨大的雷团顷刻间落了下来,比武台被彻底击穿,李南星穿梭其中,一身法衣被几根细电弧打得焦黑,但还是躲了过去,这些可怕的雷球砸在地面上,留下数个大洞,只有用来防护的结界仍在运转,没有受到影响。 “噌” 李南星在这个瞬间,已然闪身至大蛇颈侧,一道如同新月似的银白剑气在一眨眼的功夫穿了出去。 白蛇僵住了,口中的雷团还未成形,一下子就熄灭了,它紫色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下一瞬,一股庞大的“血柱”从它身体上喷出,将那颗巨大的头颅一并冲了出去,轰的一下落到下方的雷池之中。 李南星竟然一剑就将这大蛇斩首,十分干脆利落,在旁人眼中,几乎是这大蛇刚一露面,就被他斩了,实在是狠绝。 在此刻,渡罪剑发出阵阵清鸣,剑身灵纹大亮,那些沾染在剑身上的灵液一下子被吸收进剑身之中,剑的威能正在节节攀升,达到了一个顶峰。 “师尊,渡罪剑在晋升!”李南星惊呼道。 “渡罪是特殊的,剑胚曾受天道气息侵染,如今再遇雷击,今日借此机会渡过此劫,彻底抹去了缺憾。”何老欣慰地说道。 渡罪剑对他们来说都有特殊的意义,若没有出意外,渡罪应当是一把天宝。 “嗡——” 渡罪剑飞回李南星手上,一入手,他便感觉到了不同,这是一种历经蜕变的强大。 何老继续说道:“地品上阶,虽然还未诞生出真正的器灵,但这把剑的灵性已然远超其他同阶灵宝,日后肯定能养出器灵。” “直接跨越了两个品阶,实在难得,不过也恰恰说明,此剑有灵,绝非凡物。”李南星眼神很亮,渡罪剑还能渡劫蜕变,这是他之前绝没有想到的。 “已经炼制好的剑还能晋升?”有弟子询问三界亭中唯一的六星炼器师。 “极为少见,那把剑不一般。”长老对李南星手上的渡罪剑也产生了好奇。 李南星一抬头,刘广面色难看地盯着他,根本没想到这第三道雷宴竟然成全了李南星的剑。 “多谢师兄成就机缘!”李南星朝他拱手。 “好说。”刘广沉声道,心中却是越发不悦。 三道雷宴还没解决掉这小子,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料了。 不过,就算有了地品上阶的灵宝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泡影! 刘广咬破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血符,刹那间就有一道惊雷炸响,惹得众人皆是抬头去看。 一只三头巨鸟破云而出,每一只头颅上都挂着一只神异的符文,气息十分恐怖。 “杀!”刘广大喝,巨鸟听从他的号令,直接呼啸而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一层又一层的波动,不能承受它的神威。 刘广的头上渗出冷汗,手掌虚按在空中,艰难地操控着这三头巨鸟。 狂暴、失序,这三头鸟携带着这样的力量振翅而来,无可阻挡。 李南星感觉到了危险,这三头巨鸟来势汹汹,比之前的白蛇更为强大! “好强大的秘术,第四重就有这种威力。”李南星后退一步,用剑的起手势在顷刻间发生了转变,一轮红色的太阳虚影逐渐从他背后出现,而后缓缓开始凝实。 恐怖的高温在蔓延,连脚下的那些雷池也开始沸腾起来,残存的雷电之力,霹雳啪啦作响,只一息的时间,那些积聚在比武台上的雷液已经被蒸发了大半。 第956章 阴雷鬼 李南星一剑挥出,这红日就像是冉冉升起的朝阳,朝着天空中的巨鸟碾压而去,其威势根本不比那巨鸟差,还未靠近,便激起了巨鸟身上的雷电之力。 “轰” 两股极其暴烈的力量对撞在一起,刹那间爆发出了极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这……似乎和他之前用的剑法完全不一样!” “这种剑法,似乎杀气更甚,是杀戮之剑。这个李南星,还真是给人惊喜。”风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目前来看,李南星的表现已经远远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们对李南星算不上了解,从前只知他三个月闯过十二金卫的事迹,而今日这接二连三的几场比试才叫他们知道,李南星决定挑战刘广并非是狂妄,他是真的有这种底气! “李氏的孩子,果然天赋卓绝……” 今日一战,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要重新审视李南星了,这个横空出世的小师弟,是个绝对不能忽视的人物! 身处柏山榜前十位的三界亭弟子,大多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王宾,这就是你说的,实力平平?”有人打趣道。 王宾梗着脖子道:“他现在看着强,也不过逞灵宝之威而已,若不是那把剑,他此刻依然败在刘师兄手下!” 明眼人摇摇头,重宝的确发挥了作用,但从那剑招来看,李南星绝对有硬实力,并非和王宾一样靠灵宝之威横行霸道。 再说了,强大的灵宝,只有在强者手中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而刚才那一剑,已经足够说明事实。 “他对付我的时候,连一成力都没有使出来吧?”红松文坐在席上,死死地盯着那强光,眼里有愤怒,亦有兴奋。 他原以为李南星是一座小山坡,但现在他却发现李南星是一座高山,他想要征服李南星这座山,即便他现在身处山脚谷地。 一阵凄惨的巨响之后,光芒终于散去。 就见在空中,刘广的三头巨鸟只剩下了一只头颅,浑身的羽毛焦黑,口中发出尖锐的鸣叫。 失去了另外两只头,剩下的一颗头更加残暴不可控,近乎癫狂地扇着翅膀,爪子继续朝李南星抓来,带着风驰电掣的雷电之力,在虚空中留下一道又一道裂痕。 李南星提剑赶上,如同刚才斩去那白蛇一般,众人还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招的,数道剑影已经出现,在一个瞬间,一齐刺入了巨鸟的身体。 观战的人莫名觉得胸口一痛,看见那巨鸟几乎被李南星刺成了筛子,几把蓝色的剑影交错在巨鸟体内,无数紫色的雷液从里面流淌出来,若非这巨鸟是法诀所化,否则此刻它就该死了。 巨鸟不断惨叫,但并没有停止它的行动,仍旧朝李南星扑来,一对巨大的爪子闪着寒光,一看就是夺命的利器。 李南星淡然地站在原地,左手掐诀,那些插入巨鸟身体的剑影原本已经暗淡,却在此刻再度凝实起来。 “唰” 就在那对锋利的爪子要落到李南星身上的时候,巨鸟爆开了。 那些剑影彻底粉碎了巨鸟,它炸出的雷液四射,沾在李南星的身上,慢慢滴落下去。 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如同一尊冷面的杀神,此刻竟然比悬立在高空的刘广还要慑人。 “第四道雷宴,我吃下了。”李南星抬头,那些巨鸟留下的雷液不断从身上滑下,雷电之力在他身上不断炸开一些小电弧,意图造成持续伤害,但这些雷液却无法对李南星的肉身造成创伤。 身上的法衣虽然旧,但仍为他提供了全面的防护,即便是真的沾到了肉身上,这些雷液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伤口,以他的肉身之强横,这些精纯的雷液已经无法伤害到他。 刘广的脸已经彻底沉了,白里透青,一半是因为消耗过大,而另一半是因为碰上了李南星这颗硬钉子。 “我给你个机会,在第五道雷宴降落之前,你仍然有认输的机会。”刘广胸膛剧烈起伏,手势已经发生了变化,仿佛那是一个释放危险的信号。 “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不会后退。”李南星说道。 刘广不想输,而他也有不能后退的理由,李南星目光坚定无比。 不过,他打量着刘广,觉得这位师兄脸色已然煞白,已经有了几分灯尽油枯之相,再打下去,也不过是由这九雷宴将所剩无几体内的灵力全部榨空罢了。 真的还要继续吗,李南星眯着眼睛观察刘广的神色。 只是这位师兄似乎打定了主意,手上的法诀快速变换着,越是变换,他的脸色就越是苍白,看得出来,已经到了非常勉强的地步。 “好……提前打个招呼,这一招落下了,可能会伤及性命,我我无法控制。”冷风吹动刘广额前的碎发,有几缕已经完全黏在了他脸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却很慑人,疯狂和冷静在其中交织,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物。 姬长老蹙眉,柏山堂大比要筛选出优秀的弟子,但并非要让弟子丧命在此,刘广这样说了,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闹出事来,刚要阻止,却见三界亭主大手一挥,说道:“让他们打,我要看看,李家的小子能做到什么地步。” 姬长老只得重新坐下来,注视着这场战斗接下来的发展。 刘广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雷云中孕育的东西也已经成形,待他将法诀落成,第五道雷宴将会降临。 “咔擦” 天上的黑云从中间分开一道缝隙,抬头看上去,那裂缝之中幽深无比,一只漆黑的爪子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只肌肉虬结的手臂,而后是半个肩膀,一部分头颅。 这是一个通体乌黑的怪物,头上生两只崎岖的牛角,眉心中间有一红色血眼。 说不出的妖邪和古怪,本是至阳至刚的雷云之中,居然生出了这样阴邪的怪物,许多人看到它的第一眼,心中便生出万般不祥的感觉。 刘广如同被慑住了一样,僵硬着身体站在虚空,背后已然被冷汗打湿,眼神发直地吐出三个古老的字节:阴雷鬼。 这个发音和寻常的发音很不同,语调很低沉,如同古魔低语,有一种妖邪的力量。 第957章 借力 第五道雷宴竟然是这样一个妖邪的怪物,观赛席上都有不少人心神不宁,对那通体漆黑的阴邪感到一阵恶寒,如同见了世间最脏污的东西。 “这招虽然厉害,但我见了这东西,总觉得神魂都在发寒。” “我也有同样的感受。”修为略低的小童捂着胸口,感觉到心脏正在不安地跳动,对那东西生出了恐惧。 王宾叫好道:“不愧是刘广师兄,这招一出,必定锁定胜局,叫那小子好看。” 他想法阴暗,若是李南星被这一招废掉或者直接打死,那就大快人心了。 在战场之中,李南星抬头看着那半空中的庞然大物,心中也生起了几分忌惮:“雷本是至阳至烈之物,他这雷宴倒是古怪,竟然越到后面,阴邪之气越浓。 再看那刘广,这阴雷鬼本是他召唤出来的,应当受他控制,但刘广脸色煞白,眼神发僵,倒像是成了那阴雷鬼的傀儡一般! 巨大的爪子将那道缝隙撕得更大,整个庞然大物的上半身已然探了出来,那身体壮硕得惊人,肌肉虬结在一起,一对紫色的邪眼扫向李南星,如同看向一只蝼蚁,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情绪。 “这种东西,应当是在雷域之中孕育出来的怪物,竟然能被召唤出来,这九雷宴到底是什么功法?”何老也有几分讶异。 “百荒塔中有许多古老的传承,被刘广得到一种,也并不稀奇。”李南星忌惮地看着那怪物彻底从雷云中的裂隙脱身而出,轰的一下子降落在比武台上。 它双腿直立,类似人形,却比人的体格不知道壮硕了多少倍,鼓起的肌肉上,黑色的筋络不停跳动,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气,眸子淡淡地扫了周围一眼,看到比武台上笼罩的结界时,那张怪异的脸上居然多了几分不耐烦。 观赛席上的人都是一惊,这怪物究竟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打破结界,将他们都杀了不成? “去……打败他……”刘广开口,用那种奇异的语调下令,声音竟然听起来有几分颤抖。 那阴雷鬼动了,却是没听从他的命令,兀自踱步到了比武台边缘,漆黑的大爪子狠狠地在结界上落了一爪,那处的结界在一瞬间变得透明了几分。 观赛席上一阵惊呼,许多人都恰好直面了这怪物狰狞的正面,也看懂了这怪物的野心,它真的想跑出结界! “怪不得刘广之前说,这一招可能危及性命,原来这东西根本就不受控制。”风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虽然这阴雷鬼十分可怖,但三界亭亭主在此,这阴雷鬼胆敢跑出来,只会死得更快! 刘广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再次厉声下令:“打倒前面的那个人!” 阴雷鬼不为所动,大爪在结界壁上狂砸,打得那片结界摇摇欲坠,但却始终没有破碎。 想要打碎结界无果,那阴雷鬼狰狞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不耐烦,一双紫眸看向刘广,其中有杀意在酝酿,吓得刘广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打倒前面那个人,结界才会消失。” 那怪物终于正眼看向李南星,它几乎抬脚就踩,十分干脆利落,不给旁人半点反应的时间。 “轰——”长满黑色肉瘤的大脚落下来,比武台彻底塌了,空余下结界的阵纹仍在运转。 李南星早已不在原地,飞身在半空之中。 下一瞬,那漆黑的大掌抓了下来,李南星再度一闪,就见刚刚他停留的地方,已然出现一道空间裂隙,五色的胶质已然流淌出来,半掉不掉。 只是随意一爪,便直接将空间界壁打破。 李南星上下翩飞,四处躲闪,跟这阴雷鬼比起来,他就像是一只在对方周身上蹿下跳的跳蚤。 这阴雷鬼身上处处是雷电之力,任何靠近他身躯的东西,都会被击个粉碎,李南星虽然躲得快,但那阴雷鬼速度也很快,导致李南星身上被紫电打中了几次,焦黑了一大片。 “蓝莲的防护已经无法抵挡这种强度的攻击……”李南星被逼到比试台角落,九道水缸粗的狂雷一并打下来,他避无可避,被其中一道扫中,吃痛地嘶了一声。 “倒是锻体的好法子。”他苦中作乐地想道。 这些雷打下来,并没有伤到他的根本,反倒将那一滴已经炼化的妖皇血激活了,在他身体之中好一阵沸腾,竟然有彻底融进他骨头中的趋势。 “天雷的确是锻体的神物,从归海境跨越到生境,便要历经一次雷劫,扛过去便是新生,扛不过去便是死路一条。”李南星眼神一亮,这阴雷鬼施下的阴雷,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天雷,但威力也不容小觑,他的肉身在这道道狂雷的轰炸下,外表在破碎,内里的生机却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轰击中,越来越坚、强大。 身上的感受,只有李南星自己知道,而在观赛席上那些人看来,李南星的肉身已经被打得焦黑,不知道是否是力量不济,之前还能灵活躲过的紫雷,现在竟然躲不过了,每一道都狠狠地劈在他身上,打得他几乎面目全非,看得人揪心不已。 偏偏那阴雷鬼暴虐非常,庞大的身躯不断砸下来,整个后山的地界都一直跟着震动,许多次那双大爪子都险险与李南星擦身而过。 然而,随着阴雷鬼近乎狂暴的进攻,比武台上已然全都是空间裂痕,已经有一些蠢蠢欲动的影子在这些裂隙之间若隐若现,只不过似乎感受到什么令他们惧怕的东西,所以迟迟没有探出它们的爪牙。 正因如此,留给李南星躲藏的空间也不多了,他似乎已经被逼至绝境。 “这家伙……已然毫无抵抗之力了,再不认输,可能真的会被这怪物给劈成渣子。” “这第五道雷宴,刘广之前从未施展过,若是他肯参赛,他的名次肯定还要再往上排一排……李南星这次选他,真的是选错人了。”有人道一声惋惜,这刘广虽然排在前十的末尾,可真实实力却不止。 这水缸粗的狂雷一道道打下来,李南星被打得东倒西歪,有时候甚至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下一道雷劈倒下去,众人都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 心玉频频看向姬长老的方向,希望长老出手阻止,否则李南星就真的要血溅比武台了! 第958章 缠斗 李六奇紧皱着眉头,看着那小子跌倒之后快速爬起来,险险避过那阴雷魔的一只大脚,心中不免的为他捏了一把汗。 不过他心中也感到一丝奇怪,当初他试过这小子的身手,知道李南星掌握一种精妙剑诀,那剑诀的威力,如今似乎还没有真正发挥出来。 这也是他现在还能安然坐着不动的原因,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子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而在他背后,众人却是在偷偷议论他,这李长老还真是坐得住,儿子都快被人打死了,而他依旧不动如山,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在比赛台上,阴雷鬼已然处于暴怒之中,整个结界之内,近乎每一处都是他的雷电,如同一片闪电之林,所有的一切都要被雷电之力淹没,脚下的比武台已然成了渣子。它本是雷霆的化身,收拾一个小虫子本是顺手的事,但这小虫子的生命力似乎格外顽强,竟然能在他的轰击下一次一次地活下来。 “死!”阴雷鬼本就怀有杀意,这下更是被完全激怒,李南星脚下的虚空忽然蠕动起来,一片又一片纯黑的水洼凭空浮现,连成一大片湖泊,其中蕴含着恐怖的力量,任何生灵落入其中,恐怕都会被其中狂暴的力量绞碎。 但阴雷鬼恐怕打死都没想到,李南星见了这黑水湖竟然半点没有恐惧,眼神反而一亮,他刚才还在遗憾,被劈得多了,紫雷的功效似乎已经无法助他锻体了,结果这阴雷鬼还有狠招! “好精纯的力量。”李南星惊呼一声,这是比紫雷更精纯的雷电之力! 阴雷鬼庞大的身躯大步向他奔来,激起这黑水滔天,溅起十米高的水浪,扑在结界上,连结界的力量都一下子衰弱了不少。李南星身处这黑水池正中心,被这黑水包裹,一个浪头盖下,一下子将他打入黑水池中。 观赛席上惊呼一声,因为李南星被这一浪打得,像是直接在黑水中被炼化了一样,根本看不见身影了。 李六奇的手猛然一颤,差点捏碎了杯子,心道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怎么还不反击? 就在心中焦急的时候,却见那阴雷鬼那双勾魂夺魄的紫色眼眸忽而一变,盯向某一处,眼中有怒火燃动。 众人随着它的视线一转,只见黑水池的另外一头,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一下子钻出了水面,脸色在这黑水的衬托下,白得像是一张纸。 “是李南星,他还没死!”众人咋舌,的确为他捏了一把汗,还以为他真的被炼化了去。 “没死也不远了。”王宾故意说着风凉话。 李南星抖了抖身体,这些黑水正源源不断地向他身体里钻,要毁去他的五脏六腑,要毁去他的归海和灵脉,的确非常霸道。 但李南星的五脏六腑有五色神力相护,而骨骼则是有妖皇血正在抵御黑水之力,并且在黑水的冲刷下,一点一点融入他的骨骼,达到完美的炼化! 只是他的皮肤就惨了,灵力护身完全抵挡不住黑水的攻势,带在身上的防身法宝也碎了个干净,这力量实在是太霸道了,直接让他的皮肤血肉化作黑炭渣子,直往下掉。 “啊——”即便是李南星,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李师弟,认输吧,现在还不至于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刘广在空中,脸色也很白,如同将要燃尽的火烛。 “不认。”李南星干脆果断地说道。 “你……继续下去,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好处。”刘广大吼道。 “那就看谁能熬得过谁。”李南星不肯松口,面上虽然痛苦,实际上他泡在这池子里,肉身正在接受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淬炼,以一个非常喜人的速度在转变。 “死!”李南星的话如同挑衅,阴雷鬼想杀人,想见到血腥,却是屡屡失败,正是怒气最盛的时候,发狂一般朝李南星攻去,拳击、脚踢,每一击都带着雷电之力。 它万般不理解的是,李南星明明已经入了雷池水,但却根本没有像想象中的那般化成一团血水。 李南星如同漂浮在暴风雨中的小舟,即将覆灭,却又未曾覆灭。明明是一只蝼蚁,却在阴雷鬼手下次次逃生,着实坚韧得可怕。 很多次,所有人都要以为他快死了,没想到他拖着这副破碎的残躯,很快又从黑水中浮了上来。 只是他的面容看上去已然有几分可怕了,除了眼睛的附近一小片,所有皮肤都化作了焦炭一样的黑色,一动就掉渣子,甚至露出其中晶莹的白骨,完全可以用凄惨来形容。 “该死、该死、该死!” 阴雷鬼的暴怒不是没有缘由,换做是他们,若有一只虫子在他们面前不断挑衅,却是迟迟杀不掉,他们也会抓狂的! 三界亭主眸光中闪过一丝异样,捻着胡子发出一声疑惑,周围的长老纷纷看向他,三界亭主只道:“很有胆识的家伙,敢想,也敢做。” 众人还在不明所以的时候,阴雷鬼再度动了,眉心处的血眼中射出一道红色的光束,这光束虽然没有打到李南星身上,却激起他身下的雷池一阵剧烈波动,黑水彻底沸腾起来,真要将李南星炼化成一团血水。 “嘶——”李南星抽了一口冷气,这阴雷鬼还在加料,剧痛的感觉越来越加剧,他疼得头上都沁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不过,在这黑水锻体的过程中,他似乎也吸收到一点雷电之力,在归海之中,凝聚成了一小片十分精纯的黑水潭,这就是他刚才吸收炼化的黑水,除了接机锻体,他根本就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这些精纯的雷液可为我所用,还能催生雷火,妙哉妙哉!”李南星的脸色越来越白,但眼神却是越亮。 阴雷鬼手段用了个遍,已经将李南星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令它恼怒的是,李南星承受了住所有攻击,明明已经快死了,但他偏偏就是不死,一副只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的样子,每次就只差一点。 “吼——” 在阴雷鬼眼中,这是一场对他的羞辱和折磨!而且,它还感应到,这虫子在吸取它的力量! 第959章 第六道雷宴 “唰” 阴雷鬼的鼻孔中呼出滚烫的白气,已然暴怒到了极点,从它健硕的身体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很快就从那裂隙之中露出一把银色的刀柄,阴雷鬼双手握住那刀柄,似乎像奋力将此物拔出来。 “那东西有古怪,我感觉到了毁灭性的力量!” “我的灵觉告诉我——逃离这里!” 自那把刀一出现,观赛席上不少人都觉得恐惧,如同有大恐怖将要降临,让人控制不住地战栗,有些人甚至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第……第六道雷宴。” 刘广的脸已然完全失了血色,还有一丝渐渐出现在在皮肤表面上的衰败之气,他抬手想要阻止阴雷鬼,嘴巴里却是不受控制地,用那种低沉地语调说出命令。 召唤雷宴,每一次都对他消耗极大,但控制权已经不在他的手上,灵力已经榨得干干净净,要完成接下来的召唤,消耗的是他的生命本源! “不……”刘广张了张嘴巴,嗓子却如同干涸多年河道一样,用力到干裂,也只能发出一声气音。 阴雷鬼完全不管不顾他的死活,它也从来没管过召唤者的死活,专心致志地想要拔出它身体之中的那把刀,要杀了面前那个人,毁了这个讨厌的地方。 刘广在巨大的慌乱之中终于失去了所有冷静,只有一个念头逐渐清晰:他不能任凭阴雷鬼损耗他的生命本源。 但他储物戒中的丹药早已在他召唤第五道雷宴的时候就已经用掉了。 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一个人的面容出现在他脑海之中,那个人将一只玉瓶交到了他的手上。 “我不会用到这个。”刘广记得自己当时这样笃定道。 那个人却是露出一抹笑容:“我并非觉得你会输,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而已。” 那个人好像真的料事如神,现在他身上已经没有别的东西能帮他了,只有那个人给他的东西! 储物戒一闪,一枚圆润的黑色药丸出现在他指间,没有犹豫地被他塞入口中,在药力的作用下,已经干涸的躯体中再次充盈着灵力,那些灵力欢快地来到归海之中,重新聚成一片汪洋,甚至连他的归海都装不下! “轰——”在众人正为那神秘的银色大刀惊疑不定的时候,刘广身上冲出一道惊天光柱,差点将他头上那一片召唤雷宴的黑云都冲散。 刘广的脸色终于红润,但不止是红润,很快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张脸更是胀得发红。 因为灵力的暴涨,已经超出了他身体能够容纳的极限,快将他的身体撑得要爆开! 于此同时,那阴雷魔眼中划过一道满意之色,终于歇了想把召唤人吞掉的心思。 那把银色的大刀慢慢从他体内脱离而出,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把模样相当奇怪的骨刀,通体是银色,刀柄连接处还有狰狞的骨刺。 再结合阴雷魔掏出这把刀的位置,很让人怀疑,这把刀其实就是这阴雷魔的脊骨炼制而成。 第六道雷宴,就是这把刀! 这把刀实在惊人,轻轻一划,四周的结界上已然出现一道裂隙,那可是生境强者布下的结界! 李南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之色,不过这把刀真正降世的那一刹那,最后一丝妖皇血也融入了他的骨头内,现在他的肉身比之前又迈上了一道阶梯。 “差不多了。”李南星从黑水湖中脱离而出,身上甚至还带着那些黏腻的黑水,一滴一滴从他身上滑落,而细心的人发现,那些黑水似乎已经无法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了。 “咔嚓” 李南星皮肤上的那一层层焦壳上出现道道裂痕,很快就大块地掉落下来,露出里面的血肉。 那些鲜红的血肉在蠕动,让人倒吸一口冷气,但很快就有一层莹白色的皮肤覆了上来,直到完全看不见里面那些骇人的血肉。 那一层莹白色的皮肤很快就被新的法衣覆盖,但有眼尖的人观察到,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瞬间,有一层极浅的紫光出现在那皮肤之上,像极了阴雷鬼的紫电之力。 “他……他在利用阴雷鬼的的力量锻体?!”风竹一语道出真相。 “什么!” “的确如此……他的肉身的确发生了一次蜕变。”而且所有人都见证了他这一次蜕变。 “疯子,他竟然敢在这种情况下,利用对手的力量锻体?”观赛席上传来一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李南星不止是敢,而且他还在这种情况下成功做到了,色这才是最让人难以相信的部分。 “他之前并不是被人打得满地乱爬,而是故意让自己承受攻击,以此来锻体……我们都看走眼了,这小子是一个狠人呐!” 弄清楚事实的人无不震惊,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这家伙简直是疯子,弄不好可是要丢掉性命,毁掉道行的。 就连李六奇也有几分讶异,他之前猜到李南星一定有所图谋,但他却根本没想到,李南星竟然是在利用刘广的雷宴锻体。 “李长老,你家真是出了不得了的人物啊。”一些相熟的长老惊叹道,语气中有淡淡的羡慕之意。 “这小子,实在是太胡来了。”李六奇半嗔半怒地数落了一句。 在观赛席靠前的位置,姬长老长出了一口气,他和其他长老一样,此时才懂得三界亭主之前那句敢想敢做是什么意思。这个李南星倒是有趣,一次又一次地给他们带来惊喜,说不定,最后的登仙席位上,能有这小子一席之地。 李南星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了不同于往常的轻盈,对这一次雷池的“锻体”更加满意,只是可惜,这阴雷鬼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杀了他,不惜自请第六道雷宴,不会再给他继续锻体的机会了。 李南星感受了一下,脚下的这片雷池,现在黑水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了。 在高空之上,刘广怒了,他在这里累死累活,招来雷云,请来雷宴,当真成了“宴席”,李南星不仅利用他晋升了自己的剑,还用他的力量来锻体! 他从来没有这样憋屈过! 第960章 惨败收场 刘广本就被那药丸搞得体内全是暴涨的灵力,现在被李南星一气,怒血就更加上头,使他完全将大比“点到为止”的要求抛在脑后,直接对那阴雷鬼下令:“杀了他!” 不用他命令,阴雷鬼也早有这种想法,他从刘广那里汲取到了大量的力量,比起之前的状态,如今它才像是真正“吃饱”,有力气干活了。 “吼” 银色骨刀一下子劈落下来,霸道的刀气横扫过来,速度非常快,一眨眼的功夫,几乎就来到了李南星的脖子面前,闪避已经避不开了,只有硬接下这一招。 “当” 渡罪剑上灵光大亮,一条蓝色的蛟龙飞出,龙口大张,竟然直接咬碎了这道刀气,朝着阴雷鬼的方向飞去。 阴雷鬼冷哼一声,持刀连斩,一跃而起对上那蛟龙,直接将龙头斩碎了去。 “去!”李南星手中剑诀变化,那蛟龙残缺的身体转眼间化作道道剑影,朝着阴雷魔的血眼刺去。 不过阴雷鬼身上一直有一层紫色的雷雾,这些剑影到了他身前三尺的地方,全部都数尽崩碎。 阴雷鬼发出如同雷鸣一般的低沉吼声,大步迈出,那刀上有神异,招来劫雷阵阵,从天空上劈下来,如同一片雷电之林。 只是,李南星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狼狈地东躲西藏,他身周身有一层和阴雷鬼如出一辙的雷雾,水缸粗的紫雷落到他身上,但他却是毫发无损。 “啊——”阴雷鬼狂怒,恨不得立刻将李南星撕成碎片,这只小虫盗用了他的力量。 银白色的大刀自虚空中往下一插,李南星感觉到了危险,有什么东西对着他的头颅刺了下来,当即施展法诀,一道炎热的红日随着他挥剑斩出,狠狠撞上头顶上那股无形的力量。 阴雷鬼握住刀柄狠狠一拧,只见李南星打出的那道红日被无形的力量穿透,渐渐崩碎开来。 见状,李南星口念法诀,就见那已然破碎的红日忽然燃烧起来,在虚空中形成一片火海,本是无形的虚空一阵扭曲,一道阴影显露踪迹。 这阴影同阴雷鬼的身形一模一样,分明就是他的一道化身。 李南星将渡罪剑掷出,漆黑的剑身上灵纹大亮,带着一抹极亮的金色光芒,一下子刺中了那阴影的头颅,应当是阴雷鬼血眼的位置。 “啊——”如同自身被刺中一样,阴雷鬼的真身痛苦地大吼一声,眉心中间的血眼流出一股黑血。 “渡罪!”李南星轻喝一声,渡罪剑上的金光爆开,古怪的阴影受到重创,身体在金光之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雷本是至阳至烈之物,但物极必反,一旦超过那个界限,也能孕育出至阴之物来。”李南星看着它的惨状,摸上自己腰间的玉铃铛,轻轻一震,清脆的铃响传遍整个比试场,那些黏腻的阴邪之气好像一下被铃铛涤清,全然消失不见了。 而阴邪之气的源头,阴雷鬼更是一震恍惚,庞大的身体摇晃了一瞬,被那铃铛影响了神智,当他回过神来一双紫眸阴沉地盯着李南星腰间的铃铛,鼻子中喷出两三道紫色的雾气。 “是时候结束了。”李南星飞身至阴雷鬼身前百米的地方,锻体已经完成,这场比试已经打了太久的时间。 尽管阴雷鬼有了抵御铃声的准备,但它仍然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就是这一瞬间的时机,李南星的剑已然到了他面前,这一次是真的插入了他头顶的血眼之中。 比起他庞大的身躯,和那一只硕大的血眼,插入其中的渡罪就像是一根小小的刺,而就是这根刺,却搅得阴雷鬼不得安宁。 它庞大的爪子抓向李南星,李南星一个闪身退开,但他的人退开了,剑却没有退开,在他的控制下,渡罪竟然直接钻进了阴雷鬼的竖眼之中。 李南星手变作剑指,快速一划,那渡罪竟然从阴雷鬼心口的位置一穿而出,流下一些很浓稠的雷液。 “诛灭!”阴雷鬼暴怒的声音响起,虽然受了伤,但并没有完全失去行动力,刘广体内充沛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为它供上力量,这让他的伤处已经开始愈合。 银白色的大刀再次斩落下来,这一次,遭受连番攻击的结界终于崩碎,所有人都同李南星一起感受到了这一道如同新月般的刀气有多么骇人。 这是全力一击,刘广体内的灵力几乎再次被抽干,脸上的灰败之色重新浮出,这一次比上次更加枯竭。 “死!”阴雷鬼吐出古老的语调,这语调亦有某种异效,一道无形的枷锁出现在李南星四周,将他困在原地,只能等待着诛杀降临在他头上。 “你困不住我!”李南星以剑指天,从他剑上飞出一道金轮,那金轮飞速旋转,直接将禁锢他的无形空间打破,直接撞上那新月一般的巨大刀气。 一阵刺耳的声音之后,银白色的刀气和金轮全都不见,而李南星又是一剑荡出,就见又一道金轮直接朝阴雷鬼的方向奔去。 众人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自己眼睛花了,否则怎么看那金轮上多了几道重影? 不! 不是看错了,那并非一道金轮,的确有几道金轮重合在一起! 阴雷魔巨大的爪子击碎那一盏金轮,而那金轮在瞬间变成了三个! “噌”的一声,金轮划过它粗壮的脖子,阴雷魔巨大的头颅落地,紫色的眸子凝固在暴虐的一瞬间,整个身体都融化成了一片黑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三盏金轮一点都不停歇,一直飞到了刘广身前,光芒映照着刘广灰白的脸。 “刘师兄,还不认输吗?”李南星黑发飞舞,缓缓降临在刘广身前,他皮肤白皙,脸色红润,同刘广完全相反,好像还能大战好几场。 刘广近乎呆滞了,他已经拼尽全力,几乎将自己榨干了。 他没想过他竟然会输……而且是惨败。 “刘师兄?”李南星轻声疑问。 “我……认输。”刘广终于回过神来,眼中好像失去了神采。 他话音刚落,柏山榜上的排名就有了变化,李南星的名字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跻身柏山榜上第十的位置。 看了刚才那一战,不少弟子都觉得,恐怕这两人的排名还能更往上一些。 第961章 意料之外的挑战 “赢了——” 柏山榜的更新立刻在观赛席上引发一阵轰动,有不少弟子为李南星叫好,而柏山榜上前十的弟子对他多是一种忌惮。 胆子很大的红衣少年目光灼灼,看向李南星的方向,这一次他是彻底看走了眼,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家伙很强,才进入三界亭之中不久,已经有如此成就。 这个人,他一定要将其击败! 红长老的大掌摸上孙儿的头,这好战的小子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只是李家这小子,的确有几分不凡,天赋恐怕不弱于李涵光,红松文想要追赶上他们,恐怕还要费一番苦工。 李六奇脸上也露出一点欣慰之意,虽然一波三折,但这小子最终还是做到了,没给他丢脸。 这下子,李家一门三子,有两个人都进入了柏山榜前十,占据一头一尾的席位,而李南星还这样年轻,这个名次肯定还能够往上。 登仙会的名额,真的有希望去争取! 刘广失魂落魄地看着柏山榜,摇晃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失了平衡,向下空跌去。 “刘师兄——”李南星喊了一声。 姬长老大袖一展,一道清风将刘广托住,没叫他真的摔到地上去。 几位长老围上来,只见刘广面若枯槁,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这一探查才知,刘广体内内伤严重,归海近乎破裂,灵脉尽断。 姬长老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怒斥道:“糊涂!” 几个长老都看得明明白白,刘广在大战期间吃了什么丹药,这才支撑着他请出第六道雷宴,而经过检查,他体内也正是灵力疯狂暴涨留下的内伤。 “这孩子,为了赢,竟然做出这样冒险的事情。”风长老也是缓缓摇头,觉得刘广实在是太冲动了。 “这样的伤,可以治吗?”李南星来到近前,问道。 他曾经中过赤白断脉草的毒,差点就要灵脉尽毁,当时在天问山庄,诸位长老的说法是药石无医。 不知道在这三界亭之中,可有疗伤之法? “有法子,但至少需要花费好几年的时间。”姬长老恨铁不成钢,瞪着眼睛看向李南星:“你这个小崽子也是,常行冒险之举,若是有一丝一毫的差池,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李南星摸了摸脑袋:“我有分寸。” “分寸?刘广也有分寸,但他现在躺这里了。”姬长老怒道,将刘家侍从招来,将刘广抬去一个叫作玉灵山的地方疗伤。 “他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普通的丹药会有这样烈性的作用吗?”李南星多问了一句。 姬长老摸着胡子道:“想必是在秘境之中得了什么秘药,普通丹药绝不会有这样的功效,这个刘广,平时看着沉稳,实际上还是个冲动的。” 李南星看了一眼刘广远去的身影,为了赢他,不惜以自身重伤为代价,这个刘广还真是执拗得可怕。 这一场称得上精彩的大战落幕,整个比武台被打得面目全非,姬长老大手一挥,收拾了残局,重新补全了结界,只是这比武台干脆没有再搭上,打算让弟子们在云端上打。 李南星顶着一众复杂的目光,走回了自己的席位上,他现在的身份可是彻底不同了,柏山榜第十,在这个以实力说话的地方,李南星立刻收获了不少憧憬的目光。 “你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了,李长老什么时候兑现承诺?”李南星还没坐下,便直接问道。 李六奇本打算说出口的一句赞扬,被他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终还是冷硬地说道:“等大比结束,你随我去取灯。” “那我等着。”李南星坐在席位上,并不把李六奇的冷硬放在心上。 李六奇嘴唇翕动,还是没说出什么,李南星进入了柏山榜前十本是喜事一件,也是他的要求,他本该高兴,但现在心中却是一阵闷堵。 之后的大比倒是没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天色渐暗,挑战者已经差不多都上台,大比也已经到了尾声,姬长老正翻着名册,忽然有一个人站起身来,身上背负着一把长枪,沉默地走到了比武台上。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有相熟的人叫嚷起来:“精彩的来了,袁逸上台了!” “他上场,难道要……” 李南星一惊,这个袁逸是柏山榜上排名第七的强者,而他要挑战的人,必然在现在柏山榜的前六席。 要论精彩,自然比不过柏山榜的前十之争,只是不知道袁逸到底要挑战谁。 五个人中,李涵光为首,温晟飞第二,刚才从榜尾晋升上来的杜宁排第三,被他击败的江停云排第四,第五是一个李南星不认识的女修,第六名则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风竹。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袁逸身上,袁逸取下背上那把长枪,枪尖猛然指着观赛席上某个方向,众弟子顺着他的方向一瞧,顿时大惊失色。 “温晟飞!袁逸要挑战温晟飞!” “这……温晟飞虽有灾星之名,但他的实力的确无可质疑,多年前差点赢了涵光师兄,袁逸竟然挑战他!” “胆子也太大了,他难道不怕温晟飞失控,一刀将他斩于刀下吗?” “最近不是说,温晟飞与奇毒案有关系吗,袁逸也真行,自己往他刀口上撞。” 温晟飞也有些意外,一下子从席上站了起来,飞身至比武台上。 两个都不是话多的那种人,很快枪尖便和刀锋陡然相撞。 这一场打得又险又急,招招狠绝,两个人似乎都奔着打死对方去的,袁逸的枪尖只差了一丝就洞穿温晟飞的心脏,而温晟飞的大刀也差点斩去袁逸的头颅。 李南星微微蹙眉,他之前跟温晟飞并肩作战,温晟飞的刀虽然霸道刚猛,但进退游刃有余,不至于打得如此激进,此时此刻,他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狼,肆无忌惮地昭示着自己的爪牙,挥刀的力气,已经到了狂暴的地步。 “不对劲,好像有失控之兆……”李南星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温晟飞本身就受那摩勒的影响,走火入魔的征兆已经很严重,幸好得一玉珠压制,但那玉珠的力量也在渐渐失效,李南星上次出手替他增强了玉珠的力量,算了算日子,现在也没到失控的时候。 一招差池,袁逸被温晟飞一脚踢在胸口,一下子飞出去十米远的距离,靠着一把长枪支撑住己身。 第962章 失控 “温晟飞还是温晟飞,虽然名声臭了,但实力还是一等一的强,除了涵光师兄,谁能够压他一头?” “袁逸也是,看起来根本不敌温晟飞,他到底哪儿来的勇气挑战温晟飞?” 袁逸挑起长枪,看向温晟飞刀的目光非常坚定,卯着一股劲,似乎一定要把温晟飞打败才肯罢休。 这种目光,和之前的李南星有几分相似。 霎那间,长枪上灵光大亮,数道白色的影子朝温晟飞的方向刺去,展露重重杀机。 温晟飞赤红的大刀当头斩下,没有人会怀疑,无论是什么挡在他身前,都会被劈个粉碎。 “当——” 枪尖和大刀撞在一起,袁逸不敌温晟飞的力量,再次被他挡了出去,一下子撞在结界上。 “温晟飞刀法暴虐,毫不留情,我都怕他一个暴起,袁逸师兄被他杀了!” 他这话好像一语成谶,袁逸捂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温晟飞已然持持刀,斩向他的脖子。 “不好!”李南星惊了一瞬,危急的时候,就见袁逸将枪杆在身前一拦,温晟飞刀斩在了枪杆上,并没有伤到袁逸本身。 袁逸将身一矮,施展一种灵动的身法,从温晟飞和结界之间的空隙溜了出去,本以为他要飞身而去,却不料袁逸突然打了温晟飞一个回马枪,银色的枪尖几乎要刺中温晟飞的背心,却被一道霸道的灵力震了出去。 这一击不成,袁逸也没有继续逃走,将枪一扫,去攻击温晟飞的下盘,而温晟飞是何人,一身可怕的劲力无可阻挡,直接将枪尖一脚踢开,血色大刀又是一下横斩而出,刀气斩断了袁逸的一缕发丝。 袁逸看着那一缕断发,脸色一沉,再次持枪撩了上去,道道弧光随着他的动作从枪尖上迸发而出,但都被温晟飞一一斩碎了去。 “这个袁逸虽然不敌温晟飞,但想打倒对方的心却是很激迫切。”李南星心中嘀咕。 两人再度打作一团,袁逸使了一手绞枪,手中的枪就像是蛇一样缠住了温晟飞手中的血刀。 温晟飞自然不会任他缠住,左手悄悄掐诀,闪电般拍出一掌,逼得袁逸后退了数十步。 就在这个时候,温晟飞捏了捏眉心,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喝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认输吧。” “不认。”袁逸的回答很果断,提着枪又冲了上来,只是这一回,他并非莽撞地冲上去,在他背后,亦有一圆形法印在流转,从这其中,冲出几个和袁逸身形一模一样的人,同样手提着枪,朝着温晟飞的方向攻去。 温晟飞无惧于此,一把大刀在手仿佛就能荡平一切,当即就和那几个袁逸交手在一起。 袁逸这一手可了不得,那几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化身,拥有和他同样强大的实力,一时间,温晟飞等同于和几个同境界的高手对战! 袁逸便是凭借着这一手跻身入柏山榜前十的。 “柏山榜第二,温晟飞可对上同境界的五位强者,实在是可怕。” 就算是王宾此类一直在诋毁温晟飞的人也挑不出什么刺来,他的强大是真的强大,也是正因为他的强大,他的失控才会令人恐惧和厌恶。 温晟飞挥舞着大刀,大开大合,刀法越来越刚猛,挥舞一式,如同狂风过境,若是面前有一片山林,应当全部被他摧折。 可怜袁逸,就算有五个他同时攻向温晟飞,亦不是他的对手,只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三个化身被温晟飞斩灭。 李南星紧盯着温晟飞的动作,他发现温晟飞挥刀越来越快,几乎是步步紧逼,袁逸的真身很快就挨了几刀,几乎被逼到了绝地。 “嗡” 袁逸的枪尖抖动起来,再度缠上温晟飞的大刀,如同蟒蛇,借这个机会,他脚下猛然一塌,借力抽身而退,飞身到远处。 温晟飞拧着眉,眼眸中似有真火燃动,厉声道:“还不认输?” 袁逸还是那句话:“不认。” “不好——”李南星看到温晟飞双目发红,就觉得不对,刚才他便看温晟飞隐隐有失控之兆,现在看好似已经神智不太清醒了。 温晟飞一旦失控,手下就失了分寸,狂涛一般的刀气扑涌上来,袁逸也不敢迎接,凭借身法东躲西闪,这倒是更引燃了温晟飞的怒气,大刀一举,整个比赛场上出现一片血海,一条丑陋的大鱼一跃而出,朝着袁逸的方向追踪而去。 那大鱼呈铁锈色,头上有一宝灯散发着朦胧辉光,大嘴虚长,露出无数像钉子似的尖牙,让人不寒而栗。 这大鱼一出现,众人就感觉到比之前那阴雷鬼还要可怕的气息,被那光芒照到的人,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温晟飞一跃而起,踩在那大鱼头上,大鱼一拍尾,狂浪便起,朝着袁逸一同扑去。 在场中的袁逸仍旧无法正面对敌,持枪狼狈躲闪,手掐法诀,凝聚出几只尖嘴的鸾鸟,扑闪着翅膀去啄那大鱼头上的宝灯,但全都在被那宝灯照过之后,化为飞灰。 “轰——” 大鱼横冲直撞,似乎完全不在意是否真的扑咬到了袁逸,整个结界都被他撞得震颤不止,摇摇欲坠。 袁逸挨了一下,半边身体都不能动了,刹那间,那宝光照耀下来,他就如同被慑住一样,僵硬在原地不能动了。 惊涛骇浪卷起,大鱼已携狂浪而来,长满尖牙的大嘴,冲着袁逸扑咬下来。 “我……我认输!”袁逸最终还是吐出这几个字,但令众人奇怪的是,只是一次比试中的认输,他脸上竟然带了几分绝望。 “吼——” 袁逸认了输,扑咬他的大鱼竟然并没有停下来,再看温晟飞的一双眼睛,已然血红! “不对,他好像已经彻底失了控制。”李南星一下子站起来,飞身到了场边。 温晟飞之前的情况明明很稳定,有那玉珠镇压,如今根本还不到失控的时候,在戒律堂被看管的时候,他又经历了什么? “怎么回事,这灾星血性上来了,又要伤人?” “袁师兄已经认输,他还想赶尽杀绝?” 这个时候,李南星大吼一声:“姬长老,他失控了!” 姬长老立刻撤去结界,一掌镇压下去,而温晟飞的刀尖已经没入了袁逸体内。 第963章 袁逸死了 袁逸痛呼了一声,姬长老来的及时,只是一个刀尖而已,这点小伤对修士来说死不了。 而温晟飞的失控并没有因为姬长老的出现而恢复,想杀的人没有杀掉,他反而更加失控,浑身都有一层白色的热气在蒸腾,转而向姬长老攻去。 “疯了,要造反?”姬长老脸色铁青,手腕一翻,再度镇压下去,温晟飞被压在一道灵力化作的大掌之下,那条丑陋的鱼也被姬长老一掌击溃。 温晟飞双眼血红,对周遭的一切都怀有敌意,完全没了理智。 李南星踏云而来,落到温晟飞被镇压的地方附近,遭到了姬长老的喝止:“别靠近,他现在不清醒,待他冷静下来再说。” 李南星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袁逸所在的方向爆发出一阵惊呼。 “袁师兄——”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袁逸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被上前来的弟子团团围住,有人去查探袁逸的情况,脸色骤变,颤声道:“脉搏没了,袁师兄……死了!” “什么——”这个消息惊诧了众人,他们瞧得分明,袁逸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暴毙! 袁逸身上的伤并不严重啊! 风长老连忙赶开众弟子,去查看袁逸的情况,瞧见袁逸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嘴上有一抹紫色一闪而过,立刻去探袁逸的心脉,这一下他就脸色大变:“是那奇毒!” “奇毒!和公孙迹的死因一样。”王宾大吼一声,猛地将目光投向被镇压的温晟飞。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奇毒便是与此人大有关联,而今日袁逸本来好端端的,却在跟温晟飞交手之后暴毙,世上哪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李南星快步而来,走动间,从他身上发出了一声铃响,腰间的玉铃铛轻晃,许多人都以为是这只铃铛在响,但李南星却是悄悄催动了归来铃。 感应到归来灵中多了一道魂灵,李南星深吸了一口气,来到被人群包围的地方。 袁逸的尸身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的伤早已停止流血了,刺得也并不深,没有伤及根本,但他的心脉却是骤断,袁逸的死,还真与那奇毒有关。 一时间,围在这里的弟子都陷入了恐慌,这到底是什么毒,能让人瞬间暴死,连一点毒发的迹象都没有。 一个弟子在比赛台上当场暴毙,这件事情影响太大了,三界亭主勃然大怒。 失控的温晟飞还在奋力挣扎,无意地嘶吼着,自然吸引去了最多的目光,他本就被人怀疑,如今正是无法洗脱嫌疑,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袁逸是跟他一番交手之后,突然暴毙的。 温晟飞那把血色大刀很快被从他手中夺了下来,呈到黑衣的大长老面前,大长老端着那刀仔细查探了一番,才说道:“刀上倒是无毒。” 如今温晟飞还失控着,大长老便下令,将他从失控中强行唤醒。 风长老蹲下身去探温晟飞他体内情况,那眼神一下子就变了,看温晟飞的眼神宛若看一个异类。 “走火入魔,他的身体正在向魔族转变,这样的程度,恐怕……”风长老轻轻摇头。 除了长老们,没有人敢靠近温晟飞,一个个看向他的眼神中都透露着恐惧,如同看见了恶鬼显形。 李南星想要上前,忽然感觉到了几分阻力,一回头,就见是李六奇在后面揪着他的后领子,眼露不赞同的目光,沉声道:“你上去干什么,还想惹的一身骚?” “放开我。”李南星蹙眉,大声对风长老道:“长老,不如让我瞧瞧!” “你能做什么?”风长老迟疑,连他这个长老都束手无策,李南星一个小小修士,难道有法子? “我在外,和魔族交过很多次手,知道一些克制之法。”李南星急声道。 听到这话,不单是长老们,连三界亭主也向他侧目。 在三界亭中,关于魔族的事情虽然跟外界相比,有世间最详尽的记载,就算是当年,三界亭也没有真的参与到那场几乎将整个大陆上的生灵都灭绝的血战之中,更不论当今三界亭中的人,和魔族有接触的人更是甚少。 “去看看。”三界亭主亲自发话,李六奇也只能咬着牙,不太情愿地放开李南星的后领子。 李南星得了松快,盯着众人各异的眼神靠近温晟飞被镇压的地方,他被姬长老的灵力大掌抓住,还在奋力地挣扎,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中全是凶性,见到李南星靠近,迸发出了更凶悍的杀意。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真正看到温晟飞彻底失控的样子,被他的凶性慑住,有些人是厌恶和恐惧,而有些人则是从心底生出一丝同情。 “完全成了一头六亲不认的野兽,怪不得当年他能杀了自己的亲弟。” “变成这样,当真生不如死。温晟飞也挺可怜的,没有人想这样失控。” “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走火入魔也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说不定就是当年棋差一招,输给涵光师兄之后,因此生了心魔。” 李南星来到温晟飞面前,在姬长老和风长老两位的陪同下,他并不担心温晟飞能挣脱控制,暴起伤人,指尖贴上了温晟飞的手腕。 温晟飞极其厌恶任何触碰,当即挣扎起来,整个人的身体都弓起,像是一条随时要扑出的毒蛇。 但姬长老一用力气,他便痛苦地蔫了下去。 这一探,李南星心中便是一沉,上一次温晟飞的情况就已经不算乐观,只是有那宝珠镇压,倒还算稳住了,可是只隔了短短一段时间,他的情况又恶化了不少。 前几日还好好 ,在戒律堂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可有法子?”风长老问他。 “我先试上一试。”李南星没有打包票,只是将自己之前从刘广那里吸收来的雷电之力抽出来一丝,送进了温晟飞体内。 在温晟飞的体内,魔气肆意横行,但遇到这雷电之力,就如同耗子见了猫,立刻瑟缩起来,在体内的骨骼和经脉之间藏匿起来。 这些雷电之力无法彻底祛除它们,除非将整个肉身都一并毁去。 而那颗镇压魔气的宝珠,如今光泽黯淡,已然在破裂的边缘。 第964章 清醒 李南星的归海中轻轻震动,一道银色的符文顺着他的指尖贴住温晟飞脉搏的地方,像是一道流水一样,了无痕迹地进入温晟飞的身体里。 暗淡的宝珠得到滋润,再度发挥出温和的光芒,镇压温晟飞体内的魔性。 于此同时,李南星开始口念清心咒,而且是一直念,根本没有断过。 “清心咒能有用?” “装模作样,这样就能唤醒温晟飞的神智?闹着玩呢?”王宾面露不屑地说道。 在李南星念到第二十遍的时候,清润的声音似乎真的唤回了温晟飞的神智,那双凶狠的眼睛中,血色终于慢慢褪去,而后是一种失神的恍惚感。 目前只能压制到这个程度,而且温晟飞不能再受到刺激,否则可能会彻底堕魔,到时候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真正棘手的是,温晟飞的神魂似乎也出了问题,原本白色的魂体,变成了一种混沌的灰,让人非常忧心。 众人皆是满眼新奇地看着李南星,连风长老都毫无办法的事情,李南星竟然真的有法子。 “温晟飞?”李南星呼唤他的名字。 温晟飞的眼皮颤了颤,气若游丝地嗯了一声,给了回应。 李南星看得出来,他仍旧处于痛苦之中,神思在清明和混沌的边缘不断拉扯。 风长老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大长老,请求下一步指示。 大长老盯了一眼温晟飞,让人去取莲心台。 这是一座可以助人修炼的奇宝,有清心凝神的效果,平日里都是大长老的宝座,现在他竟然直接让人搬来这里。 有两个侍从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抬着那清辉耀眼的莲心台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没落下,就闻见了一股清雅的莲香。 这莲心台如同一只刚从莲池中取出的新鲜莲花,花瓣上还带着几滴露水,只是外形十分巨大,一看就不是什么凡物。 温晟飞很快被挪到了莲台上,只是他满身血迹,上了莲台,就像是即将被佛祖渡化的恶徒。 只是那敛去凶性的眼睛中显露着迷茫,知道他有多么无辜的李南星深深地叹息一声。 如果没有李涵光从中作梗,温晟飞本应当是一个更加强大、更加潇洒的人,何苦会沦落到如今这样境地。 李南星回望过去,就看见李涵光站在李六奇身后,面露讥讽,只是除了李南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被李南星察觉之后,李涵光很快就变换了脸色,重新挂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把李南星恶心得够呛。 “此人恶毒至极,用‘伥鬼’二字来形容他,真是一点都不为过。”李南星在心中暗骂道。 温晟飞在莲台上渐渐恢复了神智,他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有记忆,这是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痛苦。 “跟你对战之后,袁逸暴毙而亡,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姬长老沉着一张脸,质问他。 温晟飞嘴唇翕动,无神地盯着天空,仿佛对姬长老的话没有反应,于是姬长老又耐着性子问了一次。 旋即温晟飞苦笑,为自己吐出苍白的辩驳:“与我无关的事,我绝不会认。” 李南星抢着开口道:“温师兄这几日被戒律堂看管,他身上和住处都被搜过了,哪儿来的机会下毒?再者,温师兄的失控也有蹊跷,我之前帮他调理过身体,他不应该在此刻失控?” “走火入魔的事情,谁说得准?”汪长老冷冷地开口,瞥了一眼李南星,并不认可他的说法。 大长老对温晟飞道:“失控之前,你接触过谁,有什么异常?” 温晟飞仍然躺着,仰着头看向人群中的一个人,如实说道:“只接触过戒律堂的许长老……从戒律堂来到来到赛场之后,便有一阵心烦意乱的感觉。” 戒律堂的许长老此刻也站出来,事情牵扯到他,他脸上也有几分焦急,解释道:“确实如此,在这期间,我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大长老一扬下巴,许长老就被请到一旁去,被姬、风二位长老搜身,结果是没有搜到任何可疑之物。 这么说起来,在戒律堂的时候没出问题,是到赛场之后出的问题,可是赛场上人多眼杂, 这事就奇了怪了,有弟子被接连毒杀,处处都透着一股蹊跷的意味。 温晟飞作为最大的嫌疑人,但指向他的证据却是不足。 不,若是没有李南星那颗留影珠,温晟飞还真就无法洗脱嫌疑。 今日又来这样一出,实在处处都是疑点。 “如若当时姬长老没有及时阻止,温师兄可能会因为失控直接杀了袁师兄,到时候,不会有人发现袁师兄身中那奇毒。”李南星抛出一个关键点,“也就是说,今日袁师兄若不是死于发狂的刀下,也会死于这奇毒,这是一个针对温师兄的阴谋。” 现场安静下来,因为李南星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一环扣一环,怎么都像是在针对温晟飞,而且使计很阴毒。按照之前温晟飞独来独往的性子,名声又臭,真的被诬陷了,也不会有人出来帮他说话,只会墙倒众人推,将罪名坐实。 但现在又多了一个李南星,才让这背后令人背脊发寒的疑点揭露出来。 三界亭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亭主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三界亭现在正被这“下毒”的事情,弄的一团糟,一日不抓出真凶,三界亭中便会人人自危。 于是亭主下令,暂时关闭百荒塔,只有指定的几位长老能够出入,其余弟子以及长老,皆禁足在洞府之中。 这是真的要彻查一番了,只要查到那毒源,就能查到是谁将那物从秘境之中带出,只是高级秘境数量众多,只靠几个长老去查,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去。 以李南星对李涵光此人的了解,他既然敢做,就不怕人查,到最后,要么查不到他头上,要么不了了之。 李南星抬眸,看李涵光的同时,也没有错过李六奇脸上一闪而过的凝滞。 有问题。 上一次在春阳殿偷听的谈话,李六奇跟姜阳公主起了激烈的争执,似乎有什么东西不见了,而且那东西是李六奇从秘境之中带出来的。 那个东西,会是那杀人不留痕迹的奇毒吗? 第965章 陌生的气息 温晟飞的嫌疑还没有彻底被洗清,但因为疑点重重的缘故,也并没有被判罪。 他仍旧没有自由,只是这一次由大长老亲自看顾。 一方面是为了监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控制住他走火入魔的趋势,那奇异的莲台能够为他提供些许助力。 这次柏山堂大比就这样落幕,除了柏山榜上的那些变化,袁逸的死,成了这次柏山榜的最大焦点。 本是一场普通的大赛,偏偏添上了血腥的颜色,弄得一团糟乱,三界亭上下都被笼罩在一团恐怖的疑云之中。 李氏三人一同回程,三人相顾无话,直到落地百花苑之后,李涵光先一步辞行,看方向,应当去了春阳殿。 他仍旧礼貌谦逊,一点异常都看不出来。 李六奇看着李涵光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出神。 李南星转身也要走,他不像李涵光,哪管什么礼数,转身得非常干脆,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走出去几米,才听到李六奇的怒斥:“走什么?越发没规矩了?” 李南星这才敷衍道:“李长老,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做到了承诺。等到禁足结束,我会履行诺言,取来魂灯。但按照三界亭的规矩,魂灯不能放在外面,后面还是要放回阁中。”李六奇沉声道。 李南星点头,就算是确认,大步流星地走了,徒留李六奇一个人在原地,看着走向两个方向的儿子,拧了一下眉头,叹气道:“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李南星穿过百花丛,回到自己的院子,院门口两个侍从靠在门上打瞌睡,连李南星就从他们中间走过,也没有惊醒过来。 一踏入院门,李南星就觉得不对,眯了眯眼睛,将自己的气息藏匿起来,慢慢靠近自己的房门。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虽然已经很淡很淡,但并不能掩盖这院子有人来过的事实。 窗户纸被戳开一个小洞,李南星看进去,屋里没有别人,只有张麻子躺在榻上呼呼大睡,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南星推开房门,走到榻前,地上立刻有阵纹亮起,与此同时,也照亮了已经渗入地板的一滴血痕。 有人进来过这房间,而且走到过这个位置,触发了他之前布置下来的杀阵! “这么猖狂,还敢对生境强者出手?”李南星蹙眉,上前查探张麻子的情况。 张麻子还在酣睡,身体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对外界的一切仍然无知无觉,这让李南星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李南星无比庆幸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在这里布下了一座杀阵,否则张麻子现在可能已经遭遇了什么毒手。 “真是阴毒……那个人可能是想来布置一番,结果没想到这屋里不仅有人,还有杀阵。”李南星快步走到窗边,送出去一只传讯纸鸟。 只是这只传讯纸鸟并没有去它该去的地方,李南星亲眼见到,传讯纸鸟飞到百花苑边界的时候,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挡住,随后无情湮灭。 他紧紧蹙眉,现在整座百花苑都被封锁,竟然连一只传讯纸鸟都飞不出去。 他啧了一声,想利用地上那点血迹,但血迹已然浸入木板之中,李南星用棉布沾吸出来一点,施展血归之法,也是收效甚微。 不过按照这院子里留下的气息来看,那个人离开的时间可以推算,应当是李南星打败刘广之后,袁逸死前。 “急着来这里,莫非是也想给我下毒?”李南星目光一凝,神识之力汹涌而出,不止搜了房间,还搜了整个院子。 “那个贼,除了这一滴血,倒是什么都没留下。”李南星走到院中,忽见一道流光飒沓,落入了他的院子。 正是分别不久的李六奇,他沉着一张脸,质问道:“是你的传讯纸鸟触动了结界,现在正是禁足时期,你想做什么?” “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擅闯我的屋子,我觉得和下毒之人有关。”李南星冷淡地说出事实。 李六奇眉头一拧,说道:“这种情况,你应当先通知我。”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越过李南星,进入他身后的房间,见到张麻子还在这里,眉头能皱得夹死苍蝇。 “到底喝了多少?” 李南星道:“最多一斤。” 李六奇向床榻的方向靠近,忽而脚步一顿,他指尖射出一道灵光,李南星布下的杀阵便亮了起来。 “一滴血,或许可以利用。”李六奇蹲下去,那杀阵的运转顿时凝滞,对他这样的强者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李南星道:“这血已经失去大部分灵性,难道也能寻踪?” 若真有法子,或许他可以不用魂灯,凭那一纸上的血,就能找到李昭! 但李六奇的回答却让他失望。 “等长老们抓到凶手之后,这是一条可以指认的证据。” 他指尖如利刃,在地板上轻轻一划,这块地砖便被他弄了下来,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李南星看他眼神霎那间变得非常古怪,李六奇十分泰然自若,对他道:“这里的事情,我会禀明大长老。你便不要再插手了,小心惹祸上身。” 李南星冷笑道:“这祸本就是冲着我来的,还谈什么惹祸上身?” 李六奇默然半晌,道:“此时三界亭封禁,这里是安全的,你可以放心。” 李南星缄默不语,李六奇又四处检查了一下,嘱咐道:“若有什么问题,先告知我。” 李六奇离开之后,李南星目中闪过一丝萧索之意,李六奇带走那块木板到底是想作为证据,还是想藏起证据,他现在还不得而知。 但那滴血,他也并非没有两手准备,染血棉布条被好生封存在灵盒之中,他倒要看看,这件事情最后会如何发展。 在矮几前坐下,李南星从归来铃铛中取出一团灰色的神魂,这是刚刚死去的袁逸的魂魄,只是受到那种毒的影响,他的神魂也有损。 倒是跟公孙迹落得个一样的下场,李南星将他的魂魄也投入魂明果的汁液中温养。 “还差些时候。”李南星观察了一下公孙迹的神魂,心中多了几分迫切。 深夜的时候,醉酒几日的人终于醒来。 那仙酒果然能配得上仙酒的名头,醒来之后通体舒畅,肉身经络如同得到淬炼一般,半点不沉重,反而轻灵得很。 他正新奇地看着自己体内的变化,一转眼,就见在屋内昏暗的灯光下,李南星正面容严肃地盯着他。 第966章 真凶 张麻子稍微惊讶了一下,问道:“你大晚上坐在这儿的,不休息,不修炼,盯着我干什么呀?” 李南星道:“那一袋仙酒,都被你一个人喝了?” 张麻子道:“我就喝了两杯……听你的口气,我似乎睡了很久?” 李南星道:“你睡了整整三天,无知无觉,根本叫不醒,你可知这期间外面发生了好多事。” 张麻子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一边感受着其中充沛的力量,一边问道:“什么事?” “柏山榜大比今天已经结束,袁逸师兄在跟失控的温晟飞打过一场之后,突然暴毙而亡,也是中了那奇毒。” 张麻子脸色一变,缓缓道:“柏山榜大比,应当有众多长老在场,难道他……也敢下手?” “不止有长老,甚至亭主和大长老都在。”李南星面露冷色。 张麻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实在是胆大包天,触怒亭主,简直是世间最可怕的事情。 “李涵光有底气,痕迹抹得特别干净,根本没有人发觉事情跟他有关。”李南星将那个温养神魂的小瓶放在矮几上,推至张麻子身前,示意他看看。 两团神魂在里面浮浮沉沉,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这两只神魂之中都掺杂着不少的灰质。 被魂明果温养的时候,那种灰质才丝丝缕缕地被剥离出来,这个过程非常缓慢。 张麻子叹息一声,袁逸这小子他也有过几面之缘,平日里话不多,非常沉稳的一个人,跟李涵光的交集也不多,这一次纯属是无妄之灾。 “现在整个三界亭戒严,弟子、长老全部被勒令禁足,只有少数指定的长老能够自由活动,查清毒源。”李南星道出目前三界亭的形势。 “是亭主的作风,他不会容忍有任何搅乱三界亭的事情。”张麻子道。 李南星坐在灯下,将那玉瓶收回储物戒中,却是淡淡道:“只是这样查,真的能查出来什么吗?” “相信亭主,有他出手,至少这毒不会再肆虐下去。”张麻子对三界亭主非常崇敬,更有超乎寻常的信任。 “希望如此吧。”李南星相信三界亭主的强大,但李涵光是个极能隐藏的伪君子,在三界亭主眼中,恐怕也有一等一的好印象,能不能将他揪出来,李南星持强烈的怀疑态度。 就在张麻子以为这件事的讨论就到这里为止的时候,只听见李南星幽幽开口道:“在我参加柏山榜大比期间,有人偷偷来过这里,可能想对你干什么,也可能他是想针对我做什么布置,但触发了我留下的杀阵,并没有得逞。” 张麻子顿时觉得后脊骨一凉,这几日他真的是睡得无知无觉,若是真的有人对他暗下杀手,他恐怕在睡梦中就死了,那才叫死得冤。 “多谢你的杀阵。” 李南星轻轻摇头,道:“你是为帮我讨要魂明果而涉险,让你陷入险境,我已经非常抱歉。没出什么事,已是万幸,用不着跟我道谢。” 张麻子却是摸着脑袋,讪笑道:“原是不至于醉这样,是我贪杯。” 李南星无语地看着他,道:“你还真是酒鬼一个。” 张麻子倚在矮几上,牛饮了一壶冷茶,才为自己辩解道:“我号称千杯不醉,但那仙酒滋味美,效果也是惊人,我不过多喝了一杯,竟然叫我昏睡了这么久。我可长记性了。 本以为查毒事情会耽搁很长一段时间,但在禁令实施的第十天,长老会就宣布,下毒的真凶已经被抓住了,禁令解除。 “这么快?”李南星心中一沉,这么快落网,整个百花苑还风平浪静的,揪出来的肯定不是李涵光。 百花苑周围的结界已经解除,其他人的府邸亦是,已经有人开始行动,打听这真凶到底是何人。 李南星跟着张麻子,一路出了百花苑,跟着众长老和弟子前往戒律堂。 一到了,就看见纪律堂最中央的位置躺着一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僵了,看样子已经死了好几天,再一看脸,李南星发觉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于是便向张麻子看去,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张麻子皱眉道:“这人……好像叫胡凌,以前是胡长老的儿子,天赋在三界亭中算不上出众,属于中流水平,自从胡长老在秘境之中陨落之后, 这个胡凌好像一直很低调,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次,怎么会是他……” “一个失去后台,实力中流,行为又很低调的人,你不觉得这个身份是一个很完美的替罪羊吗?”李南星暗中与他传音。 “……你说得对。”张麻子现在已经没法再对李涵光抱有幻想,胡凌如果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那么李涵光的手上又沾染了一条无辜者的血。 人群也是一阵窃窃私语,显然没想到真凶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原本怀疑温晟飞的人,也是哑口无言。 等人到得差不多的时候,三界亭主和大长老双双露面,大长老将一张纸扔出,灵力托着那张纸,送到了众人面前。 这竟然是一张用血写的陈罪书,上面写着他跟温晟飞有什么过节,跟公孙迹有什么过节,如何计划毒杀公孙迹,栽赃给温晟飞,一计不成,他就趁着袁逸上台之前,给袁逸下了毒,想让袁逸死在温晟飞刀下。 因为事情彻底闹大,心生恐惧,所以畏罪自杀了。 李南星皱眉,在他看来,这张陈罪书和一些细节根本对不上,可以说是错漏百出,而胡凌自身也是死于那种毒。 “大长老,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胡凌不是会用这种手段毒杀同门的人!”胡凌虽然低调,但仍有三五好友站出来为他说话,纷纷表示不信这结果。 “胡凌师兄再怎么恨温晟飞,也绝不会害他人性命,他平时最痛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一位与胡凌走得近的女修面露悲戚,试图为胡凌辩解一二。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想起来一件往事:“胡凌……我听说胡凌当年有个姐姐,就是温晟飞当年杀死的小队队员之一,这祸事,恐怕缘起于此啊。” 第967章 结案 这话一出,就勾起了更多人的回忆,当年温晟飞第一次失控,失手杀了自己的亲弟,还有除了李涵光之外所有的小队队员。 “胡凌的姐姐,叫胡韵,的确是当年被杀的几人之一,他们姐弟感情很深,胡凌记恨温晟飞,非常有可能。” “就算是记恨,胡凌也只可能杀了温晟飞,而不会祸及其他无辜之人。”胡凌的好友辩驳道。 李南星听了一耳朵,心道当年温晟飞失控之后,只留下了李涵光一个活口,整件事情只有李涵光一个人证,事情的真相全凭他一张嘴巴杜撰,这盆脏水就完完全全泼在了温晟飞头上,任他张了一千张嘴巴,也是说不清楚的。 而且,李涵光在当年的柏山榜大比上就胜过温晟飞一筹,当时那种乱局,难道一个人都救不下? 他就是要一个人证不留,让温晟飞的名声彻底变臭。 其心阴毒,李南星已经体会过多次了。 人群争论了一会儿,便有人提出另外的问题,也是大家关心的事情:“大长老,那毒究竟是什么毒?” “一种毒菇,名为灼心,其汁液有剧毒。”大长老拿出一个灵盒,揭开一瞧,其中放着一株散发着蓝紫色辉光的妖异菌菇,还有点点荧光萦绕,是一株堪称漂亮的蘑菇。 只是越美丽,它的毒性越是强烈,能够杀人于无形之中,什么毒痕都不会留下。 公孙迹和袁逸都是这种死法,若不是清楚这背后的缘由,真的会误以为他们是被高境界者用强大的灵力,一掌震断了心脉。 很快,便又有人抓住了一点漏洞,问道:“大长老,胡凌的实力,大家都清清楚楚,他不可能去高级秘境,如何拿到毒物?” 大长老平静地与他对视,道:“这毒,来自已故的胡长老,我们查过百荒塔的记录,在胡长老进入过的秘境之中发现了这种毒菇,这只毒菇,也是从胡长老留下的遗物中找到的。” 李南星蹙眉,不出他所料,李涵光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完完全全将事情推到胡凌身上了,或者说,他是胡凌背后的人,撺掇胡凌做了这一切,最后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但他转而又看向胡凌的朋友,他们仍不相信,胡凌会是随便残害他人生命的人,只是在这些证据的陈列之中,逐渐哑口无言。 那封自罪书被他们反反复复看了几次,最后确认那的确是胡凌的字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些恍惚。 李南星走上前去,问大长老:“我同胡凌无冤无仇,那他开始怎么会让公孙迹跟踪我,想要嫁祸于我呢?” 从这一点来看,胡凌一开始想要嫁祸的根本不是温晟飞,而是跟胡凌根本没什么交集的李南星,这跟他在自罪书里面写的,根本对不上号。 大长老说道:“这一点尚且存疑,但无法推翻目前已有的证据。” 站立在长老队伍中的汪千觉站出来一步,说道:“那几日,三界亭中有传言,说你和温晟飞走得很近,胡凌此人心思阴暗,也许是连你一同恨上了,所以才会想要一石二鸟,将你们一并解决了。” 李南星看向汪千觉,汪千觉也恰巧在这个时候向他望来,甚至颇为和气地笑了笑。 李南星垂眸,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李六奇踱步而来,手上拿着一块李南星无比眼熟的那块地砖,先是对大长老和三界亭主恭敬地行上一礼,然后才说道:“这胡凌,的确将我儿记恨上了,这是柏山榜大比当日,我儿房间有不速之客闯入,却被阵法所上,留下的一点血迹。” 这地砖上血的气息,的确同胡凌身上的一模一样,这似乎也佐证了,为什么公孙迹一开始要去找李南星,找不到便是一脸焦急的样子,想来也是受胡凌威胁。 证据链又被补上了一点漏洞,李南星没听他们之后谈论了什么,走到了胡凌的尸身附近,胡凌的几个朋友皆是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唯恐他对胡凌的尸身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无论……无论胡凌之前做了什么,但他现在已经死了,你没必要对死人发气。”女修知道,若是李南星真的想做什么,他们几个加在一起都拦不住李南星。 李南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是来找麻烦的,问道:“柏山榜大比当日,在我击败刘广之后,胡凌有没有离开过观赛席?” 女修回忆了一下,说道:“离开过,大概两刻钟的时间。” 她说出口的时候,也意识到,这个时间点,恰好对上了那块地砖上的血迹的来源,于是更加无力了几分。 李南星没有再多问什么,回到了张麻子身边,张麻子给他传音:“怎么样,当天的不速之客,真是胡凌?” 李南星眯了眯眼睛,回应道:“血液留下的气息一样,之前来的那个人还真是胡凌。” 李涵光还真是滴水不漏,每一个疑点都能解释得通,而且整件事情跟他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扯不上,就算真的有几分关联,风光霁月的李涵光也不会是怀疑对象。 这样一个人,给人留下的从来都是完美的好印象,与温晟飞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于是,这一场触怒三界亭主的奇毒之案,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来,又以胡凌的自尽谢罪而仓促收场,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胡凌已经没有家人,他的尸体被他的几个好友带回去安葬。 名为“灼心”的毒菇被大长老封印在宝库之中,百荒塔重新开启,弟子们又能进入秘境之中搜寻古宝,换取积分。 而温晟飞在情况稳定之后,又被放了出来,只是他必须定期去大长老那里报到,大长老准许他用莲心台进行修炼,压制体内走火入魔之势。 但温晟飞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在悬崖边行走,一旦再度失控,他有可能彻底堕魔,到时候三界亭就真的容不下他了。 对此,温晟飞反而显得很平静,他说道:“我会在成为魔族之前,自我了结。” 李南星道:“倒也没必要那样极端,若是重新淬炼躯体,也许会有新的转机。” 第968章 取魂灯 温晟飞体内的宝珠如今全力镇压住他体内的魔气,待到宝珠的作用完全消失之后,温晟飞就会彻底失控,再也无法从混沌之中醒来。 李南星能够拨动宝珠的时间,但这也只能延缓,并不能根除这个问题。 温晟飞自嘲地笑了笑:“我的修行之路已经看不到未来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还清醒的这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干掉李涵光。骂名我背了,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他死——” 说话间,他双眸竟然又有隐隐发红的迹象,李南星心中一沉,只是动了怒,温晟飞竟然就有失控之兆,等真的对上了李涵光,恐怕他会直接失去控制。 “你先冷静冷静。”李南星按住他的手,开始诵念清心咒。 温晟飞也反应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将自己的怒气平息下去,而后苦笑道:“你看,我现在越来越容易失控了。” “待你晋升为生境之后,肉身会渡过雷劫,这些魔气害怕天雷,经历雷劫洗礼,情况应当比现在好得多。”李南星说出一开始自己的想法。 温晟飞却是摇头道:“这令天道都厌恶的东西,如今已经与我融为一体,这雷劫恐怕会连我一起诛灭。” 李南星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如何让魔化的人恢复正常,就连三界亭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摆在面前的,好像也只有“夺舍”这一条路,但温晟飞这样的人,是不会甘心舍下自己的肉体,用别人的躯体继续修道的。 “再拖一拖,总会想到办法的。”李南星说出苍白无力的安慰,又问道:“之前……你的情况还算稳定,怎么会再度失控?” “我不知道。那日刚到赛场,我就觉得烦躁,跟袁逸对打之后,便是彻底失控。”温晟飞清楚地记得当日情景。 在戒律堂的时候,有戒律堂的长老看顾,除了长老,没人有机会下手。但柏山榜上的大比却是人多眼杂,有很多手脚可以动,也非常难以查证。 李南星摸着下巴,温晟飞是一个警觉性很高的人,若是有人靠近,他的第一反应应当是警觉。 这么说来,当天的观赛席,可能被动了什么手脚,李南星知道,若是有心,有很多灵植的气味也能让一个人失控发狂。 可惜,当时温晟飞失控,袁逸突然暴死,整个场面都混乱了起来,李涵光有恃无恐,肯定一早就将线索抹除了。 看来现在只能等了……待到公孙迹和袁逸的神魂恢复过来,他们才能知道完整的真相。 前来了解的真相的人已经散去了大半,只余下几个长老,似乎在商议什么事情,李六奇也在其中。 李六奇号称是最年轻的长老,而且他为三界亭从高级秘境之中带回来不少重宝,很受亭主器重,一直有人在传,李六奇可能会是将来接过大长老之位的人选,如今看来,似乎不止是传闻。 温晟飞离开之后,李南星靠在一棵大树底下等待,如今他已然跻身榜上前十,禁令也已经解除,李昭的魂灯,他今日便要拿到手。 等了莫约一刻钟的时间,里面的商议结束,李南星看见李六奇的身影从戒律堂中大步迈出,当即就围堵上去。 李六奇看他等在这里,还有几分意外,道:“什么事?” “魂灯给我。”李南星淡淡地说道。 李六奇脸色变了变,刚才的和颜悦色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变得冷淡下来。 “可以,现在便去取。” 两人一路无话,御风到了存放魂灯的三界阁附近,一大片湖泊的中央,有一座极为古朴的阁楼,整座阁楼都散发着魂灯独有的,那种暖黄色的光芒。 它存在的时间,可能和整个三界亭一样久。 此地甚是清幽,离三界亭主修行的地方不远,鲜少有弟子或长老前来,偶有几只洁白的飞鸟点水而过。 到了这里,应当有禁飞之令,李六奇落到湖中白玉一样的栈桥上,步行接近那座相当古老,以至于神圣的三界阁。 这里有三界亭人的所有魂灯,不止有活人的,也有那些已经故去的人,若是魂灯出现异常,值守的长老会第一时间发现。 李六奇取出腰间独属于长老的玉令,三界阁的重重禁制便为他打开,露出一条让人通过的窄路。 进了阁楼,一种让神魂暖洋洋的感觉便笼罩下来,李南星抬头一看,这阁楼有九层,每一层的墙上都是许多格子,每一个格子中,都摆着一盏形似魂盘的灯,魂盘最中心的位置,则是有一团蓝色的火焰,这便是魂火。 “李长老,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一位青袍老者从阁楼顶上飘然而下,如同一片绿叶一样轻灵地落到二人身前。 “来取我儿李昭的魂灯。”李六奇拱手道。 “取魂灯?可是出了什么事?”青袍老者面露疑惑。 “昭儿闭关三年未归,担心他的下落。”李六奇笑道。 “原来如此,闭关三年,这个时间也不算很长,不过李长老爱子心切,老朽也能理解。”青袍老者这样说着,一双眼睛却在李南星身身上打转,“这位是?” “这是犬子李南星,李昭的哥哥,才来到三界亭中不久。”李六奇介绍道。 “晚辈李南星见过长老。”李南星也是恭敬地拱手行礼,虽然不认识这位长老,但对方身上的气息令他心惊,比李六奇的境界还要强大几分。 青袍老者打量他,一双淡然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就在李南星感觉浑身发毛的时候,他才开口道:“这么年轻,就能修到这个境界,天赋恐怕在涵光之上。” 李六奇神色变了变,似乎有几分意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说有人的天赋能超过李涵光,但他没什么可生气的,因为这两人都是他的儿子。 “长老谬赞了,我比起兄长,还有很大的差距。”李南星在李六奇开口之前,谦逊地回答了这位长老的评价。 青袍老者没再多说什么,又轻飘飘地飞身而起,声音飘渺得很:“跟我来吧。” 轻灵的身影飞上二楼,引他们前去寻找李昭的魂灯。 第969章 魂灯引路 这里仍旧是禁飞的,除了那青袍老者能够自由行动,其他人都得老老实实地走楼梯。 李南星一边爬楼,一边观察这个地方,每一层大约放了十几座魂灯,有的魂火燃烧炽烈,有的则是非常平稳,即便是有人经过,也不会晃动一下。 到了二楼,这些魂火明显比第一层的更加炽烈,足足大了一圈,带来的温度也更加明显。 李南星猜测,这肯定跟神魂的强度有关。 “这里便是李昭的魂灯。”青袍老者指了指其中一个格子,那盏燃烧旺盛的魂灯。 李南星一眼扫过去,那格子的角落果然刻着李昭的名字。 看见魂灯如此炽烈的燃烧,他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 “他的魂灯尚好,应该没出什么问题,要取出来吗?”青袍老者看向二人。 李六奇不答,侧目看向李南星,那眼神似乎是在说:李昭很安全,根本不必大费周章。 李南星无视他的眼神,看向青袍老者,说道:“麻烦长老取出,我弟弟现在踪迹全无,我实在担心得很。” 青袍老者得了答案,便拿出一只筷子一样长的玉棍,轻轻拨动了一下那魂火,魂火便一下子跳到了玉棍上。 而后,青袍长老又取出一只特质的六角玄铁提灯,将玉棍上的魂火送入其中,那蓝色的魂火晃悠一下,便稳稳地待在这特质的提灯之中,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光芒。 “最多三日,三日之后将提灯送回来,否则这魂火就会熄灭。”将提灯交出之前,青袍老者叮嘱道。 “弟子谨记,多谢长老。”李南星从青袍老者手上接过魂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距离李昭真的近了一点。 二人拜谢长老,一前一后出了三界阁。 离开了禁制范围,李南星几乎迫不及待地催动魂灯,让其指引魂主的方向,玄铁六角灯转动起来,不一会儿就朝一个方向飞去,李南星立刻跟了上去。 “李长老还跟着我干什么?”李南星一回头,发现李六奇居然也了上来,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 李六奇冷哼一声:“昭儿也是我儿子,我自要去看看,闭关三年,他有何长进。” 李南星翻了个白眼,没叫李六奇看见。 六角魂灯一路朝着百荒塔的方向飘去,等到了百荒塔附近,这魂灯却是不停,越过百荒塔,向更遥远处飞去。 李六奇变了变脸色,似乎没有想到,说是在百荒塔中闭关的李昭当真不在百荒塔之中。 他脸上冷硬之色更浓,眉宇之间更带了几分严肃,越过李南星,以更快的速度追上了那魂灯。 六角魂灯从高空飞过,突然方向一转,向下折去,没入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这里已经靠近三界亭的边缘,站在向更远处望去,荒岭之外已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这地方离三界亭的核心很远,除了这些生长的十分密集的植被和一些,没有灵智的凡兽,也没有其他的生灵。 李昭怎么想也不可能会在这种荒凉之地闭关。 但这个地方,显然最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李昭的魂灯在前面引路,李南星克制着自己的思绪,尽量不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魂灯进了这个地方,李六奇什么话也没说,追着那魂灯在前面沉默地开路,阔剑一出鞘,那些密密麻麻虬结在一起的藤蔓和树枝,一并被他斩成飞灰,每斩一剑,视野就明亮了一大片,这荒山野岭中开辟出一条道来。 李南星脸色很沉,压抑着心中涌动的怒气,跟在李六奇后头。 李六奇开路的时候,他也没闲着,神识之力扩展到最大,在这荒野之中去搜寻,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的人族气息。 向前行了莫约三百里,六角魂灯最终停留在一片浑水潭上方。 这水潭浑浊而恶臭,水已然发黑、发腻,如同大地之上长出的一个脓疮,这一小片区域,用同一个小小的生命禁区,连那些草木、藤蔓都不愿在这附近扎根,潭边只有光裸的石头,和大片的虫蚁尸体。 这些虫蚁尸体说明,这浑水中可能有毒。 魂灯没有入水,就在这水潭上方打转,贸然进入其中,魂火可能会熄灭,李南星将魂灯召回来,重新握在手中。 李六奇脸色像是黑锅一样,魂灯将他们引到这处,说明李昭,可能就在这毒水潭之中。 三年前,李昭的确是进入了百荒塔之中闭关,许多人都亲眼目睹,可是三年之后,李昭怎么就到了这里? 李南星才不管他在想什么,渡罪剑立刻出鞘,快速在身前划了一道,一轮红色的大日从剑上飞出,没入这浑浊的黑水潭中。 立刻有大片的黑雾四起,黑水被红日的温度蒸发。 但这水潭不知道有多深,红日渐渐被淹没,像是被黑暗吞噬,黑潭水沸腾起来,咕嘟地冒着粘稠的水泡,然后接二连三地爆开,冒出一股又一股的白烟。 大片黑雾笼罩了这一小片地方,方圆十里的植被都受到影响,青草先是发黄,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成片枯萎,连大树的树皮被腐蚀,接二连三地脱落,所有的枝叶都在卷曲枯黄,最后凋零。 这毒雾,即便是李南星这样的归海境修士,皮肤触到毒雾的时候,都感觉到一番刺痛,表面的皮肤被这毒侵蚀,变成一片黑色。 只不过归海境的修士有强大的修复力,这毒并不能对他造成很大影响。 但李昭不一样,失踪之前,还是藏灵境后期修士,这样剧烈的毒,对他来说是致命之物。 李南星的心悬着,见到这黑水潭的时候,他的头皮就像是整个炸开了一样,他很少有这样心慌的感觉。 “我来。”李六奇手掐法诀,打出一道红色的掌印,生境后期强者的威压暴涌而出,他的掌力,足以毁掉整座山脉。 但生境强者对力量的控制已经到了很精准的地步,黑水在掌印之下彻底堙灭,连个一丝水泡也没有,整个潭中的黑水一下子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足见这一掌的威力,但水潭边上的石头,一粒沙尘都没有被惊动,连位置都没有变化。 这便是生境和归海境的差距。 李南星直接一跃,进入这个毒水消退之后,看起来深不见底的地洞。 第970章 纸扎人 这是一个极其幽深的地洞,洞壁非常规整,不像是天生的地穴,是被人为开凿出来的地方。 对于修士来说,也不过几拳或是一掌的功夫,尤其是李六奇这样的强大的生境修士。 没了毒水,魂灯在前面引路,两个人就跟着魂灯,向着极深处坠去。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魂灯再次停了下来,淡蓝色的魂火映照着洞壁,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李南星敲了敲,听声音,这后面应当是有一个空腔。 这应该是一道暗门,附近应该有什么开门的机关,但李南星已经全然没有那个耐心。 “轰——” 一拳头砸了上去,整个洞壁都裂开,碎石不断向下掉,露出背后的空腔。 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个能吞噬光的巨口,魂灯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有一股难掩的恶臭味从里面弥漫出来,还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潮气。 “嗞——” 毒雾撞在李南星用来护体的灵气护罩上,升腾起一阵黑雾。 之前这深潭中的毒水,好像都是从这个通道里流淌出来的。 李南星正要飞身进去,李六奇伸手拦在他身前,“我开路。” 然后,他便化成一道流光向这通道之中冲去。 李南星不甘示弱,紧紧地跟在他后面,这里面一切都很黑,只靠魂灯的蓝色光芒在前头指引,两个人就在这蚯蚓肚子似的通道之中快速穿行。 越是深入,臭味就越发明显,通道中开始逐渐出现一些妖兽的残肢,有些已经腐烂成一团肉酱,有的是刚刚开始腐烂。 三界亭中没有妖兽,没有妖族,最多也只是有一些生了灵智的兽类,这些妖兽很有可能是被人从百荒塔中故意带出来的。 这是绝对触犯三界亭规矩的一种行为! 而且从这个迹象上来看,这里堆叠了如此多的妖兽残肢,这些妖兽都被肢解成碎块,说明这个人可能是一个极其残暴的人。 李昭落到这个人的手上,会经历什么……李六奇心中难得多了几分慌乱。 在往里走,他们脚下的触感感,也不再是软烂的肉泥,而是一些已经发脆的骨头,光亮一照,地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残骨。 李南星这才发现,魂灯照不透这个地方,是因为这个地方弥漫着死气,因为通道并不宽敞,所以这些死气全部堆积在这里。 李南星用脚扒拉这些骨头,还从中发现了几根人骨,用脚尖挑出来,踢到李六奇脚下。 李六奇当然看得出这是人骨,出现在三界亭中的人骨,只可能是三界亭的人,这人骨明晃晃昭示着有三界亭弟子丧命在此。 尸身都已然化作了白骨,隔了这么多年,才有人发现,这简直是在打长老会的脸。 “竟然有人敢在三界亭中做这种事!”身为三界亭长老的李六奇怒斥道。 对此,李南星只是冷笑了一声,催促李六奇别堵在这挡道。 李六奇横了他一眼,带着魂灯继续往前,骨头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山,将一半的通道都堵住了,数量之多,让人咋舌。 眼前的通道,却是越走越宽阔,他们感觉到脚下的路向上倾斜,他们正在向地势高的地方走去。 又走了大约半刻钟,两人来到一个宽敞的地洞之中,是一个半积聚着毒水的水洞,还未进洞就有一种刻骨的寒气向外飘来。 有一根木桩插在毒水中央,上面缠绕着一根锁链,似乎绑着什么东西,在重重死气之中看不真切。 就在此刻,一直给他们引路的六角魂灯飞到木桩旁边打转,然后不再动了。 “昭儿!”李南星高呼一声,向那毒水中央的木桩飞去。 “有杀阵!”李六奇喝道。 只见李南星执剑在空中一扭,清亮的剑光炸亮,三十三道剑气同时迸发,一下子将那杀阵破了去,他破阵的速度太快了,让李六奇手指上的灵光尴尬在半空中。 李南星身如灵鹤,突破重重死气,一下子就到了中央的木桩附近,发现那锁链锁的并非是李昭,而是一个眉心染血的纸扎人。 看清这纸扎人面孔的时候,李南星顿时气血上头,额头的青筋都暴起。 纸扎人的脸,在场的两人都很熟悉,分明就是李昭的样子。 这是被人故意画上去的,还故意画了一个哭嚎的表情,纸扎人的手被上方的铁链吊着,有两根锁链穿过纸扎人的胸口,将它固定在木柱子上。纸人的下半身则是泡在毒水里,已经发烂了。 这是留在这里故意挑衅他的,李昭之前很可能被绑在这里,受这铁链穿身,毒水浸泡之苦! 李南星捏紧了拳头,心中有暴虐的念头在涌动,他想把纸人解下来,但他的手指刚刚碰到纸人,便有一道水柱从纸人口中喷出,速度极快。 “嘭” 李南星身前有一团气流突然出现,巧妙地将那团水柱的力道化去,被李南星引入玉瓶之中。 这是一种紫色的液体,有一股极其诱人的甜香,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六奇一眼瞧见这纸人受刑的场景,身形一晃,当即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暴喝道:“竟然有人敢对我儿动手!” 生境强者的怒气爆发,整个地洞都在震动,头顶上的山,直接被掀翻出去,一刹那,惨白的日光照耀进来,将纸扎人的惨状映照得更加清晰。 李南星猛然看向他,双眼中充满恨意,一字一顿地说道:“李昭要是出了事,就算我死,我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李六奇身形一震,被李南星眼中骇人的恨意镇住,李南星之前的种种表现,他都可以是当李南星在赌气。 而现在,李南星爆发的恨意,让他感觉到了陌生,仿佛面前的不是他儿子,而是一头即将失去控制的凶兽。 “你说将他们带来三界亭是弥补,这就是你说的弥补?”李南星双目赤红,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李六奇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喝道:“昭儿魂灯还在,找到他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你有怨气,可以冲着我发泄,但要先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再说。等抓到幕后真凶,我必定将他碎尸万断。” 李南星表情非常冷,一双眼神奇异地向他瞪来,眼中的血红仍没有消退,看着有几分像是讨债的恶鬼。 “是吗?希望你说到做到。” “敢伤我儿,我必定让他付出代价。”李六奇咬牙,被李南星的质疑激出怒火。 阔剑出手,粗壮的锁链齐断,纸扎人终于被解救下来。 第971章 一个连环 “这是替身术,而且是高手施展的替身术,至少也是生境以上的强者。对方可能是针对我来的……”李六奇镇定下来,分析起已有的线索。 李南星冷眼听着他分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分析的确没有出错。 “魂灯不会出错,它将我们指引到这里,一定有缘由。”李六奇在纸人上开始摸索,连按了几下,就叫他发现了关键,纸扎人心口处的位置,被嵌进去一只铁人小像。 此物有灵,有东西被封印在其中。 李六奇双指在铁人像胸口一点,铁人一下子碎裂,一团灰色的魂体从其中被放了出来,而后被李六奇以灵力封住。 “这是昭儿的大部分神魂。此人阴毒,为了避开魂灯的搜寻,竟然将昭儿的神魂撕裂,留了大部分在这里。”李六奇立刻以秘法封住李昭的神魂,那灰色的神魂体像是一团乱缠的毛线,因为痛苦而不断挣扎。 李六奇一向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懊悔和心痛,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是我没照顾好他,我没想到三界亭中有人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李南星讥讽他,看他的目光,如同看一个仇人,“把他的神魂给我。” 李六奇道:“昭儿神魂还在,只要经过温养,就还能恢复如初。” “把他的神魂给我。”李南星紧盯着李六奇手上的神魂,再次大声重复,他现在不放心任何人。 李六奇理亏,咬了咬牙,还是将神魂放在了他的手心。 “滴答” 李南星托着那团灰色而虚弱的神魂,兀自掉下一滴泪来,深吸一口气之后,他拿出一枚新的玉瓶,又拿出一枚魂明果,捏出汁液,将李昭的灵魂泡了进去,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将封住。 “魂明果?”李六奇有些讶异,他本想着从这里出去之后,便去找守心长老要一枚魂明果,没想到李南星身上竟然带着一枚。 “去找李昭。”李南星哑着嗓子说道。 “你放心,出去之后,我找亭主动用祖魂盘,肯定能找到。”李六奇铁青着一张脸,向他做出保证。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之人,敢动他的儿子。 看着他的背影,李南星紧咬着牙,真是太可笑了,如果他现在就告诉李六奇一切都是李涵光所为,这个人是不是转头就会调转剑尖,将他杀了灭口? 画着李昭面容的纸扎人被放平在地上,李南星抹去了替身术的痕迹,纸扎人眉心的一点血渐渐淡去,消退成一道褐色印记,就是这一刹那,纸人的气息完全变了。 纸扎人的脸上仍画着李昭的五官,制作的人画技精妙,但少了替身术的加持,纸扎人就只是个纸扎人,是完全的死物,失去了活人的灵动。 李南星将这纸人收进了储物戒中,站起来的时候,整个水洞却突然震动起来。 在他脚下,有无数繁复的符文浮现,阴惨的绿色灵光大亮,一道大阵被触发,几乎是瞬间,李南星就感觉到了血肉正在被炼化的灼烧感。 该说不愧是李涵光,知道他一定会拿魂灯找到这里,先是用李昭的大部分神魂做引,将他引到这里来,只要他进了这里,就绝对会被这个大阵困住。 就算是提前发现了阵法,他也不得不进入其中,因为李昭的部分神魂在这纸扎人上,李南星不得不救。 李涵光做事从来滴水不漏,要做就会把事情做绝,连一线生机都不会留下。 比如当年的入门试炼,三次试炼,每一次都是必死之局。 这样的连环计,这样阴险的谋划,的确是他的风格。 可是这一次,李涵光没有预料到的是,李六奇会跟着一起来。 一个货真价实的生境后期强者,世界上鲜少有地方能困住他,更何况是一个阵法。 此刻,李六奇也被困在阵中,脸色铁青,本就在气头上,正愁有气没处撒,竟然又被阵法阻拦下来,当即一把阔剑出鞘,威势相当惊人,只是那阔剑上泄出的一两缕剑气,就叫他们脚下的阵法不稳,阵纹闪烁,承受不住似的,忽明忽灭。 “轰——” 阔剑重重插入地面,那些勉强维持的阵纹便彻底崩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强大的实力碾压,轻轻一击,任何阴谋都会在绝对的力量下湮灭。 李南星的眼睛紧盯着他,却不是在看李六奇本人,而是在看李六奇身上的力量,那是他一直渴望的东西。 “你怎么样?”李六奇收了剑,来询问李南星的情况。 李南星道:“无碍。李长老可对这设阵之人有什么头绪?” “设下这样的大阵,实力必定在生境之上。定是三界亭中某位长老所为。如此针对我,恐怕是王长老一派。”李六奇现在还觉得是长老会有人在针对他,针对整个李家,故意设下这一套连环计。 李南星曾听张麻子简单说过,三界亭长老会中的明争暗斗,如今长老会中有三拨人,其中有两派互相敌视,李六奇其属于徐长老一派,因为李六奇颇得三界亭主看重,所以他得以成为这一派的核心成员,被另一派的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很多人都等着看他出错,借机将他长老的位置夺去。 至于三拨人中的另一拨,就是像姬长老、风长老这样的要职长老,都是三界亭主亲自委派,地位牢不可破,还有一个原因,他们都是和三界亭主一个时代的老资格。 见李六奇如此笃定,李南星就知道他完全想错了方向,设下此阵的,多半是跟他同属徐长老一派的汪千觉。 “就不能是徐长老一派的人动手?”李南星故意反问他。 “不可能。”李六奇倒是斩钉截铁,以如今他的地位,徐长老一派的长老就算是眼红,也绝不会动他。 他态度很坚决,也并不考虑其他的可能,对李南星道:“先回去,我去找亭主。” 生境强者抓着李南星的后领子,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几乎一眨眼的时间,他们就回到了百花苑。 李六奇走得很快,像他说的那样,去求亭主动用祖魂盘。 第972章 独对李涵光 关于祖魂盘的信息,李南星还没来得及了解,之前从李涵光的口中得知,那是一尊人族的仙宝。 在看过《三界秘闻》之后,李南星知道,曾经有一个古仙存在的时代,亦有大衰败之后仙之后裔和妖族在大地上行走的时代,不知道这个祖魂盘,到底是什么时期的产物。 被称作祖魂盘,其中一个祖字,就足以说明此物的古老。 就在此时此刻,它如同往常一样,挂在整个三界亭上空,巨大的石环缓缓转动,其上闪烁着如同星辰一样的光芒。 只是注视着它,便能感觉到它其中蕴藏的神威。 当这祖魂盘被催动的时候,又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这可是仙宝,也是李南星见到的第一尊真正的仙宝。 妖族据说拥有几件仙宝,但按照推论,那些大妖也并未真正成仙,那些所谓“仙宝”是否是真正的仙宝,还真不好评定。 李南星收回视线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不对,他一回头,李涵光成坐在屋檐上,目光戏谑地看着他。 “我的好二弟,今日怎么没去修炼?”他说着,哗的一声打开折扇,那扇骨青绿,像是苍竹削制而成,衬得他指如白玉。 再往上瞧,扇面是素白的丝绸,绘有娇艳欲滴的粉色艳花,和他发间簪的是同一朵。 这样一个人一出现在常人的视线中,只道他是风雅公子,如同拂面春风。 而李南星却是看见了一条悄悄盘踞在屋顶,毫不掩藏自己的鲜艳毒蛇,在这个明媚的白日,也能让人平白打个冷颤。 “我去了何处,兄长不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吗?”李南星抬眸,冷冷地直视那双含着戏谑之意的眼睛。 “二弟说笑了,你去了哪里我怎么会知道。”李涵光从屋顶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到地上,“不过我却是知道,有一个地方,你绝对想去。” 李南星目光一凛,也不想再跟他演兄友弟恭的戏码,直言道:“李昭在哪儿?” “众所周知,昭儿在闭关,二弟若是关心,可亲自去寻。”李涵光并不正面回答,这是防着李南星身上的留影珠。 “好啊,我亲自去寻。”李南星朝他逼近。 李涵光勾起嘴角,一下子将折扇合拢在掌心,身形却像一阵风一样,飘然远去。 李南星知道,李涵光是勾着他跟上去,他这番现身,早就备好了陷阱等着他,事情已然这个地步,他没有死在困阵之中,李涵光必定是想要除掉他,以绝后患。 即便是李南星死了,李涵光也有法子遮掩过去。 但是,事关李昭,李南星明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必须闯上一闯。 李涵光的身影就在花影重重的深处,他并没有一下子消失,而是刻意在远处停留了一下,直到确认李南星的身影真的跟上来之后,他的衣角才消失在拐角处。 李南星追赶上去,于此同时,指尖一弹,一道灵光从他指尖飞出,振翅飞过院墙。 在这三界亭中,他唯一能够寻求帮助的,也只有他张叔了。 只是不知道,待信传到的时候,他还有没有可能活着。 李涵光遥遥出现在远方,摇着那把折扇,看似在闲庭信步,实则速度很快,缩地成寸,没入重重花海。 跟着追出去十里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层层楼阁已然消失不见,脚下的石子路忽然变成了柔软的草,眼前骤然开阔,一片宽广的花草地出现在李南星眼前。 他脚步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在追赶过程中,被李涵光引入了一片独立的小世界。 一阵香气扑面而来,李南星暗道不好,立刻屏住了呼吸,用灵力护佑几身。 “只是些寻常的花而已,二弟未免太过紧张了。”李涵光花海中央停了下来,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 “收起你假惺惺的样子,把李昭交出来。”渡罪剑“噌”的一下子出鞘,剑锋斩落了附近的一片花丛,各色的花掉落在泥土里,很快就被泥土吸收掉。 这种诡异的变化,李南星都看在眼中。 这些花,这片土地,很不寻常。 “二弟太过无情,这些花草都是我精心养护,你也太不怜惜。”李涵光做出一副心疼的表情,好像是真的在为那些花草惋惜。 但李南星知道,这个人表面温润如玉,实际上冷心无情,在他心中这些花草也来的比人命珍贵。 “你来到三界亭这么久了,我们也还未互相了解过,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李涵光笑道,袖袍一挥,一张用乌木做的矮几就出现在他们身前,矮几上摆了一只茶壶,他牵住袖子,自顾自的摆上茶杯,给自己和李南星都倒了一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南星瞥了一眼,道:“你的茶,我不敢喝。” 李涵光泰然自若地拿起茶盏,饮了一口,抬眸对李南星道:“普通的茶而已,你的防备心很重。” “防备心不重,恐怕早就被你玩死了吧?”李南星站在原地冷笑道。 李涵光勾了勾嘴角,露出玩味的表情。 这种表情,平常是不会出现在李涵光脸上的,他现在看起来更加的阴冷,与平日的形象大相径庭。 也许是到了自己的地盘儿,自信李南星逃不出去,于是他终于不再同李南星做戏,展现那个真实的他。 “说起来,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通过试炼的,凭你当时的境界,明明是必死之局。”李涵光露出好奇的表情,等着李南星给他一个答案。 “果然是你在背后搞鬼。”李南星身上的留影珠从进来之后就开始记录,李涵光的眼神在他胸前停留,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告诉你也无妨,当初是我为你亲手选好的葬身之地,那千鬼窟中有一个相当厉害的家伙,而那魔牙山,更是连一般生境强者都不敢靠近。你是怎么取得的?”李涵光眼神发寒,他是真的好奇,李南星是怎么解了困局。 “你有生境强者在背后相助,我难道就没有吗?”李南星冷声道。 他并没有说实话,但李涵光并没有怀疑。 “我就知道,你的试炼,一定有人在背后相助。”李涵光淡淡地笑了一下。 知道了这个答案,他好像是抛下了什么心结一样,李南星觉得好笑。 这个人,看起来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但心中却是在跟他暗暗比较。 第973章 摩勒再现 “你一直想要除掉我,为什么?”既然李涵光问了问题,李南星也直言不讳地质问他。 “你会对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弟弟和颜悦色吗,我仇视你,不是理所应当吗?”李涵光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 “哦?那温晟飞呢,他也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吗?”李南星讥讽道。 李涵光并不意外李南星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他笑道:“啊,他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弟,行事乖张,分明是个无法无天的狂徒,却将众人的眼神都分走了去,所以我讨厌他。” 李南星道:“天赋在你之上的人,都会招来你的忌惮,然后死路一条,对吧?” 李涵光笑道:“我不认为,有谁的天赋能超过我。你大概不知道,姜阳一族的血脉意味着什么?” “哦?那请兄长解惑?”李南星冷淡道。 “你以为姜阳一族为什么会惹来杀身之祸?” 李涵光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蔑视一切的傲慢,“因为姜阳一族传承自最强大的一位仙之后裔,拥有最强大的血脉、世上最好的天赋,世人嫉妒,所以想尽办法要扼杀姜阳一族。而我的母亲和我,如今是世界上最后两个姜阳后人,拥有最纯净的血脉。要比天赋,你们无人比得过我。” 他张扬而狂傲,这是一个完全剥开伪装的李涵光,是外面的三界亭弟子见了,八成会以为李涵光被人夺舍了。 “我看姜阳一族被灭,倒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傲慢。”李南星想起来在十二金卫试炼中见过的那个姜阳皇子,此刻两个人的脸似乎在这一刻重合,那种傲慢的神情,同现在的李涵光一模一样。 李涵光不以为意,仍是那样高傲,他说道:“世人的嫉妒心,姜阳一族已尽览,看来二弟也是其中并不特殊的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李南星胸口处,似乎能透过皮肉,看到有一颗妒心在猛烈跳动。他应该很想将这颗心挖出来,在李南星还活着的那个瞬间,将其捏成血水,滋养脚下的这片花园。 “你说世人嫉妒姜阳一族,而我却在你身上看见了比世人浓烈百倍的妒意。”李南星不屑地勾起嘴角,右手长剑挺出,漆黑无光的剑锋遥指向李涵光咽喉处,“你为什么会对温晟飞下手,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李涵光表情变得很淡然,也没有半点被揭穿想法的愤怒,而是轻轻拢着衣摆,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你这样的低贱出身,是体会不到我的心情的。” “是啊,你口中所谓‘低贱’出身的人,居然都能让你感受到威胁,看来你的天赋并没有带给你多少自信。”李南星知道李涵光的痛处在哪儿,就一直要往在他的痛处上戳。 李涵光捏着茶杯,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好心提醒你,若是还站在那里,你会死。” 李南星心头一跳,下一瞬,他便闪身至另一侧,就看见,在他原来的位置,突然冒出一根冲天藤蔓,其上长着细密的刺,一看就能把捅捧成马蜂窝。 “你刚刚刺伤了它,这是报复。”李涵光笑起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它们都饿了,不知道今天是否可以饱餐一顿。”李涵光修长的手指头拂过那些娇艳的花瓣,终于失去了戏耍人的耐心,也不再掩饰他的杀心。 “这里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坟地,等你死了之后,我们两兄弟恐怕才能坐下来,好好地喝一杯茶。”李涵光淡然坐在原地。 话音刚落,李南星就感觉到身下这片大地剧烈震动起来,上百条水缸粗的藤蔓前后破土而出,将此地变成一个尽心编织的藤笼,在那些苍翠的藤蔓上,娇艳的红花怒放,花蕊中间有灵光闪动,喷出更加浓郁的花香。 李南星被困在这小小一隅,浓郁的花香一下子将他包裹,一时间头晕眼花,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在他身体之中涌动。 “这花香竟然穿过了我的灵力屏障。”李南星惊愕的同时,有一种暴虐的感觉漫上心间,促使他想要立刻眼前这囚笼彻底斩碎,现在就将李涵光的脑袋斩下来。 这的确是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却是不受控制地疯狂暴涨,变成一种无法按捺的躁动。 冲动有时候会铸成大错,李南星一直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在能够达成目标之前,他一直会让自己保持冷静。 但是如今,他拿剑的手疯狂颤抖,因为心中的暴虐而兴奋,下一瞬就能脱手而出,不顾一切地杀出去,去取李涵光的狗头。 “不对。”李南星立刻反应过来,这花香显然有问题,他周身燃动紫色的风狮兽火,大片滚烫的火焰向四周蔓延去,为自己隔开一片安全的空间,也控制着火焰向那妖异的红花扑去。 那红花并不畏火,水缸粗的藤蔓拍打下来,将紫火的烈焰都打散了不少,两者就这般对峙,一时间竟然谁也无法压倒谁。 李南星趁机调息,就刚才那么一会儿,他竟然有走火入魔的趋势,是这花香勾动了心中的杀意,差点让他失控。 在李南星的认知中,会用这种手段的,只有魔族。 “你这花是什么花?”李南星厉声问道。 李涵光的声音从这藤笼之外传来,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二弟不妨猜猜。” 李南星目光一寒,盯着那火红妖异之花,还有那粗壮得像水缸一样苍翠藤条,一个名字浮现在他心间,于是他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是摩勒。” “温晟飞果然什么都和你说了,既然你和他走的近,比跟我这个兄长的关系还要密切,那我便送你个跟他感同身受的机会。”密集的藤笼开了一道口子,露出李涵光的身影,他仍旧坐在原地,捏着茶杯,只是嘴唇如血般鲜红,添了几分妖异颜色。 “他失控的时候杀了自己的亲弟,醒来之后欲自绝而死,消沉了很久,我很期待看到你的表现。”说着,他忽然抬手,透过那个裂隙,将一个东西朝李南星扔了过来。 李南星第一反应去躲,那个东西砸在地上,从火里滚了一遭,滚到离李南星三米远的位置。 这一下,李南星就看清了,那东西是一根带血的手指! 第974章 阴毒之人 李南星看清那手指的时候,呼吸一滞,刚才被压下去的杀欲再次暴涨。 这手指上带血,断口参差不齐,是被人硬生生拽下来的……上面有李昭的气息,李南星不会弄错,这是李昭的手指。 “你施加在李昭身上的,我会数尽奉还。”李南星捏着剑的手发颤,那股似有若无的香味在瞬间变得更加浓稠,欲将他心中的杀欲撩拨起来,让他彻底失去控制。 之前李南星以为这是那红花的香味,但道破此物真身之后才知,这是摩勒叶的味道,那些看似极度妖异的花反而无害。 只在那个古老秘境中生长的摩勒并没有像传闻中那样完全消失,而是全部被李涵光这贼子挖了出来,养在了自己的小世界中。 阴毒之人养阴毒之物,这摩勒与李涵光还真是绝配。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李涵光一挥袖袍,刚才裂开的那些缝隙再度合拢,互相虬结起来,编织成一只彻底不透光的藤笼,或者说是一个堡垒。 在这城堡之中,李南星被大势围攻,摩勒藤蔓鞭打下来,那些饱满的叶片砸在地上,再次抬起的时候已经被碾烂,汁叶四溅,有的落到地上,有的则是在那些粗壮的藤蔓上流淌。 一时间,在这个密闭的堡垒之中,摩勒叶的味道更浓,几乎无处不在,让李南星的太阳穴一阵一阵发胀,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拨弄他的心弦。 比起这气味,那些汁水是更加危险的东西,李南星隐隐看见,那些挂在藤蔓上的汁水中,有丝丝魔气泄出,这东西他可熟悉得很,打过很多次交道。 这摩勒在记载中,据说是一种灵植,但在李南星看来,这很可能是噩梦时代,那些魔族留下来的东西,应当被称作魔植。 听温晟飞之前的描述,他们在秘境中闯荡的时候,这摩勒任人采摘,应该没有成长到这个程度。 但经过李涵光的精心养护,这摩勒彻底蜕变出凶性,施展起其惊人的魔性。 “这种东西留在世间,只会生出无穷的祸患。”李南星眼露寒芒,知道了这东西是什么,他便知道了这东西的弱点。 李涵光用这魔植来对付他,实在是打错了主意,就算今日有一尊真魔站在他面前,他也杀得! “轰——” 雷鸣之声闷响起,刹那间,从刘广那里得来的阴雷之力从他体内释放出来,只是拇指粗的一条电鞭打在那比它“壮硕”十倍的藤蔓上,竟然直接将那藤蔓粉碎,断口处一片焦黑。 挨了这一下,整条藤蔓都自上而下枯萎,叶片卷卷曲起来,一剑过去,更是堙灭成碎片,半点汁水都不剩了。 摩勒感觉到危险,纷纷避开阴雷鞭,刚才还虬结在一起的藤条彻底散了,纷纷向地下钻去。 无数紫色电弧,紧咬着它们不放,追着钻入带着血腥味的泥土之中,紫火亦不甘示弱,阴雷和烈火同时在这片土壤上肆掠,将这个地方彻底化为一片焦土。 那些摩勒已经彻底钻入地下深处,若是想完全消灭他们,必须找到那个真正的根源,但现在显然不是最佳时机。 李涵光已经站起身来,脸上有几分计划不能顺利实施的不悦,但他脸上却没有意外的神色。 “刘广那个废物,不仅输给了你,还留给了你一些多余的东西,枉费我一番苦心。”李涵光啧了一声,有几分懊悔,似乎在气恼自己下了一步烂棋。 李南星想起来,刘广那日明明已经到了极限,还能咬着牙请出第六道雷宴,当时他塞了一枚丹药入口,现在想来,原来是李涵光在背后支招。 “给他吃了足以把他归海撑爆的丹药,你就不怕他醒来之后揭发你?” 李涵光展开折扇,轻笑道:“他不会再醒来了。” 李南星动作一顿,他早该想到,以李涵光的阴毒,不可能放任一个可能给他带来风险的人活在世上。 刘广本是无辜之人,却因为李南星的挑战,成了李涵光的利用对象,平白无故丢了一条性命。 李涵光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只是为了确保你输,所以才给了他一枚药丸,选择权在他自己手上,哪知他自己不争气,输给了低境界的你,所以为了那点虚荣,他还是自己吃了,这可怪不到我头上。” “那颗丹药到了他手上,他不吃也得吃。”李南星把他的诡辩当做耳旁风,目光如同锐利的剑锋,直直地刺向李涵光,“你有摩勒在手,只要催发他赢的欲念,他就会陷入偏执状态,只会想赢。” 李涵光摊了摊手,道:“随便你怎么说……只可惜,因为他的失败,我看不到好戏了!” 话音刚落,他便突然发难,手中折扇完整的转了一圈,白色华光乍现,一条白龙呼啸而出,速度极快,直取李南星的命门。 李南星提剑一挡,那白龙咬住渡罪剑身不放,一条巨大的尾巴向李南星直接抽来,被李南星一跃躲过一击。 紧接着,他忽然背后一痛,被一股巨力横扫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落到了另外一处。 原来是那白龙突然分出两条尾巴,刚才他只躲过了一条,然后被后面分出来那条扫中了后背,现在整个背上都开始火辣辣地疼。 “常人被藏龙一击中,整个脊骨都会断裂开来,而你居然只是受了些皮肉之伤,刘广果然该死,竟然助你淬炼了一次肉身。”李涵光看来真的很悔恨自己下了一步臭棋,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助长了李南星的力量。 “一条大白蛆,也敢称龙?”李南星一剑斩下,剑气化为一道金轮,当即斩在那条可恶的尾巴上,将其一分为二。 白龙痛呼一声,颇为邪异的是,那白龙尾巴虽然断了,但仍在地上弹动,那断面处蠕动两下,竟然又生长出来一个龙头。 李涵光诡异地笑了一下,竟然自己出手,将这只新龙斩成数段。 而后又见那些碎块不断蠕动,不断长出一条新的来,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生出了九条白龙,这个场面堪称诡异。 李南星当即觉得,自己就是被戏耍的那个龙珠。 ilwxs.com 第975章 杀伐之剑 十条白龙一同攻向李南星,场面实在混乱,它们像是流动的光,速度非常之快,扑咬向李南星各处要害。 一条白龙都不弱,拥有等同的威力。 但令人吃惊的是,李南星也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手忙脚乱,面对十条巨龙的围攻,他身姿灵活,也能招架。 李涵光眸色变深了一点,杀意更盛,一挥手,便有一道肃杀的风降临,他忍不住亲自动手,诛杀李南星。 “噗——” 李南星的肩上被长长地划了一道口子,这罡风不凡,听从李涵光号令,角度刁钻,极难避开。 李涵光作为柏山榜第一,是三界亭中最耀眼的翘楚,他一出手,必然是要见血光的。 连李南星也不得不承认,李涵光是一个极为棘手的对手,他很强大,还没有完全出手,就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致命压迫感。 但这样的强者,他也并非没有硬刚过,今日就算是生境强者站在他面前,李南星也敢碰上一碰! “唰” 刹那间,金光和红芒一同照耀这方天地,李南星左手一道金轮,右手一轮红日,先是碎了那道罡风,而后直接朝那纠缠他的十条白龙碾压而去。 “轰” 一条白龙闯入红日之中,刹那间,整条白龙堙灭,一枚鳞片也没留下,它再想碎段重生,已无可能。 金轮也在此刻碾压下来,从其上洒下颗颗金芒,另一条白龙也就此堙灭。 李涵光不可能任他围杀,手指在空中点过,未见有什么神光,但李南星在那瞬间感觉到,周身的空气不对劲,有杀机暗藏其中。 “唰——” 狠厉的风刃凭空出现,十分密集,仿佛空间的每一寸都被李涵光驱使,逐渐形成一个绞杀之阵。 李南星深吸一口气,从他的剑上飞出一座魔山,将他自己笼罩其中,那些风刃就接二连三地斩在魔山上,不断有碎石落下。 本是一座巍峨大山,在风刃无尽的磋磨下,变得坑坑洼洼,碎石滚落,不到十息的时间就布满痕迹,整座山都小了一圈。 “去!”李涵光一声轻喝,白龙得到号令,从九个不同的方向朝魔山拱去,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仿佛任何东西都能在九龙相汇的时候被摧毁。 “斩!”镇守在魔山中的李南星喝道,被留在外面的红日和金轮忽然发难,一阵轻微摇动之后,红日和金轮忽然分化成道道重影,有一种肃杀之气在瞬间蔓延,让人像是回到了一片血腥的战场之中。 李涵光瞳孔一缩,感觉到了这一金一红两道异象上中蕴含的危险,脚下踩着奇异的步伐,闪身到了另一处。 此刻,这片小世界中宛若末日之景,九条白龙共围魔山之时,金轮和红日占据天空两端。 右侧赤红无边,将整个天空都燃烧起来,原本是一道红日,瞬息分出七道,暴热和赤焰蔓延,这一半的世界宛若烈日内部,大地上出现道道干裂的沟壑,一切水分都蒸发了个干净。 李涵光精心养护的那些花草,在这种可怕的高温下,逐渐变成干花干草,而后全部自焚,烧成一团灰。 在这一半世界之中,白龙痛苦地在火海中翻滚,头上的红日倾轧下来,恐怖的高温随着七道红影道靠近越发难以承受,四条白龙合力撞碎了三道红日,紧接着就被另外四道碾碎。 而另一半世界,则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场面,一场萧瑟的大雪无穷无尽地从天际上落下,厚冰层覆盖了整片大地,一切都是苍白的、寂寥的,任何生机都会在这样极端的寒冷下堙灭。 四条白龙一开始还能挣扎,朝着那高挂九天的月轮飞去,只是越来越多的大雪落下,这些白龙的身影也越来越僵硬,还没有碰到月轮,就变成了坚冰,从高空摔落在冰原上,成了一地的冰碴。 这是绝对的杀招,问天剑诀是杀伐之剑,在昔日的剑神邱夏手中,他所到之处,只要他想,整片战场上的生机,皆可尽灭。 一人独守一城,靠的就是手中的杀剑。 李南星修到如今的地步,也能发挥出问天剑诀三四成的神威,已然具有邱夏年轻时候的神威。 “轰——” 魔山猛然翻起,最后一条白龙也被魔山镇压在身下,寸寸崩碎。 李南星独身站在那魔山上,如同一棵永不会凋零的青松,漆黑的长剑遥指全身被白色灵力包裹的李涵光。 李涵光站在两方世界的交汇处,宝扇轻轻扇动,护体的灵力就强上几分,冰雪和烈日都无法真正伤害到他。 此人现在目光深沉,看向李南星时,眼中的杀意更甚。 “二弟倒是很能藏,真是让人让惊喜。看来上次刘广输给你,当真不是意外。” 李南星冷笑道:“没有兄长会藏,不止拥有一方独立的小天地,还在三界亭外弄了个地下水洞,其中白骨森森,不知道有多少无辜之人死在里面。” “他们都是和你一样惹人讨厌的家伙罢了,死了没多久,三界亭中的人就把他们忘了,像你这样昙花一现的人,你猜猜他们会花多长时间忘记你?”李涵光摇动折扇,两道清光从折扇上冲出,分别化作两道桃花枝。 它们一出现,整个世界就像扭曲了一般,天上的异象数尽怪异地扭动起来,规整的红日和圆月,如同被泼了水的画卷,颜色慢慢流淌下来,而后便失了威力,被这两道桃花枝一次贯穿,崩碎开来。 “若是兄长死了,我倒是希望他们将你的名字记得久些,最好是钉在耻辱柱上,日日唾骂。”李南星手中掐诀,那些碎裂的红日和金轮波动起来,竟然隐隐有复原的迹象。 李涵光大袖一挥,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原来的晴空,天空中的一切都被他抹除,轻摇着扇子,步步向李南星逼近。 随着他的靠近,大地上忽然爆发一阵清光,有无数的小芽冒出来,飞速生长为一片绿意,而后生出一朵一朵粉色的花,铺成一条花草之路。 这花越长越大,在两三个呼吸之间就拔高了十米,花瓣怒张,其中一朵如同一个钵体一样朝着李南星盖下来,花香让人迷醉,花蕊中心处,却藏着令人心惊的危险。 第976章 春水之溪 一道清亮的剑光冲天而起,直接斩向这花蕊深处。 “当——” 剑光没入这花蕊之中时,却发出了剑锋撞在金属上的声音。 “竟似铁器般坚硬。”李南星惊讶的同时,也没有乱了阵脚,整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他脚下的魔山之中。 “嗡——” 那花盘还真如铁钵一般,叩在魔山顶上,这一下立刻有魔音传出,声浪在钵体之内回荡,听了让人一阵头晕眼花,几欲作呕。 魔山被摧折,大块的碎石向下滚落,整个魔山都剧烈震动起来,马上就要崩裂。 虽说是摇摇欲坠,可这诡异的妖花将绿茎都紧绷到了极限,也无法将魔山彻底倾轧,花盘中吐出涎液一样透明之物,黏糊糊地糊在山体上,山体上冒出一股一股的青烟,竟然融化成一道一道液体。 但这个过程实在太缓慢,李涵光可没有耐心等那么久。 就在此刻,李涵光折扇上又飞出一道彩色神光,神光没入妖花之后,这妖花如有神助,花瓣的颜色越发璀璨,一股巨力使花瓣猛然收缩,只听咔嚓一声,那魔山终于碎裂,碎石和粉尘四溅,堙灭了个干净。 妖花正准备将这一堆堆残存之物一起吞吃,却见在那碎石堆中,一道寒芒忽然射出,一支巨大的剑尖从碎石堆中显露杀机,带着一抹华光,陡然穿过花芯,连整个花萼都刺穿,直接将这耀武扬威的妖花刺成两半。 紧接着,有火光自巨剑上出现,一下子就引燃了整个花枝,妖花还有残存的知觉,凄厉地摆动着身体,但也是无济于事,死亡的命运已经注定。 这株妖花很快死绝,李南星从乱石堆中脱身而出,立身在妖花的尸身上,但放眼望去,在这四周,竟然还有无数朵花瓣怒张的妖花,花瓣中不断滴落那些黏稠的毒液,落在地上,留下道道青烟。 李南星几乎陷在了妖花的包围丛中。 李涵光站在一朵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这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你这野种,就在这里长眠吧。” 刹那间,一阵不寻常的风刮过,整个妖花群摇曳起来,花蕊中吐出粉色毒雾,将这里化作了一片剧毒之地,而妖花的根系从地上拔出,像人族的双脚一样,在干裂的大地上行走,齐齐朝李南星的方向扑来。 “要终结的是你,而不是我。” 李南星脚下化出蓝色莲台,花瓣将他守卫其中,毒雾在距离他十米的地方受到了能量的阻隔,而头顶的巨剑利落劈斩下来,无数的妖花就此摧折,只剩下一些光秃秃的花枝和一地残花。 李南星脚踩莲台,就这样向着李南星的方向逼近,无可阻挡。 李涵光左手一指点出,那些迷蒙的毒雾如同生命一样,组成一个粉色巨大的人形,而后竟然有一个曼妙的女子自这粉雾人形中走出, 这个人出现,就像是脱胎于妖花中的花精,实在是美艳绝伦,一张脸不似人族,走动时腰肢摇曳,一举一动都有一番风情。 最引人瞩目的,其实是她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翘,眼下有花瓣的粉色印记,只一眼,就能让人神魂颠倒。 她本就是毒雾幻化的人形,最是知道怎么能够诱人上钩,伸出一只粉白的手,朝李南星的方向勾了勾。 可惜,她遇上的是李南星,那把巨大的剑相当无情,沿路杀伐果决,将她连同其他妖花一并斩了首,一颗美丽的头颅在地上,脸上仍然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后“砰”然一声,又重新化为毒雾。 李南星看向李涵光,此时此刻,在妖精头颅落下的那一刻,李涵光的眉头皱了一下,太阳穴的位置涨跳了好几下才平息下来。 “将自己的神魂之力藏在这妖精体内,你的算盘还真打的响,真以为我会受到诱惑?”李南星不屑地说道。 李涵光此一招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有伤到李南星,反而损了自己的神魂。 “昔日,就连温晟飞也败在此招之下。”李涵光的目光落在那把巨剑之上,眸色变得更深了一点,李南星的剑招,杀伐之气太重,仿佛有无数座尸山血海凝聚在那剑上,所过之处,那些毒雾都被杀气冲得七零八落,那花妖的力量亦是大打折扣。 “是吗?”李南星速度不慢,脚下莲台发出一道极为清亮的光芒,如同净泉喷出,蓝莲净世,整个小空间内的毒雾在这一刹那都数尽消失。 李涵光当然不可能就此黔驴技穷,在他脚下,有一种奇异的波涛不断涌出,泛起亮晶晶的颜色,转瞬间就倾斜而下,朝着李南星的方向奔涌而来。 “春水之溪,所到之处,必有生机勃发。”他长身立在那溪水的源头,如同执掌春天的神灵,号令春水浇灌干涸的大地。 李南星手上是执掌死亡的剑,李涵光手上则是握着一把执掌生的宝扇。 春水呼啸而下,沿途的一切都迸发出生机,这生机相当霸道,算是无法生根的石头上,竟然也长出一些绿色的嫩芽,只是那嫩芽古怪,不过片刻就有手腕粗,像是灵蛇一样在石头上蜿蜒,强大的根系不一会儿就将寄生的石头撑爆开来。 这样的场景,在春水过处都在上演,密密麻麻的绿意,催生出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灵”,已然几乎浓烈到恶心到程度。 “这些东西虽是生机,但无自然之韵,似乎缺少什么。”李南星从那春溪之水上感觉到了一种源则之力的感觉,但并非完整的源则。 但即便是这样,已然很惊人了。 李涵光手中果然掌握着强大的秘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施展出来。 “此人若是进入生境,这一招会更加恐怖,说不定可以勾动真正的源则。”何老传音道。 生境强者可以利用生气,“孕育”出生灵,有了真正的生气加持,这一招将会更加难以想象。 “我不会给他进入生境的机会。”李南星手中的剑旋了一圈,其手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道银白色的亮光,自他背后若隐若现,还未出现,先叫人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就在此刻,李南星忽然手背上一阵发痒,他就看见,一支肉色的小芽,竟然从他手背上长了出来! ilwxs.com 第977章 真正的生命 那小芽还在努力向上钻,表面有一层很薄的皮肤,被绷得发白,很快就要破了。 李南星一指按下去,这点生机便被碾碎,在皮肤之下,变成一团淤血,而就这么一忽而,他全身其他地方,也跟着瘙痒起来。 “好生邪门的功法。”李南星在手背上按了按,有些地方发硬,倒真的像埋了一颗一颗的种子,受到春溪的感染,要破体而出,此时此刻,李南星的肉身化为了一片沃土,那些肉芽攒动着,要生长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李南星当然不会如他所愿,血肉之中,五色之力发动和炼化的紫雷之力一同作用,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些蠢蠢欲动的肉芽就在两种强大的力量下数尽破灭,无法破体而出。 在这个时候,李南星背后的银白色阵法已然成型,无数繁复的纹路运转起来,演化成了一片古老的战场,而李南星身在战场之中,背后是涌动着的滔天杀气。 这是衍天剑阵,问天剑中的绝学,此刻也是让李南星施展了出来。 “杀!”一字喝令落下,在他背后的古战场,有一把魔剑飞快射出,一下子插入那高天倾泻而下的白色溪水之中,就这一下,那溪水竟然不能在向下流淌,其中的生机也在慢慢枯竭。 刚才生长得欢天喜地的植被如同被拔了根似的,立刻蔫了下来。 若说春水之溪中蕴含着无穷的生机,那么这把魔剑中就蕴含着无限的杀机,两股相反的力量竟然僵持住了,谁也不能奈何谁。 这一场大战,李南星几乎是见招拆招,虽然被动,但也未曾吃过一次亏。 若是这一场大战发生在柏山榜大比上,可要让众人惊掉下巴。 除了跟温晟飞当年那一战,几乎从来没有人能李涵光打到这个程度。 “你究竟是向谁学的剑?”李涵光眉头皱起,他不止一次为李南星这剑感到心惊,这剑次次阻他,绝对不弱于他手中掌握的秘法。 “你出生三界亭,又是姜阳血脉的传人,还对我这外界学来的剑诀感兴趣?”李南星不答,只讥讽道。 “只是想看看,世间又有哪位名家的传承,败于我们姜阳一脉手下。”李涵光折扇一开,面露傲然之色,他高出李南星一个境界,掌握姜阳一脉和三界亭的诸多绝学,拥有法宝无数,对付一个低他一个小境界的归海境中期修士,根本不会有任何悬念。 “怎么大白天兄长就开始做梦了?”李南星冷笑,长剑再度一挥,在他身后的玄奥阵法之中,又有三道魔剑飞出,这一次,这三把剑上还在滴血,现身的一刹那,让人仿佛听到了战场上的厮杀之声。 三道魔剑再度刺入溪水之中,那白色的溪水,一下子变得血红,就像是一条从古战场中流淌出来的河,生机尽灭。 刚才那些密密麻麻生长出来的诡异生灵,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彻底蔫了,再不具有什么攻击性。 李涵光当然不会就此作罢,他手指在虚空中接连点过,一道道奇异的神光注入春水之溪,已经被定住的溪水再度激荡起来,从一条主干上,分出不少支流,蔓延向小世界的各处。 “生命之力不休不止,几只小小的魔剑也妄图使生机尽灭,实在是愚蠢。”李涵光轻声一笑,周身泛起莹白色的光芒,与此同时,隐隐约约有大道天音响起,似乎有不少人在对他祈祷,为他歌颂。 他独立在空中,丰神俊朗,月色长袍随风舞动,如同一尊万人敬仰的神灵,莹白的指尖探出,指引着那些蕴含着复杂生机的溪流在整个小世界中徜徉。 李南星就被围困在这些如同蜘蛛网一样交错的水流中心,那些诡异的生灵一面被魔剑杀灭,一面又在以极快的速度繁殖再生,密密麻麻地朝李南星的方向涌来,要将李南星的肉身,也一并拖入一场“生机”的盛宴。 一条灰色长蛇用力缠住李南星的腿,它是从一块石头中生长出来的怪胎,石头做的躯体,坚硬无比,剑斩上去,也不过是留下了一道白痕,可就是这样坚硬的躯体,却能够像蛇一样蜿蜒。 大嘴一张,就咬在李南星大腿上。 “咔嚓——” 可是这灰蛇的尖牙一下子崩碎开来,李南星的身体,竟然比这石头还硬?! “轰——”李南星大腿用劲,这条古怪的石蛇就被直接崩碎开来。 解决了一条大蛇,并不能让人放松下来,李南星放眼望去,四周还有无数只这样的怪胎。 李南星催动天空中的巨剑,一剑荡出,立刻杀死了一大片,而他们就像是无穷无尽的,很快便有新的生机在一地的尸身上站起。 这些被李涵光捏造出来的生灵并不强横,但数量实在可怕,这样下去,迟早会将李南星耗得山穷水尽,这便是他的打算。 这个人悠然在远离战场的地方看戏,调动着越来越多的溪水,朝着李南星的方向奔来。 要论灵力,李涵光的境界在李南星之上, “这秘法虽然厉害,但要比起真正的生命之力,还差了几分气候,缺少了真正的关键。”李南星黑沉的眼珠子一转,掌心中忽然聚起一团温暖的力量,这一瞬间,所有的诡异生灵好像都僵住了。 它们全部朝着李南星的掌心看去,流露出渴望。 李南星指尖连点,一丝丝神异的力量被注入诡异的生灵之中,让它们的身体发生了改变。 “该死,你做了什么?”李涵光发现了不对,他感觉到有些生灵已经脱离了他的操控。 它们转瞬间就倒戈,朝着相反的方向厮杀而去,而且比以往强悍了更多。 “赋予它们一点真正的生命。”李南星勾唇一笑,他也没有想到,神药的生命之力同李涵光捏造的生灵结合,竟然会有这种奇效。 李南星的生命之力来源于神药的叶子,其中含有一点源则碎片,再怎么说也是真正的生命之力。 李涵光的秘法虽然精妙,但在真正的生命之力面前,就显得相当拙劣,在李南星为它们注入真正的生命之力之后,这些诡异的生灵比原来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第978章 步步紧逼 李涵光看着那些倒戈的生灵,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目光在李南星身上来回扫视。 “你身上,秘密还真不少。” 李南星道:“不比兄长,身上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无妨,无论你有什么秘密,最后我都会一一弄清楚。”李涵光祭出一口古朴的铜钟,一经催动,便荡出一圈涟漪。 李涵光的身上的灵宝向来不凡,威力巨大,有不少受李南星操控的生灵在这一击下直接爆碎开来。 但李南星也有法子,这个小世界中,只要还有一只李涵光的造物,他便能让那些“生灵”倒戈。 真正拥有生命之后,这些造物反而对李涵光存在着强烈的敌意,它们神勇得很,杀死了大片曾经的“同类”。 李涵光眸色深沉地看着这一幕,一招手,不再施展这种秘法,春水之溪倒流,全部回到了他的体内,那些疯狂的生灵也彻底枯萎了下去。 那春溪之水就是它们的生命之源,待到消失之后,生机也消失了。 但受到李南星操纵的那个生灵并没有消失,没了阻碍,它们直接朝李涵光的方向杀了过去。 它们有的是从土中站起来的泥人,有的是草木变成的狼,甚至有一条长了三只头颅的石头豹子,虽是怪异到了极点,但此刻它们身上,却有着真实的生命之力。 李涵光心头烧起怒火,催动铜钟,准备将这几个叛变的东西一一镇杀。 道道强大的涟漪荡出,道道神霞光也随之而来,这当真是一口了不得的神钟,铜钟之声响彻天地,连同脚下的大地都跟着一起震颤起来,被撕扯出道道深壑。 几个生灵感觉到了危险,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但他们并没有在钟声之中堙灭,一道彩色的光幕将神钟的力量抵挡在外,生灵们抬头一看,李南星头顶一琉璃盏,手持漆黑一把长剑,如同一尊少年的战神。 见了李南星头上的琉璃盏,李涵光瞳孔一缩,他感觉到了此物不凡,是一宗重宝。 李南星脚下乘风,飞云身法运转,几乎是在瞬间就欺身到了李涵光近前,当头一剑斩下。 两个人斗法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近身。 李涵光催动神钟挡下这一击,只见那神钟的光芒霎那间萎顿,钟体上生出道道裂痕,如同天女散花一样,爆裂成无数的碎片。 一道乌光从神钟的碎片中间穿了出来,直刺向李涵光的心口处。 “你居然敢用这钟来挡我的剑,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李南星用力一刺,李涵光的身影却瞬间淡去,又在不远处重新凝实。 很显然,他动用了某种身法,从这一剑下躲了过去。 渡罪剑上围绕着一层乌光,在此之前,它从未显露过有何神异之处,直到现在,这剑才算是亮出锋芒。 这剑,倒是同它的主人一样,很会藏锋。 经历和刘广大战一场之后,这把剑已然蜕变成了地品上阶的灵宝,天品以下的灵宝跟它碰上,难有好下场。 李涵光脸色阴沉下来,刘广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没能在柏山榜大比上杀掉李南星,反倒还助长了李南星的实力。 “你以为你有一两只宝贝,就可以扭转战局?真是天真。”李涵光接连祭出八件灵宝,围绕他身边,光芒无比闪耀,他所在那一片虚空都在颤抖。 这里的每一件,都是不凡的灵宝,一器可以镇压死一片人,更何况是八件灵器。 “轰——” 虚空彻底裂开,每一件器物轰击下来,那个地方就会多一道虚空裂隙,李南星被逼得步步后退,无法靠近李涵光本尊。 这位风雅公子,在重重虚空裂隙之间漫步,手摇折扇,冷静地观察着时机,偶尔凌空一指,攻向李南星的死穴,非常阴险。 面对这些灵器的围攻,李南星身后的剑阵射出道道神剑,劈斩向那些灵宝,而他本人手持渡罪,接二连三地斩向那些灵宝。 “啪嚓”连响,有四只灵宝直接被渡罪剑一下洞穿,李南星如同杀神再世,勇猛无比,这样多的法器竟然都不能阻拦他。 李涵光脸色这个时候已然阴沉到了极点。 再听“啪嚓”四连响起,李南星头上的琉璃盏飞出,其余四只灵宝再次破裂,李南星已然杀至李涵光面前,一剑去斩他的项上人头。 “唰” 李南星的剑极快,几乎是擦着李涵光的脖子过去,留下了一道很浅的血痕,紧接着他的剑锋就被一把折扇挡开,被一股力量击退出去。 这把李涵光从不离身的扇子也不是凡物,甚至比刚才他祭出的那些法宝更强,一经展开,就有一数道罡风斩出,在两人之间制造出一道空间裂隙。 李南星冷哼一声,再一抬头,就看见李涵光捂着脖子在发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气得哆嗦。 “敢伤我。”李涵光挪开手,手上血迹还在,只是脖子上那道血线不在了。 “不止敢伤你,我还敢杀你。”李南星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再度冲上前来。 “凭你想杀我,还差得远。”李涵光不知道又动用了什么秘法,一道青色的纹路从他胸口向他脖子上、脸上不断蔓延,让他整个人都增添了几分妖异。 一刹那,整个小天地都在异动,天上的浓云不断翻滚,似乎酝酿着什么东西,李南星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身形一顿,向后方极速抽离。 “轰” 突然从高天之上,有东西突破浓云,有一道绿色的大掌盖猛然盖了下来,狠狠地砸在大地上,留下一道百米深坑。 李南星抬头一瞧,在李涵光身后,一道巨大的青色神像显现身影,这道身影极淡,但能看得出来非常壮硕,赤身裸体,脖子上挂着一宝镜,身后生六只手臂,刚才便有一只手掌砸下来,一掌便能砸出一片山谷来。 “这是什么东西?”李南星蹙眉,感觉到了这神影带来极度危险的气息。 李涵光一改之前的阴沉之色,眉宇间全是高傲,一双眼瞳变成淡淡的青色,更像是一尊天生的神灵之躯,可以蔑视世间一切。 “这是我姜阳一脉的真正神通,你能将我逼到这个地步,就算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第979章 姜阳一族的神通 “这个人,还真的是难缠。”李南星眉头皱起,李涵光身上的威压前所未有地强盛,让人感觉到了惊悚。 “你的身体将和你的神魂一同堙灭。”李涵光大喝一声,双臂一震,他身后的青色神影则是托起了一轮虚幻的太阳。 仅仅只是一个虚影,却让人不敢直视,整个小世界的造物似乎都在融化。 “不,不能直视那个太阳。”李南星察觉到了不对,猛然低头,那种神晕目眩的感觉才消失。 这才发现,周遭的一切并没有融化,刚才的感觉,只是他直视那个太阳,才造成的幻觉。 “不愧是仙之后裔留下的血脉,姜阳一族虽然傲慢,但他们的确有傲慢的资格,这样的神术,在三界亭中都没有多少人可以施展出来。”李南星感叹。 这一招非常恐怖,青色的神影抱着那虚幻的太阳,已然砸了下来,李南星有一种浑身都被泡在温水中的感觉,这是唤醒生之力量的春阳,刚才被压下去那些肉芽,竟然再次耸动起来。 “这种秘法相当诡异!” 一阵痛痒之后,这些肉芽真正地冒了出来,在李南星身上生成一个又一个血色的小疙瘩,密密麻麻,看上去十分恶心。 李南星立刻以五色神力镇压,这些血疙瘩纷纷爆碎开来,虽然没有对李南星造成大的伤害,但几乎让他成了一个血人,看上去非常狼狈。 但他却顾不上那些了,头顶上巨大的青色身影,已经握住那太阳猛然砸了下来! 李涵光的嘴角咧到最大,放声笑道:“二弟,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李南星却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慌张,近乎平静地抬起了一只手掌,朝着那虚幻之阳拍了过去。 在李涵光的嘲笑声之中,李南星跟那神异的影子撞在了一起。 一瞬间,一切都好像寂静了,恐怖的波动自二者相接的地方一下子荡开,整片空间都在崩塌,在堙灭。 “什么?”李涵光很快发现了不对,想象中的摧枯拉朽并没有发生,两者僵持了一瞬,李南星的手掌像是有神力,竟然将青色的身影逼得倒退。 “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那强大如同灭世一样的幻日竟然上布满道道裂痕。 “怎么可能?”李涵光如同被掐了脖子,额上暴起青筋,双眼含怒地看向光芒爆发的最深处。 只见李南星仍然高举着手掌,手心几乎是贴着已然破碎的幻日,一寸一寸地向上顶去,裂隙顺着幻日已经蔓延到了青色神影的两只手臂上。 光芒非常刺眼,有一种毁灭的感觉从那中心处传来,心脏随之重重地鼓动,李涵光双目刺痛,留下一行血泪,但他还是执拗地朝那个方向看去,想要看清李南星手掌中心到底有什么! “轰——” 寂灭的气息爆发开来,几点星芒从李南星掌心飞出,似乎是一张巴掌大的小图,比起巨大的青色神影,这东西显得十分渺小,但它却是摧枯拉朽一般,将整个青色神影击得节节溃败。 在看清那张小图的时候,巨大的恐惧慑住了李涵光,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如同被吓破胆了一样,他直接被恐惧定在了原地。 “咔嚓” 那星图一下子没入青神身影之中,这一尊可怕的神像虚影猛然崩碎,只剩下了小半个身躯和头颅,这剩下的残影也变得极淡。 李南星将渡罪剑刺出,剑气如虹,正中这尊“神”的眉心,这苟延残喘的神影被“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堙灭,化成无数能量光点,消失在了疮痍满目的原野之上。 李涵光的秘法被破,他自己也受到了冲击,喷出一口血,整个人都倒飞出去,砸在之前的深坑之中。 他难以置信,脸色铁青,眼睛快要瞪出眼眶,全是惊怒之色,近乎尖锐的声音质问道:“我姜阳一族的绝技,怎么会败?!” 姜阳一族的传承来自于最强的一位仙之后裔,拥有世间无可比拟的血脉之力,亦掌握世间无上秘法,是绝对无敌的存在,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从外面被找回来的野种! “我都说了,你们姜阳一族被灭族,肯定是因为你们太过傲慢!”李南星脚踩飞云身法,速度非常之快,已经闪身到了李涵光面前,果断一剑刺下,他不想给李涵光任何活命的机会! “噗” 漆黑的长剑刺入,李涵光的身体以诡异的方式避开了要害,这一剑只刺入了他的肩膀。 “当” 李涵光的双手握住渡罪的剑身,这剑锋芒可碎石断金,但李涵光的双掌握上去,却没有被这剑锋所伤。 仔细看的话,他双掌上有一层碧绿色的灵力薄膜,让他的手如同玉石所化一般。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李涵光面上有一层阴狠之色闪过,李南星暗道不好,这个家伙果然狡诈。 电光火石之间,如同灵蛇一样的藤蔓从李涵光掌心冒出,随着渡罪剑蔓延而上,连同李南星的一截手臂一同缠住。 李南星立刻觉得痛痒难耐,一条手臂如同被巨蟒缠上,挣脱不得,一下子就变成了紫色,而且紫色还在不断向上蔓延。 这藤蔓之上有剧毒! 李南星当即立断,左手做剑指,一下子斩断自己的右臂,使那毒素不能向上蔓延,而他自己则是瞬间退开到几米开外。 “你倒是果断。”李涵光面露遗憾之色。 李南星捂住断臂,生命本源在此刻飞速修复这创口,短短几息,他的手臂已经生长出了一小截。 拥有吞吃过神药部分力量的他,伤口生长的速度会比其他人更快! 但危机还未结束,李南星的灵觉忽然疯狂预警,神魂忽然一颤,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几乎是下意识地,李南星在身前筑起一道神识屏障,下一瞬,立刻就有什么东西撞在屏障上。 这道神识攻击堪称迅猛,竟然一下子将李南星的神识屏障撞碎了去,让李南星神魂一痛,身形都摇晃了一下。 但李南星的反应非常快,前些日子学的千针诀瞬间被他用了出来,千道毫针射出,钉住了那道偷袭的神识之力。 “嘶” 李涵光疼得吸了一口冷气,那团神识之力立刻倒飞回他的身边。 李南星定睛一瞧,这厮竟然将大半个神魂都放了出来,早就准备好了刚才的偷袭。 第980章 外援 “想阴我?”李南星微微眯起眼睛,李涵光向来阴险,以神识之力偷袭他,但李南星无惧于此。 李涵光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你想胜我,还早得很!” 他身旁的神魂发生变化,不知道动用了怎样的秘术,竟然又分出两道威力相同的分身。 李南星入门三界亭的时间才不过几个月,要说神识搏杀之术,他也只掌握了一种千针诀,论底蕴,自然是远远比不上李涵光的! “你的神魂,未必就强过我。”李南星亦将自己的部分神魂放出,同李涵光的三尊神识之躯遥遥对峙。 “笑话。”李涵光号令他的三尊神识之躯,朝着李南星进攻,只要神魂灭了,肉身徒留世间亦无用处! 两人的神魂立刻战做一团,李南星本身比李涵光落后一个小境界,但他的神魂却是丝毫不弱,发现这一点的李涵光刚才自得的神色又消隐了下去,重新凝重了起来。 双方的心中都升起浓浓的忌惮,恨不得立刻将对方诛杀在此! 李航光手段频出,三尊神识之躯化猛虎,化火凤,化白龙,一时间几乎是全面压制着李南星的神魂,尽显神威。 招招都非常精妙,将原本的神魂力量放大了数倍,杀得李南星只能被动防守。 这样的秘术,实在让李南星两眼放光,可惜他积分不够,目前只掌握着千针诀这一种杀技,此刻已经将这种技法运用得炉火纯青,再结合他自己悟出来的一些技法,道也勉强招架住。 而在两者神魂厮杀的时候,他们的肉体也没闲着,神魂和肉身只要有一方出了问题,就会改变局势。 渡罪剑受到李南星的驱使,剑上金光大亮,绞碎了缠在剑身上的毒藤,一下子洞穿了李涵光肩膀,重新回到了李南星手上。 李涵光捂着伤口,脚踩一种奇异的步伐,开始躲避李南星的袭击,他手中的折扇是重宝,扇面是素白的丝绸,却如同一面铁盾,几次挡下了渡罪剑的攻击。 但李南星的剑很快,近乎狂风骤雨,李涵光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上一道还未愈合,便再添一道新伤,发髻都被打散了,披头散发, 狼狈不堪。 同李南星的再次相碰,他已然彻底失去了往日光鲜亮丽的形象,几乎在地上连滚带爬。 李南星的肉身相当强横,虽然李涵光早就知道这一点,但真正对上的时候,仍是一阵心惊肉跳。 李南星的拳头上仿佛有巨力,能够将一座山脉都震碎,他胸口受了李南星一拳之后,整个胸骨都凹陷下去! 李涵光从出生起,就没有如此狼狈过! 他再次唤出春水之溪,这次没有召出那些古怪的生灵,而是催生出那些难看的肉芽,以此来抵御李南星打出的剑气。 李南星则是越杀越快,他逼出体内的所有潜能,想要尽快杀掉李涵光,这是一个绝对的强敌,也是绝对的心头大患。 李南星跟很多人打过,除了那些境界差距太大的强者,李涵光绝对是其中最为难缠的一个。 “来!”随着李南星一声大吼,之前被他赐予真正生命之力的四个生灵飞驰而来,同李南星一道围杀李涵光。 李涵光大怒:“你杀了我的肉身又如何,你的神魂快要灭了,到时候彻底堙灭的将会是你!” 在另一方战场,李涵光的三尊神识之躯占尽上风,李南星的神识之躯破破烂烂,招架非常勉强。 “那就看看谁先将谁杀死。”李南星不依不饶,只要李涵光的肉体被诛灭,神魂自然无可惧。 李涵光咬牙,仍在顽抗,他被一人和四只怪物围攻,肉身也被打得近乎破烂。 “噗!” 一支青色的剑尖从诡异的角度窜出,李涵光忽然心口一寒,被这剑穿胸而出。 他回头一看,长得像是青蛙的怪物直立身体,它的舌头正以夸张的长度伸出,原来贯穿他的并非剑,而是这怪物的绿舌头,这怪物的原身本是一株草,因为李涵光的春水之溪,所以才生长成了这副怪模样。 李涵光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 这一下子偷袭让他元气大伤,以姜阳一族的神功全力弥补,才补上他心口这个大洞,让他不至于立刻死去。 但他却越发陷入颓势,李南星的剑锋越逼越近,很多次都擦过要害,让李涵光头皮发麻,体验到了那种濒死的感觉。 当剑锋再次划过李涵光的下颚,他终于慌了神,喝道:“你杀了我,也不会知道李昭的下落。” 李南星却冷声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剑上忽然射出一道乌光,直取李涵光咽喉,李涵光大骇,已然预料到,这道乌光会斩下他的头颅! “大胆!”一声怒喝响起,天空上忽然撕裂开来,一条紫色的手臂猛地抓下来,那手掌巨大,手上的威能堪称恐怖,李南星瞳孔一缩,这是有生境强者出手! 还未彻底落下来,李南星绽出的那一道乌光就已经堙灭。 李涵光一下子转变脸色,狂喜道:“汪长老救我!” “涵光!”在天空之上,出现了一道紫袍的身影,阴柔的面容从云雾之中显露出来,果然是汪千觉。 李南星不愿放弃这样好的机会,催动头顶的琉璃盏,洒下一片彩色的光幕护助他周身,仍旧执拗地向前杀去。 李涵光惊呼:“你这疯子!” “你竟敢杀兄!”汪千觉亦是惊怒,李涵光如何天才,竟然被逼得狼狈如此,当即布下一道紫色光域将李涵光笼罩在其中。 李南星的剑撞在这紫色光幕之上,无法再深入一步。 李涵光虎口脱险,畅快道:“看来今日是你的死期到了。无论你有多么惊人的资质,也只能止步在此。” 紫色的大掌压了下来,琉璃盏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了许多,李南星不得不抽身退开。 “轰——” 大掌轰然落在地上,李南星咬着牙,立刻丢下李涵光的肉身,去杀李涵光的神识。 “你这孽子,还不束手就擒!”汪千觉阴鸷的声音响起,此人当着他的面,竟然还敢兴风作浪,当即撕裂空间,去捉这胆大包天的贼子! 第981章 杀心不歇 李南星一眨眼,一双金瞳的眼睛绽放无上华光,这样一双眼睛可洞悉虚空的一切波动,发现身前虚空有变化,他瞬间改变了方向,将飞云身法催动到极致,几乎化成了一道蓝色的闪电。 “好小子,你竟然修出了一对灵眼!”汪千觉扑了个空,看到李南星那对金瞳的时候,更是面露惊讶。 世间修出灵眼的人少之又少,而李南星这一对看上去更是分外神异,以汪千觉的阅历,竟然看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灵眼! 李涵光尖声道:“汪长老,挖了他的眼睛!” “好!”汪千觉也有这种想法。 “老畜生和小畜生,你们不会才是亲父子吧?”李南星讥讽道。 “我会挖了你的眼睛,然后再撕烂你的嘴——”汪千觉是生境强者,自然不把李南星放在眼中,当即化出一片紫色大掌,朝着李南星的方向抓了过去。 这大掌上缠绕着紫芒,杀机森然,如同天穹一样碾压下来,整个小空间都因此震动起来。 李南星在这一掌下面,如同一个再渺小不过的蝼蚁。 “生境强者又如何,阻我之人,都要死。”李南星顶着巨大的威压站直了身体,全身的骨骼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头顶的琉璃盏的为他撑起一片光幕, 他吞吃了一壶从余氏祖地带出来的灵液,精纯的灵力让他近乎干涸的归海再度充盈,让他有力量冲天而起,迎上那紫色大掌。 “找死!”汪千觉眼露神芒,再打出一道紫气,施加在紫色大掌上,让其威势更加恐怖! 李南星如同从银月中走出来的一尊神只,浑身绽放银白色光芒,乌黑的发丝一瞬间尽化银发,左手捏着一银月之印,如同一尊磨盘大的圆轮,一步一步登上高空。 银月之印发出璀璨的光辉,充满了神圣之气,轻飘飘地就撞在了那大掌上。 任何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见那紫色的大掌竟然在褪色,在枯竭! 从它与银月相接的地方,大片大片化为灰色的浊气,这是一种无法阻挡的衰败! “你的时间到了。”李南星神色冰冷,背后月光一样的华发舞动,如同一位宣判人死期的亡灵之神,一指点出,紫色大掌陡然破碎,散成漫天的灰色浊气。 他一出手,竟然真的瓦解了生境强者的一招,此子实在出乎常人的预料! 与此同时,汪千觉的手颤抖了一下,上面爬上密密麻麻的细纹,他手背上的皮肤好像一下子苍老了不少,而且这样的苍老还在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 汪千觉的眼中划过几分惊诧,这小子能耐不小,竟然还带走了他体内的一缕生机! 旋即他冷哼一声,生境强者体内的生气涌动,一下子覆盖上他的整条手臂,那些细纹被重新抹平,让他的皮肤如同新生。 “有魄力,竟然敢以自身生命本源做代价发动这一招,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汪千觉抬眸,看向白发狂舞,如同月中神只的李南星。 少年面容冷峻如雪,眼底一片漠然,朱唇轻启,吐出两字:“消逝。” 就见护住李涵光的那道紫色光幕也数尽化作无数浊气,露出李涵光那张惊恐而苍白的脸。 “不,不要!”李涵光忽然大吼一声,就见他手上的皮肤也开始衰老,只是两三息的时间,他的手就如同八旬老人一般苍老,即便李涵光召出春水之溪,其中饱含生机的力量,也只是助他长出了一些干瘪的肉芽,无法使他的手恢复原状。 汪千觉眼露惊人的寒意,指尖再射出一道光芒,遏制住了李涵光衰败的趋势,又设下强大的结界,将李涵光护佑其中。 他已然在此现身,必定要护佑李涵光周全,李南星这个小子绝对是个祸害,自身难保的时候,竟然还想着杀人。 此子不凡,今日必须将他诛杀,否则日后要酿成大祸! “此诡术损耗本源,我倒要看看,你能施展几次?”汪千觉双臂一震,万千道紫色的光芒从他身体之中骇然射出,每一道都有水缸粗,紫气弥漫自整片小世界的天地,这里完全成了汪千觉的掌控之地。 “轰”、“轰”、“轰” 无数的紫芒射向李南星,如同暴雨一样漫天洒落,有的打在地上,贯穿了整片大地,从深洞中可以看见地下是一片虚无,有的打上天空,将小世界的天穹捅了一个窟窿,五色的界壁都被打穿。 李南星在这强大的紫芒攻击下,狼狈躲闪,身下是一个又一个如同深渊的黑洞,他所在之处,就是紫芒最密集的地方,几乎无处可躲。 待到最危急的时候,他催动头顶上的琉璃盏洒下一片彩色的光幕,身形连同这光幕一下子消失在其他两人的视线的之中。 “你跑不出这个地方,这片空间已经被禁锢,你早晚都是个死字。”见到李南星消失,汪千觉也并没有慌乱,守在李涵光不远的位置,催动那紫芒向各个方向射去,整片空间顿时像个漏水的筛子。 李南星还有想杀李涵光的心,那么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靠近这里。 “后面!”李涵光忽然大喊,颤抖着指向某一处。 汪千觉还没有回头,他的紫芒就已然到了,轰在李涵光所指的那个方向。 只是汪千觉皱眉,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打中了什么东西,扭身朝那个方向一看,李南星在不远处显露身形,一头白发非常显眼,从紫芒之中不停穿梭。 见李南星已显颓势,汪千觉扯起嘴角,直接撕裂空间而去,要将李南星就地阵法。 汪千觉没入空间那一刻,一道月光般的剑气立刻在李涵光瞳孔中亮起,汪千觉留下的紫色光幕在这道剑气下再次崩解,一把漆黑的长剑从浓重的浊气中一穿而过,在李涵光惊惶的眼神之中一下子刺入了他的身体。 “你!”李涵光又惊又怒,若不是他的宝扇在胸前挡了一下,这一剑会将他彻底贯穿。 “你以为你现在就可以随意决定我的生死吗?”李涵光再次抓住渡罪剑身,眼中神芒再起,又想召出那尊青色神影,但他的想法却没能得逞,因为他体内的灵力就在一个瞬间流失了个干净。 第982章 受阻 “怎么可能?”李涵光瞪大了眼睛,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渡罪剑尖没入他的身体,让他的身体开始走向衰败和腐朽! 几乎是瞬间,他脸上就多了几条细纹,皮肤开始发皱,发黑。 “谁敢杀吾儿?”关键的时候,李涵光心口冲出来一道光影,是个巴掌大小的女子小像,挡在李涵光身前。 “母亲救我!”李涵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 “居然是你。”女子小像柳眉皱起。 这本身是姜阳公主的一缕神识之力,只有在李涵光的生死关头才会被激发,此刻李涵光已然濒临死境,女子小像立刻化为一道凌厉无匹的神光,朝着李南星的眉心攻杀而去。 这是一道来自生境强者的神识攻击,对付李南星这样的小辈简直就是碾压! 李南星啧了一声,要杀掉一个李涵光,当真是阻碍重重! “受死吧,野种!”李涵光见此情况,心中立刻大喜,甚至祭出了自己的宝扇,防止李南星逃跑。 但李南星并没有逃离之意,识海之中小玉塔发动,以己身镇压向朝他射来的一缕金光。 “砰”的一下,那道金光竟然直接被小玉塔压爆,化作点点碎片没入小玉塔之内。 这只是一缕生境强者的神魂,小玉塔对付她绰绰有余。 李涵光这下彻底骇然,没想到李南星竟然还掌握着这等秘宝。 “大胆小儿。” 就在此刻,汪千觉气急败坏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在他们头顶上炸响,手中还捏着一个已经他捏碎的铁匣子。 这是何老曾经鼓捣出来的留影匣,刚才李南星便是借用此物以假乱真,将汪千觉骗走。 “死!”大掌已然对着李南星的头颅落了下来,带着汪千觉被戏耍的滔天怒意。 “当” 一道黑影闪过,挡了汪千觉这一击,然而他自己也倒飞了出去十几米,落入一个深坑之中。 “麻烦了。”李南星从坑底一骨碌爬起来,身上倒是没有受伤,因为刚才他用蛇棺飞快挡了一击。 但接下来,他的处境会非常糟糕,他磨灭了姜阳公主的一缕神魂,对方的真身很快就会到达这里,一位生境强者他尚且只能勉强应付,若是有两尊,他今日就陷入了必死的境地。 汪千觉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李南星,阴柔的面容扭曲起来,对付一个归海境中期的家伙本应该受手到擒来,但今日他确是屡次失手,实在是难堪。 “去。”汪千觉不再自持生境强者的身份,以全力催动杀招,就见从他身体之中窜出来一只巨大的四角山羊,脚踏碧波而来。 这是汪千觉用生气孕育而出的一个生灵,其四只大角上有紫色神芒不停闪烁,这样的大角,轻轻一下,就可以撞塌一整座山脉,而它脚下的碧波瞬间就将这个小世界化作一片汹涌的海域。 面对这样一个不凡的生灵,李南星的面色也是相当凝重,跨越境界强行对付一个生境强者,实在是一件相当勉强的事情。 就在此刻,已经千疮百孔小世界再度撕裂开来,一道人影如同神兵天降,抛下一只葫芦,顷刻间就将那四角山羊定在原地。 “汪长老,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敢对一个小辈动手?”来人怒喝一声。 “张淮,你来这里多管什么闲事?”汪千觉眉头蹙起,没想到李南星竟然还有援兵赶到。 “当然是给后辈撑腰。”张麻子直接撕裂空间而来,挡在李南星身前,李南星这才发现,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是本该在休养的温晟飞。 “你怎么来了,这里有摩勒叶,你待在这里……”李南星觉得不妙,这个地下有摩勒叶存在,温晟飞此刻前来,可能会再度被诱发失控。 “本是想问问你李昭的事情如何了,没想到撞见张淮师叔,我就一同过来了。杀李涵光这种事情,怎么能少的了我?只要他能死,我就算真的万劫不复,也值得了。”温晟飞手握血色长刀,目光盯着李涵光的方向,饱含着森然杀意。 “小家伙,不得了啊。”张麻子放眼四望,一片疮痍,甚至没有一个好地方落脚,再看李涵光的惨状,已经可以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温晟飞道:“看来柏山榜第一的位置,可以易主了。” 李涵光怒上心头,一下子喷出一口淤血,此刻他蓬头垢面,脸上细纹横生,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胸前的伤口还在流血,根本止不住,看上去非常凄惨。 任凭谁此刻见到他,也不会将他同风光霁月的李涵光联系在一起。 “温晟飞,你别得意,有你好果子吃。”他哑着嗓子说道,声音像是被逼着才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沙哑。 温晟飞道:“李涵光,你我之间血海深仇,也该有一个了结了。” 李南星知道肯定拦不住温晟飞,便急声道:“速战速决,姜阳公主已经知道了我要杀李涵光,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张麻子面色一沉:“姜阳公主要来,那可真就有麻烦了。” 温升飞道:“来便来,仍可一战。” 他眼瞳之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即便是听到了姜阳公主的名号,他也无所畏惧,仿佛要在今日豁出一切。 这么多年以来,此时此刻,就是他最接近复仇的时候! 这句话仿佛是冲锋的信号,三人一同飞身跃起,张麻子迎面对上汪千觉,两个同境界的高手,一出手就是足以翻天覆地的波动。 张麻子大袖一挥,一只白鹿从他袖口一下子跑出,同地下那只四角山羊缠斗在一起。 李南星和温晟飞两人,则是冲着李涵光追去,李涵光肉身受了李南星刚才那一剑,现在正是最孱弱都时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一路逃命,几乎将所有法宝都祭了出来,围绕在他周身各处。 “当” 李南星长剑刺出,如同一道流星,一下子破去四件法宝,温晟飞血刀斩下,如同砍菜切瓜,又破去三件法器,两个人追得很猛,李涵光一边逃,一边向嘴里猛塞丹药,现在的他实在是太被动了。 “汪长老救我!” 第983章 姜阳公主 汪千觉自然也注意到了李涵光的惨状,只是他现在实在是分身乏术,张麻子的纠缠,让他根本无法脱开身来。 “张淮,你给我滚开!” “那可不行。”张淮变本加厉,酒葫芦中飞出数道水流,一个阵法快速成形。 汪千觉被困在其中,寸步难行,更是无法向李涵光伸出援手。 李涵光左躲右闪,先被李南星一剑刺中后背,后是被温晟飞色一刀削去半条小腿,一下子栽倒在地坑之中摔了个狗吃屎,眼看性命不保的时候,一道清啼之声在他耳畔刹那间响起。 李涵光大喊:“凤羽!”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洞穿虚空而来,一只赤凤洞穿虚空而来,将李涵光接引到了自己背上,振翅飞向高空。 李南星一见那赤凤就知道不妙,是姜阳公主到了。 往那虚空裂隙中一瞧,一个高挑的宫装女子迈步而来,她云鬓高绾,发间宝钗绽放华光,整个人无比贵气,眉宇之间全是冰冷神色。 “母亲!”李涵光委屈地大吼,见了姜阳公主,他心中才是真正地有了底气。 “废物,真给我们姜阳一族丢人!”姜阳公主横眉冷对,先是斥责了李涵光一声,而后再是将目光扫视向李南星和温晟飞,“你这外室之子,我们好心接你入府,你却这般恩将仇报。” “好心?你儿子做了什么腌臜事,我不信你不知。”李南星亦是冷然相对。 温晟飞扫了一眼瘫坐在姜阳公主的背后的李涵光,厉声道:“姜阳公主,我敬您是长辈,你儿子受伤沾满了无辜者的血,今日必须伏诛。” “两个野小子,好大的口气。”姜阳公主华袍一展,立刻有赤色的火焰自她周围开始燃烧,空间刹那间就扭曲起来,无数的火球她手中飞出,如同一颗一颗的烈日,朝着两人镇压而来。 温晟飞周身像是燃起一层血雾,只见他抡动血色大刀狂舞,刹那间有无数刀光交织成一片密网,护佑在他和李南星周身,而李南星则是手捏一道银月印记,朝着姜阳公主的方向拍了过去。 二人相识不久,配合却非常默契,一下子杀入火海之中,转瞬间杀到姜阳公主近前。 “找死。”姜阳公主眼中划过一道厉色,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主动撞上来,一道青色的神只虚影从她体内飞出,将她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其中。 这道青色的神只,李南星不可谓不熟悉,这是姜阳一族的神通,只是由姜阳公主用出来,更加得心应手,这神只的影子更加凝实。 “轰——” 青色的神只虚影和李南星对了一掌,李南星瞬间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而那青色神只的一只手臂也跟着消失了。 他这一击,并非全然无用。 “斩!”温晟飞大喝一声,身上如同穿了一身血甲,飞快三刀斩出,刀光雪亮,也一下子斩去那青色神只半只手掌! 青色神只六只手臂,被他们废去一只半,姜阳公主面露些许异色。 “你怎么样?”温晟飞问道。 李南星擦去嘴角鲜血,回应道:“没事,还死不了。” 姜阳公主的实力,更在汪千觉之上,即便他们两人合力对付姜阳公主,也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 温晟飞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上热气蒸腾,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已经燃烧起来,气息也在节节攀升,仿佛没有真正的极限,他说道:“你去杀温晟飞,我来拦住姜阳公主。” 李南星觉得不妙,温晟飞的这种极限的消耗,一定会加重他身体的失控之症。 “我来对付她,你去杀李涵光。”李南星拦住他。 温晟飞很认真地说道:“其实你清楚,我这副躯体,总有一天会彻底失控,与其失控时自绝而死,不如让我死在这里。” 他已经做好了付出生命的准备。 “你们两个,当我是死的吗?”姜阳公主神色越发冰冷,看着他们两个,修长的手指凌空一点,一道红芒洞穿虚空而来,将两个人的面庞都印得通红。 温晟飞神色一冷,祭出一只灰扑扑的碗,这碗是一宗很奇特的法宝,像是一只才烧制出来的器胚,但在碗底处却有一道怪模样的人脸印记,那是它的灵纹,可就是这么一只破碗,碗口处迸发出强大的吸力,仿佛能将一切东西都吸引进去。 “咻”的一下,这泥碗还真的将姜阳公主的攻击吸入碗中,这碗如同一个黑洞,不知道将攻击转移到何处去了,只不过碗身立刻剧烈颤动起来,承受的能力已然到了极限。 “徒劳无功。”姜阳公主薄唇轻启,背后的青色神只再度镇压下来,带着无可匹敌的可怕威压,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她一出手,几乎是毁灭性的。 “你去杀李涵光!”温晟飞头顶泥碗,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飞扑向那青色神只,不知道施展了什么秘法,这一瞬间,他的气息暴涨到堪比生境强者。 就在此时,一股柔软的水流如同轻纱一样飘动过来,横亘在温晟飞面前,青色神只的大掌拍在了这一道水流之上,水流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包裹住青色神只的手掌,向上蜿蜒而去。 “张淮,你要跟我为敌?”姜阳公主神色冰冷,看向张麻子的眼神中,已然有了杀意。 “姜阳公主,这件事情是涵光做错了,您不能纵容他一错再错。”张麻子用力一握,刚才还柔韧的水,忽而变得汹涌起来,猛然绞下青色神只一只手臂,又化作一道神剑,从它胸口穿刺了过去。 那巨大的青色影子在这个瞬间,变得更淡了一些,这是货真价实的生境强者的一击,即便是姜阳公主,也不能掉以轻心。 张麻子出现在这里,李南星猛地扭头去看汪千觉,如今汪长老像是个倒栽葱一样,头朝下栽入地缝之中,正在努力把自己拔出来,其姿态丑陋,完全没了长老的风度。 “张淮——”汪千觉终于重新冒头,从地上爬起来,双颊高肿得像一个猪头,“你给我等着!” 李南星嗤笑道:“看来长老的位置早该换人坐了。” 第984章 炼世镜 “该死。”汪千觉吐出一口血沫,张淮害他在姜阳公主面前如此丢脸,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姜阳公主我来挡,你们抓紧时间救出李昭。”张麻子白衣猎猎,捏着那酒葫芦,扭身就对上了姜阳公主。 汪千觉被无视,更加有滔天的愤怒,堂堂一个生境强者,先是在小辈身上失了手,而后又是被张麻子暴揍,脸面算是丢了个干净。 他凝聚出一座紫色的魔山,朝着李南星和温晟飞的方向镇压下来,这是一座无比庞大的山峦,在它的倾轧之下,底下的空间都破碎了,空间爆裂的罡风刮过来,打在两人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温晟飞的气息仍没有回落,他还是准备动用秘法迎击,浑身的肌肉耸动,变成非常夸张的大块头,脚下重重一踏,就飞身向紫色的魔山。 “我去对付他,你去解决李涵光。” 李南星点头,身影像一道闪电一般飞了出去,不过并不是冲着李涵光的肉身去,而是要从李涵光的神魂下手。 众人在打生打死的时候,李南星和李涵光的神识也并没有停下斗争,受到肉身衰败的影响,李涵光的神魂也虚弱了不少,原本能化出三个分身,现在只剩下两个。 千针诀几乎被李南星的神魂用到了极致,再加上他自己领悟出的一些技法,使得他的神魂仍然能坚持到现在,但他以一敌三,神魂之躯上已经是伤痕密布。 李南星一开始没有选择着重对付李涵光的神魂,一是因为对方掌握着数种神识搏杀之术,不如直接对肉身动手来得容易,二则是因为,李南星修有灵眼,他看到在李涵光的神魂之中,有一道宝镜相护。 这面宝镜,和姜阳一族召出的那一尊青色神只胸口所带的宝镜虚影一模一样。 李南星不知道宝镜究竟有什么威力,但可以肯定的是,此物肯定是姜阳一族传承下来的重宝,李涵光作为姜阳一族的后人,此物必定会护得他神魂周全。 所以要拿下李涵光的神魂,并非一件容易的事,但此时此刻,李涵光的肉身被姜阳公主相护,有赤凤守卫,对他来说,是一个无法突破的壁垒。 李涵光的神魂已经是唯一一个突破口。 李涵光显然也知道这个理,极力地想要控制神魂抽身而退,回到自己的肉身躯壳之中,但刚才还显得有几分弱势的对手忽然强大起来,如同缠人的蟒蛇一样,将他死死地留在原地。 不消片刻,李南星的真身已至。 “你来了又有什么用,今日你们的败局已定。”李涵光这个时候,倒是恢复了曾经的几分从容,姜阳公主的到来,给了他极大的底气,他料定了自己今日不会折在这里。 李南星面无表情,将渡罪剑横在身前,催动银月古仙经中记载的秘法,道道银亮色的涟漪自他的剑上开始向外荡去,一下又一下。 李涵光刹那间感觉到了不对,那种令人心惊的、衰败的感觉又来了,仿佛他已经死了,神魂脱离而出,在接受天地间无形源则的锉磨,对于神魂来说,那是世间最锋利的刀刃。 “啊——”李涵光大吼一声,他的魂魄竟然真的在慢慢散去,这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力量,他仓皇抬起头,看到李南星背后,有一道圆月若影若现。 月下的李南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无情无欲的天神,让李涵光感觉到了恐惧。 这个时候,他的魂体已经变得很淡很淡,在神魂中心的位置,那一枚令李南星忌惮无比的宝镜终于被触发,射出一道可怕青焰。 一瞬间,让人头皮发麻,这青焰无比骇人,神魂若是沾上一点,整个神魂都会被他焚尽。 这宝镜不出李南星的预料,是一尊相当可怕的大杀器,而且是针对神识的大杀器! 李南星瞬间将神魂收回识海,那青焰追着他的神魂而来,竟然也要闯入他的识海之中。 准备已久的小玉塔发动,从李南星的眉心一飞而出,朝着那青焰镇压而去。 这是一次无声的碰撞,小玉塔一口将那青焰吞进塔身之中,但它轻轻摇晃两下,自身温润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了很多,这还是李南星第一见到连恶鬼都能吃下的小玉塔吃瘪。 李南星连忙将小玉塔收回识海之中温养,而这个时候,李涵光神魂中的宝镜已然吐出第二道青焰。 李涵光对于这面宝镜也很意外,很显然,事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神魂之中竟然藏着这样枚宝贝,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而露出狂喜之色。 “这是姜阳一族至宝炼世镜,你这野种,今日必须下死在这在里。”李涵光恢复了从容,尝试着催动自己的体内的宝镜,但那宝镜却并不受他驱使。 但李涵光并没有因此而恼怒,他知道,那是因为他的境界还不够,所以无法驱使这样一尊可怕的宝贝。 “炼世镜。”李南星念叨这个名字,这个名头叫得不可谓不大,叫嚣着炼化整个世界。 炼出这样一尊宝贝的人,肯定是古之圣贤,否则这宝贝还未诞生,就会被天雷给劈了去。 那样炽热的青焰朝着李南星的眉心扑过来,李南星脚踩飞云步伐极速向后退去,恐怖的青焰紧追不舍。 李南星一边退,一边琢磨着应对之法。 李涵光这下不急着逃了,追着李南星过去,他这会儿仗着炼世镜的神威,要将李南星诛灭在此。 “李南星,你这野种逼得我今日如此狼狈,我现在就要数倍奉还。”李涵光的神魂近乎透明,唯有心口的宝镜璀璨夺目,绽放着无上光华。 许是久久没有解决掉李南星这个威胁,宝镜又是吐出数道恐怖的碧色火焰,将李南星包围在一片绿色的火海之中。 此时此刻,李南星已然无路可逃。 就在青焰滚烫的温度来到李南星额前的那一瞬,从李南星的眉心中央忽然射出一道极为璀璨的金光。 它先是射穿李南星了额前那道青焰,而后又以非凡的速度,穿过碧色火海,刺向了李涵光胸口的那枚宝镜。 第985章 李昭得救 ilwxs.com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待到李涵光反应过来,他胸口的宝镜就像是遭受了重创一样,所有的光芒都收敛了,变得非常灰暗,镜面上还多了一个小坑。 李涵光惊恐,看着自己魂体内的炼世镜,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再开口,声音都已经颤抖起来:“这可是……我族至宝,你……怎么可能!” 李南星捏了捏眉心,大手一挥,便将李涵光的神魂一把捏在手中,说道:“你族至宝又如何,真当你姜阳一族当世无敌吗?” 李涵光还在巨大的震惊之中,近乎是咬着牙说道:“炼世镜,是当年仙之后裔留下的秘宝,怎么可能会被你压制!” 李南星眸色一沉,他想过这东西来头很大,但没有想到,这炼世境会直接和仙之后裔扯上关系。 刚才若不是他识海之中的神秘古殿帮忙,他是真的会死在这炼世境的镇压下。 而他也因为这个救命之恩,被迫答应了古殿的要求——十颗大魔的魔种。 这是古殿第一次真正对他提出要求,意识到是古殿在跟他交流的时候,李南星还被吓了一跳。 古殿似乎对魔种格外青睐,能炼化魔种来增强自身的力量,危机之下,李南星也不得不答应这个要求。 十颗大魔魔种,真是狮子大开口,这令李南星相当头疼。 他唯一想到的地方,可能就是北霁山中,那里如今被不灭山的强者以身镇压,能不能进得去是一回事,有没有命出来,又是一回事。 于是他看李涵光的眼神更加冰冷,用力捏了一下李涵光的神魂,数根神魂化作的毫针刺入神魂之中,李涵光的神魂立刻扭曲起来,在李南星手掌中痛苦地挣扎。 而在数里开外,李涵光的肉身大叫一声:“母亲救我——” 在天际另外一头,所有人都停手了,看着李南星手中的李涵光,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尤其是姜阳公主,神色非常难看,身为姜阳一族最后的公主,在场只有她最清楚,李涵光的神魂由炼世镜守护,这是姜阳一族的至宝,是最强的仙之后裔所遗留,一代一代地传承到了今日,即便是被灭族的那一日,这件东西都镇杀了无数生境,乃至死境的强者。 姜阳公主以为,有炼世镜相护,足以保李涵光神魂无虞。 可现在,李涵光的神魂连同炼世镜一同被李南星抓在手中,任由他宰割! “放开他!”姜阳公主怒喝。 李南星怎么可能听她的命令,又在李涵光的神魂上划了一道,李涵光再度痛苦地大叫,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剧痛。 这一下是提醒,李涵光的命运可捏在他李南星手中,姜阳公主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交出李昭,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李南星眸若寒星,看向李涵光的肉身所在。 李涵光的脸色已然惨白,大部分神魂被李南星抓在手中,只要李南星将那部分神魂彻底湮灭,他就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痴傻之人。 “我交出李昭,你放了我的神魂!”李涵光颤抖着声音说道,但紧接着他就是一声惨叫,因为李南星在用火灼烧他的神魂。 这一下,无尽的痛苦一下子夺走了李涵光的所有神智,他甚至无法思考任何除了疼痛以外的事。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李南星的神色非常冰冷,让姜阳公主等人意识到,这是一个无比狠辣的主,若是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当真可以不计后果地做出任何事情。 “停下!我交,我交出李昭!”李涵光痛得在赤凤背上打滚,祈求着李南星赶快停下。 他话音刚落,一只漆黑的瓦罐凭空出现,众人就见,从里面掉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直直地朝下方坠去。 看清的那一刻,李南星瞳孔一缩,那就是他弟弟李昭! “昭儿——” “我来!”距离最近的张麻子伸出手,托起一股轻柔的水流,将李昭接住。 这是一具破碎得完全不成样子的躯体,身上根本没有一处好肉,手掌没了半只,小腿之下被生生扯断,胸口处被人以锁链穿过,拔出来便是两个血洞,张麻子张了张嘴巴,几乎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手指几乎是颤抖地去探李昭的鼻息。 “气息很微弱。”张麻子想给李昭治伤,探入他内府才是傻眼了,李昭的源丹没了,灵脉被毁,丹药根本治不了他! 李南星看张麻子神色骤变,急声问道:“如何?” “李涵光阴毒,竟然废了昭儿修为!现在已有的丹药没法治他!”张麻子急声道。 他现在只能用生气给李昭吊着命,李昭能不能活下来,他并不能断言。 “啊——”李涵光的惨叫更盛,更炽烈的火焰包裹上他的神魂,让他的神魂越发地暗淡。 “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放了李昭!按照承诺,你应当放了涵光。”姜阳公主不忍自己儿子受苦,当即出手威胁,背后的火焰滔天,凝聚成一只火焰的神矛,矛尖绽放神芒,直指李南星。 “放了他?李涵光害我弟弟如此,我必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李南星双目血红,没有半分放过李涵光的意思。 温晟飞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曾几何时,他受李涵光设计陷害,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亦是恨不得将李涵光生吞活剥。 李涵光的神魂被烈火炙烤,刚开始还能发出一些服软的祈求,而后烈火彻底烧灭他的理智,他开始吐出各种恶毒的诅咒和辱骂。 姜阳公主暴怒,在她身后,青色神只的虚影凝实了数倍,几乎要化为真实的存在,恐怖的威压笼罩下来,一切都会在这样的青色神只的手下堙灭。 “今日你要我儿死,本尊也会让你们所有人在此给他陪葬!”姜阳公主的双眸如同火一样燃烧,皮肤上爬满如同青色的纹路,似乎要和她背后的神只彻底融为一体。 李南星之前见识过这一招,但由姜阳公主来施展,这一招更是神威无双,连张麻子的神色都是大变,抱着李昭极速后退。 “张叔,你带着他们走,洞穿虚空,离开此地。”李南星道。 “我为你打开虚空通道,你们带着昭儿走。”张麻子已然决定留下来对付这个已经发疯的姜阳公主。 他是在场修为最高的,也是最合适留下来对付姜阳公主的人。 “昭儿现在的命是你用生气吊着,离开你可能有变数,我来对付姜阳公主,你带着昭儿走。”李南星持剑,挡在他们身前,一头青丝再化成白发,这代表着,他准备又一次燃烧生命本源。 第986章 选择 “你这倔驴!”张麻子感到一阵惊怒,生命本源的消耗不是闹着玩的,此术有损寿元,可能会影响今后的仙途。 “我也不走,我和你一起对付他。”温晟飞站在李南星身侧,战意非常高昂,同样也是一个燃烧生命本源的狠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之色。 “我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张麻子叹息一声,居然有些手足无措了。 就在此刻,这片破碎的小世界上方,忽然破开一道巨大口子,竟然又有强者驾临此处。 “师兄?”张麻子大喜过望,看向来人的身影,正是李六奇。 李六奇的到来,是一个强有力的干预,至少可以让姜阳公主停下来。 “涵光?这是怎么回事!”李六奇面上染怒,在一地狼藉中一眼看到了在赤凤背上打滚的李涵光。 李涵光身上本就被李南星打得浑身是伤,再加上神魂被炙烤,剧痛难忍,已然将自己的皮肉都抓破了。 “你在外面的野种,将你儿子害成这个样子,这下你满意了?”姜阳公主看见李六奇出现,心中怒火更盛。 李六奇看过去,这才发现,李南星手中捏着的正是李涵光的神魂,当即一声怒斥:“胡闹!” “李长老,令郎将我弟弟囚禁折磨三年,还废了他的修为,如今还不知能不能活,这笔债,难道我不该和他讨吗?”李南星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冰,一下子浇灭了李六奇的怒火。 李六奇这才看到,在他身后,他师弟张淮手中抱着一个血人,他近乎失声道:“那是昭儿?!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长老能找到这里来,还不能够说明事实吗?”李南星讥讽地说道。 李六奇僵了一下,他的确是求三界亭主动用了祖魂盘寻找李昭,才顺着指引找到了这处空间。 他僵着嗓子,质问场中的另一人:“汪长老怎么在这里,是你胁迫了涵光?” 他话语中,似乎并不相信李涵光能做出残害兄弟之事,至少认为他不是主谋。 汪长老此刻鼻青脸肿,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李南星冷声道:“李长老倒是误会了,汪长老也不过是听从李涵光的命令行事,比竟他是个爱屋及乌的人,仰慕姜阳公主,就连她和别人的儿子也能一同溺爱。” 汪长老破口大骂:“你这混账,胡说八道什么?” 李六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两边都是他的儿子,他从没想到,两边竟然闹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一遍是半死不活的李昭,一遍是死去活来的李涵光,这一天秤的两边,全都是他的儿子! “李六奇,涵光的神魂现在在那野种的手上,难道你要为了一个野种杀了涵光?”姜阳公主见他神色,更是勃然大怒。 张麻子立刻说道:“师兄,这件事情是涵光铸成了大错,昭儿被他囚禁,受尽非人之苦,已然到了奄奄一息地步,他也叫你一声父亲,难道你不怜惜他吗?” 姜阳公主瞪了他一眼,眼中怒火烧得更旺,身后的长发也如同火一样燃烧起来,喝道:“这不是涵光的错,千错万错,都是你李六奇犯下的业障!你本就亏欠我们母子,还偏偏要把外室带回来,涵光受了刺激,这才对那野种怀恨在心。” “是吗,那他对温晟飞下毒,让他走火入魔,给公孙迹、袁逸下毒,也是他受了刺激。”李南星字字珠玑,一桩桩血案被他翻出来,一双闪烁着寒芒的眼睛看着李六奇。 ”够了!”李六奇大喝一声,被两边的声音折磨得头痛欲裂。 他捏了捏眉心,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对李南星说道:“这件事情,的确是涵光的不对,也是我的错。现在你气也出够了,现在赶紧把涵光的神魂放了,我会想办法治好昭儿。” “师兄?”张麻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已经对他施过惩戒,而且他毕竟是你亲兄长,这次就饶他一回,我一定让他好生认错,改过自新。”李六奇撕裂空间,来到李南星面前。 李南星没有觉得丝毫意外,冷淡地说道:“血海深仇,不可不报。” 李六奇眉头拧得很紧,太阳穴鼓胀,每次跳动,他的头就痛上几分,沉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要他死。”李南星抬眸,眼中的恨意不加掩饰。 李六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心中的怒气,“你非要如此决绝,让事情无可挽回吗?” “怎么?”李南星冷笑,“李长老也要杀我?” “你这逆子!” “李昭是我弟弟,你却并非我的父亲。”李南星神色非常冷淡。 张麻子在他身后深深地叹息,想来李南星早就料想到了今日这一幕,所以宁愿找他求助,也不愿找李六奇帮忙。 李六奇气结,剑眉高高束起,眼睛也瞪起来,喝道:“交出涵光的神魂,今天这个事情就当了解,姜秋心不会再找你的麻烦,我也会想办法治好昭儿。否则,别怪我亲自动手。” 李南星站在那里,在他手心上,李涵光的神魂仍旧在燃烧,他不会让李涵光那么轻易地死去,必定要受尽折磨,直到他神魂枯竭而死。 当着李六奇的面,他直接将李涵光的神魂镇压进小玉塔之中。 “涵光!”姜阳公主痛呼一声,斥责道:“李六奇,你还在等什么,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昭儿折磨死吗?” 她抱着李涵光的肉身,李涵光已然彻底昏死过去,大部分的神魂被掳走,这具肉身不会死,但也不会再醒来!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涵光的神魂交出来,别怪我亲自动手。”李六奇拧着眉,已经在忍耐的极限上。 上一次李六奇也“亲自动手”过,但那只不过是试李南星如今的实力,算不上是真正动手,而这次他一旦动手,就要动用生境后期强者的实力。 “师兄,你难道要一直错下去吗,涵光不止害了昭儿,还害了其他无辜之人。你一定要是非不分到这个地步?”张麻子将李昭交到李南星手上,只身挡在他们身前。 “这是我的家事,你给我滚开!”李六奇正在气头上,毫不留情地一掌挥出,生境后期强者力量无比霸道,直接将张淮扇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一座山峰上,喷出一口鲜血。 第987章 如同深渊的差距 “师兄,我还叫你一声师兄,你可知,若是亭主知道这件事,就连你也逃不过责罚!”张麻子半跪在地上,抹去嘴角鲜血。 “那我便不让亭主有机会知道。”李六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已经做出选择的他,神色冷硬得可怕。 “真是好笑。”李南星用指尖轻轻抹着李昭脸上的血污,这张脸长开了一些,但仍旧是稚嫩的样子,只是现在布满血污,连眼皮都被血痂糊在一团,即使在昏迷之中,身体也无法忍受痛苦,轻轻颤抖,这三年,不知道他该有多么绝望。 他将李昭被分裂出来的神魂重新送回李昭的识海之中,李昭眼皮动了动,并没有醒来。 “李昭是你要强行带回来的,口口声声说是弥补,现在却被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过是将他所承受的一并奉还给李涵光,你就恨不得扒了我的皮。在你心中孰轻孰重,实在是分明得很。” 李南星谈不上失望,因为他对李六奇从来没有抱有过什么希望,只是替李昭感到不值,在他被接来三界亭的这几年,历经一阵别扭之后,他肯定是真心将李六奇当父亲看待的。 只是现在,他父亲却要包庇折磨他三年的兄长,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就算李六奇承诺能将李昭治好,难道这些苦难就会随着伤口的消失而消失吗? 李南星不认这样的理。 “这里被他封锁,我们所有人都出不去了。”张麻子飞回来之后,脸色难看地道出这个事实。 天穹上如同交织着一层又一层锁链,这里已然化为天地囚笼,李六奇作为在场境界最高的人,在这里他拥有了绝对的掌控权。 “张叔,拜托你保护好他。”李南星将李昭重新交到张麻子手中,轻轻握了一下李昭的手,李昭的颤抖停了下来,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你要做什么,不要胡来!”张麻子看李南星的神色,黑沉得吓人。 他知道这个后辈不一般,身上或许还有底牌,但他要面对的,可是李六奇这个生境后期强者,那不是汪千觉这种杂鱼可以相比的! “他们欺人太甚,我要讨个公道。”李南星盯着对面,李六奇、姜阳公主、汪千觉,他们每个人都是帮凶。 “我同你一起。”温晟飞来到李南星身旁,将血色大刀横在身前,面对跨越一个大境界的敌人,他也没有丝毫胆怯。 要论真实的境界,温晟飞还在李南星之上,若非是受摩勒叶的影响,他现在的实力应当在温晟飞之上,说不定是三界亭这一代弟子之中,第一个突破生境的强者。 李南星沉默地接受了温晟飞的好意,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如何开口,也是劝不动温晟飞的。 “这件事情只能在这里了结,这是最好的解决之法,你要毁了整个李家不成?”李六奇心头有无边怒火,额角的青筋不断跳动,一展袖子,化出一只大掌,直接朝着李南星的方向抓了过去。 这是生境后期强者的一击,张麻子刹那间白了脸色,连他都接不住这一击,李南星二人又如何能招架? “李家?关我何事。”李南星平静地抬头。 以李六奇为主的这个李家,给他们带来的苦头还不多吗? 那只恐怖的大掌转瞬间就落了下来,掌心有一道黑漆漆的洞口,如同一道连通虚空的巨口。 如果真的挨了这样强大的一掌,就算不死,也要在床榻上躺上三五年才能修养过来。 李南星浑身亮起银白色的辉光,一道若隐若现的月影在他身后浮现,月华丝丝缕缕地洒下,在他周身形成一片月光池。 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一轮月,像是从古老时空中穿越而来的古月,有一种特别的“势”在周围交织。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这个李南星,实在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古老的气息。”李六奇面露惊异,似乎根本没想到李南星能施展出这样惊人的手段。 李南星手捏月印,左手是一道如同弯弓一样的残月,右手则是一道满月,身后白发如同一片月光交织而成,使他如同月中走出的神只降临人间,脚踏银波月华,朝那恐怖的大掌迎了上去。 “轰——” 两者相撞,李南星身后的月影,扛住了大掌的镇压,但很快就被黑色大掌手心的那一口如同连接着深渊的巨口一点一点吞没。 “不行……差距还是太大。”张麻子惨白着一张脸,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李南星虽有强大功法,但对上这一只大掌,还是会输。 温晟飞脚踏虚空,手中的血色大刀上冲出一只黑色的巨狼,也跟着扑了上去,撞得那手掌往抬了一抬。 可巨狼吼声震天,还是抵不住一步一步,被那掌心中的巨口吞噬。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对方随意一掌,就算是他们二人合力,也无法弥补这之中存在的巨大差距! 张麻子紧咬着牙关,准备出手相助,可是他一动,姜阳公主也动了,两人的眼神对上,姜阳公主凤眸中全然都是冷意,大有再打一场的意思。 他二人昔日关系还算可以,而到了现在,也算是彻底撕破了脸面。 张麻子被她牵制住,只能看着眼前的场面干着急。 就在此刻,李南星忽然将左手月印拍出,银色的光芒将瞬间这只大掌包裹。 奇怪的“势”在蔓延,这是一种无法被阻挡的力量,似乎牵动了无所不在的源则。 李南星若有所感,左手月印光芒大亮,已经到了璀璨的地步,在这样的光芒笼罩下,这只大掌就像被融化了一样,其中可怕的力量在解体,在消散,竟然刹那间变作点点灵力光芒。 李六奇没有想过,李南星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 以归海境中期实力,硬接下生境后期一掌,这是完全匪夷所思的事情! “噗——” 李南星呛出一口血,对于他来说,生抗生境后期强者一击,是非常巨大的消耗,就这一下子,几乎使他整个归海干裂,消耗了更多的生命本源。 头顶琉璃盏绽放出七彩的神光,托住他下跌的身体。 “就算你能接下我一掌,但你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你我之间的差距如深渊,难道还要顽抗吗?”李六奇剑眉倒竖,身后的大剑甚至还没有出鞘,单手背在背后,如同天上神君,俯视着渺小的李南星。 第988章 冥顽不灵 “我能接下你这一掌,也能接下你下一掌。”李南星捂着胸口抬头,脸色如纸一样苍白,只有沾染血色的嘴唇朱红。 “那我就让你彻底死心。”李六奇拧了一下眉心,似乎对眼前的状况依然感到深深地疲倦,不愿再给李南星任何侥幸的机会。 一道乌光从他身后冲出,阔剑真正出鞘,周围的空间都被他带起的猛烈的罡风,每一道都足以划破空间界壁。 “当”、“当”、“当” 一道又一道罡风,打在琉璃盏布下的七彩神光之上,但并没有穿透琉璃盏的防护。 这也是一尊了不得的重宝,在这次大战之中,数次扛下了来自生境强者的攻击。 李六奇的阔剑闪烁着寒芒,剑锋灵力无比,不知道有多少同阶的敌手死在这把剑下,这是一把饮过无数强者鲜血的剑,它真正出鞘的时候,也带来了无穷的杀气。 恐怕李六奇也没想到,有一天,这把剑杀敌之剑,会向他儿子斩去。 “轰——” 这把阔剑一下子变得无比巨大,像一道绝壁,横亘在天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多狂乱的罡风,这都是那剑上的杀气所化。 天地都为之变色,整个空间摇摇欲坠起来,仿佛不能承受这一把剑的神威。 李六奇又是大手一挥,无数锁链一样的东西将这片空间稳固下来,整个之前属于李涵光的小天地,现在彻底成了李六奇制造的天地牢笼,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李长老真是好本事,杀人灭口这一招,说不定是李涵光跟你学的。”李南星在温晟飞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 “只要你把涵光的神魂交出来,就不会有事。”李六奇冷漠地说道。 “就算我死了,他也会跟着我一起死,永堕地狱还是万劫不复,我奉陪到底。”李南星手上有血珠滑下,滴落到那如同月光积聚的池子里,池子再度翻涌起来,月光再次大亮,他背后的虚幻的月影再度凝实了几分。 张麻子已然看出他虚耗太够,已经开始透支身体,咬着牙劝道:“为李涵光赔上一条命,不值得。” “不为他,我只是为了李昭报仇,这才值得。”李南星的嗓子沙哑得可怕,他看向温晟飞,继续说道:“我灵力近乎干涸,还请温兄为我助力。” “好。”温晟飞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十分信任地将手心贴在李南星后背,将温暖的灵力传入李南星体内,他的灵力也所剩无几,但李南星想做什么,他定是要助上一臂之力的。 “差不多了。”李南星喃喃道,双眼有瞬间失神,而后又变得无比坚定,他将右手捏住的月印一下子拍入自己的胸膛,摇晃着向高天踏去,月光如同水痕一样,在他周身流淌了一地,李南星每踏出一步,他浑身的气息就强一点,一步一步回到他的鼎盛时期。 “这到底是什么秘法,竟然有如此神效。”汪千觉眼中划过一丝精光。 “他必须死。”姜阳公主脸色发青,盯着李南星,几乎是目不转睛,手上尖利的指甲已然掐进了肉中,留下道道血痕,她却丝毫不在意。 “不过……即便是他恢复到巅峰状态又如何,左右也不过一个归海境中期的小子,比起李六奇来说,他还是太过渺小。”汪千觉即使对李六奇一直有所不满,但对他的强大却说不出半分质疑。 如同开天辟地的一剑就在他的头顶上,随时可以斩下,李六奇到底念及着李南星是他儿子,没有立刻让阔剑镇压下来,还在等着李南星反悔。 但他等来的,只是李南星迎向大剑打出的一掌。 “冥顽不灵。”李六奇狠狠闭了闭眼睛,右手按下,天空中的大剑挥下。 “轰——” 罡风瞬间暴起,比之前还要迅猛,姜阳公主等人都非常忌惮,齐齐向后退去。 在这个小世界当中,这把剑就是主宰一切生死的权柄! 李南星正好在这大剑的剑锋之下,如同一只扑火而去的飞蛾。 “砰”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南星拍出一掌,在他掌心处,有点点亮光闪烁,只是那光芒实在是太弱小了,几乎让人看不清。 紧接着从他掌心处忽然荡开一层涟漪,一张星图自他掌心脱出,缓缓向着头顶上的大剑奔去,夹杂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那星图越来越大,而后化为一只闪烁着星辰光芒的神鹿,脚踏虚空,非常灵动地在虚空中跳跃,李南星身后的月影照耀着它,为它铺出一条通往天空的路。 鹿在天空上奔驰,头顶那双如同星辰之光铸成的鹿角一下子顶上那把巨大的阔剑,“当”的一声,阔剑狂震,往下镇压的速度大减。 就众人以为李南星无计可施的时候,他竟然又拍出一掌,这一次,千万种鬼哭狼嚎的声音天地间炸响,让人心神恍惚,如同置身炼狱之中。 从李南星掌心上,又飞出一道星图,这星图非常暗淡,却有无数灰色的虚影从其中飞身而出。 “这又是什么?”汪千觉惊呼,那些耸动的鬼影从这方小世界中的各处浮现出来,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人肝胆俱裂,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都被唤醒。 汪千觉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无形的恐惧之力将他慑住。 “不祥之影,大凶之兆!”他失去理智一般狂吼起来。 层层叠叠的鬼影笼罩在神鹿四周,两者的光芒相互交织,竟然演化成了一小片星云。 “轰——” 难以想象的巨大冲击从大剑和星云接触的地方爆裂开来,刹那间,人们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崩裂之声。 李六奇的剑崩开了,那完美无缺的剑身上竟然崩开一道缺口! 李南星实在是做到了常人绝对做不到的事情,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星云在爆发出强大的破坏力之后消散,李南星则是被巨大的冲击力量掀飞了出去,落入地底下一个幽深的大洞之中,不知是死是活。 “不好了!”张麻子深吸一口气,看着那把仍旧横在他们头顶上的大剑,即便是李南星这样强大的反击,也无法彻底瓦解李六奇这一剑的威势! 这把剑注定要落下,除非李六奇停手! 第989章 绝地 在一处极深的地洞之下,李南星动了动手指头,全身就像是要散架一样,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更要命的,是他干涸的力量。 刚才那一招,已然是他的全力所为,就算是这样,他也只是将那把大剑打出一个缺口,无法撼动根本。 这就是犹如天堑的差距,对付生境初期的强者能胜算,但对上李六奇这样的强者,也是如同蚍蜉撼树。 “差距还是太大了。”李南星咳嗽一声,从这个地洞的缝隙之中,他已然看见了,李六奇那把大剑的剑锋已然压了下来。 剑锋分开大地,无数碎石在这道大剑之下堙灭,发出轰隆轰隆,如同雷鸣一般的声音,李南星就像一只蚁穴中的蚂蚁,只能无力地看着整个巢穴倾覆。 死亡的味道将近,李南星似乎还能听到张麻子在头顶上的声音,从很高的地方传来,似乎还在祈求李六奇停手。 李南星动了动,强撑着从地上翻起身来,沉重的蛇棺被放了出来,一下子将他倒扣在其中。 下一瞬,剑锋就到了,极其刺耳的金属之声,在蛇棺之外响起,整个蛇棺内部也跟着一同剧震,李南星藏身在其中,被声音震得头晕眼花。 但好在玄铁之精打造的棺材是世间最坚硬的东西,李六奇这一剑,注定杀不了他。 李南星嘴角淌血,内脏受到之前冲击的影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正待他抖着手摸出丹药疗伤,忽然觉得脚脖子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像蛇一样贴了上来,之前他以为是储物戒内的小蛇醒了过来,而后他发现不是,因为这东西一下子洞穿了他的脚踝,带来一阵钻心剧痛的同时,还将他向地下深处拖去。 李南星喘着粗气,猛地翻身起来,用匕首将那个东西割断,低头一瞧,贯穿了自己整个脚踝的,竟然是之前躲到地下深处的摩勒。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你这魔物这个时候竟然还想来偷袭我。”李南星被气笑了。 摩勒这东西倒也算顽强,整个小世界满目疮痍,大地上满是这样的大洞,随时有毁灭的力量镇压下来,稍不注意就会彻底堙灭,它竟然一直苟活着在地底深处。 待到李南星最虚弱的时候,它还闻着味道找了过来,要报之前的仇。 李南星将那根穿过他脚腕的东西拔了出来,碧绿色的东西饮了血,变成了一种深褐色,紧接着李南星就发现,这根藤条上还长着一片很小的叶子,大约有小拇指那么长。 摩勒叶的汁水有毒,能让人走火入魔。 李南星低头一瞧,脚腕处流出来的血已然隐隐发黑,他当即将自己的脚斩去,大片血液流淌出来,但好在都是红色的血,他发现得及时,毒素还没来得及向上蔓延。 “还真被这东西阴了一把。”李南星苦笑一声,失血让他更加虚弱了几分。 血腥味激得地下的摩勒更加疯狂,有更多藤条从地下钻了出来,将岩缝都挤裂开,来缠李南星的四肢。 那只被斩去的脚,很快就化成了一团黑色,而且慢慢变得透明,彻底向魔躯转化,而后被一只摩勒裹住,要拖向地下深处。 李南星怀疑,这东西肯定扎根在极深处,而且是一株特别强大的摩勒,被李涵光用鲜血浇灌出来出来的东西,已经同温晟飞当年见过的那些完全不同,已然成了具有灵智的魔。 快速将那些危险的东西斩去,李南星直接下了狠手,一掌将自己的残肢拍碎。 但摩勒就像是永远杀不尽一样,越来越多不知死活的藤条从地缝里钻出来,李南星现在疲惫到了极点,手臂挥舞到了麻痹的地步。 在外头,庇护他的蛇棺再次巨震,似乎又有一剑落了下来,斩在蛇棺上,这一次比上次的力量还要强大,整个蛇棺都往下沉了一沉。 “啪嚓!” 地下的罗勒更加猖狂,疯了一样地从地下挤入棺材之中,要将李南星彻底拉入万劫不复之地,藤条疯狂地抽打,它甚至主动将叶片上的汁水挤弄出来,想要以此感染李南星的伤口。 “呼——呼——” 李南星喘着粗气,出了一身冷汗,破碎的法衣黏在他身上,只能提供仅剩的一点防护作用,如同潮水一样涌来的剧痛和疲惫快要将他彻底压垮了。 “上头有生境后期强者镇压,下头有魔物趁虚而入,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事到如今,他已然成了强弩之末,连这魔物都有可能将他彻底终结在此,他也不得不拿出最后的底牌。 “李六奇……这是你逼我的。”李南星身体一震,如同再次遭到重创一样快速虚弱下去,像是一株被火燎过的植物。 在他周遭,摩勒嗅到危险的气息,疯狂地向地缝中逃去,但显然,有一些藤蔓逃走的速度还不够快,一刹那,它们就被无形的力量吸干了生机,丰盈的身体迅速萎缩下去,头顶的蛇棺材再次震动,这些枯藤直接碎成了粉末。 “还没有彻底死去,它藏在地心深处,可能是个大家伙。”李南星猜测道。 摩勒叶全部消失之后,李南星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口开始痛痒,三条无形的小鱼在他周身飞快游动,近乎贪婪地吞吃着他皮肤表面的血液。 “吃饱了就干活。”李南星一抬手,蛇棺被他重新收回储物戒之中,他一抬头,就看见有一个人站在这个地缝裂口处,探头向这个极其幽深的地方看来。 一下子,两人就对上了视线。 是李六奇。 “李长老是亲自来确认我死没死吗?我真是好大的殊荣。”李南星扶着石壁,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我不会真的杀了你,但只要你一日不交出涵光的神魂,你就会一日被困在这地缝之中。”李六奇道。 “不会真的杀了我?李长老刚才那两剑,好像不是这个意思。”李南星的身体没有动,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他并没有御风,但整个人却是向上浮了起来。 上升到某一个高度,莫约是地缝的中间位置,有一道阵法将向上的道路封禁,按照这种阵法的强度,李南星终其一生都会被困在这里,直到死亡。 第990章 邪门了 “可惜,你根本困不住我。”李南星在阵法之前停顿了一下,可能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有,而后他竟然畅通无阻地从那阵法之中一穿而过。 李六奇瞳孔一缩,他感觉到自己布下的阵法破不止了一个口子,力量也在不断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吞噬了。 “你、你到底……” 下一瞬,李南星拖着破烂的身体,已经飞出了地缝,悬浮在一个离李六奇并不远的位置。 他一现身便惊诧了众人,这小子不但没死,还活蹦乱跳地出来了! 汪千觉在姜阳公主身后嘟囔道:“李长老还是留手了,那虽然是外室之子,可也是他亲儿子,他下不去杀手的。” 姜阳公主脸色一沉,双手紧握成拳。 “南星!”张麻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李南星能看到,他折了一只胳膊,温晟飞跟在他身后,抱着李昭。 看来在他陷入地底的这段时间,张麻子曾试图救他,只是不敌李六奇,还受了不轻的伤。 “放心,我没事。”李南星对他说道。 在另一个方向,姜阳公主怒喝道:“李六奇,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要忘记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李六奇好似对姜阳公主的责问恍若未闻,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李南星,他质问道:“凭你的境界,就算你再施展刚才那一招,也绝不可能突破我布下的阵法,你是怎么办到的?” 李南星不言语,只是凌空点出一指,这是很普通的一指,李南星并未动用任何灵力,就像是简简单单地指了一个方向。 李六奇心中正在生疑,忽然间警铃大作,敏锐地嗅到危险的气息,这让他飞快抽身而退,离开了那个地缝所在之处。 然而,那种危险的感觉并没有因为他的抽身而消失! “什么东西?”李六奇阔剑荡出,什么东西也没有打中,但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地跟着他,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如同一只被盯上的猎物,有一种马上会被吞噬的感觉。 李六奇扭头去看李南星,李南星仍旧站在地缝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好像他与这场战斗已然没有关系,只是一个十分淡然的观战者。 这个发现这让李六奇心头一寒,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李长老这是怎么了,怎么退开了?”汪千觉察觉到李六奇表现古怪,他不喜李六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六奇绝对不能出问题。 姜阳公主拧着眉看了一会儿,朝着李六奇的方向飞身而去,还未靠近,就听到李六奇喝道:“有古怪,别过来!” 她停住了身影,凝神看了一会儿,李六奇身前没有任何东西,但李六奇如临大敌的样子,并不像是作假。 “怎么回事?”她不满地问道。 “这附近,有东西。”似乎是因为回答姜阳公主的问题分了神,当即就有几朵血花自李六奇胸口爆出。 姜阳公主一惊,后退了十几米,什么东西,竟然能够直接伤到归海境后期的修士! 她也是强大的生境修士,相当敏锐的存在,可是她连一丝危险的感觉都没察觉到,这才是真正可怕地方。 李六奇立刻斩出一剑,但这一剑仍然没有砍中任何生灵,他剥开衣服一瞧,胸口几个血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之后留下的痕迹。 “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李六奇大喝一声,在他脚下,一个可怕的剑阵成型,千万道剑影在一瞬间亮起,还未斩出,突然砰的一下熄灭,就连阵法也变得残缺不全。 李六奇一阵愕然,从未遭遇过这样的诡异情况。 他的攻击还没有打出,就已然被瓦解了。 倒是张麻子,见了这个情况,心头一震,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李南星被逼到绝路上,动用了无念游鱼! 这毫无疑问是一尊大杀器,四万年前将整个西洲化为黄沙之地的东西! 他跟着李南星,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若是无念游鱼的话,今日还真有可能破局。 “李前辈为何如此激动?”温晟飞不解地问道。 张麻子支支吾吾,不好回答,只对他道:“转机来了,很可能扭转整个局面!” 温晟飞目光一凝,虽然不知道李南星到底做了什么,但能伤到一个生境后期强者,此物绝非凡物! “管他什么邪术,不如先毁了根源。”姜阳公主没想到,李南星能有这般能耐, 甚至将李六奇都给限制住了,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身后青色神影一动,朝着李南星的方向镇压而去。 张麻子一惊,刚要出手,却见李南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张麻子心下迟疑,选择停留在原地,没有动作。 只见那巍峨的青色神影出现在李南星头顶,已经快要凝聚成实体,如同一尊让人恐惧的古神,如同那位传闻中的仙之后裔亲自显形。 知道李南星的诡异之后,姜阳公主这一招,直接用尽了全力,一根根通天的光柱从天空上垂落下来,随着青影的降落而不断轰向地面。 李南星淡然站在那里,甚至连脚步也未动一下,他浑身苍白得没有血色,仿佛风一吹就会摔倒下去。 “轰——” 青色光柱将李南星的脸映照得如同鬼影,还没有落到他的头顶上,那光柱却是兀地消失了,就像虚空中张开了一道嘴巴,将那道光柱吞没。 而后,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空中的光柱一道接一道地消失,而后李南星头顶的青色神只开始从腰部以下的位置淡去,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那一尊青色的神只就像没有存在过。 姜阳公主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忽然她手臂一痛,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暴起血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右臂就成了白骨,一丝血肉也不剩。 姜阳公主厉声尖叫起来,关键时刻,从汪千觉胸口突然冲出来一只血色的木头牌子,将他们几个护佑在其中,姜阳公主的伤情才没有继续弥漫下去。 “这小子真是邪了门了!”汪千觉骂了一声,他这宝贝是一件禁器,动用一次,代价极大,有损他的修为,而且只能用三次,是到了绝境用来保命之物,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将机会花在这里。 “这个怪物,难道真的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吗?”姜阳公主看李南星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恐惧。 第991章 逝去之剑 李六奇面色凝重地看向四周,咬了咬牙,他不能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当即施展秘法,一副黄金的坚甲凭空出现,覆盖在他身上,从头武装到脚,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当”、“当”、“当” 密密麻麻的撞击声响起,像是有很多生灵,一下子撞在了他的黄金甲上,接连撞出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坑,但令他稍微安心的是,至少那诡异的东西暂时无法突破这世间罕有的坚甲。 在地上,李南星也面露奇异之色,这黄金甲倒是一件很厉害的宝贝,坚硬程度比不上蛇棺,但比蛇棺用起来方便。 身穿黄金甲的李六奇如同一尊战神,阔剑挥斥,无数霸道的剑气不断斩向任何他认为有异动的方向。 他的剑非常惊人,猛然一挥便有开天辟地之势,但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也打不到任何东西,这便让他非常被动。 在李南星的视角下,两条拇指大小的红色的小鱼灵活地围绕着李六奇周身游动,因为面前这人硬邦邦太不好下口,所以它们的尖牙一直露在外面,不断地磨动。 无念游鱼在李南星的操纵下还算克制,并没有像很多年一样,一经出现就彻底暴走,它们想着法子地想钻李六奇的破绽。 有一只还真的找到了机会,出招的速度非常之快,咬伤了李六奇的眼皮,吃了一口便毫不留恋,回到原来藏身的位置,这让李六奇又是一阵惊怒,对李南星喝道:“要打就打,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不如让我见一见此物真身。” 李南星当然不可能中他的激将法,他甚至在原地盘坐起来,手心中握着几块温润的灵石,趁着这个时机,炼化灵石中的灵力。 他现在的情况实在太虚弱了,若不是无念游鱼的保护,他近乎一个普通的凡人。 李南星近乎于蔑视的态度让李六奇心中更加窝火,他手中飞快地结出一个手印,身后出现一个巨大黑洞,无数光剑从其中飞出,几乎源源不断。 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秘法,每一只光剑脱出之后,都化作一道和李六奇一模一样的身影,刹那间,几乎漫天都是“李六奇”,而李六奇真身后面的黑洞,还在源源不断地飞出光剑,仿佛永无止尽。 在这些身影之中,有的非常年轻,看起来少了几分严肃和稳重,但更多的则是和现在的李六奇一模一样的人,他们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冷硬,让人想到山间的某些顽石。 而在这些人中,李南星居然看到了不同打扮的一个,几乎瞬间他就判断出,这是曾经在玉带镇中生活过的那一个李六奇,很好分辨,因为他身上穿着凡人的粗布麻衣,身上背着一只普通的弓,腰间的蹀躞带上挂着的是一把大刀,这是在玉带镇当猎户的时候,李六奇常做的打扮。 这应当是他才从“渡劫”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还带着几分迷茫。 李南星凝重了神色,他察觉到,这些存在应当并非是李六奇单的剑影,而是过去时空中李六奇的拓印。 逝去的光阴被这把剑记录了下来,成为当下李六奇的一个助力。 这些拓印太真实了,仿佛真的是过去的人通过那个深邃的黑洞跨越时间长河,出现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 “小心,这是逝去之剑,距离现在越近的人影,越接近他现在的实力。”张麻子显然对李六奇更加了解,不放心地对李南星叮嘱道。 这是相当恐怖的一招,先不论那些过分年轻的化身,真正令人感到恐惧的,是那些表情非常冷硬的家伙,他们的出现相当于在场一下子多了四个生境强者,其中至少有三个同现在的李六奇相差不大。 “这才是李六奇的真正实力,他能够以最年轻的资历成为长老会中的骨干,不是没有缘由的。”李南星在心中沉重地想道。 这漫天的人影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有一些已经锁定了李南星所在的位置,准备联合出手将他镇压。 “这么厉害……此招可有什么破解之法?”李南星问张麻子。 张麻子叹息道:“撑过一炷香的时间,逝去之剑的作用就会消失。” 说起来是简单,但这一招一旦发动,就鲜少有人能从李六奇的剑下活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李南星摸着下巴。 知道了这个时间界限,他心中也有了几分底气,若是这些化身存在的时间再久一点,无念游鱼非得把他全身的血都耗干了。 “既然如此,就大干一场。”李南星站在地缝边缘,满天的拓印向他的方向围攻而来,他要以一人之力独挡十位生境以上的强者,还有数不清的归海境强者,这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一战。 “砰” 在他周身,那条血红色的小鱼陡然爆开,如同分裂一样,变成两条小鱼,而后便是无休止地分裂,二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数量堪称恐怖的鱼群在李南星周身游动,如同翻涌的血色波涛。 “嘎吱”、“嘎吱”……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古怪的声音,如同头颅被什么东西囫囵吃进了口中,正在被咀嚼啃食,令人不寒而栗。 这种声音的出现已然是一种威慑,李六奇的表情一变,那是他感觉到危险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些“他”也做出了反应,有一些手中的剑做出了防备的姿势,有一些则是决定先发制人,数道剑光倾泻下来,乌泱泱一大片,非常壮观, 同时被这么多强者围攻,对于李南星来说也是头一遭。 他甚至可以保证,就这个密集程度,连一只蚊子都无法从这样的剑光中穿过,这种情况下若是没有招架的力量,他就会被砍成肉臊子。 “吞灵。” 李南星发出指令,整个鱼群便不再他身边逗留,如同海啸一样朝着满天的“逝去之剑”的化身盖了过去。 李六奇有诸多化身,他李南星也有依仗。 一场较量开始了,无念游鱼所过之处,那些境界不够的化身直接就消失了,吞噬了它们的小鱼们变得更加“壮硕”,原本是巴掌大,现在足足胖了一圈。 它们还在不停地分裂,若是李南星足够强大,无念游鱼可以挤满整个小世界。 第992章 混沌 这个场面实在是非常混乱,众人眼中只能看到,有一股力量在跟李六奇们对抗,不少拓印是莫名其妙消失的,特别是那些实力稍弱的拓印,如同被抹除了一半,一点残余的力量也没留下。 两者撞上之后,如同摧枯拉朽一般,这些拓印被无念游鱼吞噬了个干净,只剩下最后四个非常强大的身影。 加上李六奇的真身,有四位生境强者在无念游鱼的包围之下抵抗,打得惊天动地,有大片无念游鱼被他们硬生生斩碎。 但这并不算什么损耗,因为死去一只,就会有更多的无念游鱼爆出来,它们不是真正的生灵,天鱼令还在,它们就会源源不断! 那个猎户打扮的李六奇是四个生境强者中的第一个,位于“李六奇拓印列阵”的后方,近乎只是被动地在防御,打得非常保守。 忽然,他的目光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扫到了李南星身上,尤其是盯着他的脸看,而后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他认出了李南星这张脸,并且感到非常迷惑。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红色的血涛一瞬间就将他淹没,这一道化身也被吞噬,四个生境强者现在变成了三个。 对于现在的李南星来说,这一道可以勾起过往回忆的化身,也不过是个破绽而已。 李六奇的真身看了李南星一眼,眼中划过更多的阴鸷。 “轰隆——” 三个生境后期的强者加在一起有多么恐怖,今日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他们和无形之物大战,一转之前的颓势,杀得昏天黑地,几乎将整个世界颠覆。 无念游鱼无孔不入,几乎是抓紧一切空档吞噬着李六奇们身上的能量。 李六奇的两个化身,比想象中还要更快地暗淡下去。 李南星的手捏紧了拳头,背后已然被汗水打湿,这一战,对他来说是完全的透支,在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中,他仍在高度注视着空中的战斗,操纵着无念游鱼将对方压制。 “咔嚓”、“咔嚓”……大地在彻底皲裂,变成一种死寂的灰色,连天空也在暗淡。 张麻子脸色一变,感觉到了这个小世界的灵气和生机都在流逝。 无念游鱼不仅在尝试吞噬掉三个生境强者,亦在吞噬这个小世界的一切。 这并非是李南星的刻意控制,而是它吞噬的本能。 三位李六奇都感觉到了这个变化,终于从种种猜测中,选出了一个最惊人的猜测,惊觉道:“无念游鱼在你手上!” 李南星没说话,只是偶尔对无念游鱼下达自己的命令。 他这种态度,几乎就是默认,李六奇神色堪称精彩地变来变去。 无念游鱼这一件事情,牵扯到很多的隐秘,他万万没有想到,无念游鱼会在李南星手上。 “怪不得,凭你当年的境界,你居然能活着走出魔牙山!”汪千觉的某些疑问得到了解答,脸上也是惊诧不已,“该死的,早知道当初……” 他说着,忽然抬头就看见李六奇锐利的眼神朝他扫了过来,他自觉在震惊中失言,便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李六奇看汪千觉的样子,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但在他现在无暇去探究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中也不由得对李涵光产生了一丝怨怼。 若不是李涵光弄的这一出,他们李家可说是前程不可估量,在登仙会上肯定能得到最多的好处,何至于走到现在这分崩离析的一步! 李六奇焦头烂额,待到“逝去之剑”的效果消失,这场荒唐的大战,有可能是李南星彻底占据上风,待到那个时候,不止是李涵光保不住,就连他在长老会中的地位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此战他绝不能输! “不好。”张麻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了解的已然是三年前的李六奇,三年之后,李六奇的实力又精进了不少,如今看来,他可能还有后手。 如他所预感的那样,在他身后,那个黑洞再次张开,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传来,似乎连满天的无念游鱼都凝滞了一下,受到了无形力量的波及。 “咔哒。” 有一只脚从他背后的黑洞之中踏出,只是显露了这一点身影,竟然就让在场所有人觉得非常不适,有一种神魂被震慑的感觉。 张麻子如同被什么掐住了嗓子,有一种气竭的感觉,面对这样一只脚,他竟然就有一种走到了绝路,无法挽回的感觉。 “死境强者。”他哑着嗓子说道:“李六奇有三种制胜法,当世之剑,逝去之剑,还有——未来之剑,这恐怕就是他从未成功施展过的未来之剑!” 这一次,就算是李南星能够操纵无念游鱼,也是凶多吉少了! “轰——”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是,还有其他变故发生,这个小世界的承受已然到了极点,它在寸寸崩裂,一切都化为尘埃,化为灵浊二气,归于混沌。 湮灭的小世界会变得极度危险,因为最原始的混沌会将一切拖入混沌之中,即便是强如李六奇,也无法从混沌之中脱离。 混沌之中,是原则也会泯灭的地方。 这个变故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只专注于眼前的大战,几乎忘了这是在一个小世界之中。 汪千觉第一个撕裂空间向外逃去,而中心处两人的大战还在持续,场面一下子变得无比混乱。 “快逃,再留在这里,什么都将归于混沌!”张麻子大吼,带着温晟飞一起朝李南星的方向扑了过去。 李六奇射出一道乌光,一下子射向张麻子所在的位置,他非常清楚,李南星现在并没有横渡虚空的能力,只要没有张麻子,他便永远无法离开这里,葬身在混沌之中。 “你这混蛋!”张麻子大概是第一次对李六奇破口大骂,转身藏入虚空之中。 在李六奇背后,“未来之剑”的半个身体已经从黑洞中跨出,他射出一道虚幻的剑影,就听见虚空某处传来一声惨叫,张麻子就从虚空之中跌了出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李涵光,我会让你暂时待在一个地方,不会真的杀了你。”李六奇下了最后通牒。 第993章 大动静 “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就绝不会改变。”李南星回答他,眼神却是很飘忽,并有看向李六奇的方向,而是看向了一切混乱的爆发点。 小世界的崩溃,便是从那个原点开始的,那里是混沌的开端。 说来奇怪,李南星总觉得那个地方有一种古怪吸引力,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地方感到些许亲近。 这种感觉若是对旁人说,旁人会以为他是死期将近,开始说胡话了。 混沌的深处有什么? 世界上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李南星产生了浓重的好奇心,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应该走近混沌,和它们融为一体。 因此不受控制地向那个方向迈步而去,直到有一两条无念游鱼在混沌之气中爆开,彻底与混沌融为一体之后,他才从恍惚之中清醒过来,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会因为这种模棱两可的感觉,就朝世间最危险的地方靠近。 还没等李六奇发难,或是等混沌彻底将他吞噬,这涌动的混沌之气忽然停止了下来。 “轰——” 它们在迅速发生变化,无数的灵气和浊气再次分开,规则和秩序的金链在李南星面前重新化为了支撑这个小世界的力量,像是修补裂缝一样,将那个混沌的原点堵住,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他向四周看去,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消退、变淡。 在远处,李六奇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惊变,他背后的“未来之剑”已经消失。 “唰——” 天光大亮,像是重新换了一片天地,李南星眯了眯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分辨出,这里是李涵光之前引他入套的时候走过的一条路,想来是他一脚踏入这里的时候,就被送到了那个小世界当中去。 现在的情况,他们应当是出来了。 李六奇的脸色一下子僵了,李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见三界亭主一副怒容,正在高空之上盯着他们几个。 李南星恍然大悟,是了,也只有三界亭主这种级别的人物出手,才能制止住一个小世界的崩溃。 在三界亭主身侧,一袭黑衣的大长老,还有姬长老等人也在,更远一些的位置,有一些三界亭弟子面露异色,目光一个劲地在他们身上扫视。 都在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实在很大,将整个三界亭的人都惊动了过来。 “李家这是内乱了,姜阳公主和李长老打起来了?” “不太像啊,温晟飞和汪长老也在,这到底是怎么了……” 有人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赤凤背上躺着的李涵光,那半死不活的凄惨样子,着实把众人吓了一跳。 有谁见过李涵光这么狼狈过? 大家面面相觑,意识到这场面相当不对劲。 “温晟飞这灾星果然不负灾星之名,先是倒霉地克死了袁逸师兄,现在连涵光师兄都遭殃了……” “你瞧那边,张淮前辈手上抱着一个人,好像是李昭啊!” 李南星忽然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一噎,因为李南星的眼神凉凉的,一下子就把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旁边的人见李南星的视线移走之后,用胳膊肘杵他,小声说道:“依我看,从小世界中出来的人已经分成了两波,李家三子的同父异母,现在三伤其二,恐怕这内斗的关键,在这李南星身上。” 诸多复杂的视线落在几个人的身上,小声如蚊子叫的讨论声不绝于耳,今天这个事情必定传遍整个三界亭,姜阳公主和李六奇的面色都很难看。 相比之下,李南星反倒泰然自若许多,他已经力竭,当场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欣赏李六奇如同黑锅一样的脸色。 当初他信誓旦旦地说不让亭主知道就好了,可现在不只是亭主知道了,长老会和三界亭弟子全都知道了。 一个小世界在三界亭中堙灭,这样大的动静,三界亭主不可能不知道。 李六奇瞪着眼睛对李南星道:“你是故意的。” 无念游鱼在不断吞噬那个小世界的能量,正因为如此,那个小世界才溃败得那样快,快到李六奇也猝不及防。 作为三界亭的长老,李六奇知道无念游鱼的传说,但知道的大部分都是前人留下的记载,在此之前他对无念游鱼的了解并不深,更没有亲自对上过无念游鱼。 当然,世界上也没有多少人真正见过无念游鱼,亲眼见过的人大多都死了。 李南星只讽刺道:“可能是天意吧。” 在这个时候,三界亭主冷哼了一声,在场的人便都大气不敢出,安静了下来。 “李六奇,你说说是怎么回事?”三界亭主那一双苍老但并不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其中审视的意味非常明显。 李六奇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顶着那样仿佛看穿一切的审视眼神,即便是李六奇这样的强者,也会心中发毛,说不出什么谎话。 他心中有预料,亭主问出来之前,心中就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这让他脸上生起燥热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地挫败。 他不开口,姜阳公主便替他开口,说道:“李南星要杀了我儿涵光,涵光的神魂在他手上,恳请长老看在姜阳一族的份上,救涵光一命。” 姜阳公主对于即将遭到什么惩罚并不在意,她只想换回她儿子的一条命,而这条小命正捏在李南星手上,她甚至搬出了姜阳遗孤的身份,为李涵光求一条生路。 她掐头去尾的话立刻将众人古怪的目光吸引到了李南星身上,再加上李涵光此刻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也为她的话提供了佐证。 “李南星要杀李涵光,而且还真的得手了,怪不得姜阳公主和李长老都在,这可是一件轰动的大事!” “我是在做梦吗,李南星虽然厉害,但比起涵光师兄可是差远了,他到底是怎么得逞的……” “肯定是使了阴招,温晟飞也在,说不定是他二人合谋。”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李长老可是生境后期强者,他都出手了,竟然没有把涵光师兄的神魂夺回来?“ 李南星还没说话,种种猜测就已经传开了。 三界亭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向李南星,要听李南星的解释。 “不如让李涵光说说,为什么囚禁折磨我弟弟三年,还废了他修为?”李南星老神在在地盘坐在那里,手心一握,李涵光的神魂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994章 揭开真相 那是一个被折磨得相当凄惨的神魂,李南星的神魂之火一直在炙烤他,李涵光的理智早就在剧痛之中混乱,他一直在不停地辱骂,用词非常恶毒,一会儿诅咒李南星暴毙,一会儿骂李昭是小畜生。 这和众人认识的那个翩翩公子李涵光实在是相去甚远,众人一时间哑口无言,不敢相信这真的是李涵光的神魂。 而李昭正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任谁都能看出他身上受刑的痕迹,李昭的确是消失了三年,但三年前,他同李涵光的关系非常亲近,这怎么会是李涵光做的呢! 这个事实让人非常难以相信,几乎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面对难以置信的东西,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便是质疑。 “是你将涵光师兄折磨得神智不清,迫使他变成了这副模样。”王宾怀疑道。 李南星挑了挑眉,折磨涵光的魂火一下子停了,李涵光的神魂被笼罩在一个李南星为他编织的囚牢之中,根本不知道现在他们已然不在小世界之中。 他肆无忌惮地展示着他的真面目,近乎嘶吼地说道:“李南星,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痛苦……我本来没有废去李昭的修为,可是你出现了,你知道吗,李昭身上多出的每一道伤,都是因为你!” “你知道他身上的灵脉是怎么断的吗,你知道他的源丹是怎么一点一点没的吗?”李涵光本是神识传音,李南星用了一点小手段,让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地中。 李涵光的确没说假话,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李南星感到痛苦,光是听他说,李南星就有马上杀了他的冲动。 整个广场上安静得吓人,李涵光声音沙哑又疯狂,听起来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就算是一直为李涵光说话的王宾这下子也哑火了,他只是对李涵光有一种崇拜的情感,但并不代表他真的傻。 李涵光歇斯底里了一阵,发现李南星并没有理会他,才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被困在神识牢狱之中,阴沉地说道:“李南星,你要死了吗?” 说完,他疯了一样冲撞着囚禁他的神识囚笼,企图从里面逃出来,但李南星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下一刻,灼烧神魂的火焰再度燃烧起来,李涵光再度发出凄厉地嚎叫。 在场的其他弟子都感觉自己的神魂也跟着一痛。 李六奇脸色非常难看,当场就跪在地上,企图替李涵光辩解,说道:“涵光这孩子您是知道的,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能干出这件事情,定是受到了其他的人教唆!” 他这话,明显就是很不讲理的开脱,在听了李涵光一番惊人之语之后,显得非常苍白无力。 大长老无喜无怒地盯着他,说道:“什么人敢教唆他?” 李六奇猛地扭头看向汪千觉,指着他厉声道:“是汪长老,定是他指使涵光做了这一切。” 汪千觉隐晦地看了一眼姜阳公主,出意料地没有反驳,反而认了下来:“是我。” “为什么?”三界亭主语气非常平淡,其中并没有一丝一毫地好奇,这种态度让人心底发毛,怀疑他早就洞悉了一切,现在只是给个机会,让这一众人坦白。 汪千觉深吸一口气,剖白道:“我仰慕姜阳公主,李家的人让她受到了屈辱,所以我谋划了这一切,一计便可除掉李家三子。” 听到这个说法周围的人表情都非常精彩,谁也没想到汪千觉藏得这么深。 这一刻他们都想了起来,三界亭中,的确有汪千觉仰慕姜阳公主的传闻。 “你都做了什么?”三界亭主从半空落下,真正来到了几个人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那一股惊人的威压,他的逼近无疑让气氛更加凝滞。 “我控制了涵光,将他变成现在的样子,他受我的操纵,才将李昭关了起来。”汪长老坦白得非常快,将过错一并都揽到了他自己身上。 “是你一人谋划,还是你和李涵光合谋,我相信你清楚得很。”李南星在温晟飞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的确是我一人所为,李涵光是受我蛊惑。”汪长老低着头,认罪认得非常痛快。 “哦?我听说当年温晟飞的灾星批命,好像也是你做的啊?你既然不喜李涵光,又为什么会为他造势。”李南星眯着眼睛看他。 汪千觉抬头,冷淡道:“你在说什么?温晟飞的确是灾星之命,我只是按事实说话。” 温晟飞眸色一暗,刚准备说话,李南星已然赶在他前面开口:“当年你们真是好谋算,先有你的灾星批命在前,后有李涵光设计温晟飞走火入魔,害他杀了很多无辜之人,这件往事,你如何解释?” “当年温晟飞自己走火入魔是不争的事实,这件事情跟我和李涵光没有关系。李南星,别妄图把不相干的事情推到我身上。”汪千觉为自己辩解。 “好一个不想干,想从你们嘴里撬出一句真话,还真是难。”李南星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汪千觉暗道不好,就见李南星指尖一弹,一颗晶莹剔透的留影珠就被放了出来。 李涵光那副游刃有余、趾高气昂的嘴脸立刻出现在众人面前,就这个表情来看,他半点不像是被人控制的样子。 “失控的时候杀了自己的亲弟,醒来之后欲自绝而死,消沉了很久,我很期待看到你的表现……” 听到李涵光声音的刹那,温晟飞额头顿时青筋暴起,这句话从李涵光嘴里吐出来,他立刻就想冲上去,将这张嘴彻底撕烂。 汪千觉的脸色霎那间白了,他的谎言当场被李南星戳破,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三界亭主近乎铁青的一张脸,冷汗瞬间就浸透了后背。 在亭主面前撒谎然后火速被拆穿,他现在是罪加一等了。 “亭主大人,李涵光不止在几年前用一种叫做摩勒的魔物害温晟飞走火入魔,伤及了许多无辜。还将这种魔物带入了三界亭中,这种罪行,又当如何处置。”李南星再度抛下一个惊人的消息。 不少长老都是一惊,竟然已经有魔物被带入了三界亭中! 第995章 魔之踪迹 “魔物!三界亭中竟然有魔物。”姬长老一下子沉了脸,这是件大事,关乎到三界亭是否能够继续隐世独立的大事! “疯了,李涵光怎么会将魔物带进三界亭。” “好可怕,从前涵光师兄在我心中一直是最完美的人物,可谁能想到,他披着一张光鲜亮丽的皮,内里却是如此恶毒。”李涵光的仰慕者十分怅然。 三界亭主脸色更加阴沉,眼中有滔天怒火:“这魔物何在?” 李南星道:“就在刚才的小世界之中,我曾尝试将其诛灭,但此魔物狡猾,被它屡次逃脱。” 三界亭主袖袍一挥,近乎是没有任何预兆地,众人眼前的天地就换了,来到刚才他们大战那个小天地。 乍一见这满目疮痍的地方,众人都是一惊,怪不得他们在外面能感觉到剧烈的空间波动,这个小天地都被打得面目全非,一看就经历了一场相当惨烈的大战。 可是,站在李南星这一方的,好像就只有三人,这三人之中,谁都不像是能和李长老抗衡的人啊! “轰——” 几乎是一进入这里,三界亭主就锁定了一个位置,这一瞬间,他神色如同千年不化的冰山,寒意惊人。 他在空中凌空一指,整片大地都在顷刻间化为虚无,在一片虚空之中,一株庞大的黑色魔勒完全显露出来。 它藏身在最深处的地下,几乎是紧贴着虚空,因为这样,它才没有在之前的大战之中堙灭。 “天呐,真的是魔物!” “这样一株,根系几乎遍布整个地下。”凡是见到这魔物的人,都忍不住心惊。 李南星淡淡地说道:“李涵光将这一株魔物藏在这里,用鲜血日日浇灌,所以它才能长到这么大,至于是什么生灵的血,恐怕只有李涵光和汪长老知道了。” 李六奇这下子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了,他之前并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否则他肯定会提前将这个魔物毁尸灭迹。 身侧的拳头几乎用力到发白,之前李涵光的所作所为,还可以归作家事,至少有求情的余地,但现在李涵光将魔物从百荒塔秘境中带了出来,还将此物用在了三界亭弟子的身上,此举无疑是将整个三界亭都置于风险之中。 “吱——” 摩勒感觉到了危险怪叫一声,所有藤条都极力收缩起来,企图缩小自己的存在,但它的身体非常庞大,根本起不到一点隐匿的作用。 庞大的花苞紧闭着,其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摩勒叶子的汁水能让人入魔,当年在秘境之中,李涵光便是用此物抹上了温晟飞的伤口,使他走火入魔。”李南星说道。 温晟飞望着那摩勒,心中的杀意已然攀升到了顶点,当年就是此物害他失控,失手杀了许多无辜之人,包括他唯一的亲人。 三界亭主面冷如霜,一只金色的大掌直接拍了下去,这一掌非常霸道,带着无尽寂灭的气息,跟三界亭主出手的威势比起来,之前在这里发生的那场大战像是在小打小闹。 摩勒疯狂摇动着自己的身体,企图反抗毁灭的宿命,巨大的花苞四处甩动,但它的挣扎注定是徒劳的,它庞大的根系瞬间崩碎,魔气从它解体的庞大躯体中不断弥漫而出。 这些魔气很快就看不见了,几乎彻底融入这个小世界中,跟那些灵气和浊气混杂在一起。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完全堙灭之前,摩勒巨大的花苞忽然张开,从里面“喷”出一个人形生灵,而后它自身完全堙灭了。 这个人形生灵在空中翻滚一圈,直接向下坠入虚空之中,但三界亭主直接出手,将它当场定在了虚空之中,隔空一握,这个人形生灵就直接被抓到了近前来。 李南星忽然瞪大了眼睛,因为他认了出来,这显然是一个熟面孔。 三界亭弟子们同样震惊:“刘广怎么会在这里?” 令他们感到庆幸的是,刘广的胸膛正在上下起伏,这代表他还活着。 李南星顿时想起李涵光之前得意的样子,原来当时,刘广就在这摩勒的肚子里。 “刘广之前在柏山堂大比上,吃了一种提升灵力,但有损身体的灵药。那灵药,应当是李涵光给他的。”李南星说出真相。 三界亭主正在探查刘广的身体,他手指如刀刃,飞快将刘广身上沾满粘液衣服剥去,露出他的肉身。 众人一瞧,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就见刘广腹部有一处拳头大小的诡异凸起,将那处皮肤绷得发白,跟随着刘广的呼吸一起一伏。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这团拳头大小的凸起开始在刘广的皮囊之中蠕动起来。 三界亭主二指探出,如同铁钳一样刺入刘广肚皮之中,快到连血都还没有飙出,就有一活物被他夹在指间拔了出来。 那是一颗摩勒种子,竟然寄生在了刘广体内,已经发出了一节嫩芽,若是没被及时发现,又会借刘广的身体,孕育出一颗新的魔物。 “砰!” 刘广在此刻忽然暴起,去夺三界亭主手上那颗种子,但三界亭主一个手指头就将他定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咔嚓” 摩勒的种子被三界亭主一下子捏碎,化为齑粉,这个东西是绝对的祸害,三界亭主绝不能容忍它出现在三界亭中。 “破坏圣物,祂会降下责罚。”刘广沙哑的嗓音响起,但他的嘴巴并没有动,用的是神识传音,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熟悉刘广的人都是一个激灵,这嗓音是刘广的,但这语气听起来并不像刘广! 现在在这副躯壳中的,到底是什么人? “此地,是个好地方。”刘广尖声笑起来,一股无形的寒意逐渐爬上了众人的脊背。 他这样说,是否三界亭的存在已经暴露? “魔族。”三界亭主震怒,双指中射出一道金光,直接洞穿了刘广的眉心。 刘广立刻向后仰倒下去,他的肉身和神魂在这一瞬间都被绞灭,这样还觉不够,一道白色的火焰自刘广的躯体上燃起,很快就将刘广的尸身直接烧成了虚无。 刘广变成的魔族死了,看着熟悉的人就这么在眼前死去,就像有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间。 第996章 审判 他死了,但带来的问题并没有随着他的死亡而得到解决。 三界亭的存在一直是世间最大的秘密之一,而现在,这个秘密很可能被暴露给了魔族。 三界亭主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心中的怒气,三界亭从大衰败之后便一直隐世到如今,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纰漏,连最混乱的那个时代,三界亭的存在都没有暴露。 没想到如今,却因为李涵光的妄为,将这个秘密泄露了出去,想来任何人都会因此被气得吐血。 众长老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世间正是动乱的时候,这个时候三界亭的位置被泄露出去,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别急,事情或许还没有那么糟糕。”大长老站出来稳定局面,“有祖魂盘镇守,消息不一定被传出去了。” “那可是魔族,我们对他们的了解所知甚少。”三界亭主拧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冷如寒霜,但比起刚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魔族虽然诡异莫测,但并非是无解,他们也有所惧之物。”大长老说到这里,似乎抬头看了一眼李南星。 “魔族惧怕天雷。”李南星说道。 出乎意料地,三界亭主给了他回应:“他们惧怕的并非天雷,而是这世间的法则之力。天雷是法则之力的集中。” 李南星轻轻点头,这又涉及到他还未了解的一些秘密。 “汪长老,这一切,你可知情。”三界亭主处置了魔物,开始继续处置汪千觉。 汪千觉抖若筛糠,脸色苍白到了极点,颤抖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事情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李涵光的罪名已经从残害同门、亲弟,变成了危害整个三界亭。 “轰——” 汪千觉被一脚踢在肩膀上,直接向后翻倒了出去。 仅仅是一脚,汪千觉的整个肩膀都塌了下去,他身上本身就有伤,这一代更是将他踢得半死。 汪千觉爬起来,重新在三界亭主面前跪下,艰难开口道:“我知情……这也是我的指使。” 李南星冷笑道:“李涵光不会是汪长老的亲儿子吧,这样替他开脱,你又能得到什么?” 有李南星提供的证据在前,汪千觉的辩驳很苍白,毕竟李涵光半点都不像是受到威胁的样子,那副自在的样子,分明很乐在其中。 李南星看了一眼姜阳公主,这个女人正在以一种怨毒的目光盯着他,恨不得当场将他剥皮抽筋。 而李六奇跪在地上,垂着头,似乎是知道李涵光保不住了,也不再开口争辩些什么。 “还有一件事情,希望亭主大人明察。”李南星拱手道。 “说。”三界亭主拧了拧眉心。 “之前公孙迹和袁逸被毒杀之事,也与李涵光有关系。”李南星本着要揭发李涵光这伥鬼犯下的所有罪行的心,将这件罪事也揭露了出来。 听说自己儿子的死有还有疑点,公孙长老一下子站了出来。 “之前的事情已经查证过,证据充足,你要翻案,可有其他证据?”大长老问道。 之前的事情是大长老亲自查办,所有证据都是查证过的,所以李南星提出来的时候,他有些疑惑。 “他们的死或许跟胡凌有关系,但胡凌背后还有人指使。”李南星递出一只玉瓶。 大长老接过玉瓶,先是闻到了一股香味,他疑惑道:“魂明果的味道?” 李南星点头。 紧接着,有两只神魂从玉瓶之中飘了出来,他们神魂上的暗伤已经被魂明果完全修复了回来,如今神思清明,已经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熟悉的人,公孙迹先是大叫起来:“爹!” 公孙长老惊掉了下巴,老泪纵横:“是我儿!” 公孙迹的神魂还在,就有办法重新弄一副躯体,他儿子就不算死。 “袁逸师兄!”也有人很快就认出另外一只神魂。 “这是怎么回事?”大长老这下子是当真面露疑惑,这两人的魂灯都灭了,应当的确是殒命了才对。 李南星道:“我有一法宝可拘神魂,之前察觉此事有异,便将他们的神魂拘住,泡在魂明果中修养,直到今日他们才恢复神智。” “大长老,李涵光指使胡凌给我下毒,想利用我栽赃李南星和温晟飞二人。”公孙迹大声哭诉道。 “那日李涵光先给我下毒,威胁我说,若我不能赢下温晟飞,我就会毒发而亡。”袁逸颇为愧疚地看了温晟飞一眼。 “他早就谋划好了,你不是死于毒发,就是死于失控的温晟飞之手,李涵光要害一个人,一定会确保万无一失。”李南星冷声道。 亡者都发话了,这下子李涵光的罪行彻底是跑不掉了,公孙迹和袁逸两人的神魂都被各自的亲人请了回去,只要再弄来一副合适的身体,他们就能重新活过来。 “李六奇、姜秋心,这些事情,你们一点都不知道吗?”其他人审问完了,三界亭主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李六奇二人身上。 李六奇仓皇抬眸,看到了三界亭主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心中就是一沉,急声道:“我常年不在,涵光犯下的这些错事,我也被蒙在鼓里,之前是护子心切,望亭主中重重责罚。” 李六奇是整件事情中,最晚知道真相的人,三界亭主显然也知道他常年在秘境中奔波,前不久才从百荒塔中出来。 “亭主大人,看在姜阳一族的面上,绕过涵光这一回吧!”姜阳公主同样跪在地上,面带哀泣之色,祈求亭主网开一面。 “让你进入三界亭,已经是看在姜阳一族的面子上。李涵光铸下大错,危害到整个三界亭,此子当诛,以儆效尤。”三界亭主面无表情地宣判李涵光的结局。 姜阳公主失了力气一般跪倒下去:“进入三界亭,我已然上交了所有姜阳一族的秘宝和古籍,难道这些,还不能还涵光一条命?” “在整个三界亭面前,姜阳一族的秘藏不算什么。更何况你身为李涵光的母亲,他如今的下场,也有你的纵容。”三界亭主冷漠地说道。 姜阳公主的脸失了血色,跌坐在一旁,久久不能回神,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如同疯了一般大笑起来。 第997章 毒 “李南星,你就算救出了你弟弟又怎么样,你以为他就能活吗?”姜阳公主的脸扭曲起来,怨毒地看着李南星。 李南星说道:“我自会想办法治好他。” 姜阳公主突然露出一个笑容:“你大可一试。” “你什么意思?”张麻子抱着李昭,现在是他用生气在给李昭吊着命,李昭现在的情况还算是平稳。 “即便你们给他疗伤,他还是会死。”姜阳公主忽然口念法诀,张麻子惊讶地发现,李昭残破的肉身上竟然亮起无数绿色纹路,已经昏迷的李昭再次难受地扭动起来。 “昭儿!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李南星惊怒。 “姜秋心,你还想继续错下去?”三界亭主出手,一瞬间就禁封了姜阳公主的灵力,让她不能再催动法诀。 姜阳公主厉声道:“封了我也没用,他身上被下了我们姜阳一脉的奇毒,没有解药,必死无疑,甚至活不过今日。” 李南星的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这一刻他也慌了,将拳头捏得咯吱响,寒声道:“你这毒妇,解药何在?” “放过涵光,我交出解药。”她威胁道。 “秋心,交出解药吧,这次是涵光犯下大错……”李六奇苦声劝道。 “李六奇,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涵光不可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姜阳公主扑上去,掐住李六奇的脖子,但因为被封住了灵力,以她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李六奇造成任何伤害,反倒被李六奇压制。 “我就知道,从将他们带回来的时候,你的心就偏了。”姜阳公主彻底陷入疯狂,披头散发地在地上挣扎。 偏心?若不是事情没了回转的余地,李六奇肯定会想方设法保下李涵光,这才是真正的偏心。 “亭主,可否以李涵光之命,换得李昭之命。”李南星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请求,他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救李昭的命,他必须要拿到解药。 三界亭主却道:“按照规定,李涵光必死。” “可是……”李南星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回答,但他仍然想去搏一个可能。 比起让李涵光这厮丧命,他更想让李昭平安无事。 “这是规矩,犯律之人,必须处死。”三界亭主的态度很坚决,任何人都不可能违背规矩,即便是他自己。 “就算是他自己的儿子犯了错,按照亭主的性格,也会直接处死的。”张麻子跟他神识传音,语气中透露着一种无力。 李六奇跪在地上,垂着头,没有再开口求情,不知道是觉得求情无望,还是压根不想为两个儿子挣一条活路。 说来也是讽刺,李涵光和李昭的命,现在算是牵连在一起了。 李南星气得咬牙,对三界亭主道:“难道您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三界亭主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可以出手封住李昭的身体,毒法会非常缓慢,你有时间去寻找其他解毒之法。” 姜阳公主却是面露讥讽:“亭主未免也太小瞧我们姜阳一族了,我敢笃定,世上不会再有别的解毒之法。” “只要能寻到神药,一切便能迎刃而解。百荒塔中秘境无数,要找一株神药,并非没有可能,若你能找到,三界亭容许你使用。”三界亭主说道。 姜阳公主的表情立刻一僵,她知道三界亭主说的的确可行,只要弄到神药,什么毒不能解?就算是死人都可以救回来。 “可李昭现在是凡人,他已经重伤垂死,就算您能封印他的身体,就算我能找到神药,他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李南星苦笑道。 三界亭主面无表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同意让李南星使用从百荒塔秘境中寻来的神药,已然他最大的让步。 而那头,姜阳公主的表情变成非常阴沉,大概是意识到,她可以用李昭肆意威胁李南星,但她永远无法用李昭的命来要挟三界亭主。 姜阳公主绞尽脑汁地想要为李涵光寻个活路,但最终她发现,她根本没有可用筹码。 三界亭主想要做的事情,世间有谁能阻止?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在挖掘身体中的恶毒,颤抖的双手不停地抚摸着李涵光的脸,即便是让李涵光死,她也要从李南星那里换得最大的价值。 李昭现在是废人一个,死了和活着,对于三界亭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凡人的寿命能有多长? 不过匆匆百年,修士闭关的时间都比这远远长上许多,说不定还没找到神药,他就已经死了! 紧接着,她将目光落到李南星身上,这个人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非常可怕,若是放任他成长下去,日后的成就不可估量。 她怎么能容许仇人一帆风顺! “我改主意了,我可以交出解药,但李南星必须发誓,他此生不能进入登仙会。”姜阳公主一双凤眸中透出不怀好意的精光,也有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是选前程,还是选你弟弟的性命?” 三界亭主微微皱眉,喝道:“登仙会的事情,现在还和他无关。” “那也只是现在而已,迟早的事情……”姜阳公主仿佛破罐子破摔,她冷傲得好像她现在不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罪人,而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姜阳公主,身为姜阳一族的后人,曾经最强的仙之后裔留下的血脉,她已然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什么登仙会?”他们谈论热切,但李南星不明所以,但“登仙”这个词,一听起来就不简单。 “登仙会,当然是一个成仙的契机。”姜阳公主语气戏谑,带着十足的诱惑之意,“如果你要解药,救你弟弟,就意味着你要放弃整个世间最有可能登仙的机会。” “够了!”李六奇喝了一声。 姜阳公主凤眸瞥向他,露出一种嘲笑的表情:“李六奇,你在想什么,我再清楚不过,涵光没了,你便想将宝压在李南星身上……你也不想想,他还会认你这个父亲吗?” “你甚至可以为了这个不确定的契机,牺牲你的另一个儿子。” “住口!”李六奇太阳穴胀痛,烦躁到了极点。 “不过是一个成仙的契机,我答应放弃,把解药给我。”李南星非常快地就做出了抉择,根本就没有什么犹豫,直接朝姜阳公主伸手要解药。 第998章 单独谈话 “登仙会的机会,是整个三界亭中的人梦寐以求,你知不知道你放弃了什么?”李六奇猛然抬头,没有想到李南星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当李南星不知道这个机会有多么珍贵,又重申了一遍。 李南星看向昏迷的李昭:“和昭儿的命比起来,一个成仙的机会算什么。” 能被李六奇如此重视,那么这个登仙会,应当是三界亭为这次大动乱,号称十万年难遇的“机会”所做的准备。 在读过《三界秘闻》之后,李南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世间最可能接近成仙的机会,听起来的确非常动人,但在李昭的性命面前,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哪怕是立刻让他成仙,他也还是会选择李昭。 更何况,难道当今世界之中,成仙就只有依靠三界亭的办法了吗? 李南星想到那张被抹去的星图,以及星空中的那条古路,就算是天道被六臂女神占据着,这世间也并非真的毫无飞升的希望。 在三界亭都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有先辈尝试过了,而且给出了可能性。 “把解药给我。”李南星催促姜阳公主。 姜阳公主像是笃定他会答应这个条件,扯着嘴角咧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对李南星道:“空口白牙我可不信,我要你立下血契。” 大长老看了李南星一眼,眼底隐隐有不赞同的意思,但并没有出言阻止。 反倒是三界亭主开口道:“血契一签,反悔者神魂俱灭,你决定好了?虽然你现在不具有登仙会的资格,但你的天赋不错,未必不能赶上登仙会的时机。” 三界亭主仍旧是那般古板严肃,但李南星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些许惋惜。 “我想得很清楚。”李南星很果断,血契很快落成。 一张灵纸轻飘飘,却是关乎到一个人的性命和一个人的未来。 血契落成,按照契约,姜阳公主该交出解药了。 只见她张口一吐,就有一颗青色的药丸从她嘴中吐出,与此同时,带着一股非常甜腻的香气。 这药丸不一般,本是球形,上面有一些纹路,被吐出来之后,竟然慢慢舒展开来,形似一只蝎子,拇指大小,而且似乎有灵,尾巴上的毒针还在激动地不断摆动。 “去!” 那蝎子在李南星戒备的眼神之下,在空气中快速爬动到李昭身上,尾巴上的毒针轻轻向下刺去,但并没有刺破李昭的皮肤,将什么东西从李昭的皮肤之中吸了出来。 那是一团乌青的毒液,有一股腥臭味,被吸出的同时,李昭挣扎起来,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怎么回事?”李南星眼神锐利地看向姜阳公主。 “注入毒素的时候他有多痛苦,将毒素吸出来,他就有多痛苦。”姜阳公主就算无法杀了李南星,也要尽力在他心上添堵。 李南星剜了她一眼,紧握住李昭的手,慢慢擦去他脸上的汗珠。 血、汗混作一团,锦帕一擦,就全被浸透了,李昭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许多人看了,都心生怜悯。 李南星盯着,就看见李昭的嘴唇翕动,吐出微不可闻的几个字,他听不真切,于是便凑近了去听。 “杀了我……杀了我……” 李南星眼圈一红,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昭儿,没事了,是我来晚了。” 待到毒素完全吸出,李昭已经完全对外界没了反应,拔除这毒素,如同再经历了一次酷刑。 青色的小蝎子回到姜阳公主体内,再次化作一枚药丸的样子,被她吞入腹中。 这是姜阳一族的奇毒,世界上除了姜阳公主这里,其他地方再没有解药。 “把人关起来。”三界亭长老最终下令。 李涵光的肉身和汪长老本人被长老会的人控制起来,这两个人,已然被先判了死期,不久就会当众处死。 而姜阳公主和李六奇也被带走,他们不会死,但是会受到严重的责罚。 李涵光的神魂还在李南星手上,三界亭主走的时候多看了李南星一眼,但并没有找他索要李涵光的神魂。 大概是知道,李涵光的神魂在李南星手上,会经历比死还可怕的折磨。 三界亭主道:“你,跟我去无尽庙。” 李南星不知道无尽庙是什么地方,但他直觉,这跟他之前在三界亭中的表现有关系。 能跟身为生境后期强者的李六奇斗起来,还把整个小世界弄得彻底崩溃,不用想也知道这其中有猫腻。 三界亭主作为这场混乱的终止者,显然察觉了到了什么。 “无尽庙是亭主的住处,不用担心,李昭由我照顾。”张麻子对他点头。 李南星在众多复杂目光的打量之下,跟在三界亭主身后飘然远去。 几乎是一眨眼,一座古朴的石庙就出现在李南眼前,这座石庙坐落于一片山峰之上,附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座孤零零的庙宇。 三界亭主领着他走进其中,一股幽香扑面而来,李南星无法形容,闻到的一瞬间,让他产生了恍惚,如同一脚踏入时光的长河,一幅幅残影在他眼前快速掠过,像是真身回到了过去。 这个地方一定存在了很久,和藏书阁地下室的那些典籍一样古老。 他们并没有进入正殿,三界亭主领着他进入一条临水的长廊,长廊的尽头有一座凉亭,正中心摆着一张棋盘,有一局未下完的棋,似乎是在下棋的中途,被什么人打乱。 而从这凉亭中望出去,就发现那祖魂盘就悬在他们头顶,离得非常近,祖魂盘上笼罩的一层朦胧辉光都看得格外清晰。 三界亭主已然落座,示意李南星坐在对面。 “天鱼令在你身上。”三界亭主开门见山,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 “是。”李南星自知瞒不过他,非常干脆地承认了。 “你晚了两年才来到三界亭,是因为这个?” “是。” 李南星微微坐正了一点,因为他发现三界亭的眼神正在审视他,那种眼神非常奇异,似乎落在他身上,似乎又在透过他,看向其他什么存在。 “嘀嗒” 三界亭主的左眼,忽然有一滴血泪滴下,砸在桌子上。 这个情况发生得非常突兀,李南星吓了一跳,但三界亭主仍然盯着他,做了稍安勿躁的手势。 就在李南星浑身发毛的时候,三界亭主才收回目光,端起桌上了茶杯,将茶一饮而尽。 “你被裹入了他人的因果,不参加登仙会,反而是一件好事。”三界亭主冷哼了一声。 第999章 因果线 李南星不知道他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但三界亭主显然他看到的东西不满,摆手就打发李南星离开。 “亭主可否说得清楚些。”李南星云里雾里,弄不明白。 “你无法在三界亭中飞升,这些因果会将你死死绑在红尘之中。”三界亭主显然不想多说,神色也不太好看,挥手将他打发了。 “再问下去,这老头就要生气了。”李南星腹诽,只能顺着来路离开这里。 他莫名其妙地被喊来,又莫名其妙地被赶了出来。 什么叫他被裹入了他人的因果,难道是因为六臂女神的标记?还是因为天鱼令? 他有心让老头多说几句,但三界亭主似乎在避讳什么,根本不想开口。 他本来以为三界亭主叫他来,也许会让他交出无念游鱼,但对方知道无念游鱼的来历,也并没有收走的意思。 叫他来这里,好像真的是为了看他身上的因果。 能让三界亭主的眼睛受到损伤,李南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但肯定不同寻常,这让李南星有一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果这个东西无形无状,他现在是看不见的。 “三界亭主,可能是和神主一个级别的人物,甚至在祂之上。对当年的事情,或许比我知道得更多。”李南星压下心中的疑惑,离开了无尽庙。 无尽庙这个地方给他的感觉很不一般,离开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下,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庙宇的影子,重重叠叠。 但再次一眨眼的时候,那些影子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是错觉。”李南星敢笃定。 无尽庙……这个名字绝对不是三界亭的先辈胡乱起的,这个地方有“势”和“源则”的力量在交织。 不愧是三界亭,这个地方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实力,这些秘密仍旧遥不可及。 李家内乱的事情很快就被传遍整个三界亭,李涵光的丑恶面目被揭露,不少人表示难以置信,但在真正的事实面前,所有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也有人感觉到一阵背脊发凉,平日里他们和李涵光的关系还不错,往细了想,要是他们运气再倒霉一点,很有可能和公孙迹一个下场。 李涵光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连带着整个李家的名声都一落千丈,但这其中却不包括李南星这一支。 李南星和李昭的身世在三界亭不算秘密,经历这次事情之后,更是收获了更多同情。 温晟飞灾星的名头算是被彻底洗刷干净了,众人这才知道,真正的灾星应当是李涵光,细细盘算下来,凡是跟李涵光有关系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温师兄也是可怜,被李涵光陷害,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弟,还被我们冤枉这么多年。” “现在知道愧疚了,当初你们骂的那么凶,避他如避瘟神,现在又上赶着巴结!” “这都怪李涵光,这人实在是个伪君子,他之前表现得那么完美,把大家都蒙蔽了……” 紧接着,话题的中心又被引到了李南星身上。 “李南星也是能耐,这才来三界亭多久,就干了这么一件大事。李涵光就是被他收拾了,我瞧见,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神魂也被人拿捏了……”有人绘声绘色地向他人描述自己亲眼所见的场景。 “有件事我很疑惑,李六奇长老当日也在,他可算得上是三界亭的传奇人物,他出手,难道都没有抢回李涵光的神魂?” “你懂什么,两边都是他儿子,李长老必定有留手,否则这会儿人都死了,我们也看不到真相了……” 这种热闹,三界亭中鲜少有,现在整个三界亭中就像是炸了锅一样,处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李南星回程的时候,一路听到了不少议论。 对于李涵光到底是怎么栽的,汪长老是怎么认罪的,已经演变出了七八个版本。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李南星很快将他们抛之脑后,他快步进入一片山林,浓雾很快就将他的身影裹入其中。 张麻子的居所就藏在这片布满浓雾的山林之中,进入山林之后,浓雾自动为李南星分开一条道,顺着路走了莫约一刻钟,一处十分普通的木屋在出现在他眼中。 “张叔,李昭怎么样了?”他话音刚落,突然有一个蓝裙的身影走出来,李南星定睛一看,竟然是白锦。 “娘,你都知道了?”李南星忽然有些心虚,李昭的事情,他一直瞒着白锦,就是害怕白锦担心。 白锦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将李南星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捏紧了他的衣袖。 李南星一看就知道,白锦这是心疼了。 他现在的模样可以说是狼狈到了极点,从小世界中出来之后,他还没空处理伤口,整个人都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感觉,完全是凭着对李昭的担心在强撑。 “我没事,休养几天就好了。”李南星表示自己还能活蹦乱跳,根本没什么大问题。 “若是我没有自己找过来,你还要瞒我多久?”白锦问他。 “等到李昭的情况稳定下来……”李南星摸了摸鼻子,“您是怎么知道的?” “梦昙院来了很多侍从和婢女,说从今以后都来服侍我,我觉着不对,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缘由。”白锦平日里很少离开梦昙院,而这一次,她一个人,一路找人打听,这才找到张淮的居所。 “是我失责了,这三年,我竟不知道昭儿一直在受折磨。”白锦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滴落。 “这事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您头上,那李涵光狡诈如狐,将整个三界亭的人都骗了。”李南星冷笑了一声,“更何况,还有人帮他遮掩……李六奇为了他这块心肝,还想把事情瞒下来,可惜我没让他得逞。” 提到李六奇,白锦的表情还是变了变,她看着李南星身上这些伤口,再没有提让李南星与李六奇和解的事情,恐怕也是对李六奇彻底死了心。 “昭儿的情况不好,你张叔说,他现在成了凡人,修士的灵药不能用太多,现在只能慢慢温养。”白锦引着李南星进屋。 在里间,李昭躺在一张白玉床上,而张麻子坐在床沿处,两根手指搭在李昭颈侧,正在向其中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生气。 第1000章 境况糟糕 李昭身上的伤口都处理过了,洁白的纱布包着,房间中充斥着血腥味和药味。 在案台上,还有一些被剜下来的腐肉。 “身上都是暗疮,我都处理过了,这孩子应当是在一个水洞中被关了很久,身上都被泡烂了。”张麻子叹息道。 “李涵光是最近才废了他修为,这样重的伤,凡人撑不过三年。”李南星看着李昭的手,有一根手指被李涵光硬生生扯了下来威胁他,现在的凡人之躯,已经无法让这根手指复原。 “是我来晚了。” 李涵光的神魂再次被拿了出来,他已经凝不成人形,无时无刻不被火焰炙烤的他,神魂已经彻底疯魔,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还不够。”李南星恨他,恨不能再将痛苦放大千百倍,来给李昭赔罪。 张麻子再次看到李涵光,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物是人非,这个孩子似乎跟他印象中的李涵光,完全是两个人。 ”昭儿这一身伤,要多久才能好?”李南星问道。 张麻子却是叹息道:“不知道,他现在是凡人的躯体,状况很糟糕,虽说是暂时稳定下来了,但伤口的恢复期会很漫长,我也拿不准。这张白玉床可以温养他的身体,就把他放在我这里修养吧。” “麻烦张叔了。”李南星很感激张麻子,这次如果不是他赶来帮忙,情况还要更糟糕些。 张麻子摆了摆手:“就算没有你爹这层关系,我也算是你的前辈师叔,帮衬你这小后辈,是我份内之事。” 李南星轻轻摩挲着李昭的手背,心中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李昭能活下来,就是天大的万幸,至于那些被毁掉的灵脉,日后若是寻得神药,也许能将断掉的灵脉重新续上。 “神药!”李南星忽然拍了一下脑门,拉住张麻子的衣袖急声道:“我体内有一些神药之力,可否给李昭用上。” 张麻子也有几分诧异,手搭上了李南星的脉,只见他神色变来变去,更多了几分难看。 白锦一下子紧张起来:“南星有什么问题吗?” 张麻子没好气地敲了一下李南星的脑袋:“都叫你这小子不要乱来,还神药之力,现在离了神药之力,你就是个死人!” 白锦白了脸色,几乎站立不稳。 李南星托住她,急声道:“别听张叔乱说,我就是消耗太过。” 张麻子半分不给他面子:“你是拿命在消耗。我是认真的,幸好有这神药的力量补上了你肆无忌惮的消耗,否则你现在已经寿元耗尽,死透了。” 李南星道:“哪有那么严重。” 张麻子瞪他:“你亏空得太厉害,这神药之力本来就不多,即便是全填了你的漏洞,但你的生命本源还是少了很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南星没说话,张麻子继续非常严肃地说道:“意味着你的寿元也所剩无几,你修炼的时间大大减少,向上晋升对你来说更加紧迫。如果遇上了瓶颈期,你很可能被困死在这个境界!” “情况危急,我不得不这么做。而且我对自己的晋升有把握,只要晋升入下一个小境界,生命本源还能补充回来。”李南星表示心中有数。 张麻子气不打一处来,他想说有多少少年天才崭露头角,而后却在某一个境界困了一生,直到老死,古往今来,这样的情况并不在少数。 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这话不吉利,他不想这种情况发生在李南星身上。 “你们都安心吧,我真的心里有数。”李南星查看了一下子自己体内的情况,觉得还过得去,没什么大碍。 他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在安全的环境中,疲惫如同潮水一样朝他涌来,一下一下冲刷着他的意识,当即就觉得眼皮子非常沉重,不知不觉就靠在椅背上眯了眼睛,没了动静。 “南星?”白锦一惊,非常担心他。 张麻子将李南星抱到白玉床上,轻声道:“他太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李南星这一睡就是两个月,再度醒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发懵,因为这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新环境。 他还在屋子里,但这应当不是之前张麻子的屋子,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地方, 李南星跳下床,身上一阵嘎吱作响,久了没活动,都有一种身体生锈的感觉,查看一番,他身上的伤口都好了。 出了房间,这院子里竟然有一道莲池,有两个婢女正在喂鱼,李南星招呼了一声,将两人吓了一跳。 “抱歉,这是什么地方。”李南星四处打量,发现这院子比他原来住的地方还要雅致宽敞。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道:“这是亭主大人新赐下的宅邸。” 李南星花了一点时间才弄清楚这两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睡过去的第二天,李涵光和汪千觉这两人就被当众斩首了,血溅戒律堂,现在坟头都应该长草了。 而姜阳公主则是被软禁在一个名叫月露寒潭的地方,受极寒之苦,千年之后,才能被放出。 而李六奇则是其中责罚最轻的人,说是轻,但也不是常人可以轻易承受的,三界亭主罚了他三百神鞭,当着众人的面行刑,一位生境后期的强者,被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非常之惨烈。 而这个新宅子,是三界亭做出的补偿,直接将汪千觉的原来的宅邸划给了李南星。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疗伤用的丹药和灵宝。 “可惜啊,没能亲眼看着李涵光斩首。”李南星嘀咕了一声。 他走出这个院子,一切都是他陌生的,干脆飞到高空,看到了更远处,白锦在一处院子里,手上捏着一把大刀,似乎是对着刀谱正在修习。 几招几式,已经有了雏形。 李南星觉得稀奇,他娘从前从来不舞刀弄枪,现在竟也开始练起来了,李昭的事情,想必让她改变了很多看法。 李南星悄悄看了一会儿,走到一处廊下,含笑地看着她。 白锦练了一会儿,才看见他,严肃表情一下子转化为喜色:“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李南星快步走过来,看向白锦手上的那把道:“您怎么选了刀?” 他没问白锦为什么要开始练刀,只问她为什么选刀。 第1001章 镜中魂 白锦的回答很朴实,说是顺手。 她从前是进惯厨房的人,要真用起来,还是刀顺手许多。 李南星又问她刀谱是怎么来的,白锦说是张淮叔送的。 他坐在廊下看白锦照着那刀谱认真练着一招一式,心中忽然充满了无限感慨。之前在梦昙院,白锦眉宇之间始终有一缕忧色,而现在的她则是一扫沉郁,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李南星很开心看到这种变化。 “李昭现在如何了?” “还没有醒来,不过情况稳定了许多,至少那些伤口没有恶化。”白锦忽然停了动作,将一个东西递给他,说是张淮吩咐的,等李南星醒了,这东西就要交到李南星手上。 李南星一瞧,这是一本小册子,上面是一些百荒塔的秘境指南。 可能有神药的地方被标注了出来,当然,这份指南的准确性并不是很高,大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或者张麻子亲身去过,而感觉到异常的地方。 最后一页标注着:倔驴,这些地方非常危险,不是你现在就可以去的地方! 李南星失笑,张麻子这是料到他一醒来就会去搜寻这些资料,所以提前给他准备好了一份。 “这一连串的事情,真该谢谢他,没有他,事情可能会发生很多变化。”李南星摸了摸下巴,想着给他张叔备上些礼物,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酒。 他自己是个滴酒不沾的人,身上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无恨宫那里缴来的仙酒,上次已经全都给了张麻子。 “或许在秘境之中,可以搜罗到一些。”往日他都不在意这些,真到用起来的时候,反而拿不出来了。 李南星跟白锦告别,没有出宅子,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李涵光的神魂被他捏了出来,意识非常微弱,已经成了淡淡的一团。 而在这团神魂之中,有一枚被称作“炼世镜”的宝物,这是姜阳一族至宝,之前李南星差点就栽在它上面。 不过,上次在神秘古殿面前吃了瘪,这枚宝镜就彻底沉寂了下去,连李涵光的神魂也不护着了。 这样一件宝贝,若能收为己用,那便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大杀器。 李南星心念一动,就将这宝镜从李涵光的神魂中摄了出来。 不过巴掌大小,落到手里却非常沉,其背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样式非常古老和原始,李南星研究了一下,这些简单的线条,应当是太阳纹。 “这就是荒古时代的造物。”李南星托着这宝镜,指腹拂镜面,上面有一小坑,是神秘古殿打出的金光所致,让这只近乎完美的宝镜有了瑕疵。 镜面格外地冰凉,映照出来李南星的面容很模糊,似乎是用一种金属炼制而成。 “师尊,镜面还能修复吗?”李南星问道。 何老显然也对此物非常感兴趣,早就在一旁跟着李南星一起查看此物。 “只要找到蓝山铁,就可以修复,不过这种材料十分难寻,一直以来都是十分稀少的那一类。”何老说道。 “有法子就行。”这的确是一宗难得的宝贝,如果能为他所用,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李南星尝试注入神魂之力驱动,但这宝镜不给面子,连半点反应都不给。 李南星啧了一声,这宝镜在抗拒他的力量,也在恐惧神秘古殿将他再度镇压,所以才没有再次发难。 “这姜阳一族真是小气,这宝贝只有姜阳血脉才能用?” 怪不得姜阳公主没找他索要此物,这是料定了,李南星根本没法催动他们姜阳一族的至宝,此物在他手上就是一件废品。 “哧——” 就在李南星试图以神魂之力强行灌入这宝镜之中时,立刻遭到了此物的激烈抵抗,一道青焰从镜中吐了出来,将它自身完全包裹起来。 李南星的神魂之力立刻退开,感觉到了那青焰的危险。 见这景象,何老突然说道:“里面似乎有一道神魂!” 李南星也感觉到了,在这宝镜之中,的确有一道不同寻常的神魂力量。 “滚出来!否则这枚宝镜会彻底碎裂。你也不想姜阳一族的至宝彻底沦为一团废铁吧?”李南星借神秘古殿之威,威胁道。 那炼世镜抖了一下,犹犹豫豫,还是把那青焰收了回去,不多时,从里面钻出来一道神魂,看模样,居然是个非常年轻的人。 那个人对着李南星怒目而视:“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李南星挑眉道。 这神魂虽然是个年轻模样,但没准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 “我乃炼世镜之主!”那个年轻的神魂叫嚣道。 “你是姜阳一族的老祖?”李南星十分怀疑,那等荒古时期的存在,若还能将神魂留在这炼世镜中存世至今,那可说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了。 果然,那个神魂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说道:“蠢货,你知道姜阳一族的起源有多么古老吗?” “别在这儿绕弯子,你肯定是姜阳一族的人,死了不知道多久了,只剩下这道神魂寄居在炼世镜中,炼世镜一旦毁了,你也就完了。”李南星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话语中的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那奇怪的神魂咬牙切齿道:“你不敢!这可是难得的宝贝,你不会甘心毁了它。” 李南星却是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目光看向那个镜面上的小坑,意思很明显——我有更强大的宝贝,你这破镜子算什么。 神魂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心不甘情不愿地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要么为我所用,要么成为一堆废铁。”李南星风轻云淡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你不是我姜阳一族的人,无法驱使炼世镜,此物有灵,你强求不得!”神魂非常严肃地拒绝了他。 李南星却是看着他,老神在在地说道:“这不是有你吗?” 那神魂一下子跳起来,虽然更准确地来说他是“飘”起来,但速度很快,骂道:“你杀了姜阳一族的后辈,还想用我们一族的宝贝!无耻!” 李南星说道:“那是你们后辈失德,手段残忍,做了很多伤天害理之事。既然都是一家人,你这个姜阳一族的祖宗,就替他偿还,有何不可?” 第1002章 姜阳秘辛 “无耻之徒!”这个神魂非常生气,因为李南星竟然要把他当奴隶使唤。 “你们姜阳一族早就没落了,就不要拿什么姜阳一族的血脉来扯淡了。”李南星靠在椅背上,非常悠闲地对他说道:“唯一的姜阳后人现在被镇压着,起码有一千年的时间才能被放出来。” “那我自可沉寂上千年,这就是姜阳一族的气节。”这神魂非常有骨气。 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哪个时代的人物,不过他肯定是逼不得已才寄身在这宝镜之中的。 只要这宝镜毁了,他的神魂也会跟着一起毁了。 “都说了,你沉寂不了千年,最多一刻钟。”李南星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一下一下的轻响,仿佛打在那神魂上,让那神魂也跟着一僵。 “我本以为藏在这宝镜之中万无一失,在过去数千年的光阴之中只要有人敢擅动这宝镜,无一例外全都死了,就连姜阳一族遭遇灭族之祸的那个时期,都没人敢妄动。可老天不开眼,竟然让宝镜落在你的手中!”神魂做出一副非常屈辱的表情。 “这明明是老天开眼,让我来收拾你们姜阳一族的余孽。”李南星冷笑道。 “大胆!姜阳一族不是你可以置喙的。”神魂一个激灵,对李南星的妄言感到非常不满。 “少废话,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李南星继续施压,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仿佛随时都能送这神魂和这宝镜一起往生。 最后这神魂还是妥协,答应李南星,可以帮他趋使宝镜,但却有个条件。 使用宝镜要消耗他的神魂力量,李南星必须保证他神魂的完整性。 “可以。”李南星对这个要求并不意外,世间有魂明果,而且大不了让他吞噬掉李涵光的残魂。 于是那神魂就一副屈尊降贵的样子,跟李南星签订了屈辱的交易契约。 一枚神光没入神魂之中,让他一瞬间非常不自在。 李南星故意刺他:“刚才不还挺有骨气吗,果然,一旦关心到自己的存亡,什么姜阳一族的气节都不重要了。” 那神魂扭曲起来,不那么有底气地说道:“你小子不要得寸进尺!” 不平等契约已经签了,这神魂是个会审时度势的,知道这个时候他最好聪明一点选择自保,否则性命和宝镜只会两空。 李南星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趁机打探这神魂的身份。 原来这家伙叫做姜尧,是辉光时代的人,还是那一代姜阳王朝的皇子。天赋卓绝,心气又高,同境界几乎没人比得上他,于是他便将目光放到了更远处,某一日心血来潮去挑战一只大鸟的时候,给自己作死了,危急之下,神魂在机缘巧合之中进入了这个被当作护命符一样传承下来的都炼世境中。 他死的时候刚好二十,当时的他已经是生境强者,这么看起来,姜阳一族的天赋的确十分惊人。 不过,也可以说是一代不如一代,李涵光引以为傲的天赋,根本比不上姜尧。 “什么大鸟,能将你杀了?”李南星心道他有炼世境护体,怎么也不会落到把自己搞死的地步。 姜尧并不乐意提起这段回忆,但在李南星的逼问下,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那大鸟是金纹灵鹤一族,他当时不可一世,又有奇宝傍身,便不知天高地厚地打上门去。 结果金纹灵鹤的一位高手就地就将他镇杀,他根本就没来得及发动炼世境,就那么死了。 “你这纯粹是自己把自己玩死了。”李南星无语道。 说到金纹灵鹤,他身边便有一只后觉醒的金纹灵鹤,兰延那家伙在没觉醒之前,就以速度见长,觉醒后更是速度惊人得快。 快速袭杀一个人,是金纹灵鹤一族手到擒来的把戏,有太多强者都是栽在这一手上,所以大多数人都提防着,没想到姜尧这个自信心无比膨胀的家伙,根本不以为意,结果就是被当场镇杀。 “我就说,你们姜阳一族就是死于傲慢。” 姜尧难得没反驳,在这件事上,他的感受是最深刻的。 然后,这枚宝镜在世间辗转过千年,最终又回到了姜阳一族的手中,然后他在宝库中度过了漫长的一段时光,而后便迎来了姜阳一族的灭族,而后又跟着姜阳末代公主来到了三界亭。 李南星听完,顿时觉得这个故事没什么价值,他还想让姜尧吐出更多关于姜阳一族的秘密,比如这炼世镜到底是何人所铸,哪那位传说中最强的仙之后裔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传奇事迹。 结果姜尧只知道那位最强的仙之后裔叫做姜比祸,是新元之后,荒古时代的最强者,他也是新元之后,飞升仙界的第一人。 说起这个的时候,姜尧脸上划过一丝骄傲,显然对这个人非常崇敬,即便是整个姜阳一族都没落了,也不会影响他心目中老祖宗的光辉形象。 其余的部分他便是一概不知,因为他死的时候,还没有成为族长,成功与一些核心的秘密失之交臂,再加上很多时候他都在宝镜中沉睡,直到灭族的时候他才从宝镜中清醒。 因为那个时候的姜阳公主动用了炼世境,从各方的绞杀之中活了下来,也把他唤醒了过来。 “姜比祸。”李南星念叨着这个怪名字。 如今世间已经完全没了这个人的传说,甚至连知道姜阳一族的人都很少,他们的消失并没有在世间引起什么轩然大波,所以在现有的史书之中,几乎没有姜阳一族的记录。 “姜阳一族功法中召唤出来的那个青色神只,是不是他的法相。”李南星问道。 姜尧支吾着说可能是。 “你们家的功法,你连这都不了解?”李南星怀疑姜尧还在隐瞒什么,便用眼神来威胁他。 姜尧这才说,姜阳一族并非是第一次被灭族,那样的灭族之战在他们一族的历史上发生过好几回,最严重的一次,传承几乎断绝,这功法是后来的姜阳人根据回忆和残篇摸索出来的,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已经不是最初的样子。 李南星立刻觉得有些无语,这姜阳一族除了那个“姜比祸”的名头吓人,后面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最要紧的家族传承都能丢了,连自家老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怪不得闹到现在也只剩下姜阳公主一个后人。 第1003章 见坟 “可见你们真是招人恨,人都巴不得把你们赶尽杀绝。”李南星啧啧称奇。 不同时期都在被人绞杀,这是惹怒了多少势力,才落得了这么个下场。 李南星回忆起自己在经历百荒塔十二金卫试炼的时候,遇到的也是一位姜阳一族的皇子,不知道那是哪个时代发生的事,那个惨烈的场景,或许就是某一次的灭族之战。 姜尧还想着维护家族的体面,说道:“这是都是嫉妒我们的血脉之力!听说我出生的那一天,天降祥瑞,五彩之云笼罩姜阳国土上空,化为彩凤和神鹿在天空游弋,这等惊天动地的异相,一看就是不凡之子,出现的那一刹那就被天下人瞧在眼中,当天就遭遇了十三次刺杀。” “我爹说我活下来,就是天命使然。” 李南星觉得他的话中有不少夸张成分,当即揶揄道:“然而从十三次刺杀中活下来的你,却是自己找金纹灵鹤把自己玩死了,这是哪门子天命呢?” 姜尧立刻被他噎住,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别扭,顿时向下一沉,躲回炼世境之中去了。 李南星和何老顿时放声大笑,随后就将炼世镜收入储物戒之中。 姜阳一族的传承丢了,但这枚炼世镜却是货真价实从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宝贝。 虽然稍微费了一点事,但这宝贝算是被他真正捏在手中了,就算是姜阳公主重新出世,也不能将这宝贝夺回去。 听了一些姜阳一族的往事,李南星倒是对姜阳一族的老祖产生了些许兴趣,这个叫姜比祸的人,在荒古时代被称为最强者,他的强大一定是超越想象的,才会被冠以最强的称号。 而他的血脉之力也的确强大,传承了这么多代,在当世仍有余威,李涵光这家伙都能凭这血脉之力坐上柏山榜第一的位置。 要知道三界亭中大部分都是当年仙之后裔留下的后代,李涵光能从其中脱颖而出,不完全是靠着他本身的阴险狡诈,与姜阳一族传承的血脉天赋脱不了关系。 “关于这个姜比祸,三界亭的藏书阁中或许会有更多记载,只可惜我现在积分不够,得去百荒塔高层秘境探一探了。” 李南星先是去了一趟张麻子的山林雾居,这些白雾主动为他分开一条道,引他进入最深处的木屋。 张麻子没在,李昭仍然躺在白玉床上昏迷,那些伤口才堪堪结痂,有些地方糊了一层药膏。 这些药膏就是凡人用的金疮药,加了一点稀释的灵泉水,效果比普通的金疮药好上许多。 对于修士来说,三五个月就能养好的伤,对于凡人来说,就是要命的风险。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李昭的情况还算稳定。 屋子里还有淡淡的甜味,李南星认出那是魂明果的味道,李昭的神魂曾被强行撕裂成两部分,现在的魂明果正在慢慢温养他的神魂。 张麻子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实际上他却是一个相当可靠的人,说是魂明果难求,这次不知道又牺牲了什么,换了一些魂明果过来。 “快点好起来吧。” 李南星离开小屋之后,在一片安静的室内,久卧在床上的人,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 李南星向外走,准备去看看李涵光的坟头在哪儿,在柏山堂后面的一条小路上,迎面碰上了温晟飞。 “两个月不见,你的伤势如何?”温晟飞有几分惊讶。 “已经痊愈了,你怎么样?”李南星记得温晟飞之前的情况就不算太稳定,又不计消耗地大战了一场,害怕他的情况会继续恶化下去。 没想到温晟飞的情况却和他想象得截然相反,他口吻轻快,并不像之前那样,总是带着一种沉郁之色。 “李涵光死后,我走火入魔的情况好了很多,没准真的能按照你所说,度过生境之劫,重获新生。” 他眼中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希望,这让李南星也感到心中有几分松快:“李涵光这毒瘤一除,真是大快人心。” “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恐怕会彻底坠魔,看不到替我弟弟报仇那一天。”温晟飞对李南星非常感激。 “能杀了他,也要多谢你的帮忙……”在那个危机的时候,李南星就已经被逼到了极点,温晟飞的到来也提供了很大的助力。 两人说着话,温晟飞听说他要去看李涵光的墓,便领着他前去。 从柏山榜的后山深入,走到一片荒林之中,温晟飞指了一个地方,说那就是李涵光的坟。 李南星一看,发现那充其量来说只是一个土堆,没有墓碑,坟头上的确已经长草了。 “亭主还是给了姜阳一族面子,否则他最后连埋骨之地都没有。” 温晟飞挑着重点,又说了一些两个月前的事情。 李涵光的事情被查出来之后,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了三界亭边界那个水洞,在那其中发现了大量妖兽尸体,以及之前一些忽然失踪的弟子骨殖。 李涵光这么多年,一直在那个地方偷摸着做坏事,将他们的血抽出来,炼成大药,供他滋养己身。 李南星到过那个山洞,可说是白骨成片,不知道他到底炼成多少大药,残害了多少生灵。 “他一直以血脉之力自傲,私下居然还需要炼制那么多大药来滋补己身?”李南星有几分诧异。 温晟飞倒是想起一件旧时的传闻,说当年李涵光小的时候天赋并不出众,甚至十三岁之后才入道,到了十六岁之后,他的天赋才逐渐展露,很快爬到了年轻一代弟子的前列,而后便一骑绝尘。 “十三岁入道,是个很常见的年纪了,大多数修士也是这个时间入道……”但对于姜阳一族来说,这个年纪却已经有些晚了,那镜中残魂,某一任姜阳皇子姜尧,七岁就已经入道修行。 李南星摸着下巴,道:“这么看起来,他似乎并没有遗传到姜阳一族的天赋?” 温晟飞道:“不清楚,不过很多长老都说他是大器晚成……” 不过就那一山洞的白骨看来,这个说法似乎站不住脚了,李涵光很有可能是靠着炼化生灵大药才一步一步爬上了柏山榜第一的位置。 “怪不得李涵光见到有人的天赋超过他就眼红得要命。”李南星冷声说道。 李涵光的坟头鲜少有人光临,大多数人都嫌他晦气,不常靠近这里,李南星来这里,只是想让李涵光的神魂看一看自己的坟堆。 李涵光的神魂感应到了什么,剧烈波动起来,竟然难得清明了几分,颠三倒四地骂着什么,终于意识到一切都玩完了。 紧接着李涵光就不再说话,一个字都吐出不出来,只会凄声尖叫,李南星知道,他这是彻底疯了。 第1004章 兽皮卷 即便是疯了,李涵光的神魂也要继续接受炙烤,李南星会将他活生生地消磨到一丝不剩。 两人并肩出了林子,温晟飞便说起自己的打算:“接下来,我应该要闭关一段时间,以最快的时间冲击到生境。” 这意味着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露面,这个期限谁也说不准,因为这次闭关对他来说非常艰辛,以走火入魔之躯冲击生境,定是一场无比凶险的鏖战。 “若是三界阁中我的魂灯灭了,也说明我彻底失败了,我不会让自己变成魔族。如果有空,你可去赤盛峰深处寻我,来帮我收尸。”温晟飞笑了笑,那股沉郁之气消失后,他显得更加风轻云淡,仿佛已经不在意最后的结果。 “别说这种丧气话……”自身修炼要迈过的难关,李南星也帮不到他什么,只能送上几句吉言,祝他顺利。 两人在柏山堂前分别,李南星目送他远去,知道这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相见了。 直到温晟飞的身影完全消失,李南星才转身进入柏山堂,他要去一趟藏书阁。 当消失了两个月的李南星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在这其中,有好奇,也有畏惧。 李南星跟大多数人都不熟,面对这些人的目光也非常坦然,对上眼神的就轻轻点头回应,既不冷漠,也算不上亲近,直到他走远了之后,才有低声的议论传开。 “以前没发现,这李南星的气度完全不输李涵光啊。” “人家比李涵光强多了,在外面摸爬滚打出来的,根本没有长辈扶持,听说还是散修。” “没想到李六奇长老也有看走眼的一天,放着李南星流落在外,反而捧着李涵光,最后养了一伥鬼出来。” “精心养的长歪了,放养的反而成了材,他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小心点吧,李长老虽然受了罚,可他还是长老,你这话传到他耳朵里,小心跟公孙迹一个下场……” 李南星进了藏书阁,直接走到上次放置《三界秘闻》的书架之前,那本《起源》他还没有凑够积分,但这次却不是奔着这石碑来的,他想找一找,这附近有没有关于“仙之后裔”的记载。 姜比祸是其中非常浓墨重彩的一笔,如果有关于仙之后裔的记载,其中肯定会有“姜比祸”这个人。 搜寻了一圈,还真叫他发现了,一卷已经落了灰的兽皮,用红绳绑着,上面坠着一木牌,刻着新元二字。 新元之后,便被当世称为荒古,正是李南星要找的那段岁月。 这兽皮看上去非常古老,但所要的积分却不高,一百个积分便可借它一观,于是李南星毫不犹豫地便将此物取了出来,来到一桌前,慢慢将兽皮卷展开。 这兽皮不大,莫约一米长,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古字,有些地方似乎是沾染了血迹,连带着上面的古字也跟着模糊不清了。 李南星只盯着看了几行,就觉得双目刺痛,头晕眼花。 “这古字到如今仍有神韵,只是阅读就如此耗费心神,难怪会一直保存到现在。”李南星揉着眉心,坚持读了下去,以他如今的境界,也要咬牙坚持着,才能读完第一段。 不过这上面记载的是新元之后,仙之后裔带着生机重回大地,各自开枝散叶的事情,他们留下了许多血脉,而这些血脉是后来的人族。 这部分,李南星之前已然靠着《三界秘闻》的记载猜出来了,但这上面,还详细记载了人族和仙之后裔的区别。 在新世界诞生的后代失去了亲近大道的能力,所以被称作人族,但好在,那些血脉中天赋还是传承了下去,虽然生下来就是凡人,但他们还是能够通过修行,顺利地成为一方强者。 这个变化让仙之后裔们很快察觉到了源则发生的改变,他们开始想要弄清楚这个变化发生的原因,这一切的一切都跟那场大衰败脱不了干系,于是有仙之后裔开始寻找大衰败发生的蛛丝马迹。 而这一卷兽皮,就是去寻找大衰败根源的某位仙之后裔留下来的。 大衰变之后,整个凡间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他们便将重点放到了现在一无所知仙界,有些强者成功飞升到了仙界之上,但从此之后就杳无音讯,就算是调查到了什么,也无法将信息传递下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两界并不是互通的。 于是有一部分的仙之后裔就留在了凡间界继续调查,希望飞升上去的人,有一天能够打破桎梏,让世界重回大衰败之前的样子,让三界可互相往来, 留下这张兽皮卷的人,就选择留在了这里,继续观察。 那场大衰败,对如今的凡间界和幽冥界几乎进行了一场重塑,在此间生活越久,仙之后裔们便发现这个新生的世界似乎在排斥他们。 这种排斥非常微妙,很多仙之后裔身上开始出现不适,但值得庆幸的是,这种不适能够适应,他们还能继续在这片大地上行走很长一段岁月。 但这种感觉却很不好,就好像那场衰败还没有结束,他们这些仙之后裔都是旧世界的遗物,应当一并被抹除。 这个观点倒是李南星第一次听说,难道那一次大衰变的发生,是想将世界上的一切生灵全部抹去吗? 新的排斥旧的,这仿佛是一种自然的趋势。 李南星看完这一段,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许久,这种眩晕的感觉让他头上冒出冷汗,感觉非常难受。 一杯热茶忽然被摆到了李南星面前,李南星睁开眼睛一看,对上了一双非常灵动的眼睛。 这双眼睛带着几分笑意,粉衣飘然,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用神识传音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小子居然干了这么一件轰动的大事,难怪我败在你手上。” 李南星笑了笑,谢过了她的茶。 “上次见你伤得很重,现在怎么样了?” 李南星有些意外道:“你去看过我?” “作为你的朋友,我当然要去看望你……很多几个长老都去过,就连那个公孙迹都去过,感谢你给他一个再生之机,可惜你睡得不省人事,什么都不知道。他还跪在地上给你磕了三个响头。”心玉笑道。 第1005章 古波的调查 李南星哽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两个月就是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房间里养伤,没想到中途有这么多人来看过他。 “公孙迹不是只有神魂了吗,他找到新的肉身了?” 心玉就解释道:“公孙长老有一神物,可塑泥身,以三阳三阴水浸泡,便能使泥身化肉胎,不过……” 李南星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此奇物,迫不及待地追问下去:“不过什么?” “不过这泥虽然神奇,但造出来的身体只有这么大……”心玉比划了一下,大概和何老跻身的机关人偶差不多大。 “虽是肉胎,这种身体,也可以修行吗?”李南星表示非常疑惑。 “只要精心塑造不出差错,自然可以。”心玉很肯定。 “那公孙迹,一辈子就是这样的肉身?” 心玉道:“只要种在土里,之后能缓慢长大,但可能要很久很久,就像是植物一样。” 李南星嘶了一声,忽然对这东西感兴趣了,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奇物,他问道:“公孙长老有没有可能将此物借我一用?” 心玉看了他一眼,奇怪道:“神物虽然珍贵,但若是你的话,公孙长老应该会考虑……” 李南星有了些想法,张丘一直苦于没有身体,一直待在小玉塔之中,若是能借此物,为他重新塑造一具躯体,想来也可行。 “你在看这张兽皮啊,这是十年前才从百荒塔中带回来的,上面做了特殊处理,神识之力不够强的人,只要看上一会儿便会头晕眼花。”心玉在说话的时候,都尽量不将视线放在这上面,然后她示意李南星喝茶。 “这是古香茶,能滋养你的神识,这里有很多古籍都做了特殊处理,所以姬长老在这里备了茶,十个积分就可以换上一壶。” 李南星喝了一口,发现的确有好转,这三界亭中还当真有太多不传于世的宝物。 “你可知这兽皮卷是从哪个秘境之中带出来的?”李南星问道。 “最凶险的九层秘境,编号一一二七,九层之上的秘境凶险非常,这兽皮卷是王长老冒死带回来的,当年九死一生,把亭主都惊动了。”心玉狐疑地看向李南星,说道:“你打听这个干嘛,王长老是死境强者,连他都没法在其中保全自身,你可不要鲁莽。” “我知道,只是好奇,问问。”李南星知道自己现在可还没有资格进入那种秘境,第一是实力不够,第二是他并非长老,没有资格进入百荒塔第九层。 “还有一个问题,你可知这藏书阁中是否有姜阳一族东西?” 心玉道:“你是说他们一族的功法和秘术?可惜,除了他们姜阳一族的人,都不能学。”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那些东西就在李南星头顶的架子上。 李南星飞身而起,到了上到书架的顶端,在最角落的位置,果然看到一些落灰的竹简古册,上面挂着木牌,以提示这些都是姜阳一族的东西。 能看得出来,根本没有人动过这一排竹简,因为这是姜阳一族的专属,没有血脉的加持,其他人不能参透一丝一毫。 李南星扫视一圈,发现这都是一些功法、秘术,没有他想要找的家族史,这让他的兴趣一下子减少了大半。 最后一次灭族之战,姜阳一族留下的秘藏只剩下了这些吗?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心玉看他的表情。 “我想要知道姜阳一族的先祖的信息,可惜都不在此列。”李南星没有隐瞒,将他找的东西如实相告。 心玉传音道:“关于这个,亭主倒是提过,姜阳一族的先祖留下的信息和记录都很少,但在新元之后,他是第一个历经雷劫,飞升进入仙界的强者。你面前的这张兽皮,就有关于飞升的记载。” 李南星点点头,他的眩晕情况已经好了许多,继续低头看了下去。 有古香茶的帮助,李南星这次一口气将兽皮卷看到了底,那些古字落在李南星眼中,好似都有了重影。 这后面的部分,仍旧是这个名叫“古波”的仙之后裔的调查,历经多次一无所获之后,他找了一个叫做红苔的地方,那里仍然保留着大衰变之前的样子。 新元之后,整个世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可能是世间唯一的旧世界碎片。 古波进入那里,在这里发现了一具古仙尸,或许正是这个原因,红苔这片原野才保持了它的特殊性。 仙尸的威力不可小觑,古波根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观察它,然后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位古仙是自绝而死。 他感到非常不解,古仙已然超凡脱俗,可与世同存,怎么会有仙自绝而死。 而且,令他感到心惊的是,仙躯本是不朽之物,可面前这具古仙尸仍然在衰败,肉身已然腐化了大半,逐渐变得不祥。 古波的形容是:只靠近了一点,就让他觉得汗毛倒竖,躯体不受控制,想要动手自绝于此。 这个认知告诉他,大衰败根本没有停止,在新世界诞生之后,大衰败仍在继续,就像是要将旧时代的所有痕迹全部清洗掉一样。 这种衰败是从仙界开始的,现在的仙界之中,这种衰败也有可能还在继续!古波无法窥见仙界的情况,但这个猜测让他一阵心惊肉跳。 这意味着,那些后来飞升进入的仙界的仙之后裔,可能是“自投罗网”,重新踏入了衰败之中! 他们不是没有传信回来,而是无法传信,他们很有可能都已经死了! 古波的这个发现,让他后脊背发凉,这也让古波根本不敢在这个地方久留,很快就离开了红苔这个地方,但他离开之前留了个心眼,在此地留在了自己的记号。 回去之后,古波就将自己的发现公之于众,但遭受了很多质疑,因为有人根据他所说的方位,找到了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既没有仙尸,也并非一片红苔原,而只是一片望不见头的沼泽地。 去过那个地方的人,都指责古波是弄虚作假,别有用心。 但古波对此感到非常惊异,他亲眼见过那具古仙尸,那种一直恐惧深深地烙印在他心中,怎么可能有假? ilwxs.com 古波很气愤,他的确到过那个地方,但现在却拿不出证据来,所以他决定再去一次。 他寻着自己记得的坐标前往,到了地方就完全傻眼了,其他人真的没有骗他,那地方的确是一片沼泽地,不止有沼泽地,更有一大片林子。 古波不信邪,他仍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留下了标记,就按照那个方位去寻。 这个地方是一片无垠的沼泽地,古波按照自己的记忆追寻而去,发现他留记号的地方,已然被掩盖在了沼泽底下,无迹可寻。 那个叫红苔的地方已经完全消失了,古波在附近转了一圈,就连四周的景色也与当时他所见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这种改天换地的事真的发生了,完全找不出一丝旧地的痕迹。 古波先是感到一阵恐惧,因为这是一件相当匪夷所思的事情,当时的他已经是世间大能,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如果说眼前所见才是这个方位的真实景象,那么之前他闯入的地方,又是哪里? 他无比清晰地记得红苔的位置,也知道他自己是真的看到了一具正在衰败的仙尸。 与他同行的友人问他,一路行来,按照他的回忆,到底是从何处开始发生的变化? 或许那是一个隐秘的空间,他们走错了路,错过了那个入口。 古波一下子变了脸色,因为他想不起来了,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进入的红苔原。 这比红苔的消失不见,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作为一个当世大能,他不可能毫无知觉的进入一个地方,而且还在那里面进行了一些探索,在这个过程中,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不对劲。 直到今日,经过友人提点,他才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合理。 这个时候,古波也开始怀疑起来,红苔上的仙尸到底是不是他的一场幻梦,这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说是幻梦,可又是什么引发了这一场无比真实的幻梦,他甚至记得进入红苔之后的每一个细节,但就是想不起来他到底是怎么进入红苔的。 古波百思不得其解,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决定沿着来路仔细寻找一番,或许真的如友人所说的那样,是他错过了进入红苔的入口。 古波和友人都是那个时代的强者之一,可是找遍来路,他们也没有找到任何可能的入口。 他们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那是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古波可能是不知不觉中了招,错把幻境当做了现实。 但是,古波本人在兽皮卷上留下的信息,仍旧对红苔存在与否表示怀疑,因为那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真实的经历了。 所以他对自己的那个猜测也一直没有放下心来,所以他在往后的岁月里,一直在观察其他人飞升的场景,希望借那一瞬间的机会,窥探天门之后的玄机。 在他的描述中,飞升仙界需要经历一次非常狂暴的雷劫,这是新元之后才出现的迹象,这样凶悍的雷劫,即便是世间的最强者,也要变色。 其中有人失败,当场灰飞烟灭,也有人成功,朝着天幕之上的世界飞去。而古波在这个时候,真的看到了一道天门隐隐约约打开,隐隐有仙乐和大道之音不断回响,如同仙者诵经。 那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古波当时也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了在那天门后忽然出现了一片衣角,而后天门关闭,飞升者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朦胧的辉光之后,而这个飞升者也和前面的飞升者一样,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这似乎可以印证,仙界上有活物,并非像他之前料想的那样,看来只是两界消息不通而已。 直到这个时候,古波依然没有放弃探寻他的红苔一梦,他仍旧尝试着寻找那个地方。 接下来,李南星发现兽皮卷上的字迹变了,因为记载的人变了,这个人留下的信息很少,但内容却是让人意外。 记录人是古波的儿子,古波在晚年的时候失踪了,谁也找不到他到底去了哪儿,有人猜测他是去了那个叫做红苔的地方,也有人说,他只是寿树尽了,死在了某个无人的角落。 古波的儿子尝试去找过,但他觉得他父亲是飞升了,古波一直都在寻找当年大衰败的痕迹,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似乎只有去到仙界之上,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以他父亲的执拗,很有可能这么做。 写到这里,这一整张兽皮卷就到此为止了。李南星读完之后,有一种极大的疲惫感,这张兽皮卷的确是在极大地消耗着他的心神,即便有古香茶辅助,也非常勉强。 他捏着眉心抬头一瞧,水钟已经走过三个时辰。 心玉早已无声地离开了这里,现在藏书阁中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不仅耗费神识之力,还特别耗费时间。”李南星捏着眉心,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显然,这兽皮卷上记载的是一件非常奇异的事,古波是一名仙之后裔,肯定是那个时代的顶尖强者,世上能给他设下一场连他都无法分辨虚假的幻梦的存在并不多。 李南星倾向于那并非是一场幻梦,而是一个真实的空间,有可能是一个秘境。那里是旧世界的残留,新世界及时发现了那个漏洞,而后就将红苔排斥出了新世界,就像小世界的堙灭一样,红苔所在的空间归于了混沌。 这便是他们再也找不到那个的地方的原因。 但这一切都只是李南星的猜测,如果古波的想法属实,那么这个猜测太恐怖了,飞升的仙等同于将自己送上去赴死,那么世间所追求的,就完全是一个噩梦。 这张兽皮卷的发现让人非常气馁,因为现在摆在面前的,似乎不止是六臂女神的封锁,还有仙界的神秘莫测。 那所谓的仙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大衰变是否是真的停止了? 不过,按照三界亭的谋划,他们已经在准备利用天下动乱的机会飞升,大衰变应该是彻底停止了。 毕竟现在距离这张兽皮卷出现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这个世界的规则和秘密,比想象中更加复杂。”李南星叹息一声,准备将兽皮卷裹着,重新放回书架上,指尖却感知到了一点不一样的触感。 第1007章 三阴三阳水 李南星将兽皮卷翻过来,发现在这背面右下角的位置,竟然还刻着小行字。 东域,难石山,北二十里。 李南星立刻瞳孔一缩,意识到这是一个地址,出现在这张兽皮卷的背后,显然只会是红苔的位置。 可是这已经是一个荒古前的地址,历经过那么漫长的时间,如今的地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即便是有这个地址,可能也找不到当年古波发现红苔的位置了。 李南星琢磨着这个东域,按现在的说法应该是东山郡的位置,但据他所知,东山郡应当没有什么地方叫做难石山。 “古迹难考啊,早已沧海桑田。”李南星轻轻摇头,将这兽皮卷放回书架上,离开了藏书阁。 一出柏山堂,他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女修,他们的视线对上了,李南星刚要点头示意,那女修瞪了他一眼,扭身就走了。 李南星搜寻了一下记忆,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她,顿时觉得莫名其妙。 忽略掉这一点小插曲,李南星径直朝公孙长老的住处赶去,他对公孙长老的神物非常感兴趣。 公孙长老府上侍从见他,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恐怕都听说过他的事迹,非常恭敬地将人请了进去。 不一会儿,公孙长老就带着公孙迹来了。 心玉说的果然不错,公孙迹现在也就是一个人偶的大小,完全是个有血肉之躯的小人,被安放在一花盆中,他就在这花盆之中修行。 “啪” 在公孙长老的示意下,公孙迹一下子跪了下来,对李南星道:“多谢师弟救命之恩,往日是我鬼迷心窍,被李涵光那厮蛊惑,犯下大错,望师弟海涵,原谅我的过错。” 这副说辞,一看就是在公孙长老的授意下说出来的,不过公孙迹这次也是吃够了苦头,长了教训,再不敢有之前那副嚣张的样子。 若不是李南星将他的神魂保存下来,他现在已经死透了。 他一说完,公孙长老就道:“之前都是我问糊涂,如今他已经已经死过一回,希望李小兄弟原谅他这一回。” 李南星摆手道:“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找他麻烦,而是想让公孙长老传我这重塑肉身之法。” 公孙长老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李南星是冲着他这神物来的,显然非常肉痛,但他捻了捻胡子,还是说道:“小友救犬子一命,这个忙老夫当然要帮。” 他从袖子中拿出一只巴掌大的陶罐,摆在桌上,说道:“这紫神泥就是重塑肉身之法的关键。” 这陶罐一落在桌上,就有一股土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些味道过后,又有一种淡淡的幽香随之而来。 又臭又香,这东西相当古怪,本质是“泥”但却能化作血肉之躯。 李南星从未听说过这“神物”的威名,公孙长老便解释道,这是在百荒塔高层秘境中偶然所得。 “此物宝贵,如今也只剩下半罐,还望小友珍惜着用。”公孙长老倒是舍得,将陶罐推到李南星面前。 “我只塑一具躯体,还望长老相助。”李南星打开盖子,发现这“泥”当真是紫色的,不过这紫色很可能是因为这泥里混了某种特殊的血液,李南星又凑近闻了闻,嗅觉又捕捉到那股特殊香味,闻起来像是某种花香。 “我听说用此物重塑肉身虽小,但种在土中,日后还能长大成正常人身?” 公孙长老道:“的确如此,不过这个过程极为漫长。我曾经在秘境得到的书册上见到过一个用此法重塑肉身之人,他的肉身已经和常人差不多,但他花费了三千年的时间。” 李南星对这个时间感到些许心惊,又问道:“我闻这味道,这其中似乎加入了某种灵植?” “这里面混了混沌土、一位神灵的血,还有半株腐化的神药。”公孙长老没有任何隐瞒,将当初所见,都告诉了李南星。 这几样东西,来头听着都非常吓人,无论是哪一样,都是极难取得的珍贵之物。 “原来灵植的味道是来自于神药,虽然是腐化之物,但其味道仍然沁人心脾。”李南星喃喃道。 果然啊,涉及到“活死人肉白骨”的事情,总是绕不开此物,即便是已经腐化的神药,也有此奇效果。 乾坤土塑骨,神药重塑血肉,神灵之血赋予吸纳天地灵气之能,这个过程十分合理,仿佛生命的塑造就应该遵循这个步骤。 研究出这个法子的人,一定是个相当了不得的人物。 “小友可将紫神泥捏成大概人形,再将神魂放入其中,这泥塑之身便能契合神魂,再用三阴三阳水浇灌,泥身便能化成血肉之躯。”公孙长老详细地讲了一下这紫神泥的用法。 “何为三阴三阳水?”李南星问道。 “黄泉水、伏尸液、死人血,此为三阴水。天鹿血,太阳岩精、雷池琼浆,此为三阳水。”公孙长老说完,将两只小瓶子推到李南星面前,“这是剩下的一些雷池琼浆和黄泉水。其余的,只能靠小友自己想办法了。” 李南星有几分意外,他没想到公孙长老还能为他提供这两种材料,当即恭敬地谢过。 剩下的几样材料,李南星最难拿到的其实是天鹿血,传闻这是一种踪迹极其罕见的灵兽,听闻在只雪域高原上出没过几次。 除去这个,李南星对桌子上这一小瓶黄泉水非常感兴趣。 “公孙长老可曾去过黄泉?”李南星打听道。 “并未。”公孙长老摇头,“之前那一份黄泉水,是老夫在秘境中所得。听闻如今的黄泉难寻,需追寻冥河的源头,方可到达。” 李南星点头,这和他了解的一样,可冥河之水,却不是那么容易淌过的。 这紫神泥是极其珍贵之物,李南星也不白拿,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捧红土,放在了桌面上。 这土血红,却没有一丝血腥味。 “您帮忙看看,这是什么土?” 公孙长老指尖沾上一点,用手捻了捻,露出惊异之色,道:“这是碧血息壤?” 他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旋即大惊:“不对,这是地生息壤,你从何处得到此物?” 这是李南星从糊涂山带出来的东西,那片山发生了异变,红土之中有很多被种在土中的人形之物。 李南星忽然打了个激灵,觉得当年所见之景,好像和现在的紫泥塑人躯有些相似! 第1008章 毒源 不过两者之间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别,糊涂山脉中所种的那些人形非常诡异,根本不知道是何物,而紫神泥这法子,倒是调和了阴阳生死。 而公孙迹的现状,也说明了紫神泥之法可用,糊涂山中的那些东西,倒像是一些不知所谓的劣质品。 “糊涂山……当年三界亭也注意到了糊涂山的异状,只是那里的情况很复杂,便没有派长老前去。”公孙长老想起当年的事,他没想李南星竟然参与了糊涂山之行。 “魔族利用神药设下陷阱,没去反倒是一件好事。”李南星摇头道。 当年糊涂山中,人族和妖族的强者都死了大片,不少生境强者都毫无声息地陨落,在最终的争夺中,亦有死境强者陨落。 这场大战,最终便是魔族失利,损伤了其他两族的底蕴。 三界亭不参与其中,反而规避了风险。 “何为地生息壤?”李南星只听何老提起过碧血息壤,传说是上古神兽之血侵染土地形成的灵土,可助灵植生长。 “地生息壤比碧血息壤还要稀少,只有神药生长的地方,才会出现地生息壤。”他取了一点,撒入了公孙迹所在的花盆中,公孙迹的身形立刻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变大了一圈。 公孙迹惊讶道:“我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滋养我!” 李南星愣了一下,这么说起来,当年那红土地,竟然是神药生长之处,幸好他趁机挖了些带走,否则就是白白错过了神物。 “既然此物真的有用,我便以这些地生息壤和长老交换。”李南星将取出的一小盒红土全部留给了公孙迹。 公孙长老非常感激,要论起来,地生息壤未必不比紫神泥珍贵,最重要的是,地生息壤真对他儿子有用,有了这个,公孙迹或许不用等上三千年便能恢复人身。 李南星拱了拱手,带着东西,转身离开了公孙府。 “此子当真不凡,他竟然从糊涂山中活着走出来了,我们当初都小瞧他了。”公孙长老望着李南星背影,非常感慨。 公孙迹没有出声,毕竟他就是曾经小瞧李南星那些人中的那一个。 离开公孙府之后,天光已经完全亮起,他踏着晨光回了新宅,在大门口的位置碰上了一个不速之客。 李南星冷眼看着他,也不招呼,两个人就僵在大门处,几个值守的侍从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一幕,莫不敢言语,全都屏住地呼吸,生怕这两人之间再大打一场。 李六奇一眼扫过去,这些侍从就彻底软了腿,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两人如同陌生人一样僵持了莫约十息,李六奇才开口道:“我来看看昭儿。” “你不配见他。”李南星非常漠然。 李六奇眉头瞬间拧起,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之前是我错信了涵光,对昭儿的关注太少了,这些都是我的错。现在涵光已经被处死,该罚受的罚我已经受了。你至少得让我见见他。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弥补的机会?若不是我命硬,恐怕连站在这里,听你假惺惺忏悔的资格都没有。” 李南星冷笑了一声,直接错开一步,朝宅邸内走去。 李六奇堵住他的去路,紧接着说道:“当时是我昏了头……我会寻来神药,将昭儿的灵脉续上!那些高级的秘境,你现在根本无法踏足,但我可以进去!” 李南星斜了他一眼:“你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想见昭儿一面,确认他的情况……”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南星,现在我们一家人,已经能够过回当年在玉带城那样的生活。” 李南星扭头盯住他,像是在看一个大白天做梦的疯子,用一种讥讽又叹息的说道:“李长老当真不知道灼心之毒是李涵光在背后捣鬼?你说你不知情,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其实你早就知道那毒跟李涵光有关系。灼心之毒,其实是你从秘境中带出来的吧?” 李六奇瞳孔紧缩了一下,面上仍然带着疑惑:“你在说什么?” “胡凌无权无势,孤家寡人一个,身后的靠山早就倒了,一个死人长老,是再合适不过的背锅人。从见到公孙迹的尸体之后,你就知道了那是什么毒,也知道是谁下的毒。你早就在替李涵光遮掩,将真相瞒了下来。你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其实你自己知道,你并不清白。” 李南星忽然发出一声叹息:“李长老不知道吗?玉带城早就破了。” 李六奇还想说什么,视线突然越过李南星,望向庭院之中,有一白衣人凭阑而立,两人的视线一下子对上。 旧城已破,往事难追,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白锦已经走出玉带城,就不会再回头了。 看着那一抹消失在楼阁深处的身影,李六奇如同大梦初醒一样,什么也说不出口,他失魂落魄地走了。 李南星不管他如何,进了家门之后,在一凉亭中坐下,将张麻子给他写的那本百荒塔的册子展开,现在他有资格去的地方不多,都是几个中级秘境。 这些地方,有神药的概率并不高,张麻子的批注写道,有人曾经在这里见过神药的踪迹,但后来有几位长老仔细探寻过,并未找到传闻中的那株神药。 但这些地方,李南星也想去探上一探,他体内怎么说也有着部分的生命之力,也许能发现那些长老感知不到的线索。 三天之后,他已然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调整到了最佳状态,渡罪剑背在身后,踏上了前往百荒塔的路。 “哟,前几天听就听你醒了,感觉如何?”有一人翘着脚坐在风长老的位置,手上拿着一本册子,懒懒地用扇风,视线饶有趣味地在李南星身上来扫过。 “没什么大碍。”李南星拱手行了个礼,抬脚就往百荒塔内走去,却被风竹一伸手虚虚拦住。 “别急着走啊,聊聊。”风竹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李南星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师兄有什么事吗?”李南星微微蹙眉。 他跟这风竹不过是几句话的交情,有什么可聊的? 第1009章 炎阳之地 “那天我不在场,听说你痛揍了一顿李涵光,还将他的神魂捏在了手中。”风竹的声调一下子提高:“李涵光可是柏山榜的第一名,霸占这个席位十几年,如此看来,现在这个榜首应该换人了?” “师兄到底想说什么?”李南星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按照风竹的指示坐下,仍旧站在原地。 风竹笑了笑,将手上用来扇风的册子一合,站起来拍了拍李南星的肩膀,“别这么紧张,我只是好奇而已。李涵光有多强,我是亲身体会过的,所以想知道,真是你痛揍了他一顿?” “风师兄很闲?是想跟我打一场?”李南星掀起眼皮,淡淡地问道。 风竹笑容未改,摆了摆手:“冲你这态度,看来十有八九了。你都能胜过李涵光,我在你面前可不够看的。真唏嘘啊,我们这些人还在为自己实力自傲的时候,你们这些新人就已经要赶在我们前头了。” 李南星留意到,他的用词是“你们”,垂眸在桌上一扫,看到了桌面上放置着一块象征通关十二金卫试炼的玉令。 “是红松文,他也进入百荒塔,闯十二金卫试炼了,大概已经两个月时间了。他被你刺激得不轻,很想刷新你留下的记录。”风竹坐回了原来的椅子上,将腿翘在桌子上,一副闲散的做派。 红松文是个很有朝气的小孩儿,李南星想到他,总是会想起李昭,若是李昭没出事,现在也应该像红松文一样很有朝气。 “师兄为何不修炼,反而在这里躲闲?”李南星想起来,有很多次他碰见风竹,对方都是这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而且他经常在这百荒塔附近晃悠。 风竹眼眸低垂,苦笑道:“那师弟可就戳到我的痛处了,谁都知道,困在瓶颈期已有十几年,要说十几年前,柏山榜的第一名,可不是李涵光。” 李南星微微感到些许意外,眼前的风竹一下子沉寂了下去,被困在瓶颈期,看着后来者一个一个超越自己,这种感觉的确非常不好受。 “抱歉。”李南星无意戳人痛处。 风竹又大笑起来,一扫刚才的沉郁之色,道:“我随口说的,你还真信了。我今年才二十八,十几年前我才刚刚入道。小师弟,你比我想象中还有意思。” 李南星无语,决定不理这疯子,当即大步流星进入百荒塔。 风竹在原地笑了一会儿,等到李南星的身影完全消失,他的笑容才收敛,眼中划过一丝郁色,故事是真是假,全凭他一张嘴说。 李南星很快上到了百荒塔第六层,不同于地下几层,在这里,只有一间石室。 满墙都挂满了石令,这些石令上刻着非常繁复的灵纹,像是将普通的传送法阵精炼到极点,而后统统刻在这些石令上,有了这石令,就能将人带到那个秘境之中。 李南星扫视一圈,终于是看到了自己要去地方,一招手就将石令取了下来,其形似一枚小小的令牌,却比寻常令牌更沉,握在手中有一种,寒凉的感觉。 “天玄石,这三界亭果然是财大气粗。这种材料是铭刻阵法的上品。”何老见了好材料,语气都往上扬。 这满满一整间石室,都是天玄石,加起来所值的灵石恐怕能累积一个无法想象的数字。 “有百荒塔在,世上诸多隐秘的秘境都任凭三界亭搜刮,能不富得流油吗?”世上最了不得的宝库,一定在三界亭中,李南星敢打包票。 丝丝温热的灵力注入石令,石令上的阵纹立刻亮起来,李南星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周身的空间也跟着一起波动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踏入额了虚空,再一睁眼,他已然落在一片黄沙之上。 屁股底下的沙子烫得惊人,叫他一下子跳了起来。 “黄沙之地,倒像是回到了西北洲。”李南星环顾四周,他如今身处一片沙丘之上,四周皆是一望无垠的大漠,头顶上烈日炙烤,很快就让他觉得非常口渴,嘴唇一下子干裂脱皮,有丝丝血迹渗出。 李南星很快穿上用于在西北洲大漠中行走的黑袍,那种灼热的感觉依然没有减少分毫,这让他觉得,头顶的太阳似乎是在猛烈地燃烧。 他快步滑下沙丘,如同贴着沙地飞行,挪动到沙丘的背阴面,在他周身,热浪滚滚袭来,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含了热气,连带着他整个肺部都像是火烧一样疼痛。 “此地炎阳怎地如此之盛,比西洲还要炽烈几分?”李南星暗自惊呼。 到了背阳的一面,那种感觉才减轻了不少。 李南星抬手一看,刚才只在烈阳下待了一会儿,他手上的皮肤已经红中透黑,黑中发亮。 有些地方已经干裂,直接暴起一层皮。 “好毒。”李南星嘶了一声,意识到在这个秘境之中,似乎只有等到天黑之后才能安全行动。 天上的太阳很不正常,像是一个燃烧的火球,所以四周望去皆是黄沙,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 李南星就等在这一片阴影之中,忍受着这如同蒸笼中一样的高温。 汗如雨下,但很快就被蒸干,如此循环往复。 李南星在一个时辰之内,已经喝空了三只水囊,口中仍然干得可怕。 这烈阳,就像是要将他体内的水分和血液一同蒸干似的,一点不饶人。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神药出现的踪迹?”李南星内心中的怀疑一下子就占了上风。 在他想象中,神韵怎么也应该出现在糊涂山那种有灵之山中。 “神药,不可以常理论之。我曾听闻,在数万年前有神药出现在火山炎流之中,那是一个绝地。偏有生机出现。”何老经验老道,知道很多李南星不知道的秘辛。 “说得也是,神药……自是有不同寻常之处。” 一直等了三个时辰,头顶的烈日终于消了下去,但那种灼热仍旧滞留在这片黄沙之地,不曾随着落日而减退。 “至少不用再经历暴晒。”李南星去掉头上的兜帽,趁着夜色开始行动,终于是离开了他初来的这座沙丘。 在这一片陌生的大漠之中,李南星先是辨认了个大概方向,朝着传闻中有神药曾经出现的地方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