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复仇日记》 第1章 雨夜 庆春四年,是日,大雨如注。 东宫的小太监抬手剪断了燃尽的灯花,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宫殿。 整个皇城被磅礴大雨覆盖着,笼罩着湿淋淋的水汽。 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了。今日轮到他值夜。明日就是宫中年庆的日子,处处张灯结彩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今年却不似往日的热闹,大雨下的反常。 正在思索,屋内的男人起身,小太监忙赶到贵人身边,低下头静候主子嘱咐。 “几时了?”男人似乎刚睡醒,声音有些低沉。 “回殿下,已是子时。”男人闻言不语,摆了摆手。 小太监拾起架子上的衣物,伺候着贵人更衣。男人起身,带着一批持着利剑的精兵离开了东宫,向着西南方向去了,小太监眼皮一跳,一阵胆寒。 当朝皇帝仁宗李鸿祯子嗣众多,有三位公主和四位皇子。仁宗娴雅随和,是不可多得的仁君。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大皇子李崇心思狠毒,因其嫡长子地位加上其余几位皇子性子软弱难堪大用,很早便稳坐东宫之位。 太子性子阴狠,周围的臣子虽是心有恐惧但不敢言。 俗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即是储君也早早的显露出帝王之威严。仁宗已到了快要退位的年纪,眼看着太子也要登基了,李崇却是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长公主才华横溢颇有政见,平时在公主府邸内养了不少谋士,李崇虽已登上储君之位,马上更是要登基成为帝王,却始终放不下这颗心头之刺。 今日是年庆的前一晚,距离他的登基大典也仅有一个月。李崇内心冷哼了一声,想着给自己的妹妹送上一份开年的大礼。 子时,长公主府。 剪过的灯花静静地摇曳着。 李忆然梦见年少时刻,彼时自己正和几个皇子公主读书,下课后一起去宫中后院玩耍,不小心落入院中水池,扑腾着不得上岸,被水淹没的窒息感浮上心头。睡梦中不得安稳,长公主眉头紧皱着,流下一身身的冷汗。 忽而一声雷声巨响,长公主于噩梦中惊醒。 卫风听闻动静,说句冒犯了便推开长公主房门,跪在地上问公主可还安好。 长公主接过一旁侍女递过的水,浅浅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抬头看向外边的大雨。“恐怕今夜是不太平了。” 未过片刻,忽而听闻远处有马蹄声传来,长公主抬眼看了一眼卫风。 卫风心领神会,躬身退下去打探消息。长公主心神不宁,挥手让一旁的侍女也退下了。“不知怎地忽而梦到那次溺水,兴许是不祥之兆。” 卫风急匆匆冲出大雨,出门便嘱咐自己的手下四处散播开去查探消息。 卫风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卫首领,负责掌管一批长公主亲自培养的死士。非是情况危急,卫风本不想动用这批人。 他派出手下去打探消息并且在长公主府周围安排好护卫之后,便立即折返长公主寝宫。 卫风回来的时候,长公主已换好一身劲装,起身在床边等着他了。 “今夜恐怕不太平。”李忆然思忖着,青葱指节有节奏地扣动着窗沿。 甲一冒着滂沱大雨前行着,越是走远马蹄声越是近了,他不敢冒进,想着探听到消息就尽快往返。 他弯下身子躲在一处宫墙下面,看着远处一批批人马携着利刃。 因是雨天,没有手持火把,刀刃的光隐隐地破开水雾,马蹄践碎了地上的水滩。 甲一正想进一步看清那群人的面孔,忽而感到脖颈处一阵凉意,鲜血喷薄而出,背后的人干脆利落地出刀然后收刀 甲一没来得及转身,就痛苦地倒在地上。喷洒出的鲜血把宫墙染成更深的红色,杀手没看尸体一眼,朝着那群人马前进,向为首的人跪下,“主人,已经清理干净了。” 为首的人戴着精铁制的面具,面具下露出一双凉薄的唇,他没有说话,示意后面的队伍跟上,继续前行了。 卫风久久不见甲一回来,心里顿感不妙。转身在长公主身边耳语。 长公主也是面色一变“看来今日不见血不罢休了。” 随即李亿然叫来一个身着靛青色衣物的青年,对他讲道:“晏柳,该你动手了。”晏柳鞠了一躬,退下了。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也许这也是一个机会。”长公主突然笑了一下,“不管怎么样,今天输赢都会见分晓了。”卫风看着长公主的眼睛,回答道是。 雨越下越大了,抬眼望去视线都变得模糊,这样的雨夜里,就算是乱行的魑魅魍魉,恐怕也抵不上这座皇城下的野心令人胆寒。 李忆然吩咐手下的几个队伍分拨前进,在公主府的附近布置下弓箭手,在屋顶待命。 今日是个雨天,难免视线模糊,弓箭手们身着蓑衣斗笠,潜藏在大雨和黑暗之中。又安排几支队伍在府内做好了埋伏,只等着敌人到来。 \"晏柳还未回来么?\"李忆然内心有点烦躁。她这个谋士一向干事利索,今日不知怎的,危急关头却如此懈怠。 卫风内心也焦躁起来。但面色仍保持镇定。 还没等卫风回答,忽的一支利箭破开雨雾从窗口呼啸而来! 卫风眼疾手快,用身体护住长公主往侧旁扑去。 铁箭射中了卫风的左胸膛,距离心脏仅仅几寸之差,血花溅上了长公主半张脸,那张犹带几分稚气的脸带上了几分惊恐。 李忆然来不及细想,远处更有千万只铁箭像大雨一样射进屋内。卫风边用身体护着她一边退至屋后,一边打开床下的密道。 “公主,先走吧。”长公主抬眼看着卫风。 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卫风又道:“公主,走吧。” 李忆然眼睛扑腾了几下,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年少时在宫中被旁人欺负,也是这个小侍卫挡在她的身前,对她说“公主,走吧。”然后替她接下那些欺辱打骂。 她深深地望着卫风,坚定地说道:”卫风,活着等我。“卫风看着公主微笑着回答说是。 李忆然鲜少看到她这个一板一眼的小侍卫笑,一想到这一次或许是诀别,悲痛涌上心头。 第2章 逃亡 来不及细想,卫风猛地一把把她推进密道,合上了密道的木板。 最后一眼,她只看见卫风的血不停地从伤口处涌出来,脸色苍白失去血色,转身力不能支地靠在密道口处,却依然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然而一切都随着密道口的关闭看不见了。 李忆然心中巨恸。 然而情况紧急,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咬咬牙顺着密道一路爬行。 “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她咬牙坚持。 脱离了刚才的紧张气氛,脑袋终于也逐渐清明起来。李亿然开始分析目前的局势。 “安排的弓箭手是我的手下,而他们突然转而攻击我,一定是出了叛徒。” “可是那些弓箭手是我亲自挑选过的,背景也调查过了,怎会突然反过来攻击我们?” 她的头脑飞速运转着想着背叛到底出现在哪个环节。 然而密道很快到头了,李忆然摇了摇脑袋,“现在先想办法逃出去再说。” 寝宫外的雨声,在阴沉的密道里面也能听得到,李忆然想到,密道的出口快到了。 果不其然,她爬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看到头顶的出口。密道的出口在她寝宫后的一处小花园内,较为隐蔽,她爬出来探出头的瞬间,便被滂沱的大雨淋了个透。 “公主,久等了。” 雨中一侍女身着黑衣短打,向李忆然行了一礼,随即两人转身折入后室。 ”公主请先换上这身衣服。“侍女说道,拿起一身粉色的宫装递给李忆然。 “婵儿的衣服?”李忆然面色不变接过了衣服,发现是自己三妹妹李婵常穿的那件。 ”你是晏柳的人吧?“李忆然眯起眼睛问她。 侍女没有说话,拿出一块木质腰牌,李忆然定睛一看,上面印有连翘二字,右上角篆刻了数条柳枝。 “接下来请公主随我出宫暂避。晏柳大人已经在宫外为公主安排了暂避的场所。“ 李忆然不做声默许,跟着侍女走出了后室。 外面依然是暴雨如注,空中炸一下的落下几道惊雷,映出李忆然苍白的脸色。 是夜,李忆然穿着不便行动的宫装,沿着宫城内的侧边小路,随着侍女在雨夜里急奔着朝宫外走去,一路上值守的宫娥太监看见了李忆然的衣着,以为是三公主李婵,便没有多加阻拦。 李婵与李忆然身形相仿,性子活泼,平日里就经常偷偷的溜出去宫外玩耍,又因为是宠妃生的孩子,皇帝对这个小女儿疼爱有加,平日里对她那些撒娇打泼的顽劣事迹睁一只眼闭只眼罢了。 近日内太子收割宫内势力早就将宫城内的兵卒皆数换为自己的亲信,隐隐有夺权之象。 只是没想到父王还未退位,他便忍不得了。 李忆然之前便为此事做了准备,只待出了宫门,调动自己的兵力来打进宫城内,也替父亲除掉这个叛逆作乱的太子。 雨势减缓了一些,李忆然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腰侧的短剑。 “趁此机会尽快出宫。” 侍女引着李忆然直奔宫中后花园,此时正值花季,被雨淋透了的海棠花低垂着头颅,散落了一地花瓣,石板小道上充满了水洼,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闯入鼻腔。 “前方再过一道侧门就可以出宫了,公主快随我来!”侍女轻声呼喊道. 这一路上她紧绷神经提防四周可能出现的暗卫,却没有出现意外,想到马上就要完成任务,她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侍女是临安人,家中近日恰巧正逢着兄长成亲,打算出完这次任务就回家暂时休憩一段时间,也好好陪陪家人。 李忆然不语,想起之前在长公主府外被暗算的事情,加上这一路的顺利,心里反而生出来几分提防,她抬头示意侍女引路,自己悄悄的握住了腰侧的短剑。 侍女左手推开侧门,回望公主正准备说话。 突然银光闪现! 脖子上便多了一条血痕,张开的嘴唇吐出不成句的词语,眼神充满了惊恐倒下了。 血液喷溅出来洒在了李忆然的脸上。李忆然没有迟疑当即拔了短剑,只听清脆一声兵刃相击的声音,暗藏其后的杀手露出一双乌黑的毫无生气的眼睛。 李忆然的短剑是当年卫风送的,她这个侍卫平日里酷爱收集一些刀枪剑棍之类的兵器。 此时她手里的这柄短剑,剑身轻巧,削铁如泥,由进贡的上好玄铁打造,她随身一直携带着用来防身。 蒙面侍卫见一击不成,退后了几步然后打了一个手势,旋即从四方角落里面又出现了几个黑衣杀手。 李忆然心中紧绷,深知寡不敌众,眼前几个皆为死士,不见血不收手,但今日情况紧急,不得不战。 想着后无退路不如放手一搏。当机立断冲上前去趁其中一个不注意狠厉地刺中了对方胸口将其毙命。 几个死士目光中略有诧异,想必是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公主也有几分功夫,提起了几分警惕。 “还剩四个人。”李忆然心中打量着,想着破局之法。 其中一个死士见伙伴被杀,猛地冲上前提着长剑想要杀掉李忆然,李忆然观察其周身破绽,手中悄无声息的给短剑上抹了师尊送的毒药,朝其腹部轻巧出击。 侍卫还未砍到她,便因为毒药当即毙命了。 还有三个。 其余的三人本以为胜券在握正准备速杀公主回去领命,没想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非但没有杀掉对方反而损失两名自己人,这下也不敢贸然出手。 三人互相打了个眼色,摆出一个阵势,准备一齐出手速战速决了。 李忆然心中知道生死仅在一念之间,虽不知前路如何,但想到今日不能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暗自咬了牙准备迎战。 刀光剑影中,两方交战的人身上都挂了几处伤口,对方下手狠辣,交手中一击直击她眼睛,她攻击力度不够但胜在轻巧,险避开来,眼皮滑破一道伤口,血顺着雨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对面三个人再次一齐冲了上来,其中一人深深刺入她右肩,她拿剑的手当即力气一滞,对面正欲下一击直接毙命。 李忆然猛地向前一扑,把刺她那个杀手扑倒在地然后迅速地抹掉了对方的脖子,对方长剑也更加深入了她肩膀几分。 李忆然痛的咧开了嘴,想着这下还剩两个人她伤势重不能再拖,当即换左手加上一个扫腿趁着对方一起扑杀自己的时候将两人绊倒在地,刺中一人胸腔。 她左手力度不够,用受伤的右臂硬是按着剑身用尽力气将对方心脏刺了个穿。 另一个人摔倒在地刚调整好姿势,李忆然冲到他面前先刺瞎了杀手双眼,随后将杀手毙命。 杀了对面五人,李忆然自己也身受重伤,她感觉自己的右肩已经伤及经脉了,渐渐地抬手也变得困难。 生死攸关之际来不及止血,整个宫装的右半侧身子都被血浸透了。 粉色衣裙已经完全染成了深红的血色。 她靠着宫墙一寸寸的滑落,想着歇息一下再想它法。 闭眼歇息了一阵,她扯下裙装上的布料在右臂上缠绕几圈,算是勉强止住了血。 按着受伤的右肩,李忆然开始观察所在的地方。 第3章 祭祀 这个地方确实是皇宫侧门出口没错,但联合刚才已经布满了杀手可以想到,门外一定有更多的侍卫埋伏。 此时出宫想必是难于登天。 难道今日她就要命绝于此? 不!她不可能认输! 李忆然想着,回头望了望宫内,思考着宫内的地形,想着是否还有其他出路。 蓦然间,远处传来一阵清脆铃响。 李忆然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观星楼灯火闪烁着。今日是祭祀观星的日子了,李忆然心里想到。 庆朝信奉巫蛊祭祀之术,朝中设有大祭司一职,负责平日里的观星占卜和重要节日的祭祀,明日就为年末春节了,祭祀人员正忙着夜观星象占卜来年气象。 李忆然思索了一下,朝着观星楼走去。 因现任大祭司不喜吵闹,观星楼门口的防卫较为松懈,李忆然悄声前进,趁着守卫不注意喂了随身带的药粉,两人来不及反应便倒地了。 李忆然悄声进入楼内。 点点烛火鬼影般摇曳着,木制的楼梯直通楼顶,抬眼是静谧的月光洒落下来。外面雨声阵阵,楼内却是滴水不漏。 “祭祀的人此时应该都在顶层。”李忆然心想。总是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出去也是杀机重重,不如一股脑的往顶层去了再寻他法脱身。 “公主…?”李忆然正欲动身,一个身着华丽祭祀礼服,左手持着观星盘的青年小声叫住了他。青年肩膀上站了一只彩色羽毛的小鸟,有些滑稽。 李忆然觉得自己对此人并无特别印象。但看其衣着应该是祭祀人员。正想着是杀还是埋。 眼前人仿佛会读心似的开口了:“我并无恶意,公主…不必提防我。” 他卸下礼服的兜帽,露出的脸上,自眼睛下至嘴角一道印着古老文字的纹身。肩上的彩色小鸟咕咕的叫了几声,理了理身上的羽毛,好奇的盯着李忆然。 “祭司大人怎会在此处?…”李忆然认出了眼前的青年正是主持仪式大祭司的次子,名叫庄晓夜。 祭祀的孩子脸上都会纹上这样的花纹,据说上面附着着古老的神秘力量。 “长兄在上面…我下来取些东西,正巧碰见公主,公主受伤了吗?”庄晓夜有些担心的看着她的伤口,关心道。 李忆然正值风波中心,不知他是敌是友,不敢告诉他事情原委,编了几句谎话扯过去了。 见他没有追问李忆然也不再提此事了。失血有些严重,经过刚才的奔波伤口也开裂了,问他可否借地包扎一下。 庄晓夜听完,领着她去了一间堆满占星器材的杂物室,从盒子里取了些药材,正想好人做到底顺手帮她包扎了,突然想到男女有别,一阵脸红。 “非常时刻,不必介意”李忆然知他想法,轻声允了。 庄晓夜开始从盒子里拿出止血的草药,还有一团黑乎乎的药膏,散发出一股草木的奇异香味。 “哦,这是我自己调制的药品,对于外伤止血有奇效,就是味道和颜色有些…”庄晓夜说着,手上没停,把几个瓶瓶罐罐的草药兑在了一起。 李忆然背对着他脱下了上半身的外袍,伤口血糊糊的和刚才草草包扎的衣料纠缠在一起,猛地撕扯下来的时候又崩裂了伤口。 她闷哼了一下,实在是有点疼。但想到今夜能活已是幸事,并未多言。 幽幽烛火打在两个人的身上,映出两个人交织的暧昧光影。 公主露出肩颈处的伤口。庄晓夜眼睛不敢多看。一边红着脸一边手上不停的给伤口敷上了药膏。 清凉的触感,伴随着草木的清香,李忆然闻着这阵香味。在这逃亡的一晚难得感觉到舒心和放松起来。 “祭司大人的药是不错,只是手法还需勤加练习啊”李忆然笑着打趣道,用外衣披在肩上,扭过头来看着庄晓夜。抓住他正在抹药的手,带着调笑看着他。 “骗人的功夫也是 。”她笑了笑推开了庄晓夜,坐直了身子。“说吧,打算干什么事儿呢?”李忆然眯着眼睛看着他,神色严肃。 庄晓夜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哆嗦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 “你不擅长说谎。”李忆然不急着催他,等着他自投罗网。 “公主,在下不能说,但是请相信在下不会害您的!”庄晓夜抬头坚定的看着她。语气有点急切。 “既如此,请祭司大人给我卜一卦吧?”李忆然见他守口如瓶又迂腐,知道是难撬开他的嘴了。 不过眼下她也并无多大心思关注这些。只觉得周围暗影重重看不真切。 “…好”沉默了片刻,他神色平静下来。随手抓了身旁占卜的木签。 闭上了双眼。昏黄烛火下,他脸上的纹路也显得柔和了几分,微张的双唇里吟唱出几段古语。 半炷香以后,庄晓夜睁开了双眼。原本纯黑的瞳仁一瞬间变成了金色。 “龙困于野…” 说完,那双金色的瞳孔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忆然。 还没等李忆然继续追问,庄晓夜啊了一声,如梦初醒般的恢复正常了。他眼中带着混沌瞧着李忆然,李忆然顿感无语,知道追问无意。 “你们都是这么占卜的吗?...” 庄晓夜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有点不好意思道:”别人不知道,在下是这样的。每逢占卜之际,总感觉有另一个人透过在下的身体一样,不能自控。“ ”不过公主应该知道卦象了,还需自己多多领会了。” “在下该走了,仪式马上也要开始了,不能再耽搁了,公主若有意可在此处多停留些时间,没有的话便离开吧。” 李忆然心里思索着刚才的卦象,没有看他,他拿起占星盘整理衣裳离开了。 观星楼穹顶,雨稍霁,群星洒落清辉。 环形的木质楼阁,每个角落乌泱泱的坐满了身着黑衣盖着帽子的人,见月光透过云层投入楼内,他们一齐抬起头来。 为首的人手持一支造型奇特的蛇型权杖,举过头顶,旁边另一个人便递上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庄晓夜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仪式开始了。 他挑拨了一下手中的观星盘,把指针归位了,确认无误以后,两手持着弯腰献给了为首的主持。 主持没有看他,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他和刚才递夜明珠的黑衣人一齐退至了东方的位置,在一旁等待指示。 ”其声寂,其形散......“祭祀主持默念着,周围人屏息静气等待着结果。 没过多久,手中的夜明珠骤然发出亮光,占星盘开始剧烈的抖动,一阵风以祭祀为中心开始盘旋上升,吹起了他的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庞,是个老人。 和庄晓夜一样,脸上纹满了黑色的古语,不过那文字似乎略有不同,且老人的脸上的文字很短,左右两边面部都布满了,配合着那张皱巴巴的面庞在黑夜下显得有些可怖。 看罢星盘所示,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怎会如此?” 说罢他又伸出手来掐算了一下,确认了结果后,他忽而大声呵责起来:“楼内有不祥之兆,所有人立即,自上而下排查!边角也不能放过!势必查出此人!” 第4章 巫蛊 周围的黑衣人开始骚动起来,有个年轻女人抖着胆子起来询问了一声:“祭司大人于水月镜中看到了什么?” 老人严肃起神色道:“有人在楼内私藏了祸患 ,此灾不除,他日必为祸国之兆。” 众人听罢陷入恐慌,作为祭司长子的庄晓明率先出列,一把拉下了兜帽,李忆然才看清其面容是个神色冷峻的年轻人。脸上同样有着纹面,不过在左脸,和庄晓夜正好相反。 李忆然小心潜伏在阁楼拐角处,突见此变故,正欲离开,一道冰冷似毒蛇的视线锁定了他。 庄晓明目光直视着李忆然所在的拐角处,李忆然见状随手抓住身旁石子扔向了东南侧,由于黑暗,那人有点拿不准,冷哼了一声便收回视线了。 楼内的祭祀们开始四处分散开来,到处寻找着楼内的人。 李忆然见情况不妙,转身折返了刚来那个地方的小密室里面。 听着楼外他们举着火把到处呼和着找人的焦急场面,李忆然有些困惑:“大祭司的预言为什么要找楼内的人?难道这观星楼里面,除了我,还有别的偷溜进来的人?“ 搞不清要抓的人是不是自己,李忆然只能沉下气来,静待下一步的变化。 没过一会,庄晓夜回到了密室,他神色有点焦急,看到了李忆然还在密室里面,忽而松了口气,他嘴里嘟囔着:“这和说好的不一样,父亲,兄长....”他一把拉住李忆然的袖口,紧紧看着她说:“我带你走!” 李忆然心里莫名其妙,想着当时是这人把自己带进来的现在又要带自己走,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事情。 不过眼看观星楼也不是可以留下的地方了,起身说好就跟着他走了。 出了观星楼的时候,外面还飘着毛毛细雨,冰冷的月光打在庄晓夜右脸上,那些文字似乎发出浅浅的白光,李忆然不经意地盯着看了几眼。 庄晓夜似乎很紧张,攥着她的手的力气越来越大,李忆然吃痛的啊了一下,他才回了神,道了句:“抱歉”便牵着李忆然继续躲藏了。 偌大的皇宫,竟然没有一丝自己的容身之处吗?李忆然苦笑着想道。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今日已到四面楚歌的境地。 这样想着,她突然就停了下来。庄晓夜拉着她狂奔了一路,突然被她骤然停顿扯得一个踉跄,转身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了吗?” 李忆然答道:“前面马上就要到公主府了,你可知,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不出所料的话,前面的人已经埋伏好,只等我上钩了。\" “其实想想,这偌大的宫殿,有哪里可以逃的呢?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不过还是很谢谢你,带我逃了一路。”李忆然轻轻笑着看他,庄晓夜看起来还不是很想放弃。 “我会保护你的。”这个青年看起来性子软,内里却刚强又倔强,李忆然心里默默评价了一下。 正当两人继续拉扯的时候,一道火光逼近了,渐渐地,无数的举着火把,身披轻甲的士兵涌进这个空旷的大道。逐渐包围了他们两人。 不久,周围的士兵缓缓地为中间那人让出来一条道路,李忆然看见穿着隆重的太子李鸿祯,嘲笑道:“皇位还没有到手呢,这倒是有人等不及了。” 李鸿祯不以为然,从身旁的侍卫手中取出来一个稻草做的小人,上面穿着衣服,那衣服的样式看起来有点熟悉。 待李忆然认出来那衣服的样式后,心里不禁一惊:“是父皇的衣物”。 太子冷笑了一声:“这可是在长公主府,你的寝室里搜出来的东西,长公主可有什么好解释的?” 李忆然正想出声,身边的庄晓夜先喊了起来:“这是我的娃娃…这娃娃不长这样,你们做了什么?” 太子饶有兴趣的看看了一眼庄晓夜:“那这么说正好啊,人证物证齐全,既然公主不愿意说。” 他将手中的稻草人高举过头顶:“今日众人都在场,长公主李忆然企图以巫蛊之术谋害父皇,人证物证俱在,公主,认罪吧!” “至于少祭祀大人嘛。” “看你们交情匪浅,祭祀大人这是正在帮公主,哦不,罪臣逃跑吗?而且你也认得这巫蛊的娃娃,莫不是你们两人联合起来…” 庄晓夜大喊着不是,扑上去想要冲上前去拿回自己的娃娃。 李忆然硬是拽住他,道:“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吗?” 看着精神崩溃的庄晓夜,虽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看来这个娃娃对他意义非凡,今日却成了坐实他们二人里应外合的证据。李忆然叹了一口气。 太子一声令下,周围的士兵越来越靠近了,突然此时,乌压压一片黑色,远处观星楼追捕的人也到了,见少主庄晓夜被包围,他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时,大祭司庄明月带着长子庄晓明穿过层层人群,站在了太子身侧。 “晓夜...没想到你竟然会做这样的事。兄长为你感到羞愧啊!” 庄晓明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没等庄晓夜开口解释,他父亲又厉声道:“此子罪大恶极!今日请太子替我手刃逆子。”脸色阴沉地盯着庄晓夜。 李忆然冷哼了一声,瞬间就明白了事情是怎么回事,“好一个一箭双雕啊,皇兄!” “公主,请上路吧。“想到自己唾手可得的皇位,太子不禁喜上心头,恨不得立马除掉李忆然。 庄晓夜崩溃的抓着自己的头,朝着父兄喊道:”父亲,兄长,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没有,公主也没有!\" 李忆然见他还在天真着,不禁怒上心头,一口气拽过他来,抓着他衣襟道:”呆子,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你父兄,想要置你于死地啊!“ 他闻言瞬间呆住了,眼眶泛起红色,李忆然知道他难以接受现实。 她轻轻的用双臂抱住庄晓夜,在他耳边轻语道:“小呆子,你可有脱身的方法?”折腾了许久庄晓夜总算是冷静了一些,他回答道:“没有了...” 李忆然叹了口气,放开了他,把他推到身后,转过身去面对着众人:”皇兄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除掉我一人就行了吧,至于庄晓夜,若皇兄答应放过他,我也会让皇兄更顺心一点,不做挣扎了。“ 第5章 死局 太子笑道“我的好妹妹啊!你可真天真,现在觉得你有和我谈条件的…” 还没等他说完,一只箭镞破空而来,划破他面颊,直直的钉在了地上。 太子脸色瞬间变了:“竟然还有后手?” 李忆然抬头看了远处黑夜中的一簇黑影,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收手了。 “现在太子哥哥你应该知道我有没有谈判的资本了吧?还要继续吗?” 李鸿珍抹掉刚被擦出血的侧脸,盘算道:“不知道她还有多少藏兵,啧,不过她愿意收手,放过庄晓夜这小子,倒也没什么,只是…” 他看了看大祭司和庄晓明,两人听见要放掉庄晓夜有些不悦。 “待之后再找机会除掉这小子也不迟…”太子摸了摸下巴。 庄晓夜父兄说道:“太子,您一言九鼎,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革去他的官职,只放他一条生路,勿需多言了。” 两人略有不满,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从长计较。 李忆然见这事算是成了,又道:“先放他走,等他走了我再履行承诺,以免皇兄出尔反尔。” 太子侧头示意兵卒们让出一条道供庄晓夜离开。 李忆然推了几下,见这小呆子不动不愿走,叹了口气,拽他起来给了他一耳光,厉声道:“今日已是生死之际,留得一条性命已是不错了,切莫浪费本宫一片好心。” 庄晓夜心有不甘,正要说话,李忆然伸出两指覆在他嘴唇上:“莫要说了,走罢!”推了他一把。 庄晓夜眼中嗪着泪,咬牙离开了。 最后一眼看见公主的时候,她还穿着那身粉色的宫装,只是已经变成破破烂烂的了,鬓发也散乱下来,脸上身上均有数不清的血污,她却在重兵围剿之下,朝着他笑了一下。 庄晓夜心里暗自发了誓,一定要救她! 庄晓夜离开后,那道缺口自动合拢了。李忆然环顾四周,只见兵卒均是陌生面孔,心里了然。又问道…“晏柳他…” 太子点了点头,旁边一士兵随即押了一个双手被缚的人上来了,看起来没少受罪。 太子把剩下的人也压了上来,围成一圈,一个个的面孔都是李忆然之前熟悉的人。 只是如今,却都成为阶下囚了。还有几具尸体,李忆然看那人身形,知道是之前护他脱身的卫风,此刻已经躺在了冰凉的地上,李忆然心中浮现出一丝苦痛。 “皇兄做事果然周全。”李忆然低眉道,不忍心再看那些人,那些对她满怀期待的人,此刻就要因为她的失败,一起命丧黄泉了。 “哪里哪里,斩草除根嘛,应该的。要不然指不定哪一天,死灰就复燃了哈哈哈哈。” 眼见多年绸缪即将成真,太子喜悦涌上心头。 “带几个人上来。”太子摆手,身旁的黑衣侍卫低声道了句是,拉了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侍女过来。 那侍女被拖走的时候发出一声尖叫,侍卫扯起她的头发,太子冷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李忆然才看清她的面容,是自己随身陪侍的侍女,跟了自己有二十年载了。 她抬头看着李忆然,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公主救我!”还没说完,一道刀光晃过,人头已经落了地。 周围的几个侍女看见这样场景,都颤抖起来,有人吓破了胆发出尖锐的叫声,想要挣脱押着他们手脚的侍卫逃跑,均被压了下来。 “放过无辜吧....”李忆然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陪侍,心中不禁感到悲哀:\"皇兄如此嗜杀,也非为君之道。“ 太子闻言哈哈大笑:“为君之道?还轮不到皇妹来教我。待我坐上那个位置...”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主殿,黄金色的宫殿在一片冷冷的月光里面闪烁着,下面掩埋着一批又一批的白骨。 “既然如此,皇兄可否放过剩下的人,流放充奴皆可,且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李忆然眸色沉下来:“若如此,我可随了皇兄的愿望。” “不过皇兄可否允我用青鸾....” 青鸾是李忆然的常用的佩剑,平日里总是挂在身侧,今日出逃紧急,遗落在公主府。 太子笑着说道:“区区小事,皇妹客气了。”说罢身旁的人递出来一柄挂着青色剑穗的细长剑。 那剑鞘上面磕着繁复华丽的青鸾花纹,李忆然接过自己的佩剑,倏地拔出来,一道青色的光闪过众人的眼睛。 看见自己的故友,她眼神流露出一丝的温柔,青葱二指从剑柄处逐渐抹至剑尖,叹了一口气,李忆然横着剑,抬头看了眼今夜的天空,冷冷的月亮挂在天上,细雨微风吹拂着,如果不是这样的光景,是个好日子,李忆然心想。抬手利索地抹出一道血痕。 一道炸裂的白光闪过,剧烈的雷响之后,突如其来的大雨。 她哂笑着,秀丽的面孔扭曲着。 柔弱的身躯像断线的木偶,手里虚挂着一柄剑。周围地板上的血迹被大雨冲刷掉了。草木中血腥气味扑面而来。 恍惚之中,又有马蹄踏破长夜,铁甲兵戈之声由远至近。 为首的男人轻轻的停在她的裙角边,剑柄抬起她低垂的头颅。湿透了的秀发一缕缕的贴在面上,宛如井底的亡魂。 她抬眼望着黑暗中面容模糊的面孔,只看见一双血色已失的嘴唇轻语:后悔吗? 她看他,雨水太大,也太冷。像极了幼时冷宫里冰凉的一切。 “原来是你,呵呵,我只后悔没早些杀了你们!”褪去了癫狂的一丝清明。 血花四溅。 她躺倒在血泊中。 大雨冲刷着她的眉眼。她剧烈地咳嗽着,残存之际,诅咒着这个充满罪恶的巍峨的宫廷。视线渐渐模糊,五感尽失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了,以及远处有人大喊她的名字.... 男人下马,阖住了她瞪大的双眼。 解开外衣轻柔的披在她身上。血瞬间将衣裳染成红色。尚有余温的躯壳渐渐在雨中变冷了。 庄晓夜刚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李忆然身死,他甚至都来不及见她最后一眼,那个男人!太子,好整以暇的在旁边歪着头看着这一幅画面,另一个从马上下来的男子用自己的大衣盖住了李忆然的尸首。 庄晓夜整个人就要发疯,他整个眼睛变成了红色,脸上的花纹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有走火入魔之兆。 他推开层层人墙,抱起了李忆然,他眼中带着滔天的恨意看着眼前的众人,众人被他的样子吓到,一时之间不敢动手。 “哟,还敢回来,赶着送死吗?”太子看着折返的庄晓夜道。 另一个男人对太子说了几句话,太子随即脸色变得不悦,说道:“那好吧。放他一条生路,不过可再没有下次了。“ 庄晓夜紧紧抱住李忆然的尸体,宛如护崽的野兽一般,说:“我今日便要带她走!谁也不能拦我!” 众士兵见状,纷纷举起武器,想要拦住他。 但是庄晓夜整个人身边笼罩起一阵血红的罡风,众人稍微靠近,就被弹开了,有人不信邪想要靠近他,当即被削掉了一只手,惨叫出声,这下没人敢近身了。 众人渐渐退散,庄晓夜换了个姿势把李忆然背了起来,吹了一声口哨,一只彩色的张牙舞爪的大鸟异兽从远处的夜空中飞来。狰狞的一双爪抓住了庄晓夜的肩膀。 那个男人拉着太子退开,随后众人再也不敢拦他,庄晓夜一个人带着李忆然的尸体渐渐隐没在茫茫夜色中。 “之后再追吧。反正他也跑不了的。“那男人露出的脸中有一丝疲惫之态,乌黑的眼圈挂在他的脸上,是一张冷峻阴郁的面庞。 ”好,听你的。“太子好像对这个人言听计从。 “只是之后庄家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今日便先如此吧。” “先去鸣钟吧...”那人示意太子,太子才急忙吩咐身旁的小黄门,让他跑着过去去禀报敲钟了。 随着一声沉重的钟声,宣告着宫中贵人的陨落。 年迈的老皇帝,抬头看着乌黑的天空,混沌的眼珠子里面透露出几分悲哀。 翌日,宫中钟声再响,仁宗毙。太子服丧结束后即位,身边有勤王之功的齐钧,被加封藩王,赏封地和白银千万两。 宫中一时之间失去两位贵人,整个宫里丧事紧张而急切的准备着。 然而,除了李鸿珍和他数名心腹以外,没有人知道,李忆然的墓里面,只有一套她穿过的衣冠罢了,尸首已经不知何处去了。 值夜的小太监,打了一个盹,不小心打翻了一盏烛火,烛火碰到了周边的白绫,宫中走水了,四处传来到处宫人们紧急救火的声响。漫长的一个夜晚,就这样在仓皇中结束了。 第6章 流离 “最近城里戒严吗?”穿着破布补丁布衣的渔夫抬手收起渔网,带着几分疑惑向着旁边的菜贩子问道。 “是啊,你不知道吗?现在满城通缉...那个,你附耳过来。“ 菜贩子把头凑到鱼贩子的耳边,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小声说道:”听说大祭司的儿子,就是那个谁?好像叫庄晓夜吧,哎呦,妄行巫蛊之术,才导致宫中两位贵人...“ 菜贩子说着说着叹了口气:”说起来这庄晓夜小公子,之前还有传言说大祭司想要传位于他呢,不知怎的鬼迷心窍了,做出这般事情来,现在好了,城里到处都在通缉他,抓住了赏金一万两呢!“ 菜贩子咕噜噜的眼睛转了一圈,补充道:”不说抓不抓得到了,就算是提供了消息,也有五百两白银呢!“ 渔夫听完了也瞪大了双眼,心里不禁盘算起自己拿到这几百两白银的场景。 菜贩子带着水珠的手敲了他一下:“想什么呢?有这好事能轮到你吗?你不想想。” 菜贩子随手把眼前的菜摆了一下,转头看着他说:“你不觉得奇怪吗?通缉令发了也有一个月了,愣是一点这小公子的消息也没有....好好的一个人,难道能不翼而飞了不成?“ “哎不说了,好好干自己的生意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菜摊前面走来一个妇人,拿着青菜开始挑拣,他顾不得和渔夫聊天,忙正事去了。 这是庄晓夜换的第三个客栈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这也是他这个月换的第三张脸。 他走了两步到了卧室梳洗处的镜子跟前,古铜色的镜子里面,映出来一张朴实无华的脸。 他的幻术有点维持不住了,他撤掉那一层伪装的皮,幻影下面他原本的脸面色变得更加苍白,黑色的一团乌青色笼罩在眼眶下,长时间的幻术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他这次的身份是一个行走江湖的剑客,随身带了一个巨大的剑匣,里面实际上装着李忆然的尸身。 “不能再拖了,已经一个月了。“他疲惫地靠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抬眼盯着随身携带的剑匣子。”父兄派来追击的人也很难缠,这是这个月的第三波了。“他沉思道。 自李忆然身死之后,他带着她的尸身四处奔波数日,太子本说好放他一马。谁知,父兄的追兵一波接一波的来,大有不至他于死地不罢休之势,想到这里他不禁悲痛涌上心头:“没想到父兄竟恨我如此。” 上一次追击的时候,他和对方派来的刺客缠斗了几波,过程中不幸受伤,对方的剑只差几分就深入自己的心脏,好在他机敏,闪避了一下,这才刺进了左肋下方几分,侥幸死里逃生。 然而总是这样不是办法,他随手掐了个幻术,又变换出一张不一样的脸,看了几眼,想道:\"这招骗一骗普通的百姓还可以,只是,恐怕父兄手里有识破幻术的神器,上次就被识破了....得尽快另寻他法。“ 他踱步至床边,温柔地抚摸着剑匣,轻声道:”公主,不管怎么样,我会保护你,请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说罢,他闭上了双眼,右脸的刺青贴在冰冷的剑匣上,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正好是午时三刻,正是用餐的时间。他整理好衣裳,变换了脸,调整了声音,背起巨大的剑匣走下客栈。 这家客栈的菜品味道不错,尤其是一道花雕醉鸡,引得无数名人雅士争相前来品尝。故而中午挤满了客人。 庄晓夜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落脚,也有大隐隐于市的想法,人多眼杂,对方派来的刺客就算认出来自己了,也不好动手。 他下楼的时候周围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也许是那个巨大的剑匣太过引人注目。 他咳嗽了几声,喊了一句:“各位若有想要名刀名剑的,可饭后来找小人,小人这剑匣里面,装的是小人行走江湖的行头,这吃饭的点儿,就不打扰各位雅兴,漏出来此等利器给各位看了。” 说完,下面有的剑客刀客跃跃欲试地叫了声好,酒杯一甩就要请庄晓夜吃酒。 庄晓夜婉拒了,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了下来,在菜单上随手点了几个菜品,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他无意为美食停留,不过几道佳肴倒是缓解了他一路奔波的疲惫,揉了揉紧皱的眉头,他夹起一道花雕醉鸡,心里默默想道真是好味道,要是有机会可以请公主一起品尝就好了。 吃完饭后,庄晓夜来不及停留,拉着自己买的马匹急匆匆的离去了,众人正想找他,酒足饭饱之后却发现这个背着巨大剑匣的剑客已经不见踪影了,心中不禁感到可惜。 未时,太阳开始不那么剧烈了,庄晓夜掀起头上的斗笠看了看太阳,顺便环顾了一圈。\" 这一路上暂时倒是没有发现什么追兵,有些蹊跷,不可放松警惕。“ 想到之前那些刺客追杀紧迫,此时倒是一路不见人影,多少有些瓮中捉鳖之感。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打算在哪里落网了。“庄晓夜轻轻一笑,抽了一鞭子马继续赶路了。马蹄踏过扬起一阵烟尘,远处的一块巨石后,漏出来一张酷似庄晓夜的脸。 夜里的时候他到了一处破败的寺庙,四下无人,也无客栈, “看来今夜只能在此凑合一晚了。”他下马拍了拍赶了一路的马匹,马儿也累的有点没精神,他放开麻绳,棕色的马卧伏在地上开始休息了。 冷冷的月色给整个庙宇笼罩着一股朦胧的冷光,夜里的冷风有点刺骨,他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抬脚迈入庙内。 一座巨大的抱子观音像坐落在庙里正中央,神像前的木桌上摆着一些贡品,看起来还算新鲜,想来这座庙虽然破败,但是也还算有人光顾。 庄晓夜看着眼前的神像,观音像的眼神温柔地瞧着怀里的幼子,在朦胧月色里面显得神圣而庄严。 他双手合十拜了一拜,随后拿起周围的坐垫,靠着一根朱红的柱子休息起来。不知不觉他睡着了,恍惚间他梦见幼时和长兄一起玩耍的情景,转而又变成了和李忆然的那些往事,也许公主不记得了,但是他却一直铭记在心一直当做珍宝珍藏着。 那年民间久经大旱,民间有传言说皇帝德行不正,皇帝随即在殿内斋戒求雨。 同时担任朝中重要祭祀事务的他的长兄和父亲奉命举办祭祀求雨仪式。 他那时候还小,父亲还不让他接管具体的祭祀事务,但是长兄年长几岁,父亲很是器重他,这次重要的求雨仪式长兄也参与其中了,而他,只是一个陪着来观赏仪式的次子罢了。 不过那时他年纪小,更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的祭祀场合,只觉得什么都新鲜极了,看着四处落坐的大臣和皇帝郁郁寡欢的样子,他还不知道那场祭祀仪式意味着什么。 祭祀仪式举办到夜半才结束,结束的时候,所有人抬头看了看天空,依然不见下雨的趋势,有大臣已经坚持不住了,嘴里说着什么:“难道竟是天意如此吗?”一边不停地叹着气,还有的一些大臣已经困倦的不行了,仪式结束后就拜了拜草草离场了. 站在祭坛中间的父亲和长兄的面容有点模糊不清。但是刚结束仪式的他们,下来跪拜在祭坛下面正中央观礼的皇帝面前,说道:“您可不必焦急,三日内必有及时雨到来。”说罢两人作揖后便离去了。 年幼的庄晓夜一个愣神,就发现自己被父兄给落下了,看着四座已经无人了,他只好也起身四处转转。 对于年幼的他来说,这个皇宫太大了,他绕过一座一座的宫殿,被一座略显冷清的偏殿吸引了视线。 “想不到这么华丽的皇宫里面也有这样破落的地方哇!“年幼的他感到好奇,加上这座殿四周没有守卫的士兵,他轻轻一碰,那破败的朱红色大门就自行打开了,他也就顺其自然地走进去溜了溜。 这个宫殿里面很是冷清,和他之前住的地方以及皇宫的其他地方都不同。 那些地方都有很多的宫女和太监,平日里也总是燃着长明灯,夜里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这里就不一样了,他一步入这个地方就看见正中布置着一个池子,池子里面的水已经有些发臭了,虽然种植着荷花但是因为招呼不周早早地凋谢了,四周更是杂草丛生,动物都没几个,更别提有一个下人了。 他很好奇,是什么人才会住这样的宫殿呢? 没有灯光的宫殿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从小父亲的目光就总是放在优秀的兄长身上,对他他看见了也和没看见一样。 一直以来兄长受器重,不过也和他自己天赋平平有关。 兄长在和他同样的年纪,就已经展露出巨大的天赋了,父亲也很重视他。 不过因祸得福,看着兄长每天被要求做很多的仪式,他自己也乐的清闲。 小时候也经常背着父兄偷偷溜出去玩,什么家后面的后山,早就被他翻了个遍。夜里不便视物这点小小的不方便对他来说更是不在话下。 第7章 初见 寂静的庭院里面传来一阵空灵的歌声,听声音像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庄晓夜一边沿着荷花池前进,一边仔细竖起耳朵听那歌曲的内容,唱的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走到荷花池尽头的时候,一个散着头发的女孩坐在屋子门槛口,一双白嫩的双足没有穿鞋子,嘴里一边哼唱着歌曲一边晃荡着脚。 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那女孩蓦地停下了唱歌,转头问了句:“是谁?” 庄晓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走到了女孩的面前, 清冷的月色刚好在照耀在女孩身上。 一双杏眼涟水,微微挑起的眉毛,唇未点而朱,左侧脸颊中央有一颗小痣,只是年纪看起来不大,身形有点瘦瘦弱弱的。 似乎是察觉到被盯着看了好久,那女孩有点生气地说:“你是何人,要干什么。” 站了起来,双足踩着木质的地板,上面沾染了灰尘,但她并不在意。 庄晓夜呆呆地说道:“对不起,我父兄今日在此处举办祭祀,我不小心跟丢了,四处乱走到了这个地方,没有打扰的意思,还请见谅。” 庄晓夜怕被误解,连忙开口解释道。 那女孩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呆子”然后就转过头准备回屋子里去了。 庄晓夜不知怎么的就伸手拉住了那女孩,女孩正想挣脱开来,庄晓夜急忙道:“能和我讲讲你的事情吗?” 也许是在这个寂寞冷清的地方呆的太久了,也或许是两个寂寞的灵魂相遇了,李忆然真的停下来了和他说了话:“好吧。” 她又坐在了原来的唱歌的地方,庄晓夜看见她身上的衣服虽华贵但是可能因为穿着时间久了,有些破旧。 ”看来你不知道这地方是哪里咯?“女孩没有看他,盯着远方只有几点残荷的池子开口道。 “这里呀,是冷宫。如你所见,这里只有已经死掉的东西和快要死掉的东西。“她努了努嘴示意远处的荷花,然后指了指自己。 “怎么会,你还年纪这么小”庄晓夜吃惊道。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待在这个地方,早晚会像那些荷花一样,在无人问津无人知晓的角落凋零了。” 庄晓夜沉默着和她坐在一起。 “在这个地方并不稀奇,你知道吗?” 她晃了晃脑袋,抬手指向一个东南角”袭贵妃,上个月初七被埋在那个地方,东南角。“ 又指了指西方,说:”黄贵妃被埋在了西边。“ 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名,她仿佛习惯了这些,补充道:”也许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不过你现在知道了,这个地方就是个坟场,埋着一些已经死了的人和等死的人。“ 她神色淡漠地补充道:”不过嘛,也有例外, 等那个老头子哪天心情好了,就会放几个人出去,不过嘛, 她顿了顿,清了清嗓子。 “能不能精神正常的走出去也是个问题。昨天就有个不知道是什么鸡贵妃还是狗贵妃的,被几个太监宫女宣着领出去了,不过她早就疯了。” “进这个地方的第一天,她还吵嚷嚷着皇上不可能这么对她,满嘴的冤枉啊冤枉。” 李忆然笑了笑:“都进这地方了,冤枉不冤枉不重要了。不过她真的很吵,她去年年初初七来的,进来没几天就疯了,每天晚上都要唱歌,哦,我刚哼的那个歌就是她唱的。” 说着她笑了一笑,做了个鬼脸,“然后喊着什么我和皇上的情意深重他一定不会这么对我。” 李忆然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小声道:“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哼。”庄晓夜沉默地听着她讲这些事情。 “你知道我是谁吗?”李忆然正了正身子,看着他,自问自答道:”我可是当朝的公主!但那有什么用呢?“ 庄晓夜有些震惊,想不到一国的公主会在这样冷清的地方。 “我母妃生我的时候难产了,哦,估计就因为这,那个老头,一直不喜欢我,我在宫里面没有呆多长时间,也没有享受什么。 \"没过多久他就以什么由头把我送到那个什么破山头去修道了,里面全是什么白头发老头,日子无趣的很。” 李忆然甩了甩手,轻松地说出她那不算太美好的童年回忆。 “然后呢,大概我十一岁的时候,那老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又派人把我接回来了。“ 庄晓夜神色认真地听着她讲她自己的故事, “可是呢,没过几天好日子,那老头每每看着我的脸说什么勾起悲伤的记忆,想看又不想看的,想着我是和我母亲长得挺像的吧?”她说道。 “不过我也没有见过我的母亲”说到母亲,她神色有点低落。 “也许是因为我是个灾星吧,如果不是因为生我,母亲也不会死,说不定那老头也不会这么脾气怪异,听说他之前是个仁慈的君主。不过有一次,我看见过母亲的画像。”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痣,说:“母亲和我一样,左脸颊这里也有一颗小痣。就那次,那老头生气地拿画像砸我,没过多久,我就在这个地方咯。” 说完她就沉默着不说话了。 庄晓夜为了安慰她说:”我也没有见过我的母亲。“ 李忆然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噗嗤地笑了,”那你想她吗?“ “不太想,因为没有过多的印象了,更多的时候是像一个陌生人吧。不过我也很羡慕那些有母亲陪伴度过童年的人,像我长兄那样,有爱他的母亲和父亲....“庄晓夜说道。 李忆然看了看他,说:“看来你也是个小倒霉蛋。“ 他回答:\"是呀,我们都是,现在你还伤心吗?“李忆然看着他哧哧地笑了。 庄晓夜突然想到了什么,搜了搜自己随身带的小袋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些糖果瓜子和鲜果来,分给了李忆然。 李忆然没客气,接过就塞嘴里了,边吃边说:“味道不错,好久没吃好吃的了。” 庄晓夜笑了笑:“还有更好玩的,你等我找找。” 他转身从自己的另一侧的口袋里面搜出来几个小玩具,有什么木头做的小蛇,木头做的风车。 李忆然第一次见这些小玩意,不禁夸道:“好有趣的东西,是你自己编的吗?” 庄晓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说:“我一个人比较无聊,就做了好多这些东西,做着玩,嘿嘿。” 说着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公主你等等,我给你个东西。”李忆然静静地坐着等着他。 找了半天他没有翻出来自己想要的东西,有点急躁地把整个口袋打开,东西全倒出来了,李忆然凑过头上来看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找到啦!”他欣喜地从一堆杂物中拿出一个稻草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李忆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等等哦,我给你变个戏法。”说着他盯着李忆然看了几眼,李忆然被他盯得有点不太自在。 庄晓夜默念了几句口诀,然后噌的一下,那个稻草小人变成了有着长长头发,穿着华丽宫装的样子,也渐渐地浮现出来五官。 李忆然惊呼出声:“哇,和我一样的稻草人!“ 庄晓夜嘿嘿地笑道:”我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你吧,就当是我们是朋友的见证了!” 李忆然有点不好意思接,他补充道:“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朋友之间送礼物,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忆然说道:“可是我没有礼物送你...”庄晓夜道:“不打紧,等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再送我礼物吧!” 李忆然说道:“好,下次见面,我一定会给你准备独特的礼物。” 然后双手接过了那个稻草人,脸上红扑扑地掩盖不住地欣喜。 庄晓夜正准备和她多聊一会,突然远方传来了一阵吆喝地声音,“他们好像在找你。” 李忆然神色有点落寞:“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庄晓夜抓住她的手,眼睛直勾勾地说道:“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李忆然心中深刻地记住了。 没过一会来找庄晓夜的人就到了,看着装是祭司的手下,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黑色的帽子,身边还跟着些宫女和太监。 黑衣人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宫女太监就碎嘴道:“啧,可管好你们家的小公子咯,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都是些什么人。” 说完了还笑着低眼看了看李忆然,李忆然对这些习以为常了,反倒是庄晓夜着急地想要站起来为她辩解,李忆然拉了拉他的衣角,摇了摇头。 庄家的祭司沉默地把庄晓夜抱了起来,转身就走了。 那个破旧的赤色宫门关闭之前,庄晓夜看着李忆然散着头发光着脚,眼中带着几分希冀地站在一片颓废的荷花池后面,遥遥地望着他。 祭司抱得太紧了,他只能转过头回望着李忆然,大声地说道:“我一定会再找你!” 还没有说完,赤红的宫门就紧紧地关闭了,只留下李忆然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门的另一边。 忽然起风了,她觉得脚有点冷,呵呵地笑了一下,也许是嘲笑自己或者庄晓夜痴人说梦,没过多久就收敛了心神回到屋内了。 第8章 寺庙 庄晓夜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慢吞吞地头脑清醒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梦,梦到了往事。 “虽然公主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公主,这就够了。” 他用头轻轻地碰了碰剑匣,可惜已经没有人能回应他了。 “怎么回事。”庄晓夜心里想着,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妇人急匆匆地跑过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孩子。 妇人来了就直冲冲地跑到神像跟前,甚至没有注意到一旁休息的庄晓夜。 她虔诚地跪在观音像前面,嘴里不停地说道:“观音大士,请您救救我的孩子吧!观音大士,请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庄晓夜才注意到她怀中的那个孩子,一直哭叫着,脸色呈现着异样的红色,庄晓夜心里了然。 他流浪的时候有听说过,最近兴起一种病,刚出生的小孩子最容易得,患了这种病的孩子药石无医,活不过足月,只能在痛苦中等死。 很多名医钻研这种热病许久也拿不出相应的药方,反而给孩子多增添痛苦,故而很多母亲为了不让孩子受苦,都直接... 不过眼前这个妇人明显没有放弃,庄晓夜打量了一下她,这个妇人看起来有些年岁了,脸上的皱纹颇多,而且看起来平日里操劳不少,手上的皮肤粗糙。 她嘴里念叨着:“观音大世,救苦救难,观音大士救苦救难,求您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我们可只有这一个孩子啊!” 边说边哭道,怀里的孩子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痛苦,哭闹声也更大了,脸憋得更加通红。 庄晓夜心里了然。 这个妇人一定是老来得子,求医无果,没有办法了才来这个地方求神拜佛。 老婆子连着给观音像磕了几个头,不停地祈祷着,仿佛这样她的孩子就能够得救了。 庄晓夜有些于心不忍,出声叫了声:“婆婆,或许,小道可以帮您看一看这孩子。” 老婆子一直盯着观音像看,都没注意到这里有个活人,明显被吓了一大跳。 又看见眼前这人形容古怪,随身背着一个巨大的剑匣子,顿时害怕地后退了几步,更加抱紧了怀中的稚童。 “请您不用担心,小道只是帮您看看,若能治好您的孩子也算一件有缘事,若治不好,便是小道学艺不精了,您再求神拜佛也不迟。”庄晓夜安抚她道。 妇人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会,怀中的孩子似乎感觉到痛苦,哭声越来越大了。 妇人见状顾不得什么了,把孩子递给庄晓夜,祈求道:“还请大师救救我儿!” 庄晓夜接过妇人手中襁褓中的孩子,看了一眼,摸了摸他的四肢和额头,均是烫的惊人。 他咬破手指,用指尖血点在了孩子额头上,随即便看到孩子整个身子呈现出一种流动的符文。 “看来是被人下了咒,只是这么小的孩子,什么人会?” 他嘴里嘟囔着,妇人催问他道:“大师,我儿还能不能救啊,请您一定想想办法啊!” 他安慰妇人道:“可以,请您稍等。” 旋即嘴里飞速的念了几句口诀,双手结印后覆盖在孩子的额头上,不一会儿, 那孩童身上的符文便消失了,又过了片刻,孩子脸色也变得正常,哭声也渐渐止住了。 妇人大喜,当即就跪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感激道:\"谢谢大师!谢谢大师啊!” 庄晓夜笑着说不用,把妇人扶了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些解开的符文里面,有一道小小的文字,不经意间顺着他的手钻进了袖口。 心里觉得不对劲,庄晓夜一个闪身,躲过了一道飞来的火种,那火种绕过他,扑向了身后破旧的草席。 草席见明火很快的燃烧起来了,庄晓夜见状不对,正要扑灭火种,只见瞬息之间,成千上万的火种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糟了,中计了!”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旁的妇人,可那妇人也是毫不知情,呆呆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 周围的火越烧越大,庄晓夜掐了几个灭火的诀发现无法扑灭这些火,心想不对。 正要出门,发现寺庙正门处也被下了禁制,一时之间难以破开。 寺庙外面,庄晓明带领着一批身着黑衣的祭祀,乌压压地堵在着火的寺庙门口,他手中持着一团经久不息的火焰,竟在呼呼的冷风中不见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那火苗透过寺庙的门缝钻进去,受术法的限制从四面八方在庙内点起了火。 庄晓夜一边把妇人和孩子护在自己的身后,一边紧急想着逃脱之法。 火越烧越旺了,狭小的寺庙里布满了浓浓的烟雾,渐渐地三人变得难以呼吸起来。 小孩子哭闹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妇人脸上也是一副焦急的神色,抱着孩子摇晃着襁褓哄着他。 庙里的观音像映照在一片火光之中,慈悲的面容低眉注视着庙里的几人,眼珠不停地随着摇曳的火龙闪耀着。 忽而,门外传来庄晓明傲慢的声音:“庙里那个老妪,你在的吧,我今日只为抓一人而来,你若开门,可放你,和你的孩儿一条生路,怎么样?考虑一下?” 妇人听罢,明显开始犹豫起来,她抱歉地抬头看了看庄晓夜,想起来刚才若无庄晓夜施以援手,自己的孩子恐怕此刻还是高热着。 但是此时。 哎,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民,这里的大人物,她一个也惹不起,但她看了看她的孩子,这么小的年纪,不该命绝于此。 就算是今日她自己死了,也要为这个孩子拼一条出路。 想到此,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把孩子放在一边的香炉桌子上,自己则走到庄晓夜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哭诉道:“恩人救我儿一命,我本不该做如此不义之举,恩人的大仁大义,老婆子来世再报了!” 说着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桌子上的孩子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做什么,只是挥舞着自己的手痴痴哼哼着。 第9章 决绝 庄晓夜没有回答,神色看不出悲喜。 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怪你,你开门吧,逃出去了好好照顾你的孩子吧。” 妇人更加感激,连着又磕了几个响头,抱着孩子,走到了破旧的庙门前面。 庄晓夜亲眼看见她神色激动地打开了那扇通往生的门,然后... 情况骤变,瞬息之间几千支流矢万箭齐发,朝着她奔涌而来。 一阵黑暗中仿佛炸开的烟花,妇人看着满头的流箭,一瞬间呆住了不能动作。 庄晓夜本在一旁的暗处等着突破出去,见此情景大怒,“庄晓明你个畜生!” 顾不得那些礼仪和兄弟情义,他掐了个诀瞬间冲到了老妪的跟前,把她拽走了。 可惜,箭头太多了,又都带着那些灭不掉的火,庄晓明闪避不及,手中中了一箭,火苗瞬间缠上了他的双手,他吃痛地叫了一声,紧急处理了一下,来不及细想,赶紧回头看了看救下的老妇人。 只见老妇人呆呆地瘫坐在地上,没有一丝动静。 庄晓夜以为她受伤了走上前去查看,只见她面前的襁褓内,那个孩子,竟是当胸正中了一箭,已是没了生机。 老婆子神情呆呆地抱着孩子,张大了嘴,好似失了声音,说不出一句话。 庄晓明似乎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哈哈大笑了一阵,随后清了清嗓子,道:”其实,你在山下小路口遇到的那个穿着斗笠的黑衣人,告诉你这个庙里的菩萨很灵,那也是我们的人。还有,好弟弟,你没发现吗?当时我还留了一份小惊喜给你呢。“ 庄晓夜脸色一变,看了看中箭的伤口处,果然,一道道扭曲的黑色符咒顺着他的胳膊以极快的速度正往上爬。 他啧了一声,施了几个咒术,但是不见那伤口愈合,黑色的印记的爬行速度也是只是稍微减少了一些。 庄晓明的面色变得更加愉快起来,朝着他们道:“出来吧,认命吧,念在我们兄弟一场,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正此时,刚才一动不动的老妪突然抖动着起身,夺过了庄晓明剑匣外的佩剑,大叫一声朝着庄晓明冲过去了:“你还我的孩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目眦欲裂,眼眶竟是流出了血泪。只是... 庄晓明挥了挥手,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护卫拔出来剑,一剑正中老妪的腹部,老妪呕出几口鲜血,带着恨意倒下了。 庄晓明嫌她碍事,往旁边踢了踢她,老妇奄奄一息,慢慢地想要爬向自己孩子的尸首,土地上拖行出一道刺目的血迹,朝着自己孩子的方向伸出了手,眼睛逐渐失去了生机。 庄晓夜目击着眼前的这一切,若是说之前自己对这个长兄还有一丝兄弟之情,现在已然是全然扑灭了。 庄晓明看着他说:“这老婆子,不过是我引你上钩的一个鱼饵罢了,我就你知道你这小子不会袖手旁观,呵呵,现在看来你还真的是一如既往,蠢的要死。” 庄晓明说道:“乱世之中,求生不易,她也没有什么错,倒是长兄,利用她,给她希望却又骗她,说要放她生路也是骗她,长兄好狠的心。现在我明白了,长兄是真的要知我与死路。” 庄晓明道:“你可算是知道了。” 庄晓夜捂着受伤的手:“只是我素认为自己循规蹈矩,不知道哪里惹到了长兄。” 庄晓明闻言脸色变得狰狞起来,他大声叫道:“你是不知道,呵呵,本来吧,你安安分分守己老老实实当个废物就完事了,可是你竟然!家里后山的古咒,是你破解的吧?” 庄晓夜道:“是我无意之间破解。” 庄晓明怒道:“无意之间!你真能夸下海口啊!你可知道,那个符咒已经在家里后山放了几百年吗?就凭你一个黄毛小子?!” 庄晓夜不语。 庄晓明带着恨意看着他道:“那后山的符咒,是庄家世代留下的一道古咒,本来我能力一直比你强,庄家的下一任家主,也理当是我。” 说着他拍了拍胸口,“论外貌,论能力,我哪点不如你?可是父亲,却因为你破解了那符咒,起了传位于我的动摇之心。若不是你除了那一次以外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了,哼。” 他鄙视地看着庄晓夜,“父亲说,虽然目前他还是嘱意于我当下任家主,不过你嘛,始终是个隐患,于是我和父亲商讨好了,除掉你,这样庄家就剩下我一个人,家主也轮不到你个废物来当,那群老不死的管事也不会来多嘴多舌了,呵呵。”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从后山的古咒里面,得到了什么?” 庄晓夜一直听着没说话,捂着自己的右手,庄晓明想到也是,他下的是非常毒辣的咒术,中术者咒文处会时刻有被火焰焚烧的灼痛感,一刻钟内浑身布满咒纹痛苦而死。 这小子,竟然能坚持这么久还没全身毒发,不过看样子也不过是轻弩之末罢了。他只要坐着等着。 等他毒发身亡,然后把他随便扔哪个乱葬岗里面,自己回去再对众人说他畏罪自杀,公主尸体也不见踪影,此事便就此作罢了。 庄晓明道:“其实,我也没有在后山得到什么,不过是一位前辈的一缕执念罢了。 不过也多亏了前辈,让本来不能修行巫术的我,有了修行的机会,我是非常感激的。今日,既然长兄这么想看看,那我就让长兄看看,后山到底有什么吧。” 说罢,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在面前的空气里写下几道咒语,嘴里说道:“今日死局,还请前辈助我一臂之力,请!” 言毕,只见一阵白光芒笼罩着他,随后,他睁开双眼,已经变成金色的重瞳。说的第一句话是:“就凭你们几个?小子,今天就帮你一把。” 庄晓明看着眼前的人,被一阵威压压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被那双冰冷的金色双瞳注视着,就有种从心底透出的恐惧。 第10章 金瞳 他周围的土地剧烈的颤动起来,那些之前久久不曾熄灭的火苗,这次没靠近他多久,就全部化作一缕青烟散了,他抬手,一只火色的巨大的鸟落在他的肩膀上,头上的部位有一撮小小的彩色羽毛,他伸出中指逗了逗那只巨大的鸟,“不!”在场的人大声叫出:“那是上古神兽凤凰!” 他金色的瞳孔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他瞬间身体变得僵硬不能动弹,嘴巴大大地张着,还没有说出下一句话,便从脚开始迅速地石化了,周围黑衣人见同伴变成了石头,瞬间都乱了阵脚,惊叫着四处逃窜了。为首的庄晓明也开始害怕起来。 “哼,雕虫小技。”庄晓明拿出来自己的蛇头手杖,“庄晓明”看了他几眼:“有点意思。但这个手杖,你还不配。” 庄晓明气急,举高手中的蛇杖,几道雷霆闪过,极速的朝着庄晓明奔去。他抬手一挥,那几道雷没靠近他半米远,便消散了。庄晓明见自己的绝招也被轻易化解,周围侍卫也鸟兽散了,心里一犹豫。突然,他冷冷地笑道:“还记得我送你的惊喜吗?” 金瞳没有理会他,金瞳浅浅地闭上眼睛,在识海里面问道:“小子,要不要杀他?”庄晓夜没有回答,金瞳道:“哎,那就给他一点教训吧。” 正当金瞳准备出手的时候,变故横生,他身形突然顿住了,捂住了自己的右手,庄晓明见他情形,幸灾乐祸道:“弟弟喜不喜欢我送的这份惊喜,顺便一说,你越是动用咒术,咒术越是顺着你的经脉逆流,相信没过多久,你就能去和你的公主地下相会了!” 也许是提到了公主的名字,金瞳感觉到庄晓夜有些激动,他安抚了一下庄晓夜,建议道:“要不这里先走吧,不和他们纠缠就是了。” 庄晓夜低声嗯了一声,也没有什么声响了。金瞳见这孩子不说话,便默认了。他站起来,摸了摸那个凤凰,唤道:“凤凰,准备走。” 凤凰听见主人的嘱咐,似有灵识一般点了点头,随后忽而张开了一双翅膀,扑闪了几下,周围涌起狂风,随后发出一声巨大的鸟叫声,庄晓明捂住了耳朵,被眼前的灰尘走石迷得眼睛不清,就见那凤凰口中一团火球朝着他奔来。 庄晓明急忙逃窜了,衣角烧起来了,他慌不择路地脱下外套,扑闪着灭火,再转头的时候,整个庙沾染了凤凰的火种,剧烈地燃烧起来了,地上老妇人的尸体,婴儿的尸体,寺庙里的朱红色木质柱子,泥塑的观音塑像,一齐笼罩在大火之中。 庄晓夜再睁眼的时候,躺在一个巨大的冰石棺里面,他睁开朦胧的双眼,凤凰已经变回了小鹦鹉的状态,在一旁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见他醒了,凤凰转身嘴里叼了一封信给庄晓夜,他接过来发现是自己的字迹,想到,是前辈写给他的,这才打开了开始读那上面文字。 “你身上的咒术,我解不了,这个石棺能压制咒术缓解的速度,但是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你该做出决定了。”末尾没有嘱名。 庄晓夜想起来自己在客栈逃窜的时候和金瞳前辈的对话,他说自己想要救长公主,想要用....那个法子。当时前辈借着客栈里面的铜镜现形了,镜中映出来一个满头白发的长发男人,穿着不知道哪个朝代的服饰,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有余,但庄晓夜知道,他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个年岁。 “你知道秘术的后果是什么吧?” “我知道,但是我想救公主。”庄晓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这也是前辈一直存在的理由,也是前辈依托我身的理由吧。”庄晓夜补充道。 “是这样没错。”金瞳回应道。 “那前辈在担心什么?”庄晓明问道。 “这个秘术不一定能成功,我之前....”金瞳犹豫了一下开口了。”而且,就算成功了...你也没有办法知道是否成功了。“ “你们已经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你明白吗?”金瞳从铜镜里面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质问道。 “我知道,但是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我不会放弃公主。” 见庄晓夜这么坚持,金瞳叹了口气,回答道:“好吧,但是,这个秘术需要时机,也需要场合,时机和场合一到,我会带你施展。” 庄晓夜见前辈终于答应了,欣喜浮上脸庞:“谢谢前辈!” “先别谢我,我不知道这对你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对我而言,我希望你能成功。”金瞳回答道。 庄晓夜思绪回到当下,他看着眼前的石棺,在识海里面问道:“前辈带我来此,恐怕不只是压迫我手上的恶咒吧,这就是...所谓的合适的场合是吗?” 金瞳睁开眼,回道:”你看一眼周围。“庄晓夜四处环顾了一圈,这才发现这个小小的石室内,不仅正中这一口巨大的冰棺,周围从头顶到地下,到石壁的每个角落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古咒语,再仔细一看,上面均是用血写成,庄晓夜不禁一惊。 “这是我的毕生所学了,也是我唯一的执念了,也是我....不幸的源头。”金瞳没有继续说他的事情,点到即止。 “小子,我有感觉,你会成功的。”金瞳安慰他道。 “...好,前辈,我会加油。” “你不是我第一个实验品,但我希望你是最后一个。此番出行之前我已占卜好吉凶了,这次应该就是终结了,也给我漫长的几百年岁月,画上个句号吧。”金瞳低语道。 “你躺在石棺里面吧,李忆然的尸体....在我之前已经放置在石棺的下面了。” “前辈,我还想再看看她。”庄晓夜带着恳求道。 “好!” 庄晓夜挪开自己刚躺的石棺,发现李忆然的尸体在冰棺的下方,他撤掉冰做的隔板,抚摸着公主的脸颊,不禁流下了几滴泪水:“公主,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这次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如果重来了,你一定会忘记我,但是,没关系。“他顺着脸颊摸上了李忆然的头发,带着公主四处逃窜的日子,他也没有忘记每日为公主梳妆打扮,故而李忆然的尸体现在看起来还是仿若静悄悄的睡着了一样。” 第11章 死亡 一刻钟过去了,庄晓夜似乎做好了决定,金瞳看他抹了抹眼泪合上冰隔板,坐了起来,和他聊到:“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这,晚生才疏学浅,不知道。”庄晓夜迷茫地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的才能,比你更有才能的人,我用了不少,但是他们无一例外,失败了。” “尤其是当他们听到要以命换命,并且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时候,很多人,觉得我是个骗子。” “但是也有人相信我了,不过他们犹豫了,所以他们失败了,你觉得为什么呢?”金瞳问他。 金瞳似乎是懒得等庄晓夜回答了,直接说道:”因为他们没有执念。“ “我存在在这里,也是因为执念。” “就术法而言,对于当时的我是一个遗憾,但是现在已经不存在术法上的遗憾了,因为在我身死道消的前一刻,”他指了指周围的阵法,“已经完成了这个大阵,可惜,也没人能知道了。” “我需要一个和我一样,执念够深的人,”他指着庄晓夜,“就是你” 庄晓夜懵懂着点了点头,“我想复活公主。” 金瞳说完就没再说话了,他问了句:“准备好了吗。”庄晓夜答道:“该做的告别已经做了。请前辈动手吧!” 金瞳随即附了他的身,他睁开一双金色的重瞳,怀念地抚摸着四处,自己临死前留下的毕生所学的阵法,嘴里念着一段古语,拿出庄晓夜随身携带的金刀,割破了自己的右手腕,因为他所施的咒语,血流的速度格外地快,庄晓夜感觉到有点头晕。金瞳安慰他道:”没关系,很快的,不会痛。“ 周围的阵法一被庄晓夜的血液沾染,就发出一阵血一样的红光,没过多久,整个石室内全都被血色笼罩了,除了,正中间的冰棺,下面躺着李忆然的尸体。 “可以了,躺上去吧。”金瞳说道。 随后庄晓夜静静地走过去,以一种正对着李忆然的姿态躺下了,这是第一次,他距离公主这么近。 周围的阵法最终还是蔓延到了冰棺,凤凰在周围发出小声的叫声,似乎在和他们送别,“最后一步了,凤凰,烧吧!”金瞳道。 凤凰遵从自己主人的命令,嘴里聚了一团大火,朝着棺中的两人奔去。 神奇的是,庄晓夜觉得,这火并不炎热,这冰棺,也并不寒冷,他在熊熊的大火中,试图拥抱公主,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公主似乎是睁开了双眼,不过是没有意识的。还没来得及细想,他整个人的意识就消散了。 京城远处的不知名的山上突发了一场山火,那天所有人都能看到,熊熊大火燃烧了整座山头,正当人们准备去焦急救火的时候,没过半天,火却突然自行消失了。 此事沦为当地的一桩怪事,随着太子李崇的登基,一起被写进了庆春五年的史书里面。 李崇登基后,整日醉心于酒色,疏于政事,满朝臣子苦不堪言,民间百姓哀声遍野。 庆春六年的春天,恰逢一年大旱,民间庄稼欠收已久,百姓终日食不果腹,有人上奏李崇,未果。 庆春六年夏天,远处的蛮族为求和送来一绝色美人,李崇大喜,当下设大宴三天三夜以庆贺得此美人。臣子均上贡无数珍宝,均是不敢言语。 前几日有那敢于进谏的文臣,在早朝上厉声呵问君王挥霍无度,李崇不悦,当即下令将其打了八十大板处死于金銮殿外,血迹洗了数日也未消退,众人心有余悸不敢言语。 大宴的第三日中午,不怎么露面的藩王齐钧来到宫中,带珠宝数箱,奴婢五百人,来庆贺李崇的喜宴。李崇许久不见这老朋友,大喜,自己的登基之路上,此人没有少给自己出主意,只是此人淡泊名利,虽是自己登基后封他做了藩王,但是总感觉这人兴致缺缺的样子,加上他终日神色阴郁,李崇心中猜不透这人怎么想。不过他既已登基,便懒得计较那些细节。今日见他又来送礼,喜上眉梢,当即为其斟了一杯上好的佳酿,亲手送到他手边。 君王的赏赐,是赏,也是不得不接的。众人看着眼前这个阴郁的白面男人,心中暗自羡慕到他可以得到君王的偏爱。谁知,众目睽睽之下,那病秧子竟是拒绝了李崇的这一杯酒,推开便退下了。 李崇当即神色不悦起来,旁边的大太监跟随李崇多年,善于察言观色,这一下子,立马帮衬道:“杂家听说齐王爷素来身体不好,这酒也是有点烈,今日皇上大喜的日子,王爷送来大礼已是表示过了,不如此番以茶代酒...”说着,眼睛瞟了瞟旁边的小太监,小太监手忙脚乱的取了一杯茶水来给齐钧端上了。 齐钧也不说话,接过了那杯茶,恭敬地举过头顶,道了句喜,便一饮而尽了。 李崇见他这样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便如此作罢。 宴会持续到今天的晚上,也是最后一天了。晚宴结束的时候众宾客纷纷醉醺醺地摇摆着身子离场了。之前递茶的小太监看见皇上已经醉倒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正准备提醒皇上就寝,半天无人回应,上前一看,脸色瞬间白了,惊讶地大喊了出来:\"来..人,来人啊!陛下他!“ 史书记载道:“庆春六年夏,帝宴请众人于云庆宫,三日宴毕,陛下醉酒死于宴会正中央,几日后,朝中皇室皇子皇女皆离奇暴死,只余当时出门置办宫中事务的三皇女李婵得以生还。群龙无首,朝野中乱做一片,后来三皇女李婵也不见踪影。混乱的状况没持续多久,民间因为对皇帝的不满积蓄已久,暴乱四起,更是直接攻到了金銮殿上,那些剩余下来的达官贵族纷纷四散逃窜,逃不掉的皆被流民刺死。庆春七年,藩王齐钧为平祸患出兵,灾祸尚平。此后齐钧顺应民意坐上了龙椅,史称齐文王。“ 第12章 惊醒 喉咙仿佛被两只大手掐住,肺部不停地抽痛着,脑袋变得混沌,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好像蒙上了一层黑布,耳蜗从大脑内部传来一阵阵的哀鸣。 被一阵浓黑而粘稠的黑暗笼罩着,李忆然在一片黑色的海水中扑腾着想要挣脱,却被不停地浪潮一次又一次地打回原点,正当她精疲力尽想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看见远处的天边处有一道亮光,她强打精神,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一道白光扑过去.... “唔..”李忆然被眼前的白光照的睁不开眼,缓和了一阵后,看见眼前有一个披着白发的青年男子斜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手里松垮地抓着一柄长烟枪。 李忆然声音微弱地唤了一声:“师傅...” 那人哦了一声,随即李忆然感觉胸口上面的压迫感消失了,低头看见,一只通体乌黑毛茸茸的小猫,喵呜一声挪走了它肥胖的小身子,舔了舔自己的小爪子。 “啊小墨...”黑猫通人性的喵呜了一声,作为回应。 ”终于醒了啊,小然儿,这次睡了三天三夜,呼~“被李忆然称为师尊的人长长地吸了一口烟枪,吐出一个巨大的烟圈。 李忆然咳嗽了几声,答道:“师傅,不要在病人面前抽烟...” 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抽着烟的白发男人,正是自己的师尊,逍遥子。看到老熟人,李忆然脑海里一阵记忆翻涌上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自己十岁那年,父皇因为宫中事务繁忙,加上为宫中贵人祈福,其实就是一堆的借口,不过是不愿意看见自己罢了。把年幼的长公主送到了逍遥山上的道观里面抚养,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当时接收自己的一位长老,名为逍遥子,和这座山同名,也是这座道观的创始人。 这人是个怪人,说他怪,不仅仅是因为他奇异的行为举止,更是因为....这个人,在李忆然的记忆中,从来都是同一副面貌,没有衰老过。她幼年常年待在山上,也多多少少听说过关于自己师傅的传闻,传闻说这个人几百年来一直保持着这副容貌,从未改变,李忆然不是没有打听过,但是以他的性子,每次都是打个哈哈敷衍了事一笔带过了,从来没有从他口中得知过什么真相,李忆然也就不再过问了。 正当自己发呆思考的时候,逍遥子眯着眼朝她走过来了。 “哦~有点意思。”他...盯着李忆然的脖子打量起来。 李忆然疑窦丛生,摸着自己的脖子,感觉并没有什么异样。 逍遥子笑了笑,从旁边柜子上拽过来一只铜镜,点了点头让她自己看,李忆然接过来,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竟是有一圈红色的长长的疤痕,闪着若隐若现的红光! “啊!这是...”李忆然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死掉了”。想到这里她的脖子开始刺痛,上一世自刎时候的伤口,竟然是没有消失吗?还有,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个地方.... “看来小然儿经历了不少啊,不过,不要着急”逍遥子那双猫一样狡猾的眼睛眯着看着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的,不过嘛,看来是有个人...”他话只说一半,就不再说话,专注地抽他那根烟枪去了。 李忆然受够了也习惯了他这副话只说一半的样子,鄙视地看着自己不靠谱的师傅,说道:“不要在病患的面前抽烟!” 从那天惊醒以后,李忆然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的一个普通的日子,在逍遥山上清修的一段普通时光,但是她确实当时是...死亡的实感是那么的强烈而真实,说着,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道红色伤疤。 伤口是假的,并不会疼痛,但是非常显眼,丑陋的疤痕圈住了整个脖颈,李忆然想着,该是用个什么遮住了,否则说不定会吓到别人。 她清醒前的这段日子,一直是逍遥子在照顾她。她的这个师尊,虽然看起来非常不着调,但是对自己还是很上心的,当然在病患面前抽烟除外。 在她转醒以后,逍遥子便不在她房间停留了,临走的时候和她说了一下她昏迷前的状况。就是...一天在午间打扫观内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昏倒了,然后碰巧撞到了装饰用的道具剑上,当时血流了一大滩,周围人都吓坏了,逍遥子当即抱着她回到了这间屋子里面。 在那之后,听人说,自己的师尊守着自己足足待了三天三夜,说到这里,李忆然悄悄抬头看了看自己师尊那张俊美的脸,感激的同时感慨道:“这家伙真的不长黑眼圈啊...” 逍遥子仿佛是听到她内心的话似的,呵呵地笑了几声。 虽然名为师尊,但是逍遥子对自己管教并不严厉,第一是由于他自己性格就听不着调的,第二是因为...李忆然她自己,天赋也挺平平的。 逍遥山上的弟子均要修习剑术和咒术,碰巧这两样,李忆然都... 剑术方面,她觉得自己资质平平,不如隔壁山头的玉字脉的师兄师姐们。 咒术方面,逍遥子看了看她摇头道:“小然儿,你这经脉有损啊,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是...修行咒术方面恐怕是要吃些苦头了。“很快李忆然就知道他说的苦头是什么了。 如果说在和别人修习同样的基础咒术的时候李忆然感觉是稍有吃力的话,那到了中阶咒术的场合,简直让她脱了一层皮.... 不知怎的,也许是因为师傅说的,经脉方面的损失,她常常在使用咒术的时候感觉浑身的脉络巨痛不已。甚至有一次修习了比较高级的术法,当场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逍遥子当时哎了一声,把她抬下去了。 随后偷偷地给她说:“小然儿不要勉强.\"可是,她不甘心,她知道,周围的师兄师弟们都怎么说她,不过是看在她公主的面子上,礼让她三分,可实际上,因为她能力的不足却能当上逍遥子的弟子,早有人在下面偷偷地咒骂她,说什么:”堂堂长公主,不过如此。” 第13章 师姐 李忆然所在的这座逍遥山上,一共有三座山头,也有三位长老,其中第一位就是她自己的师尊,逍遥子,第二位是隔壁山头,叫做玉清峰,上面住着玉字一脉的师兄师姐。 第三座山头就比较普通了,上面收留着一些没有通过考核或者等待考核的初阶弟子。来到这里,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比如李忆然这样子的“关系户”,或者玉字峰那种资质过人的天之骄子,就会被分配到第三座山头,进行为期两年的一个基础考核。 考核通过了的弟子会被分配到另外两座峰上,作为两位师尊的弟子,当然是作为外门弟子了。个别资质出众的或者特殊情况的,会有师尊来认领。 三个山头平时的弟子往来比较少,只有每逢每个月初一例会的时候,大家会聚在一起,交流武艺同时交流感情。 这次正是李忆然醒来之后的第一个例会。 这天早上,她早早地醒了,对着铜镜梳妆打扮了一番,摸着脖子上狰狞的伤口发呆。 好像除了醒来的那一天,脖子上的伤口再也没有发过光了,也没有很大的疼痛感。 因为今日有比武的环节,她把一头乌黑的长发束起来了。随后为了防止吓到师弟师妹,拿了一条乌黑的绸带,在脖子上轻轻地绕了一圈遮住了伤疤。 她抬头透过窗看了看外面,天色刚白,师尊不知道醒来没有。 因倍感无聊,她起身,决定四处转转去透透气。 这座山上这个时间,只有一些扫洒的奴仆,低着头扫着地上的落叶。看见李忆然,他们低下头行了个礼,又接着洒扫了。 不知不觉,李忆然提前到达了今日论道的道场。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清晨的道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雾,李忆然四周打量了一番。 这个道场是一个拱形的结构,中间划分了一道作为比武场合的圆形舞台,周围一圈环绕着一排排的座位,供弟子们休息和观赏。 正中的台子上有几个雅座,看起来是给几个师尊坐的。练武道场的东侧,是一个布置着很多紫檀木小桌和椅子的小道场,周围种植着竹子和桃花,略显风雅,显然是众人用于论道的道场。 正当李忆然望着那处的竹林四处打探的时候,她看见一道白色的倩影,还没出声,那人转过头来,李忆然看见一个神色冰冷的身着一身素白长衫的女人。 那女人开口道:“你就是李忆然?”她深邃的眼眸从上往下打量了李忆然几番,然后补充道:“不过如此。”说罢冷哼了一声就转头离去了。 李忆然无语凝噎,正准备追着她进一番地询问,远处却陆陆续续的弟子们都进场了。眼看比武和论道的时间都要到了,李忆然不能再在她身上耽搁,但观她情况,应是今日各峰弟子中的一人,不急,等会就能知道这位女子的真实面目了。 大家进场的速度还算快,看出来各个峰头的弟子都比较重视这次的论武,尤其是那些正急着入门的初阶弟子,更是期盼着在这次的论武上拔的头筹,然后拜入玉字峰的山头。 至于为什么不去自己师尊这里.....李怡然抬头看了看雅座上的那个白发的男人,恰巧师尊也看见了她,朝她微笑了一下。李忆然想起自己师尊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也知道为什么他这里弟子最少了。 要知道,虽然自己名义上是师尊的徒弟,但是,师尊对所有的人几乎都是放养,来这里的弟子大多是没有通过玉字峰考验的人,但是又有一定的天赋,跟着师尊,也算是一条出路,不然就要下山去做普通人去了。 李忆然自己对问道修仙毫无兴趣,自己留在这里也不过是皇帝那边把自己安置在这里,如此而已。 到了辰时的时候,随着旁边打锣的仆人一声惊天的锣响,这场比武就此开始了。 李忆然略带好奇了观察了一场,这些弟子大多使用的还是比较初阶的招式,大家比武也都是点到为止,以互相交流为上,技艺有高低,这倒是无所谓。 偶尔能看见几个比较认真的弟子,打赢了以后发出欢呼声,打输了的弟子哎呀一声,也就退场了,整个前半场的比武都在计划和安排之中。 到了巳时的时候,李忆然看了十几场的比武,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啊,是早上那个人!“ 她果然也是峰里的弟子,只是不知道是哪座山头。 只见那个女人说了一声承让了,就开始在论武台上大展拳脚,她使用的是一只很轻巧的剑,正如她本人一样,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几招就把对面的小弟子打的认输求饶了。 一个人下场以后,她又连着挑战了五六个小弟子,均是被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李忆然坐在观武台上,不禁心里赞叹道:“好身手!” 旁边有个胖胖的小道童说道:“是呀,玉师姐还是这么厉害,哈哈哈~” 李忆然啊了一声,追问道:“玉师姐?” 道童回道:”你难道是第一天来的?玉师姐都不认识,玉师姐可是这一辈玉字峰的翘楚,本来是没必要来这种初阶弟子比武的场合的,但是师姐说要筛选人才,也就是说,但凡在这场比武里面,能打败玉师姐的,都能被玉字峰收为弟子哦~可是一个加入玉字峰的捷径。“ 不过嘛,小道童看着眼前的场合,咳嗽了一声说道:“你也看出来了,谁能打过她啊,从这个比武例会开始到今天已经是第一百九十九场了!没有一个弟子,能打过玉师姐,哎~” 李忆然思索道,这个人竟然是玉字峰的师姐,而且看起来实力不凡,还没等她进一步思考,旁边的小道童敲了她几下道:“哎,别待着啊,该你上场了!” 李忆然哦了一声,然后提着自己的长剑走上了比武台,对面的师姐看见是李忆然上来了,这次倒是挺礼貌,打了声招呼:“玉婉清,请赐教。”就摆了个起手式准备对招了。 第14章 论武 ”逍遥子座下李忆然,请师姐赐教了!“李忆然说着,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的长剑。 虽不及上一世自己的常用佩剑青鸾那么顺手,但也算是一件不错的兵器,从师尊那堆废铜烂铁里面搜刮来的。逍遥子对这些东西不怎么上心,收到的神兵利器也是和普通的剑柄刀枪,随手扔在藏宝库了,李忆然为了找一柄还算顺手的剑,没少费功夫。 显然是看到李忆然的剑还不错,对面的师姐眼色也认真起来。 李忆然知道自己功力不如这个师姐,也没想怎么赢过对方,只是觉得起码态度上放端正了,不让周围的人看不起自己。 她经脉有损,不能使出十足十的力气来用剑,这柄剑也契合了她的特性,比较轻巧,她和玉婉清对了几招,借力打力破了对方几招,玉婉清显然是没有料到有人能跟她对上几招,还是这个不怎么出色的小弟子,神色有几分惊喜。 “既然如此,那就..”说着,玉婉清退后几步,做了一个不怎么常见的起手式动作,李忆然看着心里想到不妙,没想到这个师姐竟然是要动真招了,心里连忙叫苦,脸上却不好露怯。 咬咬牙,她也摆出对应的防守式,准备硬接这一招。 转瞬之间,只见一道白色的倩影冲着李忆然飞奔过来,衣角翩翩处,周围的尘土均是被震了起来。周围观战的人感叹道:“不愧是师姐!好漂亮的一招。” 李忆然心想完了,这招自己不知能不能接下来,只能尽力寻找着师姐的破绽点,想要突破一点,可是这次师姐显然没有让着她,周身没有一丝破绽。 李忆然心下一横,用左手辅助紧握着右手持剑的手,准备硬吃这一招了,心里想着,这下完了可是要养几天的伤了。 闭上眼正准备接下这惊天的一招,谁知道预想之中的巨大冲击没有到来, 与之相反,一阵清风缓缓拂过面前,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已经站了一个白发的男人。 只见逍遥子只用自己平时用的烟枪抵住了玉婉清的剑气,脸上难得不见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开口道:“点到为止。” 玉婉清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竟是对一个小师妹动了真招,意识过来的时候也深感抱歉,急匆匆的收了剑,双手抱拳道:“抱歉,是我没有把控好了。” 周围人哎呀了一声,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能见到难得的师姐动真招,没想到却被逍遥子挡下了,但迫于长老的余威,也不好多说,只能心里暗道可惜了。回过头又想,这个李忆然能接师姐这么多招,看起来也是个可塑之才呀,顿时都对她有所改观。 李忆然抬头看着挡在她面前的师尊,生平第一次觉得逍遥子是这么的靠谱。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时了,逍遥子站在她身前,刚好替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周围的稀碎的阳光透过师尊的身侧,落在了李忆然的身侧。 逍遥子低着头瞧着她,她又觉得自己很狼狈了,瞬间想要避开眼去不想直视自己的师傅。白发的男人举起来右手上的烟枪,递到嘴边长长的吸了一口,随后,拿着那烟枪的柄敲了敲李忆然毛茸茸的脑袋:“呆子。” “师尊果然还是那个师尊...”短暂的感动就这么结束了。 午后,上午场的比武就这么结束了,除了李忆然和玉婉清对战的这一场,后面都没有什么特别精彩的了,玉婉清也是知道了今天自己没控制好,和李忆然交手过后就没有参与后面的比武了,故而,到午饭时间这几场,可以说是几个初阶弟子小打小闹了,有人胜利有人失败,不过大家也没什么兴趣看了,都等着开饭消磨时间。 快到饭点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年纪小点的弟子忍不住,提前悄溜溜地离场了,玉字脉长老今天不在,逍遥子又鲜少管事,大家都睁一眼闭一眼随他们去了。 随着锣鼓的一声响,场上裁判对今天早上的论武做了些客套的总结,这个月的比武例会,就这么结束了,吃了午饭就等着下午的清谈会了。 毕竟还算是修士,所以食堂的饭菜也比较简陋,只是一些清粥小菜罢了。李忆然本身也没有什么胃口,草草的吃了几口。 逍遥子看见她这副样子,附到她耳朵边上说道:“很难吃吧很难吃吧,怎么样?要不要为师给你开个小灶?” 李忆然感到无语,说了句不用,就离开他了,随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来,心里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 ”这里,可以坐吧?“蓦然间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李忆然抬起头,只看见玉婉清端着自己的饭碗,没等她回答,直愣愣地坐在了她身旁。 “今天..比武的时候...没有伤到你吧?”她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是神色还是冷冰冰的,显然是一幅不善于关心人的样子。 李忆然倒是没怎么在意,但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师姐竟然会主动来关心自己,心里还是有点暖洋洋的,也对她说道:“没关系,也是我技不如人了。师姐不必担忧。比武之间小摩擦难免的。“李忆然朝着她师姐笑了笑。 “我听逍遥子长老说,你似乎先天略有不足?”玉婉清接着问道。 李忆然心里想着,这种上来就专挑别人伤疤讲话的谈话方式,自己这师姐也是唯一一道了。不过她也知道她是出于好心,便解释道:“是的,我先天经脉受损,练武路上,多少不及师兄师姐们天资聪颖了。” “没想过治疗吗?”玉婉清追问道。 “这..师傅他也替我想了很多办法,目前来看是没有什么头绪..”李忆然摸了摸脑袋,对自己这个追根问底的师姐感到一丝汗颜。 “哦。”她问了,但是也就是出于好奇。 “为表歉意,如果这边有什么修复经脉的灵药,你可来玉字峰找我。”师姐细长的眼睛看着她,她心想:“师姐看起来人冰冰冷冷的,但是是个热心肠啊..” 第15章 饭后 午饭时间在弟子们的一片喧闹声中结束了,大家都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上午比武时候的经验,以及,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李忆然和玉婉清的那场比拼。 食堂的一个角落里,王鸣和他的一众朋友们正在聊天,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细长脸的男弟子说道:“哼,什么打个平手,依我看,就是玉师姐放水了,要不然以那个李什么的功夫,怎么可能接得住师姐那么多招式?!” 一个短发的女弟子辩解道:“可是,她确实是接了师姐好几招啊?我亲眼看见...” 还没等她说完,王鸣说道:“呵呵,那你是觉得,李忆然很厉害咯?”说罢带着调笑看着她。 王鸣是这一众弟子的首席,虽然功力不深,但胜在擅长拉帮结派,那些被他排除在小圈子外的弟子们,经常被他们一众人欺负。 那女弟子憋红了脸,不敢回嘴,只能说道:“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鸣冷哼了一声,对着众人道:“你们谁和她一个想法,现在可以站出来了。” 众人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出声再辩解了。 王鸣说道:“这才对嘛,那个李忆然,不过是幸运了一把,加上师姐放水。你们难道没有见过吗?”说着说着他翘着二郎腿的左脚踢了一下桌子,坐他旁边的弟子吓得抖了一下,王鸣见他这样子笑道:“你们没见过上次大家练剑的时候,李忆然可是练着练着就吐血倒下咯~” 说完了自己笑了起来,对众人说道:“是吧?都给我笑!” 众人不敢忤逆,均尴尬的笑了起来。 饭后轮到大家午休,距离下午的清谈会还有一段时间,众人来不及返回各个峰头自己的住处了,在清谈道场一侧的小竹林内避暑休息。 玉婉清独自一人站在距离众人围聚的地方很远的一片竹林处,依靠着身后的竹子稍作休息。 李忆然则老老实实地坐在弟子最多的地方,虽然没有想着和这里的所有人搞好关系,但想到自己的处境尴尬, 也不想和大家闹得太难看,只能和周边那个胖胖的小道童没事闲聊几句,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 小道童被早上她的表现震惊到了,满脸崇拜的看着她:“哇,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竟然能接住玉师姐那么多招。” 远处的玉婉清捕捉到了风里的这些话,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只是耳朵轻微的摇晃了一下。 李忆然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回应道:”不过是一些借力打力,取巧的法子罢了,比不上师姐的功力深厚。最后一招也是,如果没有师傅救场,恐怕此刻已经是受伤了。“ 小道童哎呀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你太谦虚啦,自从我来到山上这几年,还没有见过和你一样,能在师姐手下过了这么多招的人,哎,不过师姐最后那招确实吓人啊,平时不怎么见她抖露真功夫,果然是深藏不露。你也别泄气,说不定,你修炼个几年几十年的,也能和师姐那么厉害呢,哈哈!“ 李忆然被这小胖子的力道敲打的向前扑了一下,正准备回头和他继续接话,只见一道阴影过来,一群人把她围住了。 李忆然抬头,看见一群长相普通,在自己记忆里没有什么印象的人。 王鸣带着自己那群狐朋狗友,想着趁着这个时候杀杀李忆然的威风。 麻子脸先道:“哎呀,我以为这是谁呢,这不是,早上被师姐打的屁滚尿流,只能靠自己师傅来救场的那个,叫李什么来着。” 李忆然知道眼前这几个是来挑衅的了,没什么在意的回了一句:“李忆然。” 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弟子道:“哦~李忆然啊,我记得,之前那个初阶练武的时候晕过去的那个。” 说着说着他们都笑了起来。 她身旁的胖子小道童正想为她辩解,李忆然侧过头看了看他,说道:“谢谢师兄,不必啦,我能处理。” 说着站了起来,拱了拱手道:”我初来乍到,来逍遥山上也只是为了暂避锋芒,不欲与各位师兄师姐争抢,还请放忆然一条生路。“ 这几人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认输了,好似一堆拳头打到了棉花上,王鸣心里有不爽,又开口挑衅了几句,李忆然一一化解了。 王鸣见言语攻击不起效果,就想着要动手了,他抬眼看了看周围的麻子脸和之前那个女弟子,暗示了一下。 麻子脸毫不犹豫地出手了,猝不及防给了李忆然一巴掌,李忆然当下一愣,正准备还手,那个女弟子犹豫了半天也动手了,她伸手用大力气抓住李忆然的双手,旁边一个稍胖的脸上都是痘坑的弟子也抓住了她,李忆然之前比武的时候用了不少力气,脆弱的经脉还没有恢复过来,当下竟是不能动弹了。 李忆然念在是同门师兄弟的情面上,本来是不想要和他们起冲突的,谁知道这几个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纠缠不放,还动手动脚,当下也是起了怒心,好脾气一扫而净,用脚踹了那个麻子脸,推开抓住她的一男一女,怒道:“我无意挑起争端,请师兄师姐们切勿欺人太甚!” 王鸣见李忆然反抗了,当下也是急了起来,想着不能在自己的小跟班面前驳了面子,竟是拿出自己的佩剑,准备攻击了。 逍遥山的各项门规里面包括,不许无故斗械伤人,不许聚众斗殴。他也是急了,不顾门规就直接上了。 因为是午休时刻,李忆然没有带佩剑,眼看就要被王鸣的剑刺到腹部了,瞬息之间,只见一道清风拂过,一阵剑与剑碰撞的清脆声传入耳膜。 “谨言慎行。”玉婉清冷冷地看着眼前几个讨事的弟子,手中的剑轻巧的替李忆然挡住了那一道即将刺入她身体的剑光。 众弟子见师姐出手了,王鸣也是慌了,当下剑就脱了手,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泛白,玉婉清哼了一声道:“还不快滚。“那几人便慌不择路的跑了。 第16章 清谈 一番风波过后,众人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等待着下午的清谈会了。 被打的一边的脸有些红肿,李忆然捂了捂脸,心里想着这真是无妄之灾。玉婉清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白色的手帕,递给她。 李忆然道了声谢谢,玉婉清点了点头,就走了。 她带着师姐送的手帕,顺着竹林走到了一旁的溪水旁边,去稍作整理。 清澈的溪水映出来一张清秀的面庞,乌黑而柔软的鬓发贴在白净的脸庞,柳叶眉杏仁眼,瞳孔乌黑却隐隐带着一丝坚毅的光芒。她抿了抿嘴,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右脸被打的地方泛着血红的血丝,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 叹了口气,她双手捧起一抔清凉的溪水,覆在面上,冰凉的水缓解了一丝丝的阵痛,感觉好了许多。 如此重复数次,脸上的痛感逐渐消失了,只是那样子还是丑陋。她想起玉婉清刚才送自己的白手帕,拿出来发现大小刚好可以做一个面巾。便绕了一圈,覆在面上了。 在溪水里面照了照,发现这样好多了,面巾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眸。她想,就先这样吧。再稍微地借着溪水净了净手,便离开了。 她走后,身旁的一只茂盛的竹子后面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白发的男人,逍遥子默默地观察她许久,但未曾出来。看见李忆然走了,他也转身离开了。 下午的清谈会,主要是给各方弟子来交流自己在山上学习咒术以及武功心法所得的。 周围的椅子排布的很均匀,每个人均盘坐在木质的桌子旁的小布团上,主持的人手中持着一只竹简,上面写着本次清谈会的注意事项,无非是一些以友好讨论为主,以及介绍清谈会展开的规则。 李忆然百无聊赖地听着他走完了流程。周围的弟子有些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看见宣读的时间这么长,都有点不耐烦了,在座位上不停地做出一些小动作,还有窃窃私语准备一会大展身手的。 本次清谈会的主题比较简单,也比较贴合这些弟子的基础,没有设置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围绕着如何修炼而展开,可能是主要让大家分享一些自己修炼道路上的心得吧。 随着主持人一声开始的指令,首先是一些先举手的人开始发言,对自己修炼过程中的心得侃侃而谈,李忆然虽脸上不在意,心里也默默地关注着。 除了那些急忙站起来赶着发言的,之后还会按照座位的顺序一个一个轮着来进行清谈。不得不说,这个设置还是很合理的,也就是说,在场的弟子一个也跑不掉。 轮到有些弟子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他们的困难,站起来支支吾吾的说了一些这个那个,还有些腼腆的,脸都憋红了也吐不出半句话的。不过这个例会也算是人性,主办见他们实在说不出来的,也放过叫下一个了。李忆然心想:“这样恐怕日后也难有出头的日子...” 李忆然心里想着避其锋芒,今天午后竹林的事情,让她想着自己早上是不是过于出风头了,于是乎下午的清谈会特意挑了一个最末尾的角落,想着这次就不出风头了今天赶紧过去吧。 轮到她的时候大家已经有点疲惫了,前面的一些弟子说的到后面已经大同小异了。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下面的人有些已经开小差了。 不过因为李忆然早上和师姐那场精彩的对决,还是有一些弟子在期待着她在清谈会上能说出什么大道理,也开始在座位之间偷偷地八卦起来。 主持人点了点头,李忆然站起来了,周围人看见这个女子早上还是神采奕奕的,下午却是带了一只面巾,有点疑惑:“哎这是怎么了?”唯有李鸣那些人内心窃喜,等着看她出丑。 李忆然没有理会众人的或喜欢或厌恶,开口道:“剑之有光错,山之有空翠,气之有沆瀣,月之有烟霜,竹之有苍蒨,食味之有生鲜,古铜之有青绿,玉石之有胞浆,诗之有冰雪,皆是物也。” 众人听完李忆然的这一番论述,皆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人站起来问道:“这和今天座谈会的主题修炼之法有何关系?” 李忆然缓缓道:“于修炼之道而言,每个人的基础,资质,有所不同。” 她换了个站姿,继续道:“虽然修道一事有天资一说,但私以为,无论是什么样的资质,均有自己的修炼方法,切莫因为自己天资不够,就放弃修炼一事。另外,应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制定相应的修炼之法。” 众人听罢,顿悟一样频频点头叫好。 李忆然这番话虽不算出众,但是恰好说到了在坐众人的心头上,在场的大多是资质平平的初阶弟子,在三山头上苦苦修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被师傅相中,李忆然这番话给了他们莫大的鼓励,也给了他们继续修炼的决心。 主持人也拍了拍双手道:“好,很有自己的见解,是的,逍遥山虽会先录了天资聪颖的弟子。“说着看了看坐在一边裁判席的玉婉清。玉婉清没什么动静,静静地靠在椅子背上闭目养神。 “但是也很欢迎普通弟子们勤加修炼,以加入玉字峰或是...” 他虽然没有继续说,但是众弟子都知道,剩下的拜入逍遥子门下,虽然算不得事一个很好的去处,但也是算是进入了修炼的门槛了,都知道逍遥子不怎么管弟子,主打一个自学成才,心里其实都默默地祈祷着自己不要被分道逍遥峰。 逍遥子听着,举起烟枪浅浅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化成一个圆圆的模样。 李忆然内心无语,想到这么重要的场合,自己的师傅还是那样的不着调,也不怪那些弟子们不想来他这里拜师。 她继续想着,其实师傅的实力不差,但是好像没有什么教弟子的心思,自己能进入师傅的门下大多出于皇室那边的人情考量,没有什么筛选一说。况且自己只不过是暂住于此,时间到了,那边就会接自己回去,不过,也不一定比这边过得更好罢了。 第17章 花前 想到之后的冷宫生活,李忆然心里不是滋味。 清谈会结束了以后,这每月一次的例会就这么画上了一个句号。 除了李忆然以外,听说这次还有一个弟子通过了考核,被破格录用到玉字峰了,听说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李忆然对这个少年颇有兴趣,不过眼下人多眼杂,自己也不认识那个人,也无处去寻找他。想着这倒是无所谓,往后时间还长,机缘巧合之下总能相见,便作罢了。 晚上回到逍遥峰的时候,师傅还是那个老样子,抽着烟乱七八糟地坐在长老的座位上,下面站着一群不知所措的汇报自己的修炼进度,以及汇报峰里日常事务的弟子。 他看着总是那么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是偶尔听到了重要的地方,耳朵会抖动一下,然后发出嗯嗯的声音,表示赞同。 李忆然看着他这幅柴米油盐不进的样子就头疼,心里想着出去散散心。师傅突然心灵感应似的,在大堂上来了精神,把她唤过去,道:“可以去四方的庭院里面转转,听说牡丹亭的牡丹花开了,现下正是赏花的时节,为师暂且抽不开身,就由小然儿你代劳看看这美景了~”说着又拿起他那个烟吸了一口。 堂下的弟子们有的急的脸都红了,李忆然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道了声可悲,跟着逍遥子,就要有这种泰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变的功力,眼前这几个一看就是新来的,大大小小的小事都来汇报,不过这点上她倒是挺赞同师傅的,像那些今天粮仓里面的粮食坏了,菜汤里面吃出苍蝇这种事情,怎么想也不是一个峰的长老应该管理的,他也许去找食堂负责人更快。 还有那个小弟子说什么今天练功练着练着走火入魔身上冒火了....师傅说:“哦~掐一个水诀的小事。”他恍然大悟的走了,真不知道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可汇报的,不过从这点来说,师傅的脾气确实很好,如果说他有脾气的话。这些人每天每天都来说这些没什么用的小事,他还不生气,李忆然心想也许就是他根本都没往心里去,耳边风都没过去。 想着想着李忆然就走出了办事的大厅了,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是个阳光甚好的日子,空气也很清新,自己刚重获新生不久,醒来就碰上这一堆乱七八糟鸡飞狗跳的事情,还没有好好休息一场,眼下正是个机会。 想到这里她心里愉快了几分,哼着小曲慢慢走到了牡丹亭。 牡丹亭临水而建,周围除了牡丹还种了不少别的花,从外廊迈入的时候,李怡然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心情大好。 她顺着流水边的廊檐一边走着一边赏花。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看见了眼前的牡丹花丛。“天香夜染衣犹湿,国色朝酣酒未苏~”只见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小公子,睡倒在一大片牡丹花上,身上的衣物看起来是朝廷内供的锦罗绸缎所致制。 小公子抬起一双醉眼,一张白净的脸上挂了两大坨殷红的酒晕,一股子酒气扑上李忆然的身前,她笑着道:“哟,这不是言家的小公子,怎么也到这破山上来了。” 似是听到了她的话,那锦衣的小公子一瞬间坐了起来,身边的花被他压倒了几枝,花瓣凋零,有点可怜。 李忆然说:“这里可不是你自己家,来别人家赏花,还压坏人家的花儿,小公子好品行啊~”面带讽刺地看着他。 他听罢努了努嘴,带着几分怨气说道:“你可别提了,父亲把我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说这地方人杰地灵,有高人坐镇,还说什么让我,勤奋学习~学有所成之日再归家去。然后就没等我同意就派了几个家仆,连拖带拽地给我送来了。母亲也是的,就再一旁看着,也不替我说话。” 眼前这人李忆然认识,是当朝宰相言家的小公子,从小锦衣玉食的,没受过什么苦,不知道他家里是出于什么原因把他也送来逍遥山了,不过李忆然想着,事情显然是不简单。只是当下,她远离朝堂风波的中心,也不好武断下什么结论,只好就这么和他干瞪眼在这破山上待几天了。 李忆然道:“那真是委屈言公子了。” 言卿尘继续絮絮叨叨道:“可不是,你可不知道我在这破山上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天哪,他们吃的饭,你吃了吗?哦,就那个食堂,天天白米饭白粥的,菜品也都是什么青菜叶子,怎么着,来这个地方吃草不成。哎,想想在家里的日子,天天吃的那叫一个满汉全席,每顿饭什么鸡鸭鱼肉,哪个不是样样俱全。母亲啊!父亲啊,你们远方有感应的话,快把我带回去吧,这破地方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啦!” 说着他哭哭啼啼地好似真的掉了几滴眼泪,双手大摇大摆地挥舞着,抱怨着命运的不公。 李忆然轻轻咳嗽了几声,提醒他道:“你也别叫了,冷静一点,其实这些也没有什么的,过几天你习惯了这边的生活就好了。” 他听了更是嗷嗷大哭,李忆然耐不住他耗,补充道:“如果你安静听话,过几天,咳咳咳,我可以带你开小灶。” 其实开小灶就是偷偷去后山打一些猎,这还是自己师傅交给自己的,刚来逍遥山的时候这边的日子确实挺无聊,虽然李忆然自己没有什么想法, 但是逍遥子似乎很乐忠于逗她玩,经常私下里带她去后山打打猎,不过怎么说呢,那些小兔子还挺好吃的... 言公子听她这么一说,瞬间哭也不哭了,当下里就抓着她衣袖,眼睛亮亮地问道:“啊好好好好,什么时候?今天?明天?” 李忆然当下无语,说:“哪能这么快,而且看你表现咯,如果你还是和这次一样,哎,那什么时候才能开小灶,我也不知道咯~”言公子立马老老实实地坐正了并且闭上了嘴。总算消停点了,李忆然心道。 第18章 对峙 在李忆然的印象里,言卿尘似乎是言家的独子。而言家是宰相世家,一直以来在朝中的权势都很大,言家长辈更是对这个言小公子十分上心。 “难道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把言卿尘送过来避险?”李忆然思忖道。 看着她陷入思考,言卿尘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嘿,想什么呢?” “没什么。”李忆然答道。 “对了,听说你,获得了玉字峰的录取资格?在昨天的例会里面。”李忆然看着眼前这个小公子,心里很难和那个昨天能战过玉婉清的人对上印象。 “哦,你说那个啊。怎么,想不到吧?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说着他骄傲地鼓了鼓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李忆然追问道:”你打败了玉师姐?“ “哪能呢?哎。还不是早上那会玉师姐差点伤到了你,后面放水更厉害了。我嘛,多少有点三脚猫的功夫,毕竟父亲和母亲给我请的那些什么江湖名师,教我的一堆武林秘籍,也不是什么花拳绣腿。”他呵呵地尴尬的挠了挠头。 “谦虚了,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交手一下。”李忆然道。 他哦了一声,说可以可以,但是你不能忘记带我去开小灶。李忆然嗯嗯地答应了他,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大概聊了一刻钟的时间,李忆然从他的口中稍微了解到了现下京城那边的局势,据说是言家那边不知道在忙着什么,最近言府里进进出出很紧张,总有种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是说,言府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人进进出出?而你父亲,和他们交流密切?”李忆然追问道。 言卿尘答道:“大概是这样,里面有一些看起来是江湖门派的弟子,也有一些,啊,也有一些好像是朝中的人。” 李忆然心里想着,宰相已经在朝中势力通天了,不知道这么做又有何深意。 她接着问道:“朝中可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言卿尘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道:“对了,最近你父皇那边,好像也不太平。” 李忆然虽然不喜欢这个父亲,但是他毕竟是当朝的九五之尊,更关乎天下的安危,她追问道:“怎么了?” 言卿尘思忖道:“似乎是身体不大好?最近宫中御医进进出出的十分频繁。那一堆什么大臣也送了很多奇珍异草的药品,可是陛下似乎身体不见好转呢。” 李忆然追问道:“大概持续多久了?这件事情。” 言卿尘道:“好像,就是从你被送过来这边开始的....” 李忆然心中疑窦丛生,暂时想不出来谁是幕后黑手,她继续问道:“可还有什么不合情理的地方?” 言卿尘道:”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哎,不过我感觉..“他贴近李忆然的耳朵,神色郑重地说道:”恐怕这朝中,是山雨欲来啊!“ 李忆然问他:”为什么这么想?“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管是我父亲这边,还是你父亲那边,就我的直觉来看,这件事情恐怕是不简单。” “你不担心是你父亲那边...谋反吗?毕竟你这边才是最大的怀疑对象。”李忆然惊讶于他竟然对自己这么坦诚,开口道。 “我又不傻,你想想,父亲为什么这个节骨眼,把我送过来这破山上,总不会是真的让我学什么道法,修什么道吧?再想想这边有谁,就更不用说了吧?”他分析道。 “没想到人不可貌相啊。”李忆然轻笑一声,“那你有什么底气认为,你父亲就...没有嫌疑呢?你可别忘了,我是谁,我代表的是皇室的立场,如果你父亲这边有什么反心,你这不是自投罗网?还专门跑来告诉我。” 言卿尘严肃道:”不和你卖关子了,你也知道,我明面上是被派过来学习的,实际上嘛,现在不能说,不过“他摇了摇头道:”你不必怀疑我父亲的立场,我父亲,以及我,都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哦?有什么根据?“李忆然惊讶于他竟然可以这么坚定的肯定言家的立场。 “这个暂时不能说,但是可以和你透露一下, 父亲那边和陛下是有盟约在的,牵扯到的人不只是我们这一代,还有往上上好几代,父亲不至于为了什么蝇头小利和皇上闹翻,再说了,言家现在家大业大,何苦给自己没事找事。”他白了一眼李忆然。 “这你倒是没有说错,据我所知,言家历代为相,一直是以忠诚着称,祖上几代更是出过几位入了宗庙的能人,只是不知道你,是什么立场。” “那肯定啊,哎我都说了,我们有盟约在,违反不了的,你要是不相信也没有办法,不过嘛,我们言家只服务于帝王本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和公主你解释的必要在。”说着,他双眼眯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李忆然。 李忆然吃了个哑巴亏,不好再问了,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好吧,那就先默认你们的立场没有问题。” “什么叫默认没有问题,是本来就没有问题啊~”他呼呼地说道。 “不谈那个了,那你认为,最近这些朝中意向是为了什么?”李忆然正经道。 “恐怕这些都是表象,真正的大鱼,可是还没有上钩呢~”言卿尘笑道。 “哦,放长线钓大鱼,只是这条大鱼,是何方神圣,本公主现在也想看看了。\"李忆然道。 “那你就等着瞧吧,哈哈。”言卿尘笑着说。 “那恐怕,你父亲送你来逍遥山,也是个幌子吧?”李忆然道。 “是,但不全是。”说道这个话题,他神色严肃了起来,“你知道吗?他们还让我监视你~长公主~” “监视我?有什么必要吗?”李忆然好奇道,“我现在被父皇排挤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知道父皇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把我弄过来的吗,和你可不一样,他是真心讨厌我,呵呵,且不说这边怎么样,回去恐怕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第19章 月下 李忆然心里思索着言卿尘的话,回想着死亡前的记忆,在脑海里模拟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朝中目前已知的势力,此时还是父皇的权利最大,且虽然大皇子李崇被立为了太子,父皇却始终没有传位于他的打量,似乎还在磨炼和考核他。眼见父皇年事已高,想必他也是蠢蠢欲动了。但是宰相府的那群人又是怎么回事呢?”李忆然心里默念道。 “之前的时候并没有听说过宰相府有什么动静传出来,上一次的时候,我死之前,似乎是有传出来说言宰相去世的消息,至于那个言小公子,自己没有过多的关心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算是奇怪,言家在朝中可以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当时言宰相死的时候,朝中竟然没有掀起波浪,也没有人去质疑这件事情。”李忆然抚了抚耳旁的碎发,继续分析道。 “当时我认为,是父皇忌惮言家的势力过大,意图铲除他们。但是刚才听言家小公子一番承诺,他们似乎是有一些协议在的,也就是说,上一次除掉言家的,并不是父皇本人。” “难道是大皇子吗?”她想道,但是心里始终觉得有一块地方没有放下。 “有可能是他,但是这还是解释不了,言家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不过给父皇下毒的有可能是李崇吧。”想到上一世自己死亡的时候,心狠手辣的大皇子,李忆然不禁打了个寒战。 “但是父皇病了,李崇作为第一继承人,不可能不被怀疑,然而上一世到最后,父皇都没有说是谁下的毒,而且自己死的时候,父皇的身体明明还算可以。”感觉到事出有异,李忆然细细分析着其中瓜葛。 “其他的几个皇子皇女们,倒是不见有什么风波,他们平时都相安无事的,没什么野心,不过目前也不能排除他们的嫌疑就是了。”李忆然补充想道。 “不行,不管怎么样,现在的信息都太少了,我离朝中局势甚远,就算是要布局要分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身边也没有什么可以用的人,不妨静待时机,等回到宫中,身在局中了,再做细细打算。”她叹了一口气,对目前自己的处境,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去破解。 “不过这个言小公子似乎是个突破口。” “言家竟然派他来这个山上监视我,有点奇怪。就个人而言,我不觉得这个时期的长公主李忆然有什么监视的价值。毕竟,朝中所有人一致都认为皇位会被顺位继承给大皇子。”李忆然耸了耸肩,对这件事情无可厚非,其实前世自己也不过只是和能人志士交往甚密了一点,有争权夺势之心但是也仅限于阳谋,不屑使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没想到最后却是败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之下了。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想到这里她的脑袋有些疼痛,她捂了捂头,决定去放松一下等到有机会再继续思考。 不知不觉竟是到了午夜时分,沉醉在对局势的分析中,自己竟是忘记宵禁,没有及时回去,不知道师傅还有没有在等她。 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此时一轮清辉高高的悬挂在暗色的天空中,难得是个赏月的好时节,想到自己的师傅这个时候指不定在哪里烂醉成一滩,估计没有时间关心自己去哪了。她停下来回逍遥峰住处的脚步,就着一棵高大的树木坐下了。 隐隐的月光透过茂密的叶子,在刚下过雨的土地上投出一个个小小的影子,她闭上双眼,和着清风明月,享受着自己难得的闲暇时光。 正当自己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带着酒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了。 李忆然揉了揉模糊的双眼,看见一坨白白的东西朝着自己走过来了。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衣服,今天他倒是没有拿自己的烟枪,不过提了一壶酒,醉醺醺的过来了。 ”师傅,你喝醉了。“李忆然声音不大的提醒他道。 “嗯~我醉了。”说着,他晃晃悠悠的身子似乎要朝着李忆然倒过来,李忆然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伸手接住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在月色中行走已久的缘故,逍遥子的身上有点冰凉。 “师傅你小心烂醉在外面没人捡到你。”李忆然面无表情的说道。 “哎~不是有小然儿呢,小然儿会捡我回家的,是吧。”他抬起那双醉呼呼的眼睛看着李忆然,李忆然看着他那双形状好看,睫毛浓密的眼睛,想着,如果不是师傅这个漫不经心的态度,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他吧。 她扶着逍遥子,坐在了树下面。 逍遥子靠着树干,抬头也看见了这一轮清月:“是个赏月的好时机,怪不得小然儿不肯回家了~” “师傅,你专程出来找我的吗?”在李忆然的印象里,自己的师傅应该不是那么在意别人的人,更别提为了自己出来跑一趟了,不过,她看着师傅手里的酒坛子。 “啊,这是,梨花白,师傅,你喝这么烈的酒....怪不得醉成这样。”李忆然说着就要没收他的酒坛子。 这酒虽然清淡但是后劲及大,李忆然平日里也不见他怎么饮这么烈的酒,问道:“师傅有心事吗?” “嗯~”说完这句话,他师傅又不怎么说话了。 “师傅,你总是这样欲言又止的,别人是猜不透你的心思的。”李忆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想听真话吗?”逍遥子睁开了双眼,有那么一瞬间,李忆然感觉他没有醉,如果没有那扑面而来的酒气,和他那双手。 师傅的手轻轻地触碰着自己的脸颊,那一块的红肿还没有怎么消去,因为自己是一个人待着,也没有带面纱了,他手轻轻地摸了摸那一块,说道:“小然儿疼不疼,呼呼,吹吹气~” “没事了,只是看着吓人罢了。”李忆然脸色微红,还好今天夜色深沉,光也比较暗淡,她猜师傅没有看见这一切。 第20章 师傅 逍遥子直直的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然后.... 扑通一声倒下了。 李忆然今晚第二次接住了他,内心哎了一声,想着这家伙果然喝的烂醉了,刚才也是说胡话。不过看在他大晚上的一个人喝了酒还跑出来找她,她心里还是有点感动的。 “下次再这么跑出来,小心掉山头下面。旁边可就是悬崖。”李忆然努努嘴说道。 毕竟是一个成年男性,身体的重量还是不小的,李忆然把他摆正了,抬到了一边,靠着树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看着自己师尊这张脸,他平日里放荡不羁,现在安静下来,不开口静静睡觉的时候,神色反而带着几分冷漠和疏离。 李忆然忍不住伸出手指捏了捏他的脸,果然手感很不错。“虽然师傅年纪不小了,但是保养的还是不错的。”睡梦中的逍遥子蹙紧了眉,李忆然不想把他吵醒,就收回手了。 “说起来,似乎我有意识的时候,就一直和师傅待在一起了。”李忆然回想起来自己第一天被带上山的时候,是这个人带着自己走过长长的山路,带着自己熟悉这里的一切。当时的自己刚从宫里被送出来,忘不了那些太监宫女看她时候冰冷的神情,以及离开时她百般挽留却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冷漠。 她当时偷偷地抹了眼泪,虽然从小已经习惯了被别人忽视,在宫里也是若有若无的地位,但是这是第一次被父亲直接送走了,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打发了一个物件。所以,她始终没有办法把人们口中的明君,这个词语和她的父亲联系在一起,在她的印象里,母亲的缺席,父亲的冷漠,就是自己童年的全部了。 来到山上的时候那些人送至山门口,和管事的长老交代了几句情况,就把她丢下了。她想着,不会再掉眼泪了,不过是换一个地方。 听他们的交谈,宫里的意思是既不希望她有什么大的建树,也不希望她死掉,给一口饭吃不饿死就可以了,长老连声道是是是。这个山头有皇上的资质,平日里也偶尔送一些个宫里面难以处理的贵人过来,长老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了,和他们交代完了,就准备把李忆然送到宫里人一起住的那个地方,这就算是安置妥当了。 长老靠近她的时候,李忆然神情呆呆的,她已经不想思考什么命运,什么未来了,心里只有一阵死过一样的绝望感,她听说过,这边送过来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下场,最后在这个山头上抑郁而终的也不在少数。 长老摸了摸她的头,叹息道:“哎,还是这么小的孩子。” 李忆然没有回答。 “那就跟我走吧。”长老正准备牵起她的手,忽然,一道声音闪过:“把她交给我吧。” 那是李忆然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师傅,逍遥子,他那时候也是现在这副面容,回忆到此处,李忆然看了看眼前醉倒的逍遥子的脸,他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巴,还有薄唇,上面因为刚刚饮酒过多,还略显湿润,在冷白的月光下轻微的闪烁着。 长老有点惊讶道:“啊,您要带这个孩子吗?可是她...” 逍遥子轻轻晃动自己的烟枪,淡然道:“宫里那边不太在意这个孩子吧,而且她身份特殊,虽然说是送来了,但是保不准哪天那边又要接回去的。何况..”他看着小小的李忆然轻笑道:“这孩子和我有缘分。” 长老出声道:“好久不见您这边收弟子了,您的意思是这个孩子拜入您座下是吗。” 逍遥子点了点头。 “看起来这个人的地位要比这个管事的长老高。”年幼的李忆然打量道,可是他看起来很年轻,不像是什么位高权重的掌权者,在李忆然的印象里,掌权者的形象,就是自己的父亲那样,永远高高在上的坐在龙椅上面,下面的人只能低头行礼,或者抬头仰望,就算是早朝时候的宫殿内,也是坐在高高的台阶上面,永远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一个权威的象征,是所有人不能忤逆的对象。 “不过也是一个拥有权利的普通人罢了,换任何一个人上去,也都是那样。”李忆然想道。 逍遥子看见眼前的小姑娘不怎么说话,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她跟前,弯下腰道:“怎么样,小姑娘,跟着我?或者,去那边。”他抬眼挑了挑管事长老那边。 李忆然当即脑袋一空白,就道:“我跟你走!” “反正横竖都是这样的生活了,与其在那边,不如跟着眼前这个人,还有一线希望!”李忆然思索道。 “嗯~好孩子”他身量挺高,李忆然当时因为营养不足发育的也晚,个子矮矮的,他蹲下身子来,李忆然看见他白色的衣角沾染了台阶上的尘土。 逍遥子说道:“那从今天起,就改口叫我师傅吧?” 李忆然轻轻地道了句:“师傅..”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用他宽大的双臂把李忆然抱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师傅的怀抱,就是世界的全部了,她眼眶一红,莫名的就想哭,逍遥子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对怀里的她说道:“想哭就哭出来吧。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忘掉过去的一切,以后就跟我一起生活吧。” 那天逍遥子带着李忆然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他住在逍遥峰最高的山头上,周围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屋子并不是很大,但是好在清雅。他从自己的竹房里面分了一间小小的卧室给李忆然。师傅住在她的隔壁,从那以后,她和师傅一起度过了无数个白天和黑夜。 “嗯~怎么办呢,有点脏呢,这地方,我不太擅长这些。”他挠了挠头,这间屋子里看来也没有什么奴仆的样子,看出来李忆然想问什么,他率先开口道:“不习惯被那些人伺候,也是一个人住,平时就自己动手了。”李忆然抬头看了看主卧,也就是他住的地方,虽然不是特别的整洁,但是勉强算得上是干净可以住人,至于其他的地方,就是乱哄哄脏兮兮的,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住下去的。 第21章 往昔 他和李忆然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李忆然叹了口气,怯生生地说道:“师傅...要不我来..?” 逍遥子哈哈的挠了挠头说:“好好好,为师不擅长这个,那就拜托你了。” 于是,那个下午,小小的李忆然支撑着自己的身子,拿着有自己一个人多高的扫把和清洁工具,费力地打扫着自己即将度过数年的住处,这个小小的, 但是很温暖,很舒适的屋子。这个屋子的旁边,有关爱自己的人,在皇宫里的时候,虽然住处很大,但是总是空荡荡的,那些人人来人往的,也鲜少有人关注到自己,甚至有一些下人还会对自己冷嘲热讽的,虽是不能明说,但暗地里少不了使一些绊子,比如说今天的菜凉了才端上来,缺斤短两的,衣服的布匹也会偷偷的发现不是很合身....诸如此类。 因此,虽然贵为皇长女,但是她平日里这些扫撒的活计也没有少做,但是还是第一次处理这么脏的地方。 “现在不一样了,我和师傅住在一起,虽然环境艰苦了一点,但是我会努力适应这里。“李忆然在心里暗自为自己打气道。 逍遥子自己五体不识的,也帮不上她什么忙,便去一边自己的卧室里面抓一个椅子随便坐着了,又拿出来他那个烟枪,抽着烟。李忆然记得,当时他的烟枪还不是现在的这一只,随着时间的变化,师傅也换了不少烟枪,但是抽的还是那一味道的烟,虽然李忆然不是很懂这些东西,但是记得那个味道,一点也不呛人,反而很清爽,凡是闻过的人都忘不了那种味道,有种花的香气,还有种酒一般的迷醉的感觉。 她不是没有因为好奇询问过自己的师尊,烟的配方是什么,但是师尊总是看起来很好说话,实际上很少能问到他问题的答案,故而,李忆然也很少问他这些问题了。 那日李忆然从下午打扫到傍晚,累的满身大汗,脸上手上身上都是脏扑扑的,布满了黑色的灰尘,她抬头抹了一把汗,额头上瞬间一道黑印盖了上去。 逍遥子看她收拾完了,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间平时没怎么住的屋子,说道:“哦,原来这里有这些东西,没事,你都随便用吧,我平日里不怎么关注这些。” 次卧里面有一些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装饰品,以及一些茶杯,一些桌椅,虽然之前布满灰尘,但是清扫干净后,李忆然发现那些东西都价值不菲,至于为什么,她虽然落魄,但是之前毕竟是在皇宫里面待过很久的,对这些老物件也算是能看出来好坏,就光眼前这几个老式的桌子椅子,就不输宫中的那些。 逍遥子低头看了看她,噗嗤地笑了一声:“这是哪家的小花猫?” 李忆然脸色微红,支支吾吾没有说话,肚子却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嗯?现在这个时间,有些晚了啊,那边放饭的时间也过了,你也这么脏兮兮的,不如我们去....“逍遥子看着她道。 “去后山吧,师傅知道一个地方不错,既能洗个澡,也有些饱腹的东西。带你见见世面~”逍遥子摇晃着身子就走出去了。 李忆然在自己的衣服上匆忙的擦了擦手,可是那也无济于事了,只是越擦越黑,没有办法来不及细细清理,正巧逍遥子瞧着她半天没跟上,从门框里面探出半个脑袋道:“快跟上,小然儿~” 李忆然哎了一声急匆匆的也跟出门去了。 她小小的一只跟在逍遥子后面,逍遥子身量长,走的也快,她几次没有跟上,师傅还会停下来等她一下,她感觉到师傅对她的关爱了,于是更加奋力想要跟上去,一路上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走一个跟,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静静的微风拂过李忆然的发丝,她心底悄悄的种下了温情的种子。 突然一个没注意,李忆然一头撞上了前面的师傅,她啊了一声,想着自己刚才收拾屋子身上很脏,师傅穿的又是一身白色的衣袍,连忙看自己刚才撞到的地方,果不其然,白色的锦衣上面蒙上了一团黑黑的污垢,李忆然心里抱歉极了,逍遥子却是摸了摸她的头,说到:“没关系~看看前面吧。” 她绕过师傅,才发现他们身处在一个陡峭的悬崖下面,这个悬崖有一座飞流直下的瀑布,在悬崖底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湖泊,里面的水清澈而透明,在夏日的风里显得格外凉爽。 逍遥子道:“你在这里先洗漱一下吧,新衣服我给你带了。”说着从怀里取出来一个包裹,里面东西还挺多,师傅一一拿出来了,有新做的样式虽然简单,但是质感很好的衣裙,看起来是固定的制式,逍遥子补充道:“哦,山里的弟子入门后都要穿统一的衣服,不同峰的衣物颜色和制式稍有不同,给你带的是我们这座峰的弟子衣物,还有一些洗漱用的用品,哦,那边还有一条束发的发带,你且自己去看吧。” 说完了他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交到了李忆然的手中,李忆然拿着那个包裹,心里暖洋洋地,道了声:“谢谢师傅。” 逍遥子嗯了一声,随后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李忆然看他要走,心里有些不安,逍遥子看出了她的疑虑,说道:“安心吧,为师就在一边等着你,总不能看着你洗吧?”轻笑了一声。李忆然这才反应过来,通红了脸,逍遥子道:“真不经逗,小然儿,诺,我在那边石头下面等你,洗完了叫我一声就是了。” 李忆然嗯嗯的答应了,随后抱着衣服走向了那个湖泊。 湖泊里面的水果然很清澈,李忆然低下头,看着那些微微流动的水里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庞,本来还算是秀丽的一张小脸已经黑的看不出什么模样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在水面里看着自己的倒影。她先是洗了洗自己乌黑的双手,然后用手捧了一些水,在脸上胡乱的抹了几把,原本的面目才清晰起来了。 第22章 月影 李忆然随后褪掉自己周身那已经脏的不行的衣物,抱紧双臂,一只脚先踩进去试了试水温,好在现在是夏天,天气比较炎热,虽然池子里的水还是有些凉,但是在接受范围内,她搓了搓身上暖了一下身子,整个人朝着池子更深处走了进去。 周身浸泡在清凉的湖水里面,她的精神也放松了起来,用手捧起湖水,往身上擦着,周身的那些泥垢也很快都消失掉了,裸露出来原本亮白的皮肤,她拿起之前师傅包裹里面的皂角,在身上仔仔细细的擦拭几遍,那皂角的香气,和师傅身上的味道很像,有种草木的清香。她很喜欢这个味道,可能是让她想起来师傅,很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抬头看见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太阳的余晖洒下一阵阵橘黄的光芒,打在湖水上,整个湖面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不禁也沉醉在这样的美景里面,周围的树林里面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还有夏日的蝉鸣声,一切都是那么的恬静,和之前自己的生活截然不同。 虽然只是离开了皇宫几天,但是却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似乎很难回忆起之前的日子了,也许是那些泛泛可陈的日子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留念的地方。反而是只到了逍遥山的一两天,就让她印象深刻。她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的不安感,被父母,被所有人抛弃一样的绝望感,也记得第一次被师傅牵起手来,前路未定的迷茫感,和之后被师傅关爱,甚至还有了自己的房间的安定的感觉,虽然那个房子远远比不上在宫里的豪华,也没有那么多锦衣玉食,吃的也只是普通的菜肴,穿的衣服也是普通的弟子制服,但是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有一种重获新生,重获自由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难免有些激动了,想到未来就要在这座山里面开启自己崭新的生活,和师傅一起开启一段新的时光,她内心汹涌澎湃起来。 逍遥子似乎是等了许久,在远处出声催促她了,她连忙把思绪收了回来,急匆匆的洗了一下身上其他的地方,确定自己变得完全干净以后,转身到湖边岸上,换上了那一套崭新的衣服。 她取出那条发带,上面绣着浅浅的花纹,李忆然不认识那花是什么,但看起来花瓣层层叠叠的,发带上还有一种隐隐的清香,嗯?似乎是和师傅身上一样的味道,想到这里,她不知怎么的有点开心。 她用双手抓住那条发带,给自己束了一个高马尾,看起来利索多了。收拾妥当之后拍了拍身上的衣物,确定没有褶皱以后,她才往师傅那边走去了。 她到逍遥子跟前的时候,师傅还在抽那支烟,他被一团团的烟雾和森林里的薄雾笼罩着,生出一种仙人一般的跳脱尘世之中的感觉。 李忆然说了句:“师傅,我收拾好了。” 逍遥子转身过来看他,他称赞道:“嗯嗯,不错,我就猜到这身衣服很适合你。怎么样,这里洗的还舒服吧。” 李忆然道:“谢谢师傅,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咕噜咕噜的几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李忆然声源是自己的肚子,逍遥子开口道:”饿坏了吧,正巧,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师傅今天带你吃点好东西~“ 李忆然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到了夜晚了,今夜月明星稀,正好是个十五的日子,圆圆的月亮挂在天边,看起来很可人,也许是她饿坏了。 “这个小东西,只有月圆之夜才出来,逮住它可不容易。”逍遥子说着带她走到了刚才自己藏身的地方,旁边是一丛茂密的树木,李忆然凑过去,看见正中间的空草地上,一轮月光刚刚好投影过来,落下一个圆形的月影。 \"师傅,这是?“李忆然疑惑道。 “嘘,先别出声。等会你就知道了。“逍遥子竖起一根中指放在自己的唇边,提醒她噤声道。 大概等了有一炷半香的时间,当月亮正好移动到天空的正中位置的时候,地下的月影也刚好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了,洒在的位置,“那是!”李忆然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只见一团白色的影子从草丛的一边躲躲藏藏的探头出来,确认四下里没危险后,蹦蹦跳跳的跳了出来,奔向了那一团月影。 “哟,今天还算是出来的快。”逍遥子道。 那团白影靠近了以后,李忆然才发现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眼睛红色的兔子,两只耳朵机灵的抖动着。如果是普通兔子,那确实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但是出奇的是,那个兔子,竟然是对着那团月光,啃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那团月光被它啃过的地方竟是缺了一个角,随着兔子啃嚼的声音越来越大,月影的缺口也随之扩散。 说时迟那时快,逍遥子用手掐了一个诀,只见一团白色的笼子一样的光芒瞬间套在了那只兔子的身上,那个兔子突然走了两下突然发现自己出不去了,发出了知啦知啦的叫声。 “到手了~”逍遥子得意道,“这个呢,叫做月影兔,以月影为食,只在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出现,吃了很补修为的,当然,咳咳,味道也不错。”说着拽着那兔子两只长长的耳朵把它提了起来。那兔子在他手里挣扎着,逍遥子似乎略有不爽,一个手劲过去,那兔子吱吱叫了两声,就晕过去了。 \"好了,可以吃了。“逍遥子拍拍手道。 李忆然接过来他手中的兔子,这只看起来还挺肥美的,味道应该尚可。但是....她不是很懂烹饪之法。 师傅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说道:“没关系,简单烤一烤就好了,这个兔子我吃过,味道不错,不用太复杂的烹饪,你去剪一点树枝做柴火,等下找个空地,把它烤烤就是了。” 李忆然道了句是,把兔子放到了一边,确认了一下那兔子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她也放心的四处去寻找生火的枝丫了。 第23章 嬷嬷 李忆然走进一旁的树林里,寻找适合生火的树木,还捡了一些树叶。这座山峰很是俊秀,树木也非常茂盛,枝干粗壮,最大的一棵树木足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高度也是抬头看不见树冠。李忆然感叹了一下,忽而听见似乎有一声轻微的动物叫声。 四处探寻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小动物,她疑惑道:“难道是我幻听了?”想着师傅还在等着自己生火烤兔子,她不敢耽误,急匆匆的拾了周围的几根圆木,就折返了。 李忆然离开后,在那棵最高的大树的树冠中,隐藏着的一双金黄的双瞳,随着冰冷的月光流转了一圈,紧紧地盯上了离开的李忆然。 李忆然回来的时候,师傅正从自己的袖带里面拿出来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见她回来了,他轻咳一声,道:“一点小惊喜,知道今夜要来打猎特意准备的,这月影兔难得美味,可要好好烹制。”说罢,他指了指拿出来的那些瓶瓶罐罐,道:“一些调味品,呵呵,不要客气,随便用吧。” 李忆然追问了一句:“以前我不在的时候师傅怎么烹饪这兔子,不会是生吃吧?”睁大了双眼,自己师傅这五体不勤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擅长烹饪的。 逍遥子尴尬的回答道:“直接烤了,不过风味不算是特别好,有的时候火候难免不太好把握。” 李忆然内心有些无语,但想到自己寄人篱下,眼前这个叫做逍遥子的仙人,已经给自己提供了一个住处了,自己也不该要求太多,再说了只是些日常生活琐碎的事情,不过是自己收拾自己的时候顺便做了。 “好吧,那师傅您让开些。”李忆然开始拿出剪出来的树枝,生火做烤架。 这身烹饪的功夫,还是之前在宫里面,有的时候下人顾不上她,或者是故意的不给饭吃,饿的头晕眼花之后,她只能偷偷地溜到后厨看看能不能捡一些吃的。好在御膳房的老嬷嬷是个很温柔很慈祥的奶奶,在宫中待久了,对这种不受宠的皇子皇女的事情看的太多,有的时候也会给她做一些清粥小菜。 李忆然在一旁跟着看她做饭,也自己学会了些,偶尔老嬷嬷不在的时候,也会做一些给自己吃。 后来,那个老嬷嬷...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听说是老眼昏花顶撞了哪个宫中的贵人,她扑通一声跪下连忙磕头,可那个贵人说她脏了她新买的西域布料制作的衣服,硬是要她赔偿。 老嬷嬷哪有那么多钱,在宫中这么多年,也是其他人看她年纪大了,在御膳房的后厨给了她一口饭吃,平时也没有什么俸禄。她年轻时候在宫里做事那些微薄的俸禄,已经每个月都寄给了自己的子女,她的孙子孙女。李忆然和她聊过天,她非常喜欢自己的孙子孙女,宫里有什么赏赐的好东西,也都是寄给家人了,自己过的很是清贫。 老嬷嬷百口莫辩,那几个人的下人见状,对老嬷嬷推推搡搡的,老嬷嬷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不小心一个踉跄撞上了身侧的石柱,脑袋当即涌出很多鲜血。 那贵人见她这样,大声说了句:“晦气!走”就离开了,没有一个人去给老嬷嬷请医生。 老嬷嬷在这雕梁画栋的后花池里,独自一人躺在冰冷冷的地板上,只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逐渐丧失,张口想要求救,但是发不出声音了,只有呀呀的呓语。 李忆然是在下午偷偷跑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的,她那日正在御膳房找东西吃,今日是老嬷嬷当值的日子,却不见她人,小小的她把自己的身体藏在桌子下面,却听到周围的厨师说什么御花园今天撞了一个老嬷嬷,说什么青天白日的见了血,晦气,还是皇上最喜欢的花园。 她当下脑袋一片空白,从藏身的桌子下面跑出来,大声质问下人道:“你们说什么?那人在哪里?” 那些人见是长公主,当下立刻脸白了,也不敢说话,只敢唯唯诺诺的说了一声具体的位置,低着头颅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御花园后面的水池旁边。” 还没等再说一句,李忆然就风一样的离开了。下人们嘴里念念叨叨道:“不过是个失宠的皇女,有什么可豪横的,哼。” “这可不能说啊,毕竟还是皇长女,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这些人都知道李忆然平日里不受宠,但是迫于权力的威压,不敢明面上违抗她,只能在背后说一些冷言冷语。 李忆然急匆匆的跑到了后花园他们说的位置,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老嬷嬷睁着的双眼已经非常模糊了,嘴里只能发出几句哼哼,周围的血迹已经有些凝固了,她不敢想象她一个人躺在这个地方多久,受了多少折磨。她脑袋一片空白,老嬷嬷那双浑浊的眼神似乎是看见了她,嘴里做出的口型,是她孙女的名字。临终之际,也许是出现了幻影,老嬷嬷把她认成了自己的孙女,嘴角带着一丝笑容离去了。 一股巨大的悲怆席卷了李忆然,她距离老嬷嬷的尸体没有多远,但是那一刻,她仿佛和她相离了天涯海角,当时她直接立在了原地动也不能动弹,回过神来只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脚步虚浮的走到了老嬷嬷的身边,用自己的手抚开了她的头发,她头上有一个巨大的创口,李忆然看着她平日里梳的光洁整齐的一头白发,眼中豆大的泪滴瞬间淌了下来,滴在老婆婆的脸上,那些血迹接触到她的眼泪,被晕开一道道红痕。 李忆然给她简单的整理了仪容,没来得及做进一步的告别,就听见远方有一群人匆匆赶来的声音,她看见那些人手里拿了一个破麻袋,自己不能在这个地方出现,她望了老嬷嬷最后一眼,匆忙躲到一旁。那些人把老嬷嬷的尸体放在那个破布袋子里面,为首的那个瘦弱的男人一直嘴里念叨着,晦气晦气,李忆然想到自己刚才那么重视的一个人,此刻却被他们这么随便的处理掉了,心里更是愤怒。 第24章 黑猫 那些人用两根棍子抬着裹着尸体的破布袋子离开了,李忆然跟着他们跟了一路,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乱葬场,这里有一股极其浓烈的臭味,周边还有很多腐烂的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乌鸦一群群的啃食着这些人,李忆然心中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些人似乎是嫌麻烦,直接带着袋子把尸体一抛,扔在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土地上,朝着周围的湿地吐了口唾沫道:“就这吧,回去收拾收拾,脏死了,这个血流这么多,哎呦,你看看,你身上我身上都是。这可好,这下这身衣服也不能要了,还得多花钱买衣服!呸!真是赔本买卖。” 李忆然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宫里面专门雇佣的处理尸体的人,一具尸体只要一两银子,就可以让他们帮忙处理,很是便宜,可难道这一条人命,就只值一两银子吗? 寻常百姓之家,就算是贫民,也会攒一些钱,做棺材本,让自己的亲人还算体面的下葬,但是宫里这个地方,就像是一个吃人的怪物,人命不值钱,尸体更是如此。 李忆然心里种下了愤恨的种子。 那些人走后,她一个人走到老嬷嬷的尸体的地方,把袋子拉开,看见老嬷嬷的衣裳和鬓发,都散乱了,她再次细细的为她整理了一番,然后就在那块平整的土地上,默默地挖了一个坑,把老嬷嬷埋葬了。“这样周围的乌鸦就不会....” 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夜已经过去了,太阳出来的时候她才回神,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上,衣物上,全都是脏乱的泥土和血污,但是她丝毫不在意。朝着老嬷嬷的方向最后的祭拜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心里默念道:“我会改变这一切的,本不该如此。” 当天她回去的时候,因为自己这副模样太过招摇,不好直接回宫,她便买通了一个小太监帮她准备崭新的衣物和洗澡的热水。她认识那个太监,在宫中这种地方,充满了这种只为利益的人,李忆然给了他一个自己平日里带的玉手镯,那人笑了笑就收下了,这种人好在很会保密,不多嘴,李忆然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歇息了一会才偷偷地回了宫。 从往事中收回思绪,李忆然看着眼前的一堆柴火,想着怎么生火。逍遥子嗯哼了一声,随手打了个响指,只见那堆树木堆积的地方迅速的冒出了几丝火苗,不一会就升起来变成了大火。 李忆然看着那只兔子,拿出随身的小刀,在自己的衣角蹭了一下,然后用它划开那兔子的肢体,细细的刮分着。这种细致的活计她很擅长,不一会,兔子就被分成了五六份,她又拿几枝树枝插进去分解好的兔肉,把肉放在火上开始烤制。 逍遥子坐在一边哼着歌,两个人就着篝火默默无言的对坐着。 “这个兔子果然不错,肉质鲜美,块头也不小。”李忆然旋转着兔肉,心里想到道。 烤制的兔肉不断冒出亮晶晶的油脂,看起来很是诱人,烧烤的肉类香气也随着这一阵阵的晚风飘散到空气中,李忆然想着再烤制五分钟就可以食用了,转过头去正准备拿刚才师傅给的香料。 只见转瞬间,一回神的功夫,一道黑影迅速地掠过火堆和两人的身前,叼走了这块兔前腿肉。 “什么东西?!”李忆然大呼出声,相对她的失态,逍遥子倒是很淡然道:“哦,这座林子里面是有不少奇珍异兽。”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李忆然想到,师傅竟然一开始就带自己来危险系数这么大的地方,还在这里大大咧咧的烤肉吃,一想到自己置身的林子是一个这么危险的地方,李忆然不禁有些后怕,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了刚才在大树周围,也听到了兽类动作的声音。 “师傅..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李忆然有点担忧。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嗯哼,等下那个小东西会自己回来的,诺,这不是还有很多肉呢,继续烤吧。”逍遥子神色悠闲的回道。 “好吧。“李忆然听他这么说,也只得作罢了,”不过,看师傅这个样子和实力,一个小小的灵兽应该不在话下。嗯。”李忆然自我安慰道。 第二块肉是个后腿肉,虽然没有前腿肉那么肥嫩多汁,但也算是美味,李忆然先递给了师傅,逍遥子把自己的袖子记了个结,随后毫无形象的对着那块兔肉开始大块朵硕。 “.....”李忆然觉得这和自己想象中的仙人形象有很大的落差,但是念在要尊师重道的传统上,也不好多说什么。 ”看什么,你也快吃吧。“逍遥子嘴里还喊着肉块,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啊!师傅,掉了,小心衣服!”眼看着一块肥滋滋的肉就要掉在逍遥子身上,逍遥子神色不动的掐了个决,那块肉块竟然漂浮在了空中,然后,慢慢地移动到了他的嘴边。 “....术法是这样用的吗?”李忆然内心倍感无语。 “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只见刚才没有注意的时候有一滴油已经滴到了他衣服上,在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袍上格外显眼,他又动了动手指,那道油污便轻飘飘的飞走了。 李忆然想到刚到师傅住处的时候,只有他那一角干干净净的,应该是他怕麻烦只收拾了自己的住处,至于他为什么不顺手帮自己的徒弟挥挥手收拾一下次卧,她盯着逍遥子埋怨的看了几眼,被他打哈哈糊弄过去了,“小然儿真好玩~” “算了。”李忆然懒得和他计较,正好自己眼前的兔前胸肉也烤好了,她摸了摸自己饿的咕噜咕噜的肚子,拿起来那块肉,嘎吱嘎吱吃了两口,突然,只听见一声喵呜的声音,随即之前的那个黑影又窜出来了,抢着李忆然手里的肉就要逃走,李忆然饿了半天,哪可能放手,和那黑影拽拽咧咧大战了三回合,逍遥子见她这样,随手扣了个之前抓兔子使的诀,一道光做的笼子把那黑影罩住了,定睛一看,是一只遍体乌黑,瞳色金黄的黑猫。 第25章 小墨 那黑猫被困在光做的笼子里,嘴里还叼着一块从李忆然手里抢过来的肉,见自己被抓了,浑身毛瞬间炸开来,吊着肉的嘴里发出嘶嘶的恐吓声,一双金黄的眸子圆溜溜的在李忆然和逍遥子之间打转。 尖尖的牙齿露出来,很快撕扯着吃掉了那块肉,黑猫摇动着自己的尾巴,随后一个猛子狠狠地撞上了笼子的边缘,只听见一声嗷呜的声音,那个猫被笼子的禁咒撞得当即反弹回去,脑袋上顿时起了一个大包。 李忆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师傅做的笼子还是很坚固的,那猫看见李忆然嗤笑它,似乎是有意识似的,朝着李忆然哈了几口气。随即亮出自己一双爪子,它抬起爪子的时候,李忆然还看见了那一双粉色的肉垫。 尖锐的三角形指甲瞬间露了出来,黑猫摇着尾巴低着头谨慎地转了一小圈,随后长着两只爪子就对着笼子的栏杆一顿乱挠,可惜....就算是在它的奋力破坏之下,栏杆也没有丝毫的松动。 逍遥子不怎么出声,看着它闹,倒是李忆然,对这只黑猫很感兴趣,见那只猫闹了许久已经是没有了力气,只能低垂着自己的头颅,气息低沉的喵呜地叫了一声,随后似乎是接受了自己现状,反倒不警惕了。 它盘成一团,刚才有些慌乱,没有仔细看,眼下它安静下来了,李忆然才发现,这只猫也不是通体乌黑的,它尖尖的耳朵里有几簇白毛,比耳朵还长一点,肚子下面好像也有一些白白的毛发。 李忆然细细观察它,它知道李忆然在看它,用自己的舌头梳理着自己周围刚才慌乱时候蹭到灰尘的,杂乱的毛发。 李忆然凑到笼子跟前,它似乎知道了来硬的不行,随即转换了策略,用自己的毛茸茸的头,去蹭李忆然的手,李忆然浅浅的摸了几下,非常柔腻的质感,随后它还一个翻身,露出了自己的肚皮,正当李忆然准备摸它的肚皮的时候,只见一道影子袭来,她及时抽手,但是也来不及了,那猫竟然是给了她一爪子,三道爪痕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李忆然的右手上,李忆然吃了瘪,想着果然不能随便相信别人,哦,别的动物。 那小黑猫见自己得手了,眼睛里露出一道得意的光,换了个姿势鄙夷地看着李忆然,李忆然第一次从一个猫身上看到了傲慢这种神态。 逍遥子在旁边看着李忆然被挠了,噗嗤一下也笑出了声,李忆然想着自己的师傅这种时候竟然不是帮自己而是笑话自己,气鼓鼓的绷紧了双颊,但是自己做的事情,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能自己心里憋着。 “我们先吃吧,你还饿着吧?“逍遥子正了正色道。 李忆然没吃了几口就被这个混蛋的黑猫抢走了自己的肉,刚才怒上心头,现在缓过劲来才发现自己的肚子还在咕噜噜着,道:“好。“ 两个人把剩下的肉都烤了,那个猫刚开始还若无其事的假装闭着眼睛,只是小小的三角鼻子耸动着暴露了它的内心想法。李忆然偷看它的时候它又装作不在意的转身了。 没过多久就烤到最后一块肉了,到这个时候李忆然和逍遥子已经吃的很饱了,打了个巨大的饱嗝,那只猫显然有点按耐不住了,发出气息微弱的嗷呜声,尾巴轻轻地在地上扫着。 李忆然见它怪可怜的,遂询问逍遥子:”师傅,要不还是给它一点吧。“说着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最后一个肉块。逍遥子摸了摸下巴,道:“小然儿,今天为师就给你上一课。” 说着弹了个响指,束缚着黑猫的光笼瞬间消散了,那只猫见笼子没有了,瞬间跳了起来,弹起了身子,随后张牙舞爪的开始哈气,李忆然看见它周身涌出黑色的雾气,身后的尾巴逐渐分裂出两条,三条....竟然是一只有七条尾巴的黑猫妖兽! 那猫知道自己打不过逍遥子,便把矛头转向了李忆然,喵呜一声速度极快的朝她扑了过来。正当它的爪子即将划伤李忆然脸的时候,一道白光做的项圈瞬间套在了它的脖子上,它惨叫了一声,从半空中狠狠地摔落在地上,不能动弹。 李忆然回神了才看见,自己师傅刚才只是动了动小指,就把这个狂妄的猫妖制服了。心里不禁感到佩服。 逍遥子走到他们跟前,缓缓道:“小然儿,学到了吗,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哦~吃一堑长一智,动物也不行,尤其是..”他用手抓着后后脖颈把地上的黑猫提了起来,那猫妖似乎还想反抗,眼神里充满了不服气,但是由于被脖子上的光环束缚住,只能恶狠狠地盯着逍遥子。 “嗯~抓到了,当个小玩意养也不错。”逍遥子看着眼前的猫嬉笑道,那猫不能动弹,只能用眼神无声地反抗着。 “起个名字吧?”师傅对着这个猫打量思考着,似乎是真的想把这个猫妖收为宠物了。“不如就叫小墨吧,乌漆嘛黑的,和我新收的那一方墨台一样。不错。”没有问李忆然的意见,逍遥子就把这个猫的名字定下来了。 猫不符的嗷呜了一声,逍遥子随手取过来李忆然手里的兔肉,递到它嘴巴跟前,说道:“跟着我,天天有肉吃。怎么样?考虑一下?” 黑猫被眼前的肥肉诱惑,反抗的力度逐渐降低了。逍遥子趁热打铁,说道:“那,小墨,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宠物了。”随着他的话语结束,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没入黑猫的额头,形成了一道圆形的印记。 李忆然在一旁感叹道:“原来这小家伙这么好收,哎,刚才还被挠了几道。” “你现在可以摸他了,我对它下了咒术,它不敢挠你的,来吧,小然儿~”说着说着逍遥子把那猫肥嘟嘟的身体递到了李忆然手中。 李忆然用双手环抱着小墨,右手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似乎是印记的影响,这猫的性情也变得温顺了些,李忆然再去摸他他非但没有反抗,反而跟着她手抚摸的节奏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第26章 秘密 那猫被套上了印记以后,性情变得温顺了许多,李忆然想到这说不定只是这小家伙的伪装,等它有机会挣脱束缚的时候,还不知道要怎样闹腾呢,心里叹了一口气。 逍遥子此时从一旁凑过来,对着那只猫问道:“咦,看你品种,应该是九尾猫妖吧?怎么只剩下七条尾巴了?” 那猫顿时神色萎靡下来,低着个头,李忆然对逍遥子道:“师傅,猫又不会说话,你问它有什么...?”还没等李忆然说完,逍遥子对这那个猫妖掐了个诀,只见那个猫妖瞬间变得可以说人话了,从黑猫的身体里面传来一个小小的少年的嗓音:“我原来在家里面,养尊处优的,家里人也很疼我。” 逍遥子摸着下巴静静地听着,“去年的时候,家里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家族里面资历深的前辈们聚在一起开了个会,紧紧张张的,下来以后大家都神经兮兮的,说是要逃去哪里。” “九尾猫妖,你家族那边看来是出了什么事情呀。“逍遥子跟着道。 “我不知道,还没搞清楚现状我就和父母一起逃跑了,大家都离开了原来土生土长的平原,四散了,有的往东边有的往西边,我问父母他们也不告诉我为什么, 只是一个劲的往外逃跑。”黑猫恹恹地道,显然他也不清楚这一切是为什么。 “到了半路,途径一个村庄,村子里的人好像乐衷于抓一些珍奇异兽去官府那边换钱,我们一群猫奔波了许久,气力都快耗尽了,父母和一起逃跑的族人为了保护我,把我支走了。” “后来我再去那个地方找他们的时候,已经都不见了,奇怪的是,村子里面的人也都不见了,我四处视察过那个村子,也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非常奇怪。” “找人也找不见,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感觉觉得他们没事,我们一族之间会有微弱的感应,但是奇怪的是,这次我感觉不到他们的方位了,只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都很微弱。“ “我猜想,他们可能是继续顺着原路往目的地奔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等我,也许是情况紧急,来不得给我留下讯息。” “从那以后我一路往东边方向跑,一路上也受了不少欺负,挨了不少饿,那两条尾巴,是我在一个湖泊旁边和一个大蛇妖争斗的时候,消耗掉的。” “我们一族都是九尾,一条尾巴代表一条命,当时和它争斗费了我好大的气力,也没有打退它,只是凑着它精疲力尽的时候匆忙逃跑了,后来那个地方好像有其他的妖进去了,那蛇妖便没有继续追我。”它的剩下七条尾巴微微地摇晃着。 “说完了,情况就是这样,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我来到这个山头,饿的肚子咕噜咕噜,想吃口兔子,结果被你们抓了。”说着,他眼泪就要掉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们,帮帮我,帮帮我的族人。”那猫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提条件的余地,只能用恳求的语气道。 李忆然猜以自己师尊那种万事无所谓的态度,必然不会插手这么一桩麻烦事,然而,”可以。“逍遥子竟然答应了他。 黑猫也惊讶道对方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自己,不禁惊讶道:”你就这么答应我了?“ 逍遥子道:“和我正在追查的事情有些联系,随手帮你一把,不过可不是白帮忙,等我的事情完成之前,你要听我的号令。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吧。” 黑猫道:“好。”不仅仅是民间,这些山里人也经常抓一些异兽驯养来,作为自己的助力,李忆然猜到逍遥子也是这样的情况。 李忆然从纷纷往事中回过神来,看着身边的逍遥子,只见他哼唧了几声,迷蒙的张开了双眼。然后,张着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李忆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想到,他和自己刚来的时候,样子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听过别的弟子间的传言,说师傅是长生不老的妖怪什么的,之前,李忆然从来不过问这些,不过今夜,也许是被他的酒气传染了,就那么没有遮拦地闻出口了:“师傅,你不会老么?” 逍遥子一定是喝醉了,这次竟然没有回避她的问题,而是直接回答道:“嗯。” 李忆然有点惊讶,从他这里得到了没有打掩护的答案。 “还想知道什么,今夜一起问了。这次不问,下次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逍遥子道,恍惚之间,李忆然觉得他这一场大醉似乎只是个幻象,拨开层层的伪装,才能看见自己师傅最本身的面目。 “师傅一直在追查的事情是什么呢?”李忆然问道。无论是和小墨有关的,还是自己知道,师傅一直隐隐约约的在调查一些事情,但从来不让旁人知道,但是她不一样,她每日和师傅住在一起,她能发现,师傅经常会收到一些四处的来信,追查的线索之类的,还经常有一些卷轴送过来。 “....”他还是沉默了一下。 “师傅不想说就算了。”李忆然知道从他嘴里敲出来一句话有多难,本来也没有太大的期盼。 逍遥子顿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和一位故人有关。“ “故人?”李忆然疑惑道。 “嗯,是...我的一个师弟。”逍遥子漫不经心地回道。 “师傅竟然还有师弟?!”这是李忆然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自从她记事以来,来到山上,从来没有听说过师傅这样的人物,还有个师弟,“他也像师傅这么厉害吗?” “不..”逍遥子有点苦涩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比我要强,如果不是发生了当年那件事,现在这个位置应该是他的,毫无疑问。”说着,他举起来那个酒葫芦,又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梨花白的清香透过晚风轻微地传到李忆然的鼻子边,鬼使神差下,李忆然道:“师傅,酒,我也能喝一口吗?” 第27章 开口 逍遥子沉默着递给她手中的酒瓶,李忆然接过来擦了擦瓶口,随后也大大地饮了一口。她其实没有什么酒量,不过这酒入口绵柔,也不辛辣,即使是她也能喝上几口。但后劲大,上头慢,逐渐让人有沉迷于梨花散落一地的梦境之中的感觉,故名梨花白。 她把酒瓶子还给师傅,正当逍遥子准备接过酒瓶的时候,她突然收回了手,果不其然逍遥子抬眼迷惑地看着她。 “师傅,你这次不能再逃避了。”李忆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逍遥子拿回了酒瓶,这次李忆然没有继续阻拦他了,他又灌了几口酒,缓缓道:“师弟是当年峰里面天资最聪颖的,想必你也猜到了,他是玉字峰的。” ”玉字峰?\"李忆然有点惊讶,因为那边的弟子可大部分都是天才,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人,还是师傅的师弟,会销声匿迹,没有一点消息。 “他...还活着么?”李忆然小心翼翼的问道。 “谁知道呢?”李忆然感觉今夜师傅喝的酒太多了,正准备夺回他的酒瓶,道:“师傅,你喝多了。” “别拦我,不喝的话,这些话永远也说不出口了。”逍遥子摆手拒绝了她。 “...好。”事已至此,李忆然也不再拦他了,“说出口来,说不定师傅你也会好受一些。” “这不是你们这辈能解决的问题。”他看着李忆然,开口道。 “但是..”他忽然伸手摸上了李忆然脖子上的伤疤,道:”你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过问,但是,想必和那个人有关吧?“ 李忆然一脸疑惑,她只记得自己死前的情景了,死在巍峨宫殿前面的小路上,自刎而死,周围围了一大片她的亲人和朋友,她的下属,更重要的是,她的敌人,那个没什么德行却只会耍阴狠手段威胁人的太子。她暗自咬了咬牙,对自己的哥哥生不出一点的手足之情,只有滔天的恨意。 “你的脖子上的这个伤疤,上面有一个咒术,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是有我师弟的气息。”逍遥子冷静道。 “这,可是弟子从未认识过,甚至听闻过您师弟的名字,也未曾了解到任何信息,更别提接触到他本人了,又怎么会粘上他的术法呢?”李忆然疑惑道。 “我说了,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当年他因为...一些事情,在山里面闹得沸沸扬扬的,然后人就逃走了,追着那个,哎那个人。”逍遥子显然还是隐去了一些事情的重要信息。 “这些话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在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你还是不要和这件事,和他牵扯太多。”逍遥子补充道。 “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李忆然对真相还是很在意,也许是出于一些好奇心。 “哎,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装的什么墨水,就算我不给你说,你私底下也会偷偷调查吧,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师弟他当年因为一些事情使用了禁术,随后便被逍遥山打为叛徒逃下山去了,和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他一个师妹。”逍遥子无奈道。 “至于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不是为师不想说,而是我也实在不知道更多了。只知道从那天以后山里面一直把这个人的名字和有关他的一切事情打为禁忌,禁止所有的弟子谈论,有关禁术的书籍也全部都烧掉了,这一届的弟子们都炼轻,一群黄毛丫头小子,自然是没有接触到当年的事情,这很正常。“ 李忆然听着,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思考着。 “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真到了出事的时候,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后辈出手,我们这些老家伙会处理好当年的事情,尤其是...我会。“逍遥子揉了揉她的头发,想道:”这丫头头发丝软,心也软,什么事情都想参一手,以后离开了师傅,可别吃亏。“ “那师傅,为什么今天突然愿意说这些了呢?”李忆然被揉的头发散乱,摆脱掉他的大手,问道。 ”...“逍遥子的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脖子上的伤口,虽然对外说,是那天你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但是我知道,那天,你摔倒起来的时候,没有受任何外伤。“ “这和我听说的不一样,我听说当时我流了很多血...”李忆然有些惊讶道。 “没错,你是流了很多血,不过是在那之后,我把你抬回去卧室的时候。”逍遥子长呼了一口气,道:”你脖子上这么一圈,突然开始涌出很多的血,怎么都止不住,你也没有意识,一直昏迷着,我不敢叫外人接手,给你止血按压了很久,没有效果。“ “为师还以为你要一命呜呼了。”他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明显神色有点担忧。 “那之后我也试了很多术法,都止不住你这个脖子上的伤口,没有办法试了一天一夜,已经是精疲力竭了。”他抹了抹额头,似乎是回忆起来了那段不怎么好受的日子。 “然后就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你脖子上的伤口,竟然是突然发出一阵光,然后..竟然恢复的完好如初了。”逍遥子道。 “我在你伤口上嗅到了熟悉的人的气息,但是也不完全是,有点难以置信,这个消失了几十年的熟人,竟然有再重逢的机会。”他神色有点激动起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师弟是否还活着,不,我相信他的聪明劲,没那么容易死。”说到这里,他拿着酒瓶的手有点颤抖,李忆然看出来他虽然嘴硬,但是心里还是没有什么底子。 “事情就是这样了,那天那个咒术出现以后,你就完全好了,我才敢放松休息了一段时间,等了大概三天,你才转醒,看起来也是一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我就知道,问你也没有什么用了,所以一直没说。”逍遥子道。”不过最近,我看是,呵,我有预感,事情要有新的线索了。“他喝了口酒,眼睛里神色坚毅起来,”我会给上一代的事情画上一个句号。“ 第28章 信鸽 后来的事情多少有点不欢而散了,提及当年的往事,原来和谐的氛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李忆然不知道怎么回话好,两个人就对着一轮明月,和着晚风,一言不发的互相饮酒。 当天晚上李忆然好像喝醉了,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最后一眼,脑袋里面晕乎乎的,只看见逍遥子的一片衣角,她想着,自己有太多次了都是这样,只能触碰到这个人的一部分,永远无法知道师傅的全貌。 师傅总说自己是小孩子,可如今呢?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晕倒在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面。 逍遥子接住了喝醉的她,就像她接住醉倒的逍遥子一样,不一样的是,师傅是假醉了,而自己,则是真真切切地醉倒在一片梨花白的梦境里了。 她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衣冠整洁的躺在自己的床铺上,身边传来隐隐的花香,她抬起头,看见是房间的一角,被师傅点燃了一只醒酒的熏香,上面的味道,还是自己熟悉的师傅平日里熏衣服的那个。 她动了动四肢,感觉有点麻木,起身迈下床去,刚站了起来,就发现自己的头有些晕,自言自语道:“这酒的后劲果然大,不知道师傅怎么样了。”说着说着就往师傅的住处走去了,抬起来分隔开卧室的帘子,她才发现,师傅已经不见了。 “怎么回事,床铺还是整整齐齐的,看外面时间,天也刚刚亮,他一般这个时候都在睡觉啊,更何况昨日还饮了那么多的酒,真是的,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李忆然叹了口气,但是想着:”他不想让别人找到的时候,我从来找不到他,算了。“ 李忆然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心里暗暗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这样喝酒了,真是耽误事。“看着天色尚早,还未到早课的时候,她便想着四处转转,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那位言公子。 “我记得,他应该也是这座峰头的,那应该住处不远吧,趁着早课前面去看看他,看能不能套出来什么消息。”李忆然心里下定了决心,就快速的行动了。 言公子今日起了个大早,但是眼睛周围布满了乌黑,如果是平日里,他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睡上一个懒觉,等到日上三竿,再懒洋洋的起床,他可不是李忆然那个循规蹈矩的家伙,能逃的早课,他便逃了,再说,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这一封一封厚厚的书信,昨夜通宵想了一晚,依旧是想不明白。 正准备继续起个早看这些信件,窗口的地方突然传来几声“咕咕咕”的声音,言小公子抬头一看,家里的信鸽又来信了,不禁捂了捂脑袋,抱怨道:“还有完没完啊...”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接过了那个鸽子,鸽子腿上绑着的密信上面印着言家的印记,他确认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以后,才打开来看了,一掀开信封,就看到一群加密的文字传来。言家为了保证消息不走漏,日常传递的消息都是加密过的,言家有一套自己的解密方法,外人不得知,但言小公子可是相当熟悉这一套了,毕竟,他这几天可算是读了一堆家里的消息。 “紧急,又是紧急,但是又不说是什么事,只道待上两天。”言小公子自言自语道,他阅读的这个信件里面,只有这点重要的消息了,“怎么回事啊,最近的密信里面废话这么多。”确实很反常,以往言简意赅的密信最近多了很多不必要的内容,起初的时候他还在分析是不是有隐藏的自己没读出来的消息,后来送过来的信件皆是如此。 “看来送信的那边也换人咯。”他苦笑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嘛。” 正当言小公子把手上的密信折住收起来的时候,李忆然出现在了他门口,他没来的收起来,突然一大个活人这么早出现在自己门口也不敲门,言小公子手里的密信自然是轻飘飘地在空中打了几个弯,然后落在地上了。 “啊?你怎么来了?“他面色惊讶。 李忆然没说话,径直走到他跟前,拿起来掉在地上的书信,但是显然她看不出来这封加密的密信上面写了什么内容,于是她对言卿尘道:“上面写了什么,老实说。” 言卿尘急急忙忙从她手里抢过来密信,慌张道:”这是言家的机密,这可不能对你说。“说着手里把密信捂得更紧了,生怕李忆然看见丝毫,虽然李忆然刚才已经全部看过了,她的记忆力不错,从小背一些四书五经也很快。 “我刚才都看过了,也记得上面的内容,破译它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现在是盟友吧?”李忆然耸了耸肩膀,继续道:“你对待你的盟友就这个态度?” 言卿尘被问到了,自己也吃了个瘪,李忆然见他态度有松动,继续补充道:“别藏了,你身后那些密信,堆了那么多,不用想就知道朝廷那边出事了吧,告诉我是什么事,还能准备准备。或者说?“ 李忆然轻松地从他手里取过了那个密信,言卿尘还没怎么看清她的手法,她继续道:“你藏也没有用了,认清形势老实交代吧,兴许我还能帮上忙。不然,你看你那双黑眼圈,你自己解决不了吧。“李忆然呵呵地笑道。 显然是被说到了痛处,言卿尘有点尴尬,这下是彻底没有什么继续藏匿的必要了,他也开始打开天窗说亮话,道:“你且覆耳来听.\"说着还小心翼翼的四下里环顾了一圈,确认周围是真的没人后,他说道。 “朝中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们快回去了。”他有点骄傲道。 “怎么说?”李忆然追问。 “第一,这些密信里面的信息,被模糊化处理了很多,但是还是能读出来送信人无非是一种情况被替换了,另一种情况就是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传递消息。” 第29章 交锋 站了这么久腿脚有点麻了,言卿尘从身旁拽过来一只梨花木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上去,继续分析道:“所以我推测,最迟这几天,就会收到让我们回去的消息了。” “我们?”李忆然疑问道,“怎么我也一起回去。” “别装了,别以为我没看出来,我没觉得我之前说的那些话能骗过你。”言卿尘有些挫败道。 “呵呵。你知道就好。”李忆然莞尔一笑,道。 “从你过来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的目的绝不仅仅是那些,你的说辞里面漏洞太多了,言家还没有培养好你,就把你放出来了,不应该啊。”李忆然笑着嘲讽道。 “还有你更没有猜出来的呢。“言小公子翘着二郎腿,看着她。 “哦,这倒是挺意外的,我猜猜看,你应该,不是被派来的,而是主动过来的?”李忆然支起胳膊思考道。 “虽然你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是我猜那只是你做给别人的看的假象吧?”李忆然继续道。 言卿尘有点意外,”这你倒是没有说错,确实是我自己要求来的。“ “言府的唯一的小公子,言家下一代的交椅,无论怎么都会落在你的头上,怎么可能是一个玩世不恭不学无术的公子呢?”李忆然轻笑道,她对这些世家氏族对下一代的培养太熟悉了,无论是文还是武,相信眼前的这位都不在话下。 “据我所知,言家还真没出过什么废物。”她思考到上几代言家均是明宰,辅佐一代又一代的君王。 不知道是不是李忆然的错觉,说到这些世家传承的时候,言卿尘的眼中明显的闪过了一丝厌恶。 “你说的没错,我是装的,这个破山头,也是我自愿来的。”他正了正身子,收起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显得严肃又认真。 “但你不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即使你猜到了这些,你也没有办法威胁到我,现在还是我更胜一筹,公主,下次扔出自己手里的牌的时候,记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他指尖轻轻敲着椅子的边缘,道。 “...我确实没有什么底牌了。”李忆然坦然道,被发配到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发挥空间,即使是前世,也是自己在宫中积累了多年的人脉和经验,布局,才有的一手底牌。 “你我都是聪明人,我们就不绕弯子,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来,就是来找你的。“言卿尘道。 “找我?”虽然李忆然脑中构思过无数的答案,但是听到这个最意外的回答,心里还是疑惑了。 “你想不到吧,呵呵,不过,这好说,我们都是聪明人,自然有聪明人的谈话方式,这里我把利益关系给你讲明了,你自然会站在我这一边。”言卿尘继续道。 “那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什么好处?能不能让我动心了。”李忆然追问。 “直说吧,我帮你登上皇位,你帮我...救一个人。”李忆然注意到他的语气有点颤抖,尤其是提到要自己帮他救人的时候。 “就这么简单?”李忆然道、 “嗯,就这么简单。”言卿尘正色道。 “救一个人而已,那对我们言大公子来说,不是小事一桩吗?”李忆然轻笑道。 “我身在局中,不得脱身,救不了她。”言卿尘道。 “那为什么来找我救人?”李忆然问道,“你父亲那么大的权势,难道救不了吗?还来指望一个无权无势的落魄公主。” “只有你能破局,别人都不可以。”言卿尘重重地念道。 “....看你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但愿你要我救的这个人不是什么重大囚犯。”李忆然道。 “不是...一个,我的故人。”言卿尘缓缓道,谈到故人的时候,他的神色难得的在这一场交锋中显得不那么锐利了。 “那我怎么救这个人?”李忆然追问道。 “不...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要按照我们的安排来,时机到了,她就能得救,就能解脱。”谈到解脱,他的眉峰流露出几缕痛苦的神色。结合他黑色的眼圈,看起来愁容满面。 李忆然便不再追问救人的事情了,继续道:”那我们来谈谈,你帮我登基这个事情。“ 这个话题相较刚才反而显得轻松一些了,言卿尘不再那么痛苦,开始缓缓道:“你知道言家历代都是宰相是吧,但是我猜你不知道,言家还有选拔皇储的责任在,历代...如此。” 这李忆然倒是确实有点惊讶了:“不过不意外,毕竟你们和皇权绑定的那么紧密。” “嗯,这代的负责人是我,所以只要我投你的言卿尘支持票,那你一定能登上那个位置。”言卿尘神色严肃地解释道。 “你确定你们现在的状况,还能有这个权力?\" \"据你所说,言家现在可是被动的很,而你们,甚至没有找出来暗中这股势力是什么。“李忆然问道。 “是这样,但是并非完全没有线索,而且父亲和言家那边已经开始采取动作了,大概,可以猜出来是谁动的手。”言卿尘补充道。 “你们在钓大鱼吗?你特意从京城中混乱的局势抽身出来,让暗处的敌人以为你,言家的主心骨,已经离开了京城,所以他们可以跳出水面,为非作歹了?”李忆然思考道。 “所以,看你现在忙的焦心的样子,鱼没有上钩是不是?”李忆然道。 言卿尘苦笑道:”公主,我们都已经是一个战线的人了, 还请您说话不要总是这么夹枪带棒的。“ 李忆然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其实她心里对于之前言卿尘欺骗她瞒着她还是略感不满,更何况她现在还摸不清这个人的底细,只是现下没有更多的选择,她也只能暂且相信他,从他这里找出一条破局的路出来。 “是的,那边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但是,我不相信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所以我想..不妨我们出发回去, 回到旋涡的中心去看看。” 第30章 罚站 ”我答应了帮助公主,自然也是会带公主回去的,这点公主不用担心。“言卿尘道。 “好。”李忆然回道。 只是眼下他似乎也不知道是什么契机能让两人一起回朝。 “完全想不出来呢,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大事。”言卿尘摸着下巴道。“那边也不肯走漏风声。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这几天你我也提前准备一下,到时候就能收拾东西直接回去了。”言卿尘嘱咐她道。 “明白了,那就有消息再见面。”李忆然回答道。“那这信,就先还给你了,这次就算了,下次你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拆。”李忆然摇了摇手中的密信,然后把他塞给了言卿尘。 “哎,我这地方平时哪有人啊,再说了大早上的,谁和公主一样这么早来突袭。”他收过信,回到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只是我要叮嘱你几句,现在京城那边的局势可十分复杂,你去了无疑是往这摊浑水里面又扔进一块大石头,必然惊起一阵巨浪,你自己也得小心点。”言卿尘好心道。 “我明白,我会尽量低调。”李忆然现在力量稍弱,她也没想着怎么出风头,只想着能避就避了,更不提如果没有言卿尘带她回去,她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朝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思考道,上一世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呢?她想着似乎是父皇的心血来潮。再仔细想想,之前好像也没有在这个地方看见过言卿尘,唯一一次听到言家的消息就是在言家覆灭以后了,当时的自己和他们交往不深,只是感叹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可现如今,重获新生后,似乎有一些地方悄悄地发生了变化。她打起精神,内心道:“还是要多多注意,和之前并不完全相同。” “也有可能是之前,我忽略了一些细节。”李忆然继续深思道。 正当李忆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时,言卿尘提醒她:”那我们今天就这样吧,等下还有早课,我还得把桌子上这一堆收拾一下,喏。“他指了指身后一大堆散乱的信件,显然令人头疼。 李忆然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道了句:有消息再联系。就抽身出门了。 李忆然走后,言卿尘从桌子上一大堆信件的底下抽出来一封上面绣着一株山茶花的信件,轻声道:“絮。等我。” 李忆然回到卧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她发现师傅也回来了,正一言不发地坐在床板上发呆,她好心提醒了一句:“师傅,该上早课了,要是你这边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逍遥子闷闷地道了句嗯。李忆然不知道他又闹什么脾气,加上自己确实快要迟到了,只能匆忙嘱托了一句:“桌子上给你留了些吃的和喝的,饿了就去吃吧。别傻坐着。”便急匆匆的出门了。 李忆然走后,逍遥子走到客厅的桌子前面,发现上面的餐盘上果然有一些吃食,虽然只是从饭堂里面带回来的,但好在这会自己也饿了,于是他坐在桌子前面开始啃那张小饼。 李忆然前脚刚走进学堂里面,后脚上课的铃声就响了,因为来的晚,教室里面的位置都坐满了,她只能找了一个最末尾的位置,放下自己的东西坐下了。突然听见几声呼噜声,一转头,就看见言小公子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李忆然内心有些无语,但想到这小子来了也不会学习,加上昨夜通宵读信,今早又被她打扰了一番,现在一定是累的不行了,也不好说什么。 这堂课的讲师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干干瘦瘦的,手里拿着一把戒尺,穿的一身规规矩矩的读书人的衣服,嘴里说着一番大道理,李忆然听的耳朵都快出茧子了,昨夜她喝了好多酒,今早虽然醒了但是也没怎么休息好,状况不比旁边这傻小子好多少。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传染了,李忆然渐渐地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逐渐地模糊了。 “谁在睡觉!最后那两个?还一起睡,白日正是学习的好时机,你们这样成何体统?”老头讲到自以为精彩的地方,口干舌燥的,正准备停下来喝口茶,却一眼就瞟见了坐在教室末尾睡的昏天黑地的这两人,当即就大声批评起来,但是,他两人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 周围人都默默地在心里给他们两个捏了一把汗,这老头出了名的严厉...他们还敢当堂睡觉,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果不其然那老头见骂了几句两个人还是没有醒,便怒气冲冲地持着戒尺走过来了,对着两个人的手臂,就是一声响亮的拍打。 “啊!”李忆然和言卿尘同时惨叫着,然后瞬间惊醒了,他们两个人正好面对着面睡着了,这下一起来,两个人还没有缓过神,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许久。言卿尘大叫:“啊,你后面!老头!” “你个小子,懂不懂什么叫做尊师重道?”说着,老头又对着他头顶来了一下,他又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 “事情就是这样,然后我们两个人就都被派出来罚站了,哦,还要在之后连续七天扫洒学堂下面长阶的卫生....”李忆然看着此时路过的逍遥子,默默地解释道。 “哈哈,不愧是为师的徒弟,颇有为师当年的风采,还有这个小子,也不错嘛。“逍遥子来回打量了这两人,称赞道。 ”...“李忆然不知道怎么回话了,言卿尘接道:”不愧是您,名师出高徒!“ “这两人都没救了。”李忆然心里道。 师傅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后来到了放课的时间,其他的学生也都离开了,不止如此,离开的时候还对着两个人指指点点,李忆然并不想知道他们背后说的什么话,只感觉自己丢脸死了。 等到所有人离开后,言卿尘拽了拽她的衣角,道:“大约三天后有具体消息传来。” 第31章 告别 “好,那就到时候见了,这几天你我都准备准备。”李忆然和言卿尘商量好了,两个人就四散各回各住处了。 李忆然迈进卧室的时候,发现师傅坐在门槛跟前等她,一盏微弱的灯在他头顶摇晃着,落下一个孤零零的影子,她才想起来,这个人一个人的时候,似乎是不怎么点灯的。逍遥子摇了摇坐的麻木的双腿,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 李忆然道:“和言卿尘说了一些话。” 逍遥子敲了敲烟枪,咳嗽了一声,道:“不用瞒我,我大概知道。” “....”李忆然没有回话,她和师傅之间,虽然不说太多的话,但总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师傅从她小把她抚养大,对她的性格,行为处事,心思,也是一清二楚,她知道自己瞒不过他。 “要回去了吧?”逍遥子看见李忆然的眼睛晃动了一下,道:“看来我猜对了。” 他把烟枪放在一边,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门槛,示意李忆然坐上来。 “站了一天了,还不累么?坐着说吧。”逍遥子道。 “好的,师傅。”李忆然顺从地坐在了他指着的地方,灯光有些微弱,她和他并肩而立坐在这一片冷冷的月光里。 “你在我这呆了,也有差不多五六年了,说没有感情,那都是假的。\" “不过我知道,雄鹰总有一天会长出自己的翅膀,翱翔于天空。” “师傅看着你从懵懂到现在的知进退,心里是很欣喜的,要说舍不得,那也有,可师傅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你,就像当年,师傅也没有拦住自己的师弟一样。”谈到师弟,他眼神有点落寞。 “师傅,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李忆然说道,但是她心虚了,因为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了,一辈子待在皇宫里面,和外界的世界隔绝,也不是没可能。 “希望如此吧。”他回答道。 “不说这些了,你几时走啊?小然儿。“虽然依旧是轻佻的语气,但是李忆然听出了他语气中不太寻常的意味。 “大抵是三日后,具体不知道,可能比较匆忙,宫中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正一团乱码。”李忆然回答道。 “我对你们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不了解,但是那天言卿尘那小子出现,我就有预感不简单了,猜他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来我们这破地方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带你回去?”逍遥子道。 “我以为师傅不会很在意。毕竟是尘世之外的人....“李忆然道。 “你以为你师傅是铁做的啊?不过确实有这种人,不过,呵呵,那群老家伙现在都已经化成烟了,可我还活着,可见,做尘世之外的人,也没那么多好处。” 逍遥子继续道:“天理天理,他们认为自己遵循的就是天理,按照自己的方式,排除异己罢了,可以理解,他们那群古董派,害怕新事物,所以要掐灭在萌芽时候。” “我不懂师傅说的。“李忆然仰着头问。 逍遥子趁机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所以说你还是个孩子。“ “不过,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回去那边了,还要自己多多长着心眼。那边可不和山里一样,都是小傻子,没什么心眼。\"逍遥子笑道。 “至于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嘛,等你过段时间成长了,再来想想我说的话,那也不迟。“ “哦对了!”逍遥子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敲了敲自己的手掌心,道:“我有个东西给你,你是三日后动身是吧,那就明天,明天下午来找我,我把它交给你,正好还差一点点就完成了。就当做,是给你的送别礼物吧。”逍遥子笑道。 “是,师傅。”李忆然郑重地回答道,她知道,自己能叫师傅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了。 “傻孩子,别多想,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月缺,聚散离合,都是常事,更何况,你我都还活着,有机会,还能见面呢。”逍遥子开朗道。 “嗯。”李忆然回道。 “快去歇着吧,站了一天了,你也小心点那个言卿尘,小兔崽子肚子里没少装坏水。”逍遥子补充道。 “师傅放心,我对他有提防。”李忆然恭敬道。 告别了师傅,李忆然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脑子里思绪万千,难以入眠,不知不觉中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中打转,她似乎听到了师傅离开的脚步声,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是师傅要送我的东西吗?”在她进一步想出来可能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次日,李忆然是被一阵大大的呼喊声吵醒的:“出事啦出事啦,所有人都快点起来啊,都到东边的广场上去集合,快点,哎呦,你别墨迹了,衣服穿好!速度点,啊,你别撞我,我还要去那边报消息呢?你们先过去,别等我了!\"有个传话的弟子手里拿着锣鼓咚咚咚地敲着,弟子们睁着朦胧的睡眼,拖着迟钝的步伐,朝着东边广场集合地去了。 李忆然心里有困惑,自言自语道:“这节骨点,又出事了,呵呵,看来这山里也未必太平啊。” 她匆忙穿上衣服,急忙朝着东边奔去了。 李忆然气喘吁吁地赶到广场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都到了,玉字峰的长老站在高高的站台上,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声如洪钟的大喊道:“所有人都到齐了吧,紧急事件,山脚下的一座村落里面出现了一些状况,需要我们这边支援,除了少部分留守的弟子外,所有人一律都做好准备!去支援!“ 玉婉清站在掌事长老的一旁,身上插着一柄华丽的剑,似乎是她的佩剑,也就是说那日对决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动真招,自己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了,想到这里李忆然对自己的这位师姐更多了几分敬佩。 似乎是察觉到李忆然在看她,玉婉清越过人山人海,冷不丁地和她来了个对视,李忆然心里念叨:“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坏话!” 第32章 怪事 逍遥山下面的青溪阵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连续几日之间,不停有人好端端的失踪了,村民们惶恐不安,连夜去找了官府报官。 更可怕的事情是,官府派人调查以后,竟也是失踪了几位,这下所有人都变得更加惶恐了,有一个叫做英子的少女,说:“我们背靠的这座山上有一群修炼的人,不如我们去找他们帮帮忙。” 于是几个村民昨天气喘吁吁地爬到了逍遥山山顶,把这件事情如实禀报了管事长老。 其实这件事情本可以不用派这么多弟子下山来处理,只是山里最近也到了选拔的时候,长老们也有借着这件事来考核弟子们的意思,恰逢最近山里没有什么大事,便只留了几个留守的弟子,其余人一并下山了。 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处理事务的经验,于是长老派玉婉清带领他们,几番告诫这些初阶弟子们切记量力而行,不要逞强,有什么事情处理不了直接告诉师姐,站师姐身后就可以了。 于是乎,这一群人乌泱泱的,像老鹰捉小鸡一样,跟在玉婉清的身后一齐下山了,当然,李忆然和言卿尘也在其中。 另一方面,朝廷那边听说了这件事,也派了宫里的人来处理。因这件事明显超出常理官府受理的范围,朝廷特意派了祭祀们来处理这件事,看看是否是有异常发生了。 一群穿着漆黑斗篷,身上载着古老花纹的祭祀们,顺着刚下过雨的泥泞小路奔波了一晚,恰巧于第二日清晨时刻到达了青溪阵。 庄晓夜默默地站在队伍的最末端,像这种外出的时候,一般都是能力最强的祭祀们在前面打前锋,万一出了事情,也好保全后面的人快速撤退。 他个子小小的站在最后,有的时候跟不上队伍,前面的人也没有等他。 庄晓夜远远地看着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自己的哥哥和父亲,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和憧憬。 祭祀们到来后,村民们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近日失踪了多少人,失踪的人群的特征等,失踪的时间,还有一些其他的线索,不过据分析以后,发现几个失踪的人之间很少有明显的联系,也就是说,这个凶手是随机作案的。 至于失踪的人,是否还活着,他们也不能下定论。 为首的大祭司对所有的人简单的交代了一些事宜,这些人就拿着自己的工具四散开来四处找寻线索了,庄晓夜也选了一个没什么人的方向开始调查,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并不想和那些人距离太近。 一大批人调查了一早上,终于在临近午时的时候,发现了一点线索。 凶手显然作案非常谨慎,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但是百密一疏,指引的罗盘上有一个方向留下了一丝痕迹,指向的方位,正是村子东边的一座,平日里无人问津的一个山洞。 “这个地方,平日里你们都不去吗?“大祭司隔着兜帽,询问村长。 “啊这,这座山上有点危险,那个山洞在的位置更是周围充满了凶猛的野兽,虽然偶尔村民们会上山采药或者打猎,但一般都会避开那个地方。”村长详细说道。 “啊!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第一个失踪的人,是个年近二十的壮丁,就是去了这山里打猎然后失踪的!”村长一拍脑袋,回答道。 “好了,现在基本上清楚了,答案应该就在那个地方,所有人准备好东西,出发动身吧,不知道对面有什么等着,大家都小心一点。”大祭司站在所有人的前面发号施令道。 “收到。”所有黑衣人齐声回答道。 “等等!”正当祭祀们准备动身出发的时候,西边传来了一声女声,随即,一群穿着白色劲装的弟子们,跟着也来了。 玉婉清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这个队伍今早才接收到村民的消息,故而相较于祭祀们来的稍微晚了些,但是现在看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对方显然是已经调查好了结果,恰好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毕竟还是不是自己的成果,玉婉清不好意思抢占对方的功劳,只是上前对着大祭司说道:“不知可否让我们的弟子们紧跟其后,若有特殊情况,也可以相互照料。”说罢拱了拱拳,行了个礼。 大祭司道:“可以,我们来此地只为解决问题,对别的事情不甚在意,你们若想要跟,便跟来就是了。” 玉婉清连忙向对方道谢,对方摆了摆手不愿继续交谈,两拨人便顺着山路一路上往山洞里去了。 李忆然站在队伍的靠中的部分,正无聊的跟着走,突然眼尖的看见,庄晓夜竟然也在这个地方!她还记得前世那些事情,只是不知道庄晓夜他还记得吗?眼前这个庄晓夜和她印象里的相差颇大,还是个白乎乎的小团子,怯生生地跟在队伍后面。 她思忖着,自言自语道:“不如上前问一问就好了。”于是,她急匆匆地迈过乌压压的人群,朝着队伍末端的庄晓夜走去了。玉婉清看见她突然出来,提醒了她一句:“不要多惹事,注意自己的安全。”便也随她去了。 李忆然笑道:“放心吧师姐,我有分寸,只是去确认一件事。” 恰好庄晓夜夜站在队伍的末尾,李忆然就算和他打招呼,周围其他人也注意不到,“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起眼啊。”李忆然心里感叹了一句。 她走到庄晓夜的背后,突然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前面那人就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抖了几下,缓缓地转过头看李忆然,带着警惕问道:”你是谁,干什么?“ 李忆然一瞧这小子现在长的唇红齿白的,一幅白白嫩嫩的样子,活像个小团子,年纪也不大,比她还小,不过忙着说正事,也不好意思逗他,便单刀直入地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庄晓夜一头雾水地回答道:“不认识,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第33章 山洞 李忆然落寞地想着,他果然都不记得了,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道:“对不起,把你认成一位故人了。” 庄晓夜这才松了口气,也语气缓和道:“没关系,反正我们同路,一路上也可以相互照顾一下。” 李忆然见他好说话,也嗯嗯地回答了,两个人一起顺路跟着大部队往出事的山洞继续出发了。他们这一场隐秘的对话,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走了大概有小半日,临近太阳落山的时候,众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一片是个荒无人烟的山头,尤其是这个山洞周围,罕见的连动物的声响也没有,方圆几里之内,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连地上的植物,也都枯萎掉了。 众人发觉不对劲,走在队伍前端的大祭司,拿出手中的罗盘,探寻了一会,眉头便紧皱起来了。他转过头来,对众人道:“罗盘上指示这前面就是黑气最重的地方了,应该就是事情的源头,看起来不是等闲之辈,众人切记打起精神谨慎应敌!” 他这话不仅仅说给祭祀们听,也是说给后面的逍遥山弟子们听。 玉婉清听了,让初阶弟子们靠后,先躲在周围的一处山石下面,然后她和大祭司打头阵,其余的人先待命,等到一会如果有进一步的需要帮忙的时候再出手。 庄晓夜和李忆然站在队伍的末尾,也躲在一块大岩石的后面,他们两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她看见庄晓夜害怕的手指头都在颤抖,于是安慰他道:“没关系,不是有你们的大祭司,还有我们的师姐在呢吗,没事的,放宽心,就算真出事了,也轮不到我们这种小喽啰上场。” 庄晓夜听了她的话,稍微安心了一些,只是还是紧张,李忆然看见他用自己的手指抠着山石上的裂缝,显然是一些紧张的时候的小动作,但是点到为止,她也没有再说什么了,毕竟她也不知道,这个山洞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玉婉清和大祭司聊了几句,互相交流了一下对策和安排,决定最后先由玉婉清打头阵,然后大祭司跟在后面先进去探查一番,其余的弟子们在后面等待着,等他们出来,再作进一步打算,如果他们两人没有出来,就再派人回去请支援。 “就先如此,那诸位,请在一旁等待,我和大祭司先进去了。”玉婉清拿起自己的佩剑,高举到胸前,从挂着一只清透白玉的剑鞘中缓缓地拔出自己的佩剑,当下只见一道清亮的光线闪过,随后是剑出鞘的铮鸣声,弟子们知道师姐的实力,心里反倒安心下来。 小弟子们窃窃私语道:“师姐那么强,看来都没有我们出手的机会啦。” 其他人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 玉婉清的心里想的却很简单:“一剑破万法。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只会装神弄鬼,捉它个真身出来看看。“ 大祭司也拿出来自己的蛇头手杖,站在距离玉婉清三尺左右的距离,他两人对过视线以后。就大步朝着洞口迈入。 玉婉清刚刚踏进这座山洞的时候,就感觉到一丝丝不正常的凉意,仿佛穿透了肌肤和骨骼,按理来说现在正值盛夏,就算是避光的山洞里面,也不该有如此的凉意。李忆然心中立刻提高了警惕。 与此同时,大祭司似乎也探查出了什么,用蛇头手掌轻轻地使了个咒术,便有一圈绿色的淡光笼罩了他和玉婉清,似乎是黑暗的山洞里面视线受损,他也摘下了自己的兜帽,玉婉清看见他脸上一圈圈的繁复的古老花纹,甚是狰狞。 “一个简单的防护。”大祭司寡言少语,只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多谢。”玉婉清道谢道。 两个人便不再多言,一路上摸索着顺着山洞朝着最里面前进。 大概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玉婉清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浓密的黑影,她立即提起了剑,做出预备的攻击姿态,走近一看,却是一个空荡荡的骷髅架子,整整齐齐地站直立在路的正中间,甚是吓人。 “难道是之前失踪的村民?他们难道都已经..”玉婉清道。 “不一定,再往深处探查探查吧。”大祭司倒是很是平静。玉婉清心里想到,也许他们平日里这些动静见的不少。 “好,那就速速去吧。”玉婉清道,心里为那些生死未知的村民感到一丝焦急。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到了深处,发现竟然已经没有前进的道路了。玉婉清回头道:“这竟然是个死路。\" 大祭司不说话,沉思道:“稍等,且待我探查一番。”于是又拿出那个罗盘。 这一次,他手中的罗盘上的指针竟然开始疯狂的旋转,同时,即使是玉婉清也能看到,上面有肉眼可见浓度的大量黑气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就是这里了,不过有一些小伎俩。”大祭司呵呵地笑了两声,在这个空旷的山洞里面显得尤为诡异,只见他从厚重的斗篷里面伸出来双手,蹲下身来,抚摸着四处的土地,然后嗡的一声,只听见一声声响从西南方向传来。 他眼疾手快,迅速急奔向了那个方位,在周围的墙体上面摸索了几下, 玉婉清只听见一声机扩转动的声响,随后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山洞里扬起的尘土,一个密室轰然打开了。 玉婉清惊讶道:“进去看看。” 大祭司收回双手没入那身黑色的厚重斗篷里面,继续回到了玉婉清的后面,于是由玉婉清打头阵,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了这个山洞里面的密室里。 ”咳咳。这个地方灰尘真大,而且竟然没有什么声音,奇怪了,如果是有人的话,不可能这么静,而且这环境也不太像能住人的。”玉婉清思考道。“祭祀大人有什么想法吗?” “...就在这下面。”大祭司声音沉闷地开口了。 两人继续前行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前面竟然还有一段向下的楼梯!从他们所站的地方往下面看去,宛如通向地狱的道路。 第34章 变故 玉婉清道:”看来就在这下面了。“ 救人心切,她深知,如果村民真的还活着,多耽误一分钟,事情越严重。她二话没说,一路上顺着楼梯快速地向下奔去,大祭司为了跟上她,也加快了速度。他看起来行动迟缓,但真的跟起来,速度丝毫不输玉婉清。玉婉清起先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担心他跟不上,后面才发现自己是多此一举。 大概向下走了一百来个台阶,忽闻一阵阵哭泣声和嚎叫声传过来,这声音里面有男女老少,玉婉清心里想道太好了,村民似乎是还活着。 于是她直直地往前奔过去,这才发现,这浩大的山洞下面,竟然藏着无数的监狱,里面关押了许多人,仔细一看,不少都是之前失踪的村民,还有一些未知的面孔,密密麻麻的人数甚多,想来不只是这个村子里失踪的,更有别的地方找寻不到的人,也在此队伍之列。 玉婉清正准备一剑打开这些铁做的栏杆,大祭司却突然拦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道:“稍等片刻,你先看看。” 玉婉清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那些被关押着的村民,发现,他们竟然面孔呈现出诡异的颜色,整个身体也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心里大惊。 “有些人还是正常的,不过有些人已经变成了那副模样。”大祭司指了指旁边一个还在狠狠地哭泣的小女孩,玉婉清看见她还是正常的姿态,想到,刚才在路口听见的嚎叫和哭泣声,显然是这些村民里面的正常人发出来的,他们被迫和这些怪物关在一起,朝夕相处,心里的恐惧可想而知。 “那些变异的人,暂时动不了,呵呵,你可以去救他们,不过要小心点。”大祭司阴恻恻地说道。玉婉清这时候又抬头看,只见那些变成怪物的人虽然形貌可怖,但是却是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怪不得周围的人只是担惊受怕,却没有人受伤。 玉婉清回头问了一下祭祀:“可以救人吗?” 大祭司说道:”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帮你下个保险。“说着,拿出了随身的一节短笛,材质似乎是骨头做的,他抓起来那节笛子,随即发出一阵诡异的声响,只见那些怪物突然双目圆睁,下一秒喉咙里咕吱咕吱地响了两声,接着就都轰然倒下了。 大祭司收起笛子,对她道:\"现在可以放心救人了吧。“ 玉婉清点了点头,随即用自己的剑把周围的栏杆都砍断了,这栏杆看起来结实,但是她的剑十分锋利,削铁如泥,那些村民挣扎了好几天的时间都没有弄断的栏杆,她轻轻一砍,就悉数折断了。 “正常的人,你们能自己走出去吗?”玉婉清大声问道。 这些人显然是吓傻了,估计很长时间也柴米未进,神志也有些不清晰,不怎么知道回话,玉婉清叹了一口气,道:”幸好这次带了这么多人,不过还好,没有什么危险。且回去叫他们来帮忙吧。“ 大祭司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两个人顺着原路返回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黑暗中闪过一道人影,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就一溜烟离开了,奇怪的是,黑影并没有对他们放人的行为加以阻拦。 回去的路上,玉婉清想道:“这件事过于诡异了,竟然这么轻松就把人都救出来了。” 她看着那一群群乌压压的人从山洞里面进进出出,把那些人一个个地抬着扶着带了出来,心里想道。 李忆然和庄晓夜也被安排到这项工作里面了,帮着大部队处理这些村民,神志和身体正常的先送回村子里面,其他的有异常的村民先由逍遥山和祭祀那边各自收留一部分,回去治疗。顺便探查一下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变成了这副模样。 帮忙搬运的小弟子埋怨道:“哎,还以为能见识点什么除妖的大场面,结果就这个?还是帮忙搬人的体力活,哎,正经本事没学到一点,还白白当这么多趟的苦力,哎。”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抱怨着,恰好对上了玉婉清的目光,于是啊的一声站直了身体,慌张道:“师姐,你不用担心,这些小事交给我们这些弟子来处理就好了,您歇着,您歇着,哈哈。”摸着自己光滑的脑袋,试图缓解尴尬。 李忆然心里想着:“真没出息。” 两拨人把这群人搬出来花了不少的功夫,快搬运完成的时候,已经到了将近晚上的时间了,抬头,一阵清冷的月光洒在这片地面上。 李忆然道:“师姐,还有最后两三个,我去吧。\"一边拽着庄晓夜,就又回山洞捞人去了。 这次她搬了一个小孩子,就是之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因为她和李忆然年龄相仿,李忆然还蛮同情她的,顺手安慰了她几句,但是那个小女孩还是一直哭,嘴里还不知道一直念叨着什么,李忆然附耳去听她嘀咕的是什么,只听到是:“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一直重复着这一句。 李忆然疑惑道:“没有什么时间了?”但是小女孩神志不清,也问不出什么多余的信息了,只能先把她抬出去,之后等她恢复正常了,再具体问问这个山洞里面,还有他们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庄晓夜搬着的是个变异了的女人,看模样是个妇人,刚才经过大祭司的咒语,这些变异人现在都睡得死死的,因而身体也变得格外的沉重。李忆然看着他小小的身体搬得有点费力,正好自己这边小女孩也没什么重量,只需要搭把手扶着她就行了,自己也能走路。便伸出一只肩膀,对庄晓夜示意道:“我来帮你吧。” 庄晓夜感激地道了句:“谢谢。” 两人便一言不发地顺着路回去了,好不容易把这两个人搬到了山洞口,正准备往师姐那边走,这时候,变故突然发生了!只见刚才一直念叨的小女孩,突然痛苦地惨叫了一声,然后整个脸色迅速变成了绿色,身体也开始变得肿胀膨大,僵硬起来! 第35章 共识 与此同时,庄晓夜那边的那个已经变异的人也发出来吱吱的叫声,随即也开始四肢扭动起来。他两人当下就愣住了。 正当变异的村民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咬上李忆然和庄晓夜的脖颈之时,远处的玉婉清眼疾手快地发现了这一异常,一个箭步飞奔过来,朝着两人后脖颈一阵重击,那两个村民便还没来得及闭上嘴,就砰的一声倒地了。 “你们没事吧?”玉婉清长吁一口气,问道。 “没..没事。”庄晓夜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呆呆地回答道。 “都是村民,不好意思下重手,只能先打晕了带回去再仔细研究了。”玉婉清道。 随即她叫来远处的大祭司,商讨着这些村民的处理方式:“有些人现在看起来还没什么事,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变异...就和刚才那个小姑娘一样,之前也没有什么异常。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都已经中招了,这下也不好直接把他们送回村子里去。” 大祭司道:“不如我们....” 玉婉清同意道:“好,那就双方各留一半的村民,带回去研究,等真的确认没事了再把他们放回来,这样也好,村子里的人的安全也能保证。” 两人达成了共识。 玉婉清道:“还需要将此事告知村长和其他的村民,让他们安心。” 大祭司点头:“可以,这样带他们回去,我回去也能交差了。” 大批的人马带着变异的村民们回到了村落,有些是那些人的亲人,看见自己的父母儿女回来,喜极而泣,正要上前拥抱对方,被玉婉清持着剑柄拦了下来。 玉婉清神色严肃道:“不可。”然后和他们交代了之前发生的诸多事情。 村民们听了,都是冷汗直流,这这这的说不出话来,对之前的那些亲人,反倒感到害怕了,当即就后退了几步。 玉婉清安抚他们道:“莫要担心,我和祭祀那边会带他们回去,若是无事的人,过段时间自然会放他们回来,若是有问题的人,我们也会竭尽所能把他们治疗好。” 村长和村民们当即感激不已,均是神色激动,大声道:“多谢多谢!” 大祭司闷在一边没有说话,心里好像盘算着什么,玉婉清从刚才事情的途中感觉他们似乎是对这件事情知道些什么,她心直口快,当下就走到大祭司身边,抱拳道:“多有打扰,但观刚才途中,祭祀大人用骨笛控制他们倒下,似乎是知道一些关于他们的情况?如有线索,请务必也告知我们,好方便我们这边处理。” 大祭司冷哼了一声,道:“难道你们逍遥山怀疑这件事情,是我们做的?大可不必,虽然他们的样子看起来是有点像我知道的咒术,但也是就看起来像罢了,我顺手试了一下,起作用了而已,至于他们具体是什么情况,祭祀这边也需要仔细探查,方能知道结果,玉小姐这边也不用怀疑我们,呵呵,毕竟我们是一起进去,一起出来的。” 玉婉清知道自己冒犯了,随即抱拳道歉道:“抱歉,是我失礼了,还望后续若有进展,大祭司务必告知逍遥山,我们这边如有线索,也会告知。” 大祭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于是双方达成一致,各领了一半的人准备回去。 玉婉清处理完这边的事宜,这才想起来刚才受惊的两个孩子,她看见李忆然和庄晓夜站在一起,走上去关心道:“你们两个没事吧?” 两人道:“没事。”玉婉清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笑道:“以后碰到危险了,记得先叫大人,自己不要逞强。” 两人乖乖地点了点头,玉婉清继续道:“这次就先这样了,目前是找不出来原因,只能带回去慢慢探查了,我刚派了几个弟子回去取车了,等下用车载着他们这一批人回去,你们也在车上歇息一下,这一路辛苦了。” 大祭司那边,因为这个地方距离他们的住处甚远,也来不及再去找什么交通工具了,众人便决定直接走路回去,看那些斗篷人也没有什么怨言,玉婉清也不好对对方的安排多说什么。 于是,就这么兵分两路,各自回去了。 临别的时候,李忆然和庄晓夜道别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再见!” 庄晓夜嗯了一声,随即被祭祀那边匆匆地赶路声叫走了,这一走,两人便是又分别了。 李忆然回到山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她匆匆地吃了饭,虽然身心俱疲,但是还惦记着师傅和她说要送她东西,恰巧中午回到住处的时候,李忆然看见师傅站在那里,说了句:“辛苦小然儿了,不过下午记得去我们约好的地方。” 于是,李忆然稍作歇息,便往藏宝阁去了。 这个藏宝阁是师傅平日里,堆放杂物的一个地方。师傅这个人平日里随性惯了,对那些珍奇异宝也不怎么瞧得上眼,但凡是别人送的,一律扔到这个地方。他自己倒是也会找一些宝物,但是找到以后也是索然无味,直接扔在藏宝阁里面了。 李忆然十分怀疑他能否从一堆“垃圾”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进来的时候,阁楼里面满满的都是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显然他自己平日里也不怎么来这个地方。逍遥子走在前面,那一身的白衣,扫过地上的灰尘,竟然片尘不染地略过去了。 李忆然看着师傅踢开自己脚边的那些瓶瓶罐罐,往阁楼的深处走去,她不敢弄坏这些东西,只能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跨过一堆杂物,往前跟着去了。 大概走到阁楼末尾的地方,李忆然发现这阁楼里面难得腾出来的一片空地,今天的阳光不错,光辉透过头顶的天窗洒下来,照在这片空地上,有些刺眼。 李忆然才发现逍遥子停下了脚步,她跟的有些紧,差点一个不注意撞上他的后背,堪堪地收住了脚步,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纸做的小道童,正站在那个地方。 第36章 纸扎 纸扎的道童静静地站在那个地方,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脸颊两边挂着两坨殷红的腮红,眼珠子圆溜溜的,看起来可爱又怪异。 逍遥子走近那个道童,提起道童的手掐了几下,那个小道童便突然发出了啊的一声,是个清脆的少年的声音。 随后那双圆溜溜的双眼转了一圈,然后视线的焦点转向了李忆然。 李忆然这时候才出声问道:\"师傅,这是?“ 逍遥子笑了一声,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过来瞧一瞧吧。走近点,别害怕,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忆然哦了一声,这才上前去仔细观察起来这个道童。 他的身体是用纸扎的,但是看起来竟然出奇的结实,李忆然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身体,虽然还是纸张的触感,但是没有脆弱的感觉,不知道是傅是不是在里面加入了其他的结构。 “结实吧。别看这小东西这个样子,耐用的很。”逍遥子有点骄傲地夸赞道。 “师傅,这个是干什么用的?”李忆然疑问道,不知道师傅怎么突然送自己一个这样的东西。 “哦,这个啊,功能可多了,可以随时通信,还可以给你端茶送水,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唱段小曲,还可以有其他的功能,嗯哼,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逍遥子摇头晃脑道。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谢谢师傅。”李忆然道谢道。 “不和你开玩笑了,这个小道童里面内置了一系列的保护措施,你此去为师不好插手,到时候如果你遇到了危险,为师不在你身边,他会保护你。”逍遥子道。 “谢谢师傅,不过,这个小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呢,不会是师傅自己做的吧?”李忆然问道。如果是师傅自己做的,那这个东西就格外珍贵了,她鲜少见自己的师傅对这些东西上心过。 “嗯,是我做的,好久不做这东西了,手艺生疏了不少,模样有点差,不过放心,功能都是有的,你且放心用就是了,有什么故障了也可以找个人送回来,修理修理。不过一般都不会啦。”也许是就要分别了,李忆然感觉今天的师父格外的坦诚。 “谢谢师傅!”李忆然想不到师傅对自己这么上心,内心涌动出一股热流。 “你后面慢慢去习惯他吧,日常那些小事也不要自己做了,可以都交给他,不过我猜你回去了也有人会照顾你,用不太上,就当是个陪伴的宠物也好吧。“逍遥子有点落寞地道。 “你师傅我才可怜,养了你多少年,本来想着有个小徒弟给自己养老送终,没想到还没几年,小鸭子就长翅膀自己飞走咯。”说着还假装抹了抹眼泪。 “...”,李忆然为自己的感动感觉到不值,开口道:“我死了师傅都不一定能死....” “怎么说话呢,小然儿,这是要走了,说话也没大没小的了么?”逍遥子装作生气地弹了弹她的脑门,李忆然从这些熟悉的小动作里面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情。 “师傅,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李忆然开口道。 “三餐按时吃。“ “早睡早起。” “不要总是摸鱼,干点正事。” “不要和上次那样喝那么多的酒了,这次我不在了,没人照顾你,带你回去。” “记得注意个人卫生。” “.....”李忆然连着嘱托了很多的小事,却发现这个人早就刻在她的生活习惯里面了。在这几年数年如一日的日程里面,总有这么一个人,占据了许多。 “...好。”逍遥子难得也没有回嘴,听到师傅答应了,李忆然也放心下来,其实师傅没有她也能过得很好,她安慰自己道。 “对了,为师还有一个东西给你,来这边。”逍遥子突然想到什么了,敲了敲脑袋,带着李忆然走向了一旁的书架,从最高的一层上面取下来一本簿册,纸张脆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本比较适合你练吧,你的经脉还没有恢复完全,为师还在给你找恢复的办法,如果找到了,你也可以回来一趟。”他把手里的那本书递给李忆然,李忆然看见书名上写的是《清风心法》。 ”这心法不难,为师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很快就能学会。诺,这边还有些其他的,你看上了什么可以自己一并带走,平日里我也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边架子上还有些毒药药品之类的,你看上了也能拿走。哎,你看我干什么,能吃能吃,吃不死人,上面说明书写的很清楚了。红的是治病的,黑的是毒人的。”逍遥子开始唠唠叨叨地给她介绍一堆没用的,李忆然听着他的唠叨,内心却很丰盈。 “真的,谢谢师傅。”李忆然郑重地感谢,然后弯下腰来鞠了一躬。其实她来山上以后,和师傅之间很少有这些繁文缛节,更多的是亦师亦友一样的陪伴,但是今天,临近分别了,她还是想给师傅补上这一下。 “啊,你干什么,平时不见你这么文绉绉的,今天发什么病,咱们师徒一场,不要在意这些。为师..只是希望你好好的。”逍遥子把她弯下腰的身子抬起来,有点温柔地看着她。 “不和你唠叨这么多了,你还有什么想看的都拿走,然后就赶快休息吧,明天是不是就要走了。”逍遥子道。 “嗯,那就冒犯了。”李忆然想着再道谢就显得矫情了,这下子也不客气了就在那边的书架上开始挑了几本自己感觉有用的,逍遥子全程没怎么看她,仿佛那些珍贵的书籍珍奇药品只是一堆废物一般。 “师傅,那就这些,我拿走了。”李忆然挑选了半天,和进货一样带了大概有半人高的物品,逍遥子见她拿这么多,道:“这不用处就来了,来,让那个小家伙帮你抬回去。”只见他一声令下,那个小道童控制着自己的四肢走过来了,轻而易举的单手举起了那一堆沉重的物品。 第37章 临行 小道童帮忙扛着一大堆战利品回去了,李忆然嘱托他放在地下就可以,于是只听见砰击的一声,一堆重物落地的声音。 “....”看来这个小家伙还得多教育教育。 今日实在是经历了太多,李忆然累坏了,脱下鞋袜就上了床,开始闭目进入睡眠,本以为累了个半死能睡个好觉,谁知道梦里乱七八糟的都是前世的记忆,原来那些已经快要被她忘记的点点滴滴,都渗入脑海里面,弄得她不得安生。 “马上就要回去了,还梦这些,思乡情切吗,哎。”她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果然还没有休息几个时辰就醒了。 闭上眼睛再睡,恐怕是还会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于是她索性拍了拍脸颊,打起精神,准备看一看那些师傅送的小册子。 小道童闭着眼睛休息了,似乎是听到她起身的动静,噌的一下睁开了双眼,在这一片黑暗里面有点吓人,李忆然对他道:“没事,你继续休息吧,我自己处理一些东西。” 听到主人的命令,小道童才停止了自己的程序,继续闭目充电了。 “嗯,这上面的内容,写的倒是很有启发,看倒是看懂了,可是还是需要实战去实践一番才算是领悟了。”她再看那本师傅送的《清流心法》,只觉得内容虽然简略,但很适合自己经脉有损的情况,不禁感叹道:“还是师傅了解我,这本书确实很好。” 合上书,李忆然双手支撑在脖子后面,仰卧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一闭眼,脑内已经没有之前的那些前世乱想了,只有刚才读过的书籍,里面的内容,不停地深入思考着。 “哎,看来今夜是真的睡不成了。”她又一个起身弹了起来,对面的小道童再一次睁开了双目,她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道:“没事没事,你继续睡觉就可以了,不用管我。” 小道童疑惑地再次闭上了双眼。 “嗯,反正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算了。”李忆然这个念头一起,就随即动身,穿上鞋子,放缓了步伐,走出了卧室门,抬头看见师傅果然在呼呼大睡,睡梦里还一点形象都没有,若是以往,她看了这副样子一定会抱怨师傅没个正经样子,可现在,李忆然觉得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格外的可亲,令人怀念。 “哎,怎么还没有走,就开始伤感起来了。”李忆然内心叹了口气道。 “对了,不如去之前那个瀑布吧,那边还清静一些。”李忆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个好去处。 夜里有些凉意,她感到寒冷,出门的时候还扯过了一件外套,随意的披在身上,就顺着夜色出发了。 “这条路的光线真不好,也不知道师傅之前怎么晃荡过去的,可真危险,周围都是悬崖峭壁的。“她在一片浓重的黑色中小心地行进着。 这片瀑布大概是这周围最亮的地方了,不知道是不是水反射了月光的缘故,这一片的小天地,在一方墨色中竟然格外的亮眼。 李忆然来到这个地方,感觉充满了美好的回忆,眉目间涌上一股温情:“想当初师傅第一次带我来,就是在这个地方。好怀念啊。”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面走,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那个瀑布的下面:\"咦?之前怎么没发现,这里竟然是可以进去的。“说着,她不禁探头进去,发现这个瀑布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上面的瀑布水流湍急,不过还好她机敏,进来的时候只淋湿了肩膀一角,她拧了拧衣物上的水,后来发现实在干不了,就把外衣脱了下来,随手放在旁边的一个木头架子上面,嘴里道:”不错,放这里等他自然风干吧。“ 人则进一步往前面走了,外面的光线很少,但是这个瀑布里面的山洞,倒是格外的明亮,李忆然定睛一看,才发现周围有很多的夜明珠,挂在四周的墙上,看来这里的主人丝毫不吝啬,价值连城的珠子就那么随意的摆放着,也不怕被偷盗。 再往前走,李忆然看见一个方方正正的玉石做的床铺,她脑袋忽然闪过一丝疼痛,不禁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头:“怎么回事呢,这几天。” 她时间不多,明日里还要出发启程,来不及计较这些,只能匆匆忙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掉,人则继续往前走,看到周围是真的没有人,她灵光一闪,道:“这倒是个修炼的好去处,不知道是哪位前辈所建,今日晚生借此地一用,还请多多包涵!“ 对着四周无人的空气嘟囔了几句,李忆然就利索的翻身盘腿坐在那个玉石床上了,她闭上双眼,心里回想着之前的《清流心法》,只觉得周身有一股清澈的气息遍布她的经脉,抚平了之前难以平息的阵痛。 她继续深入理清那一道道的脉络,恍惚之间在意识的识海里面,仿佛周身的经脉都变得清晰可见了,她用意识的双手轻轻拨弄调息着之前杂乱的脉络,慢慢地越来越通畅,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澈。 “有用!“她欣喜道,”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但是也有个七八成了,脉络里面之前若有若无的疼痛,和手不能持剑的痛苦,也逐渐地消去了,她内心不禁感到格外地欣喜。 “似乎是这个地方也非常适合调息,之前在卧室里面,也尝试过,不过没有这么好的效果,这真是沾了不知道哪位前辈的福了。” 她运转了几个周天,渐渐地收回了乱转的气力,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为之一振,长呼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突破了瓶颈。 “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看来之后师傅送的其他东西也可以好好的研究研究。”李忆然思考道。 “就这样吧,时间不早了,得赶紧回去,明日就要出发启程了,趁着天亮之前,还能休息上几个时辰。”说完,她拿起之前扔在门口的外套,穿过瀑布,小跑着回去了。 第38章 启程 小福子是个新上任没多久的小太监,这次却走了狗屎运,捡了个天大的好差事。 宫里面的贵人要大办寿宴,特意邀请所有的皇亲国戚都要到场,好巧不巧,之前言宰相家的小公子,和皇长女李忆然,都被送到逍遥山上去了,这下子可麻烦了,贵人的生辰没几天了,宫里面都在忙着操办寿宴的事宜,没几个腾的出手去接人。 管事的大太监一拍脑袋,把这件事交给了没来几天的小福子,用半是威逼半是利诱的语气说道:“好你个臭小子,刚来就碰上这么肥的差事,不过杂家可提前给你说了,这事呢,办好了,你大大的有赏,办不好嘛。”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小福子,小福子被那刀子似的目光一扫,浑身禁不住的抖了几抖。 “办不好,上面怪罪下俩,就小心你的胳膊腿的!\"大太监怒道。 小福子被这么一吓唬,之前的那些歪心思也没有了,只想着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办好。 这不,启程去接他两人的时间是明天,半夜小福子就起来四处招呼了,提前反复确认,马车内部足够舒适,不会颠簸到贵人,马儿吃饱了草料,第二天能快速的跑路。四处的小太监宫女们人数没有差,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一夜没有合眼马不停蹄地折腾了一宿。 第二天清晨,宫里养的鸡还没打鸣,他就早早地穿戴整齐了,出来一声大大的吆喝声,把那些宫女太监,车夫,连带着马匹,一齐叫起来了。 “你们都可仔细着自己的皮,这可是天大的差事,办好了,大家都大大有赏,没办好,就都等着吃板子吧!”宫里面这情形,大的压过小的,小福子虽然在大太监面前敢怒不敢言的,但是欺负这些小太监小宫女,还是绰绰有余,他心里不禁有些得意,开始幻想着自己今日事情办妥以后荣升的场景,到时候手上的权利更大,他心里默默地道:“总有一天,哼,那个位置。” 没怎么耽误时间,一群宫里的人乌泱泱的穿过皇城的北门,抬着轿子朝着逍遥山走去了。 晌午的时候,一群人到达了山门跟前,这群人抬着一个大轿子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物品奔波了一路,又起得早,加上爬了不少的台阶,都累的有些气喘吁吁了,小福子抹了把汗,心里紧张的弦不敢崩断,只用怀里的手帕急急地擦了把汗,就赶紧大吼一声道:”你们这里,管事的呢?我们来接人了,哎呦。“ 山里的守卫弟子走上前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小福子有些恼怒道:“没给你们来信的吗?今天奉上面的旨意,来接长公主和言宰相家的小公子回去。” 那弟子连忙哦哦了几声,说道:“我这就去叫他们。”快步小跑着便去拉人了。 李忆然此时还在睡梦中,昨夜有些失眠,没想到回来的时候,也许是经过了调理,反而睡的不错。 通知的弟子来的时候,她还没睡醒,小弟子怕耽误事自己被责骂,只能硬着头皮叫了几声,李忆然这才转醒了,她有点起床气,起来的时候头有些晕,不过今日回宫的事情比较要紧,也不好意思发作,那弟子见她醒了,就赶忙跑到另一边去叫言卿尘。 草草地洗漱了一把,李忆然看着铜镜里面自己眼睛下面一圈浓重的黑眼圈,哎了一声,说道:“这下子和言小公子一样了。” 弟子跑到言卿尘门口的时候,言公子已经洗漱完毕了,穿的是宫里的服饰,珠光宝气的,闪到了弟子的眼睛,不过弟子见两人都已经醒了,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也不多问,就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言小公子手里拿了把折扇,啪的一声一打开,嘴里道:”嗯哼,准备启程。“ 两人最后到山中大门处集合了,言卿尘看着李忆然大大的黑眼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公主,今日和我前日一样啊。” 李忆然瞟了他一眼,嘴里回道:“少说几句吧,回去了有你好说的。” 言卿尘收起来扇子,没再回她。 “哎呦,两位贵人,我看这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发吧,耽误了行程上面怪罪下来,小人这也承担不起。”小福子见两人终于到齐了,内心长长的松了一口,赶紧让旁边车夫旁的小宫女拿出来脚蹬,让两人上车了。 “我们俩坐一辆车?看来这路上有意思了。”言卿尘撑着扇子笑道。 小福子有些抱歉道:“委屈二位贵人了,宫中最近车马比较紧缺,只能请二位暂时屈居于一辆了,不过二位贵人放心,里面小的都收拾好了,包您满意。” 二人这才踩着脚蹬上车了,李忆然先进去的,发现这小小的马车里面空间竟然还不小,确实如那个小太监说过的,是精心准备过的,什么吃的喝的,玩的也应有尽有,坐的坐垫也很舒服,她找了个坐垫,就那么坐下了。 “看来公主适应的挺快。”言卿尘用折扇挑起来车帘子,对着里面已经入座的李忆然笑道。 “不比言公子金贵。”李忆然回道。 “不过确实,这小太监布置的不错,虽然比不上言家平日里出行的马车...”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忆然,发现李忆然根本没怎么搭理他,他继续道:“言家平日的马车,都是由两头千里马拉的,可以日行千里不疲惫,车里也是各种珍奇物件应有尽有,有机会可以带公主体验一下。” 李忆然哦了一声,就转过身躺在床垫上,闭门养神了。 “你不和那些人告别吗?好歹也有几年的情谊,诺,他们都在外面看你呢。”言卿尘用扇子捂着嘴道。 李忆然这才透过车上的窗户,看见外面聚集了很多弟子们,正准备给他们送别,玉婉清更是站在一个非常靠前的位置,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丝关心的意味。李忆然环顾了一圈,却没有看见自己的师傅。 第39章 流民 “师傅竟然没有来送我。”李忆然心里嘀咕道,不禁有点落寞。 昔日朝夕相处的同窗们此时都围在马车前面,一股脑的往前挤着要和李忆然告别,她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怎么这么受欢迎了,也许是从那次和师姐交手之后吧。 “你们让一让,别耽误事了。”玉婉清拨开周围想要挤上前去的弟子们,道。 接着,玉婉清师姐自己站到了马车前面,对着马车内趴在窗户边的李忆然道:”多多珍重。“ 师姐虽然话少,但关心还是不少的,李忆然心里感激,道了声:“谢谢师姐,也感谢师姐这段时间的照顾了。” 两人无言对视一笑,告别就算是结束了。 “哎呦,我的两位贵人,现在可以走了吗?宫里那边小人可是耽搁不起啊。”小福子抹了抹头上的汗,有些焦急地催促道李忆然。 “把我的东西都带上吧。”说着,她指了指自己放在一边的一个巨大的包裹,旁边的小厮见状识趣地把那些东西都抬上马车后面了,见东西都放好了,李忆然从车窗上收回脑袋,道:”可以了,出发吧。“ 因为出行不便利,李忆然把纸人道童收好了也放在那一堆包裹里面了,好在她东西多,周围人也没有看出来什么异常,她长吁一口气。 小福子清了清嗓子,大喊一声:”回宫。“ 所有的宫女太监和车夫立即打起了精神,抬着那顶轿子,晃悠悠地下山去了。 李忆然回到车里的时候,就没有怎么说话,因为师傅没有来送行,她还有点闷闷不乐的,期间言卿尘几次想要和她搭话,李忆然都是应付地哦了几声,没怎么接。 言小公子自感没趣,也不去招惹她了,两个人在马车内各自占据一角,沉默不语起来。 在晃晃悠悠的山路上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李忆然忽然听到耳边有什么风声,她打开车窗,只见一只银色的蝴蝶,穿过周围的树叶和马车带起的尘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这里奔过来。 “咦?”李忆然疑惑地看着那只蝶,还没多久,那只蝶就顺着她打开的车窗飞进来了,进来了以后,那蝶倒是没有着急,先是理了理自己的翅膀,然后扑腾了几下,飞到了李忆然的耳边。 只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耳膜传了过来:“小然儿,一路顺风,没事可以给师傅写写信。师傅见不得离别,就这样啦,你要一切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那只银色的蝴蝶就咻的一下破散了,只留下一地银色的碎屑。 李忆然捧起来那堆碎屑,心里暖呼呼地,默默道:“师傅,有缘再见。” 旁边的言卿尘恰好看见了这一幕,不禁感叹道:“哟,你们师徒还挺有情调的,我是个俗人,比不上比不上。”说完继续把扇子直接盖在脸上,换了个腿翘起来继续打盹了。 李忆然对他的揶揄不以为然。 又行驶了大概半日,到了正午时刻,周围的人都有些疲惫了,小福子看了看天,估摸了一下时间,大概今日傍晚能到,时间还来得及,于是也发了话,让众人在前面的小林子里面暂且歇息一下,后面还要赶路。 众人听了都为之一振,毕竟连夜赶路,都是身心俱疲,现在有了个休息的机会,都有点迫不及待。 “前面的林子不错,就在那边落脚吧。”小福子指了指几丈开外的树林,对众人道。 此时言卿尘和李忆然都休息的不错了,也把轿子的门帘打开来,此时的天气刚刚好,打开透透气正是非常舒心,两人因为坐在轿子上,手脚也有些麻了,言卿尘便提议等下众人歇息的时候下去活动活动筋骨,李忆然表示同意。 ”哎到了到了,大家都辛苦了。“随着小福子的一声令下,扛着轿子的四个车夫卸下来肩膀上的重量,一旁的宫女识趣的放下脚蹬,李忆然和言卿尘先后从轿子上下来了。 “嗯,如果不是今天赶路,这也是个游山玩水的好去处。”言卿尘用手中的折扇拨弄了旁边的树叶,感叹道。 “看来情况还是不紧急啊,言小公子这么闲适,等下是否还要作诗一首?”李忆然对他道。 “急,也不急于这一时,更何况,言某是个俗人,讲究当下享乐。”言卿尘折扇啪的一开,遮住自己的半张脸,深色莫测道。 李忆然没有理他,自己在四处走了走,伸展了一下手脚,发现此处倒是确实如他所说,是个好去处,而且树木繁多,也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众人正放松警惕的时候,一群穿着破布衣衫的人从远方急匆匆地跑来了。 为首的妇人手里还抱着孩子,见到有人,立即大哭道:“大人们,救救我们吧。” 李忆然看了看,发现他们的脸上均是充满了污渍,衣服也破破烂烂,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也很颓废,嘴唇干燥,面黄肌瘦,似乎是多日奔波,没有饮食了。 小福子正准备马上就起身赶路了,突然看见这么一波人,不禁吐了口吐沫,道:“呸,晦气,什么人,没看见这是贵人的轿子吗?冲撞了贵人,有你们一壶吃的,还不赶紧滚,哪凉快哪待着去。” 相比起小福子的不耐,李忆然倒是有些困惑,她走到言卿尘一旁,问道:\"你可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言卿尘笑了笑:“普通人,百姓民众。” 李忆然继续道:“你知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据我所知的,父皇在位的时候,应该还算仁慈吧,这些流民哪里来的?怎么会过得如此落魄?” 言卿尘继续笑:“那是之前公主听说的吧,公主既然没有出过宫,又怎么知道宫外面的情形是怎么样的。” 李忆然不知道怎么回他,继续道:“之前也是这样么?” 言卿尘收起来扇子:“谁知道呢,或许不是,但现在是这样了。” 李忆然不和他继续扯皮,自己走到小福子跟前,道:“车队里面有很多吃的吧,他们没多少人,我们也赶不了多久的路了,把吃的喝的东西分给他们些。” 第40章 刺客 那些流民见到李忆然好心布施,当即就感动地一边说着谢谢贵人的大恩大德,一边跪下来磕头。 小福子本来是没打算招惹这些流民的,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早回宫把他们带回去交差,没想到这个公主这么会给自己找事。 他捏了一把汗,心里想道:\"这回去还不知道是什么凤凰呢,这两个大人一个也惹不起,算了,给他们就给他们吧。“ 于是,小福子露出狗腿一般的笑容,对着李忆然谄媚道:“是是是,公主说的对,给他们一些,就当是做了个好事了。” 说完,小福子对着后面那些人一挑眉,怒道:“还不拿过来,公主都下令了,一点眼色都没有。” 那些人才慌张起身,把马车后面的吃的喝的都一股脑的搜刮出来了。 那些食物和净水很快的被摆放到了那群流民的前面,小福子见事情已经完了,也不想跟这么些个人纠缠,当即就道:\"吃的也有了,喝的也有了,你们收下了就快走吧,哎呦,真晦气。“说着还扇了扇鼻子跟前,似乎是很讨厌这群人身上的穷酸气。 李忆然见他这样也没有说话,只是摸摸地看着。 流民们再次感恩戴德地磕了几个头,正在此时,突然有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后面的人群中闪过来,直直的冲着小福子来了。 李忆然旋即掏出随身的短剑,只听见一声清脆的短兵相接的声音,拦住了只距离小福子眼睛不到三寸的一道暗器飞刀。 那人见刺杀不成,大骂一声“狗官,总有一天取你狗命。”就火速撤退了。 离开的时候还一股脑的扔了很多暗器,李忆然左右几下一一挡住接下了,有几个飞到小福子跟前,准准的打在了小福子的脚边上。 小福子当时就吓得开始哆嗦,嘴里颤抖着道:“啊这这这...”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小福子隔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是长公主救了他一条狗命,连忙跪了下来。 李忆然道:”下次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小名,嘴巴也放干净点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拿捏好。“说完,就收起了自己的短剑,再次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公主好身手。“言卿尘一边拍着手一边走了过来。 ”你也不错。“李忆然刚才眼角余光瞟过他用折扇轻易地挥手对上了几个朝着他飞过去的暗器,夸奖道。 “言小公子觉得他们是冲谁来的?”李忆然问言卿尘道。 言卿尘拿扇子支着下巴,道:“谁知道呢?不过刺客的数量不多,又仅仅出了一招,就落荒而逃,没有毙命,看来不是死士。” “其二,他们的功夫不见得有多了得,杀杀这太监宫女等手无寸铁之人就算了。”说着,眼光瞟了瞟小福子,小福子当下只觉得一阵恶寒,仿佛被毒蛇的信子舔舐过一般2. “但要杀我们,还太嫩了。”言卿尘补充道。 “最后,他们混在这一群流民里面,但是看眼下的情况....”李忆然说着,再次把目光投向了眼前的那些人,为首的妇人显然是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们怎么不逃跑?”言卿尘晃着扇子道。 “你也别为难他们了,看起来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应该是混在这群人里面的。”李忆然挡住他,道。 “哦~不及公主仁慈,换做是我,定要把这些人带回去好好调查一番的。”言卿尘可惜道。 “别闹了,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次估计只是个试探,这群人只是个幌子,就算你去问他们那人是什么地方的,什么时候到的,估计也是大海捞针。”李忆然摇了摇头,道。 “那我可就问了。”言卿尘笑道。 随即言小公子一边冷笑着,一边对那些流民说:“好你们一群人,公主对你们施以仁德,你们却恩将仇报,真是伤了好人的心呐。” 那些流民哪里知道这些,只知道自己闯大祸了,本以为今日是好运,碰上了贵人有一口饭吃,谁知竟然惹了天大的麻烦,当下都面如死灰,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言卿尘继续追问道:”说,告诉我们刚才那刺客的线索,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流民们面面相觑,转过头来对着言卿尘哭道:“大人,我们都是四散来逃荒的,这一路上碰巧聚集到一起,谁知道彼此的底细啊,您这真是为难我们了。” 言卿尘道:”要不你们再仔细想想?“说着,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刚才说话的中年男人。 李忆然正准备出手制止他,让他适可而止。 “我...我知道一点...”此时,一个少女,颤巍巍地走出了人群,来到了李忆然和言卿尘面前。 李忆然当下觉得有趣起来。 “回大人们,那个男人和小女一样,是益州来的....小女家的村落恰逢饥荒,四处逃难,路上碰见那个男人,听乡音是我们本地人,加上之前落魄的时候相互救助过,就没多想,把他们一起拉进来了,谁知道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小女孩吓得不轻,面色有些青白。 “没想到还真能钓出来点什么。不错,还算是有收获。”言卿尘敲了敲扇子,满意道:“好,你们不用死了, 感谢这个小姑娘吧。” 李忆然看着他这一番表演,心里道:“装模作样的,也就吓吓小孩子。” 她见众人被吓得不惨,当下听说了都可以活命,也是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道:“拿着这些东西快走吧,迟了,我可也不能留下你们的命了。” 流民们听了这话哪里还敢逗留,当下就把吃的喝的都抱到怀里,一溜烟的都跑了。 言卿尘道:“公主好本事。” 李忆然懒得理他,转头对小福子道:“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耽误太久,相信对公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小福子这才回了神,赶紧让周围人收拾了一地的残迹,继续赶路了。 第41章 交谈 众人到达宫门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了,落日的余晖照耀着四四方方的宫城,让李忆然回忆起前世死亡的时候。 言卿尘见她不说话,自己便开口道:”哎呀呀,终于回来了,舟车劳顿的,回去本公子可要好好的泡个澡歇息一下。” 他侧过头瞧了瞧李忆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继续开口道:“公主也不必过于担忧了,急,也不急于这一时了,好好养精蓄锐,接下来才是第一场硬仗呢。” 李忆然点了点头,没回话。言卿尘也不自讨没趣了。 马车继续在皇城内慢悠悠的行驶着,偶尔有路过的百姓,见到这宫里的车,都是侧身避让,也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李忆然他们。 “好久没回来了,这个地方还是这样的森严。”李忆然感叹道。 言卿尘一开扇,道:“这样自然有这样的道理,若是没有权利的威严,人人都能以下犯上,那不乱成一锅粥了。“ 李忆然不语。 言卿尘继续道:“我尊重公主的想法,不过公主现在毫无实权,恐怕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到时候...若真是有那么一天,言家等着看公主的宏图壮志。”言卿尘摇着扇子,漫不经心道,李忆然知道他这话表面是奉承自己,实际上是让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现在几斤几两,少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多谢言公子提醒了,本宫心里自然知道。”李忆然回道。 “公主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言卿尘笑了笑道。 此时恰巧到达了宫门外面了,小福子连忙转过头来,掀开车帘子,问道:“两位贵人可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李忆然没说话,言卿尘却道:“一路上奔波劳累,等下把公主先送回去以后,也顺路送我回言府去吧。” 他顺手帮公主安排了去处,小福子抬眼看了一眼公主,见她没说话,也哎了一声,就继续赶着车往城内去了。 “你不去里面看看?”李忆然开口问他。 “不去了,有什么好看的,都到这会了,是骡子是马,马上也揭晓了。倒是你,好久没回去了,回去熟悉熟悉吧。”言卿尘道。 “嗯。”李忆然开口道。 “三日后,便是太后的生辰。”言卿尘拿扇子掩着嘴小声道。 “嗯,这个刚听他们说过了,想来若不是这种场合,我也难以回来。”李忆然道。 言卿尘摇了摇扇子,问道:”公主对太后,了解有几分?“ 李忆然摇了摇头,道:“不怎么熟悉,平日里往来甚少。只听旁人说是个慈祥的人。” “旁人说的,可未必是真。”言卿尘道,抿了抿嘴,说:”恐怕只有眼见才为实。“ “可有时,眼见也未必为实。”李忆然回道。 “你真觉得,那几个小刺客,都不能称之为刺客,是来刺杀的?”李忆然抓了抓旁边的坐垫,百无聊赖地开口。 “提醒我们注意吧,到人家的地盘了。”言卿尘道。 “是谁的地盘,还不好说,不过确实是给了个下马威。但是,真正该注意到的人,似乎还是没什么反应呢。”李忆然抬起头来看了看外面的小福子,看他似乎正在为马上就要完成任务而乐呵呵的,脸上的笑意都透过那张脸藏不住了。 “怎么,公主要提醒他吗?”言卿尘道。 “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李忆然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是那群流民,那几个刺客,难道就是好人?”言卿尘道。 “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我不会插手。之前救了他,算是偶然,倘若他就此提起警惕,想起来自己做过的事情,我想他还是能活的。”李忆然侧着身子道。 “公主说的真好听,恐怕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难说了。”言卿尘看着她的眼睛,道。 “是与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呢,我们缺个鱼饵。”李忆然道。 “先不说这个。马上就到了,说点正事。”李忆然突然收回话锋,继续道:“你觉得太后这次把所有人叫回来是什么目的?” “也许正如公主所说的,太后是个慈祥的人,此番正碰巧轮到七十大寿,也许只是单纯的召集自己的儿女,热热闹闹的聚一场。”言卿尘思考道。 “退一步讲,就算太后单纯,但是这场宴会,来的人恐怕也是各怀心思。更不知道,这次的生辰,背后有没有推手。只是奇怪,之前那人把我推到公主身边,现在又把我和公主叫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打算。”言卿尘沉思着开口。 “你也觉得此事怪异吧?“李忆然开口赞同道。 “暂且没有摸清楚原因为何,只能谨慎应对。”言卿尘回道。 “这次来生辰的名单,你手里面可有?”李忆然询问道。 “有,只是,只有一部分,这次似乎是有些秘密私底下邀请的人,藏得很深,这边暂时调查不出来什么,马上也就开了,姑且没再调查了。”言卿尘说着,递给她一个黑色的布匹包裹着的信件,李忆然接过来,草草的看了一眼。 “能写在明面上的,都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她收起来,放在腰侧。 “是这样没错。但百密一疏,尚可调查,只是,时间来不及了,如果我一直在京城,恐怕还能多几个应对的手段。“言卿尘叹了口气道、 “这第一局棋,完全被动呢。”李忆然支起来胳膊,道。 “是这样。”言卿尘回道。 “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灵活应对吧。”李忆然道。 “只能如此,等下回府了,我会竭尽所能安排后手,至于公主..”言卿尘看着她,继续道:”公主似乎现在手里没有什么底牌。“ 李忆然道:“羽翼未丰之时,正是最危险的时候,这次还请言公子多多照顾了。”她拱了拱手,对言卿尘行了个礼。 “公主客气了,想必真成大事,也不急于这一时。更何况这是在宫里面,又这么多人在场,想必对方不会真下死手。”言卿尘把她扶起来,道。 第42章 言府 两人下了马车以后,已经是夜里了,李忆然先下了车,自己往宫里面走去了。 小福子眼神属意了一个随行的小太监,他便引着李忆然往一座殿内去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长公主府,李忆然还住在宫里面的一座平日里没什么人住,临时腾出来的地方,对比对面的太子住的太子殿内的灯火通明,显得有些凄惨。 好在李忆然自己习惯了这些了,她到了屋子里以后,挥手嘱托那个随行的小太监,道:“不用伺候了,下去吧。”就自己往寝宫去了。 其实她屏开那太监,还有别的打算。 她拿出从师傅那里带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从里面取出来那个纸人道童。 神奇的事,之前那纸人道童还有和李忆然差不多一般高,这时候却躺在李忆然的手心里,只有巴掌大小。 “醒醒,干活了。”李忆然朝着手掌心吹了一口气,那道童便晃悠悠地随着风飘了起来,在空中画了几个圈,飘到了地上,只听见砰的一声,一阵浓烟闪过,一个和李忆然一般大小的纸道童就成型了。 “师傅给的东西,倒也确实方便。”李忆然看着他感慨道。 “主人,有什么吩咐。”小道童开口。 “把地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吧。我累了,先歇息了,你动静小一些,知道吗?”李忆然吩咐道。 “知道了,主人。”小道童那两坨红红的脸蛋抖了两下,就开始打扫了。 李忆然见他办事还算利索,当下也放心了,起来走了两步,也没收拾,就躺倒在了自己的大床上,她实在是太累了,没一会就闭上了眼睛熟睡了。 与此同时,又坐了一会轿子,言卿尘也到家门口了。 只见两个巨大的石狮子分别坐立在言府的大门两旁,正中的是一座价值不菲的朱门,上面还挂了块罕见木头做的门匾,上面的言府二字,看得出是大家手笔。 言卿尘刚下了轿子,言府外面守卫的几个人,就立马上前迎接了,进了门以后,里面的布置更是气派。 虽不是皇宫里,可这亭台楼阁,低调又奢华,丝毫不逊于宫里的配置。 言卿尘穿过一道道的廊檐,走到了言老爷子住的地方。 言老爷子知道今日儿子要回来了,已经在此处等待他许久了,当时言卿尘走的急,没来的急好好说几句话,此时他不在的这几天,言家上下也是战战兢兢过了许久,每天来来往往进出言府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言老爷子当真是头疼的不得了。 言卿尘一踏进去,就看见自己的爹坐在那个正中的檀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 “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一段时间,言家快翻天了。”言老爷子抱怨道。 “那既然如此,当时不如不把我派过去。”言卿尘回道。 ”哎,你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吗,这段时间周围都是不知道哪里的耳目,把你送出去,还能有个人在局外,否则真等着言家被一锅端啊。“言老爷子道。 “是,父亲说的对。”言卿尘回道。 “我这几日在山上过得也不错,算是快活。”言卿尘继续笑道。 言老爷子焦急地问道:”公主怎么样?“ “公主吗?还不错,可圈可点的。”言卿尘赞许道。 “那就行,希望公主是真的能和这位..碰上一碰。”言老爷子吐了一口气,道。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歇息了。”言卿尘道。 “ 哦,对了,让下人们上点热水吧,走了一路,身上都是粘稠的汗,湿透了。”言卿尘道。 见他爹没出声,还是在原地,言卿尘继续道:”爹,我知道你说的那些,我已经尽我所能准备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吧,随机应变,您在这干着急也没什么用。放宽心吧,眼下我也回来了。” 言老爷子这才真正放下来心,让一旁的小厮去准备他的洗澡水了。 正准备踏开门槛的时候,言卿尘突然回头道:“...阿絮,她还好吧。” 听到了这个名字,言老爷子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的不悦,道:“还是那副老样子。” 言卿尘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回话,没追问,继续走了。 他把头上的装饰品一一拆卸掉了,再把身上的那些玉石,累赘,一一卸掉了,这才慢悠悠地躺倒在木桶里面,木桶里是刚才的下人新烧的热水,水温有些高,言卿尘进去的时候有点被烫到了,锦衣玉食的细嫩皮肤上顺时间红了一片。 他没吭声,也没抱怨,上水的小厮正准备离开了,双手刚碰上寝室的门,言卿尘突然开口道:\"打开吧,不必关了,我想透透气。“ 小厮哎了一声,把两边的房门打开,然后退下了。 过了一会,言卿尘躺在木桶里面发了会呆,然后顺着木桶的边缘,把整个头颅没入水中,此时的水在夜风中吹了好久,已经变凉了。 他把身体沉进去,头也沉进去,开始享受着那种全身投入的感觉,脑袋里面繁杂的思绪也渐渐飘走了,什么尔虞我诈,什么阴谋诡计,一瞬间,只剩下水的触感。 过了一会,窒息感开始蔓延了,他憋了一口气,似乎是很享受这种感觉,还没浮上去。 等到真的自己的界限的时候,他才扑的一声伸出了头,站在木桶里面,因为他身量尚长,此木桶只到了他的半腰。 他甩了甩头发,道:“这种窒息的感觉,虽然危险,但真让人欲罢不能。” 没一会儿,他拿过身侧架子上的毛巾,把头发擦干了,就老老实实地穿了一件寝衣,然后朝着东南方向的一座屋子去了。 那个屋子所在的地方很不起眼,周围的光也很微弱,在偌大的言府里面就像一个怪物的影子一样,静悄悄地沉睡在那个地方,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 言卿尘推开木门,这屋子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是里面倒是很洁净,想必是每天都有下人过来专门打扫,周围的布置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很微弱,但隐隐约约的能看出来有人住过的痕迹。 第43章 密室 言卿尘在一片黑暗中轻轻地唤了一声:”阿絮?“ 空旷的屋子里面甚至有一些轻微的回响,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言卿尘叹了一口气,回过神关掉房门,然后轻车熟路的从一旁的架子上面取下来一盏油灯,引燃旁边的火折子,整个屋子便瞬间亮堂起来了。 他手持着那盏油灯,朝着屋子的东南角走过去。 东南角处摆放着一层层高大的书架,把整个墙面遮住了。 他伸出手,踮起脚尖,够到了顶层第三排的第五个书,取出了那本《西京游记》。 只听见几声咔哧咔哧的机扩转动的声音,他退后了几步,整个书架开始翻转,漏出了背后的密室。 “阿絮,你睡了吗?”他举着那盏油灯,朝着密室里面走去了。 密室里面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个书桌,桌子上的蜡烛燃烧了大半,已经熄灭了,旁边还摆放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籍,大开着,似乎是刚刚有人阅读过的样子。 桌子后面有一个巨大的链子,半透明的纱布从屋顶垂落,隐隐可见后面摆放着一张床铺,床上躺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个瘦弱的女子。 “阿絮..”看到女子已经睡了,言卿尘本想着就此离开了,谁知道那道躺着的身影突然晃动了几下,然后坐了起来。 “怎么了?阿尘?”一道温柔的嗓音顺着帘子传出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倦意,虽然被打扰了,但是眼前的女子没有什么怒气,反而温温柔柔的回答他。 “..没什么,我终于回来了,过来看看你,看你过得还好,那就好。”言卿尘道。 “嗯,我没事,你在那边还好吗?“被称作为阿絮的女子也问他。 “...我会带你出去的。等我。“言卿尘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你也知道这不可能。”阿絮回他道,“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好意了,我在这里,过得也很好。”这女子说话的时候声音微弱,似乎是身体不适,讲完这一句还咳嗽了几声。 “他们有给你带药吗?你有及时喝药吗?怎么又咳嗽了。”言卿尘担忧地问道。 阿絮笑了笑,道:”老毛病了,你也知道,药都有按时吃,放心吧。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言卿尘有点焦急道。 ”好好好。“那女子轻笑一声,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见她这样,言卿尘也不说什么了,只道了一声:”我明天会把花给你送过来。“ 那女子听说他送花过来,似乎有些激动,没掩饰自己的愉快,身体肉眼可见的弹了一下:“谢谢你,一直以来麻烦你了。”说完了,似乎因为太着急的缘故,又咳嗽了几声。 “...那些花对你不好,你还要养。拿你没办法。”言卿尘有些无奈地开口道。 “...你也知道,我这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阿絮有些落寞地说道。 她还没说完,就被言卿尘打断了,言卿尘焦急道:”不许你这么说,最多三年...三年,我一定让你出去!信我。他们关不住我,也关不住你,你不该在这个地方。”他情绪有些激动。 阿絮倒是神色平常,轻声道:“这是我自愿的,你也知道,我们也达成了共识。” 她面前的帘子被打开的门一阵微风吹的有些翻动,一如这两人之间的氛围。 “不要担心我。“阿絮为了让他安心,继续补充了一句。 “今日也不早了,你刚回来,想必疲惫,不如今日就回去早些休息吧。”阿絮开口道。 言卿尘这才感觉到确实有点疲惫了,一路上没少经历事情,他也提心吊胆的,这会还没有放下心来,不过现在看到阿絮没事,那根绷紧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些。 “好,那我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言卿尘揉了揉紧皱的眉头道。 “阿尘天天和个小大人一样,总是皱眉头,小心长皱纹。”阿絮乐呵呵地说道。 “好好好。听见你还会开玩笑,看来是真的没事,我走了。“言卿尘道。 说罢,言卿尘转过头去,退出那个密室,把《西京游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随着一声轰隆的响声,书架归位,那个房间也关闭了。 密室关闭的瞬间,他似乎看见阿絮走到了帘子跟前,两只手放在纱帘上,却终究没有出来。 言卿尘离开东南角的屋子后,就回自己的寝室了。那盆洗澡水已经有下人撤下去了,周围的地板上虽然被擦拭过,但还留有轻微的水渍。 他看了几眼,周围的衣架上已经放上了他明日要穿的衣物,是一件红丝织锦琵琶袖长袍。 走到床前,随手甩掉鞋子,他身体往上一扑,也疲惫的瞬间就入睡了。 第二天言卿尘是被一阵鸡鸣声吵醒的,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知道是那些下人来叫他起床了,只听见两声扣扣的敲门声,门外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伯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老奴知道您累坏了,可这马上就到太后的寿宴了,家里今天也还要来一群人,老爷让我叫您,还请少爷不要见怪。” 这言府里面,平常的下人也不敢冒犯言卿尘,这时候又难办,大家只好商量商量着请管家的老伯来吆喝人起床了。 这位老伯执掌言家家事有十几年了,是言家的一个远方亲戚,做事利索,因而被言老爷提拔上来总管言家的大小事务,言卿尘小时候的时候也多承蒙他照顾,和他多少有点亲情在了,所以鲜少和他发脾气,平日里都是以礼相待的。 听见老管家都出来叫自己了,言卿尘虽然身上还酸痛,但还是撑着起床了。 “嗯,进来。”他声音有点沉闷,隐隐地听起来不太开心。 门口围了一圈带着洗脸盆子和毛巾的下人,这时候都看了眼言老伯,言老伯见他们还是害怕,一抬手,把门给打开了,这群人这才敢一一的鱼贯而入了,拿着手里的东西赶紧给言小少年整理仪容。 第44章 前夕 那群下人伺候着言卿尘收拾好仪容之后,就都弓着身子一一离开了。言卿尘自己系好了外衫的最后一颗纽扣,抬头却看见言老伯还没有走。 “言伯,还有什么事吗?”言卿尘问他。 “少爷,这是今日要来访的名单,老爷吩咐我交给你。”说着,他递过来一封长长的信件,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想不到,马上就要太后寿宴了,还有这么多不老实的人。”言卿尘冷哼一声,抬眼就看见了工部侍郎的名字赫赫地写在第一个位置。 工部侍郎平日里和言家一向交恶,他看不惯言家在朝廷里面一手遮天的权势,却又迫于言家和皇帝的威严,故而一直敢怒不敢言,没事就使些小绊子,没事就在朝廷上参上言家几笔。 言卿尘想起来工部侍郎那张板板正正的严肃的脸,不禁噗嗤地笑了出来:“也好,这朝里面这种人多了,总比那些爱使阴的来的好。” 他坐在床边的紫檀雕花藤心圆椅上,接过来言伯泡的热茶,随口饮了几口,感叹道:“还是您的手艺好。” 言伯微微躬身道:“少爷抬举了。” 他继续用带着玉扳手的右手翻动着那个名册,眼睛随着名单上下浏览着,说道:“还有不少意想不到的人呐。” 言伯站在一旁,纹丝不动。 “言家今日几时开门?”他问言伯,想都知道,这么多的人,一定是平日里每天把言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他那老爹想来是平日里应付的够呛。 “回少爷,辰时开门。”言伯恭敬地回答道。 “嗯,马上就开了。事情我都知道了,等下让他们去中堂找我,人都去那边吧,让老爷也歇息几天。”他用茶盖抹了抹茶杯,漫不经心道。 “明白。”言伯说完,就退下了。 这老奴办事干净利索,想必已经知道了言卿尘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对这人放心,现下只要等着那群人自己送上门来就可以了。 “突然有些无聊了,不知道公主那边怎么样了。“言卿尘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手,心道。 与此同时,李忆然这一觉倒是睡的很好,她平日里就不怎么受宫里人的重视,自然这一大早也没人来叫她起床,她一觉睡的倒是舒服。待她自然转醒的时候,看见那个道童还愣愣地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不禁吓了一跳。 “啊,你下次干完事自己找个地方休息就行了。”李忆然道。 “收到。“纸道童说话的时候,脸上两坨腮红总是在晃动,李忆然觉得这和他惨白的脸对比起来显得尤其诡异,不禁流了几滴冷汗,心道:”可尽量还是不要让别人看见这东西了。“ 说着说着,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又咕噜噜叫了,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大明了,似乎还是没有人来送吃的,更别提有人伺候她洗漱了。 “哎,自己动手吧。”说完,她把小道童晾在一边,自己去御膳房里面找吃的去了。临走的时候,她回过头来问了小道童一句:“呃,我猜你应该不用吃东西?” 小道童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不用。” 然后她就一个人溜走了。 今日,距离太后的寿宴,还有两天。 “你们每个人都给我盯紧了,可别犯了什么差错,还有两天就是太后的寿宴了,谁犯了事,冒犯了圣颜,吃不了兜着走!”李忆然还没进去,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公鸭嗓。 走近一看,才知道又是那天领着他们回宫的小福子。 小福子似乎是升了职,穿戴的衣物档次有所提高,再也不是那个卑躬屈膝的小福子,被派到了御膳房,负责监工即将到来的寿宴上的餐饮。 公主走到门跟前的时候,小福子一个眼尖,就看见了她,立马谄媚地挤出个笑,尖着嗓子说道:“哎呦,这不是长公主吗,怎么一个人来这个地方。” 李忆然淡淡地回道:“今早没有下人来送饭。” 小福子这下子脸色一变,转身对着其他人就开骂,道:“你们怎么都没给公主送吃的?!“ 下人均是吓得低下了头,有个胆大的,小声说了句:“这...上个管事的公公,平日里不让我们送..说是..“ “说是什么?”小福子更生气了,这贵人眼下单独被请了回来,看这形势就要重新被重视,这群小的一点眼色都没有,竟然没有送早饭。 “啊,公公息怒,我们..我们这就准备!“那小奴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全身抖若筛糠。 小福子转头看了看公主,道:”哎呦,马上就要太后寿宴了,这是杂家的失职,没有照顾好公主,公主多多息怒,这就安排这群废物给公主准备吃的。此地不太干净,公主还请先回去吧。“ “嗯。”李忆然回了一句,也转身回去了。 路上,她思考道:“看来这边的太监也换了。不记得之前是谁了,不过看这个态度,似乎是有所改变。看来太后的寿辰,也不都是坏事,看来这几天就会有人来这边送饭了。”不管怎么说,不用自己次次去亲自找吃的,还是很好的。 李忆然有些满意。 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果然只听见一声敲门声,就有五个宫女太监提着食笼过来了,食笼里面满满当当的,有樱桃肉山药,口蘑肥鸡,还有些四喜乾果,蜜饯桂圆,更有她最爱吃的小糕点,芝麻卷,枣泥糕一类的。 李忆然看着心里乐的不行,想着这次回来还不错,有好吃的。 那些下人见贵人满意,也舒了一口气。 李忆然对他们道:“没什么事情就下去吧,暂时这边没什么需要伺候的,平日里下次也记得及时送饭就好了。哦对了,洗漱的东西也记得送一些过来。 那些人连忙道:“是。”就一个个低着头退下了。 李忆然见那些人都走了,这才敢把小道童叫出来:“嘿,你要不要来点。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小道童咕噜咕噜的转了几圈圆滚滚的眼睛,就伸出手拿着那个小糕点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第45章 送衣 李忆然没想到这小道童还能吃东西,当下有点惊喜,递给他几个金丝枣苏,问他好不好吃。 可惜的是这小家伙虽然能吃,但是似乎是没什么味觉,脑袋歪了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忆然突发奇想,不知道这纸道童能不能见水,拿过一旁的水杯,提前问了他一句:“你是纸做的,保险起见,问一句,能碰水吗?” 小道童直直地回答:“一点可以,很多不行。” 李忆然便见他真的接过来那杯子水,饮了下去,身体也没有什么变化。不禁感叹道:“师傅这手艺真不错啊,你内部加了什么东西,我摸着也硬邦邦的,不像是纸。” 可惜小道童自己也不知道,他疑惑地看了看李忆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李忆然吃完了那些食物,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难得吃的又饱又好,她心情变得愉快起来。有些下人进来收拾东西了,她便叫小道童藏到一边去,等人都走了再出来。 “你这模样可不敢让外人看见,他们不吓坏了。”李忆然指了指他的脑袋,摇了摇头道。 两人正在消食,只见外面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李忆然去开门,见竟然是小福子,又到这里来了。 “什么事儿?这么急。”李忆然问道。 “哎呀,公主,您可要记得大事啊,别耽误了,过两天就是太后的寿宴了,这边等会给您准备了些衣物服饰,您自己挑选一下,还有别的,这些名单,来会的宾客都人手一份,杂家今天也趁着送衣服的时候给公主一份。”说着,把手上的那份看起来人数挺多的名册递给李忆然了。 “这次这么多人吗?”李忆然一边翻看着,一边问道。 “是呀,这是太后七十大寿,她老人家自己想着让众人都团聚一下,陛下也几番叮嘱这次要好好准备,除了您,还邀请了几位不常来的。”小福子紧张道。 “哦?上面确实有些不怎么见的名单。”李忆然手恰好翻到最后,有个叫做齐钧的名字,看起来有点熟悉。 ”这个齐钧是?“李忆然问道。 “哦,这是个平日里不怎么出面的王爷,不知道这次怎么,寿宴上的邀请名单里面也有他,兴许是太后想着和这些平日里不怎么见面的晚辈联络一下感情吧。”小福子回答道,因为他是新来的,所以对这些人不是特别熟悉,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有人问他,还是自己稍微做了点功课,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你对他了解有多少?”李忆然开口问道。 “啊这,这公主可把小的为难住了,小的没有亲眼见过这个王爷,不过听旁人讲,齐王爷似乎平日里身体不是很好,鲜少出面,这次也是太后邀请,不好拒绝,才答应过来了。”小福子从脑子里面拼命找了些自己关于这个王爷的事情,回答道。 “嗯。“李忆然回答道。看来这个人似乎不是什么重点,但不知道怎么的,对这个名字格外的在意,脑袋里总有一种奇怪的第六感。 “好,名单我都看了,你下去吧,东西等下送过来放下一边就是了。”李忆然收起来名单,放在一旁。 小福子道了一声:“是。”就退下了。 李忆然看着他送上来的那些衣物和服饰,都是繁复至极,想着是太后寿辰,作为长公主的自己。礼仪上不能落了下风,这些下人们在这种时候倒是讲究,只是平日里伺候人也没想着怎么尽心尽力,都做些表面功夫罢了。 李忆然心里对这些事情也没什么所谓,拿起来那些衣服看了一下,拿起来一件宫裙,摸着衣服的纹路,让她忽的想起来前世在宫里逃亡时候穿的那件粉色宫装,心道:”不知道婵儿怎么样了,刚才看名单,她也回来,到时候兴许还能见上一面。“ 她和几个皇子皇女来往甚少,唯独三皇女李婵,平日里不在意她的尴尬地位,时常关心她,给她送一些吃的喝的,还偶尔来找她玩,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妹妹。 她继续抚摸着这件裙子,脑海里思绪万千。 这件宫裙,是用上好的金丝织成的,上面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华丽非凡,长度也是根据她的身量体裁来的,她试了一下,恰好合身,看来宫里人办事还是细致,起码在这种寿宴的大事上。 李忆然穿着那件衣服起来转了几圈,裙摆袖口领口的挂饰,轻轻地发出环佩碰撞的清脆声响。裙边的珍珠在自然光下面也闪着华光,想来也是宫中的珍品。就连衣角处的缝合细节也很精致,想必是宫中的绣娘精心制作。 李忆然想着:”这衣服重量可真不轻,这宫里人人都要穿这么重这么繁复的衣物,维持着表面的体面,然而衣服下面的人心,确实各种的肮脏,还不如外面的野兽。“她冷笑了一声。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梳妆的铜镜面前,她只试了衣物和配饰,还没有做发型,想必到时候当日一定会有人来负责此。她看着镜子里头发散乱的自己,脖子上的那圈伤疤显得格外的狰狞。 她突然想到:“怎么一路上就没人说这个的事情?“她摸了摸脖子,思考道。 “奇怪了。这几天倒是没怎么疼了,只是不知道路过那巷子的时候,还会不会疼。“她抚摸着自己的伤疤,想到前世死亡的记忆。 “疼痛会消失,伤疤会愈合,但是记忆不会,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浮现出水面,他们对我做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青葱的手指抚摸着镜子的边缘,用力地抓住了那个铜镜,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 “只是,也不急于一时,上一世的错误,我不会再犯。”她冷笑了几下。 “还有些未查明的东西,这次一定都把你们揪出来。”李忆然心里道。 说完了,她转身离开了镜子边,丝毫没有看那些华丽的饰品,回来脱掉那身沉重的衣物,随手拿起一根玉簪,把头发挽了起来。 第46章 会客 辰时,言府准时开门了。 乌泱泱的穿着官服的官员站在门口等候已久,把言府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言伯站在台阶跟前,带着几个门卫拦住了他们,有几个人耐不住开口了,大叫道:”让我们进去,讨个说法。“ 言伯沉稳地说道:“各位先别着急,今日言少爷回来了,各位等下进门后去中堂一聚吧。” 官员们面面相觑,工部侍郎先开口道:“哈,他还知道回来,懦夫一个。” 其他人没说话,工部侍郎继续补充道:“我第一个进去,和他说个明白。” 言伯转过身让开,那些人急冲冲地提着厚重的官服,鱼贯而入。 众人到达中堂的时候,果然看见言卿尘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手上还提着一壶热茶,正在给自己添水。 “言宰呢?”工部侍郎开口道。 “家父身体不适,去休息了。”言卿尘眯着眼睛笑了笑,好整以暇地回答道。 “你一个小辈,怎么能代替你父亲处理,去,把你言宰叫出来!”后面有个矮胖的官员喊道。众人开始跟着附和起来。 “安静。”言卿尘冷冷地说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全场确实停下吵闹了。 “有什么问题,我可以代家父处理,你们也是想要解决问题来的吧,又不是和家父吃茶聊天。”他敲了敲茶杯,继续道:“况且,你们缠着家父这么长时间,他给你们结果了吗?”言卿尘冷笑道。 “这...似乎也有道理。“众人互相盯着看了看,暂时冷静下来。 “说罢,什么事,跑这么多趟了。”言卿尘正了正身子,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开口道。 众人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礼部侍郎拉了拉工部侍郎的袖子,开口道:”哎呀,你说吧你说吧。“ 工部侍郎名为严正,人如其名,长的也是方方正正的,一双粗壮笔直的眉毛挂在那张国字脸上,厚厚的嘴唇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陛下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言卿尘挑了挑眉。 “相信你虽然不在朝内,也听过最近朝内的传闻了,陛下最近一个月内理政懈怠极了,不是推迟早朝,就是取消,这在此处的百官,都积压了一堆的问题,没有办法,才来找言宰,谁知道,哼。”他鼻子里出了口气,道:“没想到啊,言宰也是这个作风。” “找这样下去,我朝的明日在何方?”他说着说着越来越愤怒,那张脸涨得通红。 言卿尘安抚他道:“陛下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而且你难道不知道,陛下最近身体不好,疲于朝事,至于你所说的,也未必全都为真。据我所知,陛下虽然最近因为身体的缘故,没有及时上朝,但政事嘛,也还在处理,偶尔还有其他人代理。” “就是这样我们才来的!”严正听了他这话,更愤怒了。 “你也知道陛下他近日来处理政务甚是少,而且经由言宰代理,一时还好,长久下来,外面怎么说,成何体统?”严正义正言辞道。 “更何况,就算是陛下真的...”他没敢说出来后面那句话,但是言卿尘知道他要说什么。 “哦~”言卿尘笑着看他。 “哎!还有就是这储君之事,也一直悬而未定。”严正摇了摇头,有点无奈道。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我们也知道,历代言家。但是言家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动静?是哪位皇子或皇女?”严正继续道。 言卿尘喝了口茶润了润口,继续道:”还未定,但心里有些定数了。“ “这不是你们该插手的事情,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言卿尘拿眼刀嫖了他们一眼,厉声道。 “本来我们也不想管这些事,可是近日来陛下愈发懈怠,这个节骨眼,不去忙政事,竟然还大办寿宴...。”严正有些为难地开口道。 “太后七十大寿,按照规章礼法,是应该大办,你说是也不是?”他看了看礼部侍郎,礼部侍郎被他看的一阵发毛,有些结巴地开口道:“啊...是。” “那这么说还有什么异议的?”言卿尘看着众人,继续道:“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众人被骂了一道,脸上都有点泛绿。 言卿尘补充道:“我说你们在其位谋其政就好,自己的事情没处理好,净跑过来关心陛下的家事,这是你们能管的事情吗?这么大的事情,陛下自然有自己的安排,你们操心也没有用。该公布的时候也会公布。“ “可是,大皇子他...”礼部侍郎声音微弱地开口了。 “大皇子终日不思进取,政事上一窍不通,不是什么好的人选。”言卿尘替他说:“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礼部侍郎不敢回答是,只能支支吾吾的在那扭捏着。 “我知道我们没有立场,但是也不能看着这情况干着急,就想着来言府催促几下...”严正开口道。 “嗯,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们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就都下去吧。”言卿尘冷静道。 众人见这件事情就这么被轻易化解了,内心还一愣一愣的。 言卿尘见他们没动作,补充道:“难不成你们还要在这里喝点茶,然后再吃个午饭?” 众人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 言卿尘叹气道:“那就快走吧,你们也都说了,朝中现在事务颇多,你们也该在自己的位置上,多为朝里效力,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就自己解决,不要什么事情都闹到陛下那里升堂。” 言卿尘算是知道了,这群人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心里没什么别的念头,除了烦人也没什么问题了,“真难缠。”言卿尘评价道。 “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位,把这么多人引到言府来了。”言卿尘看着茶底,道。 “我走的时候还没什么动静,我一离京,父亲那边就传来这些人天天来言府的消息,每日不间断,闹得言府的人终日就忙着处理这屁大的小事了,连传信的人都没精力好好做事了。”他冷哼一声,看着那些官员离开的方向。 第47章 宴前 明日就到太后的寿宴了,宫里的下人忙碌地准备着。 四处的宫殿上面都张灯结彩的,挂满了装饰品,宫女太监们也换上了统一制式的衣服。 这料子是上个月开始就从江南最好的丝绸厂里面上贡的一批布料,比起宫中的贵人们,他们这些下人们自然用的料子是差了些,不过也是外面寻常百姓辛苦劳作几年也换不来的锦衣了。 小福子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物,宫中根据品阶给宫人们发放衣物,他作为这次寿宴一个小主管,自然穿着也是上品。 他看着眼前忙忙碌碌来回准备着菜肴的宫人们,心里紧张地注视着每一处细节,生怕今日的寿宴上出什么问题。 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就算是这么一个小太监,也是如此。 小福子看见眼前的宫女打翻了一道蔬果汤,当下大怒把那宫女呵斥了一道。宫女急的眼睛都红了,忙说着:“小人这几日才进宫,还没熟悉这些,求公公再给一次机会!” 小福子却不这么仁慈,他冷眼看了看眼前这个毛手毛脚的宫女,叫了声来人,说道:“这寿宴还真的是什么人都能办了?你们怎么招人的,连这种黄毛丫头也放上来了?” 旁边的小太监小齐子勉强道:“这..近几年宫里都没办过这么大的宴席了,是如此人手有点不够,上个月从宫外面临时招了一批新人进来,还请公公见谅。” 小福子哼了一声,不领他的情,继续道:“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再在宫里伺候的机会了,打发出宫吧。” 那小宫女听见自己要被遣送出宫了,当下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鼻涕眼泪流了一把:“公公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想出宫!我家里人都指望着我...” 当今外面的世道不太好,四处充满了食不果腹的流民,这宫女是从很远的地方,似乎是湖州还是什么哪里来的,她本人的家人都指望着她这点微薄的补贴来奉养,好不容易才在宫里过了几天能吃饱肚子的日子,一想到自己要被打出宫,心里瞬间就冷了。 小福子当然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这个宫女毛毛糙糙的,眼下寿宴紧急,他也不想扯皮,看着这女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里烦躁更重,摆了摆手就让周围人把她带回去了。 剩下的宫人看着被送走的宫女,心里都是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小福子此举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这里面确实有些新来的宫人,不懂规矩,只是之前忙于准备,人手不够,对他们办事的疏忽,也就忍忍了。 眼下马上就要大宴,可容不得这种小错误,他环顾了一圈御膳房里面的众人,开口道:“都睁大眼看好了吗?谁不好好做事出了差错,那就是后果!”他故意加重了语调,看着众人均有被吓到的意味,这才满意的回到了原位置,一边紧紧盯着这些人,脑袋里一遍不停地想着宴会之后的安排。 此时言府里面,言公子也正了正身子,此时距离明日太后的寿宴时日不多了,他不知道李忆然那边是什么情况,眼下虽然劝退了言府那一波波的麻烦,可四处却总感觉有暗哨在盯着。 他言卿尘也不是傻子,早就发现了言府周围,甚至言府内部,都被安插了不少的眼线,只是当下事态紧急,他回来的又急促,来不及一一处理这些事,好在这些人似乎只是监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撑了撑胳膊,心里想道:“这么看来,公主那边看来可能也是这样。” 此时的长公主府,李忆然倒是轻松多了,她此番说白了就是没有什么安排,对于即将到来的鸿门宴——傻子都知道这个节骨点,把他们都叫回来,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给太后过过七十大寿,想必这场寿宴上一定状况颇多。 她自己尽可能的从师傅给自己的送别小礼物里面拿出了一些暗器,一些毒药...呃,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不知道能不能派的上用场。 不过.....她抬头看了看正在房间角落处休息的纸人道童,这几日她为了防止这小玩意被人看见,都是藏着掖着的,平日里也嘱咐了他要避开别人,省的把人吓着了,也免得后面又传出去什么长公主府闹鬼,长公主府暗藏巫术... 想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这算不算是坐实了。 摇了摇头,她没时间想这些伤春悲秋的事情,只是想到巫术一词.... “想必明日的寿宴上,庄晓夜也会到场了...” “呃,太子是一定会到场的,皇妹皇弟们也会。”想到自己确实是好久没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叙叙旧了,还稍微有些怀念,尤其是自己的三皇妹李婵。 “不知道婵儿过得好不好..” 至于明日寿宴,她抬头看着纸人,叫了一声,那纸人瞬间走到了她跟前,她低下身子,在纸人耳朵旁道:“明日你先藏在我桌子下面,切记避开人群,切记不要让人发现你,隐蔽行事,你可知道?” 小纸人顶着没有什么表情的红扑扑的脸点了点头。 李忆然看见他这样,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了声:“乖。”顺便摸了摸他的头发,很神奇的触感,如果不是自己知道,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栩栩如生的人,会是纸做的,说出去别人就更不信了。 正当两人互动的时候,这座宫殿上的一处瓦片,突然发出了一声声响,然后啪的一声,掉了下来,李忆然眼色瞬间尖锐起来,她叫了声:“道童,出去看看。” 只见那纸人瞬间变成一道影子爬上了房顶,只是到底是晚了一些,纸人黑黝黝的瞳孔只看见一道从屋顶上飞檐走壁逃离的黑衣影子,他从那个漏着月光的破洞口,朝着李忆然询问:“要追吗?“ 李忆然吁了一口气气,道:“算了,人应该已经跑远了。”道童便从房顶上下来,乖乖地坐在她跟前。李忆然有些无语,嘱咐道:“去,喏,那瓦片掉地上了,看起来还没碎,去修补一下。”小道童点了点头,才又去了。 第48章 寻花 这波风波过后,李忆然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看来这周围的眼线不少啊。 她沉思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安插的暗线了,就这情形来看,之前的消息看来也是被打听到了不少。” “包括你的存在。”李忆然看了看道童。 “别急了,现在也没用了,那黑衣人肯定回去回禀他的主人去了。”李忆然道。思考着刚才道童给她说的,那个从房顶上迅速逃跑的人。 “看来对方功夫不错啊,竟然能逃过你的注意。”李忆然看了看小道童。 小道童似乎是因为没有做好自己的工作有点沮丧,呆呆地道:“下次,抓住。” 李忆然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事,这次也主要是我疏忽了,没想到排除一下眼线再.....\" 她突然想到:“这么说,言卿尘那边也....” 和李忆然这边相比,言公子那儿可算是清闲多了,这也多亏言小公子口齿伶俐,虽然言府还是有些个心不死的家伙硬是还是要言府闯,比起之间那一波一波赶集似的人,已经算是消停很多了,想到此,言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长舒了一口气。 言父拿出自己珍藏已久的那一壶碧玉檀香茶,斟了一杯给言卿尘,叹气道:“爹终究是老了,朝中的未来,还是要看你们这些小辈啊。”脸上的愁容又再次加深了。 言卿尘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张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已然是爬满了皱纹。纵使怎样名贵的补品,也难抵御岁月的痕迹。他心里对自己要挑的担子心知肚明,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轻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言父知道,他这个孩子,表面上看着事事漫不经心的,实质是却很有自己的考量。言家这一辈....想到这里,他苦笑了几下,只默默道:卿尘是个可塑之才。 “儿啊,明天的寿宴,你可要好好准备,毕竟是离开那么久了...\"言父语重心长的说。 “父亲,卿尘明白。”言卿尘说着。 “言家...处在这样的高位,总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言父有些为难地开口。 言卿尘没有回他,但是神色明显的变冷了,似乎一条冰冷的毒蛇,冷冷地吐着信子。 言父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连忙闭嘴,找补道:“总之,你要维护好你自己的安全,和整个言家的安全,之后就是言家的责任,知道吗?” “卿尘知道。”言卿尘微微闭上双眼,接过父亲斟的茶,双唇微微地抿了一口,便放在一边了。 “那好,哎,说多了,又显得为父啰嗦了,就这样吧,明日赴宴,也不可失礼,衣物饰品,已吩咐下人给你准备好了,你且早些回房歇息吧。”说毕,言父就站起身子离开了。 言父走后,言卿尘一言不发的在位置上坐了许久,他抬头看着天花板,看着整个言府,看着这个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宰相的家,看着自己父亲刚刚坐过的,家里的主位,想到言家的责任,和那些不合理的...想到阿絮,他心里瞬间变得比冰雪还冷。 “茶是好茶。”说着,他抬手把那栈茶随手倒到了一旁的兰花盆栽里,“算了,不如阿絮的花重要。”脑袋里突然想起来阿絮要的花还没送去,这便收敛了衣物,前去后花园了。 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走过小穿堂,庭院里处处都是奇珍异草,言卿尘随手抓着周围不知名的树叶子,他自己对这些植物不是很上心,耐不住阿絮喜欢,他便让人在院子里种植了很多,可惜以阿絮的身体,也鲜少能出来,想到这里,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阿絮那张苍白的面庞。 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自己好久没有回来,这次定要给阿絮多带些她喜欢的花花草草,他朝着后花园走去。 言府里面有很多珍奇的花花草草,但更以后花园为甚。 这些年来,言家不断在民间重金收购一些珍奇植物,是以一时之间引起了种植珍惜花草的风气,寻常百姓有些专门由种田改为培育花草,然后卖给言府,只求能赚上一笔。 可惜那些寻常花草,也很难入得了阿絮的眼,言小公子想到。不过阿絮也屡屡劝告他不可如此大费周章消耗民力财力,对此,言卿尘难得的和她产生了一点分歧。 “我们收下那些花草,他们收下财物,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对?”说着眼光朝着阿絮看。 阿絮愣了一下,言卿尘继续道:“难道这不是救济百姓吗,阿絮一向聪明,怎么这点小事还想不通了?”言卿尘一笑,继续道:“他们种植的那些花草,有些品质并不好,但是我还是收下了,阿絮认为如何?” 对面的女孩听到此已经了然,捂着袖子轻轻笑了两声,轻声道:“你啊,打小就有奇奇怪怪的主意。” 也许是刚刚笑过,那女子脸上难得的有了点生气,两颊也红润起来,言卿尘看来颇是开心,道:“能用这么一件小事,让你多笑笑也好。” 后来两人就此事达成了一致,阿絮也不说他,只是偶尔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凡品里面发现一些不错的品种的时候,阿絮脸上也会露出难得的真心的笑容,她一边拉着言卿尘,一遍开心的给他介绍,这是什么什么品种,有什么样的特点,什么时节开花,什么时节凋零。 言卿尘对这些一窍不通,只是坐在她身边,陪着她,就像小时候她陪着自己一样。 阿絮说的正开心的时候,看见他没什么大的神色,立即收住了话头,有点落寞地说道:“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 言卿尘端正了身子,道:“没事,我喜欢阿絮这样,喜欢阿絮聊这些的神情,阿絮只要开心就好了。”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见外面的大好河山,而不是困于这庭院一隅。”言卿尘看着她的眼睛道。 第49章 药丸 走神了许久,不知怎么的,兴许是许久未见了,言卿尘总是回忆起那些记忆里自己和阿絮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来这次见到这个姑娘,她的身体似乎更加羸弱了,看起来比他走的时候又清瘦了不少,身上的药味也更重了,虽然阿絮藏着没有让他看见,他心里也知道,她的生命早从出生的时候就走向了倒计时。 想到这里,言卿尘捏紧了自己的拳头,默默道:“没有时间了。” 加快速度走到后花园,看着满园怒放的花朵,在夜光中摇曳着,即使在没有一丝阳光的黑暗中,也燃烧着自己的生命,他似乎忽然理解到了,阿絮为什么喜欢这些花。 他走上前去,除了那些较弱的花朵,还折了一支旁边的金黄色腊梅,怒放的几枝,这是他难得还算喜欢的花了,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觉得比起那些娇弱的花,这些更适合阿絮,不过阿絮本人似乎没有太大的感触,更喜欢一些华而不实,开了又很快就凋落的花朵,对此言卿尘也没有说过什么,心里也只想着她开心就好。 夜晚,收拾庭院的侍女们本来都睡了,忽然听闻院子里有动静,急匆匆地披了件衣裳,揉揉惺忪的睡眼,提着一盏小灯,就往院子里面跑,这才发现言家小少爷一个人在院子里面摘花,当下脸色就白了白,说道:“少爷怎么自己来了,这种小事,嘱托下人们干就好。” 言卿尘摆了摆手,回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我闲来无事,也睡不着,正好来替阿絮采些她喜欢的花,此事也不必让老爷知道了。”说着神色凌厉地看了她们一眼。 这些侍女心里明白,老爷一直不大喜欢院子里面住的那位贵人,但是少爷却不同,对那人很是在意,甚至经常亲手侍弄花朵给那人,他们都是侍奉了十几年的老人了,自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道了声诺就退下了。 言卿尘看着他们的灯熄灭了,这才起身,抱着那些花往阿絮屋子里去了。 院子的东南角,一个见不着光的地方,言卿尘抱着采来的乱七八糟的花,也没有提灯,一个人走在这条小道上。 对于这条路的记忆似乎已经镌刻在了身体里,以至于他甚至不用看,就能凭着记忆走到那间小屋。 走到屋子里,摸索着打开那道暗门,却突然听到阿絮和一个人的交谈,言卿尘心里一紧,立刻提高了警惕,藏在书架后,静静地听着他们谈话。 “还能..坚持多久...”是阿絮的声音,她一边说话一边咳嗽,气息微弱,甚至说不出连续的一句话。 “您自己对自己的身体也知道吧...能坚持到今天,已经是实属奇迹了,这...也请您不要为难在下。”言卿尘悄悄地探出头,眼光瞟到那人随手从自己的药箱里面拿出一粒药丸,塞到了阿絮手里,一边道:“姑娘也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况且您这样的情况,还要透支自己的身体.....” 阿絮面色暗了暗,道:“我有自己要做的事,事情完成之前我不会...死。”谈到那个字,她似乎是有些哽咽,但是强行压下了。 男人道:“姑娘,少些忧心,兴许此病还有转机,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恐怕神仙来了,也难治姑娘的隐疾啊!”说着连忙叹气。 “此间事了,我自会修养身体,劳烦先生操心了,先生只需按时给我开药,需要的报酬,言家自然不会少了先生的。”阿絮吃下那颗药丸,似乎气息变得均匀起来,说话也有中气了。 “哎,我为医者,自是...不过姑娘执意如此,在下也不多劝阻了。这次的药给您开了,但也需姑娘记得,这个药虽然能让姑娘恢复,但是也只是苟延残喘之法,且透支身体本源,等到...等到这个药丸加大剂量也无效之时....恐怕凭在下的医术,是回天乏术了..。“ “嗯,我明白,先这样吧,时间不早了,先生深夜来访也辛苦,且收拾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说完,那人就收拾了药箱匆匆离开了。言卿尘在门口故意露了个脸,那医生似乎是惊到了,连忙哎呀哎呀的。 言卿尘冷脸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男人捏了把汗,紧张道:“这,阿絮姑娘不让在下告诉公子,在下实在是不敢说也不能说啊!”言卿尘正欲逼他几句,里面的暗室传来阿絮的声音:“放他走吧...卿尘。” 阿絮鲜少直接叫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自己拦下医生也是无用,哼了一声,放那人走了。 走到暗室里面,桌上的药丸还散开着,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言卿尘随手抓起一颗,放到鼻子边嗅了嗅,阿絮咳嗽了一声,道:“你也不要为难他了,都是我的要求。” “怎么随意的找江湖术士看,言府的医生呢?”他质问阿絮,声音有点严肃。 “喝了许久府上大夫的药,病情不见好转,这是一个友人推荐的医生,喝他的药,还能好受些。”阿絮把他手上的药丸抢过来。 “你不该再掺和到这些事情里面了,那人有一点没说错,你应该静养。”言卿尘正色道。 “劳苦的命罢了,卿尘,你也知道,我们都不能摆脱这个命运的。”阿絮看着他,道。 “可以摆脱。”言卿尘对她的话产生了一丝反感,厉声道。 “你...“阿絮惊讶道。 “抱歉...我失态了。但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可以不必这样,我可以不必这样,也可以生活,我会给你另外的选择。”言卿尘冷静下来道。 阿絮看他这样,笑了笑道:”好好好,我相信你,你打小就有奇奇怪怪的主意。“ 言卿尘看见对方那股哄孩子一般的安慰语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拿出旁边的刚采的花,递给了阿絮,说道:“诺,你喜欢的。” 第50章 捯饬 小姑娘看到这些花,神色立马愉悦起来,开心道:“谢谢卿尘,我知道你最好了。” “你喜欢就好。”言卿尘看着她,难得的露出了笑意。 言卿尘见她精神不济,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就离开了。 他轻轻地带上了门,在暗夜中闭上了双眼,踽踽独行,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藏在衣服暗袋里面的那粒药丸。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言卿尘背靠着房门,从衣物里取出那粒药丸,凑到鼻子边上嗅到。 “这药丸,和阿絮平日里吃的那些,有所不同。”言卿尘沉思道,他虽不懂药理,但对于味道倒是记忆深刻,阿絮平日吃的药的味道,他更加上心。 “嗯,先找人调查这药成分,具体事宜待明日太后寿宴过了再议吧。”说完他摇了摇屋子旁边一只精巧的银铃,不一会儿,一个蒙着面的黑衣女人便从屋内西南角出来。 言卿尘把手里的药丸交给那女子,道:“下去叫那位好好查查这药。“ 女人低头道了句:“是。”便躬身退下了。 解决了这些插曲,言卿尘回神看着桌子上放的密信,捏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心道:”明日的寿宴,只怕是一场鸿门宴了...“ 思毕,他脱下鞋袜,直板板地躺在床上,望着头上那些雕梁画栋的木刻,兴许是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还没有到去宫里的时间,他就自然醒了,难得是个没有做梦的日子,这倒是稀奇。起来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密信。 不一会儿,只见门外有人轻轻敲门,同时一道清脆的女声说道:“少爷,您该洗漱了。” 言卿尘嗯了一声,得到了应许,为首的婢女朝着身后那些端着脸盆衣服的下人们示意了一下,他们便鱼贯而入了。 这屋子实在算不得小,但是一时间进了这么多人,多少有点憋屈了,言卿尘一边脑子里放空着,一边看那些婢女下人们给他梳洗穿戴,今日是贵人的生辰,穿着的都是平日里不怎么穿的繁琐衣装,他平日虽奢靡,但也被这层层叠叠的衣物累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算了,也就这么几天。”说罢,他扯了扯内里中衣的领子。 待他坐在镜子前面,后面的侍女才开始给他梳头,那侍女在他身边侍奉多年,甚是合他心意,梳头的手法也高明,只见她巧手翻飞之间,一个复杂的发型已经梳好了。 言卿尘满意地嗯了一声,那侍女见少爷满意,面上也都不动声色的,只是收了收手,就退下了。 言卿尘就喜欢她这一点,不多事,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梳洗穿戴完毕后,言卿尘站起来,他离开言府已经有数百日,可这衣物制作的却很是合身,前几日才刚派了人来丈量过身材,几日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衣服,手艺却是甚好,不见一丝符衍,言卿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言卿尘抓起衣架上那件瑞兽纹素软缎大氅披在身上,黄铜镜面里面影影绰绰地映出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头上簪着一支玉簪,风姿无双,端的是少年风流。 推开房门,便乘着小轿朝着宫里面去了。 此时的李忆然,看着眼前这堆衣服,心里正发愁,她把小道童叫起来,焦急道:“你别睡了,快帮我参谋参谋,穿哪件是好。” 小道童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经验,只摇了摇头,就又去打盹了。李忆然知他这样,也没生气,哎了一声,索性闭上眼睛,心里一横,随手指到哪件穿哪件了。 一睁开眼,却是一件粉红色的衣袍,像极了她上一次逃亡时的那一套,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默念道:“什么不行来什么,算了。” 她拿起那件衣服,直直的往身上套了套,这些下人看似对长公主的事情很上心,准备了大批可供选择的衣物,实则心里多少对这个受冷落的公主心有不满,却也不好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只好使些不入流的招子,这些衣服有大有小,没一件合身的,李忆然对着比划比划,无奈摇头。 因而不仅没有人帮她梳洗打扮,更是扔下一堆衣服就都走人了。李忆然想起来那侍女破门而入,扔下一堆衣服就走的场景,不禁叹了口气。 好在她对自己当下的处境有自知之明,这都算不得什么。 她对着那个小小的镜子,先把发拢结于顶,然后分股用红色的丝绳系了个结,弯曲成鬓,又拿起桌旁的一支点翠嵌蓝宝发钗,斜插在那发髻上,更显得鬓发如云,肤色白皙。又用一双纤纤玉手,敷粉,匀红,用青雀头黛细细地瞄一双远山眉,再以朱砂做口脂,用两指细细的晕开。最后将那翠钿贴于额间,一个妆容就画好了。 李忆然打量着镜子里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平日居于深山之中,师门上下也多是修士,鲜少梳妆打扮,崇尚天然一说,眼下看着自己描摹后的容颜略显艳丽,多少有些不自在,心里自我宽慰道:“且忍忍,过了这几天便好....” 在她没有留意到的角落里,小道童那双黑黝黝的瞳孔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 正远在千里之外的逍遥子轻笑一声,道:“小然儿这幅模样甚是好看。” 那道童双眼很快地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李忆然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一件小事,心里只盘算着在将要到来的寿宴上不要太过招摇,掩其锋芒最为必要。想着想着就自己跨过了门,提着粉红色的衣角,一路上往后殿里面慈宁宫去了。 李忆然住的地方比起言卿尘来说,要近多了,毕竟也是皇亲国戚,再怎么冷落,在宫里也算有个住处,故而赴宴走不了许久,但她心里没底,也不急忙赶过去,只是一路观察着过往的人员,一边心里盘算着等下宴会上怎么留着后手才好。 李忆然一直低头思考着走路,没有注意前面的人群,只听见砰的一声,似乎是撞上了什么人,她连忙抬起头来道歉,只见一双阴郁的眼睛,映入她的瞳孔。 第51章 赴宴 还没仔细看清那人的脸,只听见一声剧烈的咳嗽声,眼前那人咳地弯下了腰,李忆然正想去扶他,那人却摆了摆手,说不用,李忆然见他咳嗽的厉害,抬眼看那人嘴角已有血迹,她只得从自己腰间拿出一方白色的帕子,递给他。 那人道了句:“多谢。”李忆然这才看清他的脸。 若没有身上的病气,那本是一张俊秀的脸,高挺的鼻梁,苍白的面孔,额发因为刚才的撞击散落了一些下来,遮住他漆黑狭长的眼,左眼角下一颗小痣,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睛下面是一片浓重的乌青色,似是没睡好的样子。 李忆然正盯着他的脸出神:“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男人被莫名顶撞后又被她盯着看了许久,多少有点不自在,抬起身子,轻咳两声,道:“公主若是无事,在下就先走了。” 李忆然大梦初醒般地哦了一声,那男人身旁的小仆便扶着他走了。 看着那男人远去的背影,李忆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她脑袋里没停,却突然从脖颈间传来一股尖锐的疼痛。 不知何时,脖子上那道长长的伤疤又现形了,脑袋里面也开始不断传出阵阵嗡鸣声,那日的雨声,刀剑碰撞的声音,呐喊和绝望的尖叫声,李忆然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她努力睁大双眼,正准备扶住一旁的柱子休息一会,一只有力的手接住了她。 “公主,这还没到晕的时候呢。”言卿尘扶住她,轻笑道。 言家小公子刚下了轿子,正准备往宫门里面去了,远远地便看见李忆然靠在一个男人的后背上,那男人一直咳嗽,似乎肺腑都要咳出来的样子,言家小公子想道:”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也有人碰瓷啊。“手中折扇一撑,轻笑下朝着李忆然走去了。 只见那两人也没有交谈,病弱瘦高的男人就离开了,看见李忆然将要倒下的样子,言小公子大发善心地付了她一把,揶揄道:“怎么的,被病痨鬼传染了?” 李忆然眼前阵阵发昏,没力气和他说笑,言卿尘见她半天没回话,也闭上了嘴,肩膀支着他带到了一边的廊檐下稍作休息。 “到底怎么回事啊,公主?”言卿尘一边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扇风,一边疑惑道。 “呃,刚才那人是?”李忆然捂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问道。 “哦,那个人啊,公主不知道不奇怪。”言卿尘啪的一声收起来折扇,噼里啪啦一顿给李忆然介绍那高个子男人。 李忆然脑中混沌不已,不知为何好久没有发作的头痛隐疾又起来了,只能在意识的边缘捕捉着言卿尘的话。 “此人名叫齐钧,是齐家的独生子,齐家,搁以前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只是这几年势微,族里面也很少出些人才,便如此没落了。”言卿尘摇了摇头道。 “可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齐家目前只有这一个男丁,和几个女眷,本指望着他光宗耀祖,扩大门楣,谁知道,这齐公子前几年的时候生了场重病,当时病的人都快要没了。还是陛下好心,念及齐家祖辈的贡献,派了宫里面的御医去帮忙诊治,花了不少功夫,才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齐少爷一条小命。”他说着,手里用扇子敲击着自己的骨节,绘声绘色地给李忆然讲故事。 “可惜啊可惜,人是救回来了,身体也落下了隐疾,自那以后,齐家少爷便得了这肺痨病,给他诊治的大夫也说了,回天乏术,恐怕只有几年的活头了。”说着仿佛真的可惜一样叹了口气。 “这个人,我之前见过他吗?”李忆然突然发问道。 言卿尘见她发问,突然一愣,嘴巴却是自然回她了:”公主你可说笑了,这齐钧,自从生了一场大病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和那深闺少女一般,在家养病,端的是风不能吹雨不能淋,怎么可能和公主有过照面?“ “我看他有点面熟....”李忆然扶了扶头道。 言卿尘一笑,打趣道:”那指不定是前世的熟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忆然虽不信什么前世今生的话题,但自己的经历也活生生的告诉了自己,此事并非子虚乌有,且这个齐钧,自己一看到他,脖子上的伤口便显现出来,头也疼痛,那必定是和上一辈子的事情有关了。 李忆然心里道:“回去可要好好调查调查这个人。” 歇了一会,李忆然算是缓过劲来了,视线也逐渐清明起来,她这才全乎地看见了眼前的言卿尘,笑了道:“言公子不愧是一表人才。” 言卿尘见她夸奖,难得的脸红了一阵,回道:“公主也是。” 两人开了这玩笑,之前那股僵硬的气氛才缓和起来,言卿尘看了看远处陆陆续续往宫里走的人群,转过头道:”公主,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李忆然嗯了一声,便起身,却因为那长裙上繁杂的面料,不小心又要摔了一跤,眼见就要摔个狗啃泥,言卿尘把折扇插在腰间,接住了她,笑道:“还想被抱第二次?” 李忆然道了句:“失态,好久没穿这种..”就着他的力道起身了。 言卿尘道严肃地附到她耳朵边道:”这会也就罢了,待会宴会上,公主可是要多多当心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拾掇了一下那繁琐的衣物,偷偷在下摆上面打了个结,才行动便利起来。 言卿尘看着她轻笑道:“公主聪明。” 李忆然不再理他,道:“不知道背后有多少眼睛盯着,现下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有什么事情等宴会结束后再私下里商讨。” 言卿尘没回声,手里的扇子啪的一声合拢,随后便先行出发了,李忆然在后头看见他离开了有一段距离,这才慢悠悠地朝着宴席那边走去了。 这言家小公子可以说是宴会上万众瞩目的焦点了,先别说言家这位之前突然就被调出去到了山里头,这下子却又回来了,众人纷纷感到好奇,没一会儿,那些人群便把言卿尘围了个圆,叽叽喳喳麻雀一般朝着他搭话。 第52章 开宴 小福子抹了一把汗,抬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正午时分了,周围的宾客也已入座,这才下了令,让那些下人们端着已备好的酒水小食出去了。 想起前几天刚被小福子收拾了的那婢女,众人皆是心惊胆战,手上不敢有丝毫差错。 小福子盯着他们一个个的出来,确认了他们手上的菜品无误之后,这才整了整衣装,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领着那些人上菜去了。 “今日事成后,便是我飞黄腾达的时候了!”想到此,这个刚上任没几天的小太监,肥肉横溢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些喜色。 言卿尘入座以后,那些叽叽喳喳的官员们也倒是没有骚扰他了,都回到自己座位,史玉如也收起了那道八卦的心,忿忿想道:“这小子看着好说话,谁知道嘴里没一句正经的,刚和他说了半天,嘴里竟然没套出来一句有用的。” 史玉如任职礼部司,和那个呆板的工部侍郎不同,他心思活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故而升官升的挺快。 他今日赴宴,看见言家这个小公子也来了,本想着好好巴结一番,为自己未来的仕途多添几块砖瓦。没想到,刚才一堆人围上去,他非但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套上什么话,反而被挤得官帽都歪斜了。 他心里有不满,也不好表现,那言府的公子,嘴甚是严密,只有些客套的话,却无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吃了个闭门羹,可又不能得罪这位,只能默默忍着了,想到如此,他不由得用鼻子出了口气。 旁边的工部侍郎看他这副样子,劝他道:”此子吊儿郎当,不成大用。” 史玉如看了看工部侍郎那张板正的脸,更生气了,道:“你懂什么?难道这朝中官员人人如你一般?” 工部侍郎莫名其妙地挨了他一句骂,但他心眼大,也没听出来史玉如嘴里阴阳怪气的讽刺,反而道:“那是,要是人人如我这般直来直往,不知少了多少没用的功夫。” 史玉如被他怼回去,心中更是不爽,此时恰好一旁的下人,端着金盘呈上来一杯琥珀酒,他忿忿地抓起来,一口闷了。 “看在好酒的份上,不与你一般见识。”这酒清香怡人,后劲却大,一杯下去,史大人那张皱巴巴的脸就泛起了红晕,他打了个酒嗝,抬眼却瞥见眼前的下人刚上过酒的手臂内侧,似乎有一道黑色的刺青。 他正疑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还正准备再看一眼,只见那人已经端了盘子下去了,再也不见踪影。 史大人酒量不好,一杯酒晕晕乎乎的,工部侍郎在旁边看着他,笑道:“史大人不如多练练喝酒的功夫。”一边把自己的酒杯满上了,看样子已经是喝了有三五杯。 史玉如似乎更生气了。 李忆然抬头,看着远处的言卿尘。 言卿尘此时正斟上刚呈的酒,却只是拿着那杯子,在手中摇晃,并未进唇。 李忆然朝着他摇了摇头,言卿尘意会,和旁人推杯换盏之间,随手把那酒撒在了身后一块土地上。 今日宴席,不仅皇亲国戚,更有百官来此赴宴,太后居于主位,皇上在她身旁坐着,另一侧坐着的当朝宋皇后,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 李忆然转头,她虽受冷落,但名义上还是长公主,位置在众人的最前面,她旁边坐着太子李崇,还没正式开宴,已然是喝的有点醉醺醺了,一边大吵着给太后助兴,一边举起酒杯哄闹。 李忆然心里冷哼一声,她面前一方小桌下,忽而有个纸条轻轻动了几下。李忆然不动声色低下头,把那纸条收入袖口,借着饮酒的机会拿出来看了。 上面字迹有些潦草,不像是正常所写,李忆然拿起那道纸条,上面写道:“酒有问题。” 李忆然在逍遥山上呆了有几年的时间,虽没有学得什么厉害的仙术,这些乱七八糟的旁门左道却是知道不少,她刚才闻了这琥珀酒,里面的药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物,但是却很奇怪,想了想,她在纸条上写道:“只有一半,差一味引子。” 她在山上的时候,师尊教过她一些下毒的知识,有的毒,本身不致命,只是和其他的融合在一起.....只是这毒物的另一味引子还未知,不知道会什么时候来,李忆然在纸条上补充道:“莫要乱吃东西。“ 写罢,只见那白色的字条上,晕出一个黑点,李忆然顿了一下笔锋,继续写道:“也莫要碰些奇怪物件。” 她刚才趁着宴上众人宴饮正酣,拿了师尊送她的一只随身的小笔刀,那笔刀说来也神奇,写字不会留下痕迹,却遇朱砂水即开,李忆然用指节敲了敲桌角,只见一个人形的小纸人,弹出脑袋来,李忆然把纸条往那个方向一递。纸人心领神会,贴着地毯划着飘向了对面的言卿尘。 昨天两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她已和言卿尘商量好,若是宴席上面有变,便通过此纸条来传递信息。这是他们两人同窗的时候也经常玩的一些小把戏,没想到能在这种正经时候派上用场,李忆然轻笑。 至于朱砂水,她昨日也给了言卿尘一瓶,那一小瓶正挂在言小公子的腰间,闪着红色的光芒,平日里面言公子就穿的珠光宝气的,加上今日更是精心打扮过了,故而也没有人留意到他腰间的挂饰。 小纸人不知不觉飘到了言卿尘那边,他不动声色的把纸条藏到身后,待到那些官员给其他人敬酒的时候,用小指沾了些腰间小瓶的朱砂水,抹在那纸条上,字方显现了。他抬头朝着李忆然方向点了点头,表示了然,便又融入到那堆饮酒正酣畅的人群里面。 李忆然松了口气,对言卿尘那边放下心来,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宴会上的局势。 “对面是朝中百官,这一侧则是皇亲国戚,若是有人想要下手,倒是方便。”李忆然内心呵了一声,不屑道:“若是混乱着编排,起码还好些。但眼下情况,说不定已经混入了..下毒的人。” 第53章 李婵 她正思索着,忽而身侧传来一道清脆的银铃儿似的笑声,接着就被一股力道扑地踉跄了一下。 李忆然心道:“蛮横的小丫头。” 一双柔嫩的手带着几分力道抱住了李忆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孩子,几年不见,她似乎长高了许多。 李忆然顺着妹妹的力道抱住了她,弹出根手指敲了敲妹妹的脑袋,道:“都几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知道礼数。” 扑倒在她怀中的女子抬起头来,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她,笑道:“姐姐,好久不见。” “是啊,婵儿,好久不见。”李忆然看着许久不见的妹妹,一阵伤感涌上心头。 上次见面还是死别的前夕,她自身难保,顾不得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最后的结果如何了,只记得自己逃跑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妹妹的粉色宫装,到最后,也还是她救了她几分,带来了一线生机。 李婵今日没有穿她爱的那件粉色衣裙,反倒是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宫装,头顶梳着百合髻,看起来倒也活泼可爱。 “婵儿刚才在那边,看见姐姐似乎是有心事,姐姐不开心么?”李婵牵了牵她的衣袖,有些小心的问道。 “并没有,只是刚回来,身心略感疲惫罢了。”李忆然对着李婵笑了笑。 “也是!姐姐你刚从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回来,什么穷乡僻壤,什么劳什子道场,父皇真狠心,就这么把你给派走了,姐姐你知道这几年没有陪我,我都过得是什么日子吗?太子哥哥一点也不好玩,还经常凶婵儿,婵儿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说着,她似乎是真的伤心到了,眼睛里面泛起了泪花。 “婵儿受苦了。”李忆然抱了抱她,安慰道。 李婵摇了摇头,道:”哪有姐姐受的苦多,这次回来,\"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李忆然,道:”姐姐都消瘦了许多。“说罢又仔细瞧了瞧自己姐姐的脸,小声叫道:”姐姐神色也是相当憔悴,这几日回来也没有休息好么?“ 李忆然不愿意把自己那些事情告诉她,只道是刚回来不习惯。 小姑娘努了努嘴,道:“姐姐,不如就搬到婵儿这边来住吧。婵儿那边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而且,婵儿好想你。” 李忆然看着她眼睛又要泛泪花,正要安慰她,只见一道温柔但严厉的声音从上座上传来,道:“婵儿,不能无礼。” 李忆然抬头,只见宋皇后笑着对李婵训斥,那声音虽然温柔,但是李婵肉眼可见的抖了几下,轻声道:“知道了知道了。” 宋皇后给李婵使了几个眼色,李忆然心道:”这小丫头果然是自己偷偷跑过来的,这下被发现了。“心里也觉得有点好笑。 ”姐姐,不许笑我,我这还不是见你回来了着急,这几日母亲一直都不放我出来,说这几天人多杂乱,不让我乱跑,把我关在宫里面,我想见你的不得了。“ 李婵好久没见姐姐,心里憋屈的很,好不容易在这宴会上逮住她,便一口气说个没完。她还想扯着李忆然的袖子多说几句,只见那边宋皇后已经神色逐渐不悦。李忆然帮着解围,安抚她道:“你先过去,我们宴后再聚吧,姐姐会去你那边坐坐的。” 李婵这才高兴起来,随手塞了个刚刚从上边拿过来的橘子给她,就一溜烟跑了。 沉浸在和妹妹重逢的喜悦中,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从上座传来,她脖子上的伤口突然刺痛起来,轻轻地嘶了一声,李忆然转头猛地朝着上座看去,却只见到宋皇后正温柔的同李婵说话,并没有看她这边。 似乎是察觉到李忆然往这边看了,宋皇后没什么动作,只是礼貌的回了一笑,就转过头同李婵他们闲聊了。 传言都说,当朝皇帝是一个专情的人,宋皇后又是出身名门世家,温柔贤惠,识大体,也算有才能,这几年来把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故而民间对这位皇后也赞誉颇多。而李忆然的母亲,她自己出身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只是周围人口口相传,父皇多么多么爱她,在她死去后伤心不止,虽然周围人对自己母亲是怎么去世的,母亲生前的经历都讳莫如深,却都说皇帝一定是深爱着她,才在她死后三年没有再娶嫔妃,也为母亲追赠了名号,风光大办。 想到此,她又看了几眼父皇和宋皇后伉俪情深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阵阵丝竹声顺着中间圈出来的一小阵舞台映入耳帘,四周每个座位旁边都安排了随侍的宫人,那小福子,也站在最上座的地方,一边紧张把控着全场,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李忆然身边分配到了一个矮小的宦官,他看着年纪不大,给她斟酒的时候,那双手轻微地颤抖着,李忆然抓住他的手,当即就颤抖了几下,李忆然贴近他,悄声道:”放松,你也不想今天被连累吧。等下按我说的做,可以保你一命。” 那男孩听了她的话,头更加低下去了,手却不再颤抖了,只静静地立在一旁,沉默不语起来。李忆然道:“这样就好,你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看着,今天这场鸿门宴开场就好了。“ 李忆然抬眼看了眼言卿尘那边,只见他和那他家那貌美的侍女正在眉来眼去,嘴角不禁抽动了几下,心理道:“没个正行。” 言小公子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谩骂的话,从杯酒之间抬起那分醉眼,越过层层人群,一眼看到李忆然,举起杯,侧身遥遥朝她举起了杯。 言小公子不愧是少年风流,便是喝醉了,那双修长舒朗的眉眼,光彩熠熠的双眼,宛如和田玉上一抹微微的荧光,在酒色之间流转。李忆然怔了怔,心道:“兴许今日喝的确实有点多了。” 她有些局促的收回视线,放下手中的酒杯,不再看言卿尘,视线转向那些翩翩起舞的舞女身上。 第54章 杀机 正值众宾客情浓之时,忽闻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轻柔的晚风拂过,空气中传出一丝不被人察觉的甜香。 李忆然心中提高了警惕,用袖口沾了水侧着身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顺便给对面的言小公子打了个暗号。 那边言小公子似乎是喝上了头,脸颊泛着一阵潮红,他用余光瞟了一眼李忆然,眨巴眨巴眼睛表示收到,就哈哈朝着围着他的那些人哈哈大笑一声,接着扑通一声正脸朝着桌子倒下了,手里还高高举着一支酒杯。 “啊!言公子,怎么了?”身边侍酒的宫女见他倒下,有些慌乱道。 “还能怎么呗,哈哈,喝多了。”史玉如大力拍了拍言卿尘的背,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笑道。 “.....”等闲下来了一定收拾收拾这小子。言卿尘趴在桌上,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 “别碰他了,喝多了,让他缓缓。”工部侍郎那张板正的脸骤然出现在史玉如前面,拉住他正欲继续拍打言卿尘的手。 “哎,你...怎么变成两个了,哈哈哈两个方块脸 ,啊,变成四个了,方块脸....\"史玉如一边说着一边晃着脑脑袋,摇摇晃晃道。 “你喝多了,都说了喝酒误事...\"严正平日里最讨厌别人叫他方块脸,此时面色多少有点不悦,考虑到对面已经喝多了,硬是按捺住自己的脾气没和他计较。 有了工部侍郎的劝阻,言小公子周围那一圈一圈围着他水泄不通的人终于散开了,言卿尘呼了口气,心道:“总算能透口气。” 李忆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禁挂上一抹笑容。 宴会上人多眼杂,怕被别人看见他俩关系匪浅,这才轻咳了几下,收住了笑,转而望向宴会正中。 伴随着越来越浓烈的香风,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酒气,众人似乎都有点熏熏然起来。 带着轻薄面纱的舞女陆陆续续的走上舞台,手腕和脚腕上挂满了银铃和金链,在烛火下闪着光,举手抬足之间,银铃轻响,不禁引人遐想。 有那么一刻钟,李忆然觉得自己的意识恍惚了一下,就这一瞬间,只见舞台正中的舞女正跳到激烈之处,那舞姿倒不似他们的着装轻柔灵巧,舞姿刚劲,分明是有几分杀伐之意。 “为王上献上剑舞。”舞女轻声道,一双柔夷宛若无骨,接过旁边侍者递来的双剑,旋着身子摆了个起手式。 李忆然心中一惊,“宫里怎么允许这些人带兵器来的。” 上座上的皇亲国戚们似乎也没有觉得不对,一边笑着一边望着这场剑舞,神色中似有痴迷之意。 太后更是呵呵的一直笑着。 李忆然心道不对,转头看向一旁,那些人似乎都有神志不清之象。 她暗道一声糟糕,抓住旁的那个小太监问道:”他们动手了?“ 小太监唯唯诺诺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张秀丽的面庞,李忆然一愣,道:”你和那舞女?” 剑舞恰好舞到激烈之时,那舞女一个拧身,面纱从她的脸上滑落下来,分明是一张和眼前人一模一样的脸! 李忆然啧了一声,退了退身子,趁着周围人不注意之时,朝着主位去了。 临走前,她抓住那人的衣领,狠声道:“要想你和那人活命,就乖乖地在这里待着!” 周围的香气似乎更加浓郁了,纵然服了解毒的丹药,李忆然也觉得脑袋开始昏昏沉沉,她掐了掐自己,强打起精神,总算是赶到了上位。在身后的草丛中蛰伏起来。 一曲舞很快到了谢幕的时候,舞女缓缓地转了几圈,身上的轻纱在微风中摇曳着,周围的香气已经浓郁到可以看到阵阵缭绕的青烟了。 那舞女轻喝一声,发出嘎吱嘎吱骨头窜动的声音,片刻后,身量伸长了几分,喉咙中竟发出一男子的声音,喝道:“狗皇帝拿命来!” 只听见咻的一声利刃破空的声音,那双剑就朝着皇帝面上刺过去了,而此时,皇帝似乎是不知道危险似的,面露迷茫神色恍然。 李忆然迅速冲着皇帝那边赶过去,但还是有些来不及,只见剑光就离皇帝一寸的时候,身侧弹出一双铁球,准准地把那两双悬空的双剑砸落了。 李忆然朝着下座看去,言小公子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刷地一声亮出一双折扇,周围的人已经是醉倒了一片。似乎是猜到李忆然想说什么,他口语道:“太碍事,敲晕了。” 一击没有得逞,那舞女心有不甘,拔出衣服内侧藏的小刀,脱下那身繁复的舞衣,朝着主座飞奔过来,是个要鱼死网破的兆头。 宫里平日里除了侍卫,是不许常人带武器入场的,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竟能带着武器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宴会正中央,李忆然想起那个小太监,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和宫里面的人勾结好了,看来是备宴的时候藏的,不知道这下面还藏了多少人。” 小福子今日生怕宴上出了错,故而刚才一杯酒也没有饮过,见现下乱了套,脸色煞白,瞬时知道了是那群新人里面混进了刺客。 “来人呐!有人行刺啊!”小福子慌乱之下大喊一声,四顾寻找着侍卫,谁知道那群平日里混吃等死的侍卫,此时也是喝的熏熏然个个人事不知。 “外面,去调人,快!\"李忆然朝着小福子叫道,小福子这才屁滚尿流的跑下去搬救兵去了。 眨眼之间,李忆然已经和那舞女过了数招。 这人身手不凡,不似寻常刺客,且他们似乎有组织有预谋,瞄准了今日宴会,李忆然过手几下,身上已经是挂了彩,手无寸铁,她只能尽量一边躲避着眼前舞女的杀招,一边寻找他的破绽,争取一击而中。 那舞女被拖延许久,也变得沉不住气起来,只见她打了一个手势,周围便乌泱泱的出来一大批身配武器的黑衣蒙面人。 “公主,接着!”言卿尘从空中扔给她一物,她抬手接住,见正是自己常用的青鸾剑,拔了剑鞘,朝着舞女猛攻起来。 “ 第55章 围攻 ”擒贼先擒王!“李忆然朝着言卿尘道。 言卿尘折扇啪的一声,打开,应道:”知道了,公主。“ 两人相互配合之间,竟是让那舞女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舞女见自己打不过他们,转头对那群拿着武器的黑衣人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那群人显然不如舞女拼命,刚才两人交手之时也是一直在观望,甚至有的人犹犹豫豫,要前不前的。 听到呵斥,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围成一团,乌泱泱地涌了上来。 李忆然冷笑一声,道:“成群的蝼蚁也只是蝼蚁罢了。” 比起那领头的舞女,那些黑衣人显然是武义不精,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只起到了一个看起来气势惊人的作用,三下五除二李忆然就撂倒了十几个。 “那些人似乎不怎么拼命啊。”李忆然和言卿尘背靠背,轻声道。 “嗯,似乎是内部有些不和。”言卿尘甩了甩折扇上面沾的血,冷然道。 “那就好办了。先拿下那人吧,去搬救兵了,应该没一会就到了。”李忆然甩了甩青鸾剑,活动了几下手腕,道:”就当活动活动筋骨吧。“ 那舞女见自己的手下接连惨败,被打的落花流水,面上显露出怒色,大声道:“今天不拼命,你们的报酬都别想要了!” 那群人一听到报酬没了,顿时神色慌张,匆忙道:“这可不行,说....说好了的。” 舞女脸冷下来,补充道:“别说报酬了,你们老家的父亲母亲....\"她话说一半,已然露出几分威胁的味道。 黑衣人们听到这里,也不得不上了,加大了攻势,一波又一波地朝着李忆然和言卿尘攻了上来。 李忆然随即踢飞几个看起来一点武术不会的杂鱼,一边道:“虽是杂鱼,但可真麻烦。” 言卿尘笑道:“公主累了的话,可以去一旁歇息歇息,我一个人足以应对~” 两人正打的激烈,却不见草丛的一个角落,一个身着小太监服饰的人悄溜溜地摸到了皇帝身侧。 李忆然眼中一晃,道了声糟糕,只见之前那个随侍她身侧的小太监已然到了此处,对皇帝动了手,此时的皇帝还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 李忆然冲上前去,挡在仁宗面前,只见一道刀光闪过,几簇血花飞溅开来,她踢飞那人手上的刀子,怒声道:“你是真不想活了?!” 飞溅的血花撒到仁宗的面颊上,皇帝这才惊醒,惊慌道:“来人呐!护驾啊!!” 便一转头晕了过去。 “.....怎的突然醒了?”言卿尘抽身问道。 李忆然嘴角抽搐了几下,答道:”我父皇他...晕血。“ 如果不是仁宗已经晕过去了,言卿尘是决然不敢笑的。 “这毒怎么解,这些人站着不动给人当活靶子也不好吧?”言卿尘问道。 “我问问。” 李忆然抓住那小太监的衣襟,给了她一巴掌,怒道:“说,怎么解毒?” 那小太监刚才一击不成,已然是脱了力,看这人也不是胆子大的,刚才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了这勇气来行刺,李忆然心道。 “公主这么审讯可问不出来什么呀,看我的。”言卿尘看了看那小太监的脸,和眼前的舞女莫名的重合起来,心里已了然了大半。 他没有管那舞女,一个轻功打了个旋,就奔到了小太监跟前,折扇挑起来她的脸,道:“下次做坏事之前记得把屁股擦干净点。”他朝着那小太监温柔一笑,小太监却只觉得一阵恶寒,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杀了你...\"言卿尘轻声道,把杀人说的和砍西瓜一样自在。那小太监吓得不轻,哆嗦了几下。 “那自然是不会。”言卿尘呵呵道。 小太监松了口气。 他又补充道:“可是让你,”他转头朝着舞女的方向挑眉道:“和他” “生不如死的方法,倒是有很多。”言卿尘笑着,两个眼睛黑黝黝地,直勾勾地盯着小太监,“你要不要试试?” 还没等小太监回答,他就先上手,狠劲拧过那小太监的胳膊,只听见一声惨叫,他的胳膊已然脱了臼,言卿尘附耳道:“杀人,可不是你刚才那么杀的。” 那舞女见小太监被擒,神色慌张起来,叫道:“你个狗贼,放开阿无!” 言卿尘转过头看他,道:“哦,原来她叫阿无。“说着非但没放手,还狠狠地拧了拧阿无已经断了的手臂,只听见一声凄惨的哀鸣,阿无的脸上已然挂满了泪珠,颤声道:”哥哥救我。“ 那舞女显然是被触动了逆鳞,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眼露凶色,使出的招式也变得狠辣起来。 言卿尘笑道:“这才够当刺客嘛。那就陪你玩玩。”折扇一开,拽着阿无断了的胳膊直接扔给了李忆然,阿无的叫声惨烈,李忆然心里咯噔了一声,心想:“幸好言家小公子和自己是一派的...\" 舞女这下更是被激红了眼,只见她出手已经开始混乱,招招毙命,不顾自己生死的杀招一个接一个的往言卿尘身上使。 “不错,再练上几年也算是小有成就。”言卿尘一边接他的招,一边神色悠闲地评价道。 “若是你...妹妹?”他抬眼看了一下阿无,阿无打了个寒颤,不敢说话。 “也有这几分的功夫,也许此刻你们能多一些生机。”他懒得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折扇刺破空气,发出一阵爆鸣声,笑道:“要不,你们一起上路吧?” 李忆然这边,见那小姑娘已经是吓得花容失色,几番折腾下来,那身小太监的装扮也没有了,乌黑的秀发垂落在两侧脸颊,伴着她哭的红彤彤的脸蛋,有几分可怜。 李忆然道:”你想救你哥哥吗?“ 阿无急忙点了点头,手捂着折断了的胳膊,道:“求你放过我哥哥,我可以替他去死。” 李忆然单刀直入地问:“你若是刚才没有行刺,你两人之间兴许还能活一个。” 第56章 阿无 她惋惜地叹了口气,道:”怎么就耐不住性子呢?“ 阿无眼眶红了红,知道今日是难逃一死,李忆然补充道:“不过你若是此时说出解毒的方法,本宫还能为你们两争取个体面痛快的死法。” 她抬起下巴朝着言卿尘方向努了努嘴,道:“你也不想你和你哥哥落在他手上吧?” 阿无身体肉眼可见的颤抖了几下,随后抬起头,道:“我可以告诉你解毒的方法,前提是你放我和我哥哥一条生路。” 李忆然答道:“你觉得你现在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本?我们两大可现在就把你们两个都格杀在此地,费点时间的功夫罢了。” 阿无挣扎几下,脸上露出悲哀神色。 李忆然沉了沉声,道:“从你们选择行刺,不,选择下毒的时候开始,就应该知道今日的结局的。” 阿无似乎被刺激到一样,小小的身体剧烈的挣扎了几下,她大笑道:“你们皇室上下都是一通狗贼!都该死!“ 李忆然冷声道:“不装了?” 阿无挣扎着朝李忆然扑过来,想要用那一口牙咬住她的脖子,被李忆然轻轻一击打下了:“怎么总干这种自不量力的事情?” ”说罢,谁教你的这句话,哦,皇室上下都是一群狗贼,这一句。“李忆然掐着她的脸,问道。 阿无这才反应道自己说漏了嘴,当即神色慌乱起来,磕磕绊绊地答道:“就...就是我自己想的!没什么别的人,你们皇室就是上下一通狗贼,外面的人都知道!!” “外面的人,是哪些人?”李忆然追问她。 她见自己又说漏了嘴,不敢继续说了,只是摇了摇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神色崩溃地抱住了头。 “既然你说不了,那我替你说。”李忆然放开她,抬起身子低头看着她,缓声道:“你们的主子,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是之前皇宫外,我和言宰小公子回城的时候,也是你们的人吧?” 阿无不说话,但是身体肉眼可见的抖了抖。 李忆然笑了笑,继续道:”当时那群流民之间有个女子告诉了我一些消息,我放他们走了,如果没有猜错,你们是一批人吧?“ 阿无还是不说话,背过头捂住自己的耳朵。 李忆然不管她,继续说道:“如果没有猜错,你们也是从益州来的?”只听见益州两个字,阿无就剧烈的抖了一抖,继续念叨着:“不是,我们不是益州来的。” “你哥哥,是那天在城外行刺我们的人么?“ 阿无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李忆然道:”哦,那这个猜错了,不是。不过想必,那个人你们也认识吧。“ “是朋友?还是亲人?还是.....听从同一个人号令的人?” “你背后主子是谁?是谁一直源源不断地派你们这些小杂鱼?哦不,你哥哥应该算是一个大杂鱼,还有这群黑衣人,想必也是用钱财买通,来办事的吧?” “江湖中确实有这么一批拿钱办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李忆然冷笑道:“真是胆大包天什么活也敢接了,不过看他们样子,似乎不止为了钱财,你哥哥绑了他们父母,是也不是?” “你大可不用回答任何问题,本宫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只有这最后一个事儿,你是非答不可。“ 李忆然俯视她,道:“说,怎么解毒!” 阿无经过刚才一番审讯,浑身已经冷汗湿透,自知自己不是公主的对手,只怯生生地开口道:“公主能否给我们俩一个体面的死法,不要落到那人手上....” 李忆然嗯了一声,道:“这是自然。你交出解毒的方法,我也说到做到。” 阿无从身侧的口袋里面拿出一块黑咕隆咚的香料,和宴会上愈来愈浓烈的甜香不同,这块香料散发出阵阵清冽的香气,闻之令人提神醒脑。 “只要将这香料燃上一刻钟,众人便可转醒....\"阿无把香料递给李忆然,道。 李忆然补充问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这毒,是两种一起才会发作的吧?” 阿无嗯了一声,解释道:“宴会中的琥珀酒,加上这空气中燃的熏香,两者缺一不可,单独是酒水,或是熏香,都是没有问题的,不是这样,我们也带不得这些东西上来。” “那武器是怎么带上来的?”李忆然问道。 \"宫中大宴,最近很是缺人手,来往不断,我和哥哥混入到了备宴的后厨之中,将武器藏匿于后厨,趁着上菜的时候,偷偷带上来的,故而没有被前面的侍卫搜查。“阿无道。 “...本来是安排我献舞,为王上献酒的时候行刺,哥哥在宴席后面的。”阿无红着眼眶,哭着道:“可是哥哥担心我有危险,就自己顶替我上了,才有方才的剑舞,才露了馅,都怪我不好。”她说着继续掉着眼泪。 李忆然沉默地看着她,突然道:“你们为什么要反?“ 谈及此处,阿无脸上带了一丝愤怒,嘲讽地笑道:”你问我们为什么要反?你们皇室的狗贼坐拥财富金钱地位,每日像今日般奢侈,可知民间,可知益州是怎样一幅生灵涂炭的样子?我和哥哥都是被父母卖出来的,就是为了那一口吃的。民间大旱几年,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易子而食的更是数不胜数,你们这群人,什么也没有做,却在这里每日声色犬马,全然不顾百姓生死,你们不该死,谁该死?!“ “我和哥哥被卖到...那边,然后他们就开始培养我们。”阿无挪了挪自己受伤的胳膊,抽痛地嘶了一声。 继续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什么,我们也许就是你说的,是蝼蚁吧,不过,做在那里等着饿死的蝼蚁,和做这样的事,还能每天吃饱穿暖的去死,简直不知道好了多少。”她神色舒展开来,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在组织里面过得还不错,呵呵地笑道:“我不后悔,哥哥也不后悔,只后悔没苦练功夫,刚杀了你们。” 第57章 双死 李忆然难得沉默了片刻。 阿无见她不说话,神色更加癫狂起来,吼道:“看吧,皇室从上到下都是你这种伪善的人!骗子!少在这里假惺惺了!” 她疯狂到极致,反而冷静起来,转过头去看向哥哥的方向,因为担心阿无,他行动屡屡受制于言卿尘,没过多久就被擒住了。 刺客不甘心地望向阿无,做困兽之争。 言卿尘看都没看他一眼,啪的一声收了折扇,伸了个懒腰,道:“好了,该收场了。” 李忆然嗯了一声,把两人捆着绑在了一旁树边。 言卿尘拿出随身的手帕擦了擦手,对李忆然道:”公主,快把那香点了给众人解毒吧。“ 李忆然拿出那块乌漆嘛黑的香,放到了一旁的香炉上。 原来的甜香已燃放许久,渐渐灭了,只余下一点轻微的细烟,顺着风摇曳着。 言卿尘摇着扇子,不耐烦道:“这香味可真冲,快把他换了吧。” 李忆然拿着火折子凑到一旁的宫灯前借了个火,把那解毒的香点燃了,没过多久,一阵清冽的香气逐渐飘散在空气中,刚刚晕倒的众人纷纷揉了揉脑袋,如梦初醒般地或坐或躺在原地发愣。 远方有兵甲声传来,小福子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堆今日在宴会外围守着的士兵。 小福子一路上连滚带爬的,生怕今日寿宴出了事,自己项上人头不保,一路上一边祈祷着赶得上一边催促着后面的士兵快些。 皇城里护卫皆由禁军统领卫将军安排,今日他本来也在外围守着,没想到却是宴会里面出了事,当下也是一阵担忧。 等到众人赶到的时候,却只见一地的狼藉,周围打斗的痕迹还有躺了一地的受伤的黑衣人,长公主和言家的小子站在正中,手里拿着香炉,飘出阵阵清冽的香气。 皇上显然是受到了惊吓,心神未定地坐在主位上,一旁的小太监和宫女正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太后则还是笑呵呵的,说道:“今日可真热闹啊。” 李家的这位太后在前几年的时候就患了病,神志时而清楚时而混乱的,也正是因此,看着她这次难得起了兴致,皇帝才大费周章的安排了这场宴会,不仅宴请了百官,还请来了平日里不怎么联系的一些皇亲国戚,共同为太后祝寿,谁知道今日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仁宗摸了摸自己的衣襟,那里刚才被刺客行刺时所划伤,差几分就要深入心口,对此不禁一阵后怕。 他看了看眼前的李忆然和言卿尘,惊魂未定道:“长公主和言家护主有功,赏!“ 李忆然和言卿尘跪下道谢,接过赏赐后,李忆然开口道:“父皇,刺客不如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仁宗平日里性情温和,不喜见血,此时看着满地的刺客,已经是头都大了,便道:“好,交给你们处理吧。” 刚赶到的卫将军立即下跪,请罪道:“臣护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皇帝无力的摆了摆手,道:“先把这满地的人处理了。” 卫将军诺了一声,就让周围的士兵开始清理了,那些人大多只是晕倒,没有受什么致命伤。 李忆然见他想问,开口道:“留活口,查背后的人。” 卫将军赞叹道:“公主说的对,今日之事蹊跷,还当之后细细审理。” 李忆然指了指绑在一起的舞女和小太监,道:”这两人是主谋,因刚才我们已经问出点端倪,本宫和言公子还有想要探寻的事情,麻烦将军先留下这两人,待我们审问完毕,再移交您那边了。“ 卫将军道:“可以可以。“ 他本就不是一个争功的人,而且眼下这批刺客甚多,陛下也交代让他先处理这些人,他暂时还顾不上审讯,有人帮忙,他自然是乐意至极。 “那我们就先把人都带下去了。”卫将军对公主行了一个礼,就先退下了。 李忆然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处理那对兄妹,言卿尘默默地跟在一边,少见的没有开口。 “你们知不知道被当做棋子了?还替他们卖命。把你们背后的人说出来吧,将来也少些像你们这样被派来送死的人。“李忆然开口道。 “我呸!”那兄长开口就吐了口唾沫,李忆然知道他们又要骂了,不禁一阵头疼。 ”死也不告诉你们这群皇室狗贼!“阿无说完,只见她下巴一动,李忆然道不好,言卿尘眼疾手快地卸了她下巴,没想到被对面的哥哥踢了一脚,下意识的还手去打,电光火石之间阿无已经咬破了嘴里藏的毒药。 “啊...\"她这毒毒发的速度相当快,不到片刻,阿无便已经嘴角冒出黑血,咕噜噜的,哥哥见她已经服了毒,也是存了死志,立即咬了自己嘴里的毒药,佝偻着身子爬过去抱着她,道:”别怕,我陪你,我们一起。“ 言卿尘还想动手,李忆然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道:“都这样了,放他们走吧。“ 阿无眼瞳已经开始涣散,嘴里不停地冒着黑血,哥哥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掉,却有更多的血不停地冒出来,她抬头看着,叫了声:”哥。“然后浅浅地笑了一下。 将要断气之际,阿无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带恨意,拼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李忆然和言卿尘道:“我....我诅咒你们!” 她抬手用手指狠狠地指向言卿尘的方向,道:“你们一定会有报应,尤其是你,你们的下场,只会比我们更惨,哈哈哈哈哈哈,狗贼。” 说完,她便好似用完了全部的力气,悬在半空中的手无力的垂下了,哥哥握着她的手,小声啜泣着,狠狠地把她抱在怀里,没一会也没了气息。 李忆然面露不忍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轻声叹了口气。 言卿尘冷笑道:“公主还是太心软了,就这样的诅咒,本公子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都是些没用的废物,只能逞口舌之快罢了,要是真有那报应一说,那我可早就死了千次百次了,不必放在心上。” 第58章 莲儿 “....\"李忆然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看来言公子手下,人命不少。“ 言卿尘笑道:“人杀我,我杀人,天经地义,何况今日之权利,地位,又岂是妇人之慈能做到的?公主这番回来,见识到宫廷里的刀光剑影,也再也不是当初的公主了。“ 李忆然没有回答,站在那里,给死不瞑目的两人合上了双眼。 “尸体葬在一起吧。”李忆然道。 她心里默默道:“伪善吗?” 这场本应是欢快的夜宴很快以一种极为不体面的结果收场了,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是在坐的各位都有些惶恐不安,目前还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这朝里面的每个人,都只能提起十二分的注意,提防着自己的那条小命。 “啊!齐公子晕倒了!“正当众人惊魂未定之时,一阵尖锐的女声刺破平静的空气,李忆然转过头,只见刚才好不容易解了毒的齐钧,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当即就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 “他也晕血?”李忆然疑惑道。 “啊,不是,公子这几日身体不好,经常有这晕厥之症,应该只是被吓到了,心神不宁罢了。”那侍女说着,从袋子里取出了几颗颜色相当诡异的药丸,扒开齐钧的嘴当下就塞了进去。 ”咳咳咳!“只见那齐公子,硬是咽下几颗荔枝大小的药丸,被抢得咳嗽不止,侍女拍了拍他的背,道:”公子,您可算醒了,您刚才又晕过去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 齐钧勉强着直起身子,对着侍女道:”莲儿,下次,咳咳咳,能不能就着水喂这药丸,咳咳咳。“ 被叫做莲儿的侍女有些抱歉道:”对不起公子,他们说酒水里有毒,莲儿没敢给您喝,只能委屈您了。“ 她看起来似乎是习惯了给齐钧喂药,虽然手法粗暴,但是还是没有呛死自己的主子,心眼也算得上活络,没有喂他喝有毒的酒,齐钧也不好说什么,最近家里财产多少有些周转不便,也只能就这个侍女先用着了。 “公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一分钱一分货,莲儿可是你五两银子买回来的,虽然不细致,但是平日够用,您也别嫌弃。“莲儿开朗的笑道,没费什么劲就把自己的主子捞了起来,补充道:”而且莲儿力气还大,这么一想,您真是买对了人!“ 齐钧对自己的这个侍女多少有点招架不住,呵呵地答道:”好。“ 李忆然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疤,奇怪,此时看到齐钧,那里竟然不疼了。 “难道不是他?”李忆然疑惑道。 齐钧见李忆然盯着他出神,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方才在外面,公主也盯着我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确认自己没有沾到刚才的药渣。 “啊,没事,齐王爷注意身体。”李忆然补充道。 “老毛病了,公主不用太在意。”虽然这么说,但是齐钧还是有气无力的,让人担心他随时可能会晕过去。 “这...不可能是个病痨鬼吧,前世那人看起来没这么...”她思索着,暂时排除了这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当时伤疤会疼呢?” “当时在场的,除了齐钧,还有谁呢?难道有人背后盯着?”思及此处,李忆然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前几日确实也有人在暗中偷偷监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看来得尽快把背后的人找出来了,不然恐怕有性命之忧。”她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伤疤,心里道。 “公主脖子疼吗?“齐钧见她一直捂着脖子,投来有几分同情的眼光,继续道:”我这里有些药,前几日阴雨连绵的,有伤的话也太受罪了,公主若是脖子上有伤没有长好的话,可以赠与公主一些,本王之前用过,活血化瘀。“ 齐钧说着,用胳膊肘敲了敲莲儿,莲儿哦了一声,从随身的百宝袋里面掏出一青色瓷瓶。 “公主,不要客气,收下吧。这你可算是碰对人了,王爷家里最近,别的没有,药管够!”莲儿开朗的一笑,手劲极大的掰开了李忆然的手,道:“别客气别客气。” 迫于压力李忆然只好收下了那瓶药,向对方道谢。 “公主这皮肤好好哦,受了伤脖子上也没有留下什么印记,只是痒痛吗?”莲儿看着李忆然的脖子,羡慕道。 ”......\"看来这个伤疤还是和之前一样,普通人看不到。只是她当下也搞不明白,什么时候伤疤会疼痛,更不知道,是哪些人可以看到自己脖子上的伤疤。 “嗯,旧伤了,长起来好久了,只是偶尔天气不好的时候会犯痛罢了。”李忆然随着她的话接下去。 聊了许久的天,李忆然感觉齐钧那张苍白的脸似乎又白上了几分,不欲继续打扰,道:”本宫看王爷脸色不好,你也尽快扶王爷下去休息吧。“ 莲儿道了句是,就搀着齐钧准备离开了。 “贤儿...”正要离开的时候,只见刚才一直傻呵呵地笑着的太后,突然朝着齐钧的方向,喊了一句。 “什么?”李忆然疑惑道。 “准是老太后又犯糊涂病了。”言卿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对着李忆然解释道。 “这几年一直的事情了,之前那几个王爷死了以后,老太后就经常对着乱七八糟的人,叫贤儿,贤儿。不必太上心,恐怕是今日见了齐王爷,又犯病了吧。”呼呼地吹着扇子,补充道。 “太后之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今日又是怎么突然想要举办寿宴,和今日发生的刺杀,是否有关系?”李忆然心里想道。 言卿尘看破了她的疑惑,附耳到她身侧说:”这些事回去我再给你说,这里人多眼杂,保不准还有那群刺客的内应。“ 李忆然看了一圈周围,这些人里面,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文武百官,她实在想不通,那内应出于什么样的动机,来刺杀座上的这些人,做这种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第59章 疲惫 史玉如脑袋昏昏沉沉的转醒了,他只记得自己刚刚兴致很高,喝了很多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醉倒了。 这次醉倒起来简直是格外的难受,头里好像有个棒槌似的咚咚咚一直敲着,他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像工部侍郎学习一下,少喝一点,正想打个招呼,却见旁边的严正也是晕倒在地了。 \".....\"史玉如睁大了眼睛。 严正有点无语地看着他,提前答道:“刚才被灌了几杯,没想到酒量不行....\" 史玉如哈哈大笑,道:”我就说,要不严大人还是跟着我练练喝酒罢了,省的粘杯就醉,多无趣!“ 严正瞪了他一眼,没回答。 言卿尘走过来,看他的笑话,揶揄道:“呦,这不是严大人吗?怎么这么就晕了。” 言卿尘还没有告诉他们宴席上的琥珀酒有毒一事,心里还惦记着之前被工部侍郎刁难,当下也拿他来出出气。 严正那张板板正正的脸上神色更加难看了,他鼻子里出了口气,哼道:“在下身体不适,若是无事,先退下了。” 便甩下史玉如和言家小公子,有些气冲冲的走了。 言卿尘噗嗤地笑,心道:“也算是让这家伙吃了亏。” 他转头去看史玉如,问道:“嗯?你怎么还不走?” 史玉如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道:“大人,之前答应我的事情....\" 言卿尘扣着手上的玉扳指,漫不经心道:“安排好了,过几天。” 史玉如喜上心头,忙着道谢:“谢谢言大人,伺候下官必为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唯言大人马首是瞻...\" “少说那些溜须拍马的话,把你安排过去,你好好干就是了,若是出了差错,呵呵....倒也不是非你不可,是吧。”言卿尘幽幽地看着他,道:“你最好别和那些废物一样,让我失望。“ 史玉如抹了把头上的汗,但是想到,这宫里面古往今来都是这样,稍不留神,便坠入万丈深渊,不过,富贵险中求,从他来到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了决心,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伎俩,也要爬上去。 他低下头,深深地对着言卿尘行了一礼。 言家小公子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道:”还算识趣,下去好好琢磨吧。“ 李忆然远远就看见言卿尘和那新来的官员交谈了许久,有些疑惑,但也知趣,等那两人退下以后,才对着言卿尘问道:“怎么了?他们两个有什么问题吗?“ “哪有,就两个蠢货,能有什么问题。”言卿尘笑道。 “不过呢,此番回来,我为公主准备了一份大礼,公主且等着瞧吧。”他神色之间有掩盖,见李忆然不肯相信他,补充道:“公主,都说啦我们是一伙的,哦,不对,现在,可以说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今日之事我随公主一起出了头,在宴会上动了手,也算是表明忠心了吧。“ 他表现的有些委屈,李忆然知道他都是装的,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道:“你也不小了,收收你这些做派吧。” “哎,公主别不信,你要是不信我,后面还可以继续考察嘛,看看我适不适合当公主的....\"他啪的一声打开扇子,狐狸一般地笑了笑,李忆然没有听见他话的最后几个字。 回去休息吧,今日也太疲惫了。 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遍地的狼藉和形形色色的人,李忆然心道:“先休息几日吧,理一理头绪。” 回到寝宫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他了。 “知道今日必定有人拜访,只是没有想到是皇兄。”看到眼前的人竟然是太子,李忆然愣了一下。 “....\"太子有些忸怩,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忆然看出来他的犹豫,道:“皇兄有什么不妨直接说,今日天色已晚,刚才又经历许多,身心倍感疲惫,皇兄不可能是为了来看看我,大半夜来此处的吧?” 似乎是被猜中了心事,太子脸颊红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道:“今日....今日之事,多亏皇妹出手,要不然,要不然....\" 他神色有点慌张,显然是被刚才的事情吓破了胆子。 “皇兄,此事莫非跟你有关系?”李忆然单刀直入问道。 “!”他闻言抖了一下,声音明显带着恐惧,说道:“没有,但是...但是今日寿宴,是我提出...给太后建议的,若是真出了事,恐怕无法收场。” 李忆然安抚他道:“既是无心之举,那父皇想必也不会多加怪罪,只是今日之事蹊跷,还等查出真凶以后,才能交给父皇定夺,若是皇兄有何线索,也可以交给我,方便事情早日水落石出,抓出背后反贼,还宫内一个太平。” 太子连声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辛苦妹妹了。”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李忆然心道:“看来这事还真和他脱不了关系,诱导太后大办寿宴竟是他出的主意,也难怪他此时害怕了,若是真的被查了出来,他太子之位恐怕不保。” “此时他主动和盘托出,倒是也算是正确的决策,想必知道这件事情的已经不只是我一人,到时候我再拿这个事情来对着他发难,父皇那边反而会责怪我。” “太后向来宠溺太子,就此事而言,我不占风头,不能强行出头,还是找找其他的线索吧。” 李忆然叹了口气,推开房间的门,纸人道童咻的一声从她衣袋里面滑落出来,砰地膨胀成一个半大儿童的样子。 “今日,危险。”道童机械地开口道。 “嗯,但是你不能出来。”李忆然摸了摸他的头。 “保护你...任务..\"小道童似乎有点委屈,今日出事的时候,他本想直接跳出来,硬是被李忆然按住了。 “哎,你还不能出来,要不然又要和之前一样了,都说什么巫蛊之术。”李忆然有些无奈道。 “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在暗处行动,还是可以保护我呀,完成你的任务,不一定非要出现在众人眼前,再说了,还可以当做是我的一个底牌。”李忆然哄小孩一般对着他道。 第60章 任命 小道童这才神色转喜,坚定道:“保护你。” 李忆然嗯了一声,递给他一块宴席上拿的桂花糕,道:“尝尝吧,小孩子爱吃。” 小道童嘴角勾起机械的笑容道:”谢谢主人。“ 深夜,李忆然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梦见前世景象。 和今日一样的雨夜,却比今日的雨水更加寒冷刺骨,无情的雨点滴落在她的身体上,冲淡了不断涌上的血液,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眼前的男人只余下一张黑色的面孔,模糊的脸上隐约看到他如刀削一般的下颌,李忆然睁大了双眼,拼尽全力想要看清那男人的模样,却始终笼罩着一团黑雾。 颈上的伤口越来越痛了,她的神志也模糊起来,意识渐渐飘远..... “主人,主人,醒来了。”正当她陷入昏迷一般的噩梦中时,身边有人呼喊着她的名字,把她叫醒了。 她睁开眼,只见已经是天光大亮。昨夜想必是没有关窗,床铺前面已湿了一片,怪不得昨夜里做了噩梦。 李忆然捂着头继续躺着,对道童说道:“让我再休息会。” 道童却说:“可是主人,外面有人找您,已经等了很久。“ 李忆然惊讶道:“怎么不早说,快点,我去看看。” 急匆匆地披上了衣服,没来得及挽发,她披着一件墨色大氅推开了门。 “不知大清早拜访,有何要事?”李忆然还没抬头,就先出声问了。 那人轻笑道:“本来不欲打扰公主休息,只是马上朝上有事,臣恰好路过此处,陛下命我带个消息,让公主今早赶过去上朝,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眼前竟然是禁军统领卫将军,李忆然道:“谢谢将军特意告知,本宫即刻收拾出发。” 卫将军嗯了一声,就离开了。 李忆然这才进屋急匆匆的梳洗了一下,赶着上朝去了。 到乾阳殿的时候,殿上已经站了数人了,众人见到长公主,持着笏板行了个礼。 李忆然点头应了,这才往殿最前方走去了,对面的太子到的早,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今日他看起来倒是没有昨天那样的惊慌失措,想必是调整的不错,面上看着还算冷静,不知是不是想好了后手,还是他料到李忆然不敢在殿上参他一笔呢? “昨日长公主和言卿护卫有功,今日特此嘉赏,不知你两位想要什么?尽可开口。”仁宗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着他们道。 “护卫皇上乃至整个皇室本就是言家的职责所在,臣尽本职,不敢求赏,何况眼下虽然刺客行刺失败,但是幕后黑手仍未落网。”言卿尘先开口了,他话说一半,眼光瞟了瞟长公主。 长公主接着道:“保护父皇也是为人子女的责任,此事一日不解决,臣女也担心父皇安危,臣女自请命,彻查此事,还请父皇批准。” 李忆然躬下身子,对着仁宗行了一个大礼。 仁宗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似乎在思索什么。 正当此时,太子开口道:“皇妹刚回来没多久,看这脸色,眼下的乌青,似乎昨夜没有休息好吧,此时也没有什么大事了,父皇不如把此事交给儿臣处理,也当是儿臣为父皇分忧,替皇妹分担了,皇妹这之后还是好好歇息上几天好了。“ 李忆然咬了咬牙,心想这死狐狸,原来在这给她设套呢。 “臣女不累,而且臣女已经从之前的刺客口中打听到了幕后黑手的线索,只需继续顺着线索查找,便可抓住此人。父皇不如交给臣女,处理起来也方便许多。太子哥哥对这些事情平日里不甚熟悉,怕是要耽误功夫,若是耽误了时间,凶手得了消息跑走了,那就不好了。” 李忆然瞪了一眼太子。太子对她熟视无睹,继续向皇上请求此事。仁宗平日里素来喜爱这个儿子,不过李忆然之前救他有功,他也不好直接推脱这查案的请求。 他俩来回争论几次,仁宗已经开始头疼,拿不定主意,此时殿下的言卿尘开口了。 “陛下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如让长公主和太子联手,一起处理此事,岂不大好?” 仁宗当下赞叹道:“还是言家的小子聪明,朕怎么没有想到呢?那就这么决定好了,命你二人联手处理此事,势必将幕后指使者捉拿归案!“ 言卿尘这主意不错,李忆然心道:“虽然不能完全掌管此事,但多少也有了些主动权,避免了事情全落到太子手上,已经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 她继续思索道:“只是之后,办事的时候,还是要多留心太子这边,小心他暗中使绊。” 李忆然面上不显露神色,对着仁宗道:“臣女愿意与皇兄共理此事。” 太子也附和道:“儿臣也愿意。” 这件事就算是这样安顿下来了。 走在下朝的路上,李忆然松了松朝服,对言小公子抱怨道:“还是被皇兄抢了一招。” 言卿尘回道:“不急不急,来日方长嘛。公主还是需要沉得住气,方能成大事。” 李忆然不语。 两人并列走在下朝的路上,只见远方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叫着李忆然的名字:“公主,你等等,我这有个人要引荐给你!” 李忆然转头,只见是卫将军,带了个个子挺高的瘦削少年。 卫将军拽着那少年的手,催促道:”你这孩子,还不快跟公主打个招呼?\" 那少年被催促了几下,这才支支吾吾道了句:”公主好。“ 卫将军知道这孩子不爱说话,替他介绍道:“哦,这小孩,是我的一个侄子,他父亲本来想让他加入禁军这边,只是我们这边最近没什么好的职位,这几日见公主身边,也没什么侍卫啥的,前几天那情况,没人护着,也太危险了点!公主不妨留下这孩子。” 卫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补充道:”别看这孩子平日里话少,武功却不低,前几日禁军中操练的时候,已经是和上等的士兵打了个平手,只是这孩子刚出来,没怎么锻炼,想着不如送到公主身边,谋个好差事,也比和我们那群大老爷们待一起好多了。“卫将军笑道。 第61章 卫风 卫将军拍着那青年的肩膀,催促道:“你这小子,还不赶快跟公主打个招呼?” 那青年脸红了红,开口道:”长公主好,我叫卫风...是卫将军的侄子。“ 卫将军哈哈笑道:“这不就好了,以后你就跟着公主吧,未来有什么事情,记得保护好公主啊,履行好自己的职责,跟着公主,吃香喝辣,可比和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在一起,前途光明多了。” 长公主看着眼前的卫风,她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前世的时候,隧道前面,那个瘦小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外面的腥风血雨,为她留下最后一条生路。 想到此处,李忆然不禁眼眶有点湿润,之前那世,她平日里已经习惯了这个小侍卫的陪伴,从来没有过多的关注过他,当分别时刻真正到了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是她生命中多么重要的一个人。 卫风今日本来是来禁卫军这边寻职的,他已经和训练的士兵过了好几个来会了,自己也认为自己的武义没有什么问题,一定能谋个不错的职位,但是卫叔叔却屡次拒绝了在队里给他安排位置。 他问:“为什么?是我的武义还不够好吗?” 卫将军回答道:“不是,是过于好了,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而不是在这种队里蹉跎一生,当个无名的小卒,就算真的爬上来了,也是...\"说着,卫将军转头看了看那群吃饱喝足后,四仰八叉躺在校练场上的禁卫军们,感叹道:”这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卫风说:“我不明白。不去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卫将军收起刚刚脱下的铠甲,笑着对他说道:”叔叔这倒是给你寻了个好去处,保准不会让你屈才了。“ 卫风对他口中的好去处,没有概念,也不理解为何卫将军不让他去禁卫军,只是他为人老实,他离家的时候,父母嘱托他说:“咱家为数不多的亲戚,京城里的卫将军是禁军头领,你进去了,就去投奔他,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的。” 父母说完,把身上为数不多的钱粮都打包给他,叹气道:“这是爹娘唯一能给你做的了。” 他带着全家的期望,就这么一路踏上了去往京城的路。 在卫风的记忆里,对这个禁军统领的卫叔叔,完全没有印象。 父母却说:“哎呀,就是那个卫叔叔嘛,你满月宴的时候,还来看过你,当时还夸你这小孩将来定然是人中龙凤,必有所成呢。” 卫风没有印象,但是是父母的嘱托,自己也不好推辞,只能带着他两人的期望,一路上风餐露宿,到了京城。 父母给的那些盘缠,并不够生活,京城更是寸土寸金,他没有办法,只有一身还算说的过去的武义,便在街坊摆摊子耍杂活,勉强赚了些吃住的钱。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他心里记得要进城里找卫将军,却连将军的面没见过,模样也不知道。 有一日,他意识到这么拖着不是办法,鼓足了勇气,去询问了守在宫殿外面的侍卫。 只见那侍卫面带鄙夷的打量了他一番,不屑地说道:“你又是从哪来的,来和我们禁卫军卫将军攀亲带故来了,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人,卫将军是什么人?每年说认识卫将军的人不知道多少了,都是些想要攀上高枝的骗子,你又算什么东西。”说着,看着他麻布做的衣裳,赶他道:“快走吧,穿的那么破烂,还要攀皇亲国戚。” 卫风没法,只好落寞的走了,他转身的时候,还听见那些侍卫议论他:“这次来了个傻子,上次那个好歹还知道穿的好点,这次这个一看就是什么穷鬼,哈哈哈,没羞没臊的。” 卫风脸上微红,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心里想道:“这是不要脸么?” 他不理解也不明白,他只知道,在老家的村子里,没有人会介意他穿什么,大家都是其乐融融的,每次有村民有什么忙,出体力的,他也会去帮,不论是春天播种,还是秋天收割,稻田里都会有他帮忙的身影,邻里们也夸他:“真是个好孩子!” 这让他觉得他一身的武义很有用,能帮上别人的忙。 可是却从来没有人像今天这样,只是因为他穿的不好,就指着他说没羞没臊。他平日里,行的端正,从未做亏心之事,当下摇了摇头,只道:“京城,真是个怪地方。“ 他就这么在京城浑浑噩噩的,从春天待到了秋天。 平日里也经常和京城里的人接触,小商小贩还好,街上偶尔会路过一些达官贵人,往往车马当街而过,声势浩荡,他转头问旁边卖西瓜的老伯,老伯道:“哎!那是宫里的王爷,你快点低头吧,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哪有抬着头看皇亲国戚的份!小心脑袋不保。“ 卫风不懂什么皇亲国戚,更不明白为什么看了他们会小命不保。 只见当下那什么王爷的马车,就要撞到前面一个正在耍球的女童,他心里暗道糟糕,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出了手,当即上前去制止了那马上就要撞上女童的马车。 那通体雪白的马儿当即两蹄朝天,发出一声嘶吼,踉跄着退后了几圈,马车上传来不耐烦的声音,那王爷掀开车帘,怒声道:“怎么驾车的?” 车夫显然害怕那人,又被训斥了几句,慌乱道:“报....报王爷...咱们的马车被人拦住了。” 那王爷鼻子里出气,不屑道:“哪个不要命的,敢拦本王的车,要他的小命。” 只见他从那装饰华美的车上下来了,卫风抬头直直地看着他,道:“前面有个孩子,你们刚才差点撞了她。” 那女童此时已经吓得哭了起来,也不敢抬头看那王爷,把头深深地埋在卫风的怀里,卫风抱着她,蹲在地上,继续朗声道:“光天化日,不论你们是何人,也断不该冲撞街上百姓。” 第62章 街斗 那王爷凑进去看了看,道:“哟,我当是谁呢?一个黄毛小子,和一个小姑娘。本王和你实话实说吧,别是这小女孩,就算是她父母来了,本王依然敢撞,倒是你,知不知道惊扰了本王的座驾,会是什么下场?!” 他怒不可言,当下就动手,巴掌带风落了下来,那王爷显然也是个练家子,这巴掌力度不小,要是真落在脸上,怕是要伤个几天。 周围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可惜道:“可惜这小儿,今日恐怕是难走了!“ 那女孩的父母是个卖鱼的商贩,此时也惊魂未定地站在一旁,一边感激着这个见义勇为的大侠救下了自己的女儿,一边为他惹怒了这贵人怎么收场而担忧。 只见卫风站在原地巍然不动,女童紧张地抓紧了他的衣角,卫风左手环抱着她,轻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慰。 “!”只见那王爷本应该落在卫风脸颊上的脸,被一只左手拦住了,卫风轻巧地接住并卸掉了他的力道。 “你个臭小子,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在这京城里面走了!”那王爷气急败坏,竟存了下杀手的心,当街拔出佩剑,欲杀卫风。 卫风侧过身子躲过对面的剑锋,开口道:”这京城里,难道就没有王法?你不仅当街冲撞一个半大的孩子,现在还想当街杀人。“ 富贵王爷拧着脸笑了笑,道:“王法?!在这里,我就是王法!” 他转过身去,对着那些车旁的侍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一个个的都反了不成!” 那些人虽然是王爷的侍从,但是看见眼前这么多人欺负一个瘦小的少年,多少有点情面上过不去,只见那个领头的黑衣带刀侍卫,凑上前去,弯下腰劝解道:“王爷,您今日还要去赴会,不要与这黄毛小子一般计较了。” 这侍卫显然在这人面前说的上话,那王爷闻言真的思考了片刻,接着道:“哼,不行,本王再怎么着也是姓李,和当今天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本王的颜面,那是代表了天子一族的颜面,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当街被人冲撞,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到时候皇家颜面扫地,你可担得起这罪名?” 那侍卫见劝说不成,摇了摇头,摘下佩剑,对着卫风道:“小兄弟,失礼了。” 卫风站在当街中央,对面是一群荷着剑的侍卫,以少敌多,这少年却丝毫不慌,摘下一旁的一支竹竿,对着那卖鱼的老板说,借用一下,随手挥了两下,道:“还算趁手。” 他长身直立定在街中,身前是姓李王爷的侍从,身后是恐惧的百姓,没有一丝退却的念头,心里想的只有保护二字。 空气中传来呜呜的风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扬起了一阵尘沙,双方正值剑拔弩张之时。 几个侍卫多少有点懈怠,想着,就一个黄毛小子,能用几成功夫,更何况他们这边人多势众,抓他一个小儿,手到擒来的事。 卫风这人平时话少,出招也十分利索,他没和那些杂鱼纠缠,上来就揣着竹竿,直冲冲地朝着领头的黑衣侍卫来了。 那侍卫见他出手利索,破空而来,也不敢懈怠,当下拔出自己的佩剑,做出防御姿势。 卫风正面和他对手了几招,称赞道:“你的身手不错。” 那侍卫也算是李王爷平日里精挑细选的打手了,平日只有他打别人的份,还很少有人和他能打个对手,当下也认真了几分,道:“小兄弟,也是很不错。” 侍卫收起来那副看不起卫风的嘴脸,出招之间显然是用了几分心思。 卫风平日里没有少给邻里街坊们挑些担子重物,别看他年纪小,模样显得青涩了些,力气却是奇大无比,那侍卫被他简单的招式逼得退后了几分,眉眼间有些吃力了。 “你不该为他卖命。”卫风直言道。 那侍卫苦笑了几下,道:”生计所迫,王爷给的钱最多,在这世道,家人过上好日子,比什么都强,就算是担些骂名吧。“他声音放小,只有和他过招,贴的极近的卫风听得一清二楚。 卫风转头看了看那边那胆小的王爷,心道:”并非良主,何必忠之。“ 但转念又想,对那侍卫道:”你有苦衷,我不杀你。“ 侍卫一愣,没想到这人还想杀他,眉毛一挑,道:“小兄弟虽然本事不大,但是口气不小。你想和我打个对手还容易,想杀我,那恐怕是没门吧。” 卫风不语,但是他今日确实没有出全力。 两人打的有来有回,四周不断扬起飞扬的尘沙,一旁围观的人们只能看见两道模糊且速度极快的身影来回穿梭,剑光交织,发出击打的声响。 女童一脸急切地看着中央的卫风,呼喊道:“哥哥加油!” 卖鱼的父母看见了,虽不能近身,也跟着喊道:“加油啊,小兄弟!” 那些周围的百姓平日里没少受李王爷的欺压,这人平时就经常在街上作威作福,经常碰倒商贩的摊子和货物,而且为人张狂,从不道歉,还经常欺男霸女,打人骂人,仗着自己和皇室那打不着一毛的关系,就因为凑了个李姓,平日里装的好似真是什么皇亲贵族了。实际上皇城里的李家认识不认识这人都不知道。 周围不断传来为卫风加油的声音,他听了心里很是欣慰,想道:“这里和村子里,也许是一样的。” 卫风和他缠斗许久,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准备打倒他然后收场,当即抓了那侍卫的破绽,一个兔起鹘落之间把那黑衣侍卫擒于手下,他开口道:“你输了。” 那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制住了,不过他身后有妻子儿女,也不欲拼命,当下没有什么动静。 李王爷见自己的带头侍卫落下阵来,当下也神气不起来了,只能结巴着说:“你....你个小子,好小子,你给本王走着瞧!”他咬着牙厉声骂道,手里握着剑气的发抖。 第63章 公道 卫将军今日值守,本想着下了班赶紧去和兄弟们喝酒,却突然收到外面小兵来报,说皇城外面出了岔子,当下也顾不得休息了,刚卸下的甲胄又穿在了身上,急急忙忙赶着过去了,心里嘟囔着:“怎么回事啊今天。” 等他骑着马带着一队禁军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大街上被吓得屁滚尿流的那劳什子王爷,还有正把剑夹在他脖子上的瘦削少年。 那少年抬起乌黑的眸子,古井无波的看了他一眼。 卫将军还是第一次见敢这么看他的小子,而且这小子光天化日的,敢在街上对这些达官贵族们动手,胆子可真是不小。 他当即下了马,想会一会这小子。 “你叫什么名字?”卫将军走过,对着他问道,完全忽视他手里提着的那李姓王爷。 李王爷又着急又害怕,声音颤抖着说:“卫...卫大将军,快些救我,把这个人...\"他还没说完,卫风觉得他不老实,又在他腿弯上提了一角,补充道:“安静。” 那王爷这下彻底不敢有什么动作了,只是眼神恐惧地看着卫将军求救。 卫将军呵呵一笑,没说话。 他认识这个王爷,平日里净是在京城里干一些欺压百姓的事情,迫于他是皇亲贵族,卫凌秋不好对他动手,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今日恰好逢他值休,本打算完事了就回去喝酒,没想到又给他来这么一下,卫将军心里不快的很,连带着挂在他脖子上的那凶器也只当没看见了。 不过还是不好完全不管,卫将军有些苦恼的想,哎,人在京城真是身不由己。 他皱着眉头,对卫风道:“小兄弟,你为何要把剑放在这位....咳...这位王爷的脑袋上啊?” 卫风把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这孩子平时说话就直来直往,不藏事。在他心里,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他抓住这王爷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能对他真的动手,更何况他动手只是一时图快了,这身后的百姓不知道后面还会遭到什么对待。 他只能在风中站着,刚抢过来那王爷手里的剑,抓着他等着有人来主持公道。在这风沙里面已经站了有几炷香的时间了,手还是稳稳地抓着剑架在李王爷头上。 他害怕自己此时放手,等下会有人为难这些百姓。 想着,他回头看那些街坊们,东边是看他生活拮据,经常塞一些新鲜蔬菜给他的王大姨,右边是卖肉的屠夫大叔,还有刚才那小姑娘的父母,贩鱼的小贩,平日里每个都对他照顾不少。他心想,必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护他们周到。 此时还正值春风料峭的时节,他穿着一身破布麻衣,衣角在寒风中吹着,人却直直地伫立在原地,那双书一下也没抖。 李王爷更害怕了,生怕自己打个喷嚏,自己的脑袋和脖子就分了家。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求饶,说什么只要能放过他,就许诺给卫风荣华富贵,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卫风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地说:“不需要。“ 李王爷第一次见不吃他这一套的,他那些侍卫打手,平日里搞不定的人,只要多加些钱,就能让对方给他卖命了,他见这小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想必平日里过得也是穷苦日子,真没想到就这么一口回绝了。 他还想继续说些条件,只见那少年总算是低下头看了他一眼,正当他欣喜若狂想要开口的时候,卫风敲了敲他的肩膀,道:“安静些。“ 他心惊胆战地跟着等了这么几刻钟,总算是把熟人给等来了,正想着让卫将军给他主持公道,谁知道卫将军今日不知怎么地心情似乎不悦,也没看他几眼,他当下心里一凉。 “小兄弟,你有什么条件,可以直接说。”卫凌青呵呵道,他知道这人一直抓着王爷不放手,还站这里等了这么久,一定是有条件要提,这人情世故,不妨卖他一个。 卫风开口道:“我可以放手,你要放过那些百姓,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他手里的剑稍微离开了王爷的脖子,王爷终于敢伸出手来抹了抹头上的汗,求饶道:“好说好说,都好说。” 卫风转向他,摇摇头道:“我不信你。” 他看着卫凌青,继续道:“你应该是有地位的大人物,大人说话应当一言九鼎,今日你答应了我放过这些百姓,日后也该保护他们不受这人的报复。”卫风指了指摊在地上的李王爷,坚决道。 “不错,你很聪明。”卫凌青眯着眼睛看他,对这小孩多少有点刮目相看了。 “我其实本来可以不听你的条件,直接把你捉拿了。”卫凌青活动了一下筋骨,有些无所谓道。 卫风听到,有些紧张了,他确实没有什么提条件的资本。 他皱了皱眉,犹豫道:“你和他果然是一路人吗?” 卫凌青哈哈一笑,道:“当然不是,小兄弟,你放心吧,这次,我就当没有看见你把剑架在王爷的脖子上,你这袭击皇亲国戚的罪名,我就替你压下来了。” 卫将军转头看向地上的王爷,继续道:“王爷,这下后面也不再追究那些百姓,和这位小兄弟了,我们和气收场,王爷认为如何呢?毕竟这几日上面还有安排,咱们也不要闹得都太难看,您说是吧?” 他说话看似和气,实际夹杂着几分威胁,言语里有几分,王爷你再闹大,我也不怕继续往上捅上去,到时候闹到皇帝跟前,看你怎么收场的意思。 那王爷平日里虽然欺负百姓,但总体还算收敛,也从未想过闹到上面,真闹上去了,不知道他这些小小的权利还有没有,当即拧出一脸笑容,赔礼道歉道:“那是,卫将军说得对,我们和和气气的,这件事就这样吧,哈哈。那现在本王可以走了吗?” 卫风把剑扔给了他,没看他一眼,卫凌青点了点头,那王爷就屁滚尿流地溜了。此事已了,卫风正准备收拾收拾离开,卫将军却叫住了他:“小兄弟,你等等。” 第64章 闲逛 卫将军道:“听刚才他们叫你”,他指了指后面那些商贩,继续问道:”你也是姓卫,对吗?“ 卫将军笑吟吟地,继续道:“我亲家那边来信说近日有个小侄子来投奔我,只是我在这京城里等了快一个月了,也不见他的身影,不知他是来还是不来。今日看你身手不凡,我猜你便是我那小侄子,是吧。“ 卫风看着他,疑惑道:“你是卫将军。” 卫凌青嗯了一下。 “我去找过你。”卫风指了指远处的门楼,继续道:“可我进不去,他们说我穿的太差。” 卫凌青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着他肩膀道:“没事,以后都常常进去,下面人熟悉了你的脸了,就好了。” 卫风闷闷地嗯了一下。 “小兄弟,不知道你等下还有没有事啊,若是无事,不如跟着我去坐一坐?刚下了值正要跟兄弟们去喝酒,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卫风道:“我不喝酒。” 卫将军把手指立在嘴边,对他道:“嘘,我们不只是喝酒,带你混个脸熟。你父母那边,不就是想让你进来吗?先别急,来认识认识兄弟们,后面也好安排。” 卫风只好答应了,想着这下算是完成了父母的愿望。其实他自己也并没有特别想要加入禁卫军的意思,只是父母这么期望,他便顺着他们来了。 两人顺着黄昏的街道悠闲地走着, 卫凌青在前面,一路上打听着他家里的情况,问他他父母过得如何。 卫风说:“并不好。” 他家之前还算是过得过去,只是前几年生了变故,家里家产也都变卖了,家里人没办法,这才把他赶到京城来投奔亲戚来,寻一条出路,他身上压着全家的重担,不敢放松。这也是为什么即使他没有进了城,也要在此地逗留许久的原因。 没做到这件事,他是不会回去的。 本以为后面还要多费些周折,卫风没想到找到卫将军来的这么凑巧,当下也是放松了一些,开始和自己这个许久未曾谋面的叔叔攀谈起来。 “放轻松,小伙子,我们禁卫军里面,下来了也都是兄弟。现在不在值班的时间,以后只要不是正事的时候,私下里你叫我卫叔叔就好。”卫凌青倒是挺平易近人的,也没有像守城的那些士兵一样势利眼,不过不知道这是不是还是因为他们都姓卫,攀亲带故的原因。 想到这里,卫风突然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个姓李的王爷,心想:”虽然看不起他那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样子,但是自己又何尝不是,有了这层关系才有进禁军的机会呢?“ 想到此,他有点迷茫,没过多久,又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做他那样的事情。”卫风拧了拧拳头,内心坚定道:“也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 卫凌青一边给卫风带路,一边向他介绍着这京城的布置。 其实卫风抵达京城已经有些时日了,不过他身上盘缠不多,平日里只能靠卖艺维持生活,自然没有时间逛逛这京城,到底还是半大的少年,卫将军带他四处游走,他对周围的新奇玩意多少表露出好奇心。 卫凌青看看着他这幅样子,轻笑道:“第一次来吧,京城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多的是,以后你可以经常来逛逛,有的是机会。” 卫风心想:“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玩耍,是要办正事的。” 话虽如此,他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还是四处张望着,看着那些和自己老家截然不同的新奇玩意,开心极了。他想道:“在家里,只有连成片的稻田,和湛蓝的天空。这边的景象却大不同,有很多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灯笼,还有很多好吃的,更重要的,人真的好多。” 他其实不习惯这种人多的地方,多少有点手足无措,尤其是被一个急着赶路的行人冲撞到了胳膊之后,急忙道歉:“对不起。” 那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匆忙地跑着走了。 卫凌青看他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随手从一旁的冰糖葫芦摊贩上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他,道:“尝尝?” 他有点疑惑地接了过来,刚在那边忙碌了许久,今天也一直没来得及吃东西,肚子确实有点饿了。他用舌头轻轻地舔着那个糖葫芦的外皮,感觉到一层糖霜在自己的口腔里融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玩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这个,很好吃。” 卫将军哈哈地笑了一下,顺顺势摸了摸他的头,道:“再怎么少年老成,也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哈哈。” 卫风没有回答,有些羞红了脸,只能低下头,老老实实跟在卫将军后面。 卫将军带他走到酒馆的时候,已经月上枝头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月亮,想道,在自己的老家,这个时候,大家已经都忙完农活赶回家休息了,这里的人们却依然有丰富的生活,到处都很热闹,大家好似不知道夜晚的到来。 走进酒馆的时候,一个头上簪着一朵大花的美丽妇人,大笑着迎接道:“哟,我当是谁呢?卫将军,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啦?我看看,哟,这还带了个小子。”那女人摇着手里的扇子,大张旗鼓地走了过来,低下头打量了几下卫风。 卫风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地转过了头,在他们家乡,哪有女子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男子看的。 那女人笑着露出一口银牙,道:“仔细看看,这小郎君还怪俊俏的呢?卫将军从哪里找来的这小郎君?” 卫凌青还没回答,那女子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阴阳怪气地说道:”不会是卫将军你的私生子吧?“ 卫风当下脸变得通红,急忙摇着脑袋否认道:“不不不,不是....我是卫叔叔的侄子。” 老板娘继续笑道:“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刚才开个玩笑罢了,小郎君莫要在意,卫将军平日里少近女色,我们也都猜着他什么时候能找个体己的人,小郎君真不禁逗。”说着,用手指弹了一下卫风的脸颊,道:“哎呦,吹弹可破。好嫩的小郎君。” 第65章 喝酒 卫凌青看卫风被欺负的太狠,帮他挡住老板娘,无奈道:“他年纪小面子薄,经不起逗,你就别拿他开玩笑了。\" 老板娘摇着扇子不可知否的嗯了一声,仿佛刚才的事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继续问:“今儿个几个人?” 卫凌青道:“十个人吧,兄弟们提前订好了的,我来迟了点,他们在哪桌?” 老板娘拿着扇子轻轻指了下东边,道:“都给你安排好了。” 卫凌青嗯了一声,拽着卫风,把人领走了。 前厅热闹,招呼完他们,老板娘马上就去迎接新的客人了,还是依旧的热情似火。 卫凌青一边引路一边回过头朝卫风道:“她平时就那样,你不要太在意。\" 卫风点了点头。 两人走了没一会,就走到酒肆的后面,不同于前厅的人山人海,这边倒是很清静,在小院里面支了几个素雅的单间,隐隐还能透过浮动的窗帘看见外面莹白的月亮。 “这里倒是静些。”卫风感叹道。 卫将军回应说:”是啊,别看老板娘那样,可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呢。我们平日里当值累了,有时就在这后庭里静静地喝点小酒,兄弟们醉一醉。“ 卫凌青撩起来最东边那间竹亭的帘子,只见里面已经坐满了身着常服的禁卫军。 这些人看着年纪都不算太小了,卫凌青在他们这里竟然是最年轻的,却是这群人的头领,想到这里,卫风心里一惊。 还没等他开口,那些亲卫们便起哄道:”哟,老大,今天怎么来这么迟,还带了个小兄弟,生面孔嘛。“ 卫凌青拍了拍卫风的肩膀,把他按在最外边的座位上坐下了,这才自己在旁边入了座,开始和那些兄弟们扯东扯西。 “嘿,你们还别看不起这小兄弟,我给你们说啊,你们可不知道他干了件什么大事!”卫凌青一边拿起酒壶给四周人满上了,一边开始给他们讲今日白天里发生的事情。 众人听到这小伙子竟然一个人打赢了一队的侍卫,当下都眼睛放光,起哄道:“这么厉害,我可要和这小兄弟过过手切磋切磋。” 那几人当下就想把卫风揪出去打个几回合,被卫将军按了下来。 卫将军开口道:“哎,哪能这样,这小兄弟今天忙活一天了,你们还不让人家歇息歇息,以后这样传出去我们禁卫军就这个样子,多丢面子。” 众人挠了挠脑袋,道:“是是是。”这才都放下了抓着卫风起哄的手,安分坐下喝酒了。 有这个叔叔护着,卫风内心的紧张稍微缓解一些,不过面对这些素未谋面的人,他还是心里没那么自来熟。 那几人平日里都跟士兵混的,因为在京城里面,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大事,日常也就维护一下治安,故而过得很是悠哉,禁卫军里也没什么太严苛的等级划分,大家都是混作一团,经常像今天一样一起喝酒。 他们自来熟的就准备给卫风斟酒了,卫风顿了顿,开口道:“我不喝酒。” 那几人还想继续劝酒,被卫将军拦了下来:“哎,小孩子,不让他喝酒了。” 那几人悻悻的退下了,嘴里念叨着:“老大对这个小孩可真护着啊,像他那个年纪,我早都喝了不知道多少酒了,哈哈。” 卫凌青严肃道:”人家这是正经人,能和你们一样么?“ 他们做了个鬼脸,这下也彻底不为难卫风了,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喝酒。 卫将军趁着这酒局,简单地给卫风介绍了一些禁卫军的军制,以及让他认识认识这几个军中的元老。 卫风认真地一一打了招呼。 卫将军接着道:“是这样的,这孩子呢,是我亲戚那边介绍过来的,碰巧,这孩子难得是个可塑之才,我也想着要不要给他安排个职位,你们觉得如何呢?” 那几人先前听说了卫风今日以一敌众的高强武艺,纷纷表示认同,但也有人疑惑道:“老大,按照规矩,我们这边进来可都是要考试的,你这样我们是没问题,可手下那群小伙子,未必服气吧?” 卫将军道:“我正是来和你们商议此事的。按照规定,他需通过禁卫军的考试方可入场,但是今年的禁卫军考试,已经过去很久了,这孩子目前在外面也没有住的地方,看他本领,迟早要进来的事情,我这倒是想了个法子,到时候,办一场比武,这孩子要是能打赢军中的教卫,就让他进军,你们说如何?” 那几人互相看了个对眼,道:“不愧是老大,这法子好!” 卫凌青嗯了一声,道:“那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此事既然已经安排好,卫将军也不是那种啰啰嗦嗦的性格,几人便掀开这事不提,痛快喝酒了。 卫风不喝酒,卫将军便加了几个菜,让那小子吃了吃东西,卫风今日饿了一天,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立即狼吞虎咽开来。 卫将军看着他,爽朗笑道:“慢点吃,后面不够了还有很多,跟了叔叔,以后这样的日子,吃香的喝辣的都有你的份。” 卫风点了点头,心里浮现出一阵暖意,他由衷地感谢这个素未谋面的叔叔,对自己这么好。 看着眼前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他又开始有点想念起家乡了:“不知道父母那边过得怎么样了,过些日子稳定了,得给家里写一封信回去。”他心里暗暗道。 “我一定要在禁卫军中谋个职位,也让父母放心,到时候再给家里面回信吧。”卫风决定。 几个人喝到了半夜,都有些烂醉了,卫将军手摆了一摆,这下众人才各回各家了,卫风看着那些人东摇西晃地相互扶持着走在夜光下的小道上,心里也不由得和这些军里的长辈们拉近了距离。 卫凌青看他这样,开口道:“军里面都是些很好相处的人,小侄子,你放轻松就好,至于那个比武,我今日看了,以你的武义,高点的不知道,起码打败教卫没问题,你今日回去休息几日,好好准备吧。” 第66章 试炼 卫风回到暂住的客栈,趴下身去,拿出桌角一个裹着层层红布的包裹。 “老友,明日还请你助我一臂之力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那裹着的布条,只见里面漏出一把锋利的,没有剑鞘的宝剑,在冷冷的月色下闪着寒光。 卫风轻轻地走到了窗户边,打开包间的窗户,一阵微风轻轻地吹拂过来,散掉了他身上的酒气。 他坐在窗沿边,就这皎洁的月色,拿一块干净的绢布擦拭着那宝剑,直至半宿。 今日发生的事情很多,比他来到京城待了数月,发生的都要多。 觉察到未知的命运即将来临,他内心一边忐忑,一边给自己加油鼓劲,争取取个好职位,好给父母交代。想到明日的试炼,他也有点跃跃欲试。 “不知道卫叔叔队伍里面,有没有高手,真想试试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想到此处,他不禁有些激动,拿着佩剑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他少年心性,又空有一身武义无用武之地,来到京城这几个月,都在干些杂耍的活,实在有些手痒。 “哎,算了,还是早些休息吧。还要为明日养精蓄锐。”说完,他就把那宝剑又包裹住了,放回了原来的桌角下面,走到床边,老老实实地脱了鞋袜,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他两只手靠在背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不知何时,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自然醒了,他是习武之人,这个习惯随时保持着,时刻没有懈怠。匆匆地擦了把脸,他就往校场去了。 今日正是训练的日子,他来的时候,校场上面已经站满了士兵,看样子已经拉练过了,打着赤膊,挥汗如雨地对着空气挥着盗抢棍棒。 他转头一看,没有见到卫凌青的身影,这使他不由得有些紧张。 正当他四处张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哎,这不是卫风小兄弟吗?怎么,在找卫将军吗?” 卫风转头,只见那中年人穿着铠甲,他一时之间没反应出来是谁,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 “哎呀,是我呀,你不记得我了吗?”说着,那人脱下头盔,指了指自己的脸。 卫风这才想起来,是昨天晚上和卫将军一起喝酒的部下,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刚没认出来。“ 那人性格爽朗,没怎么计较。刚才远远地看他有难处,这才上来主动帮忙。 “你是找卫将军吧,跟我来,都安排好了。“那人挥了挥手,卫风跟在他身后,一边四处打量着这些训练的士兵。 “虽然都是很基础的招式,但这些人力量还算可以,想必平日里没有少练习。但看他们交手情况,多少有些生疏了,想必是平日里不怎么实战。”卫风心里默默道。 “我们这支军队,说是禁卫军,但是近几年,皇城里都比较安全,没啥大事,兄弟们平日也闲的不行,就被派出去偶尔处理些城外的事情,呃,比如说你那天那个闹事的。”那副将咳嗽了一下,道。 “哦。”卫风没什么情绪波动。 见他不感兴趣,副将也没再继续说了,只专心引路,把他带到了训练场的后面。 卫风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武”字旗帜映入眼帘,下面是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擂台,左右两边还有许多观赏的座位。 他猜,这就是今日要试炼的地方,看这地方的规格布置,平日里应该经常使用,想必是用来士兵之间切磋交流。 “这就是今日试炼的台子了,你等下可以直接上去,就会有人给你安排,卫将军今天有点事,在忙,抽不出空来见你,你先自己安排一下吧。”副将拍拍他肩膀,道。 “好的。”卫风答应下来以后,副将也离开了,想必是今日军中确实有些事情。 卫风转头大步一迈,一个轻功平地而起,随即站在了擂台的正中央。 那旁边的裁判正在打盹,被他咻的一声惊到,这才发现有人上了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道:“有人挑战,今日试炼正式开始!” 卫凌青在帐篷里面,一边看这眼前的一堆文书,一边头疼,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事?”他心里抱怨,手上却不敢听,仔细地看着那些文书,处理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内心不禁发出一阵哀嚎。 “哎!本来今日说好了去看我那小侄子比武试炼的,谁知道被这些破事绊住脚了,也不知道卫风那小子那边怎么样?”卫凌青想到他,笑了笑,自己对这个小侄子很看好,虽然他可能打不过高级军官,但是打倒些小兵绰绰有余了,到时候自己就把他安排到军中来就可以。想到此,他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 卫将军沉迷政务忙了一早上,正是头晕眼花的时候,只见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呼喊,道:“老卫,不好了!” 卫将军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当下心里一凉,心想着今天是出门没看老黄历吗,平日里天天摸鱼今日事情都来了。 只见之前被他派过去指引卫风的副将,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道:“哎呀老卫,大事不好了!” 卫将军抹了把头上的虚汗,道:“你先冷静,发生啥事了?不会是我那小侄子出事了吧?“ 副将道:“哎可不是!” 卫凌青心里更凉了,担心道:“我好像嘱托过他们下手轻点,别把那小子伤到了。他没事吧?\" 副将一锤头,道:“哎呀,他能有啥事,我给你说,他....他....他把那些挑战的人,都打趴下了...\" 卫凌青:“?” 副将见他愣住,继续补充道:“打到最后没有敌手,还上了几个有点能耐的兵,都被打趴下啦,最后没办法,我和老徐他们也上去交了交手....\" 卫凌青暗道不对:“你们上去,太欺负小孩子了吧?” 第67章 相逢 副将皱着一张脸,道:“我们也被打...啊什么不是,没被打趴下,但是也够呛了,好在那小子还算有眼色,没让我们输得太惨。哎,这年轻人就是厉害咯,不服老不行了!” 卫将军简直惊掉了下巴,他这些士兵虽然是二脚猫的功夫,但这几个副将多少都还是武义世家,从小习武,也是跟着他一路过来的,他们什么水平自己清楚的很,他知道自己那小侄子武义不错,没想到真这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把全军都给打趴下,啊不是,打赢了。 卫凌青感觉自己的脑袋更疼了。 也开始认真的思考,要不要让这孩子留下来.... 卫凌青赶到的时候,发现地上躺了几个不服气刚上去挑战的小兵,均是捂着自己的胳膊哎呦哎呦地叫,被打落在台下,而台子上的那少年甚至连自己的佩剑也没有拔出来,还包裹在他身后那个红色的缠带里。 卫凌青当时一瞬间就想道:“这孩子不能留在这里。” 倒不是他存着什么偏见,或者不舍得给这小侄子一个职位,给个职位只是顺水推舟的事情,自然简单。 但是耽误了这孩子的大事,让他和这些小兵一样整天碌碌无为的在这里守职,那就麻烦大了。他有了惜才的念头,便想着把这孩子送到更好的地方磨练磨练,却又不舍得让他去外边戍边的那种军营里面吃苦,这下子算是把他为难住了。 更何况他这军里想来容易,想走难,很多人来了这就和签了卖身契一样,虽然平日里工作是闲适了一点,但也是不允许禁卫军们随便离职的,更何况这职位上或多或少都知道点宫里面的秘辛。 哪里有那种既能给他更好的平台,又不至于太过辛苦的职位呢? 卫风视力不错,远远地就看见卫将军赶过来了,站在台上朝他挥挥手,兴高采烈道:“卫将军,没有辜负您的厚望,已经把挑战者都打败了。” 他越开心,卫将军心里越是犯愁,也不能直接和这小子明说,下来支支吾吾地告诉他,军里面手续复杂,让他再等几日。 起初的时候卫风还不怎么着急,住在军营里面,平日里白天没事就和禁卫军里面那些新兵小伙子们交交手,顺便指导指导他们的武义,那些小子自从知道那天卫风在比武擂台上打败了所有人,甚至打败了几个副将的时候,眼神里都流露出钦羡之意,发誓自己也要成为卫风那样的领头兵,武艺高强。 后来过了快一个月,卫凌青委任他的文书还没有下来,他也在禁卫军中呆了太长时间,多少有点焦躁了,没有办法之下又去打扰了卫将军,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入职。 卫将军抹了抹头上的汗,道:“过几天,过几天。”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个月,任职的消息还是没有下来,这次卫风多少有点坐不住了,他又去了卫将军的帐篷,有些忐忑地问道:“卫将军,是不是我还有哪做的不够好,您不愿意让我入禁卫军也可以的。”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明显神色失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 卫凌青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他叫到身边,对他语重心长道:“卫风,叔叔对你有另外的安排,你别急,叔叔是为了你好。” 就这么一拖拖了几个月,卫风也没再去找他了,也不知道他口里的更好的机会,另外的安排是什么。 到了秋天,太后的宴席结束的时候,卫风想着,既然这事情没有着落,自己也该回去看看父亲母亲了,当下就打包好了包裹,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和那把裹着红布的宝剑,准备回家了。 他正准备出帐篷,和对面掀门而入的卫凌青打了个正着。 他正准备开口道别,卫凌青抓住他,急匆匆道:“快走快走,我的好侄儿,叔叔可算给你找了个好差事。” 卫凌青看了看长公主,絮絮叨叨地讲了讲他这几个月的为难之处,李忆然在一边认真聆听着,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很感谢卫将军能把卫风送给他做侍卫。 “本宫一定会多多关照好你的侄儿。”李忆然郑重开口道。 卫凌青哎呦了一声,道:“哎呀我的公主,您照顾他干什么,是让他照顾您,保护您才对。什么也别说了,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也知道,这小子跟着您,比跟着我要强多了。” 两人还在礼尚往来互相寒暄,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无言的卫风突然开口了,他阴森森地说道:“你也姓李?” 李忆然下意识地啊的应了一声,卫风就追问道:“你和那姓李的王爷是什么关系?” “什么王爷?”李忆然疑惑问道。 这下子卫凌青可就哈哈大笑了,他向卫风解释道:“那什么王爷,不知道是哪个旁支的,平日借着李家由头耍赖皮罢了,公主可不一样,公主是皇室正统血脉。” 卫风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她,问道:“所以,你和那人不一样?” “不是背信弃义之徒?” “不是欺男霸女之辈?” 李忆然大概猜到他之前经历过什么,当即抓住他的手,坚定道:“我不是背信弃义之徒,更不是欺男霸女之辈,你可以相信我,如果不信我,可以先跟我一段时间,到时候,下什么结果,要不要继续跟着我,由你决定。”她特意用了我的称呼,没有平日里的架子。 卫风看着被她自然而然抓住的手,脸啪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结巴开口道:“既...既然是卫叔叔介绍的人,那....那就信你一次。”说着一边紧张的把手收了回来。 李忆然看着他青涩的样子,开口笑着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几人就这么说好了,李忆然也把卫风带了下去,她之前因为在行刺之事上立了功,陛下也下令给她换了住处,她现下搬到了公主府上。 这住处比之前宽敞多了,下人也都尽心多了,不像之前那样有时候有饭吃有时候没饭吃。她牵着卫风的手,把他领到了公主府里面。 第68章 保护 李忆然给他介绍着周围的建筑和物件,卫风在她身后默默地跟随着。 这让李忆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回想起上一世的时候,卫风也是像今天这样,总是默默无言的跟在她的身后,但是却比任何人都对她保护有佳。 也许也正是因为习惯了这种理所当然的保护,当他离开的时候,李忆然感觉自己的内心仿佛被开了一个大洞,上一世身死的时候,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匆忙,她还没有来得及缅怀,就完全失去他了,后面自己又身死。 她在山里的日子里有的时候也会回忆起那些前尘往事,每每那些记忆涌上心头的时候,都泛起深深地愧疚。 “我怎么当时没有对他更好一些?” “我到底值不值得他这样的守候?” 李忆然忽然觉得心角有些疼痛,她拽住自己的衣领,有些喘不过气来。 卫风在他身后,他视力很好,平时看远处几里外的东西都能一清二楚,李忆然的这些小小举动自然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似乎是害怕打扰到她,那年轻的小侍卫轻轻开口问道:”公主不舒服吗?“ 她不敢回头,怕看到他的担忧,她很难直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多么纯粹,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卫风见她半天不说话,更加担心起来,他停住了脚步,李忆然还由着惯性继续往前走着,突然就被他一把手抓住了,她惊愕的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眉眼。 那是她多少个午夜梦回,多少个梦魇醒来,都想看见的一张脸,但是此时真的看见了,却有些胆怯了。她移开视线,不敢直视那人,只是撇过头,道:“本宫没事。” 卫风继续追问道:“公主真的没事吗?我刚才看见公主捂住了心口,可是心疾发作?我母亲也有这样的疾病....\" 卫风在家里经常照顾自己有心悸的母亲,故而对此事格外上心,他知道这种病发作起来是多么的难受,自己也看见过母亲多少次在痛苦里挣扎着抓紧了床铺被子苦苦哀嚎的样子,这让他很担心公主也是这样。 李忆然没想到,上一世的时候,她只是顾着安排这个侍卫去做事,却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的家庭,他的父母。 自从卫风做了她的侍卫以后,她也很少见他回家去探望自己的父亲母亲,印象里就算是每逢过节,他也总是默默地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好似一座水泥着的雕像,她回头望去的时候,已经布满了灰尘。 李忆然紧张地抓住自己的手指,终于开口道:“卫风,你跟着我,我会对你好的。” “不会让你过以前的日子。” “也会好好照顾你的父母。” 李忆然接连说了几句话,卫风不禁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公主,刚一见面,就对自己许下这么多的诺言。其实她大可不必,因为他们身份悬殊,她是公主,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 守护,是他应尽的责任,而他,从来不推卸自己的责任,尽责职守是他天生的职责。 可是当他最先见到公主的那一面起,除了职务上的守护外,他真的从心底涌上来了一种,我要保护这个人的想法。 他觉得这很可笑,也没有来由,也许是前世的缘分? 他看见公主,觉得很面善,但是出于警惕,还是问出了那句话,问她和李姓王爷是什么关系。 他讨厌那个姓李的王爷,他也不喜欢京城里面这种阶级森严的关系,但是看见李忆然的那一面,他在想:“只有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他是习武之人,平时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在多少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救了他不知道多少此,故而他相信,这一次,他也没有选择错。 他一边在旁边试探着,一边观察着,这个公主似乎有些过于的小心翼翼了。 明明是自己保护她,她却说的像是她要保护自己一样,想到这里卫风觉得有点好笑。 “她武义能有我好么?”卫风在心里轻轻笑道。 但是听到她说要保护自己,给自己好的待遇,还要照顾自己的父母,他又觉得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种被重视,被放在手心里的感觉,想必是没有人可以拒绝的。 卫风也做出了相应的回应,他回握住李忆然的那只手,走廊上起风了,她穿的有些单薄,那双手多少有点冰冰凉,他搓了搓她的手,多少带了些热度,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公主的手掌,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我会保护你,不仅是出于我的职责,更是出于我自身的想法。“ “遇见公主之前,我一直过着碌碌无为的生活。虽然有一身的本领,但是自己却没有用武之处。” “我一直在想,自己学武是为了什么?” “直到我那天,在路上,保护了被王爷马车冲撞的女童。” “我才顿悟了,我就是为了保护别人而生的。” “如果保护那个女童,是出于我的本心的,下意识的反应的话,那么我相信,保护公主,也是如此。” 他摇了摇头,道:“我不想让公主受到伤害,我的心思简单,也应付不了这皇城里的尔虞我诈,但是,我觉得,公主可能需要我。” 他抓紧李忆然的手,继续道:“那么,我就愿意留下来。” “因为我觉得,公主是与旁人不同的人。” “不仅仅是和那些皇室贵族不同,更是因为,公主有一颗善良的心。公主愿意保护,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公主更愿意为了那些人,动用自己的能力。” “我相信公主在未来一定会有所作为。所以我会一直陪着公主。” “我想看到那天的到来,到时候,我和公主一起欣赏那样的盛世景象。”卫风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显然知道李忆然是非同寻常的人,也相信眼前这个现在还是,瘦小的,没有力量的公主,总有一天会成长为参天大树,庇护她的子民。他觉得,这就够了。 第69章 倒塌 李忆然心里一热,眼眶不禁一红,嘴里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怎样回报这个小侍卫的一片真心,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那样的盛世,公主会带我看吗?”卫风直视着她的眼睛,开口道。 “我答应你!”李忆然坚定地回答他。 风吹动回廊里的帘子,随风传来空气中阵阵的玉兰香,他们两人对望,不禁有些沉醉在这夜风中了。 忽然,远处一阵重物坠地的声音,李忆然一愣,发现传来声音的是自己的寝宫,当即急匆匆跑过去,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卫风也紧紧跟在她身后,手抓着一侧的刀柄,似一把利刃,随时准备出鞘。 两人走到寝宫门口的时候,只见那紧闭的雕花大门,有一阵烛火,透过门窗上新糊的上好的宣纸,透了出来。 卫风看了李忆然一眼,得到许可以后,用自己的小指轻轻地在窗户上戳出一个小洞,透过那洞去看里面。 “有什么东西吗?”李忆然站在他身后,抓住他的衣角有些急切的问。 “还没有看到,公主稍等。”卫风视力极佳,只是这时候的烛光多少有点微弱了,而且他们刚从外面光亮的地方转移到暗处,眼睛多少有点难以适应。卫风闭眼眯了一下,等着这双千里眼逐渐熟悉了眼前的黑暗,这才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开始打量屋内。 “好像?有很多书掉下来了?”卫风疑惑道。 他看见那个摆在房间西南角的高高的木质书架上面掉下来成堆的书籍。 “啊?书掉了?”李忆然也有点疑惑了。 突然,她恍然大悟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事了。” 说着,她让卫风让开,自己拿出腰侧小袋子里的钥匙。这钥匙是她今天才收到的,宫里那边通知给她换房间,来得及,白日都没来得及进房间里面看看。 所以..... 清脆的一声转动机括的声音,那锁随之而开了。 李忆然把那小侍卫拉到身后,说:“没事,我知道出啥问题了。“ 然后双手顺着拉开了门。 里面已经散落了一地的书籍,因为这地方一直没有什么人住,空气中还遍布着尘土。 李忆然和卫风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李忆然递给他一支白色的手帕,道:“捂住口鼻。“ 卫风嗯了一声接了过来,两人继续往书架倒地的地方走去,只见那地方有个白白的人形的东西正躺在地上。 卫风当下就有点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拔出了手里的刀,那刀在这一方寝室中反射着蜡烛的微光,泠泠然散发着一股寒气,李忆然不禁打了个哆嗦。 “啊,先别!”李忆然还没出声,卫风就出手了。 他的刀,速度很快,李忆然回忆起记忆中见他挥刀的场景,每一次都只留下刀刃上浅浅的一方血痕,和对面扑通一声倒地的声响。 她没来得及解释,卫风的刀就对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两两相撞,发出令人骨寒的声响。 卫风道:“哪里跑!”就提着剑追了上去。 “啊,别追了,那是!”李忆然急忙开口。 只见那个白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穿梭于房梁和地板之间,眨眼间已经和那小侍卫过了数招。 “竟还藏着如此高手?”卫风疑惑道,好久没有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他也认真起来,和那东西过了几招,只是这么几番交手下来,还没有看清对面的影子。 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身量不高,似乎是个孩子。 “道童!快收手!自己人!”李忆然惊呼了一声,那白色的身影好似被按了暂停键一般,乍然停了下来,只是还停留在房梁上,隐没在阴影中,似乎在暗暗观察着卫风。 李忆然匆忙走到卫风跟前,解释道:”你别慌,这是我师父临行前送我的一个算是小玩意吧。来保护我的,今日因为没来得及来这个房间,我便先派他来收拾这个地方了,没想到他把书架给打翻了,我一时间忘了这孩子,这下子才记起来,真是抱歉。”李忆然挠了挠自己的额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什么东西?”卫风还是有些疑惑,他对李忆然那些小玩意并不知情,只是心里疑惑道这个东西,似乎都不是人。 李忆然叹了口气,道:“下来吧,小道童。” 只见那白色的身影就从房梁的阴影处钻了出来。 卫风抬头,看见一个脸上涂着两坨艳丽胭脂,一双眼睛大而无神的小小少年,长相酷似祭祀用的纸扎人,不禁头皮发麻,道:“这是什么?” 李忆然朝那道童招了招手,那道童有点疑惑地看了看卫风,又看了看李忆然,这才有点谨慎的呼的一声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响。 “他看着没什么重量,怎么..\"卫风说道。 李忆然忙着给他解释,道:”这道童是我师傅用特质的材料所做成的,虽然看起来很轻,似乎纸张,平日里不用的时候也可以变成一张纸人,但是实际上重量却似精铁一般,力气也非常人所能及,你刚才能和他交手数次,已经很厉害了!“李忆然不忘记夸夸自己的侍卫。 卫风这才哦了一声,收了刀,一边用那个红布绸紧紧地把剑给包住,一边看着对面的小道童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不知为何,在这昏暗的只有一丝烛火的房间里面显得格外诡异。 李忆然平日里倒是习惯了这个孩子时不时地就做一些孩子气的事情,也想到了刚才那一声巨响,可能是他不小心从书柜上面掉了下来,就这么直接问了。 那道童有些卡克似的,缓缓道:“收拾屋子....不小心...书掉了,主人,生气.....\" 李忆然看着他的样子,安慰小孩似的道:“没关系,今日的事情本来就多,晚上光也不好,留着明日白天收拾吧,你也变回去吧,若是像今天这样被发现了,别不小心吓着了那些宫女甚的。” 第70章 惊变 这一段的风波总算是暂时尘埃落定了。 李忆然在公主府闲适地住了一段时间,没事就是读读书,品品茶。也算是忙了这么长日子休了个假期。 卫风跟着她住在长公主府,李忆然给他安排了身边的屋子,这样也好照应。虽然他是侍卫身份,但是饮食起居李忆然都没有亏待他,毕竟上一世他们是过了命的交情。李忆然也出于想要弥补上一世的遗憾的缘故,对他很好。 起初这个小侍卫还有点疑惑,但是看到公主对他不计较身份,一视同仁的样子,也心里面很是受到重视,更是发了誓要好好保护公主。 他说这话的时候,李忆然却有些落寞地笑了笑,轻声道:“你啊,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别人。” 卫风道:“守护公主是我的责任,哪怕拼尽我的全力,我也一定会护公主一个周全。” 李忆然有些恍惚地看着他,阳光照耀到他的背上,仿佛透过眼前的这一幕,看见了上一世生离死别的场景。 她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唇边将要讲出的话,摇了摇头道:”不要这么说,也不要这样想,无论什么时候,你自己的命都是最珍贵的。“ 她垂下眉眼,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到了,我希望你能平安。“ 卫风有些愕然地看着她,怔怔道:“好的,我会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保护好公主。” 没有正事的时候,两人就在庭院里面闲适地坐着,李忆然会沏一壶茶,两个人静静地在那里坐上一天,从日升到日落。 有时她也会拿出些书籍,平日里教教卫风读书写字。 卫风出身平庸。在当朝,很少有平民能有机会读书,他家之前虽然也是富贵人家,但是父母生了他以后不久就家道中落,平日里连饮食起居都成问题,更别说让他读书这种事情。 虽然他父亲母亲都是出身于书香门第,但是平日里苦于维持生计,能给他吃上一碗热饭都不错了,更别提什么教他读书写字的事情。 好在卫风自己也争气。 十多岁那年,他和同龄人在河边玩耍的时候,河道中间堵住了一块巨石,正当众人百愁莫展之际,卫风提出自己试一试的意见。结果这一下,竟然发现众人合作起来都移不开的巨石,被他一人轻松挪走了。 没多久市里乡镇就传出卫风力大无穷的消息,卫风也因此得到了乡亲们的厚爱。尤其是秋收季节,他们都会找他去帮忙,当然,他也很乐意帮助乡亲们。 十五岁那一年,村子里的收成不好,又要向朝廷上缴余粮,众人都担忧发愁。 此时恰逢一个阴雨连天的日子,众人都躲在屋子里躲雨,也没有人下田地里去干活。半夜三更众人已经入睡的时候,茅草屋子外突然传来惊雷的声音,之后就是一阵兵戈碰撞的声响。 乡亲们都吓坏了,不敢出去。 “这世道不太平呀!没想到这一天终于轮到我们了。”卫风平日里相处很好的老妪一边哭着一边抹着眼泪,抱紧了自己的孙女。 乡亲们也没见过这场面,都想着躲着不出去。 忽而外面有刀枪声到了一个住户的门口,卫风见情况紧急,没想那么多,就挺身而出站出去救人了。 只见一片惊雷落下,宽阔的田地里映出两个相互对峙的人的身影。 那个拿着刀剑的人,似乎是个侠客,浑身肌肉紧张,显然是处于下风。 对面那人看着就行为诡谲,出招也很是阴狠。 卫风那时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地学习过武义,可是肉眼观战之间可以看出,那黑衣人处处朝着侠客的要害处攻击,皆是不留情的手段。 两人打的正胶灼,那侠客看见了暴雨中的卫风,当然那黑衣人也看见了,他冷笑一声道“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正好,你们就黄泉路上做个伴!” 说着就举着武器朝卫风冲了过来。 卫风手无寸铁,只能抓起一旁的扫帚,连着抵挡了几下。 但是他显然不是那人的对手,几招过后就显露出颓势,眼看卫风就要受伤。 那侠客挺身而出,为他挡了一剑。 正好划在了侠客的右手上,他手上的宝剑也应声而落。 侠客仰面道:”也许今日便是我的末日。“哗哗的雨水冲刷着他的伤口,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旁的卫风。 他带着几分悲哀,道:”小兄弟,你会使剑不?“ 卫风摇了摇头。 他继续道:“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你拿着,试试吧。若是不行,想必今日我们都将命丧于此了。” 说着,就把手上的宝剑扔给了卫风。 卫风接过来那只剑,虽然他不懂兵器,但也能感觉到,这是一把神兵,他感叹道:“好剑!” 侠客说道:”小兄弟,我观察你刚才招式,虽无章法,但也有天赋,我右手受伤,无力再战,你且试上一试,我会在你身后指点你。“ 卫风点了点头,手里持着宝剑,和那黑衣人对抗上。 黑衣人有些不屑地笑道:“哈哈哈我当你是什么大侠,却要把自己的生死交到这个连武功都不会的毛头小子身上。” 卫风丝毫不受对方的挑衅,只是沉住气,眼睛直直地盯着目标,天赋异禀地寻找着对面黑衣人招式中的破绽。 有了宝剑以后,卫风果然顺手多了,打起架来更是如虎添翼。 侠客一边在他身后指点着他应该怎么样行招式,一边耐心纠正他的错误。 对面黑衣人气得要死,转而就想要来攻击那侠客,被卫风挡住了。 打了大约一时三刻,那黑衣人竟然败下阵来,卫风从来不下杀手,只是把那个人伤到不能起来罢了。 收手后,他便把那武器还给了侠客。 谁知道,侠客拿到那剑的一瞬间,竟然直直地朝着卫风刺了过去! 卫风心里一凉,下意识的就要躲开,谁知道侠客那粗糙的手竟然抓住了他的身体,使了几分内劲,并且沉声道:“小兄弟,不要动!” 第71章 侠客 卫风心里一沉,身体被他狠狠钳住不能移动,只能瞪着眼睛看着那恩将仇报的侠客,准备在临死之际把那白眼狼的模样狠狠地记下来。 噗嗤的一声,在卫风的身后传来宝剑刺入血肉的声音。 待那人力气稍松,卫风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只见那侠客竟是抓住他的手臂,直接一个反弓,刺向了他的身后。 背后,甚至脖颈,脸颊,都有喷溅的血迹出来。 那人一剑过后,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般,躺倒在地,任由扑面而来的雨水洗刷着他的身体。 自然也放开了牵制着卫风的手。 卫风这才转过头,看见那黑衣人竟还藏了一把匕首,刚刚若不是侠客急中生智,抓住他的手刺中他背后。 只怕他移动一分,那匕首也刺入了他身体。 他仔细观察,即使是在这样的雨夜,那匕首上依然闪着诡异的绿光,一看就抹了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毒。卫风不禁打了个寒战:“若是刚才被他刺伤,不知还能否留下性命。” “原来是我错怪了大侠。”卫风朝着躺在地上的侠客抱拳致谢。 那侠客有气无力地笑了两下,揶揄道:“你不怕我刚才直接杀了你?” 卫风道:“怕,但是也并没有什么办法,也许这也是命。” 侠客思索着,躺在地上,雨水在他的蓑衣上面积聚出了一小滩的水洼。 他的嘴角带着血,沉思了一会,开口道:“小兄弟,你想不想?改变你的命运?“ 卫风疑惑道:“什么意思?” 侠客举例道:“比如今天,如果你会武功,不仅可以保护你的乡亲们,更可以自保,在刚才我挟持你的时候,不会受制于我。” 卫风思考着,没有回答。 侠客见他仍然在迟疑,继续诱惑道:“我刚才见你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分明是学武的好料子,但是就算是璞玉,也需要琢磨。你这么一块好玉,不雕琢,多少显得有些可惜了。“ “很多学武的人,天资平平,即使有了机会,也终身难以达到武学的巅峰。但是你这样的人不一样,只是没有入门,但一旦了解了武学的窍门和运行规律,我相信,你可以一日千里,进步神速。” 他从地上的血泊中支棱起身子,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贫瘠的地方,甚至生活的屋子还是茅草制作的,有些困难地开口道:”你不会想一辈子住在这种地方,过这种默默无闻的生活吧?“ 听他这话,卫风非但没有开心,反倒有些生气道:”这里的生活怎么了?我在这里生活,好得很。“ 侠客摇了摇头,笑着道:“那是你没有见过外面是什么样子,井底之蛙罢了。” 他抬起头,望向前面的一片虚空,道:“我打赌,你肯定没有去过,京城,那样繁华的地方。” “美酒,美人,稀奇古怪的玩意。”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惊呆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五彩斑斓的世界。他打破了我以往所有的认知。” 侠客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道:“不瞒你说,小兄弟,我愿意教你武义,还有一个原因。” 他指了指远处的房屋,道:”我从前,也住在这么一个,贫穷的,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里。“ “而碰巧,我对武义,又有那么一点天赋。“观他刚才的招式,卫风虽然不懂具体的武义层级,但是也知道,他绝对不只是有点天赋那么简单。 ”那时候,我从小就立下志向,要勤加练习,总有一天要走出这个村子。走到更远的地方,去更广阔的世界看看,成为万人敬仰的大侠。“他说起来自己的经历的时候,眼睛仿佛有了光芒。 “那时候,村里面的人,都觉得我很可笑,笑我是个武痴。”他摇了摇头,苦笑道。 “后来,没过多久,受不了在村子里日复一日也没有进步的生活,我就离开了村落,一路往北方走,最后到了京城,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让我大开眼界的地方。” “也算是我比较幸运吧,当时在京城的武行里,遇到了个愿意给我一口饭吃的师傅,我就这么跟着他拜师学艺,这么一过,就是二十年。”他回忆着往事,心里百味陈咋。 “但是好景不长,我二十五岁那年,师傅他因病去世了。“ “武行也因此,群龙无首。没有办法,按照规定,我就继承了师傅的衣钵,开始带着武行的所有人谋生路。”他似乎有点紧张。 “你刚才看到的那人,那个黑衣人,也是我们的任务。”他指了指后面那个人。 “你知道的,我们这种行走江湖的人,多少要接点见不得光的活,才能养活一家老小。尤其是武行那么多人,我不能放他们等死。再怎么地,也得给他们一口饭吃。”他神色有点无奈。 “那人是个通缉悬赏的犯人,此前已经杀过数人了。其中不少还是武义高强的武林高手。” “本来我是不想接这一单子的,可是最近行情实在是不好,也接不到什么活,只能硬着头皮揽下来了。”他捂着伤口处,叹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你见到的场景了,我和那人连着战了几天几夜,奔波了数个村落,最后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圈,卫风知道那是对环境不是很信任的原因。 “可谁知,本来以为将要将他擒拿归案。那人却突然甩出随身的匕首。”侠客指了指卫风手里那把泛着绿光的匕首,补充道:“就是这个,相信你也能看出来,上面抹了剧毒。” “我当时中了毒,一时不能动作,就被他伤到了。”他摇了摇头,暗自责怪自己的不小心,这么简单的招式也能中招。“还好临行前,有医馆里面大夫送的解毒丹,当即服下,虽然不能完全解毒,多少还是没有了性命之忧。” “只是也不能再战了,只能和个过街老鼠似的被他追击到此地,勉强缠斗搏一搏生路。”他用衣服上的布条裹紧了伤口,说道。 第72章 衣钵 ”就是这样机缘巧合之下,那个大侠教了我武义。“卫风淡淡道。 “那后来呢?那人后来怎么样了?”李忆然问他,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李忆然对他这些故事相当感兴趣,凑过头去问他。 卫风把她的脑袋往后推了推,道:“后来,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也有传衣钵的想法,他就把他的一身武义全都交给我了。“ 卫风把长公主推远了一点,继续道:“他说武馆那边没有特别合适的弟子,也就当我是他的关门弟子了,让我好好把他的武义发扬光大,做一个正直的人。” “那人后来怎么样了,你师父?”李忆然睁着一双杏眼瞧着他,颇有几分天真无邪的意味 \"后来,好久没有收到师傅的消息。“他顺势伸出手,给李忆然斟了杯茶,放到公主跟前。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大概是四五年以后了。那时候我还在村里待着。父母也还没有让我来京城。有一天早上,我突然收到外面有个骑马的人送来的信件,说是给我的,务必当面交给我。” “我问是谁给我的,那人却不回答,然后就径直骑着马走了。” “我打开信件,上面的都是师傅的字迹。他教我的那段日子,我们朝夕相处,我还是认得他的字的,我不怎么识字,当时找了村里的教书先生帮我读了信。“ “我才知道,他回去以后,过得并不好。” “他说他年纪有点大了,之前的任务中了毒,留下了病根,经常出任务,身上也有很多的外伤,没有保养好。每每到了阴雨连绵或者起风的天气,到处都有疼痛。” “他知道,自己庇护不了武馆多少时间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大年三十的时候,他出去采购过年的物资,没想到遇到了之前通缉榜单上一击未成,前来寻仇的人。他身子骨本来就不如以前,那人又是突袭,竟然在大街上,卖杂物的小摊贩边上就刺了他一剑。” “当时事出突然,他顾忌周围的百姓,没有来得及躲闪,那一剑,若是不是刺在他身上,就是刺在旁的那些百姓身上了。他说,这也许是他常年杀人的报应,最后的最后,就让他做一件好事吧。” “那人那一剑很不巧,也许是天公作美,可怜他最后还救了人,恰好偏离了要害,刺在了心脏旁一寸,再差一寸,就深入心脉,药石无医了。” “他拖着身子走回去了武馆,手里还带着给馆里小孩子买的年货,桂花糕。上面都已经被血浸透了。” “当时在门口的时候,他被武馆的弟子们簇拥着,当下就找了医生来救治。” “可惜,他身子不好,虽然是活过了那致命的一剑,但是却失血过多,再加上拖延的时间久了,医生说回天乏力。” “他临终之际找来了笔墨纸砚,给我留下了这封信。” “其实信的内容也很简单,告诉我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不要像他一样,杀了这么多人,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他还留下遗嘱,四散了武馆,让那些人自己找出路去了。失去了他的庇护,那些人还能去哪里呢?\" \"只能离开了京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我后来也再也没遇见过那些人了,我想着,如果有一天能碰上,也许可以也帮助他们一下,毕竟也算是师傅的遗愿。” 卫风有些难过地讲完了这些事,难得地沉默了一段时间。 李忆然没有打扰他,静静地品茶。御前龙井的香气缥缈,逐渐模糊了眼前人的面孔。 “没事的, 我现在,也算是完成了师父的遗愿。“卫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道:”师傅的遗愿就是希望我做一个正直的人,用他教我的武功,去保护普通的百姓。“ “那天在京城大街上,我做到了,以后,我依然会做到。”他握紧了拳头,坚定起誓。 “不过我也想了,公主。”他说着,视线透过渺渺的烟雾,看着对面的长公主。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那根本就无足轻重。” “但是我如果是做公主的侍卫,那就不一样。” “我从第一天见公主的那一刻起,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和强烈的直觉,公主是能带我离我的理想越走越近的人。” “如果我只是空有一身武义,我只能保护一个人,最多几个人。我怎么能拯救全天下受苦受难的人呢?” “我不可以,我做不到,没有这个能力。” “但是公主不一样,您在这样的地位上,只要您愿意,那些人,就能得到公主的庇佑。不会像今天这样,被欺负。” “这一路上我看了太多的难民,饥不果腹,甚至去吃树皮,场景极为惨烈。” “我想,这世道,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公主,您说呢?” “我也觉得,这世道不能是这样子。”李忆然当即回答道。 “你的愿望,本宫会带你看到他实现的那一天。”这个年纪明明不大的小女孩,如果不是身处在这样的一个位置上,可能还和自己老家村子里面还在玩耍的妹妹一样,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吧。卫风心想。 但是,她毕竟是要承担起这天下万民责任的人,注定不能和普通人一样,只顾得暂时的欢愉,她必须成长,也只能成长,才能在这腥风血雨的京城里,站稳脚跟。 两人默默对视着,达成了一种共识。 “我会保护公主,完成我们的夙愿。” “.......\" \"说的真好!“只听见外廊有几声扇子敲击指节的声音,随即一个穿着着丹青色服饰的贵族公子哥缓缓走上前。 “公主,本少爷不在的日子,你们过得不错啊?”言卿尘今日换了一个翠绿的略显夸张的发簪,看起来像是开屏了的孔雀。 “....不是你说的,让我们低调行事一段日子,在这边随便喝喝茶聊聊天什么的?”李忆然看了一眼言卿尘,有些无奈道。 第73章 安排 “咳咳,我是让公主你们可以装装样子,没想到你们来真的啊?”言小公子咂了咂嘴,语气轻佻地说道。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说正事。本宫让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李忆然露出几分威严,打算治治他这动不动拿人开玩笑的坏毛病。 “啊,很多事,公主想听哪个?”言卿尘笑眯眯地弯了弯狐狸眼,看着她道。 “言小公子,收起你那个做派。本宫说了,没时间和你开玩笑。”李忆然有点不耐烦,开口带了几分被打扰的怒气。 “你若是真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就放正经点。你们言家的职责你应该还记得吧?”李忆然冷笑一下,朝着他道。 他这次总算闭上了嘴,也没开玩笑,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道了句:”是,公主。“然后朝着李忆然行了个礼,正色道:”言卿尘作为言家的代表,既然选定了公主做候选人,必然倾尽全力帮助公主走上那个位置。“ “现在可以说了吧?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李忆然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看着他问道。 言卿尘头一转,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卫风身上,有几分探寻地问道:“公主,可以在这说?” ”没事,自己人。“李忆然道。 “好。”言卿尘目光揶揄地看了一眼卫风,卫风觉得好似被阴冷的毒蛇咬了一口似的,浑身不禁打了个寒颤。 “您之前说的,我已经给卫凌青卫将军那边发了消息,说您的小侍卫卫风,要在您这边训练几天,让他给外面也是这个说法。” “这几日太子那边盯着您的眼线可不少,不过他真的在暗里监视您几天,也看不出来什么端倪罢了。”他眯了眯眼睛。 “因为您早把事情都托给我干了,太子那边呢,还不知道言家目前选的是谁。之前太子也来找过我,看那日朝上您两位争夺查案的权利,最后是我做了平手,太子便以为,言家目前还没端定选哪一个,还在观察太子和长公主哪位把这事办好了。” “太子私下里联系过你吗?“李忆然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补充道:”你最好不要对我说谎,不然后果你知道。“ 他神色如常,开口道:”太子确实来找过臣。就在那天下朝之后不久,不过太子只是说了希望言家识时务者为俊杰,能选他做候选人。“ “那你答应了吗?”李忆然问道。 “我当时只给了个模糊的说法,毕竟公主这边也不想这么早暴露我是公主的人吧?”言卿尘笑了笑道。 “现在我的立场还未暴露,在他那边也算是能探听些消息。” “所以。”他敲了敲扇子,继续道:“臣认为,在我的立场暴露之前,公主最好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让太子和其他人看出我们的关系,公主您觉得呢?” 李忆然思索了一下,道:“你说的有道理。” “那就按这样去办,太子那边要求你偏向他一点也无妨。”李忆然补充道:“你大可给他点好处瞧瞧,不然大鱼怎么上钩?”她冷笑一声。 “是,公主,那后面按您说的这样安排。” “臣会定期向您传递那边的消息,无论是飞鸽传书也好,直接见面也罢。”言卿尘正色道。 “你若是想来公主府。”李忆然指了指身后的屋子,道:“那边有一条密道,寻常人不知道,等会本宫带你去瞧瞧,下次若想来,就走那边吧。言府离这里也不远吧?“ “好,臣听从公主安排。”言卿尘毕恭毕敬地弯下身子行了个礼。 李忆然端起煮茶的小壶,给他斟了一杯,语气放缓道:”说了这么久,也累了吧,喝口茶继续说,坐下吧。“ 言卿尘撩起衣角,坐在了公主的对面。 卫风一直随侍在长公主身侧,他脑袋笨,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计谋不明白,但是也知道,长公主今天既然把他留下来,就是希望他也能知道这些事情,不打算对他藏秘密,这对他后续的行动也是有帮助的,起码不会误伤了....他看了眼对面的言卿尘,其实卫风有点摸不准这个人,但是既然公主选择与他合作,那他只需要保护公主就行了。 “还有让人组织人手的事情怎么样了?”李忆然浅浅地喝了口茶,润了润唇,舒了口气道。 “目前来讲,人还比较少,只是些杂鱼,关于领头的人,还没拿的准。”言卿尘也喝着茶道。 “那不如?”李忆然看了一看卫风,道:“让我家的小侍卫去试试?” 言卿尘犹豫了一下,道:”他?他没有经验吧?你就这么放心把这么大的产业直接交给他?“言卿尘疑惑道,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公主和他这小侍卫都干啥了,突然这么亲密。 “没事,放他过去锻炼锻炼,再说了,现在不是还没有人手吗?”李忆然道。 “而且你不觉得这个是最好的选择?你还能找到比他更衷心的吗?接手那种地方。呵呵。” “那好吧。等下把牌子给你,你可以挑个日子和我去看看那边。”言卿尘道。 “行,现在太子那边有动作吗?”李忆然问道。 “呵,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可是没有敌手了,天天在外边作威作福的,拉拢朝臣。不过嘛,那些老头子都是老油条了,也是嘴上说着答应,实际上帮不帮他的忙,那就难说了。只是有几个和他多少有利益往来,出于那的份上,还是站了太子一派。”言卿尘扣着扳手,缓缓分析道。 “目前来看,还不足成什么气候,太子这人,太愚蠢了。要不是陛下出于对他母亲的情感,这太子的位置,恐怕还轮不到他来坐。”言卿尘莫名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陛下以前是不喜欢公主,不过自从那日公主在皇太后宴会上挺身而出抓住刺客,破解了刺杀的阴谋以后,似乎对公主的态度有所缓和啊。”他看了看李忆然,正色道。 第74章 楼阁 京城里东南方的角落里,坐落着一座近日里才建成的新楼。紧邻着繁华的京城内街,却又仿佛与世隔绝。 这楼近几日还在修缮,里面来来往往的有不少工匠进出。 楼阁的基座是由坚固的青石砌成的,沉稳而厚重,光是这几块料子,就花了不少钱。来来往往的行人对着那座楼指点道:“这楼好生气派!不知是做什么用途的。” 基座之上,是层层叠叠的木质结构,四角的柱子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玉团,花鸟虫鱼,栩栩如生。外墙则是描绘着淡雅的彩绘,以山水云纹莲花为主,色彩淡雅,透露出几分宁静。 此楼建造时候分了正反两面,正中对阳的那一面正对着繁华的京城内城,上面当头的木质牌匾上题了三个大字:“观风楼”。 背面的那一栋楼背阴,藏在阴影里面,相比起正面的风光,多少有点阴暗。见不着光的那栋楼上四角挂了铃铛,随风摇晃着,楼阁的飞檐翘角,线条流畅而优雅,风吹过,悬挂在檐角的风铃便发出悦耳的声音。 李忆然和卫风来的时候,还是个出太阳的大晴天。 没想到远远地看见那楼,走到背阴楼的时候,却开始落雨了。雨滴淅淅沥沥地从天空中坠落下来,卫风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李忆然头上,说了句:“公主,小心着凉。”李忆然闷闷地嗯了声。 抬头看向这栋楼,最顶层有一层阁楼,在往上看,上面的牌匾,和前面那楼同出一辙,字迹也相同而对称,上面书:“听雨楼” 不知是不是受了这名字的感召,他两人走到这楼前的时候,确实开始下了雨。起初还不是很大,逐渐的雨势加大,雨水顺着屋檐流淌,行成一道道透明的水帘,整座听雨楼仿佛被一层轻纱所笼罩,朦胧中透着不真实的感觉。 李忆然感叹道:“不愧是听雨楼,这名字倒是应景,呵。” 两人踏进门槛,进去楼内躲雨,这楼一共有三层,最上面那层是个楼阁,站在楼阁里,确实可以听雨,只要闲适地倚坐在那一层的木椅上,就可以一边看着整个京城笼罩在雨雾中,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四角银铃的轻响,别有一番情趣。 李忆然踩着木质的楼梯,楼梯用的木头有些年头了,踩在上面,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配着这建筑,倒显得更有几分古韵了。 卫风跟在公主身后,走在这楼梯上竟是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李忆然回头看他,调笑道:“你是鬼么?走路没有声响的。” 卫风道:“平日里也要保持好随时准备应战的状态,才能更好保护公主,应对突发情况。” 李忆然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在这边,放松一点,因为....等下上去本宫给你说。” 卫风有点疑惑,但是也没有直接问,他平日里鲜少主动开口问这些问题,他只知道,只要是公主的安排,他照着去做就行了,作为一个侍卫,忠诚,就是最大的尽职。如果总是对主子的安排有自己的意见,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到达顶层的时候,李忆然脱下那件已经被淋湿的外衣,放在了一旁的栏杆上,自己坐在了东南方向的位置,依靠着栏杆,看着外面的雨雾。 卫风站在距离她稍微远一些的位置,杵着没说话。 还是李忆然耐不住沉默,先开口了:“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她没听他回答,直接接住了自己的话,道:”我要交给你,很重要的东西。“ 她还是那个姿势,但是头转了过来,背后是水汽缭绕的广阔京城,她看着卫风的眼睛,道:”我把我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你。“ ”这座楼,准确的说,是两座楼,你也看见了,前面那座楼叫做观风,这座叫做听雨。“ 李忆然撑起一只手支住自己的脸,道:”这两座楼就是我之前交代给言卿尘办的事情,我让他收集人手,建立情报网,当然,就和他之前说的一样,都是些杂鱼小兵罢了。“ 她叹了口气,道:“若是日后想要有所成,群龙还需首领才可。我身边暂时没有可用的人...\"她说到此处,有些犹豫。 “公主不是很信任言卿尘。”卫风眨了眨眼,探寻道。 李忆然轻笑了一下,道:”有的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愚笨,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大智若愚?“ “之前他在场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听到了,他目前是打算先偏向太子那边的。”李忆然漠不经心道。 “虽然那小子说的好听,想要去那边做间谍,但是嘛。” “像他们这种,只会为利益倒戈的人,谁知道呢?“李忆然冷笑一下,卫风知道,这个看起来脸庞有些稚嫩的女孩,心思却不像她的样子一样。 “所以,我肯定要给自己留一手,虽然我也不觉得他会背叛我,因为他之前和我结盟的时候,明显有求于我。但是嘛,不能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多少还是得防着他。”李忆然揉了揉靠久了有些麻木酸胀的胳膊。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言家那小子,真的没有背叛我,和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觉得,现在的局势,适合我直接把他安插在这个位置吗?”李忆然把疑问抛给卫风。 “不适合,如果您把这个楼的管制权交给了他,证明他实际上还是您这一派的,太子必定起疑心。”卫风分析道。 李忆然莞尔一笑,道:”孺子可教也!“ ”所以就是这样,不管是出于真的还是假的,目前我身边也只有你一个人最适合这个位置,如果后面会有改变就后面再说罢。“ 李忆然从一旁的木盒子里面掏出两个木质的令牌,左边一个写的是风,右边则是雨,对应着这两个楼,也对应着其主管权。 李忆然把那两个牌子全都塞给了卫风,道:“这牌子,我手里也有,他们观风听雨楼的人,只看令牌行事,不认人,所以,你一定要保管好,知道吗?” 第75章 密道 卫风郑重地接过李忆然手中的牌子,单膝跪地道:“任凭公主派遣。” 李忆然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任命你为楼主,自然是决策权在你,本宫相信你,才委托给你重任。你只要好好做就行。” “等下我们去对面那楼看看,目前这听雨楼,还是有些未建成,人员也不足,还是先以前面那楼为主。”李忆然从座上起身,随手拿起来那件外衣,虽然风干了一会,但是还是湿漉漉的,她看了一眼,道:“先放我这边吧,等干了我给你送回去。” 李忆然引着他到了两楼交界的地方,卫风才看见,这两个楼看似分隔,实际上中间有一条密道,通向另一个楼,只是这通道十分隐蔽,不是对这楼非常熟悉的人,必然是找不到这路的。 “这楼后面还有玄机,你可以慢慢摸索,不急。”李忆然回头,轻笑看着他那副好奇的样子。 “反正你是楼主了,回头我叫言家那边送份图纸过来,你看了就知道了。”李忆然一边带着他绕过层层叠叠的木门暗道,一边到达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在这楼的中层。 “一般暗门不是放在顶层,就是底层呢。这言小公子选的这位置,不上不下,随机的,而且这暗道的位置会随时间变化,到时候我教你破解的方法。”李忆然随手按了几个地方,只听一声嘎吱的机扩转动的声音过后,一条暗道打开了。 暗道里面基本没有光亮,长公主又随手按了旁边不知道哪个地方,暗道四周安装的细小夜明珠就开始闪烁了,虽然光亮微弱,但是视线一清二楚。 “之前从别处收集的夜明珠,虽然作为摆件来说大小多少有点委屈了,不过作为照明倒是很好,这地方太小,放蜡烛空气容易不流通,恐怕有危险。说起来,也算是一个防盗的措施,如果有人误入了此处,不知道有夜明珠,必然伸手点蜡烛或者火折子,到时候会引发密道内的装置,那人怕是就直接命丧于此了。” “所以,你可要记住了,千万不能见火,蜡烛,火折子,其他的都不可以。”李忆然的脸在夜明珠幽幽的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卫风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密道多少还是有点小,李忆然身材略显矮小,倒是直着身子直接就钻进去了,可怜卫风那小子,块头不算小的,猫了猫身子,弯着腰才能在密道里面通行,李忆然走在前面,回头抱歉地看了他一眼,道:“建的时候想必是失误了,言家那小子把这地方建的忒矮,委屈你了。” 卫风道没事,他平日也不是没有走过这种,况且这密道应该不长。 两人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便遇到了一个岔路口,李忆然随身掏出一个钱币,投掷出去,叮咚一声反面朝上,便走了右边那条。 “咳,这两条密道也是随机安排的,到时候你也需要投掷一下金属物体,来看他指向哪条路,就走那边。”李忆然向他解释道。 “好的。”卫风想,这楼建的如此精巧,必然有其重要之处,且保密之处甚多,也可以理解他们这种做法。 两人又在密道中行进了一段时间,总算是到达了终点,李忆然推开眼前的密道门,两人便进入了一间看起来似乎是书房的屋子。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整齐的摆放着文房四宝,书桌背后是一面白墙,上面挂着一幅精美的山水画,画中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仿若世外桃源。桌子上摆放的笔架,工艺精湛,古朴典雅。 书房的另一角,放置着一张精致的茶几和几个软垫,茶几上摆放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主人似乎知道有客来访,里面茶香四溢。 视线再一转,只见一旁摆放着一张罗汉床,床上铺着细腻的绫罗绸缎,一边还摆放着柔软舒适的靠垫,只见床上正斜靠着一个人容貌俊朗,眉目如画。 李忆然想着这狐狸又在这里装,主动开口打破了这宁静的画面,挑了挑眉毛,道:“言卿尘,你不知道出来迎接本宫的吗?” 她这一出声,那躺着的人,才带着几分困倦睁开了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慵懒回答道:“公主,可饶了臣吧,臣刚从太子那边周旋回来。” “哦。怎么样?”李忆然语气没有什么波动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啊?依臣所见,太子就是个蠢货。今日有朝臣来送礼,想必是想要巴结太子派,可那人说什么,要给他侄子,在科举考试上作弊,呵呵,这种事都求到太子身上来了。”言卿尘无奈道。 “他答应了?本朝不是不允许科举考试作弊的吗?”李忆然有些疑惑,替这种人办事,若是东窗事发了,恐怕波及太子自己,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答应。 “那当然还是没那么蠢,稍微考虑了一下。” 言卿尘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走到小桌前,把那茶给自己斟了一杯,大口地喝了几口,道:“这不,可把臣给累坏了。” “还不是想给太子来一下,又不能表现的太直接。” “你给他出了什么主意?这么明显的陷阱,太子不会上当吧?”李忆然有些有趣了。 “那自然是,但是臣给他分析了一通,说那个求情的人,家大业大,在朝中势力也不浅,太子此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何不多多拉拢朝臣,加强自己的势力,到时候也好应对公主这边嘛?”说到此处,言卿尘往李忆然那边看了几眼,发现李忆然并未有什么神情波动,便继续说了下去。 “太子当时显然有所疑虑,和您说的一样,他自己也知道,在科举上为人行方便,被发现了,恐怕连累自己,臣正想继续说几句糊弄糊弄他。”言卿尘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口,道:“公主,臣发现有一个奇怪的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忆然抬眼看他,道:”什么事奇怪?“ 第76章 蹊跷 “太子本来在我的劝阻之下,就快直接答应了这事了。”言卿尘道,他有些疑惑地思考当时的场景,犹豫着开口道:“当时,我去的时候,恰好他那身后的帷帐里坐了个人,之前那人一直没出声,我也没在意,只是当我提出那个建议的时候,那人却突然开口了。” 李忆然追问道:“那人说什么了?”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我以为那人是太子派的,他也确实建议太子谨慎考虑这件事情。因为本朝科举制度确实森严,若是东窗事发了,就算是太子,恐怕也难逃责任。” 言卿尘皱了皱眉头,道:“那人虽然刚开口说的是让太子不要答应,可是到后面,却突然话锋一转,说,让太子多加注意,不要暴露自己帮过那人的事情。” 李忆然疑惑道:“那他这是答应了让太子参与此事?” “是啊,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动机。除了太子那种蠢货,应该知道,这时候帮人收拾烂摊子,没什么好处可以占,反而惹得一身腥。” “那人看起来是太子的宾客,按理来说,不应该给他出这么臭的主意....\"言卿尘开始思索着,里面到底有什么蹊跷。 “也许他们还有别的安排,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李忆然开口道。 言卿尘嗯了一声,挠了挠头,道:”那这就麻烦了呀,本来以为对付太子,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没想到,他还有后招。这下不得不多多留意了。“ 李忆然思索了一下,心里默默想到,前世的时候,这个蠢笨的太子,似乎也总是会在一些突发关头,想出来一些奇妙的点子,她也不是没有给他皇兄使过绊子,但是好像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我觉得,那人的背景,你还需要查一查。“李忆然嘱托道。 “你继续混入那边,看看能不能套出来那人的信息。若他是太子的谋士,想必多少能查出来一些线索,若你能直接知道他长什么样子,那更好。”李忆然道。 言卿尘嗯了一声,有些头疼,道:“公主,那人那边就暂且先放放吧,总之太子现在就是先答应了,我们后面先在这事上做手脚,等这个事情完了,再去调查那人吧。”言家小公子这几日在双方之间奔波劳累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加浓重了。 “我的好公主,这次完了,你可得给我放个假啊,可把我累死了。”言卿尘抱怨道。 “行,这事完了,那边应该也会消停一阵子,你也趁着这机会歇歇吧,本宫看你到时候不如直接告个假,你觉得如何?”李忆然打趣地看着他。 他被公主看的有些发毛,怯怯道:“好吧,表面上在太子那边告假,实际上还得来公主这边干活,是也不是,臣真是劳苦命啊!”言卿尘拿出手里的手帕,装作擦拭眼泪的样子呜呜了几下。 李忆然和他相处这段日子,也多少习惯了他这副不正经的做派,到现在这紧张的气氛下,反倒调节了众人之间紧绷的那根弦,她也难得顺着他打趣了几句。 “嗯?几日不见,臣觉得,公主变有趣了~\"言卿尘呼出一口气,尴尬地笑了两下,心里想着,以后想要拿她做些趣味,恐怕不那么容易了,这小丫头,不仅之前学会用公主的身份压制他,现在也照着他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地对他存了几分报复的心,他心里不禁有些感慨,不愧是他看中的话候选人,公主成长的速度很快。 “你下次什么时候去太子那边?”李忆然开口,单刀直入地问他。 言卿尘手指搭在右手上的玉扳指上,李忆然注意到,他思考的时候似乎是有这样的一个小习惯。 “等等吧,等到科举开始前面几天,那边布局完毕了,臣再去太子那边露脸。”他敲了敲桌子,沉思道。 “至于这中间的时间,我觉得我们可以暗中探查,看看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小动作?以及那幕后之人,为什么给太子出这样的主意。”言卿尘给李忆然分析道。 “好,那就这么办吧。”李忆然表示认同,就这种事情上,他俩还算是总能达到出奇的一致的。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情,要劳烦言公子费些功夫了。”李忆然看着他,目光指了指对面的卫风。 “哦,这个吧,这个好办。”言卿尘敲了敲脑袋,道:“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卫侍卫,我来给你讲讲这两座楼的布置,和你后面的任务职责。” 言卿尘咳嗽了两下,清了清嗓子,正式道:“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说吧。”他从身后的桌子边角拿出一张图纸,递给了卫风。 卫风郑重地接了过来,发现上面是画着两座楼具体构造的建筑图。 “还有这个,楼里密道的破解方法,也交给你。“言卿尘从另一边拿出一本薄薄的书册,上面没有题名,空空的一本靛青色册子,上面整齐地装订着。 “虽然这书是为了让你熟悉这楼里面的暗道所做了个说明书,但是我建议你看完了就把这册子烧了,以绝后患。”言卿尘看着他,道:“一定可记清楚了,这楼里哪里可以走,哪里不能走,哪个东西可以碰,哪些东西不能碰,知道不?” “卫风明白。”卫风点了点头:“卫风定不辜负公主和言公子重托。” “哎呀哎呀,你也别严肃,我和你实话说了吧,目前这楼里还没怎么完善。至于要做什么事情吗,其实说来也多,说来也不多。” “公主之前不是让我收了很多人吗?那些人过几天就会陆续进来这楼里了,不过大部分都是来这观风楼的。” 言卿尘话锋一转,道:“你们知道观风楼外面是做什么的吗?” 见两人面露疑惑,言卿尘呵呵笑道:“俗话说的好,大隐隐于市,咱们这观风楼呢,我打算做一个书斋,后面的听雨楼呢,做一个秦楼楚馆,当然,是表面的意思,里面当然还是咱们自己的人。”言小公子挑了挑眉,道:“不过说实话,言家生意做的也不错,你们要不也试试?” 第77章 酒楼 “从今日起,就是这酒楼开业的日子,你们可都要好好准备!”站在最前面的那中年男子开口道。 李大富的面容并不像一些商贾那样精明能干,他的脸庞略显圆润,皮肤因长年累月在厨房与食材打交道而显得微微有些油光。他的眉毛浓密而自然,一双眼睛虽然不大,却透露出和蔼可亲的光芒。他的鼻梁不高不矮,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那张总是挂着微笑的嘴唇。他的下巴上蓄着一些胡渣,给人一种不修边幅却又随和的感觉。 李大富作为观风楼新任的主厨,他对食材的挑选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总是亲自前往市场挑选最新鲜、最优质的食材。他的烹饪技艺也是一流的,每一道菜都充满了他对食物的热爱和对顾客的尊重。 李忆然站在二楼,看着那些伙计忙忙碌碌的样子,打趣到:“言家小公子,从哪找来的这些人?” 言卿尘笑道:“这公主可不知道了吧?这位主厨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之前京城一家很有名的酒楼挖过来的,呵呵。” 言卿尘继续道:“那酒楼,公主可能没什么印象,但是那酒楼的老板娘可出名,平日里办事雷厉风行的,从她手下抢人,我可是废了不少功夫。”说罢,还用手假装给自己扇了扇风,道:“有些热了。” 李忆然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道:“刚下过雨,热什么?” 言卿尘用那只带着玉扳指的手指着楼下说道:“公主没看见么?这么多人,热闹啊。” 李忆然白了他一眼。 言卿尘继续解释道:“公主,这你可就真的要听我解释了,俗话说得好,大隐隐于市,臣当时打算建这两个楼,也是考虑到公主呢,手上没有什么情报网。你别看这地方,乱糟糟的,到后面,可能收集不少不为人知的消息呢。” 李忆然哦了一声,继续道:“你打算让那些官员来这里?” 言卿尘啪地一声鼓了个掌,道:”公主聪明,不过嘛,不只是朝中的官员,就算只是街上的百姓,来来往往之间,也可以打听到不少消息了。“ 他指了指二楼那些包间,附耳到李忆然跟前,道:“这些包间才是给那些达官贵族准备的,到时候有什么机密之时,我们多少也能打听到些。” 说到此处,他悄咪咪地笑了一下,继续道:“就算他们不想来,臣呢,作为言家的代表,自然也会有办法让他们来,到时候熟悉了,便会经常叫他们来此处,嗯哼。” 李忆然心想,这小狐狸手段倒是厉害。 “朝中不少趋炎附势的人,此时你又在太子那边立稳了,那些朝臣见你是太子一派,且有不小的话语权,之后一定会或者主动或者被动的来亲近你,你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领到这边来,谈话中间套取些消息,问题不大。” “兴许还能抓不少把柄出来。”说到挖人把柄,那人仿佛露出了尾巴的狐狸,眼神流露出几分狡黠。 李忆然看着他,道:”幸好我们不是对手,要不然的话,你应该不好对付。“ 言卿尘笑了笑,道:“哪能呢,臣现在和公主一条绳上的蚂蚱,对吧,而且,臣是真有求于公主。”说到那个有求于她的事情,李忆然不明白,他能力应该不弱,为何不自己去办。 “你自己救不了那个人吗?”李忆然疑惑问他。 “....没错,试过很多次了,我救不了她。”说到那个人,言卿尘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难得地流露出几分痛苦和疲惫。 “希望有一天,能见一见你说的那个人。\"李忆然道。 言卿尘回应道:”会的,公主,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你见了也会这么想的。“ 李忆然嗯了一声,两人默默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一阵沉默之后,是楼梯转角处的脚步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 卫风手里拿着那张地图,刚才一会的功夫,他已经把这两座楼的建筑结构摸的一清二楚,这才回来来找公主他们,询问下一步的打算。 他走上二楼的时候,两人难得的没有说话,卫风有些疑惑,开口问道:“公主,你们怎么了吗?” 李忆然摆了摆手,道了句无事。 言卿尘没回答,看着卫风道:“你看见下面的那些人了吗?” 卫风点头道:“看到了,刚才上楼的时候已经看到,只是这里怎么召集这么多人,如果是办事的话不会显得嘈杂吗?” 言卿尘向他解释道:“那些都是给外人看的,真正的我们的人手,都在后面,藏在这楼里看不见的地方,处理四处收集来的消息,每日统一地交到公主和我手里。外面的那些呢,只是打着酒楼的幌子,大隐隐于市,这样也不容易被人察觉。“ “对外,我说的是这两座楼,都是言家的产业,不过这样说也没错,赚到钱确实也进了我的腰包。”言卿尘轻笑道:“一举两得的事情。” 李忆然点了点头,对钱进了他腰包这件事没有太大的波动。 卫风也表示赞同,他问道:“那我平时负责些什么呢?” 言卿尘道:“你等下去后面,那些人每日会在内楼里整理消息,处理好之后会统一上交给你,你负责处理一下,然后把消息每日交给公主就可以了。” “平日里不怎么需要坐镇这里,这里自可自行运转,你自己挑个时间,经常来带消息给公主那边即可。” 卫风点了点头,表示收到,没想到这个活计倒还出乎意料的简单。 言卿尘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提前开口道:”你可别觉得这事简单,等你真的开始做了,就知道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不过刚开始嘛,不着急,你慢慢适应一下,考虑到你没有经验,我也会暗中帮忙的。”言卿尘笑眯眯地弯着一双狐狸眼看着卫风,道:“年轻人,做事不要太着急。多给自己留点余地。”说的就好像他自己不年轻一样,卫风心里默默说道。 第78章 晏柳 此件事了,众人在刚建好的观风楼处吃了午饭,李忆然尝了尝新雇来的大厨的手艺,表示赞同,并且恭喜言小公子新得了一处产业,此后必定步步高升,财源滚滚。 没什么事,众人随便闲聊了一会,就彼此分开了。 李忆然和言卿尘把卫风留在了观风楼里,两人离开了,还没迈出观风楼的门口,李忆然道:“为了避险,我们这段日子还是最好别让别人看见在一起了。” 言卿尘道:“明白。”就先她一步,大摇大摆地摇着扇子出门了。 门口那些宾客看见言公子来此处,纷纷上来恭喜祝贺言家又新得了一处产业,言卿尘纷纷应下,道:“有事没事都可以来喝喝酒啊,诸位。” 之后便一边笑着一边走远了。 李忆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言语。 回到公主殿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因为今日事情繁多,还是把卫风留在了观风楼,前几日和他寸步不离的待了好久,此刻一时之间卫风不在身边,多少还有点落寞。 她把小道童叫了出来,小道童那圆滚滚的眼睛盯着她,去一边给公主上了茶,茶还是凉的,她不禁想到,若是卫风在此,总是顾及着她,喝的都是入口温度恰好的茶水,不知不觉思绪就飘远了。 喝了茶后,她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想着后面的事情怎么办,但是也没有太好的思路,只能等着事情来找她了。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外边就有人来找了。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公主府的宁静,一个身着粗布黑衣的下人跑进来,脸上焦急万分,道:“公主,外面有人求见。” 李忆然挑了挑眉,道:“什么人?” 仆人犹豫了几下,道:“公主,是个生面孔,好像是个年轻公子哥?” 李忆然从脑海里搜罗了半天,没想到这个节骨点能有什么公子哥来找她,当下也下了床,准备去会一会这个不速之客。 李忆然走进主厅,就看见一个穿着一件素净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方玉佩的人背着他站着,衣摆随风轻轻摆动,显得朴素又不失风雅。衣服的布料虽然不是最上等的丝绸,但是整洁干净,给人一种清雅之感。 那人随手拿着一卷书,看起来像是文人墨客。皮肤因为久久不见阳光多少显得有些苍白。 听到李忆然来到主厅,那人转身,她才发觉,这人竟然是晏柳!李忆然心中一惊,没想到前世的故人一个个又粉墨登场,心里百味陈陈。 前世的时候,晏柳作为自己的得意谋士,给自己平日里出了不少好主意,帮助她摆平了很多困扰,但是不知为何,最后的那天,晏柳竟然失误了,自己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被自己委以重任的谋士,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失了手,当时李忆然多少内心有些不满,但是看到最后晏柳也被对方所擒的时候,还是为他担心万分。 她已经不怪她了,她没有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于其他人身上,只是想着自己再多做一些,自己的能力再多强一些,就能保护那些之前没有保护好的人,结局也许也会不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世的发展,似乎和前世多少有些不同。她从记忆里试图去搜寻前世和晏柳相遇的记忆,但是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只记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这个人自荐来的,就进了她的府邸,开始为她筹划。 这一世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呢?而且是他主动来找李忆然,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间点上?李忆然内心疑惑道。 她还在想东想西的时候,那读书人已经转过头来了。 那人的一双眼睛异常的明亮,透露出一种深邃而又睿智的光芒,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子书卷气,眼神中似乎藏着无数的故事和智慧。鼻梁挺拔,嘴唇紧闭,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让人感到亲切而不失距离感。 李忆然对他的样貌相当满意,这也是前世,他进入公主府的时候,虽然没做什么事情,但是李忆然还是允了他进来当谋士的原因之一。 当然,那人之后也展露出自己的聪明才智,出了不少的计谋,让李忆然对他刮目相看。 “公主方才一直盯着在下看,可是在下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么?“青衣的公子哥开口,那嗓音也是如他本人一般,温润仿若一块美玉。 “没什么...你今日来访公主府,有什么用意吗?可以直说。”李忆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把注意力转移到当下的事情上。 那人听了李忆然的话,眉头轻微地皱了皱,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李忆然见他神色紧张,道:“没关系,你先说罢,不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本宫听你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晏柳这下才算是舒了一口气,他看着公主,抱着拳行了个礼,道:“在下有一事所求,烦请公主帮忙。” 李忆然挑了挑眉,暗示他继续说下去。 “事情是这样的,在下才疏学浅,想参加本年的科举考试,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后面的事情....” 李忆然心道,今年的科举考试怎么回事,之前那人也是,难道真的有蹊跷? “公主请不要误会,在下不是来请您帮忙作弊的,恰恰相反,在下是想请公主,帮忙维持这次科举的公平...\"说道此处,他神色有些悲伤,继续道:”在下之前听说,考生里面有个人,心思不正,那考生家里有亲戚在京城任职,平日里就横行霸道。之前也说会在科举考试中夺魁,让在下和其他学子这些寒门们知道知道什么才是权力。“ 晏柳悲痛道:“在下想,这世道,这科举考试,不应该给这样的人钻了空子,也不该是这样的考试环境,还请公主明鉴。在下不知道他家具体是什么背景,也不知道他背后有什么人,在下今日前来,只是替所有的学子,求一个公平二字!“ 第79章 请命 李忆然没直接回他,反倒有些玩味地道:“你怎么觉得,本宫就一定会帮你?” 晏柳当下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知道,本宫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你怎么不猜一猜,那人背后找的势力是本宫呢?”李忆然连续抛出三个问题,那人的脸色明显有点青白。 “这样一来,你算不算是自投罗网?”李忆然笑着看他,道:“你就这么,也没想清楚,就来啦?” 晏柳有些支支吾吾,开口道:“公主请不要拿在下打趣,在下来找公主,是因为,在下知道,公主不是那样的人!” 李忆然觉得有些有趣,挑了挑眉头,道:“你从哪看出来的?” 晏柳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李忆然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走到他跟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说吧,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来的?” 晏柳被猜中心事,有些慌神,但是片刻过后,便整理好心神,说道:“是那些学子让在下来的,在下行得端立的正,没有什么隐瞒的。” 李忆然哦了一声,继续追问道:“他们起哄让你来的?让你当出头羊?” 晏柳平和说道:“如果在下不出头,那些寒门学子,更无出头之日。” 李忆然有些有趣地探寻问道:”你不怕这事最后,好处没落到你身上,坏处全是你担了?“ 晏柳摇了摇头,眼神里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开绝学,为万世谋太平。这是前辈的谏言,也是在下读书的初心所在。” “所以,在下不介意那些虚名。”他摇了摇头,平静道。 “好吧,那这件事,本宫就答应你了。”李忆然笑了笑,看着他道:“本宫很欣赏你的这风骨,有机会也可以来长公主府看看,若是这次的科举平稳落地了,希望你能拔的头筹,之后可以来公主府任职。” 晏柳脸上泛起一阵欣喜,他没想到这次为了考生们请命,还能拿到公主府任职的机会,当下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道:“谢谢公主!在下必定竭尽所能,拔得头筹。” “也希望公主能谨遵承诺,保证这次科举考试的公平!”他再次抱拳,诚恳地低头请求道。 “那是自然,本宫答应你的。”李忆然把他扶起来,道。 “相信本宫,你不会压错人的。”她补充了一句。 “既然此事已经定下,你就回去吧,好好为之后的考试做准备,哦,对了,也让那些学子别闹腾了,安心下来准备考试即可。他们若是再闹下去,保不准另一边又会去针对他们。”李忆然提醒道。 “好,在下知道了,在下回去会告诉那些学子,收敛心神,安心考试。”晏柳应下,随即就转身出门了。 他走后,李忆然还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思索道:“怎么前脚太子那边有人去请求作弊帮忙,这边就有人来让人主持科举公平了,看来里面的水有点浑啊。不知道这后面还有哪位在搅动这一滩死水,不过相信今年的科举一定会很精彩。”李忆然对着虚空呵呵一笑。 “会不会,我猜,是那个人吧。言家那小子当时在皇兄府上看到的那人。“李忆然看着一旁的紫毫笔,心里思索道。 “皇兄虽然是个蠢货,但是他身后的人未必。”她冷笑一声,从小到大,她对自己的这个哥哥什么德行一清二楚。若不是仗着陛下对他的喜爱,以及对自己出身的厌恶,这储君之位,哪能轮得到他。她对此不屑一顾。 前世落败,还是因为视角太过浅薄,只是注意在太子身上,没怎么留意他身后的人,等到最后身死的时候,才发现,幕后竟然另有其人。 不过可惜的是,自己对那人的面貌似乎已经模糊了,每次试图从记忆里搜寻到那人的面庞的时候,就只能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影子,看不真切,若再想要贴的近些看,便头痛不已了。 只是那疤痕到底怎么回事,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暂时没有显露出的伤疤,思索道:“上次这伤疤疼痛,还是之前在师父那边的时候了,似乎很久都没有什么反应。”她对这伤疤,也是知之甚浅,“看来以后有必要在这边也调查一下,回头问问师傅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吧。”她回想起来,师父说这伤疤可能和他的故人有关。 “说起来,似乎好久都没有和师傅那边联系了,不如问问那边怎么样了。”想到此处,她当即唤过来道童,对他问道:“你可以直接和师傅那边对话吗?不行的话就帮我传递消息,也可以。“ 道童脑袋卡克了一下,听到她的请求,先摇了摇头,后来又点了点头,道:“对话,不行,传消息,可以。” 李忆然看着这小玩意,心里想:“师傅该把这小东西好好修一下了,总感觉多少有点卡克,不太聪明.....” 李忆然当下就拿起来那只紫毫笔,趴在桌子上给师傅写了一封信:“师傅,见字如晤。“ “好久不见,您那边怎么样了呢?之前您那边收押的那些变异的村民,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可以直接开口就可。” 写到这里,她又想起来自己的那师姐,补充道:“不知道大师姐现在怎么样了?过的还好吗?” 之后又把自己这边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当然,对于那些宫廷的斗争,她没有多着墨,只是说自己这边过得凶险,但是自己尚可处理,请师傅不必担心,也多多调查一下那位师兄的事情,可能和自己的这奇妙的经历有关。 她没有给师傅说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但是她多少知道,师傅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对这事情多少已经有些猜测。 只是等到整个事件水落石出的时候,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之前和现在的恩怨,能不能一笔勾销了呢? 第80章 鸡腿 李忆然写完信后,把那信纸好好封存,交到了小道童手里,只见小道童把那信放入自己的嘴中,嗷呜一下子吞了下去,就走开了。 李忆然知道他这是去传信去了,当下也不管他,自己收拾好桌子,开始发呆。 此时已经到了午时,不知道卫风今日还会不会回来吃午饭.... 她一只胳膊拄着脑袋,一边开始被正午的阳光晒的有点昏昏欲睡起来。 不知不觉等了大概有两炷香的时间,中间下面的仆人上来问她要不要上菜吃饭,她摇头拒绝了,想着多等一会,看看他家的小侍卫能不能赶回来。 谁知道自己一下子就开始打起了盹。窝在书桌旁边,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 她为了等那小侍卫,门一直打开着,也没有关上,怕他回来找不到人。公主府的屋子太多了,公主府也很大,她刚来的时候,也经常找错地方。 她想着,给他留一扇门吧,这样他回来就能直接找到她了。 外面刺眼的太阳光顺着门直直地照射进来,李忆然恍惚之间想着,要不要给这屋子装上个窗帘,阳光太刺眼了,她更睁不开。正当李忆然的脑袋准备和桌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双略显粗糙,带着几个薄茧的手,托住了她的头。 李忆然骤然惊醒了,一抬头,只见是卫风回来了。 那天他的外衣还留在她这里,还没有还回去。故而他只穿了外面一层薄薄的单衣,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李忆然自己都披了件外套才睡的,想到这里,她有点心疼这个小侍卫,同时也感到有点抱歉,竟然忘了再送一件衣服给他。 “外边冷么?”李忆然开口,第一句就问他。 “还好,我练武,不怕冷。”卫风有些憨厚地笑了笑,给李忆然把那件披在身上的外套往上面拉拢了几分。 “公主怎么在此处睡着了?听下人讲,公主还没有吃午饭。”卫风有些担忧地问道。 “而且寝室的门大开着,也很危险。”卫风带着几分责备的目光看她,显然是有些担心她。 李忆然揉了揉眼睛,道:“没关系,我想着,没多久你应该就回来了,等你一起吃吧。” “对了,观风楼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李忆然把披在身上的衣服拽了拽,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 卫风去一边关上了寝室的门,走回来,对她讲道:”还好,言公子安排的很顺畅,我没有费什么功夫,只是第一天熟悉熟悉那些事务和下面的人。“ 门被关上了,外面的太阳光也被遮挡住。李忆然这才能完全睁开了眼睛。 “那件衣服还没干透,稍等一下我吩咐下人去给你拿一件新的吧。”李忆然开口道。 “公主不必这么关心我,保护公主本来就是卫风身为侍卫的责任。”他有些受宠若惊了,没想到作为公主,李忆然对自己的事情这么上心,连一件衣服也要给他安排。 李忆然心里惦记着前世他的救命之恩,加上卫风对他可谓是两世都是尽心尽力,自然也是真心对真心,不愿意让他受委屈,两人虽是名义上的主仆,可是在这偌大无依的皇宫,李忆然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还没吃饭吧,我叫下人们上菜,你可以和我聊聊,观风楼的事情。”李忆然道。 卫风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而且一路奔波,想着早点把事情处理完了,就来见公主,确实肚子里已经饥肠辘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发出了一些不太文雅的声音,他面色一红,李忆然看着他,轻笑道:”果然是饿了。没关系,本宫也饿了,传过来菜一起吃吧。“ 卫风嗯了一声。 下人从外面把菜传了上来,两人在这小屋子里面摆了一张小桌,一起吃了午饭。 “本宫和外面的那些下人不熟,还是你,本宫信得过,没关系,以后吃饭可以一起吃,不要太在意那些,我们和外面的那群人关系不一样。”李忆然夹起筷子,没什么吃相,显然她也饿了,继续道:“而且和你吃饭还好,不用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像本宫小时候,吃饭,皇室那群人,吃饭,那叫一个麻烦,肚子吃不吃饱不说,面子上一定得过得去了。”李忆然一边感叹,一边往自己碗里面夹自己爱吃的。 卫风看着李忆然这副样子,这才想到,如果不是身在皇室,她的年纪正和自己家里面那些在田野间奔跑的小姑娘一样,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迫承受了很多。 他也没把公主当外人,就这自己爱吃的吃了,两人把桌面上的菜吃的一干二净,吃完了李忆然还打了一个饱嗝,有些开心道:“这样吃饭快乐多了。”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道。 卫风也跟着道:“是,公主开心就再好不过了。” 李忆然问他道:“刚才那桌子你有什么爱吃的嘛?下次让厨房多做些。” 卫风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然后直言道:“喜欢吃鸡腿。” 李忆然噗嗤一笑,道:“这还不好办?下次让他们给你上一整只鸡都行。” 卫风道:“臣在老家,那边,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吃的上肉,平日里都是吃些粗粮。跟着公主才能享受此福分,但是臣始终会记得,臣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希望有一天不仅仅是臣能吃到这么美味的肉食,臣家里的那些孩子,那些民众,全天下的百姓,也能经常吃到这样的美味.\" 李忆然看着他,道:“本宫答应过你,会做到的!” 两人相视一笑。 “观风楼那边怎么说?”杂事弄完了,李忆然想着开始说些正事,正好这时候周围人都小憩去了,也没什么闲杂人等,正是谈事的好时机。 “那边主要是处理一些情报,外边的酒楼做引子,里面有很多记录传递消息的下人,偶尔也会收外面的消息,或者把消息卖给需要的人,真的假的都有,所以.....\" 第81章 假意 ”臣放了个假消息出去。“ “正好是关于最近的科举案的。”卫风顿了顿道。 李忆然对此饶有兴趣,没想到最近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当即问他:”为什么想到放这事得假消息?“ “最近楼里关于科举一案的消息众多,臣想着,此事日后必起风波,不如趁机推波助澜。上面都是言家小公子给臣说的,把科举案的假消息放出去的建议,也是言公子所提,在下只是见机行事。“卫风对之前发生的一切事情和盘托出,李忆然想都没想,这种馊主意肯定就是那小狐狸搞得,以卫风那耿直的模样,不像是会打歪心思的样子。 李忆然挑了挑眉,道:”你跟着他,学坏了?“ 卫风脸上一红,道:“公主别逗臣了。言公子说这事是大势所趋。” 李忆然继续说道:“那你就听他的,不听我的?” 卫风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猜公主也正有此意,而且臣本次回来,也是向公主确定此事的,消息还没有放出去。” 李忆然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道:“不错,听我的,虽然言小公子的意见也可以采纳,但是你毕竟还是我的人,最好不要太对外人言听计从了。” 卫风心里一阵冷汗,感慨道还好那消息还没有放出去,来确认了一下。 他手有些尴尬地放在了自己的嘴边,眼神看向一边的桌子,没有直视李忆然,道:“公主,那那个消息要不要放出去啊?” 李忆然思索一下,道:“就按言卿尘安排的来吧,话说,你们放出的消息是什么?” 卫风回想了一下,道:“本来那人不是要找太子帮忙吗?我们换了个人,换成了京城里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官员,不过他本身也是个贪官,想着趁此机会,转移两边的视线。言卿尘说一方面表示一下他忠心太子的投名状,一方面也不想直接牵连到公主这边,所以找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李忆然问道:“那人是什么背景?” 卫风回道:”根据观风楼下面传来的消息,说是那人之前负责上一任科举案的时候从众牟利了,也是牵扯到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不过当时没有人揭发,选他做替罪羊,也有想着把陈年旧事一起拉出来一并算账的意思。“ 李忆然嗯了一声,道:“这人可以,也当是为民除害了。” “不过那人最近倒是挺老实的,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出什么事。也和今年的制度变化有关,今年的科举制度陛下会亲自来审查,所以他估计是不敢搞什么小动作了。也难怪之前那人没有去找他,而是直接来找了太子。“卫风缓缓分析道。 ”那人的背景你再详细说一下。“李忆然道。 卫风拿出身上的一些纸条,上面记录着之前从观风楼收集来的消息,虽然他记忆力很不错,但是为了防止关键的信息出错,他还是把纸条都带了过来,他一边浏览着上面的信息,一边道:”那人名叫张振业,之前几届科举的时候有收贿赂,帮助一些给他钱的考生透题,但是一直没有被抓住,据说他有个姑姑是宫里面的妃子,具体就不知道是哪个了。“ 李忆然冷笑一声,道:“他搞出来这么大的事情,就算他在宫里面再强的背景,被查出来也是一锅端。所以,这姑姑有没有倒是不知道,但是他放出来吓吓人倒是真的。“ 卫风思索道:“臣想着也是,不过也有说法说,那个妃子是前朝的,之前很受陛下的宠爱,所以恩宠惠及了他们这一代,算是一个虚名吧,不过确实没什么人敢动这个张振业。之前有些想要揭发的条子,到上面的时候,也总是不翼而飞,被压下来了。 “与其查那宫里面的姑姑是谁,不如查查是哪个不要命的和他沆瀣一同,把这进谏的条子压下来了,这才是大罪。”李忆然道:“你们那边也去查查,如果能查出来这一派的人,自然是最好。” “卫风明白,今日晚些就去让那边加派人手,彻查此事。”他拱了拱手,道。 “话说回来,太子那边打算怎么帮这个考生行作弊之事?言卿尘有告诉你吗?”李忆然问道。 “啊,关于这个。”卫风拿出来另一个纸条,这纸条和之前的观风楼里传上来的纸条质地不同,看起来名贵一些,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纸张。 “言卿尘给你的?”李忆然猜到。 “是的,言家小公子说,太子打算在后面公布成绩的时候帮他修改,而不是直接给他透题。这样的话被抓住的线索也会少一些。”卫风道。 “今年轮到太子那边监管了?”李忆然问道。 “是的,按照惯例,今年的科举将会由储君监管,也当做是陛下的考察之一。”卫风把那纸条收起来,道。 “太子怎么敢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拿自己的前程,去保一个不致命的小卒?”李忆然疑惑不解。 “公主,关于这个。”卫风继续拿出另外的纸条,上面写了那个想要作弊考生的详细信息,他递给李忆然,李忆然细细过目,这才了然。 “他想利用这人家里的关系,帮他稳住在朝中的势力。”李忆然摸着那纸条,恍然大悟道。 “嗯,那人虽然无足轻重,但是太子目前虽然正处于储君之位,然则朝中大臣多有不服。这人父亲在朝中地位颇为重要,若是太子这次帮助他儿子科举夺魁,他也承诺了会在朝中作为太子一派帮忙拉拢其他的官员。”卫风点了点头。 “那人看似是获利了,实际上的关键权还是落在了太子手里。若是这个事情,主动由太子捅出去,太子自己顶多失去储君的位置,被责罚,可是那人全家的性命恐怕都不保。他敢在科举上作弊,一定是他家的那小公子多少有点非常不成器吧?”李忆然轻笑道。 这朝中有不少尸位素餐,酒囊饭桶,居其位但是德不配位的官员,这么一个又是,反倒不足为奇。 第82章 计谋 “那就这么定下来吧,你还是放那人的消息出去,我们且先按兵不动,看看张振业什么动静,也看看能不能顺便钓出来他身后那条大鱼。”李忆然把纸条点在一边的蜡烛上,烧灭了。 她甩了甩手,嘱托卫风道:“你把消息直接带出来固然好,但是也需记得之后好好处理干净,这种信息还好,若是我们传递的关键消息,被外人看了去,恐怕大事不妙。” 卫风点了点头,道:“公主说的是,我们的关键信息,是有加密的,随后我会把楼里面加密的秘本给公主,公主可以自己看一下,就知道了。” 李忆然嗯了一声,看来自己这小侍卫在观风楼待的不错,虽然时间不长,但是确实能力十足,也算是给她解决了一件心头大患。 “你做的不错,本宫对你也放心。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处理不了,可以去请教言卿尘,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李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继续努力。” 卫风脸一红,道:“是,公主,属下必定竭尽所能,为公主分忧。” “行了行了,忙了这么久,你也下去休息吧,不然显得本宫多么不近人情。今日应该也没什么必须去楼里面的事情了吧?“李忆然问他,道:”你的新衣服也给你准备好了,你去你房间里,就能看到了。“她轻笑一声,道:”还给你准备了一些小惊喜。“ 卫风告退,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正中的桌子上,不仅摆了一件非常整洁,而且衣料质地昂贵的衣物,旁边还配了一把短刀,他拿出来一看,削铁如泥,是把神兵。不禁欣喜涌上心头。把那匕首好好收了起来,内心道:“公主送我的东西,应当好好保存才是。” 此时,太子府上。 李崇紧张地在那一方围帐前面来回踱步,怒道:“不是说好的,一切按照以前吗?怎么和张振业扯上关系了。“ 那坐在围帐后面的人纹丝未动,如果不是风把那纱布吹得抖动了几下,都发现不了后面还坐了个人。 李崇有些愤怒道:”先生,您说好的会帮我的。“ “.....\"那人还是没有出声,李崇有些抓狂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道:”怎么能扯到张振业那边去了。“ “太子和张振业有关系?”那人开口道,声音有些冷清,不似凡尘中人。 “那倒是没太多关系。”李崇想了想道。 “但是这事情很奇怪不是吗?怎么会平白无故拉一个外人出来。”李崇补充道,他那没几两知识的脑子难得转动了一下。 “呵,太子和张振业,并非毫无关系吧。”那人冷笑一声,虽然表面上尊称太子,可行为举止没有丝毫的尊重。 “这....我对先生直接说吧。说有关系也算有关系,说没有关系也算没有。只是之前的事情上,和那人有些利益往来。本太子怕他被抓了以后,会抖露出之前的事情。那可就遭殃了....\" 李崇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被称作先生的那人,开口恳求道:“先生能不能想办法保住这人。” 那人不说话,停了片刻,才回答道:“太子只是想让事情不暴露,但是这人倒是无所谓吧。” 李崇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继续追问道:“那先生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能让这人开不了口。” 帷幕后的人稍微挪动了身体,朝着太子方向倾身,太子心领神会,凑身到前面,撩起那围帐,只透出一只苍白的纤长的手,接着露出下颌,太子把耳朵凑到跟前。 那人轻声道:“事发之前,先让张振业做替罪羊。事发之后,等他被推到台前的时候,再让他开不了口,带着那些秘密和这舞弊之事,一起到地狱去。” 说完,那人就回去了,只留下身体僵硬的太子愣在原地,道:“妙啊,先生这招。只是不知如何才能让那人保守秘密上。” 他手上扔出一个纸条,道:“太子可以按照纸条上的方法做,把这信息,发给张振业,他看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之后每隔十天半个月,都发些消息过去。可让他知道,我们在暗中监视他,他必然不敢说出太子的秘密。” ”你是说,威胁他?“李崇说着,打开那纸条,上面写的文字是一些关于张振业自己的信息。 “张振业之前就参加过科举作弊?只是没有被发现,奇怪。按理来说,本朝律法森严,应当不会有此种事情发生。“李崇有些摸不着脑袋。 “张振业家里有人是前朝的大功臣,自然是有恩宠在身,再说了,陛下最近身体不适,而且政务繁忙,确实是没有时间具体去管科举的事情,这不今年委派太子您去监察么?”“先生”细细道来,给太子分析当下的局势。 “对哦,那这样就说得通了。” “我们前期控制住张振业,后期再把他捅出去,做替罪羊,这样太子便可金蝉脱壳。”那人冷声道,说出的计谋却是狠辣至极。 “太子不仅可以威逼,更可利诱,许诺张振业一些好处。我了解到,那人平日里也是个虚名之徒,定会为金银财宝所动心,太子可以两手准备,也可更加牢固地把他握在掌心\" 李崇恍然大悟,道:\"先生说的对!多亏有了先生,此事才能如此巧妙地解决,先生妙计!“ 那人思索一下,继续道:“太子还不能高兴太早,张振业的消息,既然不是我们这边放出去的,那是谁放出去的,就很可疑了,这一方面太子也需要多加关注,小心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太子连忙道:“本王明白,之后会派人手下去,多加调查。哼,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东西,敢和当朝太子作对,等我把那人从暗处抓出来,定要他有好果子吃。”李崇忿忿地咬着牙,内心感叹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摆了一道。 第83章 慕容 言卿尘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太子不知道和那帷幕后面的人聊了什么,显然此刻显得非常势在必得的样子。 言卿尘见太子还没有看见他,轻咳了一声,道:“太子殿下,您知道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太子一看是言宰家的小公子来了,当下连忙走过去欢迎,热情道:“啊抱歉,本王刚和那位先生说话,疏忽言公子了,言公子今日来有什么事情吗?” 太子知道言家的地位和职责,只是没想到这块肥肉到手的如此容易,本来他还准备了一系列好处来拉拢言卿尘,没想到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了,说愿意侍奉太子,站太子一派。 那天李崇可是高兴坏了,当下就给言卿尘包了一份大礼,直接送到言家去了,言卿尘去的时候两手空空风尘仆仆,回来的时候从头到脚都换了一身新。 家里的小丫鬟还打趣道:“公子这是出去去哪儿了,行头都换了。”言卿尘敲了敲她的脑袋,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 那丫头叫豆蔻儿,刚来言府不久,年纪不大,是言卿尘自己收来的丫鬟。他当时就是看着小丫头聪明伶俐的,留在身边做个照应很不错,平日里豆蔻不仅照顾他,偶尔言卿尘也派她去照顾照顾阿絮。 豆蔻看着是个没心眼的,实际上守口如瓶,他嘱托去看阿絮的事情,愣是一次都没有让其他人知道过,也正是经由此事后,言卿尘才把这小丫头真的看上了,觉得是可以留在身边伺候的人。 太子那日送了不少礼给言卿尘,言卿尘表面上乐呵呵的全接受了,心里也是乐开了花,想着来这边当个内应,也没吃什么亏。太子对他也挺好,反倒是长公主那边,没事给他安排不少活,还抠抠搜搜的。 “若不是太子这实在是没什么脑子,选他倒也不错。”言卿尘摸了摸下巴,开始有些认真的考虑,随后笑道:“当储君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为好。给点小恩小惠,不足为题。” 言卿尘看了看太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臣初来乍到,无意打扰了太子殿下和这位...\"他目光所指的地方,正是帷幕后被太子称为先生的谋士。 太子连忙接应道:”哦,这位啊,言公子叫他慕容翊就好了,先生是我之前找来的谋士,比言公子来的早一些。“ 太子热情地告诉了言卿尘那人的名字,只是关于那人的情况,却基本上没有透露,看来还是似乎有所隐藏。只是不知道,是真的不知,还是假装藏着掖着,言卿尘心里默默想道:“总之,这个叫慕容翊的不简单,要多多地方。回去也让楼里那边查查这个名字。” 言卿尘脸上笑道:“慕容公子好,俗话说的好,先来后到,您既然被太子殿下奉作上宾,我想自然是有一定的道理,就是不知道在下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识见识先生的计谋。”言卿尘盯着他,想要透过帷幕看清楚那人的脸。 那人纹丝未动,只是道:“言公子多虑了,我与你共同侍奉太子,并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之说,只是之前碰巧提了几个建议,刚好有用罢了。若是言公子有什么高招,也可提供给太子。慕容翊没有争抢的想法。” 他顿了顿,显然后面还有什么话说,稍微晃了晃身子,道:”至于为什么在下躲在帷幕后面不现身,言公子也不必猜了,在下可以直接告知。实际上,在下幼时,不幸遭逢一场大火,虽侥幸存活下来,可身上脸上都留下大片伤疤,模样实在是骇人,不想惊扰各位,所以一直躲在帷幕之后,还请言公子多多谅解了。“ 那人稍微行了个礼,言卿尘笑了笑道:“原来是我不对,揭慕容公子的伤疤了,并非有意之举,还请慕容公子多多包涵。”他朝着帷幕后面的那人拱了拱手,道。 “那之后我们就是同僚了。”言卿尘行了个礼,礼毕后转向太子那边。 他看了看太子,问道:“太子殿下,之前可否有什么人来访过?” 太子疑惑道:“没有啊,怎么了吗?” 言卿尘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是我多虑了。不过,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太子和慕容公子似乎是在讨论什么,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详细了解这件事。“ 太子道:”当然,看你过来,正想把此事告知与你,且问一问你对此计谋有没有别的想法。“ 太子把刚才慕容翊出的计谋一一告知,说到要把张振业做替罪羊的时候,太子明显眉头一皱,但是思考到反正是为了保全自己,牺牲一个张振业倒也无所谓了。他想起来慕容翊对他说的那些话,说什么成大业者脚下必布满白骨,太子殿下务必不要做妇人之仁。 言卿尘听罢,面上不漏声色,心里却想到:“这慕容翊看着文文弱弱,谁知用计却如此狠毒,必定不是好相与的人,还得多多提防为妙。” 太子见言卿尘半天不说话,有些困扰道:“言公子可是对此计有什么不满,不妨直说。” 言卿尘摇了摇头,道:“臣对此计并无不满。” 太子道:“看言公子神色多有为难,可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也可直说。” 言卿尘道:“非也....\" 太子见他话里有话,干巴巴坐在那等着他开口。 言卿尘清了清嗓子,道:“在下还有一计,不知道太子殿下选的给张振业送东西的人,可有人选?” 太子思考了片刻,道:“暂时还没,不过这事情不算是什么重点吧。” 言卿尘一笑,道:“若是太子殿下没有选好人手,这件事不妨交给在下去做,也当是给太子殿下的一个投名状了。” 太子疑惑道:“这只是一件小事,交给下人办便可,不知言公子非要亲力亲为的意义何在?” 言卿尘道:“张振业并非第一次帮忙行科举舞弊之事。” 第84章 谋士 “在下愿与他深入接触,收集他之前帮忙行贿的证据。方便我们后面收网的时候一网打尽。”言卿尘分析道。 太子敲了敲手,道:“有道理。那这件事情就交给言卿去做了,你办事,我也放心。” 众人商议过后,言卿尘道:”太子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安排的话,臣就先告退了。“ 太子道可以。 言卿尘走后,只见一只惨白的手拂开那道轻纱,露出一张面色比手更白几分的面庞,下半张脸覆着一个白色的面具,露出的一双丹凤眼形状姣好,但看起来却总透露出几分颓靡之色。 慕容翊开口道:“关于言卿,太子怎么看待?” 太子思索一下,道:“言卿尘是本王夺取皇位的重要帮手,历代皇储都是由言家宰相选出的,这次也不例外。所以和言卿尘搞好关系是必然的。” 慕容翊点了点头,随后道:”那太子觉得,言卿尘是真的归顺于太子了吗?“ 太子犹豫片刻,道:“我知道先生想说什么,本王也怀疑过,但是看他积极的样子,更主动承担起帮我们给张振业传递消息的事,应该不像是假的。” 慕容翊只是看着窗幔边发呆,没有回答他。 “先生若是对他有怀疑,本王之后也会多多警惕他。”太子似乎是很听这个慕容翊的话,生怕有什么事情惹得他不开心了。 “不必,太子为主我为士,一切听太子吩咐就好。”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眼神显得有些冰冷,太子不禁有些后背发凉。 虽然慕容翊作为他的谋士已有些年头了,但是说实话,李崇对于他,并不了解。 按理来说,要用他,应该对他的背景情况都调查仔细。 李崇也确实派人去调查过,他说自己出身于雁门关,之前由于边境打仗,战事不断,和父母分离,自己也由于战争中的一场纵火,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虽然李崇没有直接见过他的脸,但是偶尔见他低头时,会露出俊挺鼻翼两侧脸颊上大片烫伤的痕迹,着实有些骇人,李崇这下算是不敢继续问他了,再说,这也算是个人不想提及的事情,李崇便不再多问了。 大概是从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慕容翊。 那人身量颀长,但却比较瘦弱,和成年男子相比,多少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李崇却觉得,这人就像一只蛰伏的野狼,只是暂时收起了獠牙。 他刚来的时候,李崇没少试探过他,可是也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加上他计谋确实用的惊人且有效。 李崇又急着稳固储君地位,恨不得多做几件事让父皇看重,这才留下了慕容翊,并且把他奉为上宾。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听取了慕容翊的许多条建议,每一件事情都很顺畅的解决了,这让李崇内心十分欢喜。 “竟然有这么得来全不费功夫的事情,看来是上天选中了我当这个储君,特意派了人来助我成大业,哈哈!“李崇心理道。 也正因如此,他一直把慕容翊的谋略置于非常重要的地位。 如果说慕容翊来之前,他还偶尔听一听别的谋士的建议。那么现在,已经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个慕容翊,就顶了全太子府的谋士,不!更要超过! 只是有一点还是值得怀疑,李崇心里想:“不知道这个慕容翊,图的是什么?” “说他图财吧,之前给他送了很多礼,虽然他收下了,但是神色总是淡淡的,说不出喜欢或者不喜欢。” “说他图权吧,感觉这人也不是很热衷。虽然太子已经把太子府里面最尊贵的地位给了他。但是这人平日里就不爱出头,往往都是躲在这围帐后面,给他出谋划策。性格就像他的长相气质一样,阴阴沉沉的。看他年纪,似乎还比太子小一些,但是从不见他有什么欢喜的劲。“ “更别说什么女人了。”自从他来了以后,李崇专门在太子府给他安置了一处住处,里面豪华奢靡,但是那人只是淡淡的看了几眼,说:“要装饰朴素一点。” 太子给他换了个朴素的屋子,他就那么住进去了。 给他安排了几个得心应手的下人供他使用,本来李崇还有监视他的意思,但是下人反应,这人平日里就无趣极了,没事就是坐在那里看书,没什么趣味可言,更别说什么秘密了。随身带的东西比脸还干净,吃穿用度大多都是太子府的。 平日也不见他和其他人来往,甚至鲜少出门,终日那屋子都是关着门,不知道人在里面研究什么。 这人好似一只阴鬼一般,太子有的时候发自内心的想。 不过虽然性子古怪,每次逢太子有问题或者困难的时候,慕容翊倒是还算积极的施以援手了。 久而久之,李崇也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只顺着他来,也不多打搅他。 两人达成了一股默契。 “先生放心,虽然用了言卿尘,但是本王这边,大事小事,还是您做主。”太子笑道。 “我们那是过命的交情了,和言卿这属于逢场作戏。言家确实地位炙手可热,而且储君之位没了他言卿尘也确实不行,相信先生这么聪明,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李崇继续解释道,生怕慕容翊误会他要重用言卿尘超过他,从而不管他了。 “太子多虑了,在下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觉得言卿这人,似乎看起来不似表面那么简单,太子多留意即可。”慕容翊挑了挑眉,道。 “那是那是,先生说的对。”李崇有些谄媚的说道。 “在下累了,没什么事在下就先退下了。”慕容翊冷淡开口,嗓音显得有些低沉。 太子道了句嗯,那人便像一只鬼魂似的飘走了。 “这人还真是....\"看着慕容翊远去的背影,李崇默默感叹道:”抓不住啊。是人还是鬼呢?“ 另一边,言卿尘离开太子府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宰相府。 而是直接奔着观风楼去了,他啪的一脚踹开了观风楼的大门。 第85章 豆蔻 楼里的伙计本想着,这是谁光天化日的敢擅闯观风楼,心里正准备给这小子一个教训看看。 一抬头,却发现是自己主子,当下惊的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伙计道:”哎呦,主子,您这是干什么?那门可金贵着呢,禁不起您这么一踹。”说着就赶紧凑过去看看那古檀木门有没有什么裂口。 言卿尘冷笑一声,道:”什么破门,坏了换了便是,我踹便踹了。“ 那伙计冷汗直流,不知道今天是哪个神仙惹了这个小祖宗。 言卿尘正想在这里出出在太子府受的窝囊气,一旁突然一只胳膊拦住了他准备打砸的手。 “言公子,还请您多多冷静。”言卿尘抬头一看:“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卫风吗?” 言卿尘挑了挑眉,道:”怎么,一日不见,你就成了这观风楼的主子了?“ 卫风道:“在下不敢,只是言大人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相信言大人也不是意气用事之人。” 他这一番话,把言卿尘出了一半的气硬是硬生生憋回去了,言卿尘整顿整顿衣衫,道:“你小子,确实不错,没错,我来确实有正事。” 他拿出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大字:“慕容翊” 言卿尘把纸条揉成团砸过去,道:“好好给我查查这人。” 卫风接过来,道:“是。”然后就转身去忙了。 言卿尘来这么一趟,不仅没有出了气,反而有点更生气了。不过经过刚才一番折腾,这下他也不想继续在此处了,当下就转头离开了。 伙计见终于送走了这位祖宗,抹了抹头上的汗,道:“都说伴君如伴虎,我看那,伺候这位小祖宗,也是不容易咯!“ 言卿尘直冲冲地回到了言府,门口的丫鬟小厮们看见主子如此生气,也都是不敢多言。 唯有豆蔻一个人走上前去,给他卸掉了外套。 言卿尘看见是这个小侍女来伺候,当下也算是消了消气。一边顺着她卸掉了外套,一边问:“阿絮那边怎么样了。” 豆蔻低下头,悄声说:“阿絮姑娘那边很好,公子叮嘱的花之前也送过去了。” 言卿尘这才算是彻底消了气,继续问道:“她身体还好吗?” “还可以,姑娘有按时吃药。”豆蔻把那外套放在一边的衣架上,拿出另一侧的宽松衣衫,给言卿尘换上身。 闻言,言卿尘皱了皱眉头,道:”她还在吃之前那人给的药?“ “嗯,阿絮姑娘说,那药效果很好,这几日多亏是那药的效用,身子都好很多了,偶尔还能出来走走。“豆蔻把这些日阿絮服药的时间,以及这些日子里阿絮的行动轨迹都一一禀告了。 “那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让她少吃。”言卿尘有些愠怒,对那药。 之前他特意派人去查了那药的成分。 里面有很多味都是毒性很强的猛药,这大夫不知道是阿絮从何处找来的。 她好似很信任这个大夫。 但是那药....着实不算是什么好药。虽然看着是暂时让阿絮行动如初了,但是伤及身体根本,更何况那大夫是否别有用心,也是不可知。 “得找个机会,好好和阿絮说说这事。”言卿尘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心里默默想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么多事都不让人省心,他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着实有点疲惫了。 “公子....吃药的事情,奴婢实在是做不了主,是阿絮姑娘自己执意要吃的。”豆蔻看出了言卿尘的纠结,只是这么大的事情,她一个小小的下人,也确实没有办法,她怕阿絮姑娘下次再喝药,言卿尘会责怪于她,便出声提醒了。 “嗯...我知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言卿尘松了松有些紧的衣领,道。 “放心,不会责怪于你。” “谢谢公子!”豆蔻有些欣喜的回答道。虽然言卿尘看起来不着调,但是对下人其实挺好的,更别提对阿絮姑娘,那更是特别关心,只是不知道阿絮姑娘和言公子是什么关系,竟然能得到这么多的关注。 豆蔻有点走神地想到,忽的一下,又背后发冷,内心道:“这怎么说也是主子们的事情,我怎么打起这个主意来了...言公子既然不愿意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作为下人,多问不是什么好事,我还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 “没什么你就先下去吧,我歇息一会。”言卿尘朝着豆蔻摇了摇手,这小姑娘不知道脑袋里又在天马行空想什么事情了。他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丫头,她虽然聪明,但有的时候着实有点多虑了,言卿尘偶尔也提点她一下,豆蔻也算是机灵,脑子转过来很快。 豆蔻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道了句:“哦。“就离开了。 豆蔻走的时候,轻轻地带上了房间的门。 言卿尘坐在屋子里,整个身子躺在后面的罗汉椅上,望着头顶的悬梁发呆。 那悬梁上的花纹精致,栩栩如生,他一边放空思绪,一边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管怎么样,都要先调查清楚那个姓慕容的。”他咬了咬牙,道:“我的预感告诉我,这人不简单。” 他眼睛一转,继续思索道:“至于那张振业,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要后面我去传消息就好了。\" \"如果是太子那边给张振业传消息,张振业必然会偏向太子那方。“ “但是我不一样了,我这边还可以掣肘一下。如果有什么事情,还能和公主那边打上交道。” “所以,张振业这个人一定要握在我的手心里。”他捏了捏手掌,对着烛火看自己的掌纹。上面密密麻麻,六亲,感情线似乎都显得有些凌乱不堪。 “明天先去找公主,把这些事情都和她说了吧。”他捂了捂额头,道。 “还是要随时和公主保持联系,防止这边我们若是断联,中间出了什么差错,那问题可就大了。”他直起身子,道:“不管怎么了,先睡吧,类似本公子了这一天一天的,一个个都把我当什么使唤。” 第86章 暗通 言卿尘蒙着被子,呼呼大睡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的时候,难得睡了个懒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起床。 他起来的时候,豆蔻在一边服侍着他,那些洗漱的用具都准备好了。洗完以后,给他换了件干净舒适,方便行动的衣裳。 之后,坐在铜镜前面,给他梳了头发。 拾掇完了以后。言卿尘大步一迈,抖了抖身上的衣服,随手抓了把翠玉骨的扇子,就这么张牙舞爪地出了门。 午时,公主府正门,言卿尘抬头看了看大大的牌匾。若无其事的装作路过,然后绕道到后面的小门,眼睛咕噜咕噜四周张望了一圈,确定真的没有人后,一溜烟钻了进去。 ”这们也忒小了,公主怎么不建的大些,过来真麻烦。“言卿尘啧了啧嘴,感叹道。 浑然忘记了观风听雨楼里面的暗道也是这么小。 他正嘀咕着,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前响起。 “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言卿尘一抬头,只见李忆然在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他倒也不尴尬,出了门后理了理身上有些皱巴巴,沾了灰尘的新衣,漫不经心道:“公主什么时候到的?” “从你没进门开始就在等了,等了你一早上了,没想到动作这么慢,这会才来。再不来,本宫在这呆的都快睡着了。“说罢,好似真的有困意似的,打了个哈欠。 “哈哈...不好意思,有事耽误。”言卿尘尴尬地笑了笑,不过也没对让公主等他这么长时间有什么真的歉意。 李忆然从坐着的椅子上起身,活动活动手腕,看都没看后面的言卿尘,道:“跟我来吧,外面不是谈事的地方。” 就一路顺着花园后的小径走了。 言卿尘跟在她后面,摇着那把翠玉骨扇子,一边欣赏公主家的后花园。 此时正值初春,那些花有的开了,有的没开,也许是李忆然刚搬入公主府没多久,花园看起来还不是很规整,上面有几块翻出来的泥土,冒着些青草香气。 言卿尘跟着她穿过那公主府的回廊,来来往往的有些正在收拾扫撒的下人,见到言卿尘也没抬头,只是默默地做手头里的活计。 言卿尘道:“公主府上的这些下人们倒是还不错。” 李忆然看了眼,道:“是,少说多做,是好事。” 她转过头,看了看他,道:“不敢看的不看,不该做的不做,也是好事,你说对吧。” 言卿尘打了个呵呵,没回她。 李忆然不以为然。 两人绕了一段路,李忆然带他走到了偏后的一间隐蔽的屋子里,进去就随手啪的一下关上了门。 李忆然单刀直入道:“有什么进展吗?” 言卿尘正色,随后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她。 闻言,李忆然皱了皱眉头,道:“那个慕容翊,确实有些奇怪。本宫知道了,后面如果卫风那边查到了消息会及时告知你。至于张振业,问题应该不大,按你的做法来即可。” 言卿尘没说话,打了个哈欠道:“公主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回去休息了。” “科举考试没几天了,到时候太子会提前进入考场准备相关事宜,但是本宫的身份,恐怕是不好进去....\" 言卿尘忽而一笑,道:“这个容易,公主你附耳过来即可。” 李忆然疑惑地凑过去,听到他的计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这方法可行吗?未免太...\" 言卿尘摇了摇扇子,遮住嘴道:“哎,这就是公主不知道了,所谓我在明,公主在暗,一阴一阳相互配合,也好行事。只要公主愿意吃这个苦头。” 李忆然挑了挑眉道:“那有什么,小事情,只是你如何保证我不被查出来。” “这就请公主放心了,这次科举的一些东西也是言家操办的,让公主混进去,容易得很。” 李忆然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这样。” 言卿尘继续道:“哦,到时候就公主一个人,离了你那宝贵的小侍卫,自己可要多多操心哦,在下在别的地方,也顾不及照顾公主。” 李忆然道:”我会小心,不暴露身份。“ “错。”言卿尘拿扇子敲了敲她的手,道:“是不该暴露的时候隐藏好,该亮身份的时候就亮身份。” 李忆然闻言道:“是是是,言公子所言极是。” 两人商量好具体细节以后,言卿尘就离开了。 “还走原来那条道?”李忆然挑了挑眉,打趣道。 “公主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如果有的话那实在是太好了。”言卿尘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道:“公主之前不会是故意的吧。” 被戳中那点小心思,李忆然没正面回答他,只是带着他到了后院另一去处,一处被花草掩盖的非常隐蔽的地方,若是外人来,根本猜不出来,这里有一条密道。 李忆然指着那个暗道,说:“劳烦言公子,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这通道出去可以直达言公子府上,是我之前和卫风商量好,为了言公子出入方便,偷偷挖的。” 言卿尘有点惊讶:”你偷偷在我家挖了条密道?“ 李忆然呵呵笑了两下,道:“不是偷偷挖到你家,而是刚好挖了一条密道,路过你家而已。” 言卿尘哑然。 “好了,别说废话了,挖都挖了,你先下去试试吧!“李忆然说着,就想给他一脚,送他直接下去。 言卿尘一个闪身,躲过去,道:“呵呵,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公主了,在下自己来。“ 说完,把那扇子插在腰侧,一边小心翼翼挽起袖口,把衣服下摆也绑住,一边发牢骚道:“早知道这样,就不穿新衣服来了。” 李忆然蹲在密道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言公子,下次有机会再来啊!”说完还朝着他开心地摆了摆手。 言卿尘翻了个白眼,只是这条密道,确实建的还不错,比之前那个要通畅许多,即使是比他身量再高一点的成年男性,也可以不怎么费力地通过,想到此处,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那小侍卫好像就这么高....\" 第87章 旖旎 言卿尘对此感到更无语了,内心自己安慰自己道:”罢了罢了,小事而已,本公子大度,不在意,哼。“ 夜黑风高的晚上,卫风忙碌完,从观风楼赶回公主府。 远处的公主府似乎还亮着灯。 以往这个时间,众人应是都已经睡了,此刻的灯笼却都高高挂着,亮着。 门口守卫的仆人也已经撤走了。 卫风转了个身,从侧门而入。那道门在背光的地方,旁边是一个小巷子,多少有点阴暗。 他摸索着大概的位置打开了门,吱呀的一声。 顺着回廊走了片刻,路过公主房间的时候,他看见,公主房里的灯也亮着,门也打开着。 夜风多少有点寒冷,顺着房门吹进去,他看见李忆然坐在书桌前面,桌子上摆了很多书本和信件。人已经是睡着了。 外面都没有披上一件外套,卫风看见她因为寒冷蜷缩着身体,有点无奈:“门也不关,烛火也不灭,也没有披衣服。万一感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卫风正这么想着,就见睡着的那人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悠悠转醒了。 李忆然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人还没回过神,只是看见远处有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屋子前面却没有进来,看身形和卫风有点像,便开口道:“是卫风吗?你总算回来啦?” 卫风从门外的黑影中走出来,轻轻地走到了她身侧,一边拿起旁边的一个毯子,一边道:“公主,还是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烛火葳蕤,映照着他的脸庞,李忆然很少这么近看他,不禁有些脸红。 与此同时,卫风看见灯下的公主,因为刚刚睡醒,眼角还挂了几颗泪珠,嘴唇也有点红扑扑的,眼神的光亮有点模糊,不似她平日里那么坚定的模样,难得流露出一丝脆弱感。 他喃喃自语道:”公主之前给我看的书里面写着,灯下观美人...\" 李忆然意识不清,当下懵懵地问道:”什么?“ 卫风轻轻一笑,用手掩住嘴,道:“没什么。“ 李忆然眉头一皱,道:“肯定有什么,快,给我说说。” 说着就打算上手恶作剧般的捏一捏他的脸。 两人一时没注意,被那卫风手上准备盖在李忆然身上的毯子绊了一跤,两人就这么一齐摔在了地上。 卫风眼疾手快,自己垫在了她身下,一双手护住李忆然的脑袋,把李忆然抱在了怀中。 只听见一声不小的砰的声音。两人一起倒在了书桌下面。 “公主,没事吧?”卫风有些担忧地问了问。虽然刚才情急之下护住了她,可是还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啊,本宫没事,倒是你,刚才摔的...\"李忆然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圆鼓鼓地盯着他,一边在他身上上下摸索,确认着他没有受伤。 两人此时正巧倒在了没有烛火照耀的一片黑暗之下,李忆然摸到他手的时候,发现上面有点黏糊糊的,不禁啊了一声。 她急忙把他的手抽出来,却见上面已经划了一道不小的伤口,想必是刚才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周围的边边角角,此刻已经有殷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你受伤了!“李忆然惊呼道。 ”属下没事。“卫风一边看了看那伤口,就是个很小的伤,只是看起来比较吓人而已,他练武的时候,不少磕磕绊绊,这种小伤甚至不用包扎。 李忆然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随即她利索的从内裙的边缘撕了一块布下来,给他细细的包扎上了。 “你才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怎么算小伤呢?已经出了那么多血。”公主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埋怨道。 卫风见她这担心的样子,回想起自己人生的前十几年,很少有人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就算是对他很好的师傅,教他练武的时候,受伤之时,也只会说:“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爬起来。” 卫风也就习惯了平日里隐忍不发,加上自己的性格也不张扬,确实也对这种小事不怎么上心。 只是这时候突然有了一个关心自己的人,除了父母以外,第一次遇到,把自己放在心头的人,卫风心里涌现出一阵暖意。并暗暗发誓,要好好保护眼前的这个人。 没一会,李忆然就包扎好了,并且在上面漂亮的打了个结。 卫风看见她打的结,笑道:“公主做的真不错。” 李忆然有些自豪道:”那是。“ 两人忽的一对视,双方都有些藏不住的情义。 卫风自知以自己的身份,对公主产生这样的想法,是极为大逆不道之事。平日所想的,也不过默默守护喜欢的人。 当下率先扭过头去,道:“公主,是属下冒犯了。” 李忆然抿了抿嘴,有些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卫风在想什么,她两人的这种情况,确实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也只能按下那些心思,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对两人都是再好不过。 正当李忆然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外面一阵风,把那门吹地闭上了。 那眼前的唯一一些不怎么亮眼的光线,也被吹灭了。 当下整个屋子陷入一种沉寂的黑暗,静的可以听见两人的呼吸心跳声。 卫风叹了一口气,随后把身侧的那毯子铺开来,拽了拽李忆然,把她放到了一旁。 开口道:“公主,不如就这样凑合一晚好了。” 黑暗里看不见双方的表情,但是李忆然放在他胸口的手,能感觉到,这个小侍卫的心跳变得很快。 其实她自己也是,还好刚才那好巧不巧的风,把唯一的蜡烛熄灭了。现在一点光都没有,一定发现不了,经过刚才那一连串的意外,已经红的好似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卫风见她半天不说话,拍了拍她的头,道:“公主,不愿意么?” 在卫风的老家,父母在哄他睡觉的时候,就经常做这个动作,卫风顺着去轻轻拍了拍李忆然的后背,一边安抚道:“公主别怕。” 第88章 旧宅 他把她当做小孩子哄,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孩子。 李忆然努了努嘴,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卫风笑着说道:”是是是,公主不是小孩子。“手上却没停,还在有节奏的一轻一重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哄她睡觉。 也许是这方法真的有效,不知不觉中,李李忆然感觉双眼渐渐变得沉重,抬不起来。随后就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见公主睡着了,嘴巴里发出匀称的呼吸声,卫风才感叹道:“公主这几日太辛苦了,想必是没怎么睡过几个好觉。今日想必也是在等我回来,才看书看到这么晚。” 卫风在黑暗里,和她隔得极近,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暖暖的。 他把那毯子拉好,确保公主身上都包裹住了,这才躺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碰到她,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就这么,一夜无梦,两人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晏柳从长公主府出来以后,这几日一直有些惴惴不安。 当日他离了公主府,立马就去和那些科举学子们会和了,众人都在等他的消息。 他把和公主的交流都告诉了众学子们,众人都表示松了一口气,一边还赞叹着公主的公正,一边唾弃那些在考试中使用不正当手段的学子。 晏柳却没有那么开心,他眉头紧皱着,显然还是有心事。 平日里和他关系好的马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走到他跟前问:“晏兄可是还有什么顾虑?不妨和大家说一说,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分担。” 旁边那些学子这才从刚才的喧闹讨论中回过神来。 众人纷纷迎合道:“对啊,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就是了!” 晏柳抱歉地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在下自己的一点事情罢了。” 他抱了抱拳,朝着众人道:“大家请放心,既然大家选了晏某做这个代表,晏某就必定会把此事负责到底。若是那长公主是个无情无义,不信守承诺的人,若是她出尔反尔,晏某也必定担当起此事,必然面见圣上,让此事有个着落。” 众人纷纷鼓掌,道:“关键时候还是晏兄靠谱,我们都支持你!” 晏柳点了点头,随后道:“大家还有什么事情,随时都可以找晏某说,若是有那人作弊的实际证据,也可以私下里告知晏某,晏某必定把证据呈交给公主,方便后面揭露此人苟且行径。” 众人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晏兄放心。” 晏柳道:“若是无事,晏某就告退了,大家也请好好准备之后的考试吧。不要担心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马生点了点头,道:“是啊,此事已经解决,大家还是应该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好好准备准备,争取在文试上大放异彩。” 众人纷纷应和,然后四散离开了。 晏柳从那处离开后,这几日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门,内心惴惴不安。 这日深夜,他终于是耐不住等待。 提了一盏油灯,四下看了看周围没有人,陪读的小书童也都睡着了。这才小心翼翼出了门。 他轻手轻脚地从暂时落脚的宅子里溜出来,关上了大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深夜的京城已经宵禁了,外边的街道上面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偶尔几家似乎是忘记熄灯,留下了些光亮。 晏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灯,确保那灯还可燃放许久之后,就朝着东南方向前进去了。 走了两炷香的时间,因为是深夜无人,他一个人走在没有一个人影的大街上,多少有点恐惧。 这季节的风还有点寒冷刺骨,他今日出门穿的单薄,在夜风中不禁打了几个哆嗦,用手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实在是不能再等了....今日必须去找那人说个清楚。”他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最后他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宅院跟前,那宅院上面的牌匾用料考究,可以看出来昔日主人的辉煌。 可此时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风吹日晒,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能大体分辨出后面的一个府字,想必当年也是某户大户人家的宅子。 晏柳咬了咬牙,拿出准备好的钥匙,用了用力气,推开那扇通往未知的大门。 那门也是破破烂烂的,上面的木头已经被腐蚀了,很多地方不仅掉下来木屑,还有刀剑砍伐的痕迹,想必是偶尔有些盗匪想要破门而入,而且显而易见的,失败了。 晏柳进入宅子后,入眼只见一片荒凉景象。 眼前的宅院里面杂草横生,昔日这里也是有很多珍奇的植物,可眼下却只剩下一片狼藉。 晏柳踏过那些杂草,朝着后面那屋子去了。 这宅子里面房屋不少,但是已经多年没有人居住了,不少屋子的房门还开着,能看到里面布置的规规矩矩,寒风从门窗穿堂而过,发出极似人哭泣的呜咽声,闻此,晏柳不仅打了个寒颤,苦笑道:”倒也像极了那人。“ 他举着油灯,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杂物,中间还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只听见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坠地的声音,旁边一块支着的木条倒了下来,差一点砸到他,他捂住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一边忍着发麻的头皮,一边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大概的方位,朝着目标地走去。 “就是这里了,哎,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在这种地方见面。”晏柳轻声嘀咕着,打开了眼前这个小屋子的门。 门里面当然是没有任何光亮的,此时却传出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就这寒风传来,仿佛是来自地狱恶鬼的呢喃,道:“你来,有什么事。” 晏柳道:“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做到了,倒不如问问,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兑现呢?” 黑暗中,看不见那人的身影,那人好似已经和这片浓重的黑暗融为一体了,只听见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开口,道:“就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第89章 威胁 晏柳神情有些激动,道:“你....你说好的兑现承诺,怎么能出尔反尔?” 他激动到双手有点颤抖,到底还是读书人,碰上不讲理的人,多少有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他语气多少带了点哭腔道:“你答应了我,让我见婵儿。” 恰好一阵月光照了进来,晏柳看见黑暗中那人露出一双极为冷漠的眼睛,道:“我说了,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晏柳有些哑口无言,握着灯的手微微颤抖。 “你如果不履行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我就把你的事情都捅出去,呵呵,让别人也知道下,你那些秘密!”晏柳有些激动地大叫道,和他平日里体面的模样大相径庭。 那人听了这话,冷笑了一下,道:“我也不认为你有威胁我的资本,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消失在这个地方。” 他顿了顿,道:“而且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晏柳闻言,背后冷汗直流,不敢出一言。 那人见他终于还是被威慑到了,反而放缓了态度,犹如黑暗里露出毒牙的蛇类,道:“不过,看在你忠心的份上,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我会照办,给你一个可以见到李婵的机会。” 他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发出布料摩擦的声响,宛如毒蛇在草丛中爬行。 “相信你已经去过长公主那边了。” “依照事情正常发展的进度,之后的科举,你夺得名次,就可以进入长公主府了。” “在那边,继续应该怎么干,我相信你心里清楚。”晏柳明明提着一柄灯,但却总感觉这灯的亮光照不到那人的身上。 平日里也是如此,那人总像是一个模糊的符号,一个地狱里出来的鬼魂,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走。 晏柳知道,自己完全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他对自己答应的那些条件,也不过是猛兽捕食猎物的时候,对弱小猎物的挑弄玩乐罢了。 想到此处,他多少有些与虎谋皮的感觉,内心深感懊悔。 “早知道,第一次见面就不该贪图那些条件答应他....\"他心里默默叹气,已经可以想象到以后会时刻被这人威胁的样子,不仅再一次咬紧了牙关。 可是!他也不是什么善类,想到此处,他明知自己不是那人的对手,还是开口道:“你也别以为你可以一直掌控我,我手里可有你的把柄,哼,到时候,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我们大不了一起下地狱。“他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那人。 那人闻言,却轻轻笑了一下,道:“就是你这股子劲,才让我看中了你,当我的....傀儡,呵。”被说中的时候,晏柳有些不满,但是还是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只是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 “如果你真像你平日里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也不会重用你。“ “重用?你把威胁我办事当做是重用我?别开玩笑了!”晏柳大呼道。 “我用人自有我的一套道理,这你不必多管,但我确实把你当做一枚很好用的棋子,难道不是吗?”那人漫不经心道。 “搞清楚你自己的位置,你想要的东西,我会给你,还没至于为了那么一个小姑娘和你撕破脸的程度。”那人继续道。 “之后我会给你安排机会和李婵见面,你就等着吧。” 晏柳听了这些话,才冷静下来,冷冷道:”你最好是。“ “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不要经常来找我了。还有,你今天大呼小叫的模样显得很愚蠢。”那人评价道。 “是,我明白了,若是无事,我自然不会来找你。”晏柳咬着牙道,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他知道这个人非常难相与,故而今天来找他也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只是没想到两人闹得这么难看,不过好歹自己的目的是达成了。只要能见上李婵,别的什么都暂时无所谓了。 晏柳道:“大人若是无其他事情,晏柳也就告辞了。” 那人道:“嗯,不送。” 晏柳就直接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不似来时的那么小心翼翼,他也没顾得弄出什么声响,一溜烟的疾步回去府上了。 晏柳走后,那人从黑暗中露出身形,是一个全身都被黑色衣物包裹着的人,面貌模糊不清,隐藏在兜帽里面。 他从屋子里走出来,漫步到月光下,一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残月,一边看着遍地的杂草,默默道:“好久没有回到这地方来了。”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诚不欺我。”他低下头看那些杂草,用脚碾碎一朵从土缝里面爬出来的小花。 “以往种种,譬如昨日死,过去的已经死完了,才能剩下今天的我。”他捏了捏拳头。 能拥有重新活的机会,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很多人,已经死在了过去的风沙里面。 成王败寇自然是标准法则,但是上天偏偏给了他一个,失败了还能继续活下来的机会。 他冷笑一声:“也许这就是天命。” 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宅子,他走的时候,放了一把火,站在一边的小道上,看着火焰渐渐地吞没了这座古宅,一切的旧事,也都随着火舌被淹没了。 子夜时分,路过的人看见远方有冲天的火焰升起,当下大喊道:“快来人呐,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呀!!” 敲着那个锣鼓,一路上惊醒了很多正在熟睡的百姓。 那些人一边抱怨着什么事大晚上的不让人睡个囫囵觉,一边揉着眼睛,看着远方真的着起了大火,当下就和妻儿交代了,不要出门。 然后自己急忙套上了衣服,就赶过去救火了。 那场大火整整烧了一夜,把整座宅子都烧成了灰烬。 神奇的是,火灾没有蔓延到周围的任何地方。 天亮的时候,救火的民众一边瘫坐在地上,一边劫后余生道:”还好没有烧到更远,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不知道,这宅子都荒废这么久了,怎么能突然着起火来?“ 第90章 旧事 次日,卫风卯时的时候就清醒了。 他常年习武,保持着良好的作息习惯,以往的这个时候,已经出去训练了。 他看了看旁边的李忆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忆然枕到了他的胳膊上,一晚上的时间,多少有点发麻。 他小心翼翼挪出来自己的左臂,然后把那毯子给公主盖上,之后慢慢起身。 没想到还是把公主吵醒了。 李忆然意识刚刚清醒,睁着一双有些湿漉漉的小鹿一般的眼睛看着他,问道:”几时了?“ 卫风回答道:“应是卯时,公主若是无事的话可继续休息,属下要先出去练剑了。“ 他补充道:”学武之人,不可有一日懈怠,师傅教我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道:“那我也起床吧,正好今日也有些事情要处理。” 她直起身子,身上还穿着昨日的那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没什么公主的形象可言。 “我去换衣服,你先去练武吧。” 卫风嗯了一声,正准备离开,李忆然叫住了他,嘱咐道:”今日去观风楼,好好让下面人查一查那个姓慕容的,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人恐怕不简单。、 李忆然顿了顿,道:“务必在出事之前做好准备。“ 卫风抱着拳道:“属下明白!” 辰时的时候,李忆然梳洗完毕,坐在那书桌前面浏览着前日观风楼传来的消息,其实大多是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事情,但是还是要随时做好准备,因为有可能有重要的信息就隐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消息里面。 李忆然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正准备继续读下一个关于张振业和朝中官员来往的消息的信件的时候。一声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报!!公主,不好了,昨夜,昨夜,城中有一处老宅莫名走水了!”一个穿着黑衣的青年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赶了过来,李忆然认出来,那衣服是楼里统一发放的。 李忆然沉思一下,道:“你先别急,把这件事情的原委好好道来。”李忆然扶起他,看这小伙子跑过来显然是惊慌极了,给了他一个座位坐,安抚道:“冷静,不着急,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慢慢说。” 那人咽了口口水,慢慢把着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忆然。 “开始的时辰具体不太清楚,但是烧的正旺的时候,是大半夜,当时众人都在睡觉,而且是宵禁的时间,应该没有人在外面跑,更何况昨日夜里风还算挺大的,不知道怎么就烧起来了。” 李忆然闻言,眉头一皱,道:”有可能这火是人有意为之,那宅子是谁家的?“ 那人说了一会话,多少算是冷静了一些,他一边在脑海里搜寻之前楼内查出来的消息,一边道:”那个宅子,是以前一家罪臣的宅子,那家被满门抄斩以后,院子就封起来了。“ “哪个罪人?”李忆然发问道。 “是前朝的一个王爷,貌似和当今圣上是一个姓...\"说及此处,他好像有些担忧,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能不能说,犹豫地左右张望。 李忆然看出来他内心顾虑,道:“没关系,你如实说来吧。这事情本宫不会告诉其他人,你且放心。” 那人长舒一口气,道:“那个王爷,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被前一任陛下判了满门抄斩....当时的情况非常惨烈,宅子里的老弱妇孺也一并斩杀了,据说当日流的血,把整个宅院都浸透了,所以那宅子里面的草,都说是吸了死人的血,才长的那么茂盛的。” 李忆然一愣,想着,这件事情她还真的不知道,对于前朝的事情,父皇很少提及,前朝那些旧人,除了皇太后... 等等?皇太后,难道这件事情与太后本次召开寿宴有关系? 想到此处,似乎那些看似毫无关系的事情连上线了,她沉思道:“你继续说,还有什么那王爷的消息吗?” 正当李忆然准备听更多的信息的时候,那楼里的伙计却摇了摇头,道:”此事属于前朝密辛,陛下之前关于这些事情都下了禁令,很难查到,以我们的能力,目前只能查到此处了。具体是什么原因,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概不可知了。“ 李忆然啧了啧嘴,道:“没关系,你们继续查,看看能不能查到别的事情。” “对了。”李忆然忽然想起来:“让你们查的那个姓慕容的人,查的怎么样了?这个应该比刚才那事情好查吧?” 那伙计哦了一声,道:“这个,您放心,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他拿出一道卷轴,递给李忆然,道:“这上面详细记载了慕容翊从出生到现在的事情,请您过目。” 李忆然接过来那卷轴,只见上面白纸黑字的,关于那人的背景,写的倒是一清二楚。 “慕容翊,出生于雁门关,家里是雁门关的一户普通住户。” “家父从兵数年,算是一个小卒。军里面的普通士兵。” 上面的事情,和言卿尘之前告诉她的信息一模一样,她接着往下阅读。 “延和年间,边关突发战事,当时整个边关损失惨重,敌寇攻入雁门关,本朝士兵誓死守城,死伤众多。” “敌寇攻入雁门关后,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慕容翊的父亲,战死在那一战中。更不幸的是,他家人也在战事中的一场火灾中,纷纷去世了。“ “当时,慕容家,侥幸活下来的人,只有他一个。” “他躲在家里的水缸中,躲过了敌寇的扫查。” “不过虽是没有死,但是活罪也没少受,当时他年纪太小,家里又起火,一个人在火焰中侥幸逃生,被后来朝中派去救援的士兵检查清点的时候救了下来。” “只是,脸上和身上留下了大片的烧伤痕迹。” “后来朝廷为那场战争中的灾民分发了抚慰金,他给全家收尸....说是收尸,其实也没有什么尸体剩下了,只有勉强挖出来一些骨灰。” 第91章 信息 “把那些骨灰挖出来以后,给家里人立了坟墓,慕容翊就一个人离开雁门关了。” “后来那人在各地游学很久,也许算是运气好,这孩子天资聪颖,受到一些名师的启迪,算是开了智。在各地学习,最近几年才来了京城,拜入太子门下。” 这后面的信息就突然断掉了。 对面见李忆然大致阅读完毕了,补充道:“慕容翊拜入太子门下以后的信息,我们这边就很难查到了。” “不过有消息传闻,是他给太子出了很多奇计,才得以留在太子府,太子也很重用他。” 李忆然收起来卷轴,内心思索道:“这人表面上看倒是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是实际上是不是真的,还有待考证。”李忆然心里道。 “后面你们先尽力查着,至于慕容翊拜入太子门下发生了什么,本宫会让言卿尘去帮忙查证查证,看看太子府有没有相关的信息。”她把卷轴交还给那黑衣人,道。 “是,属下知道,如果之后有别的消息,必定第一时间禀告公主!”黑衣人抱拳示意,之后就退下了。 李忆然看着他离开的地方,发呆道:“这个慕容翊,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次日清晨。 言卿尘大早上就从那个公主府的密道里面爬出来了。 李忆然站在密道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从地道里面爬出来,多少沾了点周围的泥土,脸上和身上有点脏脏的,笑道:“下次言公子来的时候可以不必穿的这么华贵了,省的后面还要清洗。“ 言卿尘给她翻了个白眼,道:“那是,有机会也得请公主体验体验在这密道里的感觉,那叫一个酸爽啊!“ 李忆然竟然没有怼回去,而是小声地说了一句:“本宫已经体会过了...\" 言卿尘以为自己耳背,又大声问了一句,道:“公主你说什么?”把耳朵凑过去。 李忆然收起刚才的感慨,揪了揪他的耳朵,道:“不该问的事情别问,小心你真有一天听到了自己不该知道的事儿。到时候,你这耳朵,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 李忆然看着他,有些阴沉地笑了一声。 言卿尘浑身打了个哆嗦,哈哈一笑道:“哈哈哈,那我就不问了,公主安好,公主安好。” 他这会才从那密道里面完全伸直了身子,起来打了几个懒腰,道:“公主,该谈正事了吧。换个地方?“一边用眼神示意李忆然。 李忆然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不语地走到一旁去了。 还是之前那谈事的屋子,地方倒是没变,言卿尘心里想道。 “科举在即了,你之前安排的事情,怎么样了?”李忆然站在屋子里面偏高的位置,一边转过头来,问他。 “公主指的是张振业的事情,还是安排公主偷偷潜入科举考场的事儿?”言卿尘也没惧怕她,抬头直勾勾看着她问。 “那自然是,两个都有。”李忆然回道。 “第一,张振业的事情,我之前已经自己亲自去给他送了消息。”言卿尘晃了晃脑袋,没个正形的说道。 “当时可算是把那小子吓坏了,说到底虽然是个不怎么样的人,但是也没有直接受过这样的威胁。公主别看我了,您放心,我打的还是太子的名义,上面的证据也都是太子那边给我的,我圆头圆尾的带了过去,张振业看了也知道,那消息是太子府调查出来的,不会连累到公主。”言卿尘呵呵笑道。 \"张振业,这件事情上,除非公主你自己暴露自己,否则他不会知道公主也有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的。“言卿尘补充道。 “所以,公主啊,你可以假装去帮他化解危机,实际上嘛。看您的安排。”言卿尘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多少有点不怀好意。 “嗯,这事你办的可以,还有另一件事呢?”李忆然追问道。 “安排公主提前进入考场的事情吗,这件事也简单。这次考试的一些用具,都是言家负责的,只要到时候公主乔装打扮,混入送纸张和笔墨的下人里面,就可以进去考场了。”言卿尘认真解释道。 “但是公主啊,你要注意,这地方是进去容易,出来难。为了防止有人起疑心。到时候公主进去了还是不要再出来的好,进去在下有给公主安排的替换的人。是个平日里在考场里面负责收拾纸张的下人,活计也简单,累不到公主,职责又重要。趁此机会,公主还可以阅读到考生的试卷,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李忆然闻言,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言卿尘笑道:“那是自然,公主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言家的势力。”他哼哼地笑了两声,宛如孔雀开屏一样,这人实在是不禁夸,李忆然心里默默道。 “对了,还有一件额外的事情,本宫没有告诉你。”李忆然突然想到之前发生的一件事,准备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两方交流好信息,以免生变。 “之前那批考生里面,有一个叫做晏柳的,找上了我。他说他是从考生之间听到了这次科举考试,有人要作弊的风声,请我来帮忙主持公道。”李忆然一边托着腮,一边道。 “公主觉得此事如何?“言卿尘先没回答,而是问李忆然的想法。 李忆然沉默了一下,随即道:“我不确定。” 她用的是“不确定”这个词语。很少见公主对事情的判断有模糊的地方,言卿尘起了兴趣,追问道:“哪里不确定。” 李忆然摇了摇头,道:“看这人的动机,和他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假的,而且之前本宫稍微调查了一下,学子之间确实关于本次的科举考试,有些人心惶惶。学子中的一人,有人告诉了本宫消息,说是晏柳确实是这一批人里面算是独树一帜的人物。” “所以这个出头鸟的任务,就落在了他的头上。”李忆然捏了捏自己的一撮头发,道。 第92章 计划 “他们把晏柳拱到了这个出头的地位,自己却躲在后面不出头,也算是一种懦夫行径吧。” “不过晏柳好像不是很在意,也愿意为他们出头。所以平心而论,这人还不错,看起来足够正直。”李忆然谈吐之间,没有暴露自己为什么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如此信任的原因。 也许是受到上一世记忆的影响,她觉得晏柳还是自己这一方的谋士。 只想赶快加快进程,让这个人进入公主府,壮大自己一方的势力。 言卿尘闻言,沉默了一会,随后开口道:“公主,在下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李忆然道:“怎么了,你直言便是。” “公主为什么对这个叫晏柳的学子,如此的重视?”言卿尘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这一番话,可是把李忆然给问沉默了,李忆然想着,自己总不能把上一世的东西告诉他吧。 她咳嗽了几下,有些牵强地解释道:“本宫...本宫就是觉得,那叫晏柳的,是个可塑之才,也许后面可以纳入公主府,做个谋士。” 言卿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道:“就这?” 李忆然诚恳道:“没错,就这。” 言卿尘舒了一口气,调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对那穷书生一见钟情了呢?” 李忆然闻言,被刚拿到手的热茶呛了一下,道:“没个正经,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她放下茶杯,擦了擦身上的水渍,正色道:“公主府现在很缺人,所以本宫想要广纳贤才,你若是有什么推荐的人选,也可以报上来,考核考核。” 言卿尘闻言,皱巴着脸,道:“我的好公主啊,在下之前的人才已经都送到两座楼那边去了,哪里还有什么剩下的....\" “你当是大白菜啊,集市上随便就能买一堆。”言卿尘白眼快翻上了天。 李忆然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只是道:”从长计议吧。“ “这么一想,还是更该把那个晏柳挖过来了,言卿觉得呢?”李忆然自己不说,只是反过来问他。 言卿尘道:“公主都已经做好的决定,在下有什么反对的余地吗?” “只是希望,公主不要,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他一边摆出很夸张的表情,一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手帕,装作抹眼泪的样子,泪眼朦胧地看着李忆然。 李忆然不禁一阵恶寒,切实地打了个哆嗦。 “本宫没有...\"她连忙解释道。 只是这解释,反而加强了对面演戏的劲头。 言卿尘继续抹着似乎并没有的眼泪,一边哭诉道:“什么没有,别说这个新人了。自从公主那小侍卫来了以后,公主有多么冷落我,还不知道吗?”他呜呜地装作哭的样子,一边抬着眼睛偷偷地从手指缝里面瞧李忆然。 看见李忆然那副窘迫的样子,他似乎演的更上头了。 言卿尘继续道:“自从那卫风来了以后,公主就把他捧在手掌心。呜呜,什么脏活累活都给我干,还把我一口气打发到太子那边,真不讲理,就算是真的有感情,也讲究个先来后到的吧!” 他怨妇一样的看着李忆然。 李忆然脑袋上顶着两道不存在的黑线,心道:“这小子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得了,今天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吐吐近几日给他安排这么多杂事,还把他送到太子那边的苦水。” 言卿尘偷偷地抬头看她,两人正好对上视线,李忆然有些尴尬地看着他,道:“好好好,你最近真是辛苦了,后面这事完了给你放个假,你就去休息几天,如何?“ 言卿尘瞬间破涕为笑,道:”公主,还是你懂我。“ 李忆然白了他一眼,继续道:“说归说,这事你还是得全头全尾的做了,才能应你的假期哦~” 言卿尘道:“那是。在下办事,公主放心。” 他站起来,在小屋子里面踱步,开始分析目前的局:“张振业那边,看到了之前太子放出的威胁他的事情,算是已经被掌控住了,他答应目前会听太子那边的,当然了,公主想让他听你的也不是问题,只需要本公子小小的操作一下就可以。” 李忆然道:“暂且不用,你刚去那边,恐怕此时贸然行事,太子会起疑心。” 言卿尘点了点头,道:“也有道理。那就张振业那边暂时按兵不动咯。” “考试安排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看公主什么时候有空了,这几日言家都在往考场里面运东西,随时都可以混进去。”言卿尘道。 “太子他们什么时候去考场?”李忆然问道。 “应该就是这个月的十五日吧,还有五天。”言卿尘数了数日子,回道。 “那提前三天把本宫安排进去吧。还是要适当避开太子。”李忆然思索了一下。 “可以,那就当天早上,公主还在这个老地方等我,我把那人带来,公主和他换了衣服,就跟着言家的马车队进去送货,之后那边会安排好接应的人手。”言卿尘道。 “你什么时候去?“李忆然皱了皱眉,问道。 “我在您和太子之间的时间过去吧,这几日那边运送货物也需要我清点,不会过去太早。不过这中间的几日,我都在考场里面,公主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来找我。”言卿尘安排好那些行程,道。 “好,那就这么定下来了。看来你这几日有的忙了。”李忆然笑着看他,打趣道。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哎,公主也别拿我开玩笑了,若是真的心疼我,怎么舍得给我安排这么多事...\" “本宫现在身边能用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能者多劳嘛,言公子觉得呢?”李忆然挑了挑眉看着他。 言卿尘说不出话,道:“自从山里面回来,总觉得公主变了,变得越来越坏了,好怀念当时天真无邪的公主啊。”他摇了摇头,以示惋惜。 “我们都不能是过去的自己了,要不然你为什么也要回来。”李忆然幽幽地盯着他,道。 第93章 贡院 “是。”他收起那副不正经的样子,重复道:”我们都不是过去的自己了,我们也不能再做过去的自己了。“ 休息了几日,到了安排好的那日一大早,李忆然就收拾好,着一身便装,在公主府等着言卿尘的人马来了。 只见来的是个有些瘦弱的少年,身形和自己的大致相仿。言卿尘应该下了些功夫,这小孩乍一看,长的和她也有七八分相似。 李忆然笑着瞧着他,道:“我们现在交换吗?” 那男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言公子应该也和你说了,这几日,也就劳烦你在公主府顶替我一段时日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流云。“那少年轻轻地开口,语气飘忽确实像一吹即散的云雾一般。 李忆然看他年纪比自己还要小,想必也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不知道言卿尘从哪挖出来的人,当下安抚道:“没关系的,你在公主府上,只要好好待在屋子里就可以了。外边我提前安排好了接应的人,如果有人来找,会帮你回避掉。” 流云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李忆然看着他,继续嘱托道:“到时候我的小侍卫也会来帮你,你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事情,可以问他。如果有人来公主府找长公主,优先下人或者他帮你接见。如果还是有人要上门,你就说公主病了,躲在那床帐后面即可。” 流云认真地听着,回道:”好的,公主。” 李忆然见他乖乖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道:“好孩子,难为你了。” 流云摇了摇头,道:“没关系,是我分内的事情。言公子嘱托的,我一定努力办好。” 该交代的也都交代完了,李忆然也不是那啰嗦的人。 两人迅速的换了衣服,那男孩应该是第一次穿女装,还是公主这种繁杂的服饰,有些衣物不太会整理,李忆然也不嫌麻烦,自己换好了以后帮他系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系带,最后拍了拍手,站的稍远一些看着他,道:“不错,有个七八成像。” 那男孩脸色微红,手指蜷曲抓着裙角,说不出话来。 李忆然再次安慰道:“没事,本宫很快就会回来。” 流云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忆然让他回到自己常待的屋子,自己则从那个密道离开,顺着一路走到了言府。 只见言卿尘果然已经在言府外面等待她许久了,一旁还有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拉了很多笔墨纸砚的物品,显然正是要往考场送的。 他和李忆然对视一眼,道:“公主准备好了吗?” 李忆然点了点头,走到那些马车中间一个明显的为她预留的位置。 这位置正好处于中间,不显眼,不容易被人发现,同时也能很好的被周围那些杂役保护起来,李忆然心想,言卿尘确实是对这件事情上了心了,心里面也默默道谢。 只听一声皮鞭抽打的声音,那车前头的马受了力,就这么缓缓启程了。 李忆然和那些杂役还有货物在一起,正要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停在原地的言卿尘。只见他神色如常,见李忆然回头看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眯起来,摆出了个手势,让李忆然放心。 马车就这么沿着京城大道直接往考场去了。 本次考试所在的贡院,是个平日里没什么人光顾的地方,作为会试的考场,早早的几日,前面就有一些人把守了,闲杂人等是不能出入考场的。 但是言家这种作为考试用具的供应商.... 当李忆然和那些杂役坐着马车悠悠哉哉地到了贡院门口的时候,守卫的士兵似乎是对这几个人司空见惯了,只是打了个招呼,为首的那个杂役从身后摸出一个令牌,交给守卫看了,守卫抬眼扫了扫这队人马。李忆然低下头,只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祈祷着不要被守卫发现。 那守卫似乎是确认了什么,突然直勾勾地朝着李忆然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正当李忆然感觉到大事不妙,捏紧自己的衣角,不知道会不会暴露身份的时候。 那守卫哈哈一笑,对着为首的那杂役道:“老王啊,你们家这小子,该多去锻炼锻炼了,你看看这小身板,和个姑娘家似的。”说罢还一边拍了拍姓王的那杂役的肩膀。 李忆然呼地送了一口气,心里道:“还好没事。流云和自己身形体量相仿,应该是没有认出来换了人。“ 老王也是在这道上混了好几年的老人了,和这些守卫们平日里往来不少,他捏着自己的小胡子,道:“是啊,回去我让他多锻炼锻炼,也好接我这老爷子的班。” 守卫顺着马车检查了一圈,还时不时地掀开那裹着考试用品的布,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有问题以后,才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朝着门的方向努了努嘴,道:“行了,没啥事了,进去吧。” “不好意思啊,最近上边不知道怎么的查得很严,若是平日里,以咱俩的交情,你直接进去就行了。公事公办,还请老王别介意。”守卫拱了拱手,看得出来,这个姓王的老爷子,平日里也算是个能说的上话的人物了。 老王道:“哎,没事,都是小事,你们干这个也不容易,这几日也忙活的很呐,也别说了,等这秋试完了,有机会兄弟们下来一起去喝酒。”他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开朗地笑道。 就这样,李忆然一批人有惊无险地进入了本次秋试的考场。 贡院里面的分区很明确,机要区在东南方向,这区域主要用于储存,发放,收掌,评阅试卷。 试场区则安排在了北面,是考生考试的房间,一个个的坐落整齐。 考官休憩区则安排在了南面,此时已经可以看到有一些考试的监考官员陆陆续续地来了,在那里休息。 还有一座小楼,上书两个字“明远”是贡院内的中心建筑,用于监视考试防止有考生作弊的。 第94章 布置 “看来太子之后可能会在那地方。“李忆然穿着一身杂役的衣服,抬着头看着那楼。 只是一座立在院子里的小楼,但是可以站在楼上纵览全局,看到每一个考生的动作,也就方便了监考。 “喂!你!说的就是你,那个小杂役,看什么看呢,赶紧去干活!”对面一个穿着文人服饰的似乎是考官的人物,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 他是这次考试的负责人员之一,自从知道圣上这次特意派了太子来监考,所有人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有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往年都懒懒散散的人员,今年变得忙碌起来,清点着考场的用具,检查着每一个角落,有没有出问题。顺便,做好迎接太子的准备,在楼上给太子准备了贵宾的位置,布置了一座小小的茶水间,供太子休息。 李忆然哦了一声,就低下头,和那些一起来的杂役们去搬货物了。 这批用具多是一些笔墨纸砚的,大多都不是很重,所以就算是李忆然这个身量的人,也能挺轻易地搬动。 只是这些用具多少有点娇贵,尤其是那上好的宣纸,容易损坏,所以搬运的时候要特别小心。 李忆然刚才见了之前有个杂役因为弯了下腰,不小心把纸张刮破了,挨了一顿痛骂,内心也警戒道:“小心行事,这个时候办错了事更容易引人注目...\" 好在那考官见李忆然手脚多少还算利索,刚才是见她偷懒,才骂了几句提醒提醒。 见李忆然一直还算小心地处理那些货物,他眉目多少舒展一些,道:“这样才对嘛,你们这些小杂役,一天天地,收了钱,还不好好办事。哼。”那考官翻了个白眼,就离开此处去别的地方继续监工了。 这收拾东西的活计看起来是轻松,但是实际上也挺复杂,要把不同的考卷分开放在不同的位置,还要密封好,防止试题泄露。 若是这中间出了差错,恐怕不仅仅是考试的考生,每个参与到这个过程中的人都要受罚,尤其是那些监考的人员,也难怪那考官那么紧张兮兮的。 不过今年这么紧张,大概率还是因为皇兄要来。李忆然心想道:“这些人,还是这么爱做表面功夫。” “若是没人来监考,难道就不检查了么?”李忆然冷笑道。 “难怪张振业年年作弊的手段那么低劣也得逞了。原来是你们这些人玩忽职守。”李忆然盯着刚才那考官,冷冷地在背后看了他一眼。 考官还在忙着监工,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李忆然这边。 只是这青天白日的,还是个大好的出太阳的日子,他就这么着在院子中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看着那些杂役似乎是看着他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 考官一怒,道:“看什么看,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小心没做好,到时候太子,哦不,甚至圣上责怪下来,割你们的脑袋!” 李忆然也在背后偷笑,心里道:“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就这么一下子不知不觉忙碌到了戌时,太阳也落山了。 整个贡院笼罩在落日的辉光下,显得安静闲适,想到那些考生即将在这里度过几日的考试,而这个考试也决定了他们的一生,李忆然也不由得认真了起来。 就在这时,不知道怎么的,她脑海里突然想起来那个叫晏柳的考生。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这次考试准备的如何呢?”李忆然心里默默地想到,对这个晏柳还是很上心的,一想到后面公主府又多了一个谋士,多少还是有点开心。 “以他的能力应该没什么问题,就在这里等着吧。”她放下手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没什么形象,直接坐在了地上,和周围那些杂役一样。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她继续思索道:“明日或者后日言卿尘应该也会来了,到时候想办法先和他接上头,再说别的。“ 她回过头,准备问带她来的老王,之后住在哪里。 老王之前也受了自己主子的提点,除了要注意这批货物以外,更要注意公主这边,不要让公主露馅,保护好公主之类的。 他穿过那些大字型躺在地上的杂役,来到了席地而坐的公主跟前,环顾四周确定没有闲杂人等后,附耳道:“公主,这会儿是众人吃饭的时间,等会您跟着我去那边领饭吃,之后晚上呢,这边有安排的统一睡觉的屋子,就是可能要委屈公主一下了。” 李忆然道:“无事。” 随后想道:“这考场里面考生和考官以及闲杂人等的饮食应该也是有专人准备的,想必也是防止有人图谋不轨在饭菜里面加上点什么....\" 老王见公主知道了,随后朝着那些在地上四仰八叉躺着的小伙子们喊道:“嘿嘿嘿!都起来了,准备放饭咯!” 众人都是雀跃着从地上跳起来,老王暗暗骂了一声,道:“没规矩!都一个个地站好咯!排着队去取。” 那些小伙子缩了缩头,窃窃私语几下,到底是不敢违抗老王的命令,一个个乖乖地和小鸡似的,排好队去领饭吃了。 “公主,您站在队伍中间吧,和我站一起。”老王提点道。 李忆然点了点头,就站在了一个队伍靠中间的地方,刚好在老王的身后。 这群人多少还是没啥讲究,这队伍排的乱七八糟的,个头大的个头小的交错分布,和那地里面参差不齐的韭菜一样。 到了放饭的地方,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份饭菜,还是回到原来那位置坐在地上就吃了。 “今日人还是有点多,咱们这还没完全布置好,你们就先凑合凑合吧。”之前那考官出来,对着满地的杂役说道。 “好!”那些小伙子年轻力壮的,正是能吃的年纪,三下五除二就把手里的饭吃完了,李忆然慢吞吞地咀嚼着食物,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到:“得在太子来之前,找到机会布置一下。” 第95章 变动 李忆然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言卿尘就来了。 以他那懒散的性子,李忆然以为还要多等几天,加上前几天言公子还专门跑过来抱怨自己辛苦,没想到这次却这么积极,李忆然心道:“见到他多少要打趣几句。\" 言卿尘这次来,还骚包的带着他那把翠玉扇子,一边推开拥挤的人群,一边摸索着长公主在哪个方位。 “真是的,怎么这么多人...\"言公子嘴上抱怨着,这时候又不能站出来对着他们大喊一声:”公主你在哪?“ 只能自己一个一个的找。 此时,李忆然正和那些杂役们窝在角落里休息。 他们主要还是负责处理那些笔墨纸砚的,没搬什么大件,所以还算是轻松。 再者,大多的活计昨天就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细细的整理和分类这些纸张,到时候分发到每个考生的桌子上。 说起桌子,李忆然抬头看了一眼那本应该摆放着桌子的地方,此时还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杂物,那负责安排考场的考官一边焦头烂额地骂着那些杂役让他们手脚利索点,一边不停地擦着头上的汗。 “就这?还催我们干活?哈哈。”和李忆然一起的那伙计噗嗤一声笑出来,坐在一边看那些人忙碌,主打一个看戏。 另一个杂役见他笑的四仰八叉地,用手肘顶了顶他,道:“哎,你也别幸灾乐祸了,小心一会那人又过来找你事儿,你忘了昨天啦?” 那人才默默地闭上了嘴,只是啧了一声表示不满,虽没说话,还是乐呵呵地看着那些人忙上忙下布置着考试院。 “哎呦,我的公主,可算找到你了!”言卿尘在这么一群大汉之间摸索了半天,快被那身汗臭味熏得晕过去了,就是找不到李忆然。 好不容易穿过拥挤的人群,总算在这个角落里面看见她了,只见她那张小脸笼罩在有些宽大的杂役麻布衣服里面,看不出一点贵气,只是还是露出一点尖尖的白皙小巧的下巴。 言卿尘这是看着周围没人,才敢小声地叫出来,这也不怪他。 本就是今天起了个大早,想着趁着没人赶紧把李忆然找见了交代好后面的事情,之后他又要去应付太子那边,想到这里言公子感觉自己的头似乎更疼了。 结果没想到这群人大早上就干的热火朝天的,一个小小的考试院里面拥挤的站着坐着到处都是人,因为干力工的多,还都是人高马大的。 平心而论我们的言公子个头也不算太矮了,只是相比起来还是多少差了那么一点.... 他早上刚进门,看见那群人一边吆喝着一边干活的样子,一瞬间以为自己来的不是什么文人墨客的贡院,而是乱糟糟臭烘烘的菜市场。 实际上这里真的臭极了,言小公子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安排下人给衣服熏了香,想着来了体体面面的安排别人,没想到没过一会都快被汗臭味笼罩了。 看见公主坐在墙角,言卿尘有点想要落泪的冲动,就差扑通一下给她跪下了,但是念及人多,只能忍着,狠狠地抓着手里的扇子,咬牙切齿道:“公主,你可让我好找..\" 李忆然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有些惊讶地道:“你这么早就来了?我以为还要等一段日子。” 言卿尘凑过去,把她拉到一边没人的墙角,环顾确认周边没有闲杂人等后,道:“公主,突发状况了,总之,明日一大早,太子就会来,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着急今天就来了的原因。” 李忆然有些惊讶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言卿尘扶了扶额头,道:“什么事情都没有,所以才更可疑。” “不过嘛...\"他拿扇子扇了扇风,试图吹走那些之前不太美妙的气味,皱着眉头道:”说实话,我感觉他来这么急,和那个姓慕容的脱不了关系。“ “有道理。”李忆然点了点头,道。 “你打听到慕容翊什么事了吗?”李忆然问道。 闻言,言卿尘摇了摇头,平静回答:“这人的身世没有任何问题,也查不出来什么毛病,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人恐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李忆然插嘴道:“就这一点上,本宫赞同。” 他俩略有默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李忆然道:“你昨天没有去太子府吗?” 言卿尘摇了摇头,说:“是啊,没想到就一天没去,就被慕容翊抢了先,他肯定在太子那边说了什么,才让太子提前来了。” 他说完以后顿了顿,沉思道:“如果只是提前来,倒是还好,就怕他还要使什么别的手段。” “所以我们今天要布置什么吗?”李忆然问道。 “嗯,等下我把贡院里面安排的线人,拉过来和你接个头,你们确定好相互联系的方式。过几天,啊不,明天,太子来的时候,你们就要有动静了,不能坐以待毙,真到了考试那天再行动,恐怕多少有点迟了。”言卿尘一一交代道。 “好,本宫明白。”李忆然点了点头,言卿尘想法基本上和她是一致的。 “对了...张振业,什么时候来?”李忆然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当下问道。 言卿尘沉思一下,道:”虽然没有直说,但是既然太子都提前来了,我觉得他也不会来太迟。“ “不如这样,我一会出去了,就去张振业那边,吓唬吓唬他,让他也提前来好了,减少一些未知的变动。”言卿尘思考了一下,道。 “嗯,这样确实好,多少也算我们这边夺回了一些主动权。”李忆然点了点头。 “行,那公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吗?我最多今明两日还能来往于贡院,等到后面封院的时候,就真的出不去了。“言卿尘提醒她道。 “你去帮我拿一些东西吧。”李忆然附耳到他身边,小声地嘱托了一些事情。 言卿尘听罢,有些惊讶道:”你要用上这些啊?“ 第96章 线人 李忆然收回脖子,道:“防患于未然。” 言卿尘哦了一声,道:“也是。那要不,我也准备准备?“ 李忆然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今日还会过来吗?”李忆然问他。 言卿尘思索了一下,道:”都可以,明日不是太子就来了,今日肯定多少得给你过来送点东西。“ “好,那就下午来吧。我也有东西要给你。“李忆然嘱托道。 “行,那本公子先走了啊。”言卿尘朝着她摆了摆手,没什么留恋的离开了。 李忆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默默道:“但愿不会出什么事...\" 另一边,言公子和来的时候一样,看着这一群壮实的莽夫,多少有点焦头烂额,他骂了一句,道:“呸,这么多人,都不知道给本公子让让路。都瞎了眼了吗?” 那些人喧闹地吆喝着来回搬运着东西,显然是确实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有个人来了。 无法,言卿尘只好和刚开始一样,一边硬着头皮,捏着鼻子,忍受着那股难闻的汗味,穿过一层层的人墙,一路小跑往门外走了。 “呼,总算是出来了!“他长舒了一口气,拿出那把随身的翠玉扇子,急头白脸地摇了几下,额头上的汗才算是落了。 门外的守卫看见言卿尘出来,有些礼貌地朝着他鞠了一躬,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道:“这个,那个,言公子,您的衣服.....\" 言卿尘啊了一声,这才有功夫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那身衣裳。 今日因为是来这地方,他专门穿了一件文人墨客似的青白色的长衫,只见此刻衣角已经布满了脏污,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手印,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脚印。 言卿尘顿时脸上冒出三道黑线,气压降低。 那守卫见他面色不悦,也顿时不敢说话了,只能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继续恪尽职守干着自己守卫的活。 “算了,算了,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生气。”言卿尘连续默念三遍,总算是强硬着咽下了这口气,他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贡院里面那些呆头呆脑的傻子,心道:\"本公子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你们就等着好看吧!” 想完了,一边跺着脚,一边气冲冲地回去了。 守卫内心默默地替自己捏了把汗,道:“还好没惹这个活阎王....” 午时,言卿尘回到了言府上。 豆蔻率先出来迎接他,只见他身上去的时候干干净净的衣服,回来已经全然变了一副模样,豆蔻多少是个聪明的人,她没说话,只是伺候着言卿尘换了衣服,道了句:“主子辛苦了。” 言卿尘这下才算是多多少少消了气,他转过头对豆蔻说:“让下人们去烧点水,本公子要洗漱一番,丑死了那破地方。” 豆蔻点了点头,默默地退下去了。 言卿尘身着一身雪白的里衣,直勾勾地躺在自己的床上,连续不断地翻了几个白眼,随后辗转反侧地扭动了几下,想了想心里又实在气不过,顿时坐了起来,阴沉着脸,道:“呵呵,等考完了要他们有好果子吃。” 此时另一边,那些杂役总算是赶着傍晚之前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编排考场的考官一声令下,大家就和昨日一样去领饭休息了。 李忆然也如同昨日一般,混在队伍里面,低着头领了饭。 这是她在考试院度过的第二天。 今天中午,言卿尘走了以后,他和院内之前安排好的线人取得了联系。 那线人,一个是个眼睛细长的青年,单眼皮,看着身量不长,李忆然和他对话了一段,知道了目前这边是什么情况。 那人是负责分发试卷的人员之一,听他说,最近几日也没有什么动静,就是因为太子要来监考,所以上面活计干的比较快,平日里这些活都是拖拖拉拉地拖到秋试正式开始的前两天才能完。 今年这么神速,也算是难得了,那青年叹了口气道。 “我们之后如果有事情怎么联系?”李忆然问他。 “哦,这个啊,你直接来找我就可以了,我一般待在旁边储备的屋子里,平时那屋子也没什么人来,在一起的都是我的兄弟,一起分发试卷的。”青年回答道。 “不会引起疑心吗?”李忆然有些狐疑地问道。 他笑了笑,道:“公主,这就是你多虑了。”他转过头指了指后面,道:“公主你看见没,除了您,每天有问题跑过来问的人还不少。” “虽然我们只是个发试卷的,但是也算是兼顾考生的问题,和一些杂乱事情处理一下。您来找我,没有人会起疑心的。”青年认真向她解释道。 “哦,那好吧。”李忆然点了点头。 之后,长公主又去找了另外一个线人,这个线人则是一个负责放饭的,别看这活计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之后的考试因为保密,所有的考生和监考的官员,都是统一地要在这个地方来领午饭晚饭吃,他们排队的时候也偶尔会交谈一些什么。 这个时候忙碌了一早上,人心正是最松散的时候,说一些话也不怎么顾忌外人。 也就给她提供了打听到消息的契机,装作不是故意地,稍微接着他们的话题多问上几句,套出一些话来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个线人则是个女子,看起来年龄有些岁数了,脸上沟壑不少,但手脚利索极了,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雇佣过来临时负责院内的食物分配。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她问你些什么,你大概是不会设防的。 那中年女人看见有人打饭就慈祥地笑着,问候道:“小伙子,今天早上忙不忙啊?” 在这样的关心下,那些没什么心眼的人更是会趁机就打开了话匣子,多少都得聊上几句,这时候只要顺着问一问,甚至能套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李忆然再次觉得,言卿尘安排的线人很是不错,也决定好了:“回去多少得给他加个鸡腿犒劳一下...\" 第97章 冲撞 第二天一大早,伴随着一阵鸡鸣声,李忆然混沌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远处的贡院门口似乎是传出来一阵争吵声,她看了看周围的人,似乎都还没有醒。 当下便只能放轻手脚,悄咪咪地往大门那边去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口,周围一路上四周都没有人,应该都在睡觉,只是不知道门口这里,是谁和谁起了冲突。 她正想着更往前走一步瞧个明白,只见一只靴子朝着她的方向飞了过来,她灵巧的一转身,避免了被那臭鞋子砸个正着的命运。 她抽了抽嘴角,心道:“谁啊大早上这么没道德。” 又往前走了几步,挑了个角落,猫着身子窝下去,看着远处那些争吵的人群。 “好你个小子,连当朝太子都认不出来了?”只见她那傻了吧唧的皇兄正和守卫闹得上头,低头一看,那脚上的鞋子果然是不见了。 “这,我们这边只要令牌,您没有令牌,在下只是个守门的,考试期间是严禁外人进入的,万一出了事小人可担当不起,您还有什么能证明您是太子的东西吗?而且小人听说太子明后两天才会到....”那守卫硬着头皮回答道。 太子此时更生气了,抓着那守卫的衣领道:”我就是太子,难道我还需要证明我是太子?看着我这张脸,这就是通行证!“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怒气冲冲道。 只是那守卫任由他百般刁难,还是没放开这个口子让他进去。 太子急的用手指指着他道:“小心我诛你九族!” 李忆然噗嗤一笑,心里无语道:”真傻。“ 只见此时,太子身后走出来一个全身都穿着墨色衣裳的个头挺高,身量细长的男子,那男子的脸下覆盖着一张白色的面具,想必这人就是慕容翊了,李忆然心里道。 “奇怪,这人怎么跟着太子一起来了?”她皱了皱眉头,对这个事情感到稍微有些不妙,不过好在昨天预料到太子会提前来,已经和院内的线人通好了消息。 “我们出发匆忙,令牌忘记带了,请您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吧。”慕容翊开口道,他声音不大,但是很低沉,即使在白天,听起来也有点阴恻恻的。 李忆然不禁打了个寒颤。 “啊这,真的不行,上头规定了...\"那守卫见这个人多少还是比那个自称太子的人好说话,当下解释道,自己真的不能随便放人进去,万一出了事那才是真的要被诛九族了。 慕容翊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地退了一步,道:“那可否请这位小兄弟把院内负责事务的考官叫出来,我们和他对接一下。” 守卫挠了挠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只见此时,已经陆陆续续的有很多人被吵醒,都站着或者蹲着在一边看戏,看这个自称太子的人和守卫吵架。 “那好吧,我去请考官大人过来。你们就在此地等着,可千万不能进来啊!”守卫思索了片刻,想着这样也好,把事情交给别人,要是真的出了事,也怪不到自己的头上,反正他已经恪尽职守了。 那守卫离开后,太子和慕容翊果真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等着。 太子还在一直生气,道:”什么废物侍卫,连老子都认不出来了。“ 慕容翊有些阴沉地看了他一眼,太子顿时闭上了嘴,道:“切,要不是看在....\" 说了一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小声的嘀咕,李忆然听不真切了。 可是那个姓慕容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拉过太子。 “奇了怪了,他不是太子的谋士吗?刚才太子那么冲动,他也不拉上一把。就皇兄这个脾气,迟早有一天要出事...\"李忆然看着他两人奇怪的相处模式,心里道。 “这人也奇怪,总感觉不对劲,有机会还是多查查,接触接触。”李忆然在墙角偷偷看着那个慕容翊。 似乎是感觉到远处有视线,慕容翊抬起那双底下沾着些乌青的黑漆漆的眼,扫视了一下李忆然的方向。 李忆然连忙躲到了墙体的后面,暗道不妙:“糟了,不会被发现了吧。” 只是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正当她忧虑暴露的时候,远处有个抱怨的声音慢慢传来了。 “谁啊?大早上的,昨天就忙活了一天了,还让不让人休息啊?!”李忆然抬头看,只见是这几日负责督工的考官,还有那守门的侍卫,一路上跟着他,点头哈腰的。 侍卫道:“这,大人,今天一大早外面就有个自称是太子的人来了。但是他手里没有令牌,小人也不敢放进来...\"侍卫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瞧了瞧考官。 只见考官啧了一声,道:”呸,你昨天没听我讲的吗?太子要明天或者后天才能到呢!而且太子那种尊贵之人,怎么可能起这么个大早来....\"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走到了贡院的门口。 “大早来什么?”太子脸上带着黑线的看着他,语气不善地问道。 那考官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哀求道:“哎呦啊,我的贵人,您怎么来这么早也不通知一声....\" 旁边那侍卫更是呆傻地站立在原地,脑袋里把这辈子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心里哭丧道:“完了,这下子真捅了马蜂窝了。” 他暗自悔恨道:“好你个,平日里没见有一天恪尽职守的,偏偏在这节骨点上尽职尽责了,这下好了吧,得罪了太子,你可别想活咯!” 那考官已经跪下,见那侍卫还呆傻的站在远处,当下就拽了一下他的衣服,他浑身无力,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神情还停留在刚才的呆滞状态。 考官敲了一下他的头,他才回过来神,赶忙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道:“都是小人狗眼不识泰山,都是小人狗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饶命啊!” 考官想着这侍卫也是尽他本分,哎了一声,帮他求情道:“太子,这小子年轻不懂事,没见过您的尊荣,给他一次机会如何?” 第98章 吃食 太子冷哼一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下去领上三十大板吧。“ 那人哀嚎一声,却也只能扑通扑通地接着磕了几个头,道:“小人感谢太子大恩大德!感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边的侍卫拉着拖下去了。 李忆然瞧着他们在远处露天的院子里临时支起来几个板凳,那人就正面朝下躺在上面,结结实实地挨了三十大板。 听着他的惨叫,李忆然不禁有些牙酸。 ”太子殿下这下算是出了气了吧?“那考官有些谄媚地搭话道。 太子冷哼了两下道:“看在之后还有急事的份上,这事就这么到此为止了。不过..\" 他面色不善地看着考官,道:“管好你手下的人,这事别让我遇见第二次!” 考官连连道歉道:“是是是。” 然后一路哈着腰,把太子引到了那小楼跟前,道:“不知道您今天来这么早,但是这地方多少也算布置好了,您可以先上去歇一歇,等会我让人给太子爷您上茶。” 太子抬起眼看了看这楼,总算是神色舒展了一些,道:”行,动作利索点。“ 考官道:“是是是,小的明白。” 随即给旁边的一个下人使了使眼色,道:“还不快去!” 那人手忙脚乱地就一溜烟跑了出去,去茶水间准备东西去了。 这楼并不算高,但是在里面视野确实好,不仅向下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考场的全部情况,稍微抬高一点头,还能看见远处的风景,倒也是个赏风景的好去处。 太子这下刚才郁闷的心情才算有所缓解了,他一屁股坐在那正中的椅子上,却突然想起来慕容翊还没坐,当下转过头道:“先生也坐那边歇息歇息吗?劳烦先生一大早跟我跑出来了。” 他对这慕容翊的态度倒是出奇的好,其实也可以理解,这个蠢笨的太子身边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用的人,这人算是个很好的谋士了。 虽然太子本人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帮他,不过想必也是多少看在自己目前是距离皇位最近的人,到时候他一朝登基了,还能少的了慕容先生的好处吗? 太子哼唧两下,脑袋里开始幻想出自己登基大典的样子,百官俯首称臣,连他那个平日里最看不起他的皇妹,也要老老实实地给他行礼。 想到这里,太子就觉得心里一阵痛快,回过神来,更是觉得自己要把这科举的事情办好。 “这....一方面作弊不能太难看,另一方面也得让其他学子觉得本太子是个可靠的主子,到时候他们若是有人考上了,还不老老实实地加入本太子的阵营?”太子有些得意洋洋地想道。 “太子殿下,您对本次的事情,有什么看法吗?”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慕容翊突然开口问道。 “这...本太子觉得应该趁着这此机会好好涨涨本太子的威风,让那群读书人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 他后面话还没说完,慕容翊伸出一根手指,堵在了他的嘴上,道:“谨言慎行。“ 太子这才脸上一红,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环顾四周,好在刚才那些人已经下去准备吃食了,此刻没有人在这个楼里,除了他,就是慕容翊,当下也舒了一口气。 慕容翊却道:“小心隔墙也有耳。” 太子道:“对不起先生,本王会注意...\" 慕容翊顿了顿,开口道:“若是太子殿下自己没什么主意,在下倒是有一计谋,太子且附耳来听。” 只见他悄咪咪地把那计谋说给了太子听,太子听完,当场就两眼放光,道:\"真不愧是先生,这可真是一条妙计啊!“ 慕容翊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两人就此事上达成了一致,太子有些迟疑,又问道:“那选谁来当这个替罪羊好呢?” 慕容翊道:“随便抽选一人即可,这样太子也不用过多思考。” 太子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这人是谁确实是不重要,只要不是那人孙子就行。” 两人正欲继续谈论计谋的细节,此时远处的楼梯上却突然传来一阵阵的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当下慕容翊就闭上了嘴,身子靠在椅子上,神色慵懒而又阴沉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太子知道他这是不想继续说这事的意思,当下也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着那突然过来的人。 只见还是刚才那个被派出去的侍卫,此时手上带着个托盘,上面摆了不少瓜果茶水,虽然不是什么罕见的吃食,但是好在新鲜,太子今日也是来得早,刚才又经过争执,此时多少腹中有些饥饿。 他对着那侍卫道:“小心点,别把茶水撒了,蠢东西。” 那侍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太子殿下您放心,别看小人这样,多少还是有点功夫在身的。” “哦,对了,这是给您特意准备的一些吃食,您先垫垫肚子,到了饭点的时候,我们会有专人来给您送饭。” 太子道:“哼,这还不错,多少算那考官有点眼色。“ 那人送了东西,就急匆匆跑开了,托盘放在了两人跟前的桌子上,太子饿了许久,拿起来那桂花糕就啃了两口,随即呸的一声吐出来,道:”什么东西,这么难吃?!“ 慕容翊冷冷地抬眼看了他一眼道:“太子殿下若是不吃,放那里即可。” 这下太子可算是不敢说话了,他平日里在宫里呆久了,吃的东西都是上好的贡品,这桂花糕虽然也不错,只是多少仅仅是民间的吃食,和宫里面的珍馐比起来还差得远。 只是他肚子现下是真的饿的咕咕叫,只能咽下这口气,狠狠地捡了块别的糕点塞进嘴里了。 好在这个红豆糕还是多少比刚才那桂花糕味道好些,他也算消了消气,还拿出一块,给慕容翊,道:“先生来一块吗?这小玩意倒是味道还不错。” 第99章 包裹 秋试没过几日就要到了。 李忆然和太子相安无事的相处了几天,当然,是她皇兄不知道她也在贡院的前提下。 言卿尘那日快到午时的时候才来了,看见太子竟然提前一步来了,当下脑袋就开始痛,心道:“这下好了,一下要同时伺候两个主子。” 他给李忆然带的那些东西还没来得及交给她。 无奈之下,言卿尘只好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那些物品给了之前的线人,让线人在打饭的时候偷偷给了李忆然。 李忆然收到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包裹好了,是由那个打饭的婆婆交给她的,在她过去如平常一样领东西的时候,那婆婆趁着没人注意,眼疾手快地塞到了她衣服里面。 李忆然心领神会,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也知道言卿尘这是不方便亲自给他送来了,当下也觉得无妨。 这线人果然是个手脚利索的。 她面不改色的把东西塞给李忆然之后,就毫无波动地继续给后面的人盛饭了。 为了防止暴露,李忆然不能过多和她搭话或者有眼神接触,她收了东西,就抬着饭盒快速地跑走了。 待到她跑到没人的角落里,这角落和之前是一样的,是言家那批人和她一起落脚的地方。 其实这些人也都算是默认了每批人会有自己的一块领地,虽然都是来帮忙干活的,但是大家平时基本上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毕竟都只是收钱办事,谁也不是来交朋友的,李忆然心想。 不过这样也方便了她偷偷采取行动。 在那暗角里面,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包裹,只见里面零零散散的放了不少小物件。想必是言卿尘亲自去了一趟长公主府,帮她取过来的,上面还有一把短匕首,虽然李忆然觉得这次未必会动武,不过还是以防万一,保险起见。 这贡院里面常人可是带不进来武器的,那门卫每次进门的时候都要给每个人搜一下身。 不过言卿尘也不是常人,毕竟还是算是这次负责采购的人,加上言家在朝中的势力也炙手可热,那守卫自然是不敢得罪他,直接就放他通行了。 只是再过几天,到了真正考试的那几日,就算是言卿尘或者太子殿下,也不能从这贡院里面任意出入了,所有人都会被锁在这个院子里。 这个院子到时候就会成为一个大的戏台子,表面上平静无波,实际上则暗潮汹涌。 李忆然想到:“皇兄不可能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目前他们的计划还不得知罢了。” “不过,我猜,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计划。”李忆然暗笑一下。 “若是那边言卿尘能套点消息出来就好了,就怕那姓慕容的防着他。”李忆然皱起眉头,想道:“那样的话事情就不太好办了,若是真的如此,本宫就可以先下手为强。” 考试的前几天,那些来自各地的考生,之前有很多都暂住在京城里的旅店里面,正是晏柳的那些同学,此刻都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装了些必要的物品,和临时换洗的衣物,接下来他们将要在这封闭的贡院里面度过长达三天的笔试。 这场笔试对他们来说,格外重要,甚至不夸张的讲,决定了很多人的一生。 李忆然看着那些考生紧张兮兮地走入考场,一个一个地被门口的守卫仔仔细细确认到确实没有夹带或者其他违禁物品带入之后,才放他们通行。 也有那不靠谱的考生,不小心带了不能带的,守卫则呵斥他们把东西扔到了违禁区,然后让他们这些不合格的在旁边等了许久,最后又检查了一遍,才放人通行。 看着这场景,李忆然心想:“倒是表面的功夫做到了,只是真的进入了这考试院,反倒什么阴谋诡计都出来了。”她冷笑一声,想到了之前张振业帮助考生作弊的事情。 此时的张振业当然也在这考场内,只是这次他的心境可和以往非常不同了。 前几年的时候,考试虽然也严格,但是也没有沦落到专门由太子殿下来监考的程度,此次却不同。 他之前已经收了有些考生的钱,答应好了这次考试的时候要帮他们行个方便。 可眼下的情形,他哪还有这功夫? 想必是自保都费劲。 更何况,太子手上拿捏了他不少的把柄,这次更是太子来监考,若是这次真的出了什么考试的差错,比如说有人作弊的话... 想到此处,他不禁脸色一白,为自己的那条小命捏了一把汗。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做那热锅上的蚂蚁,急躁的等着审判的降临了,只能默默不停地在心里祈祷着,这次考试可千万别有什么人作弊了。 可想而知,他的这个愿想自然是落空了。 李忆然似乎看透了张振业的想法,她心道:“不管今日如何,这张振业,都是一颗废子了。太子想拿他祭天,本宫也不会放过他。” 李忆然冷笑一声,道:”前面几次是让他侥幸逃脱了,这次就一起清算吧,可是要好好正一正这科举作弊的风气!莫要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她冷眼盯着张振业看了几眼,就移开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人,还是太子,等会先和言卿尘联系联系看看。”李忆然思索道。 过了一会,她专门去找了那个线人之一,去那小房间找他,他果然就在那,周围也有些和他一样都是干这些事的人,正在处理一些杂活。 李忆然道:“我找...\"那些人就打趣道:”哟,没想到平日里基本上没人找的人,今天也算是有事干了,快去吧,看看这个小兄弟什么问题。“ 这些人本意不坏,可能这线人平日里确实比较低调,他们也是出于关心的打趣,真怕他天天这么没事干下去总有一天会丢了工作。 有趣的是,周围的那些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了,这人呢,虽然不出彩,但是还是原原本本地待在他那老岗位上,无人问津。 第100章 暗潮 那人长相也是平平无奇,所以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样一个人,是被安插的棋子,线人。 李忆然低着头,由那人领着到了巷子的背阴处,这地方确实是个交头的好去处,周围不仅人迹罕见,而且还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正好能躲进去掩盖住身形,加之地界濒临外面的闹市,即使是说话,声音也会被那嘈杂盖过去。 李忆然看着那线人,道:“情况有变,明日我会先下手为强,你给言小公子说一声,计划具体是这样的...\" 李忆然凑到那人耳边,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那人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 李忆然继续说道:“我之后还要去找另一个线人,这事少不了她帮忙。” 话说一半,她沉吟片刻,道:”只是不知道太子那边的计划是什么,到时候只能见招拆招了,只是可怜了这些考生。“ 李忆然摇了摇头,道:“把祸害连根拔除,多少都是要痛一些的。” 那人之前一直沉默,此时却罕见的开口了:“公主大义,毒瘤一日不除,未来更是不得安宁。” 李忆然点了点头,继续道:“到时候我们也要暗中保护这些考生,正常考试的考生们,至少要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你和她也要暗中照顾一些。” 线人点了点头。 之后李忆然就单独去找了那婆婆,此时正是备菜的时候,却恰好只有那婆婆一人在后厨。 李忆然暗喜道:“赶得倒是巧。” 随后就把手里之前那包裹里面的东西,交给了放饭的婆婆,并且嘱托道:“下手轻些,务必保证考生的安全。” 说完,又拿出另一包纸,递给了她,道:“若是紧急情况,把这药给他们服下。” 婆婆一声不吭地接过来那两个包好的物件,就继续备菜了。 今日是众多考生分配考场的日子,之前负责布置的考官,站在有些高的中间那监考的小楼上,一边对着手里的卷轴念着确认着考生的名字,一边四下里环顾着。 太子则悠悠闲闲地坐在他身后的那椅子上嗑着瓜子。 “不见慕容翊的身影,奇怪,按理来说他这会应该和皇兄一起在上面楼上。”此时的阳光有些刺眼,李忆然抬着头眯着眼,试图从楼阁里找出慕容翊的所在。 “哎,看来有他在,这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李忆然叹了口气道。 “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大的幺蛾子就行了。”她一边想着,一边紧张地退出人群。 此时的言卿尘,也在四处找着慕容翊。 刚才太子似乎是有意支开了他,他下去片刻的功夫,走之前慕容翊还在和太子一起喝茶,回来的时候这人已经完全不见了。 言卿尘脸色一白,暗道糟糕,这是被摆了一道。 同时他心想道:“太子果然还没有完全信任他,不,或许还是慕容翊的主意。” 言卿尘暗自咬了咬牙,心道:“看来还是得尽快把这人除去才好。” 此时的太子,还是瘫坐在椅子上,悠悠闲闲地磕着瓜子,看见言卿尘有些匆忙地从楼梯上跑过来,向他招了招手,道:“哎,言卿,你莫要急了,慕容先生说他有办法, 我都交给他去办了,你也清闲点,不如坐这里和我一起喝杯茶如何?” 说着,太子朝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举起了手里的茶杯。 言卿尘暗自咬了咬牙,想道:“我好像也没有暴露什么,看来太子对我还是有疑心,且慕容翊定是给了他建议让他先前支开我,好独自行动。” 似乎是看言卿尘神色有些不悦,太子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道:“言卿啊,你也放心,慕容先生不是那种争名夺利之辈,他这次行动,也是觉得临近本王坐上那位置...\"想到此处,太子又想起来之前慕容翊提醒他的,要谨言慎行。 他咂了咂嘴,收回刚才说一半的话,道:“咳咳,也是本太子稳固地位的很重要的事,就速战速决咯!” 言卿尘扯了扯嘴角,心里五味陈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问道:”不知道慕容公子有何高计谋,在下作为刚来太子您这边的,也要多多向前辈学习,以便更好的服务太子。“说到”太子这边“四个字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太子听了这话,果然有些喜上眉梢,道:“哎,言卿别客气,这朝里谁不知道你们言家是负责皇储选择这等大事的,本王当然不会亏待了你,不过..\"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慕容先生的计谋,我还真是不知道,你问我,算是问错人咯。” 他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含糊不清地讲道:”不过嘛,你若是想知道具体的事情,可以等先生回来的时候直接问他即可,本王相信先生不是什么吝啬之人。“太子笑了笑,朝他解释道。 言卿尘当然不会相信慕容翊那家伙会一五一十地把他的计划给他和盘托出。 当下也只能随机应变了,他脑袋飞速地旋转了一下,接着道:“太子,以免出错,在下还是继续去盯着张振业吧。” 他这是向太子请命离开此处的意思了。 太子道:“哎,年轻人嘛,想讨点功劳,也正常,本王年轻的时候也如言卿这般按耐不住,哈哈,没关系,你去吧。“ 没想到太子这边倒是答应的容易,他抱了抱拳,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言卿尘走后,太子盯着他离开的楼梯间看了许久,内心道:“慕容先生说,这言家小公子,未必是真心偏向本王这边的,不过依我看呐,倒是未必。” 他磕了个瓜子,突然被卡了一下牙,呸呸吐了两下,道:“总之呢,本王觉得,慕容先生有时候也有点过于谨慎了,你瞧,这言卿这么急着讨功,去监管张振业去了,一看就是怕自己功劳全被慕容先生给抢了,哈哈。” 太子随后转过身来,对着那楼外有些清爽的天气,道:“真不错,事情都算顺心顺意。” 第101章 加料 晏柳有些不安地攥紧了手指。 自从考场分配完成之后,考生们陆陆续续地进入了自己应该去的位置。 临走的时候,那些之前聚集在一起的考生大家一起互相鼓劲,道:“加油啊!好好发挥。” 都是一群可能成为这个朝代未来的栋梁之臣的学子,李忆然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想道。 今日算是第一堂笔试,考的内容是儒家经典,诗书礼易春秋等。这一场考试算是整体而言难度比较小的。 都是不远万里来到京城参考的,除了那些来考着玩的世家子弟,大多数学子考生的基础还是十分牢固的。 所以这一场,李忆然在考场来回走动着,观察着,学子脸色都比较平常。 只是那些考着玩的纨绔子弟们,似乎是为了应付父母的催促,来此地的,就算是不经过科举,也能入朝为仕。因为本朝虽然重视科举,但是世家子弟们仍然可以通过引荐的方式来入朝当官。 看着这些不学无术的贵族子弟们,李忆然不禁皱了皱眉头,想道:“难道我朝的未来,要交给这么一群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肚子里没有一滴墨水的废物?” 她不满地内心暗讽道。 平日里其实也看惯了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们,一想到他们也是通过此等方式,而不是公平竞争,就能拿到别人寒窗苦读数十载得到的地位,她不禁为那些学子们感到不值。 “该是好好整顿整顿这些情况了。\"李忆然心道。 “张振业之前帮助的作弊的学子,应该是这些,条件既很难达到通过引荐入朝为官,不得不来参加科举,同时自己水平也不怎么样的官员子弟。” “他给那些人开了这口子,也算是官官相护了,不知道那些人又许诺了张振业什么,不过想必是没少吃好处。”李忆然冷哼一声,心道。 “不过这情况也就到此时为止了,这次考试上,不急,前面的那些事情一起来清算干净。” 李忆然在学子中间来回穿梭着,寻找着今日作案的目标。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说着说着,他就看见一个纨绔子弟,穿的十分夸张。 其他学子都在认真的答题,只有这个人,一边姿势放荡地躺在那答题的小桌上,一边嘴里哼唧唧着什么。 一旁的监考官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上前提醒了好几次,只不过那人一靠近他,那考生就开始大叫道:“你知道我家是什么人吗?就敢来管我,我来参加这考试就是玩玩而已,呵呵,就这群穷书生,和他们坐在一起,我都嫌沾染了什么穷酸气呢!“ 说着,他还一边真的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似的捂住了鼻子。 李忆然心里默默道:“好了,就这个人吧。” 考官又去提醒道:“请这位考生保持安静....\" 只见那人还是不可一世地开始大吵大叫,直到..... 直到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靠近了。 李忆然惊讶道:“怎么回事,他此时不应该是和太子在一起的吗?” 只见慕容翊悠悠地出现在了那考生面前,只是盯了他看了一眼,气压低沉道:“请这位考生保持安静。” 明明是和刚才监考官一样的话,只是语调略显低沉罢了。 那考生却好似被吓到了一般,顿时没了声响,嘴里嘟囔了几句:“切,知道了。” 就继续低下头了。 虽然他也没想着好好答卷子... 李忆然看着那人在他那用上好的宣纸制作的试卷上面涂涂写写,脑袋一阵抽痛。 慕容翊此时似乎好似感觉到什么一样,目光不详地看向了李忆然的方向。 李忆然顿时头皮发麻,暗自道:“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可是我伪装的很好,目前还没有暴露的倾向。”她只能假装不在意地低下了头。 好在那慕容翊只是打量了她几下,继续道:“你做的好,还要好好巡视这考场,莫要放过此种漏网之鱼。” 李忆然低下头,她不能说话,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疯狂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那慕容翊也没有多多停留,就径直离开了。 待他走后,李忆然才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刚才狂跳不止的胸口,暗暗道:“刚才真是凶险,若是他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认出了我的身份,可就麻烦了。” 她这次毕竟还是没有告知其他人偷偷溜进来的。 就算是父皇,此时也没有安排给她监考本次科举的任务。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上给太子的一场测试,关乎测试太子能否担任储君之位的,测试。 若是她长公主来到了此处,是否表示自己有不正当争权的心呢? 毕竟她刚从山里面回来不久,虽然是有了之前救驾的功劳,可是和太子日积月累的根基相比,还是差远了。 所以,李忆然本次是真没打算暴露,只是想要暗中搅局。 实在不行了,也是经由言卿尘的手,来让太子这场监考的途中出差错,从而让圣上降低对太子的评价。 这样就退而求其次地让李忆然进入了有利的地位。 太子不行,父皇自然会考虑是否由其他人来做这个储君。 想到此,李忆然抬头看了看她那哥哥的方向。 只见他还在优哉游哉地吃着糕点喝着茶,只是偶尔把目光放在考场上的学子身上,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扣自己的指甲,或者远眺外面的风景,更甚至还在上面打起了盹。 “应该是事情全都交给了慕容翊,他才能如此清闲。”李忆然暗自道。 “只是不知道这个慕容翊为什么要亲自下来和刚才那个考生对话,警告他。” “更是不知道为何刚才那考生只是听了他的一句话,就闭上嘴老老实实待着了。” 李忆然心里虽然有疑惑,但是也觉得此时再不下手,后面再也没有下手的机会。 午饭时间,所有的考生都去了打饭的地方,李忆然之前已经和线人婆婆交代好了这人的模样,只见那婆婆面不改色,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往那考生的饭菜里加了点料。 第102章 血色 那纨绔子弟的考生中午吃饱以后,打了个饱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按照考试的规定,他们其余的时间也需要在这一个小小的屋子里面待着,禁止和其他的考生交头接耳。 他觉得无聊极了。 早上的时候就被两个监考的为难,不知道今天是出门没看老黄历还是怎么的,如此倒霉。 一边想着,他一边呸地吐出一口唾沫。 不过他到底是个头脑简单的人,既然他父母非得让他来考试,他也没什么办法,虽然在家里已经和他的老父亲老母亲闹过几次了。 可是最后还是被打压下来,他那年过七旬的老父亲硬是拿着硬竹板子狠狠地打了他的屁股,这让他这么大的人脸面上多少有点过不去。 还是在祠堂里面,周围还有不少的下人。 他低着头,屁股上面刚才被打的地方还隐隐作痛,想必一定是肿了很大一片。 他这老爹,这次是真的下了死手。 平日里虽然他顽劣,但是父母对他还多少算是纵容的态度,虽然也偶尔惩罚他,让他收收性子,也不过是象征性地打几下他的手心,可从来没有下过这么重的手。 他从板凳的缝隙抬起来头,看着头顶前面那一大片他家先祖的牌匾,在幽幽烛火里面似乎真的有那么多长辈现了形看着他。 又转过头去看自己的老父亲。 他爹娘是老来得子,又是儿子,对这个小儿子可谓是平日里溺爱极了。 他心里暗想到:“我是什么料子,你们还不知道吗?” “就算我真的去科举考试了,又能考个什么?不过是去凑个热闹,回来还要被朋友们笑话。“ 他的朋友,自然也是一些平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了,大家平日里,谁读书认真了,就要笑话谁。 这群人最推崇当下新兴的新奇玩意,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谁先玩的好了,定然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和欢呼。 渐渐地,他也在这样的赞赏中迷失了自己。 他看着祠堂前面,老父亲有点颤抖的手,虽然他的屁股是被打的开花了。 但是他老父亲显然也没好到哪去。 这竹板子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仆找的,上面还能看到很多粗糙的竹刺。 刚才他老父亲动手打他的时候,一时情绪也上了头,丝毫没有注意到,不仅仅是他那不成器的蠢材儿子屁股开了花,他自己手上也被竹条上面的倒刺划了好几下,细微的伤口渗出鲜红的血液。 他又转过头,看见另一边母亲哭肿了的脸。 他暗道:“母亲啊,你可别哭了,平日里就算不得多好看,你那些闺中密友还总是嘲笑你,不知道保养。” 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的脸上也爬上了几道皱纹,梳的整洁的发髻里面隐隐约约透露出几根银丝。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在凳子上,脑子空空了一下。 然后就径直坐了起来,道:“父亲,母亲,我知道了,我会去这次的科举考试。” 他看见灯火下父母混杂着欣喜和惊讶的脸,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这样,他也吊儿郎当的参加了本次的科举。 临行的时候,父母在他的包裹里面准备了好多东西,需要的不需要的。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大概率是没有什么考上的机会的,但是看着临行前父母的面庞,也咬咬牙踏上了考试的路。 也许父母也知道他没什么希望,只是还是希望这孩子能走正路吧。 思及此处,他逐渐收起之前的吊儿郎当,有些不屑地看了看下午的考卷。 这次下午考的内容和上午的差不多,算是一个分支。 他看着试卷上百花缭乱的字,感觉那些墨汁都在自己脑海里面打转了。 他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正着反着把那卷子看了好几遍。 终于算是在边角旮瘩里面找出来一道自己似乎是见过的内容,按照自己脑海里的印象填上去了。 “哎,我果然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子。”他叹了口气,看着试卷上其他一点想法也没有的题目,暗自感叹道。 “不过,这次回去,也许可以好好试着读读书。”他把笔插在自己的头发上,有点期待地想道。 一滴红色的液体滴到了面前的试卷上。 逐渐地,更多的液体像是止不住的洪水一样,滴到了眼前的试卷上。 他有些疑惑道:“咦?这是从哪里来的?” 接着才感觉到自己的鼻头一热,低下脑袋看,原来都是从自己的鼻子里面涌出来的啊。 他有些呆滞,试图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可那血根本止不住。 渐渐地,他开始惊呼! 周围的考官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匆忙赶了过来,问他是怎么了。 他正想要开口,却突然从张开的嘴巴里面也涌出大量的血液。 考官吓坏了,当即就大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啊!这边有个考生出事了!” 周围渐渐地有很多负责本次考试的医官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的箱子。 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眼前似乎也有血泪流了下来。 生命的最后,他看到的是血红血红的蓝天,张嘴喑哑地说出:”对不起,父亲,母亲,让你们失望了。“ 就这么失去了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感知。 那主负责的医官当即就喂了他几颗黑色的药丸。 可是还是晚了。 医官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他双目紧闭,嘴唇乌紫,印堂发黑。 接着用几支手指靠近了他的脖颈,又挽起他的袖子,在他的手腕处摸索了片刻。 最后那医官站起身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晚了,已经没救了。” 周围那些人,有的惊呼,有的开始问道:“怎么回事?” 医官看了看他的尸体,缓缓道:“这应该是典型的中毒的症状。” 他抬起手翻动着尸体的眼部,里面的眼睛已经泛白了,周围还有很多血泪的污渍,继续道:”此毒发作非常之快,我刚才已经喂了他解毒的药丸,可惜还是没有赶上。“ “可见下毒的人根本就没有让此人活命的意图...\" 第103章 验尸 李忆然悄悄躲在一群医官的身后,面色发白地看着那个,早上还是鲜活的生命,而此时已经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考生。 她摇着手指,有些不安道:“怎么回事,下的药不是腹泻的药吗?怎么人就这么没了。” 她摇摇头,凑上前去,试图从医官那边听到更多的信息。 “似乎是中毒的状况,而且毒发的非常快。”医官如实说道。 应该是种剧毒,但是分辨不出下毒的时间,以及下毒的媒介。 “这下麻烦了。”李忆然心道不妙,大概知道是谁动的手了。 “不出意外,就是慕容翊干的了。”她心里一阵寒凉,没想到这人看起来那样子,下起手来确实是阴狠之极。 “怪不得之前言卿尘让我防着他...\"李忆然心里发毛,想到自己之后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对手,不禁提高了警惕。 “只是,为什么要害一个考生?”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因为按理来讲,这次考试的监考还是太子,这场考试上面出了问题,自然责任也会归结到太子身上,她想不出任何慕容翊要在这样的一个时机,这样的一个节骨眼上做出这样事情的原因。 “不应该啊,他不是太子的谋士吗?他这么做不是害了太子吗?”李忆然思索着。 考试出了问题,太子之后必定要过来查看。 李忆然正想着,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 太子显然从远处的楼上发现了此处的动静,当即放下手里的瓜子,忙不迭的下楼过来了。 慕容翊此时还没有回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太子推开拥挤的人群,大声道:“都干什么呢?出什么事了吵吵嚷嚷的!不知道这是考试的时候吗?啊?” 那为首的医官挡在了太子的跟前,抱拳道:“前面有个考生暴毙了,死状有些骇人,太子殿下还是别去看了,恐玷污了您的眼睛。” 太子听到“死状骇人”这四个字,还真有点害怕地抽了一下眼皮,随后看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围着的人,都带着各色的情绪看着他,想必是等着他主持这里的秩序。 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咳咳咳,那你可和本太子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啊?” 医官帮刚才考生死亡时候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给他喂了解毒的药丸以后,丝毫没有救回来这件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太子皱起眉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下毒了?” 医官点了点头。 “会是什么人啊?”太子接着问道。 “这...这就不是卑职的职责所在了,不过太子殿下如果需要的话,卑职和其他的医官可以对此考生的尸体进行检验....\"那医官用询问的语气朝着太子问道。 想必是他们自己也做不了主,只能请在场权力最大的人下决定。 “啊,解剖尸体,这不好吧?”太子显然是有所疑虑。 此时,一个似乎是刚来没多久的医官,看起来有点年轻气盛的样子,大喊道:“什么不好?只有验尸,才能更好的调查出死因,这考生才不算枉死!” 那小医官年纪不大,看起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 周围的有些年纪的医官,刚开始还抱着少一事的态度,此时也被年轻医官所感染,周围渐渐传出要求解剖此具尸体的声音。 “这...\"太子此时已经被裹挟到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地位。 如果他说不让解剖,此时必定不能服众。 可是如果让他们去解剖了,万一还真的验出来什么,那岂不是自己的计划就... 李忆然看他面色犹豫不定,心想此考生的死必然与他有脱不了的。 当下决定对这个事情再火上浇油一番。 她悄悄拉过来那率先发声的年轻小医官,道:“你刚来,难道不想,做出一番事业吗?” 那医官有点犹豫,此时人群有点拥挤,他看不清,也不知道在背后和他耳语的人是谁。 不过,或许,这也是他内心的一个声音。 “难道你就甘愿这一辈子就做一个小小的医官?”李忆然继续诱惑他道。 可以看出来那小医官神色开始茫然起来。 “或者说,和他们一样。”李忆然伸出手指,指了指远处那些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医官们,继续说道:“他们可曾管过常人的死活?” “这就是你学医,千辛万苦来到此处,当医官的梦想吗?”李忆然幽幽道。 “变成他们那样的人?是你的梦想么?”一句一句似一道道鞭子一般,直接直直击中那人内心深处。 他捂住自己的耳朵,道:“不是!不是!不是!” 李忆然见他有所松动,继续诱导他做这个出头鸟。 果然这年轻人还是年轻气盛,没经得住几句挑拨。 李忆然看他终于在几波攻势下败下阵来,咬紧牙关,赌上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大声喊道:”你们没人愿意验尸的话!我来验尸!“ 众人皆被这人的话语一惊。 要知道,验尸可不是什么好做的活计。 而且脏臭,寻常的医官是不愿意做这种事情的,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那些围观的医官,都不愿意赞同验尸这个决定的原因。 无非是怕这麻烦的活计落到自己身上。 大医官目光带着几分赞赏,看了看那年轻的小伙子,只见是一张崭新的面孔,年纪也不大,想必是新来的新人,倒是有几分意思。 大医官笑了笑,对着太子道:“太子殿下,这下好了,我这小部下,主动请缨,来做验尸的活计,您也可以拭目以待了,这个考生的死因,我们会还原个真相出来。” 太子当下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了一个是字。 内心却是狂乱道:“这臭小子,没事给自己找什么事呢?耽误本太子的大事。” 只是面子上也再无他继续不答应此事的道理了,只能继续追查下去。 于是那群医官把那考生的尸体盖了白布悄悄抬下去了。 中间一个不巧,刚好被太子看见那人死状,太子当下脸色一白,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第104章 两路 大医官无奈道:“太子殿下,都说了此人死状凄惨了...\" 太子蹲在原地吐了许久,才算把胃里刚吃了没多少的那些东西都吐干净了。 他有些狼狈地擦了擦自己的嘴,有气无力道:“别说了,快抬走吧,别让本太子再看见了。” 那医官道了句是,就领着那小医官一起下去验尸了。 李忆然见人群散开,给那两人让出一条道,还有三四个医官抬着一张支架,把那蒙着白布的尸体抬走了。 布匹的上面隐隐约约渗出的血迹显得极其可怖,暗示着此人死相凄惨。 李忆然躲在墙体后面,见太子待在原地,摇了摇头就离开了,可还是不见那姓慕容的身影,不知道又去哪里了。 就在这么一瞬间。 李忆然突然想到,今天白天的时候,除了自己接触过这个考生,还有慕容翊也有莫名其妙的过来过。 她眼珠子鼓溜溜转了一圈,心里有了妙招。 随后她试着让线人联系了言卿尘。 言卿尘说他自己一直在紧紧盯着张振业,没想到那老头子倒是老实的不得了,这边却出了事。 当下焦急问她:”什么情况。“ 李忆然把那考生中毒暴毙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他讲了,只见言卿尘沉默不语,随后开口道:“此事定为慕容翊所为。” 李忆然点了点头,道:“是啊,但是推断出凶手简单,找到证据却很困难。” “以他那做事不留痕迹的行事风格,本宫估计很难抓到他的把柄。”李忆然沉思着,开口道。 “不过,本宫刚才在那边鼓动了一个小医官,姑且是让他们派过去去验尸了,希望能对找出下毒的人有点帮助。”李忆然补充道。 言卿尘点了点头,道:“公主高明,确实。” “太子似乎是不太愿意让人深入调查此人的死因。”李忆然有些疑惑地说道:“可是这次监考的考官也有太子,若是考试上面出了人命,却没有调查清楚,那圣上自然还是会怪罪太子的,到时候他的地位可就保不住了,本宫不懂为什么他不愿意查下去。” 言卿尘伸出一根手指堵住李忆然的嘴,道:“太子不是不愿意查下去,而是不愿意让那些医官查下去。” 李忆然愣了一下。 言卿尘继续道:“他们既然想出来这个计谋,自然是有收尾的方法。” “当然,事情全在他们掌控之中是不可能的,就比如,刚才公主搅动了一番池水,这下太子那边也不能完全左右事态的发展了,想必他们也必定会有的的动作。” 李忆然点了点头,继续道:“那那些医官也要小心了,本宫害怕太子会对他们两个也动手,除去证据。” 言卿尘点了点头,道:“这样吧,我派几个人暗中过去保护一下他们。” “虽然太子有想要杀他们的心,但是恐怕也不能明面上动手。”言卿尘道。 “是的,所以我们也要行事小心,不能暴露。”李忆然想起来之前他和慕容翊对视的时候,慕容翊那诡异的目光,顿时一阵后怕。 心道:“还好那时候没有暴露。” 李忆然瞧着言卿尘,继续问道:“你之前和太子在一起的时候,慕容翊没有也在那里吗?” 言卿尘摇了摇头,道:“问题就出在此处了,那时候我去的时候,姓慕容的已经找不到人了,所以我才赶紧离开那地方,想办法过来看紧了张振业。” “你是怕张振业...\"李忆然看向言卿尘的眼睛,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了片刻。 言卿尘道:“是的,在下不是怕张振业搞什么手脚,相反,在下是前来保护张振业的。” “试想以太子和慕容翊的阴狠手段,杀人且不过点头落地之间,兵不血刃的,若是在下没有看好他,等张振业死了,这下算是真的死无对证了,这倒霉家伙正好当了替罪羊,和以前的事情一起一笔勾销了。” “张振业需要赎罪,但是不是现在。”李忆然道。 “而且他要光明正大的赎罪,而不是做别人的替罪羊而死。”李忆然坚定道。 “是的,公主。”言卿尘附和。 “现下的关键,还是要找到慕容翊。”李忆然有些紧张地说道。 言卿尘却摇了摇头,道:”公主,此人行踪难料,我们是可以找他,但是大概率也是白费功夫罢了,此人深谋远虑,心思沉重,此时的计谋想必已经快出我们数招。“言卿尘道。 “你的意思是,与其去找他,不如....\"李忆然看着他,两人的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 言卿尘点了点头,道:“公主想的没错,在下也是和公主一个想法。” “与其被动去跟着慕容翊走,不如我们另起一招,让他来应对我们。”言卿尘啪的一下打开扇子,精明的狐狸眼转了两下,意有所思的看着李忆然道。 “是,可以。”李忆然回应道。 “那不如我们这样...\"李忆然伸出手挥了挥,把言卿尘叫到了跟前。 在他耳边把自己的计谋详细说了,言卿尘眯着眼睛笑了笑,道:”公主果然计策高明。“ 李忆然点了点头,继续道:“这张振业还是得看着,若是一离开,恐怕是必然出事。” 言卿尘表示赞同。 “但是你这么一直本人亲自看着他,也浪费人力,你还有什么备选的人么?靠谱的心腹,过来顶替顶替你的职位。”李忆然看着他道。 “有。”言卿尘轻轻一笑,接着问道:“那我不看管着张振业的话,公主需要我去干什么?” 李忆然回了一个笑容,道:“你去和那群考生接触接触。告诉他们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看看他们都是什么动静。” 言卿尘挑了挑眉,道:“好,在下明白了。” 两个人就此再次分散,各做各事去了。 此时的晏柳,已经从周围惴惴不安的气氛中读到了什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事情,但是他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此次的科举考试也必然会风波不断。 第105章 逼问 小医官和大医官跟着一起走到一个屋子里,这里毕竟还是不是什么处理尸体的正规场合,只临时搭建了一张床,周围乱七八糟的摆放了一些解剖尸体用的工具。 年轻人有点犹豫地开口道:“我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大医官和那年轻人对上了视线,用鼓励的目光望着他,默许他参加此次的解剖。 年轻人当下也不矫情了,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刚开始多少有点生疏,只是上去操作了片刻便已经熟悉了流程。 两人对着那具新鲜的尸体专心致志地操作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什么刀剑落地的声音,大医官一转头,只见房梁上掉下来一柄刀叉。 “怎么回事?”他有点慌乱,此时小医官叫住了他,解释道此时正是调查这具尸体死因的关键时期,暗示他不要分神。 大医官走到房间四角检查了一下,确定确实是没有人以后,才回来继续对着尸体埋头苦干了。 此时的屋顶,两个黑衣人正焦灼地纠缠在一起。 那太子派出的刺客本着一击得手的必胜信心,躲在屋顶,等着那两人专心致志放松警惕的时候下了一个飞刀。 只是这飞刀却没有如他意料中的,插进去大医官的心脏,而是直勾勾地被中间一个石子打落了,那石子没有他的刀子重,却是蕴含着深厚的内力,准确地把他的刀子打的偏离了应有的轨道,然后掉在了屋子的地板上。 刺客顿时觉得不妙,来的这个人必定是个高手,一击不中他也不欲继续停留,正起身准备逃跑。 却被一个擒拿扭住了双手。 也是一个和他一样的黑衣人,看不出具体的长相,不过想必就是刚才那个掷出石子的人。 他的手劲极大,加上刺客之前专注于暗杀屋内的两人,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抓了个正着,他用尽力气想要挣脱那人的束缚,却是徒劳。 那人两只手钢筋似的紧紧控制住他,他丝毫没有还手的力气,只能暗自道了声糟糕,知道今天的事情是不能善了了。 那高手随即便一溜烟地抓着他,一路轻功,擒到了自己主子那里。 言卿尘此时,好整以暇的待在一个空屋里,看着眼前的刺客,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人,那高手心领神会,抓住他的下巴就卸掉了。 那刺客到底还算是硬气,一句话都没有说。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言卿尘抓到这种人都第一时间防止他们自戕,省的白忙活一场。 言卿尘对着那刺客道:“我知道你是太子的人,而如今....\"他故意停留了片刻,眼神不善地盯着那刺客。 而后缓缓道:“你既然见过我的真容,大概也知道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定然没有放你活着回去的道理,我劝你好好的把你主子的更多的计划说出来,还能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他摇了摇手中的翠玉扇子,眯着狐狸眼瞧着他。 那刺客心有不甘,言卿尘知道他们这种人很难缠,又忠诚,嘴里又不好套话。 不过嘛...... 他倒是知道一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 言卿尘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一个红色的药丸,捏在手里对着外面的光仔细欣赏道:“这可是个好东西,不过自从他研发出来,我还是第一次用在人身上,呵呵,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不如当个小白鼠,替我试试药了。” 说罢,把那红色的药丸一个不经意,直接塞进了那刺客的嘴里。 那刺客似乎是想要吐出来,但是被一旁的黑衣人牢牢捂住嘴,他钳制住刺客的脖子,确定他把药丸完全吞咽下去,才松了手。 没过片刻,那刺客便痛苦地在地上开始打滚。 见没有什么继续控制住他的价值,黑衣人便退到了一边,等着言卿尘发话。 言卿尘呵呵地笑了一声,道:“这老贼给我的药倒还是不错的,药效很快嘛。“ 地上的刺客此时浑身一会发冷一会发热地在地上来回打滚,嘴里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言卿尘抬起一只脚,踩住他的手,语气轻飘飘地说道:”你们这种人,应该知道,死,反倒是最容易的。“ 那刺客抬起已经有些脱力的眼睛,怨毒地看着他。 言卿尘笑了笑,道:”别急嘛。我们言家到底还是商人,商人嘛,讲究交易,你只要给我点我想要的东西,给你个痛快不是问题。“ 说着,他手里拿出另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来一个黑色的药丸,那药丸在他的手里转了几圈,刺客带着几分希冀死死盯着他的手。 言卿尘踩着刺客手的力道加上了几分,那刺客的手指开始有些扭曲,面容也是染上了痛苦之色。 他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是刚才那红色药丸的解药?” 那刺客不回答,但是言卿尘显然猜透了他在想什么。 言卿尘摇了摇头,有些可惜地说道:“不好意思,这位....这位壮士,你猜错了。” 他捏着那药丸,好整以暇地弯下腰来,在那刺客眼前转了一圈,又直起身子,收回了手中。 “这可不是什么解药...\"他小声地笑了笑。 “这也是我那老朋友,研制出的新药。效果嘛,也就比刚才那个红色的药丸猛烈个几十倍吧。”当他说到几十倍的时候,那刺客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言卿尘看出他内心有恐惧,继续诱导道:“我可以不喂你这个药,你只要说出你知道的你主子计划的一点点,哪怕一点,怎么样?对你来说很划算的交易吧?” 那刺客有些犹豫,此时痛苦已经几乎麻痹了他的大脑,他的思考能力逐渐降低了,脑子里只有想要结束当下的痛苦,更别提言卿尘手上的那个黑色药丸.... 他崩溃地大哭,道:”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言卿尘有些满意地看着他道:“这样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106章 水落 从那被捕的刺客口中了解到,太子那边原来是打算抓这个倒霉鬼考生当做替罪羊的,但是谁知道临时出了差错,被医官们拉过去验尸了,所以才派他前来试图灭口。 言卿尘笑笑,道:“不错,明智的选择,换我我也会这样。” 明明是个艳阳天,那刺客看着言卿尘,还是忍不住的打了个寒战。 刚刚看在他松口的份上,言卿尘给他喂了暂时解毒的药丸,刺客瘫坐在原地喘息着,片刻才把太子的计划和盘托出。 言卿尘摇了摇手里的翠玉扇子,猛不丁地问了刺客一句:“怎么出这么多汗,你热得很么?”一边把扇子凑过去,好心地给他也扇了扇风。 刺客内心苦道:“这人可真是个活阎王...\"他身上那汗哪里是热的,拷问他的这屋子里几乎见不到什么阳光,他这一身的汗全是被这人折磨和吓出来的冷汗罢了。 言卿尘哎地叹了一口气,道:“早说不就好了,少受点罪,哎。” 刺客不敢说话,心里由衷地觉得这人比太子可怕多了,自己家的主子顶多就是爱乱发脾气了一些,说着又想起来太子那张暴怒的脸,又觉得,也没好到哪里去。 言卿尘见他半晌不说话,以为他又在思考什么,接着盘问道:“你还知道什么消息么,一并说出来吧。” 刺客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下头,沉默着。 言卿尘哦了一声,啪的一声合住扇子,道:“那就是没消息咯!好吧,动手送他上路。”说罢,之前一直在旁边听令的黑衣人一道剑光闪过,那人的头颅打了几个圈,就滚到了地上。 飞溅的血液差点溅到言小公子的脸上,他手速极快地打开了扇子,那血便全都落在了扇面上。 好在这扇子材质特殊,言卿尘拿出随身的一个白帕,有些无奈地对着那动手的黑衣人道:“云隐,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出手的时候也注意点,别溅的到处都是的,多不雅观。“ 被称作云隐的那个黑衣人低头单膝跪地道:“抱歉主人,属下下次会注意。” 言卿尘点了点头。 擦干血迹之后,他努了努嘴,朝着那人的尸体道:“看着晦气,带下去处理了吧。” 云隐便一个闪身,带着那具尸体和他的头颅离开了。 言卿尘没有离开那屋子,又守在原地站了一会,等着长公主过来。 李忆然来的时候,这屋子里的血腥气极重。 但那言小公子却和没事人一样,立在正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公主你来啦?” 李忆然点了点头,问道:“你杀人了?” 言卿尘摇头,道:“一个太子派出去的刺客,准备杀那两个验尸的医官呢,被我的人抓回来了。” “可有套出什么消息?”李忆然知道他必然不会没事干坐在原地等她。 “有,可算是钓着个大鱼。”言卿尘一笑,暗示着李忆然过去。 “这刺客倒是没之前那个硬气,稍微动了动手就受不住了,确实也说出来些个有趣的事情。” “就那个突然突发暴毙的考生,其实就是个幌子,用来当替罪羊的。”言卿尘缓缓道。 “太子之前不是答应了有个考生要帮他作弊嘛,但是毕竟这次也是太子监考,若是作弊的事情被发现了,恐怕连累到他自己身上,于是他们就想了个这个损主意。“言卿尘一五一十分析道。 “这样可好了,一举两得的好事,太子既帮那了那人考试动点手脚,同时因为大家的注意力在这个中毒的考生身上,自然不会关注到其他的人了。”言卿尘笑了笑,道:“没想到这太子倒是难得聪明了一次,不过在下估计也不是太子本人的计策。” 李忆然看着他的眼睛,接道:”慕容翊出的主意。“ 言卿尘啪啪地鼓掌,道:“不愧是公主,真聪明。” 李忆然不理他那一套,继续说道:“这中毒的考生,之前本宫也给他下过药...\" 言卿尘啊了一声,有些惊讶道:“你也选中了这个小倒霉蛋?” 李忆然点了点头,道:“早上的时候见他那吊儿郎当想要闹事的样子,就把他作为目标了,没想到这下好了,和对面下毒的撞一起了。” 言卿尘扶了扶额头,道:“没事,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了,随机行事吧。” 李忆然点了点头。 突然,她想起来早上的事情:“对了,今天早上,本宫过去提醒这个考生的时候,慕容翊也来了。” 言卿尘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句,接着神色郑重地追问道:“当时慕容翊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李忆然本想瞬间回答没有,却突然想到。 ”!“她心里一惊。 “当时本宫和其他人都没能让那考生安静下来,可慕容翊只是说了一句,他就老实了。”李忆然突然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莫非那考生和慕容翊是认识的?”言卿尘思索道。 “有可能,当时没有细想,现下回头想想,当时的情景,两人似乎确实私下里有什么联系。”李忆然回道。 “以慕容翊的行事风格,可能也是答应了他一些好处。”言卿尘道。 “那考生家里的条件只能算是普通,来参加科举....看起来也不像是很用心的样子。”李忆然脑海里浮现出他在考试的时候一边打盹一边来回看那卷子的样子,道。 言卿尘摇了摇头:“慕容翊此人,心思阴险,就算是真的答应了他什么条件,恐怕也只是诱饵,未必真的给他什么好处,只是让他当替罪羊是真。” 李忆然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那我们现在要去何处寻找证据?”李忆然问道。 “既然太子之前的计划失败,此时他们必定想方设法继续在验尸的结果上面动手脚,或者不让我们找到那考生真正的死因,公主和我还是需要先保护好那两个医官,看看能不能套出来中毒的消息。”言卿尘用扇子轻轻敲击着手掌道。 第107章 到访 李忆然想了想,道:“好。那有消息继续联系。” 就要分开的时候,李忆然突然问他:“你知道慕容翊现在在哪吗?“ 言卿尘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好我的公主,若是在下知道姓慕容的现在在哪,我们还能这么被动吗?“ 李忆然点了点头,接道:”没办法,那就这样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言卿尘有些急躁地捏着扇子,道:“之前在太子那边,我就被慕容翊摆了好几道,这家伙看着面上挑不出来什么毛病,使的却都是阴招,小爷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多哑巴亏,等我逮住他,可得给他好看。” 李忆然笑了笑,道:“你先能把他抓住再说吧。” 言卿尘当即闭上了嘴。 两人就这么不欢而散了。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收获,但好歹没有输的太惨,还算是知道了对手那边的一些计划。 李忆然去了那两个医官验尸的地方,悄悄在周围蹲着顺便保护他们。 似乎是一击没成,太子那边也没有继续派什么刺客来了。 这两人在房间里从早上忙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总算是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把那那尸体解剖完毕了。 李忆然见他们准备出门,早就在此地等候多时,当下去门口迎接他们,咳嗽了一声,把声音伪装了一下,开口道:“太子殿下那边急着要消息,你们可查出来什么没有?” 她想,毕竟太子是本次的监考官,用他的名义可能会更好套出点消息来。 那小医官正准备开口,大医官伸手拦住了他。 ”这位小兄弟,我们不能单独给你说,为了这件事的公平起见,也为了更早的抓出来真凶,我们需要把验尸的结果公开。\"大医官一板一眼地解释道。 他虽然不参与什么尔虞我诈的腥风血雨,却也见不得有人无辜受害。 虽然这人未必是无辜的。 李忆然脑子里一转,想道:“这人倒是正直,他的要求也没什么过分的。开诚布公,所有人都知道这考生的死因,总比又被太子私下里做手脚要好。”于是就直接答应了他。 “好,那我去帮你们联系众人,我们就在刚才发现尸体的地方公布验尸的结果,你们觉得如何。”李忆然问道,对于正直公正的人,她多少带点尊重。 大医官点了点头。 小医官也跟着附和道:“我听他的,没有异议。” 就这么达成了一致,李忆然长舒一口气,心里道:“还好这两人没有被太子谋害,否则这世上又少了两个愿意主持公道的人。” 此时,公主府上,众奴仆正如平常一般,兢兢业业地打扫着。 自从李忆然回到京城以来,鲜少有什么官员来找公主,想必是这公主的势力毕竟还不算很大,没什么值得巴结的。 加上朝中太子的势力正如日中天,若是真的有什么想要攀龙附凤之辈,当然首选的也是去拜访太子那边,而不是长公主府。 不过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倒是乐得清闲。 加上李忆然平日里素喜清静,长公主府坐落的位置也不算是在京城的正中央,而是在一个稍微略显偏僻的地方。 平日里那些达官贵人也懒得过来专门跑一趟,去巴结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价值的公主。 今日却似乎有些不一样。 往日里冷冷清清的长公主府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周围还有些环佩叮当的响声,想必是有哪个贵人来了。 门口的守卫眼尖,看着远处有贵人的车驾正缓缓而来,连忙一路小跑到府邸内去通知其他人。 卫风此时正和那伪装成长公主的少年,待在一个屋子里。 那少年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多少有点担忧。 不过好在这几天似乎真的没什么人来找李忆然,他们还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几日。 盘算着日子,再过上几天,长公主也就要回来了,流云有些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对着一旁安静守着他的卫风道:“卫侍卫,不知道怎么地,我今日总有些心神不宁....\" 卫风看出来这孩子的紧张,安慰他道:“没关系的,公主不在,但是我在这里,出什么事我会顶上去。” 流云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道:“好,谢谢卫侍卫。” 卫风笑了笑,端起一旁的热茶,喝了一口,顺便给流云斟了一杯,安抚他道:“喝口茶安安心吧。” 他知道这孩子年纪不大,没经历过什么大事,身边还是有人陪着会好。 “不过,公主也没多大,也是个孩子。”他心里一笑,从这个长相酷似公主的少年身上,还真的看出不少和公主相似的地方。 “不过,没有公主勇敢。”卫风小口小口地喝着茶,笑着看着他,心里也想着:“公主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两人正处于一种诡异而宁静的氛围里,此时外边的一阵呼喊声打破了这幅场景。 只见一个奴仆一边跑着一边叫到:“不好了不好了,卫风大人,外边有人来了!” 卫风眉头一皱,神色沉稳道:“别急,先喘口气,好好说话,是什么人来了?“ 他一个动作把那跑的快要摔倒的传令的人扶稳了,一边拍了拍他的背部给他顺了顺气。 那仆人歇息了一下才算缓过气来,咽了口口水道:“具体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看车架,好像是个贵人来了...\" 卫风内心疑惑道:“什么贵人会在此时来访。” 他看着那仆人,似乎也问不出什么消息,只好安顿下他,回头看了看坐在床帐里面的流云,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没有什么事千万不要出来,若有人找你,就说自己病了。” 他眼睛一转,看到瘫坐在地上的仆人,道:“你在这里守着他,务必不要让任何人直接冲进去,我先去外边看看什么情况。” 那仆人连忙点头,道:“小的明白,小的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人冲进公主的房间!” 第108章 执意 卫风赶到门口的时候,正逢那车架里的贵人准备下来。 一个穿着翠绿衣服的侍女立在一边,扶着那人下了马车。 卫风还没开口,那人就先说话了。 “你好,我是来拜访长公主的。” 他说话很温和,但是气息有些微弱。卫风是练家子,可以听出来这人身体不好,似乎是根基有损。 齐钧今日身着一身玄青色的衣裳,身上还挂了不少叮叮当当的配饰,随着空气里的微风轻轻晃动着。 齐钧见卫风没有回答,继续温和解释道:”我姓齐,你去找公主禀报,她应该能认出来我。“ 卫风暗道糟糕,看来这人今天是奔着来见公主来的。好巧不巧,最近李忆然都在贡院那边待着,此时的长公主府就是一个空壳。 齐钧还没有开口,他那小侍女倒是不耐烦了。 “你们怎么做事的啊?我们来访,还让我们王爷在这里干站着?今儿个天气也不好,我家王爷身体不行,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你们可担当不起!”那侍女对着卫风直冲冲地说道。 似乎是为了应景,那姓齐的王爷果真垂下头,用袖子掩着嘴咳了几下。 卫风想着,这样在门口站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先把他们领进门去,再行找方法敷衍过去。 “毕竟直接让别人吃闭门羹也不太好,到时候传出去了,对公主的名声也有损。”卫风心里思索着。 “抱歉,是我招待不周,您这边请。”卫风带着那两人进了门,朝着接待宾客的主厅去了。 齐钧朝着莲儿使了个眼色,他那侍女哼唧一声,力气挺大的一只手把自己主子扶着往门内走了。 齐钧被拽的一个踉跄,有些为难地开口道:“莲儿,慢些,慢些。” 那被叫做莲儿的侍女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主子,您别嫌弃,以您的速度,到府上至少得一个时辰了,还是莲儿帮着您走进去好了。”说着,拽他的手力气更大了。 齐钧看着自己的那块皮肉被她篡的有些泛红,心里也不好说,生怕多说一句他这侍女又要摆什么脾气,回头又想起来自己家里确实没什么剩下的银两了,想着自己找来的这个侍女,只能内心默默感叹道:“哎,当时该挑个贤惠点的丫头了。” 莲儿仿佛看破了自己主人的想法,笑了笑道:“主人,您也别想把我换了,我可知道齐府现在的状况,怕是没有什么周转的银两了吧。其实,您也别嫌弃,我虽然鲁莽了点,但是可以说是性价比很高了。” 莲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些骄傲道:“谁家侍女能砍柴烧水抱着少爷的活都一并齐全做了。” 齐钧有些尴尬地赔笑道:”是是是。“ 卫风觉得他两人相处模式倒是很有意思,也打趣道:“王爷和您的侍女关系倒是不错。” 齐钧没敢开口,莲儿爽朗一笑,道:“那是。我可是王爷的得力助手。“ 几个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到了客厅。 卫风给两人安排了座位,吩咐了一旁的仆人去上热茶。 几人就这么闲聊起来。 齐王爷今日虽然是来拜访长公主的,但是看起来似乎是不是什么急事。 卫风看着他优哉游哉地样子,内心分析道。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个侍卫的视线,齐钧抬起眼对着他笑了笑,道:“公主现在方便见面吗?本王有些事情找她。” 卫风皱皱眉头,道:“公主恐怕此时多有不便。” 齐钧有些疑惑地开口道:“公主怎么了吗?” 卫风不能暴露李忆然不在家的事实,只能硬着头皮道:“公主身体略有不适,这几日都在卧床休息,不见外人。” 齐钧有些可惜道:“这样啊,她感染风寒了吗?” 卫风连忙点头道:“是的,可能是之前从宫里面回来吹了冷风。舟车劳顿下,身体就出了些毛病,不是什么大病,齐王爷您也不必过多担心。” 正当卫风以为齐钧这就可以知难而退的时候。 他却突然啊了一声,敲了敲自己的手掌,道:“这不巧了么?本王也是前几日刚好感染了风寒,现下身上还带着那药,不如给公主一些。” 卫风脑袋一顿,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齐钧伸手叫了莲儿过来,道:“莲儿,把我那神药拿出来。” 莲儿嗯了一声,就从身边一个很大的布袋子里面,倒出来一堆五颜六色的药丸,随后对着光比对了一会,拿出来几颗蓝色的。 “主子,就是这个了,您前几日刚吃过的,效果还算不错。”莲儿把那药倒进一个瓷瓶里面,递给了齐钧。 “本来今日贸然拜访长公主,事发突然,没想到还真能排得上些用场,不知小兄弟可否带我们去看看公主?”齐钧手里握着装好了药的瓷瓶,开口问道。 卫风再次推辞了。 齐钧见这人不好说话,但今日他是非要见一面李忆然不可,想到此处,他的眼睛眯了眯,眼下的黑眼圈显得格外明显起来。 齐钧叹了口气,道:“小兄弟,你也别拖着了,我今日是一定要见一见公主的。” 卫风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因为刚才情绪多少有点激动,似乎是带动了他的旧疾,齐钧有些不适地咳嗽了几下,莲儿给他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他才能继续说出完整的话来。 “不瞒你说,上次自从见到公主后,总是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加上这几日公主都没有出门,宫里面那边也没有公主的消息,本王可谓是非常担心公主,这才顶着这副破败的身子来到公主府来看看公主。” 他神色担忧,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实不相瞒,本王也担心公主生病了。说来也不怕小兄弟你笑话,本王素日就爱生病,那日看公主就有点不对劲的苗头了,加之公主那日救了本王,虽不是特意之举,但是毕竟于本王有大恩情,本王不忍心看公主这样,这才来了。” 齐钧一边说着,一边气息有点激动道:“所以能不能让我见见公主?” 第109章 送客 卫风刚想说不可以。 那叫做莲儿的侍女已经气冲冲地开口了:“这就是你们长公主的待客之道么?我们家公子不辞辛苦来了,都到了府上了,还要吃个闭门羹不成?” 卫风不语,心里愁着怎么办。 这时,远方的长公主寝宫传来一道声响:“无事,让他们过来吧。” 闻言,众人都是一愣。 卫风惊讶的是,这流云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发出的声音确实和李忆然极为相似。 齐钧和莲儿则惊讶之前一直不能见面的长公主这时候却让他们见了。 那声音接着咳嗽了几下,补充道:”只是本宫这几日确实身体不适,你们有什么事情就在床帐外边说罢。“ 莲儿和齐钧对视了一眼,率先回了那声音,莲儿身体好,嗓门也响亮:“公主,我们来给您送药来了。” 事已至此,卫风也不能继续瞒下去了,只能带着两人到了公主寝宫那边。 看着床帐里面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孔的人,众人站在一旁,心思各异。 ”李忆然“开口道:”这位大人是?不知道今日登门造访有何贵事?“ 齐钧稍微行了个礼,因为来的时候在堂前面吹了风,加上刚才跑了不少路,当然还是他那侍女强行拖拉着他跑的,此时他的气息有些不稳。 他暗自深呼吸几下,气息微弱开口道:“长公主可能不记得了,但是太后寿宴那日,我们见过的。” 坐在对面的“李忆然”没有开口。 流云有些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祈祷着自己不要露馅,虽然刚才模仿公主的声音模仿的有些七八成相似,但他对公主认识的这些皇亲国戚可谓一概不知.... 此时好在他那侍女莲儿补充道:“我们家主子是齐钧王爷。” 齐钧见长公主没有开口,继续解释道:“没关系,公主不记得本王很正常。只是那日赠的药,不知道公主可有服下?效果如何?” 流云当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那日的药很有效果,谢谢齐王爷。“ 好在他似乎没有打算在这旧事上过分纠缠。 齐钧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他愁着一张脸,显得那个挂着黑眼圈的俊秀的面庞格外沮丧:”可谁知本王的风寒刚好,公主又染上了风寒,看来上天是不给本王和公主好好见面的机会,每次见面,都只是匆忙一场。“ “李忆然”道:“照顾不周之处,请王爷多多见谅。” 齐钧连忙道:“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本王也经常生病,深知身体不适有多难受,比起和公主见面畅谈,更希望公主能身体健康...\" 说完,齐钧给一旁的莲儿使了个眼色,那侍女就拿起一个药瓶,给送过去了。 这药自然是不能直接交到李忆然手上的,作为长公主的侍卫,药瓶先由卫风接手了,才撩起来床帐放到了公主身侧。 “李忆然”收到那药,拿起来打量几下,道:“多谢王爷赠药之恩,相信有了齐王爷的药,本宫的风寒一定能早日康复。“ 说完,还象征性地咳嗽了几下,只是自然没有齐钧咳的那么骇人罢了。 齐钧面上还是笼罩着很浓的忧愁,只是见到长公主今日状态不佳,也不好继续叨扰了。 公主的小侍卫也有点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二人,神色中尽有送客之意了。 齐钧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他谈了口气,道:“还望能早日有与公主再次畅谈的机会。” 一边有些遗憾地被他那侍女扶着离开了。 流云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脑子里紧张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下来。 他有些脱力地摊在床上,见两人彻底走的看不见了,才轻飘飘掀起来床帘,对着卫风道:“我刚才没有出什么纰漏吧....” 危机已经化解,此时的氛围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卫风也舒展了眉目,笑着朝他道:“你做的很好。” 这孩子年龄虽小,但是却十分机灵,卫风心里默默赞叹道。 两名医官放了消息出去,此时众人都聚集在了那贡院的中堂。 因为秋试毕竟事关重大,所以即使是出了这样的命案,也是严加封锁了现场,其余的考生继续考了其他的科目。 到了放饭的时候,才凑上个这么多人都在场的机会。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众人自然是顾不得吃饭,尤其是那些考生,考的时候更是胆战心惊,生怕这件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就这么担惊受怕地又考完了一门。 考生,考官,还有些杂役,都过来凑这个热闹。 大医官见人差不多来气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咳咳,那既然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我们就给大家说一下我们验尸的成果。” 众人眼巴巴地围了一圈,期待着从这两人嘴里听出来什么惊天大秘闻。 只见大医官自己没有说话,而是朝着和他一起解剖尸体的小医官努了努嘴,意思是让他来说。 大医官知道在这院里爬上去不容易,像他们这种做医官这种小职位的,更是不易,此时正有着把这次的功劳让给这年轻一辈的想法。 小医官心领神会,感激涕零地看了大医官几眼,随后向前迈了一步。 而后开口道:“相信大家应该都知道,之前我师傅。”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大医官。 大医官点了点头,暗示他继续说下去。 “我师傅之前在这个考生毒发的时候,就给他喂了解毒的药丸。” 小医官皱着眉头,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 “此人当时症状完完全全就是中了毒,按理来说,寻常毒药,我师傅的药丸,应该可以解毒。” “可是此人服下解毒药丸之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立即暴毙了。”小医官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愿意地开口。 众人面面相觑,底下开始渐渐传出来怀疑的声音:“啊?莫不成这毒是大医官下的?没有道理啊。” 小医官扫了那人一眼,道:“别急,听我慢慢解释。” 第110章 查凶 小医官往前走了一步,这次他倒是没有看大医官了,而是语气坚定地解释道:”师傅的解毒丹没有作用的原因是,这毒毒性凶猛,直逼着取人性命去的,贸然解毒,虽是情急之举,可非但没有解了那剧毒,反而进一步刺激了毒性,故而他毒发速度更快了。“‘ 说罢,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道:“可谓是好心办坏事,不过这也不能怪师傅,就算是师傅当时没有给他喂解毒的丹药,他毒发身亡,也不过是早晚的事,这毒基本无解。” 众人听罢,心里都是震撼,窃窃私语道:“竟是这么狠毒的毒物,不知是这考生是惹了什么大罗神仙,要给他下这么重的毒药。” 地下乌泱泱的人群一边叽叽喳喳地互相讨论着,一边心有余悸地感叹着,还好不是自己。 有个年轻人这时候举着手发问了:“那照着您们这两位的说法,这毒是专门下给他的?还是也有可能下给其他人?” 众人听了皆是一惊,竟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这下毒的人,害了一个人就这么轻易地得手了,谁知道是这考生和他的私仇,还是没有目的的滥杀? 他们都面带惊恐地四处环顾起来,正所谓是知人知面不知行,指不定眼前这些相处时间不长的陌生人,就是带着剧毒的凶手! 大医官见地下已经有些杂乱了,场面也开始有些失控,随即站出来稳定局势。 “你们不要急,我看这毒也不是那么容易下的。” 众人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惊魂未定地追问道:“怎么说?” 大医官道:“此毒复杂,恐怕非短时间可以配置出来。而且凶手此时还没有查出来,比起查这个难以查清的毒物,我们不如把关注点集中到查出凶手上面,诸位觉得如何呢?” 李忆然见众人面色略有犹豫,站出来呼和道:”是啊,大家,与其担心这凶手会不会继续下毒,不如直接把他抓出来。“ 大医官带着几分赞许的神色对着李忆然点了点头。 底下刚才那个勇于站出来发言的年轻人又开口了:“那你倒是说啊,我们怎么查凶手?” 大医官捏了捏自己的胡子,气定神闲道:“这,自然就是排除了。“ “当日死者毒发身旺之前接触的人先都聚集到一起,一一盘问,看都是谁有下毒的嫌疑。”大医官补充道。 众人赞许道:“有道理,那就赶快找凶手吧!混在我们之间还怪吓人的。”说完,周围恰到好处地吹了一阵凉风,激的众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大医官咳嗽了一声,道:“在下虽然负责验尸,但是毕竟本次负责考场事宜的另有其人, 在下之后会配合...配合太子殿下一起查出来真凶。” 他语重心长地看了看太子那边,此时太子正混在人群里面,没有了之前那股子神气,脸上充满了不耐烦,此时突然被他点名,不禁惊了一下。 这相当于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太子了,他打的主意倒是美。 这样就算是查到的凶手是什么大医官得罪不起的人,也不会影响到他了,毕竟他只是个协助查案外加验尸的,能有什么权利呢? 大医官虽然职位不高,但多少在官场沉浮数年,对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情还是给自己留了个退路。 更何况... 他看了看那小医官,心里道:“就算是不顾及自己,也要保护好年轻的一辈。” 在大医官开口委托太子查凶后,众人的目光就都转移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如坐针毡,浑身好像有无数个蚂蚁在爬,坐也是坐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强颜欢笑道:“好哈哈,本太子既然被委命了负责这次秋试,自然是会负责到底,这秋试的凶手,本太子也定会将其擒拿归案以正视听哈哈。” 他嘴上说的漂亮,心里不知道流了多少冷汗。 “千万别搬起来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最后把自己暴露了就行。”太子硬扯出一个笑,对着众人拍着胸脯保证道。 这下子有了太子殿下的保证,众人总算是安下心来。 “这下有人给我们撑腰了,哼,想必那凶手此后定然不敢继续害人了,这可是天子余威在此哈哈。” 众人也纷纷放下心来,只道等着凶手归案后,好好跟着凑个热闹惩治他一番。 此时,刚才沉默不语的小医官却突然开口了。 “其实,这死者身上,不止一种毒物。”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说这件事情,但是为了防止后续出什么事情,还是如实说来了。 大医官没有说话,默许他继续说了。 小医官咬了咬牙,道:“另一种毒物,虽然不致命,但是我们还没有查出来功效是什么....\" 小医官抬起头,对着众人道:“也就是说!投毒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他这话一出,刚才好不容易把心放肚子里的众人此时又是一阵提心吊胆。 “啊,怎么还不止一个凶手啊。”有人惊恐道。 看着下面又要骚乱,李忆然一阵头疼,心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反正迟早都要波及到我的身上...\" 这小医官说的毒..... 李忆然回想起让言卿尘帮忙拿这毒的时候。 她和言卿尘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言公子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这就是你要我帮你拿的东西?” 李忆然看着眼前这堆乌漆嘛黑的药丸子,点了点头道:“是的,你没有拿错。” 言卿尘有些害怕地后退了几步,用扇子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她:“你不会偷偷给我也喂这些乱七八糟的药吧。” 李忆然朝他翻了个白眼,道:“言公子真是想多了,这药可金贵的很。” 言卿尘一边挤眉弄眼一边靠近,似乎是不愿触碰那些毒药似的,用手帕包裹着提起一个看起来形状颜色最为诡异的药丸子,问道:“这颗是做什么的。” 李忆然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你猜?” 第111章 阴谋 言卿尘死命地用扇子捂住自己的嘴,嘟囔道:”别想让我吃你那乱七八糟的药。“ 李忆然呵呵一笑,也不同他玩笑了,开始解释道:“这些药都是我在山上的时候和师傅一起捣鼓出来的,虽然卖相是差了点,但是功效却是很不错。” 说到此处,李忆然有些得意地举起那奇形怪状的药丸,打量着:“言公子刚才拿的这个呢,只是一个普通的泻药罢了。” 言卿尘没有放下捂在嘴边的扇子,依然带着几分警惕心瞧着她。 李忆然摇了摇头,道:”放心吧言公子,不会喂你吃这个的。“ 言卿尘依然神色带着几分狐疑地看着她,确认道:”真的?真的不会偷偷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塞我嘴里?“ 李忆然笑了笑,道:“这药丸可珍贵的呢,本宫还没那闲工夫拿这些东西和你开玩笑。” 听完她这话,言卿尘才放下心来,他把扇子从嘴边移下来,顺势扇了扇风,道:“早说嘛,吓死本少爷了。” 李忆然继续道:“这药的奇特之处在于,他的配方和普通泻药还是有所不同的,所以万一下毒这事被发现了,那人也不一定能分析出来这毒是干什么的。” 言卿尘疑惑道:“不就是个泻药吗?能有什么不一样。” 李忆然白了他几眼,道:“这药....配方比较古怪了些,也是我和师傅瞎捣鼓做出来的,恐怕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个复制品了。” 她抓起来那个药丸,脑海里突然回忆起和师傅一起打打闹闹做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时候。 转眼又想到这时间不适合长篇大论的回忆,便当即收了心,和言卿尘道:“到时候呢,我把这药塞给打饭的婆婆,让她帮忙。” 言卿尘摇着扇子道:“你确定?这么大一个药丸,傻子都知道不能随便吃吧。” 李忆然波澜不惊的回道:”那天午饭是红烧狮子头。“ 言卿尘哑然,尴尬地笑道:“公主高明。” 就这么着算是没什么难度的把毒下了,其实李忆然下毒的原因也本只是想搞出点动静来,谁知道这考生好巧不巧的这么倒霉,又被慕容翊下了致死的毒.... 李忆然此时看着满院子嘈杂的人群,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毒真的是慕容翊下的么?” 有这想法,她自己也是一惊,随即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就算不是慕容翊亲自下的,也必然和他脱不了关系,不如说,如果不是他亲自下毒,反而事态会变得更加麻烦。“ 她看着眼前的人群,渐渐地喧闹声越来越大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医官已经说了,下毒的人可能不止一个,也算是不经意间制造了一个小小的插曲,这下子就算慕容翊自己的计谋,也没想到这时候能多抓出来一个凶手。 这给李忆然提供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于是.... 她率先站出来,对那些人大喊一声道:“不要吵了,我有办法。” 众人顿时冷静下来,带着些疑惑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来出头的青年。 李忆然眼睛咕噜噜环顾了一圈地下的人,除了太子在后面有些颓废地站着,不见慕容翊的身影,这多少有点让她感到不安。 “又是这种我在明,对方在暗的情形。不行,我得想法子把他抓出来。“李忆然心里道。 她对着众人开口宣布道:“当日这个考生毒发之前,我知道的,接触过这个考生的人,有:我,还有站在东南角那几个考官,还有就是.....\" 她说话故意一顿,还把慕容翊放在了最后的一个位置上,故意激起众人的好奇心。 下面人果然被她的话吊起了胃口,纷纷询问道:“谁啊,快说吧!” 她浅浅一笑,道:“还有就是随太子一起来监考的慕容翊先生。” 此话一出,仿佛一粒石子丢入平静的湖面,下面人纷纷开始呼喊道:“什么?!你怀疑下毒是太子做的!” 下面的太子听到刚才李忆然的话,也是面色一白,只是他此时处于完全被动的地步,根本不敢说话。 加上之前慕容翊走的时候,也和他反复交代了,少说话。 故而此时他心里就算是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也只能硬生生按下自己的不安情绪,面容扭曲地恶狠狠地看着站在台前的那个少年。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少年的面容,倒是和他那皇妹有几分相像。 太子有些狐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去看那人。 却又觉得那人又不像了,比起自己的皇妹,到底是个男孩... 太子有些沮丧地想道:“这是怎么了,事情发生的太多了眼睛都看花了么?” 幸好李忆然之前做好了有可能会露面的准备,悄咪咪地易容了一番,寻常人只要不是脸贴脸地盯着她现在这张脸,是绝对不可能发现她是女人,更不可能发现她是长公主的。 李忆然对着骚乱的人群,继续强调道:“你们说的没错,太子....自然不可能下毒害人。” 虽然这话李忆然自己也不信,但是眼下为了夺取众人的信任,只好这么说了。 下面人果然跟着附和道:“对啊对啊,这次还是皇上派太子亲自来监考的,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道:“那你们怎么就觉得太子身边的人没有问题呢?“ 她放的聪明些,没有把矛头直指太子,而是指向了太子身边的慕容翊。 这样就算是真的是太子的阴谋,也可以找慕容翊当替罪羊,众人的接受度也更高。 太子不会犯错,但是他身边的人可能会啊! 而且那慕容翊看着就阴沉沉地,不像是个好人。众人心里都默默想道。 李忆然见他们多少接受了这个想法,继续火上浇油道:“而且,你们说说,这慕容翊现下去哪里啦?” “自从考生毒发以后,你们有任何人见过慕容翊么?” “如果他和此事没有关系,为什么人不见踪影?” 第112章 排查 众人面面相觑道:“有道理啊。” 李忆然见众人的情绪已经被煽动的差不多了,当下开口正欲继续说点什么.... 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跃入眼帘! 只见穿着一身墨色衣裳的慕容翊从暗巷的一角缓缓走出,脸上看不出什么深色变化,还是那副和死人一样的脸色。 李忆然心里一惊:”这人怎么现在自己出来了?“ 见到当事人本尊出现,刚才还在下面四处起哄的那些人瞬间闭了嘴,惴惴不安地往后下意识退了几步。 慕容翊波澜不惊地扫了那人几眼。 明明是个艳阳天,被他那视线一扫,却觉得浑身发冷,好似被地狱里钻出来的幽灵白骨缠身一般,那人经不住打了个寒战,支支吾吾地退后几步。 其他人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是毕竟还是畏惧这人的,只见人群中很快就分出来一条路。 慕容翊径直走过去,穿过那些人,走到了李忆然的跟前。 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打算,但是眼下一定要保持镇静,不能自乱阵脚! 她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给自己打了打气,开口轻轻笑道:“不知道慕容先生您现在出来是什么意思?” 随即她目光犀利地看着慕容翊,逼问道:“可问之前此死者遇害的时候以及遇害之后,慕容先生又在什么地方?” 慕容翊被她连连逼问,但是神色依然淡定,因为面上戴着那精致的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李忆然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直视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不露出一丝怯意。 慕容翊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多少有点漫不经心,显然是没有把在场的人都看作是蝼蚁一般,当然这个站在台前的小子,他也没放在眼里。 不过眼下看这少年言语中屡屡有挑衅之意,当下也带了几分趣味看着他。 面具下面传来的声音有几分闷:“在下之前在那边的房间里。” 虽然解释了他的去处,但是仍然还是带着几分不屑,语气看似礼貌,但却充满了不愿过多解释的意思。 只是多少还有点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于是抬起一双手,手指直直指着刚才自己来时的地方。 李忆然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发现那地方竟然是之前她和线人对接的房间,内心顿时一惊。 “难道...\" 李忆然还没有开口,那人便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神看着她,道:“在下之前和里面的人员都在一起,这位小兄弟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问一问。” 他提前猜中了李忆然想要问什么,先人一步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李忆然暗中咬了咬牙,只是还是不服输的脑袋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办。 “言卿尘那小子找的线人,出问题了!“李忆然内心激荡,只是脸上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只是接着慕容翊话说道:”那先生不妨把证人领出来,让在场的人都见识见识。“ 慕容翊点了点头,似乎是听到了之前院子里这番动静,那小房子里的人员都一一走了出来,当然,也包括之前言卿尘给她介绍的那个线人。 李忆然眼神如刀地盯着他看了几眼,内心不确定这人是真的倒戈,还是什么。 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 只见那线人走上前去,道:“是的,我可以作证,之前慕容先生确实一直和我们待在一起。” 李忆然咬咬牙。 她继续说道:“虽然慕容翊那之后一直和证人在一起,但是他下毒的嫌疑也不能完全排除。毕竟当时接触过该死者的人,保险起见,应该都集合起来,一一排查出凶手。” 众人点了点头。 李忆然继续道:“当然,这群人里面也包括我自己,我自然是也会尽力找出真正的凶手,从而排除自己的嫌疑,大家觉得如何?“ 那群人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心里又想着解决问题找出凶手,又巴不得能少一事是一事,自然是愿意把这个事情推给别人处理。 慕容翊似乎也没有异议,好整以暇站在那里。 于是,解决的方案就这么商议下来了。 闲杂人等倒是放心了,可是混在地下的考生,却更加不安起来。 晏柳自然也在这一大群人之中,刚才他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出闹剧,又担心这场考试会因为这件凶杀案不能如期完成。 当然和他同样想法的考生们,也都看着他,这群考生自从之前那死者被下毒以后,都胆战心惊地担心着自己的那一条小命。 须知考试事小,生命最大。 有几个还萌生了退意,想要离开考场。 但是这考场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任何人只要进来了,无论是往年还是今年还是以后,都没有随随便便放他们出去的道理。 更何况此时的真凶还没有缉拿归案,他们自然只能继续被困在这里。 有些考生已经精神有崩溃之象。 晏柳作为这群人里面算是一个定心骨,出来安慰他们道:“没事的,只要及时抓到凶手,我们还是可以继续考试,大家还是把心思放在考试上面,这样也能安心静气。” 那些考生虽然心有不安,但是多多少少还是被他的这一番话安慰到了,也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面去了。 只有之前那个委托太子帮忙作弊的考生,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心里默默祈祷道:“这次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希望我的事情不会暴露....\" 慕容翊在原地站了一会,似乎是为了更快解决问题,他抬起那双乌黑的,下面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睛,盯着站在台前的李忆然道:”赶早不赶晚,现在就把人都集合起来查案罢。“ 李忆然点了点头。 随即那些之前接触过死者的人,都一起站到了台前。 李忆然和慕容翊站在一起,总感觉身旁有一阵冷风似的,搞得她那脖子上面的旧伤也有些隐隐地犯痛。 她下意识地扣了扣自己的脖子,旁边的慕容翊恰好看见了这一举动,神色微不可闻地变了变。 第113章 对质 慕容翊神色一暗,问道:”可是脖子不舒服吗?“ 李忆然一时间没听清他说什么,下意识地啊了一下。 再去看他的时候,慕容翊反倒不说话了,只是带着点玩味看着李忆然,瞧的她有些头皮发麻。 好在这尴尬的情形没有维持多久。 刚才一顿撺掇之下,这捉拿真凶的任务自然是落到了太子的头上。 正所谓“贼喊捉贼”。 李忆然翻了个白眼,不屑地看着她那傻子皇兄在这几个嫌疑人跟前徘徊不定着。 她咳嗽一声,开口道:“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妙招...\"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崇狠狠地瞪了一眼,道:”还轮不到你个下人插嘴。“ 李忆然知道自己身份多少还是有些不便,随即收起了自己那性子,只默默候在一边等着了。 看来他这榆木脑袋里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李忆然心里冷哼一声,不屑道。 一边的慕容翊似乎是也等的有点着急了,神色冷漠地看了太子爷一眼,道:“不如直接各出各的证据,且让这众人说说如何。” 他虽是询问的语气,可脸上一点也不客气,丝毫没有把自己的主子放在眼里。 李忆然观察他和太子的相处模式很久了,觉得他二人的气氛倒是有些出奇的诡异。 不像是寻常的主仆.... 太子虽是位高权重,却反而屡屡听从这人的建议,加上她这哥哥脑袋着实不灵光,颇有些被慕容翊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感觉。 李忆然心想:“不知道这傻哥哥是从哪请来的这尊大佛,需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她摇了摇头,看出来了李崇驾驭不住这一头猛兽,不,更贴切的讲,是一条毒蛇。 “人都说养虎为患,我看养条黑心蛇在自己身边也是惊险的很。“李忆然目光在这两人之间转换几下,感叹道。 慕容翊似乎是感知到了她对他二人的打量,但也没吭声,显而易见他也没怎么把李忆然放在眼里。 不过这也正常,以她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罢了,再说了,他连太子都能不放在眼里,又能怎么看待她呢? 李忆然思绪翻飞之间,太子已经想好了法子。 还是听从了慕容翊的建议,李忆然看着他那副样子,只觉得他好似一个提线木偶般的,任由慕容翊摆布。 “那,你们就给本太子,老实说来,你们都有什么法子证明自己不是凶手?” 问的倒是单刀直入,直接问凶手是不是凶手,多少有点可笑了。 李忆然强忍着才没真真在这么紧张的氛围里面笑出来。 不过迟早都要过这一关。 她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人,都是有些紧张犹豫,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慕容翊也只是站在一边,从他眼睛里面也读不出什么情绪来,李忆然觉得这人可真是捉摸不透。 不过按照她自己的风格,自然是喜欢先发制人。 随即她第一个站了出来,道:”我先来吧。“ 那些站位稍微靠后的考官们,看见有人先顶替上去了,心里也是稍微一松,默默暗自窃喜自己好歹不是第一个。 李忆然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过这下毒行凶的人也确实不在他们之间,也倒是多少有点牵连无辜了。 她一边回忆,一边开口道:”那日的时候,确实是其他的考官先发现了该考生行为举止多少有些不够端正,然后善意上去提醒的。“ “我也是跟着过去凑了个热闹,这人确实不怎么正经。”李忆然捏着自己下巴说道。 “不过我觉得我没有什么给他下毒的动机吧?我只是一个帮着搬运物品的杂役罢了,和这考生丝毫没有什么个人纠纷,再说了给他下毒我能有什么好处?“李忆然把问题抛出去,惹得那些人自己思考。 这身份就是好用,还好没有直接暴露。 李忆然心里暗暗道,果然躲在暗处还是容易行事一些。这身份给了她很大的发挥空间,同时对她也是一个保护。 太子听罢,脑子都没过就道:“有道理啊,你一个杂役,确实不太可能是凶手...\" 他这话说完,李忆然就能感觉到站在她一边的慕容翊身上的气压又低了些.... 李忆然心道:“确实该生气了,这扶不起来的主子.....\" 只是多少还是忍着没发出来。 慕容翊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被他一看,这下也不敢说话了。 随后他自己动也没动,只是站在原地,嗓音低沉道:“在下和太子一脉,说白了都是负责这次考试的监考工作的,想必没人这么蠢做这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事,在下给考生下毒,平白无故增加在下和太子的工作量,实属是不太可能的事。”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理由还不够充分,他继续道:“况且,在下当时和暗室里的伙计们待在一起,这倒是确实可以考证的,总比刚才这位小兄弟一番话却拿不出什么实质证据要有力些。” 说到此处,他目光移到了李忆然身上,上下扫视了几眼,道:“在下看来这位小兄弟也不是一般人,从事情发生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勇于直接站出来...\"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特意拉长了语调,配合着他那有点低沉而慵懒的声音,听得在场众人是一阵模糊。 “是真的好心办事查凶手呢,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是自己的做的,急着脱离干系?”说罢,他目光有些凌厉地看了李忆然一眼,开口即是猛烈的攻势。 “....”李忆然刚才把凶手往他身上引了几次,却没想到这时候又被反将一军。 “只是这件事情毕竟还是关乎人生死和人青白的大事,在下建议还是都听听其他的人说法,最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正当李忆然想着他会继续把矛头直指自己的时候,他却突然话题一转。 这就让人有些摸不准头脑了。 “刚才他明明可以接着继续说下去,把祸水东引到我身上,为何此时又转口?”李忆然疑惑道。 第114章 反转 看他的这番表现,李忆然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难道真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李忆然顺着慕容翊的视线环顾了一圈那些考官,感觉他们神色慌张的样子不像是真凶。 “但是我也确实没有凶手就是慕容翊的明明白白的证据....\"她开始变得疑惑起来。 李忆然摇了摇头,道:“兴许是他别的什么计谋,总之不能这么快就掉以轻心。” 她站在一边,没有开口,默默看着那些其他的嫌疑人。 “那不如看看他们怎么说。”李忆然想道。 只见被慕容翊这么一激,那些人果然有些静不住了,都开始乱七八糟的说能证明自己不是真凶的证据。 可是最后一圈听下来,除了慕容翊本人,其他人的证据多少有些无力。 通过动机的方法也很难推断出谁是凶手了。 这可把太子难为住了,他摸着自己的脑袋,开口道:“本太子看你们说的倒是都有道理....\" 他此话一出,慕容翊又给他飞过去一个眼刀。 太子连忙改口,磕磕绊绊道:“这....这也不能证明你们不是凶手,快,再想...\" 慕容翊见他慌张,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太子这幅样子,也没有真的指望他能查出来什么。 随即慕容翊向前一步,看都没看那些身后的人,而是直勾勾对着太子说道:“太子殿下有没有怀疑过,真凶并不在我们这群人里面?” 他此话一出,不仅是太子愣了一下,下面的人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有人先开口道:“那不是上面这些人还能是谁啊?总不能隔空给人就下了毒吧?” 下面的怀疑的声音越来越多,有人不满道:“是不是你们这群人找借口啊,明明凶手就在你们里面,这下子又想搞乱局势,把凶手推出来,好排除自己的嫌疑。哼,依我之见,凶手分明就是在你们之中!” 那人喊完以后,他身边的人也纷纷跟着迎合道:“对啊对啊,别转移话题!” 李忆然心想,这群人也不是真的在意谁是凶手,也不在意真相如何,就是想推一个人出去,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了,就算完事了。 她站在原地不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慕容翊没事找事又要搞什么花招。 “刚才我们所有的证据里面,分明最能证明不是凶手的就是他一人,明明处在有利的地位,却主动置自己于不利的境地。”李忆然带着几分狐疑盯着他。 “这人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下面的声音沸反盈天,但是慕容翊丝毫不动,牢牢杵在那里,那些人的唾骂就好像一堆火星子掉到了一片沉寂的湖水里面,没什么作用。 慕容翊不理会他们的杂音,而是径直开口道:“认为接触过死者的人就是嫌疑者,这本是人之常情。” 他话一顿,似乎是在给那些愚蠢的人思考的时间。 接着,他语锋一转,继续道:“虽然表面是如此,但是也不能忽视了,这件事的凶手可能不在明面上...\" 他有些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下面的人群。 被他的目光扫视到的人皆连胆怯地后退几步,结巴道:“看我干什么,我又不会是凶手!” 慕容翊眼神平静无波,但李忆然仿佛感觉到他面具下的嘴唇似乎略有松动,露出一个有些渗人的微笑。 只是这笑容多少还是没有到达眼睛里面。 他继续说,还是那个语调:“如果我们从接触过考生的人的角度来看,在下和在下身后的这些人皆是疑犯。” “但是从动机上来讲,我们都没有十分明确的作案动机。” “毕竟我们呢和那个考生无冤无仇。”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那不如换个角度来看,最有杀人嫌疑的又是谁呢?“ 被他问到的那些人果然是有些懵了,只是呆傻在原地,开口重复道:“最有杀人嫌疑的是谁?这...\" 慕容翊见他们已经上了套,接着诱导道:”问题的结果显而易见,自然是和这个死者有利益关系的人。“ “那就是....\" 说到关键之处,他仿佛卖关子一般,故意停顿几下,下面的人伸长了脖子,咽了口口水,紧张迫切地等着他来揭晓答案。 他眼色一冷,随后藏在墨色衣袍下面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站在最后的那几个人。 李忆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竟然是那些其他的考生! 她脸色一惊,心道:“慕容翊这是要干什么?” 只见慕容翊趁乱继续道:“和考生有利益关系的,自然是其他考生了。要知道秋试的录取向来是僧多肉少,以前为了功名利禄谋害其他考生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不如你们回去查查以往的卷宗,这样的事情难道还算新奇么?” 李忆然心里一顿,道:“确实以往此类事件不算少。“ 慕容翊继续道:“比如说,站最前面的那个考生,就有可能,对吧。” 之前为了让其他的考生安心,晏柳自然是站在了他们最前方,本是安抚他们的举动,此时冷不丁地被慕容翊一指,他心里当下一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胡说!你血口喷人!”晏柳以往的温润儒雅此刻已经是荡然无存,他直接开口,对着慕容翊大叫起来。 慕容翊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道:”刚才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在下觉得这位考生也不用过于激动,总而言之,真凶的范围现在是扩大了,不如我们慢慢来找,究竟谁是凶手,诸位觉得如何呢?“ 众人面面相觑,只是都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此时太子总算是发挥作用了。 见慕容翊多少扳回一城,太子神色也变得喜悦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道:“慕容翊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本太子也觉得,决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能放过真正的凶手。”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了,不如我们稍作休息,之后再议此事,诸位觉得如何呢?“太子提议道。 第115章 替罪 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只是没想到非但没有找出真凶,反而让这件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李忆然知道这时候不能放松警惕,连忙趁着间隙的时间去找了言卿尘。 言小公子此时还是和张振业待在一起。 张振业那张有点年纪的脸上皱巴巴皱成了一片,显然言小公子没有给他什么好果子吃。 李忆然刚进去的时候,正听见言卿尘语气不善地威胁道:“你这老头子最好给我老实些,别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看他这张牙舞爪的样子,想必是把今天在别人那受的气都出在了张振业身上了,李忆然噗嗤一笑,这下算是惊动了屋内的二人。 言卿尘见她这个时候就回来了,有些狐疑地问道:“怎么回事儿,这么早就回来了,你们已经抓到凶手了?还挺快的嘛。” 言小公子努努嘴,放下了那只正准备招呼到张振业身上的手。 李忆然看着他,有些无奈道:”好歹也是比你年纪大的人,多少尊重一些。“ 言卿尘张大嘴,笑道:“哈哈,公主这就是说笑了,别说他空年长我二十岁,就算是再长我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也得给小爷我老老实实的!” 说罢,他还继续补充道:“谁不知道,这朝中言家的势力。你说对不?“ 他轻轻踢了张振业一脚,李忆然才发现,在宽大的官袍后面,张振业已经被绑成了个麻花。 她有些吃惊道:“你怎么把他绑住了?” 言卿尘冷哼一下道:“这不是怕到嘴的鸭子飞了么?” ”再说了,太子那边指不定要在张振业身上做什么手脚,我自然是得看好他。“ 李忆然听了,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头道:“有可能,现在我们那边也情况有变了。” 她现在身份多有不便,谨慎地看了张振业那边一眼,眼神暗示言卿尘换个地方说话。 言小公子跑过去把张振业又捆了几圈,顺便把他的眼睛,嘴巴,耳朵,都堵住了,三下五除二弄完了,才抹了抹头上的汗,转头道:“好了,这下算是安心一些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李忆然点了点头,两人去了隔壁那间屋子。 言卿尘这下算是一点也忍不住了,好奇地凑上来,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快给小爷我讲讲。“ 李忆然把他那近距离靠近的脸推远了几分,道:“别离我这么近,刚从人堆里面出来,热得很。” 言卿尘哦了一声,顺势拿出来自己的扇子,在一边给她扇着风,眼怀希冀地看着她,道:“这会总能讲了吧?” 李忆然点了点头,把刚才在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 言卿尘听完了,咂了下舌,道:“怎么变得又麻烦了?” 李忆然点点头,问他道:“你和太子那边亲近,你知道慕容翊那是怎么回事吗?” 言卿尘不听她说慕容翊还好,一听这人名字就来气,气鼓鼓地说道:“公主你可别说了,之前被摆了几道。\" 李忆然带着几分有趣看着他,问道:“怎么搞的?” 对他吃瘪的事情还是挺感兴趣的。 言卿尘白眼翻上天去,瞪了李忆然一眼,道:“小爷我之前去找太子的时候,被这家伙溜了,应该还给太子出了什么主意,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了,哎,第一次被人摆这么多次...\" 他神色真的有些恹恹的,李忆然知道他这几天过得不太称心如意,安慰道:“没关系,本宫也被他摆了几道,后面一个一个讨回来就行了。” 言卿尘这才稍微舒展了一些,道:“好吧。” 他抬起头,继续问道:”那公主现在打算怎么办啊?不知道那慕容翊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怎么还和那群考生扯上关系了?“ 李忆然思索片刻,道:“太子他们不是还要帮那里面一个考生作弊的么,兴许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障眼法罢了。” 言卿尘一惊,道:“帮他作弊也不至于害死一个人吧...这慕容翊下手也太狠毒。” 李忆然摇摇头,道:“不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怎么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只是兴许是之前暗杀那两个医官不成,让他们爆出了下毒的人不止一个的消息,这下好了,又要多一个倒霉鬼背锅了。”李忆然皱了皱眉头。 “这自然比起这些上面有名有势的人,抓个什么都不是的考生当替罪羊,效果最好了。”言卿尘扯着嘴角说道:“倒是还挺聪明,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 李忆然接着道:“别管真凶是谁了,只要是找到了凶手,并且能自圆其说,这查案的功劳也会归结到太子手上,到时候太子再到陛下那边去请功,可谓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言卿尘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两人说着说着,李忆然一转头,看向旁边那间屋子,突然想道:“也许我们也有办法了。” 言卿尘这下也来了精神,问道:“什么法子?” 李忆然朝着隔壁屋子努了努嘴,道:“这不就有现成的人选么?” 言卿尘啊了一声,道:“公主你是说张振业?” 李忆然点了点头,补充道:“反正这人也不无辜了,之前几次算是他侥幸逃过去了,这下一起清算吧。” ”本宫是觉得,就算我们不用张振业,太子他们也必然把这人当做另一个替罪羊。“李忆然分析道。 言卿尘跟着迎合道:”有道理。“ 说完,他又想起来什么,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李忆然:“那另一个凶手怎么办?不是说查出来有两个下毒的人么?” 李忆然叹了口气,道:”这事儿变成现在这样子也怪我,本是想着稍微教训一下这考生,没想到他这么倒霉,又被下了致命毒,也不知道那慕容翊是不是奔着我我来的,还是单纯就是个巧合。“ 她捂着头,道:“不应该啊,我这伪装应该没有暴露吧?”说着,她在言卿尘眼前转了一圈,示意他道。 第116章 暗室 言卿尘退后几步,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通,开口道:“没有吧,看不出来是公主。” 这还不够,李忆然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边缘,确定那人皮面具没有漏出什么马脚,言卿尘道:“哎呀,公主你瞎怀疑什么呢,小爷给你找的这个做人皮面具的人可是做了很多年的老师傅了,漏不了馅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 只是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些疑虑,想着刚才下来台子之前慕容翊有些玩味的颜色,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难道单纯是对我现在这个人感兴趣?不至于吧。 她摇了摇头,甩掉那些纷繁的思绪,继续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来,和言卿尘商讨着后续的动作。 突然想到刚才事情中途,那个暴露的线人,李忆然有些忿忿地看着言卿尘:”你确定你找的那线人没问题?他之前可是替慕容翊作证了。“ 言卿尘皱着眉头道:“他在暗处,自然不能暴露他的身份,帮慕容翊作证,自然是慕容翊那时候在那暗室里了。若是真的说成假的,岂不是更加惹人怀疑?” 李忆然觉得有道理,但是事情又过于诡异:“慕容翊真的一直老老实实待在那屋子里面?” 言卿尘道:“谁知道呢,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就算是他真的待在那,也不影响他下毒吧...\" 此时处于争议中的慕容翊正好整以暇地站在暗室的屋子里喝茶。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暗室里面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 之前那些待在暗室里等着派遣的考官此时都退下了,慕容翊一个人待在照不到阳光的屋子角落里,慢悠悠地品茗。 虽然已经暴露在阳光底下太久了,但是他还是喜欢这种藏在阴影里的日子。 毕竟,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太久太久。 久到了,有的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 他冷笑一声,心道:“我是谁,是生或是死,都已经不重要了。” 接着继续喝着手里的凉茶。 此时他卸下来之前一直戴着的银色面具,面具下淡淡的薄唇小口不经意抬起一角,又不留痕迹地放下去了。 只是和这样的黑暗融为一体,让人还是看不清他的真实长相。 下半张脸更是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只能隐隐看到手里的戒指上的微弱反光,在那骨节分明的优美手指上冷冷地贴着皮肤。 好似毒蛇的外皮,黏腻,湿冷。 晏柳怒气冲冲地跑进去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慕容翊仿佛一幅褪了颜色的画一样,和暗色完全融为一体。 虽然外面艳阳高照,但是这屋子内的气温却很低。 本是为了供应考官人员休息的地方,自然是也考虑到了考试的日子比较炎热,才做了特殊的处理,没想到当下四处没有一个人,倒显得有几分恐怖意味在了。 晏柳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深呼吸几下。 他知道,对慕容翊这种人,发怒是没有用处的。 不但没有用,还会暴露自己的劣势,进而成为他手中被任意摆布的棋子。 晏柳恨极了被人摆布的感觉,也发誓总有一天要脱离别人的控制,重新获取自由。 只是当下.... 当下还有求于人,故而只能低声下气,假意逢迎。 终究是年轻气盛,晏柳不甘心地吐出一口气,然而他的与气仍然带着几分颤抖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这次完了就帮我进公主府么?怎么突然就把凶手转移到我身上来了?“ 慕容翊仍然低头喝着茶,看都没看他一眼。 晏柳知道这人平日里就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之前答应他的条件也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欣赏一只蝼蚁的挣扎罢了。 晏柳咬了咬牙,心里狠狠道:“总有一天也让你知道反噬的后果。” 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慕容翊主动出声打破了这阵寂静的氛围。 “当时的举动实属无奈之举,再说了,在下也没有直接指明你就是凶手,何必如此动怒呢?“慕容翊有些玩味地看着他。 房间里四下无人,有些空旷。 他那低沉的嗓音在这屋子里留下一阵回音,晏柳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发痛。 “你当时直接在明面上指着我的方向了,你让别人怎么想?”晏柳咬牙道。 慕容翊把茶杯放在一边的紫檀木桌子上,手指节轻轻敲击两下那陶瓷的玩意,漫不经心开口道:”现在真凶又没有确定。“ “让事情更有趣一点不好吗?”他轻笑一下,说道。 “....\"晏柳总是被他这态度搞得有点说不出话。 这下索性就不说话了。 不过他这招倒是走对了,慕容翊看着站在原地一脸怒色但是硬是憋着没有发出一言的晏柳,挑眉道:“这倒是有趣了,你难得有这么沉得下心的时候,以后要是一直能如此就好了。” ”..........\"知道他存了逗弄自己的心,晏柳只以不变应万变,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好了,省那些废话下来吧。”他坐正了,不再去玩弄那个茶杯,而是用目光直直看着晏柳,开口道:“之前的计划有变了。” 晏柳有些惊讶道:“哪里有问题么?” 慕容翊用手指撑住自己的下颌,道:“倒是出现了个有趣的人。“ 晏柳:”是言宰家的小公子么?“ 慕容翊摇了摇头,道:“不是他。” 晏柳:“那是谁?”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但是也是你认识的人。”慕容翊又开始说这车轱辘话,说的晏柳有些生气。 “你在外人面前温文尔雅,在我这里却这么暴躁易怒,不应该啊。“慕容翊看着他,有些无奈道。 “你先把你答应我的事完成了,再来说别的。”晏柳瞪着他道。 “我好像从来没有说不答应你吧,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来问我这件事,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么?”慕容翊看着他道。 “是觉得自己拿不下秋试的名次?” “进不了长公主府,从而见不到你那个....\"他话一顿,浅笑看着晏柳。 第117章 五两 慕容翊话还没有说完,晏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恶狠狠地抓起他的衣领,把他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一束光直直地照在了慕容翊脸上,上半张脸依旧是阴森森的,只是显得瞳色更加深沉。 下半张脸则完美贴合地覆盖着一张白银面具,看不清具体的神情。 他倒是没有反抗,只是依旧面无表情地瞧着晏柳,明明是处于被制的地位,却依然有种游刃有余的气定神闲。 这双手制住的身体看起来清瘦极了,没什么力量,有的时候晏柳在想,自己是不是可以....是不是可以直接杀了他,以除后患。 鬼使神差地,晏柳的手不自觉的触碰到了那张面具,想要一手把他掀开,彻底看看这人是人还是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白银面具边缘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了他。 慕容翊冷冷道:“你该多少知道点分寸了。”接着在他手上穴位点了一下,晏柳立即吃痛地放开了他。 晏柳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有些尴尬地把他放了下来。 慕容翊重新回到了那片黑暗之中,轻轻地拢了拢衣服,没有说话。 晏柳退后了几步,才发现自己刚才被他触碰的地方已经变得通红甚至显示出几分乌黑的颜色。 知道他那一下子虽然看着没事,但是想必也是真准备对他下手了。 还好他刚才识趣放开了,否则后面不知道等着他的还是什么。 慕容翊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也是聪明人,不要老做这种冲动的事情,知道么?” 晏柳低下头去,顺从道:“是,属下知道了。” 慕容翊点了点头,继续道:“刚才给你下了毒,算是对你一个小小的惩罚,且下去受着吧,什么时候事儿办好了,什么时候来领解药。” 晏柳不敢再冒犯他,实在是畏惧这人的雷霆手段,只能咬牙暗自忍下去。 慕容翊刚才点他手上穴位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下了什么毒,这片刻的时间,他的整条右手臂都开始蔓延上一阵乌青,顺着血管一路朝上奔去,显得极为骇人。 他感觉到右手臂有一种被灼烧的刺痛,害怕毒素继续蔓延,当下拿了腰上系带,狠狠地把那块绑住了,毒素才算没有扩散。 他神情有点恍惚,开始想自己当初是为什么要投奔慕容翊。 其实他对慕容翊的初印象还是很好的。 他自小家里算不得很好,这几年京城外的饥荒都非常严重,百姓已经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 他自然也没有例外。 那是一个雪天,父母以五两银子的价钱把他卖掉了。 在这样的乱世,一条人命,哪有自己填饱肚子重要。 他不怨自己的父母,只是恨这个世道,恨这个世道把他们变成这样。 有些无力地抬起眼睛,那日刚好是个出太阳的日子,雪地一片白茫茫的,他的父母多少也有点挨不住了,若是今天这人再没有卖出去,恐怕他和他父母都要一起等死了。 他就是这一天见到这人的。 一片白茫茫。 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多少是肚子饿的有些受不住了。 眼前突然闯进来一片黑色,他伸出手,想着这莫不是黑白无常来接他了,也好,这样也算是解脱了,早早地走了也免得天天挨饿受那些苦楚。 那人的手牵住了他,手里没有什么温度,摸起来比地上的冰雪还要凉。 晏柳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也就是如此,神色也清明了几分。 那人依旧和今天一样,戴着一张白银的面具,覆盖住下半张脸,只是年纪比现在年轻些,虽然晏柳觉得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那人看着瘦弱,倒是有些力气,一把把他拽了起来,直接问道:“你想活命吗?” 生的希望战胜了一切,小小的晏柳疯狂点头。 慕容翊眉眼一弯,道:“想活命就跟着我,为我卖命,知道么?” 那时候的晏柳还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慕容翊把他领回去的同时,还带了很多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孩。 大多是在城外的郊区,一些吃不起饭的父母贩卖自己的孩子,和他家的情况差不多。 多可笑啊,在这样的乱世,只要五两银子,就可以买一条人命。 慕容翊领回去的那些人里面,男男女女,长的美的长的丑的都有,晏柳搞不清他的动机,只知道这些人回去的时候就被他都一一培养起来了。 然后.... 前几年的时候,没少见这些少年的男女一个个的在他安排的任务里面死去。 晏柳看着那些虽然算不得是朋友,但是朝夕相处的人,一个个就这么冷淡的被他当做用之即弃的棋子,涌上一阵彻骨的寒冷。 “迟早有一天也得轮到我...\"他看着之前那个还算漂亮的姑娘,就这么活生生的在他面前咽了气,而慕容翊则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变,只是让下人很快的收尸。 那个姑娘眼睛很大,虽然他们的日子过得算不上很好,但是她总是很乐观,也总是感染着其他人。 在这一阵阵失去伙伴的恐怖中,大家的情绪逐渐变得疑神疑鬼,躁动的时候。 是这个姑娘出来,给大家讲笑话,活跃气氛。 是他们那阴暗的生活里面为数不多的阳光。 可这阳光终究是照不暖这么一片湿冷的黑暗。 她就死在一个无关轻重的任务里面。 慕容翊当天派她出去陪一个官员喝酒,开始的时候事情进行的一切都很顺利,场面也其乐融融的。 晏柳那日本是作为参加后续科举考试有名的后生,被慕容翊派过去巴结关系的。 而那女子,则是去暗杀这场酒宴上的一个旁系的官员。 原因就是他和太子的政见不合。 甚至可能此事都不是太子本人的意愿,慕容翊就直接派人过去暗杀了。 晏柳看着那女子款款在宴会上献舞,到最后被发现,周围一片兵荒马乱,到她当场被周围的侍卫直直地用刀剑戳死,一切甚至没有超出一炷香的时间。 第118章 花园 直到今日,晏柳偶尔夜晚做梦的时候,还是会梦见那双死前紧紧地看着他的一双眼睛,然后惊醒。 他不知道自己和慕容翊这种关系能维持多久。 但是显然,慕容翊还没那么容易让他死。 “果然,是一个趁手的棋子,留到最后的弃子罢了。”晏柳摇了摇头,看着自己那只中毒的胳膊。 慕容翊果然是用毒的老手,说让他难受就不会给他留一丝情义,而且也不会致死,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胳膊,脑海里尽量想些美好的回忆来转移注意力。 他想起来和李婵初见的时候。 还是被慕容翊派去去不同的官员那里打点关系。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个甚有才华的后生。 那日慕容翊不知怎么地心血来潮带着他一起去了宫里。 虽然慕容翊和太子是一派的,但是晏柳本人倒是和太子接触不大。慕容翊也很少让他养的这些人直接接触到太子,大多情况下都是有什么事情直接指派他们去做了。 晏柳觉得他对着太子始终是藏了自己的一招。 这也是难怪,毕竟以往历朝历代上,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可不少。 慕容翊把他带过来就没有管了,他独自一人在宫里的后花园里溜达,欣赏着开的正盛的花朵。 看到眼前这副花团锦簇的样子,他的心绪也逐渐地变好了些。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衣裳,手里拿着把折扇,远远看过去就像是话本里面的俊俏书生。 李婵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那日皇后娘娘委托她照顾自己的白猫,那白猫调皮,在宫里四处乱窜,又因为正好是大家休息的时间,李婵不想惊动了其他人。 只能跟着那只白猫在宫里四处乱窜,不知道怎么地就窜到了后花园。 那猫咪喵呜一声,就钻进了那一大团花簇里,李婵着急地哎了一声,就跟着猫咪一起钻了进去。 昨日似乎是刚刚下过一场新雨,这花池里面多少有点泥泞,不过李婵平日里就胆子也大,什么偷鸡摸狗....啊不,是什么上树摘果子下地抓虫子的事情都干过,所以这点小事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虽然宫里负责管教她的阿嚒总是教训她,不过她这个人调皮是调皮了些,说话却像是嘴上抹了蜜一般,在她的几句花言巧语之下,阿嚒也会忘记了教训她的事情了,脸上也喜笑颜开了,还会给她带一些好吃的糕点。 故而李婵觉得自己的日子快乐极了。 话说回来,今日这猫咪着实有点调皮过头了,就算是李婵,也被它捣鼓的有些不耐烦起来。 “臭猫咪!别跑啦!”李婵看见那白猫刚好停留在前面的一小块湿润的土地上,似乎是捉着了一只虫子,正在拿着自己的爪子把玩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来了个人。 李婵心道:“这次可要把你抓到手了,看你往哪里跑!” 就这么往前一扑。 白猫一下子被惊动了,瞳孔紧缩,朝着李婵发出一阵威胁的喵呜声,浑身的毛发瞬间都炸了起来。 李婵也被它这一下子吓到了,但是自己向前扑倒的势头已经是收不住了,只能默念一声倒霉倒霉,接着就一口气摔了个狗啃泥。 晏柳正在一边仔细欣赏着那些盛放的牡丹花。 却突然听见东侧的花池子里面传来猫咪的嚎叫声,和一个重物坠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人在? 他一脸狐疑地走了过去,拿着扇子漫不经心扇着风,想着这时间能有什么人来这地方,想必可能是什么栽培花池的下人,不小心栽倒在了花池里吧。 就这么一瞬间,和李婵打了个对眼。 李婵浑身疼痛地从那花池里面爬出来,身上今日刚换的粉色衣裙上面沾满了泥土,那张有点婴儿肥的脸蛋上面也是泥土片片。 她有些沮丧地说道:“啊呀,好倒霉啊,今天新换的衣服,不过还好这会子后花园没人,没看见本公主这幅窘迫的样子....\" 她话音刚落,一抬头,却见大大的蓝天太阳下,一个身着青衣的书生公子,正持着扇子看着她。 “啊,话本里面的神仙么??!”她短促地发出一声尖叫。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弹了弹自己的脑袋瓜,直到传来一阵疼痛,又哎呀地捂住头,发觉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是什么人呀?怎么大中午的跑来后花园这地方?”李婵偏了偏头,疑惑问道。 “咦?你是宫里的人么,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她有些疑惑地探头去看晏柳。 只是她今日的衣衫多少还是太繁琐了,她正准备身体离开那花池,就... 就被一边的一个花枝绊住了裙角,她啊了一声,眼看着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晏柳一个箭步上前去,稳稳的接住了她。 “呃,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李婵抬头,只见那个话本里面的神仙,哦不,不是神仙,应该是人吧,接住她了,防止她摔个狗啃泥。 也许不止了,她想着,后花园的地板砖可都是最近新换的,若是摔上去,头不肿起来个大包才怪! 心里庆幸着有人接住了她。 两人就这么又对上了眼睛。 晏柳看着眼前这女子,显然是年纪偏小,看她着装也不像是收拾花园的下仆,只是不知道这后宫里面这么小的女子是哪家的闺秀出来了,还这么调皮。 晏柳皱了皱眉头,看她连着摔了两个跟头,忙把她扶了起来,关心问道:“这位小姐,你怎么样啊?怎么不说话?” 李婵沉浸在自己今天早上看的话本里面,想着自己这是遇到什么和话本里面一样的故事了么,心猿意马地很。 看着他的面容,倒也算得上是俊秀,刚才两人又亲密接触了一番,她不禁有些小鹿乱撞。 在后宫里面,除了太子哥哥和其他的一些下人奴仆,她很少见到男子的,而且.... 她偷偷瞧了一眼这人,看起来模样比他的太子哥哥还要俊俏! 第119章 狸奴 只是和这人第一次见面,自己就这般狼狈,想到此处李婵不禁有点沮丧,有点肉嘟嘟的脸也垮了下来。 晏柳似乎是察觉到她心情不太好,耐心开口问道:“可是身上还有哪里疼痛?” 李婵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担心新衣服脏了回去被骂么?”晏柳看着她的衣着,想着定是哪家的小姐调皮出来玩了,穿的倒是华贵,这身衣服的用料和花色皆为上乘,就猜测这姑娘是担心摔脏了衣服回去被家人教训。 李婵又摇了摇头。 这下晏柳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只能先把她扶起来,两人一起坐到了后花园旁的小亭子里。 李婵一直看着他,脸色红红的。 “姑娘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适,可是有发热?”李婵屁股刚挨着那亭子坐下,晏柳又开口了。 李婵有些无语地看了看他,小声道:“呆瓜!” 晏柳救了她,还被骂了一顿,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这种对人一见钟情的事情,怎么能直接对着心上人说出口呢?更何况她贵为公主,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讨好她的,想要什么都是别人直接双手奉上了,哪里轮得着李婵自己开口。 李婵想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带点威胁地开口道:“你...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你在后花园见过我!今天发生的一切,你就当没看见,知道么?“ 晏柳想着,到底是闺阁小姐,偷跑出来和其他男子见了面已经是不太妥善的事情了,还变成这副模样,说出去确实对她的名誉有损,当下就抱拳道:“小姐放心,在下必然不会说出今天的事情。” 李婵心里存了些保护他的意味,若是别人知道他一个小小的书生....好吧,姑且现在看起来像是个书生! 若是别人知道了,尤其是父皇知道了他和自己堂堂大庆国的公主有染...啊呸,不是有染,也就是亲密接触了一下,也没有发生什么。 李婵晃了晃脑袋把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 正经考虑道:“哎呀,反正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见面这事情就对了!” 两人就这么达成了一致,晏柳答应她不说出去,她倒是对这人也算放心,也许是出自直觉吧,觉得这人肯定不会害他。 不过李婵这小姑娘自小到大也没正儿八经接触过什么坏人,只在话本子上面读到过,那些恶人都是肥头大耳凶相毕露的,看这人长相定不是那什么凶恶之徒! 李婵内心大大的给了自己一个赞赏,神气道:“果然是本公主识人有术。” 晏柳见这小姑娘不说话还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的,有点同情道:“这么好看的姑娘,不知道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看着有点奇怪,想必平时家人管的也是严苛的,也难怪她不让我说出去。 李婵还不知道这人心里把她一个公主当成一个小傻子了,若是知道了,必然对着他大发一顿脾气不可。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脑海里的故事不可自拔,就见晏柳那一张俊秀无比的脸突然放大了数倍靠近了她! 她当即小鹿乱撞,心道:“不是吧不是吧。” 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只是预想到的事情并没有到来,反倒是脑门上多了一点冰凉的触感。 “?”李婵啊了一声,随即睁开一只眼睛,只见晏柳正拿着一只白色的手帕,撩起来她的额发,细细地给她擦拭着什么。 “姑娘刚才摔倒在花池里了吧,昨日新雨,花池里的泥土都是湿的,沾到了姑娘额头上...\"他手上动作仔细,只是心思到底是正直,也没生出来什么旁的杂念来。 李婵看着漏出的半截手臂在自己眼前晃过来晃过去的.,眼睛却一点也没看自己,只是盯着自己额头那一小块,认真的样子倒是挺.. 心思越来越恍惚。 没过一会晏柳就缩回了手臂,把那手帕放一边去了,解释道:“姑娘,您身上的脏污有些多了,虽然知道姑娘可能不想让家里人发现,但是这脏衣服穿在身上多少还是不好,而且还有点湿了,穿久了恐怕要着凉发热,姑娘还是尽早回去把它换下来吧。” 晏柳耐心解释道。 李婵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晏柳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这姑娘莫非是又陷入到癔症里去了,两只手扒拉扒拉的拍了拍她的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担心地询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李婵这下终于回神了,他说的也有道理,若是让阿嚒知道了自己出来玩还弄得一塌糊涂,非得骂她几顿不可。 但是她又想到自己这次出来是为了抓那只白猫的,这下子白猫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觉得有些沮丧,肯定是不能空手回去的,那可是皇后娘娘的猫。 晏柳看出来她似乎是有难处,开口道:“呃,若是姑娘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即可,若是有在下可帮忙的地方,在下一定会帮姑娘这个忙的。” 李婵眼里顿时冒出了星星,愉悦道:“你当真会帮我?” 晏柳点了点头。看着她这活泼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 随后,李婵说道:“我是随着我....随着我姑母来的,姑母把猫交给我,让我暂时看管,只是刚才午饭过后,它一下子就跑出去了,我才跟着它一路追到了后花园,刚才在花池里,我就是准备一下子扑过去把它抓住,这才摔了一跤....” 晏柳看她描述,推测她可能是宫中哪个娘娘的姊妹,随着一起入宫了,确实是大户小姐。 他思考片刻,开口道:“姑娘你这么抓那狸奴不是办法,还容易让那小玩意受惊,伤到了姑娘就不好了。“ 李婵想到刚才那猫浑身炸毛的样子,确实是被吓到了,没想到平日里温顺的它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在下倒是有个办法,可以把它抓过来。“晏柳浅笑着开口,看着对面的李婵。 李婵惊讶道:“好呀好呀,你快说,什么法子,给本宫..啊呸,给本姑娘看看。” 第120章 栽培 晏柳笑了笑,从一旁拽了根杂草,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婵疑惑道:“你在逗我么,拔一根草干什么?” 晏柳朝着她眨巴眨眼,道:“别急,姑娘等着看吧。”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喵呜喵呜的微弱的叫声,从两人身侧另一旁的花池里蹦出来一个通体雪白的狸奴,尖锐的竖瞳紧紧地盯着晏柳手里的草。 晏柳悄悄在她耳边道:“这小家伙一定是饿了,才主动出来了。” 李婵想起来它离家出走的时候确实也没有吃什么东西,饿了有一上午的时间了。 怕惊动了它又让它给跑了,李婵小声道:“那要怎么样才能抓到它呀?” 晏柳朝她神秘一笑,道:“这,姑娘就看在下的吧。” 晏柳站起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粘的尘土,朝着那猫咪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那猫咪见了他竟然也害怕,只是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那根杂草。 李婵感觉困惑极了:“那草有什么好的?” 只是她还是怕惊动了那小家伙,所以只是在一旁看着,看着这人能搞出来什么花样来。 正在晏柳靠近那狸奴的时候,似乎是察觉到有人的靠近,那白猫浑身的毛稍微炸了起来,只是反应没有之前李婵扑它的时候那么剧烈。 白猫有些谨慎地后退了几步。 晏柳看见此等情状,开始晃动着手里的那根杂草,猫咪的眼睛也跟着那草开始上下左右地摇摆。 李婵见状小声惊呼道:“原来是这样,他拿着这杂草吸引那小家伙的注意力呢。” 想起来经常在宫里的时候,皇后娘娘也时常拿个细长的长竹竿上面挂根毛或者什么草,来逗弄这小家伙,李婵这才顿悟了。 “这人倒是还挺聪明的。”李婵心里对晏柳赞赏道。 不知不觉晏柳已经走到了白猫跟前,他弯下身子来,用那根草靠近猫咪,他手里那根草似乎有着格外的吸引力,猫咪甚至凑着头上前去嗅了嗅那草的味道。 “好,到手了!”只见他一个干脆利索的动作,就把那白猫拽着后颈提了起来,那猫虽然也想挣扎,但是迫于悬在半空身体都失力了,只能象征性地晃了晃爪子,加上它的指甲之前也被宫里的下人都剪去了,确实也没有什么威胁了。 晏柳见那猫不再折腾,把它换了个姿势抱在了怀里,安抚性地摸了摸它顺滑的毛发,道:“乖乖,可别乱跑了。” 那猫咪嗷呜一声,也低下头颅,安心地蹭了蹭晏柳,这下总算不四处乱扑腾了。 李婵看见眼前的景象,心里惊讶地很:“这人就这么讨小动物喜欢么?” 晏柳抱着那白猫走回了亭子,把它交到了李婵手里,道:“小心些,莫要惊动它,这小东西胆子小。” 李婵伸出手来接过来,这次那狸奴果然是没有再闹腾了,只是慵懒地嗷呜几声,就老老实实躺在李婵怀里了。 晏柳看她神色还有疑惑,笑着解释道:”其实也只是一点小把戏罢了。这草的气味刚好对这种小家伙有些吸引力。“ 李婵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晏柳又拽了根和刚才一样的草,递到她手中。 那白猫果然就蹭了上去,想要咬一咬那毛毛草。 “原来是这样,那本姑娘可要多摘些这草回去。”李婵摸着小猫,感叹道。 两人之间的气温有些升高了,李婵为了防止尴尬不让他看见自己变红了的脸庞,只能低下头装作摸那猫咪。 晏柳则想着,眼前这小姑娘甚是有趣,自己对她也有几分的喜欢。 正想开口问她的名字,一阵有些急促的呼叫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 “哎呦我的公主,你可跑哪去了?!“只见一个身着神色衣服,有些年纪的婆婆急促地赶了过来。 李婵啊了一声,心道不妙。 是平日里照顾她的阿嚒! 阿嚒一路小跑到了亭子里,对着李婵教训道:“公主啊,你可愁死我了,刚才皇后娘娘来了,找您,和您手里这只猫,没事的话我们快回去吧!” 她看着李婵浑身充满了脏污,疑惑道:“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浑身是泥巴?” 李婵结巴地正想解释。 阿嚒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只是催促道:“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皇后娘娘快要走了,正吩咐着把猫咪也带走呢,您快跟我回去吧!”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晏柳,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这位....这位公子,我们有缘再见!“ 然后就也没有管阿嚒,一路小跑走了。 晏柳看着远去的李婵,心里嘀咕道:“原来是宫里的公主,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公主了。倒是活泼机灵的很。” 直到后来,晏柳才在一次皇家的宴会上看见了李婵的身影,知道了那是本朝的三公主。 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过于遥远。 遥远到,那人高高地坐在宴席的最上方,而他,只能是阴暗角落里一个随着慕容翊来访,甚至都在宴席上没有座位的无名小卒罢了。 他不禁有些失落。 其实原本也想着斩断了这段情缘,就此了了罢了。 直到那宴会过后的时候,慕容翊把他叫了过去,问他:“你愿不愿意入朝为官?” 晏柳有些惊讶,慕容翊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虽然他看出来慕容翊有栽培他的心,不过当时他只觉得这人只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 毕竟在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先例,那些本来被他培养的好好的人,后面就突然有一日,因为他心情不好了,被当做弃子直接扔掉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慕容翊倒是认真的。 “太子在朝中需要有人照应。” “那些老古董多少有些迂腐了,而新一代的小辈里面成才的又甚少。”慕容翊看着他,继续问了一遍:“你想不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晏柳突然恍惚一下子想到了李婵的模样,当下就鬼使神差地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 如果他入朝有了一番地位,是不是就能更靠近她一些? 第121章 重振 晏柳是被手臂上的疼痛拉回现实的。 他已经离开和慕容翊一起待的屋子了。 不过因为中毒的缘故,他有些脱力,没走几步,眼前就开始泛黑。 晏柳无力地靠着一旁的墙体,身子顺着滑落下来。 他捂住自己的额头,有些崩溃地想:“现在还不能认输。” 他在原地缓了一阵子,咬了咬牙,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今日的考试结束了,明日的考试还是要继续考的,他不可能放过这为数不多的机会,就算是慕容翊答应他只是为了取乐,他也不能放弃! 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把他当做弃子了。 想必之前在人群之中直接点名自己,也是和今天一样,警告的意味居多。 不然他不能想到,为什么慕容翊又放他走了。 晏柳咬了咬牙,心道:”也许这也是为了测试我的价值吧,不能让那人感到无聊,否则就会和之前那些人一样,被当做弃子。“ 他身处在黑暗之中,远处远远地可以看见自己的那些同窗,那些之前一直把他当做一个光风霁月的,可以依靠的圣人的友人们。 “对不起,是我的错。”晏柳感觉到眼睛里面似乎有一些热泪涌了出来。 “我没能做到许诺你们的事情,反而现在又要....\"后半句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了,就算是在没人的地方,他也不能坦露出自己真正的心思。 他恍然之间好像又看到了之前的自己,站在光明里面,是那么的,不可直视。 可是现在的他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他的一切,严格而说,都不是自己的。 他的性命,是慕容翊给的。 他的锦衣玉食的生活,是把他当做棋子的那人给的。 他现在的未来,也掌握在那人手里。 要想活命,显然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只能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变得像慕容翊一样,不再在乎他人的性命。 他不是不在乎,可是他想到公主那张脸。 晏柳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道:“对不起,公主,也许你不会喜欢这样的我。” 李婵今日正在后花园里面陪着那白猫玩耍。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也是一个不错的日子里,也是在这个地方,也是这只白猫,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机缘,让她遇见了一个也许在她此生中都不同寻常的人。 她想到当时的场景,有些羞涩地捂住嘴笑了笑。 坐在对面的皇后见她此番模样,笑着问道:“婵儿,怎么了么?” 李婵总不能把自己的这些小心思告诉别人。 再说了,和那人的故事,是自己和他的秘密,旁人自然是不能知晓了。 李婵咳嗽两声,欠了欠身子,回答道:“没什么事情,只是婵儿想到之前这猫咪有趣的事情罢了。” 皇后看了看她手里的白猫,那狸奴正有些慵懒地伸出舌头舔舐着自己的毛发。皇后也喜欢这小家伙。 她从李婵手里把那狸奴接了过来,也笑道:“这小东西倒是确实有趣。” 外头的风不知怎么地吹进了亭子,李婵被惊扰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皇后有些担心地问道:“婵儿可是感染了风寒?” 李婵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嘟囔道:”没事,婵儿没事,只是被风吹到了罢了。“ 说罢,她抬起头去看远方的天空,心里不知怎么地突然想起那人起来。 晏柳在黑暗中独处了一会,最后,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脸上的迷茫神色一扫而空。 他整顿了一下衣裳,把右手中毒的部位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确认自己没有漏出什么不堪的地方,这才大步流星地朝着光明的地方迈过去了。 “哎呀,晏兄,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可把我们着急死了!”有个平日里和晏柳关系很好的考生先开口了,看出来他是真心地关心晏柳。 他这离开其实也没多久时间,但是众人脸上的焦灼神色已然是藏不住半点了。 “到底怎么办,你倒是出个法子出来!”里面有个看起来面红耳赤的后生开口,显然是已经沉不住气了。 “明日的考试还是会照常进行的,大家与其担心那莫须有的事情,不如先想想自己考试的事情,不要被这事情影响了自己的状态,诸位觉得如何呢?”晏柳平静地开口,语气里面已经没有太多安抚的意味了。 “你.....你什么意思?”那赤面考生有些愤怒,对着他吼道:“难道这件事情就不处理了?万一.....万一凶手就在...\"话没说完,他面露惊恐地环顾四周一圈,似乎这些和他朝夕相处的朋友们已经变成了面目可憎的,看不清真实模样的恶鬼。 “......”晏柳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诸位里面没有下毒的凶手,自然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太子和其他人自然是会调查个水落石出。”晏柳没有温度地笑了笑,看起来还是往常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至于我们的性命,在下觉得各位倒是不必过于担心。”晏柳抬起眼皮,扫了一圈他们。 “在下已经向太子申请了对各位考生的保护。” “太子作为本次的监考人员,自然有着维护此次考试,包括考生安全的责任。加上之前出了事,今晚大家也一定会被严加看管保护的,各位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晏柳笑了笑,语气温和了些。 众人见他都这么开口了,加上也承诺了太子会对他们加以保护,想必那行凶者是难以在此天罗地网的状况下继续下手了,纷纷感觉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只有一个,同那死者有些关系的姓马的考生,仍旧脸色惨白,没有说话。 为了避免再度出事,各个考生都被安排了特殊的保护的侍卫。 那些侍卫带着刀站在外面,看起来确实有些样子,加上他们武义也不错,想必那凶手也难在此直截了当的动手,若是有人有了不正常的举动,比如说下毒之类的事情,自然也是会被当场拿下。 第122章 自杀 当晚的时候,晏柳正准备睡了。 所有的考生也有点疲惫了,他们各自待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外面是层层把守的士兵。 这士兵既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 也是为了防止这群人里面有凶手继续作案。 晏柳神色厌倦地看了外面的月亮一眼,今夜是个月圆之夜,是个适合团聚或者诗人们吟诗作画的好天气。 可是现下里这些文人墨客们,皆是一点心情都没有。 尤其是.... 住在最左边的屋子里的姓马的考生。 马荣有些神经质地盯着外面的那些带刀侍卫。 自从下午晏柳回来开始,他的精神状况就不太对了。 不过大伙也没轻松到哪里去,所以自然是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不安地不停地用指甲抠着自己的手臂,上面已经留下了点点的血痂。 “怎么办,怎么办?下一个就是我了!\"他的双瞳惊恐地放大,对着空气中的黑暗窃窃私语起来。 那守卫的士兵已经打起盹来了,但是听到马荣这边有动静,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儿啊,还让不让爷睡觉了?!” 马荣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结巴回道:“没...没事,不小心看见个蟑螂。” 那军爷嗤笑道:“瞧你们这群书生穷酸样子,你爷爷我从军的时候,别说什么虫子了,什么人的尸体,各种各样的,可没少见。” 马荣咽了口吐沫,迎合道:”您说得对,是我大惊小怪了。“ 那军爷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背对过去,没一会就打起了呼噜声。 马荣一晚上不能入眠。 他干巴巴躺在那硬床板上,双眼圆瞪看着外边的月亮,数着自己的四期。 到了子时三分的时候。 众人已经都酣然入睡了。 今日实在是太多波折,大家的精神已经崩到了极点,所以入睡都很沉重。 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音调有些古怪,伴着这古怪的笛子声,马荣也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怎......么.....回事?”他竭力瞪大眼睛,只看见月下一个鬼魅似的身影,似乎从月亮上踱步下来,慢悠悠地晃荡到了他的身前。 那人仿若寻花问柳一般巧妙地穿过了前面带刀侍卫们的剑阵,当然,也是因为他们早就睡的死沉沉了,自然是拦不住这人。 那鸦黑的身影到了马荣身前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呼出一声:“啊!” 就只见眼前闪过一阵刀光,接着就看见自己的腹部被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血流不止。 他的意识逐渐开始远离,他想要止血,但是浑身上下四肢仿佛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一般。 眼前那个鬼魅开口道:“好好享受吧,最后的时光。” 马荣似乎看到那人的嘴角上扬了一下。 然后那人若无其事地拿起刚才对他动手的匕首,顺手塞在了马荣的手里。 马荣想要惊呼,想要留下些什么,但是他完全已经失去了任何反抗的机会。 那人也不再停留在原地,而是和来时一样,一溜烟地化作一缕青烟,回到月亮上去了。 马荣意识混沌,这样的情况下,肚子上的伤口反而显得不是那么疼了,最后无力地永远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带着那些不能告知于口的秘密。 “!!!“ “快来人啊!出事了!!”那门口昨日和他聊了几句的军爷,一起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昨天还好好的人,今早就倒在一片血泊里面了。 军爷回到京都好久,已经是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幅血淋淋的场面,当下也有些犯迷糊,恍然间似乎回到了那战场上,上面遍布的都是或敌或友的尸体。 不知道怎么地,他感觉有点想吐了。 于是,呕的一声,对着外面吐了出来。 李忆然赶到的时候,差点被那人吐了一声。 她有点无奈地退后了几步,道:”这位军爷,你没事么?“ 那军爷抹了抹自己的嘴巴,上面还沾着一些呕吐物,李忆然站在他对面,感觉到那股子酸臭味直直地铺面而来,她皱了皱眉头。 好在这情景没维持多久,因为李忆然很快就透过他,看见了那背后的场景! 一个考生,倒在一片血泊里面。 手里还抓着一把匕首。 看姿势,似乎是自己戳穿了自己的腹部......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忆然有些疑惑,她还想继续上前去看看具体的情况,就被一双冰凉的手拦住了。 她抬眼,看见,竟然是慕容翊那家伙。 李忆然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感觉到这人来了准是没什么好事。 难得地,慕容翊也多看了她几眼,那独具一格的嗓音开口道:“看来有人畏罪自杀了。” “!”李忆然一惊。 确实昨天的时候,慕容翊在台上说,凶手也许是在下面的这群人里面。 只是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暴露了。 不过真的用得着以死谢罪么? 不如说,这人真的是凶手么? 李忆然回想起来,完全记忆里没有眼前的这个考生和之前那死者见过面的印象。 她摇了摇头,道:“不能这么草率下结论。” ”虽然慕容翊有不在场的证明,但是不能证明不是他下手。“李忆然对着这人有种天生的怀疑感,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的。 “这位小兄弟,莫非是怀疑是在下动的手?”慕容翊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回头过来,幽幽地看着他,直勾勾问道。 李忆然也没想到这人开口就这么直接。 她没回话,只是蹙着眉,道:“我不知道...\" 没过一会,听见几句有点骚包的声音,就见着一个穿着很华贵的公子爷来了。 李忆然扶了扶额头。 言卿尘啊了一声,小跑几下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案发现场,惊呼道:”啊?这又是怎么了?“ 她,慕容翊,言卿尘,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 还是李忆然先开了口道:“虽然不能破坏现场,但是总之我们得进去看看实际情况吧?” 第123章 畏罪 就这样,三个人各怀心事地挤进了那个狭小的房间里。 李忆然仔细观察着死者的情况,这人的致命伤在腹部,全身上下乍一看也只有这一个伤口.... 看他的情况,也不像是有挣扎的样子。 不过这就可疑了。 一个自杀的人,就算是自己拿刀子去捅伤自己,也一定会因为疼痛有些挣扎的。 除非他意志超群,且抱着必死的信念.... 李忆然看了看死者,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是必须以死谢罪的。 “这位小兄弟,你看了许久了,可是有什么发现没有?”一边的慕容翊冷不丁地开口,李忆然被他吓了一跳。 不能表现的太过突出... 她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过于引人注目。 于是她摇了摇头,假装有些害怕道:“这,我只是一个下人,没见过这场面...\" 慕容翊眉头一皱,随即笑道:“小兄弟之前在台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吧?” 李忆然脸一红,结巴道:“急中生智,保命之举罢了。” 慕容翊仍带着一点玩味看着他,但是心里也有些疑虑了:“难道真不是他?” 看见他二人之间气氛紧张,一边的言卿尘连忙过来解围道:“哎呀,什么现场,也让小爷我看看?” 说着就推开他们,然后站到了靠前的位置。 已经可以闻到现场浓烈的血腥气了。 言卿尘皱着眉头,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声音模糊地说道:“这人看起来是自杀的啊?” 其余二人一齐点了点头。 随即李忆然道:”具体的结果,还是等医官来验尸吧,这个现场先不要动好了。“ 两人表示赞同。 他们三个达成了暂时的一致。 只是李忆然心里总觉得有些诡异的感觉,说不出来是哪里。 但是她如果现在就和慕容翊当面对峙的话,非但不能查明真相,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地位。 之前的事情让她狠狠地长了个教训,对着慕容翊这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一点。 就像之前她以为稳稳地抓住了那人的把柄,没想到却是他引蛇出洞的险境,反倒证明了他自己不是凶手。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 这时候对面的医官也总算是赶了过来,看着两日之内接连发生两起命案,他也感叹道:“这什么日子这么倒霉...\" 李忆然注意到这次来的已经不是之前那两个为之前的死者验尸的医官了,而是换了新面孔,当下开口问道:“之前的两位先生呢?” 那人哦了一声回答道:“哦,你说那两个人啊,不是之前验尸的结果在他们手里么,赶出去和大理寺那边汇报了,总之这事情都是要入卷宗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 看他叫了几个人,一起抬着担架把那人抬走了,皱眉道:“这次不验尸了么?” 那人有些无奈地看了李忆然一眼,道:“哎呀,这小兄弟,之前折腾一次还不够么?我们都已经人手不足了,还搞验尸那一套。” 他似乎是见到李忆然态度尚好,补充了一句:”这几天那群别的考生身体也不舒服,我们可忙坏了。加上这人的伤口和死亡状况,我刚才已经看过了,那么明显的自杀。一点反抗痕迹都没有,还查什么?白浪费力气罢了。“ “想必这人就是之前的凶手了,呵呵,轮到查凶的时候,害怕了吧。”那医官嘲讽地笑了笑,就喊了句走,那群手下便抬着盖了白布的尸体离开了。 正当他们起步的时候,李忆然眼尖,突然发现那尸体的手里似乎是握着什么东西。 她刚好处在了这尸体拿东西这只手的一侧。 李忆然不露声色地看了看对面,慕容翊和言卿尘正在闲聊。 言卿尘似乎是很不满意慕容翊那家伙单独行动,正对着他吐苦水。 慕容翊看着在听,实则神游天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都没有,全都屏蔽了。 总之,两人没有注意到这尸体的异样。 李忆然装作不小心被抬尸首的人碰倒,小小的叫了一声,然后道了句抱歉。 实则手里已经拿到了尸体手上死死握着的东西。 那抬担架的医官本身就觉得带着个死人晦气了,又被碰到,脾气显然是不太好,可是前面的人还在催促,他也硬生生忍下去了,只是对着李忆然恶狠狠道:“干什么呢?!手脚放利索点!” 李忆然点头哈腰地给那人赔罪赔了好几次,那人才神色稍霁,都带着尸体走了。 这时候对面的两人拌嘴,也就是言卿尘单方面地发脾气罢了,也结束了。 李忆然主动走过去,道:“所以现在凶手的事情怎么办?“ 言卿尘沉默不语。 看着两人在等慕容翊开口,慕容翊也不客气,直勾勾说道:“凶手就是刚才那死者了,他是畏罪自杀的。” 言卿尘看他不爽,当下怼过去道:”你怎么知道?“ 慕容翊冷冷看了眼言卿尘,他个子比言卿尘高许多,这么一眼扫过去,都是从上往下的。 李忆然能明显感受到言卿尘更加生气了。 慕容翊不理他,视线转到李忆然这边,道:“我有证据。” 李忆然心里一惊:“这人还能有凶手的证据?“ 他见两人都有怀疑,接着补充道:“在下那日在台上,就怀疑凶手在这群考生里面,你们不记得了么?” 李忆然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当时她只是觉得这是慕容翊转移视线的方法罢了,没想到他还真能拿出什么。 慕容翊顿了顿,道:“我在第一个死者生前,见过他和这次的死者私下里有交流。” 李忆然和言卿尘闻言皆是一惊,齐齐开口道:“你怎么不早说!” 慕容翊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道:“在下在等凶手自己自投罗网,只是没想到,他没有这样的勇气,就畏罪自杀了,想必是怕面呈刑部的时候受到严厉的刑法逼问吧。” 李忆然咽了口口水,这人竟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第124章 真相 慕容翊顿了顿,然后开口道:\"等人到齐了一起说吧。“ 李忆然攥紧手里的那个“证据”,等着关键时机奋力一搏。 言卿尘有些不满,但是也忍下了,在这里他到底还是属于太子一派的,没有什么理由拦着慕容翊做事。 即使出了死人的事情,其他的考生还是坚持考完了。 这边有个考生死亡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同行的每个考生耳朵里。 因为现场发现并且封锁的很快,所以没有人见到真正的场景,只是从考官和其他闲杂人等的嘴里,听到这边是有一个人死了,但是具体的情况仍是对着这群考生保密。 晏柳攥紧自己的手,想着这下又多了一条无辜的人命。 但是! 他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李婵还....还在等着他。 尽管自己的成功路上沾满了别人的鲜血,但是他也早已经不能回头。 晏柳见众考生们的神色均慌张极了,开口安抚道:“别着急了,这考试也就剩下今日的了,先好好考了,秋试也到了末尾了,想必那凶手想杀人也杀够了,不会再出手了。” 众人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还是不信,但是也没办法。 晏柳说的对,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们这群人,除了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就这样,本次秋试最后一场考试在一种诡异的氛围里结束了。 “总算是完了。”晏柳收起笔墨未干的卷子,心里百感交集。 随着收卷的钟声响起,其他的考生也都交了卷。 这场考试也确实没有多添一条人命了。 结束后,众人被慕容翊集结在了之前的那台子上。 太子也在台上,这场景倒是少见。 毕竟整场考试出事的时候,太子也看起来没什么要管的心思。 李崇一边宣布了这次考试的一些事情,都是些常规的流程,没什么好说的。 最后的重头戏来到了慕容翊这边。 他还戴着那个白银的面具,面具下的嗓音有些深沉沙哑,总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地去听他在讲什么的魔力。 “秋试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我们来谈谈这次考试的凶手一事吧。” 只见慕容翊拿出一个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字,地下的考生疑惑地探头过去,终究是距离太过遥远了,看不真切。 慕容翊道:“别急,这上面记录了这个事情所有的来龙去脉。” “其实事情的真相也很简单。”慕容翊挑了挑眉,对着台下开口。 “考生之间有些私人恩怨是很正常的,或是...为了一些名次的事情,互相下毒也算不得什么新鲜的事儿。”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若有所思地环顾了底下的考生一圈,诱惑道:“如果是你们,有这么个这么容易就可以平步青云除掉自己的对手的机会,你们难道不会下手么?” 说完,他眼睛小幅度地弯了弯,看向了晏柳那边。 晏柳被他猛不防地一盯,心里怕这人又给他使什么绊子,只能移开视线,不和那人对视。 慕容翊也就存了些挑逗他的心,倒不是真的让他这个时候当替罪羊。 他咳嗽两下,继续说道:“这个事情其实很简单。” “第一个死者去世之后,因为考场是封闭的,所以凶手必然还在这个院子里。” “在下之前把众人都集结起来,也是存着想要给凶手施压的心思。” “这凶手下毒的手法其实并不高超,无非是考生们平日里闲谈交流的时候,对着他下了毒罢了。” 慕容翊一顿,接着说。 “第一个毒下的倒是悄无声息,但是第二个毒可就高明了。” “死者死的时候那人没有直接和死者见面,就抛开了关系。” “不过还是凶手自己的心理素质太差了,知道前一个死者被验尸之后,闹到了大理寺那边,那边必然会接着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凶手落到他们手里,可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了,吃点残酷的逼问刑法在所难免。” 慕容翊语调阴沉:“所以呢,他就选择了畏罪自杀。” “他想到了下毒,但是没有想到这次监考的人员里面还有太子,是他得罪不起的。”慕容翊一顿,接着拿出一个银色的物品,抬高手臂给众人看:“这是之前马荣给死者下毒的时候用的道具,是在马荣尸体上面找到的,就藏在他的衣袖里面。” “里面的毒物,之前在下已经拿出去交由医官分析了,确实和死者中的剧毒是一样的。” 慕容翊一笑,道:“这毒麻烦就麻烦在工序上,分两道。” “第一个毒是马荣亲自下的,第二道毒,则是他偷偷下在了死者的毛笔上。” “若是那死者不答题也就罢了,之前监考的人员也说了,早上的时候死者一直没有动笔。” 慕容翊顿了顿:“可惜的事情是,下午的时候死者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思,终究还是答了题,只要接触到那笔,那毒二者合为一体,便会很快毒发身亡。” 慕容翊叹息一道,感觉很可惜似的,继续开口道:“马荣死的时候,他的刀锋是直直地对着自己的。” “当时为了保护各个考生,每个考室外面都是有重兵把守的,不可能有外人。” “加上当时他死亡的时候也没有特别大的挣扎痕迹,加上这确凿的证据,以上种种,可以肯定,马荣就是这次事件的真凶!”慕容翊最后一句加大了声调,众人都有些震撼。 “没想到啊!马荣那家伙,平日里看起来和那谁关系很好的,竟然是这样的小人!”底下有考生开始窃窃私语,想到平日里他们两人和谐相处,到最后反目成仇的样子,不禁连连感叹。 “再好的朋友,也终究有走到陌路那一天。”一直没说话的晏柳开口了,他的语气难得有些疲惫,见不到什么之前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了,想必也是被这次考试不停地出问题搞得身心疲惫。 慕容翊见下面已经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了,道:”那既然真相已经水落....\"他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少年嗓音打断了他。 第125章 反转 李忆然特意学了伪声,加上她的易容术,故而当场没有什么人发现异常。 她大喊一句:“我有证据!马荣不是凶手,真凶另有其人。” 话还没说完,李忆然就感觉到有一股锐利的视线直勾勾地扫了过来,李忆然被慕容翊那毒蛇似的目光一扫,脖子上的旧伤竟然突然显露出来。 他啊了一声,难以克制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发出小声的喘息。 又想到此时又在关键时刻,不能这么掉链子。 只能咬咬牙,一边捂着自己的脖子,一边艰难开口道:“证据在我手里!” 言卿尘见他情况有些异常,刚才的一瞬间便脸色全白了,不由得担心起来。 但是眼下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贸然出手,他只能一边也盯着慕容翊,一边祈祷着李忆然这次的证据能够打蛇打七寸。 李忆然深呼吸几下,平复了自己不规律的呼吸。 和上次伤口犯痛不一样,这次的疼痛格外的明显,她感觉到自己的眼前因为疼痛有些发黑,那一圈狰狞的伤口也开始泛出来,越来越明显。 但是周围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伤口,不出意外的话,别人是看不见的。 当下情况紧急,李忆然暗自发誓,这次完事了一定要弄清楚这伤口什么原因什么场合会发作,要不然是真的耽误事情。 他抓起手里的那个布条,抬起来展开在众人眼前,大声道:“马荣死的时候虽然现场伪造成了自杀,但是他手里最后留下了线索。” 她咳嗽几下,感觉咽喉里面似乎有血沫冒了上来。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硬生生把那口鲜血咽了下去,继续道:“请大家看这纸条!” 他展开那纸条,在台上台下来回走了几圈,众人都看清了,那纸条上面分明是一个用血书写的“冤”字。 慕容翊看着他的脸色更冷,想着自己还是大意了,以为胜券在握。 没想到马荣还给他留了一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少年,眼神里已经有了杀意。 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开始倒转了。 台下的人看到那纸条以后,纷纷讨论道:“啊,就是啊,奇怪,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见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李忆然继续解释道:“马荣就算是自杀,在刀具戳自己伤口的时候,也必然会有下意识的挣扎和求生之举。” 她的伤口处的疼痛有些难以忍受,但是还是强撑着身子开口了。 “而现场,马荣死的时候,没有一点挣扎,证明此事有蹊跷。”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也就是说,马荣死的时候,可能是处于一种意识不清的状态!“ “凶手可能在刺伤他以后,把现场伪装成了自杀。” 她这句话刚说完,就听见上面有一阵冷冷的嗓音传过来道:“你说的这些也只是推断而已,可有确切的证据?” 李忆然顿了一下,暂时没有出声。 言卿尘在一边,干看着不能帮忙,心里着急极了,想着公主不会是证据还没有收集齐全,就急着揭露了吧? 但是当时的情况确实紧急,如果再不拿这个证据拖延时间,显然慕容翊就准备结案了! 李忆然眼珠子一转,道:“昨天的案发现场是十分诡异的。” “杀人这么大的动静,和这么浓重的血腥味,所有在场的人。不论是外面值守的士兵,还是在其他考室的考生,均无一人注意到当时的情况,证明了!凶手可能是提前让所有人昏迷,之后才偷偷进去下的手。\" 众人听见他的推断,脸色都变白了。 这就意味着,凶手还在众人之中。 慕容翊也脸色有些不悦,他冷笑一下,道:“这位....小兄弟,看你年纪不大,要知道查案,尤其是这种人命相关的案子,绝对不是玩什么家家酒,仅仅凭你的一些毫无证据的推断,就下决断,是否过于草率了些。” 慕容翊若无其事看了一眼李忆然手里的血书,继续补充道:“更何况,你怎么知道,这血书不是马荣为自己洗罪所伪造的呢?” 毒蛇一般的眼神狠狠地纠缠住李忆然,李忆然咬了咬牙,两人陷入了一种焦灼的状态。 正在此时,在下边一直沉默的晏柳突然开口了。 他语气出人意料的平静,但是却语出惊人。 “在下知道凶手是谁。” 这下不管是台下的考生,还是台上的李忆然和慕容翊,言卿尘,所有人都清一色地视线集中在了晏柳脸上。 那人看起来温文尔雅,端的是一幅江南水乡的风景图一般,说话的嗓音也柔和如一块润泽的美玉。 “在下说,在下知道凶手是谁。” “孟文瑞,马荣的事情是你下手的,没错吧?” 那个被称孟文瑞的考生脸色刷的一下就全白了,惊慌道:“什么?!不是我干的,我根本不认识马荣!” 晏柳转过头来,清澈如润玉一般的眸子直视着他,说出的话却让他寒心刺骨:“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你之前联合了一些人,是准备在本场秋试的时候作弊的,没错吧?” 孟文瑞显然是被说中了那些不好讲出来的心思。 李忆然这才仔细看了看那人的脸,说起来,这和之前那个官员倒是长的有些相像。 言卿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饶有兴趣地看着孟文瑞。 晏柳显然是没准备给那人机会,继续道:“马荣和他,还有你,之前密谋的时候,我有看到。不过这件事情真正的来龙去脉,还是马荣本人亲口告诉我的。\" 他顿了顿,似乎是感觉到有些可惜:“本以为你们都是些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学子,没想到却要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真是妄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 他语气有些激动,其他的学子受到他的情绪感染,也带着几分厌恶看着站在一旁的孟文瑞。 孟文瑞崩溃大叫道:“我是有作弊!!!也有和马荣接触过!不过马荣和那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啊!” 第126章 解决 孟文瑞又说了很多他们之间的事情,不过在场的显然没有一个人听进去了,众人都摆着一副多一事少一事的态度,盼望着早点结案。 说到底,凶手是不是他并不重要。 但是早些找到这些凶手,快速结案,才是目前来讲大家最期盼的事情。 孟文瑞狼狈地在地下四处拉着别的学子的衣袖,试图找到有一个人能替他说上一句话,来洗脱自己的嫌疑。 然而,他抬起头的时候,在那些昔日同窗挚友的眼里却只能看到厌恶。 他们不耐烦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好似是踩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孟文瑞脸上绝望神色愈来愈重。 李忆然正想开口。 晏柳继续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正当这时,言卿尘出现了。 他穿着华丽,手里还拿着他常用的那柄翠玉扇子,笑嘻嘻说道:“小爷我刚好也有些证据,带个人上来给你看看。” 说着,言卿尘就去一边提溜出个老者。 众人见到纷纷面面相觑,问道:“这又是谁啊?” 言卿尘见他们那样子,笑了笑开口道:“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前考官。” “你们也许不知道,张振业大人可是连续负责了好几届的科举考试了,也推举了不少...有能之士。”说到有能之士的时候,他语气故意顿了顿,带着点玩味看着张振业,轻佻问道:”你说是不是呢?张大人?“ 张振业哪里还敢说话,这一路上一直被他教训的已经是服服帖帖了,加上自己的把柄在他手里,一张布满褶皱的脸老泪纵横,结结巴巴回道:“是,大人饶命啊!” 众人见他这副样子,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言卿尘啪的一下打开扇子,继续补充道:“张振业大人历来收取贿赂替以往的考生作弊不少,只是之前没有人查明罢了,但是做坏事的时候可是要擦干净屁股的。张大人若是有下次可要记住了。” 他此言一出,四处一片哗然。 张振业完全不敢说话了,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只能干巴巴站在原地发抖。 但是言卿尘显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他拿着那扇子扇了扇风,继续道:“若我没猜错,张大人怕不是和这个...哦,孟文瑞,也有有来往吧!” 张振业自己虽然以往做过不少坏事,但这孟文瑞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正想开口,但是看见言卿尘那冰冷的眼光盯着他,又想起他那些残忍手段,硬是把自己要说的话咽下去了。 他此时的脸色也已经变得和瘫在地下的孟文瑞一样,充满了绝望。 孟文瑞显然是还想做困兽之争。 此时一直在台上的慕容翊走了下来,直接用脚踩住了他在地上正在爬行的手,声音淬了毒似的:“别想跑了。” 孟文瑞浑身颤抖,慕容翊脚上不断使劲,他感觉到自己手骨咔咔作响发出令人齿寒的声音。 看他还想说话,慕容翊直接当众给了他一脚,踢在了他的肚子上。 肚子是人体最柔软的部分,慕容翊虽然看着是个病秧子,但毕竟是个成年男性,这一脚硬是踢的孟文瑞弯下了腰,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忆然眼皮跳了跳,心道:“这孟文瑞不是和慕容翊是一伙的么,怎么这时候就反目成仇了?” 言卿尘在一边也直勾勾的站着,三人在利益上达成了暂时的一致。 她看见慕容翊那蛇一般的眼光又紧紧地锁定了自己,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感觉自己的伤口又在发痛,痛的她眼冒金星,已然是有点支撑不住了。 言卿尘看她这边状况不妙,抓紧了扇子,想着必须要快速结案了,眼下的结果虽然算不得是最好,但是也没让慕容翊那边吃了好处,也就只能这样了。 慕容翊朝着李忆然走过来,他今日穿了一个皮靴,踩在地下,在众人沉寂的氛围里格外扎眼。 然后。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手直接贴上了李忆然的面皮。 李忆然当下脑海里警铃大作:“莫非是被他发现了?!不应该啊...\" 她想要退后,但是脖子上的伤口真的太痛了,她的视线也开始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只能咬着牙站在原地,已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慕容翊的手在她的脸皮上逡巡了片刻,然后就收回去了。 只是那双黝黑的瞳孔还是瞧着他,声色阴沉道:“言小公子说的没错,做坏事也要擦干净屁股才可以。” 然后就直接走掉了。 李忆然浑身霎时之间放松了下来,她也有点想要瘫坐在地,但是众人都在看,她还是硬着忍下来了。 被慕容翊盯着的感觉,就好似草原上的猎物,被一头狼咬住了脖颈一般。 李忆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人这么恐惧。 刚才情况紧急,她没注意,但是眼下神志归位后才发现,自己已然是出了一身冷汗。 那些看客们见到慕容翊这奇怪的举动,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诧异的,想着这太子的谋士莫不是有些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成。 但是看他刚才对孟文瑞那拳打脚踢的举动,迫于他的威压,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言卿尘在一边干着急,但是他更不能有举动。 一旦他有举动了,公主的身份便会更容易暴露。 而且他在太子这边还是要继续卧底的,不能这么早就暴露了。 虽然他觉得慕容翊那家伙也没有多少信任留给他。 但是能多牵制一下还是多牵制一下为好。 言卿尘看看脚底下捂着自己肚子哀叫的孟文瑞,和一边已经完全脑袋懵掉的张振业,摇了摇自己的翠玉扇子,心道:“这事儿算是就这么结束了。\" 果不其然,慕容翊走后没多久,太子就大摇大摆地来到了现场。 他看起来神色有点怒气。 李忆然想到:“不管怎么样,最后姓孟的那家的目的还是没有达成,加上这下又处理了他的孩子,到时候在朝中,姓孟的必定和太子结仇,也算是削减了太子一方的势力。”她长出一口气。 第127章 收尾 孟文瑞就这样直接被监察人员拖了下去,被一起拖下去的还有一边愣着没说话的张振业。 李忆然看着他两个一个哀嚎着一直说自己冤枉,另一个则是已经接受了现实,麻木地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慕容翊走了以后,留在原地的那种威压也瞬间消失了。 李忆然捂了捂自己的脖子,刚才的疼痛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般。 但是她自己知道,这不是假的。 见此间事了,众人感到无趣,便四散离开了。 今年的秋试也在这么一种异常混乱的氛围中结束了。 李忆然看着那些考生疲惫的脸和各色的神态,知道有些人也是因为这个的缘故没有发挥好。 可是哪有那么多的机会给他们。 李忆然摇了摇头,心道:“这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言卿尘见慕容翊走了,周边也没什么人,悄咪咪地凑到李忆然跟前,向她挤了挤眼睛,道:”小爷我刚才干的还不错吧?“ 李忆然嗯了一声没回声,还呆呆地立在原地。 言卿尘见她这副呆傻的样子,哎了一声,用扇子敲了敲她的肩膀,问道:“想什么呢?事情都过去了。” “我觉得慕容翊这人还是有蹊跷...\"李忆然看着他远走的地方,直直地说到。 “那还用说么,要是一般人,凭借小爷在京都的势力,早就调查的清清楚楚了,这人却查不出来什么。”言卿尘咂了咂舌,感叹道:“保密工作做的真好。“ 李忆然脖子上的伤口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告诉言卿尘的。 他突然想起刚才公主似乎是身体有所不适,又担忧地问了问:“公主刚才看着不太舒服,真没事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知道自己那些事也和他说不明白,回答道:“已经过去了,这会儿没什么大问题。” 言卿尘点了点头,附和道:“也许是太累了吧,这次回去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李忆然也点了点头,道:“言公子也是。” 言卿尘笑着,露出他那一颗不容易发现的小虎牙:“总之这次也算是平局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扇骨,道:“这次太子也算是没有占到什么便宜,那孟家显然是不会在朝中站太子一派了,他们还和太子结了仇,这孟文瑞进了大理寺,都不知道能不能全乎出来,可怜啊。” 他好似真的惋惜一般地叹了口气,但是李忆然知道他也只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 “后面怎么办?”李忆然问他。 “还能怎么办呢?总之公主这边倒是无事,小爷我这边可就麻烦了。”他皱了皱眉头,显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今天这事归根到底还是小爷我抖露出来的,想必太子也少不了和我秋后算账。” “不过慕容翊想要陷害马荣快速结案,虽然没成,但是推到了孟文瑞身上,也算是结了案了,总之不至于落到一个太难看的地步。” “不过以慕容翊那人的脾性,今儿个这输了一招,改明儿肯定要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言卿尘皱巴着一张脸,道:“总之太子那边小爷我是暂时不能回去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思考片刻,继续道:“太子应该不会动你。” 言卿尘哼了一声,道:“他自然是不敢动我,毕竟选择下任储君的事情还在言家头上,不过我坏他好事,自然也不会让我太舒服罢了。” 他呲了呲牙齿,摸着下巴道:“小爷我得想个说辞糊弄过去。” 李忆然补充道:“你只要给他们说是情急之举不就得了。” 言卿尘道:“那是自然,但是怎么让他们相信,怎么继续在太子那边继续卧底,也是个问题。” 李忆然看着他,突然问道:“话说回来,你觉得我暴露了么?” 言卿尘有些狐疑地看着她,道:“怎么又问这问题,之前不是已经问过一次了。” 他捏了捏李忆然的脸,道:”小爷这伙计跟了我许多年了,做人皮面具的手艺可谓是万里挑一,暴露不了的。“ 李忆然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有些不耐烦道:“但是我感觉好像慕容翊发现了什么。” 言卿尘哦了一声,道:“公主说的是那会子慕容翊走过来掐你脸的事情?” 李忆然点了点头。 言卿尘有些呆愣道:”小爷还以为那姓慕容的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李忆然无奈道:“没时间和你开玩笑,他当时拽我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好脸色。“ 言卿尘道:“他不一直都是那张臭脸嘛。”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我觉得他那种心思深沉的人没有理由突然做出这种怪异的举动。想必心里还是有疑虑的。“李忆然拍掉他还想捏她脸的手,郑重道。 “那倒是也有道理,想必他也是怀疑你是带了什么人皮面具做了伪装了,嘶....\"言卿尘咧了咧嘴,道:”这家伙经验倒是挺丰富的啊。“ 李忆然继续道:“不过也正如你所说的,当时他虽然有所怀疑,但是也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所以最后他才有些生气地走了。” 言卿尘噗嗤一笑,道:“也算是将了那慕容翊一军。” 李忆然知道他也一直对慕容翊心怀不满,乐的看那人吃瘪。 ”但是这样的话,这个面皮原来的主人可就危险了.....“李忆然撑着额头说道。 言卿尘想起那个和公主长的有几分相似的小孩,道:“流云那孩子么?” 李忆然点了点头。 “他现在应该还在长公主府那边假装成李忆然,自从她离府那日已经过去有半旬了,不知道长公主府那边还好不好。”李忆然有些担忧道。 言卿尘无所谓地摇了摇扇子,道:“有你家那个小侍卫在,能有什么不好的。\" “就怕有人直接进去了...\"李忆然道。 “应该没人那么不识面子吧,你好歹也是个公主啊,怎么还能强闯进去公主府不成?”言卿尘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 第128章 回府 两人沉默了片刻,李忆然耸了耸肩膀,道:“谁知道呢,总之离开这么久了,本宫得回去看看。” 公主府上,卫风和流云好不容易打发送走了齐王以后,一直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怕再有人上门来,恐怕没有齐钧那么好糊弄了。 卫风看了看坐在围帐里面的流云,显然这个孩子比他更紧张。 所以,作为一个照顾他的人,卫风自己不能露出一点慌乱。 话虽如此... “算算日子,公主也应该回来了吧。”他摆了摆头,看着庭院池子里的鱼游来游去。 李忆然回来的时候,是从言家那个地道里钻出去的。 她脸上沾了不少泥土,还带着那个人皮面具没有卸掉。 这玩意也不是说卸掉就能立马卸掉的。 李忆然嘟囔几句,这几日这个皮闷在自己的脸上,多少还是没有自己的脸舒服。 之前是因为事情紧急,顾不得这些小问题,眼下事情都过去了,再细细感觉自己的脸,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过言公子找的人手艺也算高超了。 寻常的人皮面具能维持个三五天已经是不容易。 她这张面皮可是跟着她过了有七天左右。 李忆然从暗道口冒出自己的脑袋,上面沾了些尘土,她甩了甩头,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回到了自己府上。 好在这次算是有惊无险。 长久绷紧的弦一下子断掉,她瘫坐在暗道口的后院草地上,抬头看了看久违的自家院子里的阳光。 此时,太子府上。 李崇怒不可遏地开始乱砸东西,旁边那些伺候的下人均是不敢出一言,只能直戳戳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自己主子这次又是发什么脾气。 慕容翊则站在一边,靠着柱子,没什么表情,冷冷地看着太子发疯。 眼看着太子甩出去几支价值昂贵的瓷瓶之后,还要摔出去皇后娘娘那边送来的一个瓷碗。小太监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不注意,那瓷碗就朝着他直直地砸了过来。 小太监哎呦一声,顿时被砸倒在地。 那瓷碗正中他的眉心,瓷碗碰撞后四分五裂开来,碎瓷片从他的眉角到嘴边划出一道很大的口子。 小太监捂着自己的半张脸,那手指头缝里面已经渗出了很多的血迹。 太子见状怒骂一声:“晦气玩意,自己不知道躲着么?!” 小太监心有苦楚也不能说,太子是贵人,自己哪能冲撞得起,若是自己躲了,保不准还有什么事等着自己。 他捂住自己的脸,血已经流了满手了,右边的眼睛被血液糊住,有些看不真切,他跪下来给太子磕头,嘴里哀求道:”都是小人的错,太子殿下息怒啊!“ 太子见他这副模样,可能是觉得他像一条落水狗似的,有些有趣,竟笑了起来,道:“抬头让本太子看看你的脸。” 那小太监一阵胆寒,但是也只敢听从命令,乖乖地抬起自己的脸。 太子见他还是捂着,有些不耐烦道:“手拿开,让本太子看看你那奴才样子。“ 小太监哪敢违抗,只能颤巍巍地挪开手,只见那伤口有些狰狞,加上没有止血,不停地冒出鲜红。 太子见了血,心情似乎有些好,但是又觉得这下人脏,神色变换几番,挥挥手道:“滚下去收拾去吧。” 小太监知道这是太子爷玩够了放过他了。 心里暗自为自己松了口气。 一边磕着头一边低着身子退下了。 太子被他那卑躬屈膝的样子逗笑,只是想到自己这几天的辛苦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感到愤懑,继续开始砸屋子里最大的那颗夜明珠。 眼看一边的一个侍女就要被砸到。 慕容翊开口道:“闹够了么?” 太子抖了几下,咬咬牙道:“还没有!” 慕容翊冷哼几下,道:“太子殿下就这么点能耐么?” 太子更是怒上心头,但是他怎么着也惧怕着慕容翊,又想到后面还要继续用慕容翊,当下只能咬咬牙按压下去自己的怒气,道:“这次谋划这么久,却输了个透,先生就不生气么!” 慕容翊轻佻地看着他,道:“太子殿下想必是在意孟文瑞的事情吧。” 李崇被他这么直勾勾说到心里,当下也感觉到无奈,只能放下手里那颗准备扔出去的珠子,瘫坐在自己的卧榻上,道:“这下可好了,答应好孟家的事没办成,还把他侄子送进去了,那姓孟的保不准要在朝上参本太子几笔。” 慕容翊没什么情绪开口道:“孟文瑞现下还在大理寺关押着。” 太子点了点头,道:“那不就是没办法么。大理寺,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手能伸那么长!” 慕容翊顿了顿,道:“太子虽然没有办成孟家委托的事情,但是太子您作为陛下亲自派来的监考,自然是以大局为重。” 他姿势都没有变,继续道:“当时考场上出现命案,太子您也及时查办了,按理来说作为监考您并没有失职,不是吗?” 太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朝着他点了点头,道:“倒是也有道理。” 慕容翊继续道:“陛下那边肯定是可以交差的, 至于孟家,在下觉得倒是不足为惧。” 太子低着个头,嘟囔道:“也快要到皇位继承的时候了,看着父皇那样子,看着是想传位于孤,但是也没有特别明确的动静。本是想着在朝中拉拢些左膀右臂,没想到出师不利。哎!” 慕容翊继续道:“如果殿下是担心孟家那边,那倒是还有解救之法。” 太子这次倒是聪明了些,到底慕容翊跟着他跟了很长时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太子的脑子灵光一现,道:“你是说从大理寺那边救出孟文瑞?” 慕容翊点了点头,想着这家伙倒不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 太子见事情总算有转机,知道慕容翊这是等着他呢:”先生可有办法?扭转现状?“ 慕容翊摇了摇头,道:“虽不至于到扭转的地步,但也可令太子不与孟家结仇。\" 第129章 休憩 太子问道:“先生打算怎么做,可否告知一二?” 慕容翊虽然眼里有些许不耐烦,但还是给他解答了:“这件事情殿下就不必操心了,在下会去大理寺那边处理,只需太子给一道口谕即可。” 李崇点头道:“这好说。” 慕容翊继续道:“除了孟文瑞的事情,还有一事。” 太子疑惑道:“何事,先生不妨直说。” 慕容翊思索片刻,道:“殿下记不记得,在最后,是谁把孟文瑞送走的?” 李崇双眼圆睁,道:“先生说的是言卿尘?” 慕容翊点了点头。 太子咬着自己的指甲,道:“不应该啊,言小公子说好了站在本太子这一边的。” 慕容翊看着他这副不争气的样子,提点道:“不管怎么说,太子都需要对言家也小心为上了。言卿尘之前一直手里拿捏着张振业,想必也是为了最后那一招。” 太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道:“要不等他来了我们直接问问?” 慕容翊摇了摇头道:“不用,言卿尘那边继续这样就可以。” “在下知道太子心里盘算的是什么,言宰负责选举下任储君,确实也不能太得罪,不过言小少爷到底是站在我们这边,还是站在谁那边,太子也可以多多考量一下。” 他说完,墨色的衣袖掀起来一阵风,然后直勾勾地背着太子走掉了。 到了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住,补充道:“还有一个人,臣也怀疑,不过这件事情还是等臣查清楚了,再给太子禀报吧。” ”殿下也该去陛下那边复命了,挑个好些的日子,别耽误了面圣,省的圣心不悦。“他手掀起门帐,难得回头补充了一句。 太子点了点头。 长公主府后院,李忆然躺倒在院子里的杂草堆上,感受着眼前炽热的阳光,不禁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她正想休憩一会儿,在贡院的那段日子,和那么多人混住,自己也没睡的很好,虽是面皮上盖着一层人皮面具看不出来,但是真正的脸上想必黑眼圈也上来了。 没一会,却突然听见有一阵脚步声过来。 她抬眼,看见是卫风带了件干净的衣裳。 李忆然呵呵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卫风不语,弯下腰来把她背在背上,小声道:“公主的事情,作为属下,自然是要在意的。”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道:“那是自然。“ 卫风道:“公主可需要先去换洗一番?属下吩咐下面人去烧水。” 李忆然在他背后窝着,闷声嗯了一下。 卫风这便是知道了,他背着李忆然,一路朝着长公主寝宫去了。 “那孩子那边可还好?”李忆然头侧了侧,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模糊。 卫风一边背着她朝前走,路上有的下人看见了卫侍卫,背上似乎是背着一个人,但是他们也都是李忆然挑选出来的有眼力劲的人,都低下头埋头扫撒了,没有一人过问。 在这种贵人的府上做事,就是需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扫地的少年一边心里想着,一边跑换了块地去扫撒了。 李忆然看他那样子,笑了笑:“倒是个机敏的小子。” 卫风回道:“流云,虽然是个孩子,但是倒是聪慧,之前您离开的时候,有人来访过了。” 李忆然心里一惊,没想到自己那随便一想的事儿倒是成真了,她有些急迫想下来,卫风有力的手把她按在背上,安抚道:“别急公主,都过去了。“ 李忆然挑了挑眉,冷静道:“和本宫说说,怎么一回事儿?” 卫风顿了顿,接着四周环顾了一道:“去屋里说吧。” 李忆然点了点头。 回到熟悉的寝室,上面还摆放着李忆然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收拾的笔墨纸砚,想必那些下人是一点也没敢翻动她的东西,倒是识趣的很。 但是离开这么久,这屋子倒也算得上是清洁,甚至李忆然还闻到了隐隐的暗香。 卫风轻轻把她放在榻上,道:“公主不在的日子,都是属下在收拾这屋子,没有让外边的下人进来过。” 李忆然哦了一声,但是脸上神色愉悦,想必是对他的表现也很满意。 卫风继续道:“公主您不在的这段日子,确实有人来访,但是来了又走了。” 李忆然问道:“谁呢?无事不登三宝殿。“ 卫风道:“那人自称是齐钧齐王爷。” 这下李忆然就感到有趣了,竟是这人,她完全没有想到。 她回京都没多长时间,京城里的关系好的也甚少,本来想着来了定是个麻烦,没想到竟还是个熟人,她挑了挑眉,问道:“他来干什么?” 卫风一边从一旁的茶壶里面倒出来一杯烧热的茶水递给李忆然,一边回忆道:“说是来看望公主的。” 李忆然见那茶水的火候恰到好处,想着他必然是这几日都提前准备了,随时等着她回来,在贡院那破地方她有顾虑,也甚少喝水,当下便接过那茶杯,一饮而尽。 李忆然抹了抹唇边的水渍,道:”他还干什么了?说什么了么?“ 卫风接过那杯子,放在一边:“听齐王爷的说法,仅仅是来看望公主的身体的。齐王爷还带了些药给公主,让我交给您。” 说罢,他从一旁的锦囊里面拿出了那颜色奇异的药丸。 李忆然从他手里接过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皱着眉头道:“确实是治疗风寒的药物。” 李忆然在逍遥山上呆了许久,平日里武功虽然差些,但是这毒啊药啊一类的东西倒是精通的很,她鼻子一闻,就知道那药丸是什么药材做的。 卫风:”本来属下是不让齐王爷进来的,奈何他那小侍女过于蛮横,加上王爷身体也不好,要是再拒绝出了事就不好,他们直接闯进来了。“ 李忆然看了看他,道:“你跟他们怎么推脱的?” “在下说公主感染风寒,不便见客,不过他们还是执意要见公主,尤其是齐王爷那侍女,力大无穷,直接拽着王爷进来了,属下没来得及拦住...\" 第130章 收押 李忆然的眉头不禁抖了抖,她见过那齐钧的侍女,确实力大无穷且蛮横。 知道了是什么情况,她便放心了。 不过李忆然本来也没有要责怪卫风的意思,毕竟这种事发突然,而且他们处理的算好。 “那孩子去哪儿了?”李忆然问他。 “流云还没走,在客房里待着,公主要见见他么?“卫风问道。 “嗯,等下我要卸下来这张皮,他也得吧,到时候一起便是了。”李忆然慢悠悠道。 “好,那属下去提前准备好东西。“卫风起身,顺着门走开了。 趁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李忆然看见房间里面已经摆放好了木桶和烧好的热水。 她脱下那身有些脏污的连续穿了好几天,甚至散发出有点臭味的衣服,扔在了一边的地板上,一只手先试了试温度,果然卫风已经提前准备的很好了,是个刚好的温度。 她长舒一口气,让整个身体沉了下去。 客房内。 流云正坐立不安地等待着。 刚才卫侍卫离开了,并且嘱咐他待在这个地方不要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他的身份敏感,是必然不能被府上的下人看到的,尤其是现在这幅模样。 他扣了扣面皮,上面的人皮面具经过这么多天,仍然很是服帖。 正当他思绪万千的时候,听见一声吱呀的开门声。 流云下了一跳,心里祈祷着不要出事。 转头却看见过来的是卫风。 瞬时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情了么?你刚才走的那么着急。”流云怯生生地问道。 卫风轻轻笑了笑,道:“已经没事了,是公主回来了。刚才是怕你们一起见面吓到府里的下人,才让你在这边等着。” 流云抚摸着自己的心脏,呼呼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看见卫风这次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许多东西,好奇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卫风把那些零零散散的物件和烧好的热水,面盆放在一边,耐心解释道:“公主说等下的时候帮你一起卸掉人皮面具。” 流云哦了一声,本想着直接回去呢。 似乎是看破了他的想法,卫风笑了笑,道:”你顶着这张脸出去也太过招摇了点。“ 流云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着在客房里待了一段时间,大概一炷香过了,只听见又一声吱呀的开门声,一道香气随着一个穿戴整洁的人影出现了。 李忆然扫视了他两一眼,然后背过身把门关上了。 为了方便,她今日就换了一身素白的内衫,没什么多余的搭配,脸上却还顶着那张人皮面具。 “开始吧。”李忆然单刀直入地说道。 三个人在原地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是把那人皮面具都卸了下来。 只见卸掉以后,露出李忆然原本那张面庞。 一双乌黑的杏眼有些疲惫,下面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和她这边一比较,流云那边就好多了。 兴许是这几天在长公主府里吃的也好,穿的也好,又整日不见天日的,看起来皮肤都白了些。 李忆然笑了笑,道:”你倒是享福了。“ 流云脸色微红,微微躬身道:“托了长公主的福气。” 李忆然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流云即答:“回言府上,给公子报告一下近日的情况。\" 李忆然点了点头,道:“去吧,本宫这边也无事了,你可以走了。” 流云知道这是长公主在赶客了,他心里活络的很,眼珠一转,行了一礼:“那流云就先退下了。” 说完就从那卧榻上起身,跳到地面上,一路小碎步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顺手合上了门。 李忆然看他这副样子,莞尔一笑道:“倒也算是乖巧。” 时至午时,大理寺。 打杂的狱卒对着新上任的这个大理寺卿,有些无奈。 也许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也许是谢大人本身就有些毛病.... 当然,他们这些小人物,是不敢随便质疑大人的,只不过! 谢清越看着眼前已经打扫过三遍的地板砖,皱着眉头端详许久,然后神色不悦开口道:“那边的角落还是没有清理干净!怎么回事?!” 扫撒的人感到非常的无奈,他真的已经尽力了但是。 谁家的牢狱要打扫的这么干净啊喂! 他敢怒不敢言,只想着干完这单就赶紧滚蛋换个地方做杂役。 本想着来这地方也算是谋得了一个好的职位,来之前亲朋好友还纷纷祝贺他,好似他是进大理寺当了什么官员似的,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谁知道来了以后竟然碰上谢清越这家伙!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额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硬压下去自己的怒气,道:“大人,这地板已经扫撒了三次了。” 谢清越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狱卒继续道:“大人,我们是牢狱,不是什么医馆,没必要这么干净吧!” 谢清越又哦了一声。 正当狱卒再也忍不住就要终极爆发的时候,谢大人开口了:“你说的也有道理,抱歉,老毛病犯了,本官知道了。” 他这么一下子就道歉了,反倒显得狱卒之前的愤怒很无聊,狱卒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卸了力了。 不过这大人倒是个知错能改的好人啊!爹娘,这份差事也许我还可以继续干! 心里默默念叨了三四遍,狱卒抓紧自己的扫帚。 谢清越终于放过了那个转头,突然转过来问他:“是不是来了个新人?” 这地方能有什么新人?狱卒想了片刻,才知道谢大人指的是昨儿个新收押进来的一个考生和一个官员。 狱卒开口道:“哦,大人说的是昨儿个进来的那两位吧,应该是在科举那边出了些什么乱子,才被连夜送过来了。” 谢清越用随身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尽管狱卒觉得他那手上并没有什么污渍。 听到此处,谢大人似乎饶有兴趣,竟笑了一声,道:“有意思。” 狱卒不敢揣摩大人的心思,只能抓紧自己的唯一靠山,自己那把破扫把! 第131章 雨幕 谢清越坐在狱卒刚擦干净的椅子上,一边拿白手帕擦着自己的手,一边抬眼看对面的人。 “犯什么事儿被抓进大理寺的?”谢清越单刀直入问道。 “我冤枉!他们污人清白,仗着人多势大,诬陷我送我入狱!大人我冤枉啊!” 孟文瑞在这牢狱里魂不守舍地待了好几天。 他虽算不得什么皇亲贵胄,但也算得上是达官贵族,从小就是锦衣玉食的,哪里受过这牢狱之苦? 昨日晚上刚进来的时候,他拼命挣扎大喊自己冤枉,被那守卫的狱卒狠狠地捶打几遍,这才老实了。 不过人还是不吃不喝,硬是挨了一段时间。 谢清越吹了吹自己被风吹过来,飘到自己手上的灰尘,冷哼一下:”来这儿的每个人都这么说。“ 说着又低下头,不再看他。 “你若是没有什么别的可辩解的,也无确实的证明自己无罪的证据,就消停点老老实实认罪吧。”谢清越劝他。 “也别搞什么不吃不喝的伎俩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万一真把自己饿死了就不好了。” 孟文瑞崩溃地瘫坐在地上,嘴里嘟囔道:“我....我有证据,我有证据,我一定有证据!“ 谢清越好整以暇地在原地等他说话。 只见他想了半天,蹦出来个:“我父亲是当朝孟家氏族,你若是做个人情放我出去,他日孟家必定重礼相谢!” 谢清越啪地一声拍了下眼前的桌子。 狱卒被他这一下吓得不轻,孟文瑞更是浑身抖了几下。 谢清越调整呼吸,不屑道:“小子,你把大理寺当成什么地方了?别说你爹,你爷爷来了,本官也有审查的权利。” 他这话说的毫不客气,意思是让孟文瑞断了这条贿赂的心。 孟文瑞想到自己平生素来依靠的权势在如今的情境下毫无用处,顿时悲恨交织,堂堂一个男儿郎竟是在狱中大哭起来。 谢清越:“.........\" “倒也别搞这种苦情戏,本官都见了便了。看你年纪也不大,本官就和你实话实话吧,听你刚才说法,似乎是有自己无罪的证据,不妨说来,也好交给本官评断。“ 谢清越难得发了善心,其实也并算不得什么善良,只是上面结案的时候程序复杂,自然是证据越完整,冤假错案的几率越小。 若是办错了案子,可是要影响谢大人的仕途的! 孟文瑞见情况有转机,手脚并用爬到了最前面,抓着那栏杆,漏出一张沾满血迹和脏污的脸,道:“让我见慕容翊!” 今日的天气有些潮湿阴冷,慕容翊放下手里的油纸伞,抬头看了看大理寺的门匾。 门口的侍卫显然是不认识这人,但是慕容翊呈递上去一封密函,侍卫见上面加盖了太子的印玺,这才知道这是太子的人,便直接放他进去了。 到里面院子的时候,他正巧看见了谢清越。 慕容翊虽没有见过这人,但看他模样也知道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了。 “见过谢大人。”慕容翊微微行了一礼,谢清越才看见大门这边来了个人。 他眉头一皱,道:“大理寺乃朝中重地,谁允许尔等外人随意进来的?” 慕容翊知道他不认识自己,随后从身侧拿出那封加盖了太子印玺的密函,递给了他。 谢清越狐疑地接过来,发现是太子的人。 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爽,继续道:“大理寺游离于朝廷争斗之外,只管监察审判,不参与党羽争斗,这位大人若是为了朝中那些事而来,还请退下吧。” 谢清越一转头,对着旁边拿着扫帚的狱卒道:“小宋,送客吧!“ 小宋在原地迟疑着没有动,眼下这两位贵人,无论是哪个他都惹不起。 他一边打着哆嗦,不知道是不是今日的雨太冷了,感觉自己的老寒腿又痛上了几分,一边心里对着苍天道:“爹娘啊!我还是早日换个差计干吧!” 只是毕竟这里还是谢清越是他的头。 他硬着头皮走上去,尽量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对慕容翊道:“大人,我们这边有些不方便,您还是请回吧。” 慕容翊冷冷扫了他一眼,小宋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倒了大霉。 正当小宋以为今日就要命绝于此的时候,慕容翊直接越过他,穿过层层的雨幕,直勾勾站在了谢清越身前。 谢清越挑了挑眉,心道:“这人倒是武义高超地狠,刚才过来脚步声都没有,我也没有发觉。” 小宋自然也是一愣神的功夫,就发现眼前的慕容翊已经没影了,他一转头,心想完了,果然已经和自己家主子面对面了。 慕容翊还带着他那白银面具,雨滴顺着他的硬挺的鼻梁和面具直勾勾滴落下来,在地上溅起一朵小小涟漪。 “谢大人不妨听在下几句再赶客也不迟。”慕容翊道。 谢清越这才算对他有了些兴趣,冷哼下道:“但愿你的消息不会让本官感觉到太无聊。” 慕容翊眼睛勾了勾,毫无语气波动道:”自然是不会让谢大人失望。“ 谢清越转身,道:“跟我来吧。” 这才把人领到了内室。 说是内室,也不过是牢狱里面靠外层的区域罢了。 谢大人平日里还是沉迷办公的,经常吃住都在这大理寺关押犯人的地方。 虽然别人觉得这地方太晦气,但是谢大人倒是不在意,只是把自己待的地方收拾地舒舒服服干干净净的。 众人觉得谢大人真是个好官! 谢大人心里还是有些小九九的,但是和这群下人也不能直说。 就这么一会的时间,慕容翊就跟着他进来了。 两人身上都带了些外面的水汽,在地下滴滴答答地留下好多水渍。 谢清越看着这些水渍,眉头皱了皱道:“大人还是先换身干净衣服再说话如何?“ 慕容翊点了点头,虽然他不在意衣服闷在身上,但到底是在别人家的地盘。 狱卒送来两套干净的白内衫给二人换上了。 谢清越好整以暇看着他,打趣道:“怎么大人换衣也不卸下脸上的面具?” 第132章 私宅 “慕容翊。”他冷冷开口,嗓音低沉,自报家门:“替太子办点杂事的谢大人就不必多问了。” 显然是直接避开了谢清越问他面具的事情。 不过谢清越虽没有直接混迹官场,但到底还是个知趣的人。 “好,慕容大人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吧。”谢清越耸了耸肩膀,表示无所谓。 两人沉默片刻,走到了一间牢房跟前。 狱卒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 看见谢清越和那替太子跑腿的人来了,狱卒低下头来,退到一边去。 谢清越和慕容翊交换了个眼色。 谢清越转头来对着狱卒道:“小宋你先下去吧,本官和这位大人有要事相谈。” 小宋道了句是,就径直离开了。 慕容翊低着头,像看一条落水狗一样看着关押在牢房内的孟文瑞。 孟文瑞此时还浑浑噩噩着,听到有人来了但是不知道是谁,不过刚才听见谢清越说来的人是太子的人,他这才抬起头来,发现竟是慕容翊! 孟文瑞激动地手脚并用爬上前去,他身上的锁链碰撞发出阵阵响声。 谢清越肉眼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嫌弃他太脏,往后退了三步。 孟文瑞此时的神志已经有些混乱了,但是他求生的意识强烈,对着慕容翊就是一阵求饶:“大人,放小人一条生路啊!救救我吧!家父和我叔叔都会给大人好处的!” 听到这人又拿出朝中那套做派出来,谢清越翻了个白眼。 慕容翊却只是看着他,似乎在欣赏他的丑态,但是不见片刻想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就当孟文瑞以为慕容翊只是来看自己笑话,而不是来救自己的时候。 慕容翊嗓音低沉开口了。 “你还想活命,是也不是?”他的嗓音沉稳但是厚重,在这永不见天日的牢房尽头传来阵阵回声。 孟文瑞激动地点了点头。 谢文瑞倒是对他打算怎么救孟文瑞饶有兴趣,他开口道:”就算大人是太子的人,本官这边也不会轻易放人出去的,您也知道,大理寺秉公办事....\" 他说到后面,语调低沉了些,似乎在暗示什么。 慕容翊这般聪明的人,自然是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谢大人放心,在下已经准备好证据。”他的声音透过那半个白银面具传出来,谢清越好整以暇看了看他,道:“哦?不知是什么证据。” 他话音刚落,慕容翊便从袖口取出来一张字条,递给了谢清越。 谢清越不太喜欢碰别人的东西,不过这物品好歹也是个关键物证。 他皱了皱眉头,取出自己那块擦手的白手帕,把纸条裹挟在上面接了过来。 片刻后,谢清越阅读完纸条上的内容。 “可以,孟文瑞可以放出去。”谢清越这话是对着慕容翊说的。 听到自己总算是获救了,牢里的孟文瑞全身无力瘫坐在地上,此番死里逃生想必也是让他长些教训,收收那番公子哥的脾气。 “张振业你可随意处置。”慕容翊还是看着孟文瑞,但那副神情丝毫没有救了他那般救世主的模样,仿佛只是摆置了一个好玩的玩具。 谢清越点了点头,道:“本官只需要案件更好的解决就好。” 慕容翊对他这副做派倒是感兴趣,多说了几句:“大人倒是个有趣的人。” 谢清越道:“哪里哪里,不及慕容大人。” 两人互相对上了眼,眼神里均藏着一团幽暗的晦火。 目的达成了,慕容翊也不再逗留。 “自己长了腿了吧,那就自己回家去吧,记得告诉你老爹是谁救了你,也切记,既然可以救你...\" 他眼神晦暗地看了看孟文瑞,声音又放低了一些,道:”自然也可以再让你进来,或者,杀你也未尝不可。“ 他这话明显带上了些威胁的味道。 谢清越有点意外,他这种人竟然会直接明晃晃地亮牌,倒是有趣。 慕容翊懒得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 就此次而言,他确实是被言卿尘....还有那...呵呵,想到此处,他觉得有趣,竟是冷笑两下。 对面的孟文瑞以为他这笑是对着自己的,当下噗嗤一下跪了下来,连声道:“大人您放心,大人救命之恩小人必定铭记在心,回去一定唯大人马首是瞻!” 慕容翊没有回他,倒是被他这话扰的回到了现实,想着这枚棋子之后也是没什么用了,说到底,他也不是很在意孟家的势力。 不过他还是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谢清越倒也不嫌他不礼貌。 对他们这种人来讲,能快点儿把事情解决了,比什么乱七八糟的礼仪都更重要。 谢清越撑着手靠着墙,看着慕容翊一边走到牢房门口,拿起来的时候拿的那柄油纸伞,穿着一席白衣就离开了。 谢大人感叹道:“这人倒是怎么适合白色。” 慕容翊离开大理寺之后,没有立即回太子府,而是去了一处私宅。 像这样的私宅,他还有好几座,除了之前那座废宅.... 想起来自己已经放火把那处旧的回忆烧掉了,他却并不觉得惋惜。 因为这种时候那地方留下来,也只不过是给自己平白无故增添一个把柄罢了,旧人已经都死完了,他也不是什么愿意去缅怀旧事的人,他只想要... 想到自己的目的一步步实现,他不仅有些想笑,在阴冷的宅子里大笑出声,笑了片刻后,捂着自己的肚子,又回到了那副冷脸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人完全不是自己似的。 “长公主倒是有几分能耐。”慕容翊回忆起自己在贡院里,李忆然打扮成一个小杂役,混进考场,偷偷在背后和言卿尘一起给他使绊子。 “不过长公主似乎不知道,这世上,精通易容之术的人,可不止一个!” 说完,他拿出一柄形态奇异的小刀,在自己的脖颈处轻轻一划,只见一道口子出现,却并未出血,反倒是露出底下有些过于苍白的肤色。 他顺着面皮一扯,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第133章 秘辛 那人皮面具下的脸苍白瘦削,分明是之前去过长公主府的齐钧! 只是慕容翊当时人尚在贡院内,又怎能霎时间抽身而出? 这一处私宅的四角似乎有些黑乎乎的人影,看不真切,等到他们被一轮明月光扫过的时候,才能发现,这些人竟然都有着同样的脸! 有的是齐钧那张苍白的面皮,有的则是同慕容翊一般,脸上覆盖着白银面具。 那些人安静地待在角落里面,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好似木质的傀儡一般。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慕容翊手中的用完即弃的傀儡罢了。 慕容翊冷哼一声,从私宅内走出去了。 到达太子府上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了。 慕容翊没想到李崇竟是还没有睡,在房间里燃着蜡烛等他。 “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事么?“慕容翊冷冷开口,显然也没觉得他特意等自己回来能有什么好事。 只见太子扭捏了片刻,然后下定决心地开口了:“先生怎么回来这么晚,可是孟文瑞那边有不顺利之处?” 慕容翊道:“没有。” 他直接回答,反倒显得太子有些尴尬了,不过太子今日倒是不安地很,不知道是不是过几日就要去面见圣上,在朝堂上难免和孟家的臣子见面,怕他们在朝上参自己一笔,只想着尽快把孟文瑞的事情搞定了,也不要给自己留下什么把柄。 “孟文瑞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大理寺那边会放人出来。” 他神色一顿,接着难得解释道:“在下归来晚了些,也不过是有一些自己的私事罢了,太子殿下无须担心。” 李崇有了他的保证,这下才终于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慕容翊见他已经放松下来,道:“太子殿下若是无其他事情,在下就先退下了。时候也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吧。” 太子点了点头。 他离开后,那盏烛火果然就熄灭了。 翌日。 长公主府上。 “什么?你说孟文瑞被放出来了?!”李忆然一惊,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言卿尘耸了耸肩,他也是今早才听到这个消息的,想必是就这两日的事。 “不应该啊,大理寺那边那位可不是什么好放人的主。”言卿尘思索了片刻,他见过谢清越,那人并不好说话,经常专注办案,对人情世故甚少参与。 李忆然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几圈,道:”是不是慕容翊过去过了。“ 言卿尘啊了一声,道:“这我得调查调查,不过大概八九不离十了。” 李忆然无奈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言公子难道就不能牵制住慕容翊么?” 言卿尘嘶了一声,道:“这没办法啊,小爷我在太子那边也不能针对他针对的太明显,不然太子不就对我起疑心了?” 他瞪了李忆然一眼,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李忆然手指蹿紧了茶杯,道:“当务之急还是要联系到孟家那边。在孟文瑞回家之前。” “还有多少时间?”李忆然问他。 “今日之内吧,孟文瑞虽然被放了,但是走流程也麻烦,今天还回不去呢。公主要是想要下手就尽快吧。”言卿尘皱了皱眉头。 问道:“公主打算怎么和孟家那边说?“ 李忆然微微一笑,道:“慕容翊救了孟文瑞,自然是不想和孟家结仇,而且有借着此事来挽救太子在监考的时候不仅没有帮上他家的小侄子,反而把人给弄到大理寺去了。“ 她不屑地笑了笑:”恐怕孟家是没有那么容易原谅太子他们的。“ 言卿尘点了点头,道:“那是,不管怎么说也是在大理寺走了一遭,这个声誉上也多少有损,加上孟家那小子似乎在里面也吃了不少苦头。”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道:”言公子怎么不说若是没有这一遭的事情,孟文瑞说不定还能名列三甲。“ 言卿尘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公主你开什么玩笑,就他们那群混吃等死的纨绔,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您不知道也就算了,小爷我可是清楚的很!” 李忆然饶有兴趣道:“言公子平日里也和孟家有来往么?” 言卿尘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很密切。” 接着,他有点神气地抬起头,道:“但是每年来言府的人可多啦,什么送礼的,请求打点疏通关系的,他们孟家可是没有少来。” 李忆然道:“哦?那这么说,言公子也收了他们不少好处?” 言卿尘道:“那是自然。” “那他们平日里都求你办什么事?”李忆然问道,她先前只知道言家的势力庞大,在朝中话语权也很重,只是没想到已经膨胀到了如此地步。 可言卿尘却狡黠地朝她眨了眨眼睛,轻佻道:”谁说收了他们的礼就要替他们办事啦?那言家成什么了,许愿池么?“ 李忆然这下倒是一愣,道:“言家收了他们的礼,但是没有帮忙?” 言卿尘耸了耸肩膀,道:“不知道,但是应该也没帮什么大忙。” “而且这事主要是我父亲那边负责的,小爷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处理。” “但是...\"他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公主,我希望您知道,言家再怎么家大业大势力大,万人之上,那也还是在一人之下啊,到底还是受陛下的管控。” 他思索片刻,道:“我父亲与陛下来往也挺密切的,所以,小爷我猜,这些人,什么人,送了什么礼,什么时候送的,为的是什么事儿,我父亲已经都偷偷转告给陛下啦!” 李忆然转念一想,倒是有道理。 “所以你们言家实际上是皇帝制衡百官的.....\"李忆然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出口,言卿尘就用两根手指捂住了她的嘴,四下张望片刻,道:“公主慎言呐!” 言卿尘见她冷静下来,收回自己的手,甩了甩,道:”这谁能不知道呢,权利是陛下给的,自然忠君之事,为君办事,这倒是自然。“ “至于被当做什么倒也不是很重要啦,言家又不是为了登上那个位置...\" 第134章 车驾 李忆然嗯了一声,没有回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 言卿尘先开口问了:“今天就去找姓孟的老头?你去我去?” 李忆然即答道:“本宫去吧,你还是避避风头为好。” “什么风头?”言卿尘愣了一下,然后了然道:“公主说的是太子和慕容翊那边么,嘶,之前着急了,捅娄子捅得太快了,确实该好好想想怎么解释...” 李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以言公子就老老实实在言府待几天吧。” 他性子急,平日里就在家里坐不住,李忆然这下把他禁足了,言少爷多少有点不爽。 李忆然知道他想说什么:“等你想出来怎么回复太子和慕容翊之前,你就称病在家消停几天好了。” 言卿尘虽然不开心, 但还是觉得公主说的有道理,于是他咽了咽口水,道:“那好吧。” 打发了言卿尘这边,李忆然匆匆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的准备立即动身去孟家了。 临走的时候,她这次带上了卫风。 “不知道那边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情况,卫风,到时候若是有紧急情况,不要贸然出手,防护为主,莫要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李忆然叮嘱卫风道。 卫风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 马夫从后院的马厩里拉出来一辆有些破旧的马车。 他们这次的行动需要迅速而隐蔽,不易太过声张,故而故意选择了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奢华的马车,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马车从公主府的后门走出去,后巷内远离主街道,人烟稀少,没有人注意到长公主的车驾就这么出了门。 李忆然和卫风一起乘坐着马车,由马夫架着车架一路朝着孟府去了。 卫风抱着自己的剑,在马车上闭着眼睛小憩。 李忆然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天,他可是忙坏了,一直绷着一根弦照顾着府内的一切,还要照顾流云那个少年,保证他没有露馅。 也不想多打搅他,自己也眯上了眼睛小小休息一会。 忽然一个急促的打弯,只见马夫一声呼哧,那马瞬间打了个滑,李忆然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撞到了卫风怀里。 卫风在马车打滑的瞬间已经立刻睁开了双眼,做好了充足的备战的姿态,他把长公主护在怀里,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 李忆然脑袋刚不小心撞到了一边的马车上的木桩上,有些疼痛,用手摸了摸那块,起了个包,想必是也红透了。 “怎么了?突然停下?“李忆然从他怀里坐了起来,正了正自己的衣裳,有些担心地问。 按理来说光天化日的应该不会受到什么袭击才对。 “公主在马车里面待着,属下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卫风抬起剑,把李忆然安置在马车的一角,李忆然见状,也攥紧了怀里的一把小刀。 “嗯,你去吧。”李忆然点了点头。 卫风撩起来车帘子,就去和马夫对话了。 马车前面似乎是围住了一些人,有些嘈杂的吵闹声从前面传了过来。 卫风出来的时候就皱紧了眉头,只见马车前面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此时正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那马车的车头,距离他已经很近了。 卫风皱眉问马夫道:“怎么回事?” 马夫惊慌道:“大人,是这孩子突然当街闯了出来。” 他转过头去看那孩子,那孩子果然手里面抱住了一个球,当下紧张地也没有放开,已经是一个僵直住的状态。 卫风当下明白了情况,想必是这个孩子追着飞出去的球,一时间没有看到马车,才惊扰了车驾。 不过好在马夫的驾车技术高超,才在快要撞到孩子的时候及时勒住了马,没有导致意外的发生。 卫风眉头舒展开,对马夫道:“没事,你等会,我下去看看。” 他手脚利索地跳下马车,只见那孩子见他下来,有些瑟缩着退后了几步,脸上的惧意已经很明显了。 卫风放轻自己的语调,柔声道:“别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孩子狐疑地看了他几眼,在他的印象里,这些架着马车的贵人们可从来不会在意他们这些平民的死活,他听说之前家里邻居的小黄就是冲撞了贵人的车架,被撞死了。 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也以为自己的人生也要结束了,没想到眼前的马车竟然停下来了。 但是眼下这个从车里下来的贵人,不知道会不会对他索赔。 他家里可是没有一点点钱。 想到此,他又瑟缩着往后退后了几步。 卫风见他这样,四处环顾了一眼,只见眼前的车架前面聚集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了,有些人望着眼前的这一幕,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卖菜的摇头道:“哎,这孩子今日恐怕是难逃一死了啊!” 她的妻子也跟着抹了抹眼泪,道:“可怜的孩子。” 卫风有些无奈,突然他的眼角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他便当下生了一计。 走到那个摊子跟前,他拿出钱袋子里面的碎银,递给店家,然后顿了片刻,道:“麻烦给我两串。” 店家有些被吓到,但是这种人他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是惹不起的。 于是很快速地就包了两串糖葫芦给了那人,然后迅速地收了摊子走人了。 “.....\"卫风有些无奈,心道自己有那么凶神恶煞么。 他走回马车前面,把手里的糖葫芦递了一串给地上的孩子,道:“这个给你,不要怕,哥哥不是坏人。” 那孩子喉咙咕嘟一声咽下口水,显然是对着眼前的诱惑动了心,不过还是有些心防在。 卫风见他不接,果断把糖葫芦塞到了他的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下次出来玩的时候要小心哦,这种车驾速度很快的。这次你没事就好,快回家吧。” 孩子这才知道这人是真的没有恶意,接过来糖葫芦,站了起来,卫风顺势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笑了笑,道:”我家那边也有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弟弟,和你一样,调皮得很。“ 第135章 把柄 那男孩接过卫风给的糖葫芦,就一路小跑离开了。 卫风见状,无奈地笑道:“果然是孩子心性。” 周围的众人本来还想着今日围观着看个热闹,眼下却是无事发生,那个看起来是贵人的人也非但没有为难那孩子,还给了那孩子个吃食玩意,见到没什么新鲜事,便都四散离开,各忙各的去了。 卫风一个翻身翻到了马车上,拍了拍马夫的肩膀,道:“无事,继续往目的地走吧。” 马夫点了点头。 卫风掀开那马车的车帘,只见李忆然在车棚的一个角落里,有些警惕地绷直了身子,看起来有点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她的双手缩在背后,想必是藏了武器。 见来人是自己家的小侍卫,李忆然唰地一下放松下来,手里的匕首也收了,有些担忧地问道:“前面怎么了?可是有刺客来犯?” 卫风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个冲撞到马车的孩子罢了。” 李忆然哦了一声,又想到那孩子,接着问道:“孩子没事吧。“ 卫风点点头,语气平稳道:”车夫刚才及时停住了马车,那孩子没有被撞到,只是有些受了惊吓,不过现下已经安顿好了,公主不必担心。“ 李忆然嗯了一声,这才留意到他手里似乎是拿了什么东西,好奇道:“你手里是?” 卫风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在小摊贩上买的糖葫芦。 他放下车帘,走进车内,小心翼翼地撕下那包着糖葫芦的纸皮:“刚才在外面安抚那孩子买的,想到此地距离孟府还有些距离,就想着给公主买了个小玩意打发时间,就是不知道公主喜欢不喜欢了。” 说罢,把手里已经剥了皮的糖葫芦递给了李忆然。 李忆然接过来,舌头在外面的糖霜上面轻轻舔了舔,猫儿似的,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 她在宫里之前过得都不太好,在逍遥山上也很难有吃这些山下零嘴的机会,故而觉得手里的冰糖葫芦美味极了。 卫风见公主喜欢,心里也是开心地很。 “很好吃,谢谢你。”李忆然两颊微红,道谢道。 卫风见她这副拘谨的样子,有些心疼道:“公主喜欢吃,以后卫风还会给公主买更多的小玩意。” 就这样,马车沿着原有的行径一路朝着孟府去了。 而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高楼笼罩的阴影处,有一条破败的小巷。 因着被眼前的大楼都遮住了光,小巷显得格外昏暗。 此时却有个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的小男孩,一路小跑路过了。 他四下里环顾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溜了进去。 巷子里有些阴冷,男孩打了个寒战,咽了口口水,颤巍巍开口问道:“你在么?” 只见阴影处,一个身形有些魁梧的女子迈进一步,问道:“让你探查的消息怎么样了。” 男孩有些谨慎地后退了几步,道:“你先履行我们的约定,我再告诉你。” 那女人冷哼一声,但还是从怀里拿出几个银锭,扔在了眼前的地下。 男孩一边目光警惕地盯着女人,一边弯下腰去捡地上的银子。 然后擦了擦,把银子放在怀里。 女人有些不耐烦开口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男孩点了点头,道:“那马车里面确实有一个和你描述差不多模样的姐姐。” 女人这才有些兴趣地换了个姿势:“哦?消息属真?” 男孩疯狂点头道:“那是,我的视力可好。” 他回忆道:”那个侍卫哥哥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姐姐坐在马车里,虽然坐的比较靠后,但是确实是你要找的那人。“ 女人没有开口。 男孩有点紧张。 他鼓起了勇气,道:”你要我做的事情我也做了,我们的交易也完成了,这下没....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女人还是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安静地吓人。 男孩见女人也没有反驳,咽了咽口水,转身一溜烟跑掉了。 那女人并没有追上来。 男孩见脱困了,这下才放慢了脚步,慢慢融进了拥挤的人群中。 他心里开心极了,虽然这人有点来历不明,但是得到了银子,他和妹妹这几日的饭食都有着落了,他攥紧了怀里的银锭,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男孩走后,女人也离开了巷子,前往一处私宅。 那男人还在宅子里面,阴冷地坐着,和房间完全融为一体。 女人似乎是习惯了他的这副模样,来了便直接开口道:“确定了,长公主往孟家去了。” 那男人恩了一声,明明是他让去打探的消息,但是此时他却显得漠不关心。 女人有些焦躁:“您这不是给他们了个把柄?” 男人呵了一声,道:“若是这么明显的暗示都看不出来,就不用继续做我棋盘上的棋子了。” 女人一愣,道:“您是打的那主意。“ 男人的目光如刀一般扫射过来,冷冷开口道:“我的事情,你少过问。” 女人知道自己逾矩了,知道自己家主子的阴晴不定,当下便跪了下来道:“属下知错。” 男人点了点头:“无事的话,你可以下去了,等着看好戏便可。” 女人道了句是,就退下了。 房子里只留下那阴冷的男人一个,枯坐了一整天。 马夫吁了一声,车便在孟府前面停下来了。 卫风拿出一边准备好的黑色大氅,披在了李忆然身上。 李忆然从马车上下来,抬头便看见孟府高高挂起的牌匾。 虽然不如长公主府,但好歹也是个名门望族,门口的石狮子和牌匾都做的格外气派,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权势正盛似的。 卫风在一边抓着手里的剑,随侍长公主。 为了避人耳目,他特意准备的这件大氅,黑色的皮毛把长公主的整张脸包裹起来,显得格外雪白。 李忆然向前一步,就被守卫的门房拦住了。 她向卫风耳语数句,卫风表示明白,然后走上前去,和那几个侍卫通报数语。 侍卫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二人,但还是躬身行礼,然后派人回去禀报主人了。 第136章 孟府 很快就有个身着不同颜色衣裳的中年男人小跑着出来了。 他焦急地走到二人身前,抹了抹汗,道:“二位大人里面请。” 看样子应该是内院里的奴仆。 李忆然给卫风使了个眼色,他不动声色放下了紧握的刀柄插回到腰间。 李忆然点了点头,于是由那仆人带着头,二人进入了孟府。 孟思成此时正焦急地在自家客厅里来回踱步。 一旁的孟夫人也是一直绞着手里的手帕,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诉道:“都怪你!找什么太子,这下好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孩子这都被关到大理寺去了,是帮的什么忙!” 孟思成听她这话,顿住了脚,怒道:“你还说,还不是你之前非要让我给那孩子找个帮手,要不是我也不会去找太子!孩子现在也不会被关进大理寺。” 孟夫人哎呀哎呀地叫:“你倒是怪起我来了!当时我给你出主意的时候你不是也答应了么?再说了,让你找你,你也找个靠谱的啊!你看看太子这事情办的像话吗?” 他二人也是急上心头了,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下讨论当朝储君。 也好在是在自己家里。 不过这孩子也回不来,孟思成咬咬牙道:“若是我儿回不来,我孟思成必定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让太子好过!” 孟夫人继续抹着眼泪道:“你还能怎么办啊!人家可是太子!你一个小小的官员...\" 孟思成知道妻子说的有道理,自己还真不能拿太子怎么样,刚才也只是说说气话罢了。 若是真的和太子发生些什么,怕是自己这一家老小府内上下的人能不能活命都是未知。 于是他哎呀哎呀地锤了锤自己的胸口,继续开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绕圈。 李忆然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一直走个不停的孟思成和哭的稀里哗啦的孟夫人。 她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想必这二人还没有得到孟文瑞已经被放出大理寺的消息。 也是,那边的消息一般没有这么快传出来,更何况孟文瑞出来的这事情不光彩,也必然是瞒着人耳目放出来的。 李忆然摘下自己的兜帽,漏出雪白的一张瓜子脸。 她咳了咳,道:“二位可否听本宫一言。” 此话一出,刚才还乱作一团的孟思成和孟夫人都转过头来看这边。 这才发现竟然是长公主来了! 孟夫人立马从坐着的椅子上弹下来,差点直接跪下,孟老爷更是也差点被脚边的凳子腿绊了个狗啃泥。 李忆然摆了摆手,道:“不必行礼了,本宫今天为办事而来。” 她还没说是办什么事。 孟夫人率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哭道:”求长公主救救我儿!“ 孟老爷见夫人下跪,正想把她扶起来,却被孟夫人扯住衣角,怒道:“你也给我跪下!儿子的性命就寄托在贵人身上了,还不用点心!“ 只见孟思成顿了一下,然后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复那句话道:“还请长公主救救我儿!” 李忆然见状却皱了皱眉头,问道:”孟文瑞不是你们的侄子么?“ 两人面面相觑,孟老爷向前一步,开口道:“这是外面的说法,其实....对也不对。” 孟夫人继续抹着眼泪,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 孟老爷哎了一声,叹气道:“这孩子确实也是我们的侄子,是我亲家那边出了事,送过来的孩子。” 孟夫人此时似乎是想到什么伤心事,啜泣着开口道:“也都怪我,早年受了寒症,难以生育。加上当时亲家那边出了事,就接过来这孩子抚养了。” 孟夫人一边用自己的手绢擦着眼角的泪珠,一边陷入回忆道:“这孩子虽然顽劣,但还是孝敬我们。知道他家出事了,也从不提这事,只把我们当做是他的亲生父母孝顺。我们自然也是把这孩子当做亲儿子照顾的。” 李忆然了然,怪不得孟思成愿意为他这个侄子去太子那边打点关系。 她叹了口气,道:“你们知道这次事情的真相么?” 孟夫人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 “秋试的时候有人中毒身亡了。孟文瑞是作为嫌犯被抓进大理寺的。”李忆然解释道。 听她此言,孟老爷当下反驳道:“不可能!这孩子不可能会做出伤人性命这种事!长公主,您要明察秋变啊!这孩子一定是被什么人冤枉了!“ 说着,他又开始想要磕头。 李忆然示意旁边的卫风,侍卫过去把他二人扶了起来。 “孟老爷和孟夫人放心,你们家孩子那边的事情,本宫已经解决了,人也已经无事了,只是大理寺那边封锁消息,再过一日,孟文瑞就能回来。” 孟老爷和孟夫人听到这么震惊的消息,均是愣在原地。 还是孟思成反应快,他躬身过去行了一礼,情绪也冷静下来了,诚恳道:“长公主可是有什么需要用到下官的地方,尽情说便是了!” 长公主轻笑一下,开口道:“倘若本宫让你加入本宫的派系,在朝堂上和太子对着干,你可愿意?” 孟思成愣了一下:“这....长公主,您真是为难下官了。” 李忆然知道自己现在在朝中势力单薄,而太子在朝中势力正旺,若是拿不出什么切实的条件,百官恐怕是不会归顺于她的。 她摇了摇头道:“开个玩笑。” 孟思成刚才被吓得不浅,已经是脸色青白的程度了,他结巴道:“这...下官年纪也大了,公主还是不要拿下官开玩笑为好。” 李忆然点了点头,继续道:“刚才那你做不到,不如这样,退一步,你不加入太子派,如何?” 这下孟思成倒是觉得好做了些,他想到之前和太子明明说好了帮自己儿子一把,结果忙不仅没有帮上,人还都送进大理寺差点没了命,当下也是怒上心头:“长公主您放心,就算您不说,我孟家这个仇,也是和太子结下了!朝中我必定不会为他说话,哼!” 第136章 送礼 李忆然笑了笑:“至于要不要同我一起,大人可以日后再考量考量。” 孟思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公主大气。” 李忆然没说话,回头示意卫风一眼。 卫风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交于了孟老爷。 孟老爷疑惑道:“公主这是何意?” 李忆然轻笑道:“若是孟家之后变了心,还有想要投靠这边的意思,可带着这块玉佩来找我。” 孟思成双手接过侍卫送过的玉佩,打量了一下,只见这玉佩质地细腻色泽温润,一看就知道非世俗凡品。 孟老爷接过来,李忆然道:”身外之物罢了,老爷不必过多在意。“ 卫风想起来临行的时候,长公主让他挑一块上好的玉佩。 “孟家爱财,送的东西不可过于廉价,你去那边巷子里找块质地不错的玉佩当做信物吧。” 卫风转过头去,只见角落里堆着一个大箱子,他打开一看,里面杂七杂八的放了好多珍珠玉石。 李忆然看他的样子,走过来道:”这还是言家那小子送过来的,说是家里东西太多了放不下,随手扔给本宫的,本宫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不过若是之后走访倒是可以顺手送出去,做个风水人情,倒也不错。“ 卫风点了点头,其实他对这些也不太了解,对朝堂上那些利益往来也不清楚,只不过是公主让他做什么,他便去做便是了。 看他站在原地对着那一堆物件发呆,李忆然知道他有为难,便宽慰道:”无事,本宫也不是很懂这些东西,你且挑一个你喜欢的就好。“ 卫风点了点头,从里面最底下拿出了这块玉佩。 其实和其他的玉佩相比,这块玉佩算不得是最好的,不过看起来倒是格外的讨人喜欢。 李忆然摸摸自己的下巴,赞叹道:“你也是有品位的人了。” 卫风脸红了红:“是公主教导的好。” 李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外人面前就算了,自己家里不用这么客气。” 孟思成拿着那玉佩,知道长公主这是有意招揽他的意思。 当下了然,虽然现在还没有直接加入公主一派的想法,不过朝中局势多变。 良禽择木而栖,之后怎么着还不一定。 李忆然见他没有完全拒绝,知道有戏,也不逼他,只是好言宽慰道:“孟公子还有一段时间就要回来了,他在大理寺里面受了不少苦,本宫这边还带了些补身子的东西过来,给小少爷好好补补,修养一段日子。” 说罢拍了拍手,一边的随从便抬了几个小箱子过来,里面是些人参之类的上好补品。 孟思成见公主有心,也是感激涕零。 李忆然抬起他又要行礼的身子,道:”二位这几日也费心操劳了,本宫也不多打搅了,这就离开。“ 卫风替她带上兜帽。 临行的时候,长公主回头,冲着孟老爷和孟夫人道:“只是本宫这次出来隐蔽,还望二老保守秘密,不让本宫难堪。“ 孟文瑞躬身道:“公主放心,必定守口如瓶。” 二人就这么离开了。 上了马车,李忆然卸下那有点厚重的大氅。 对卫风俏皮道:“怎么样,刚才表现的如何?” 卫风笑了笑:“有几分大人的样子。“ 虽嘴上是这么说,但是也知道公主这一路走来的不易。 朝中没有帮手,大多都是靠自己打点,本来这种事情是轮不到她自己来的,眼下无人,也只好亲力亲为。 李忆然摇了摇头:“只怕此事还是有些怪异。” 卫风皱着眉头:“公主怎么讲?” 她捏着大氅边缘的毛,漫不经心道:“慕容翊去大理寺打点好了关系送孟家小子出来,但是却不第一时间来找孟家为太子挽情,而是就这么坐以待毙,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送人,怪也。” 卫风思索片刻道:“公主说的有道理,属下愚钝,对这些事情不甚了解。“ 李忆然朝后面靠了靠,道:“只怕这个慕容翊来头不简单,而且看他使唤太子那样子和我那蠢材哥哥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他两谁做主还真不一定。” 卫风没说话,李忆然也不指望他能听懂这些,只是没事自我分析罢了。 “算了,想也没用,送上来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先走了再看。”李忆然随着晃悠悠的前行的马车,渐渐地在车上睡着了。 卫风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觉得还是这副模样更适合她的年纪。 去的时候是从后门走的,回来的时候自然也是走的后门。 此时天色已傍晚。 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公主还在睡觉。 马夫停下马车,对着后面的车棚道一句:”大人,已经到了。“ 卫风应了一句,转头看李忆然,只见她还睡着,没什么要醒的迹象。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拿出那黑色的大氅,把她整个盖住抱了起来。 利索下车,然后抱着公主往府内去了。 马夫见状没有说话,老老实实地去了后院送马车和拴住马。 卫风动作轻柔,怕吵醒了她,但她似乎也睡了个不错,只见公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转醒了:“这是哪里?” 卫风低头看了看李忆然:“已经回府了。” 李忆然闷闷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凑了凑。 “总之最近就没什么事了,好好歇几天吧。”说话的声音沉闷,没什么精神。 孟府外面,长公主的马车离开后,一直蹲在房顶探听的黑衣人也刷地一下飞走了。 那黑衣人在屋檐之间几个兔起鹘落,落到了之前的私宅里面。 “属下已经确认,长公主的马车已经走了,以及,刚才她在孟府的时候,有意拉拢孟家,还送了些东西过去。”黑衣人蒙着面,扯下脸上的黑布。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竟然是之前齐钧的侍女,那个叫莲儿的女人。 慕容翊嗯了一声,没太大的兴趣。 莲儿有些着急道:“主人不帮太子了么?难道是要转过去帮公主?” 慕容翊喝茶的手顿住,随手拿了个纸团扔过去砸她,道:“少管闲事你还能多活几天。” 第137章 朋友 莲儿吐了吐舌头,道:“知道啦知道啦。” 就一溜烟退下了。 慕容翊没那么容易杀她,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毕竟,除了莲儿,当年剩下的人可不多了,就算是念在那为数不多的情谊的份上,也会留她一命。 莲儿摇了摇头:“也许不会也未必。“ 女人走后,慕容翊一个人在私宅里呆了一段时间,他把玩着一块玉佩,想着今日长公主做的事,轻轻笑道:“希望长公主不要让我失望。“ “还是有乐子些更好玩,毕竟这世上无趣的人也太多了些。” 说完,他用了用力,只见那块玉佩从正中的地方碎裂开来,化为齑粉。 孟文瑞被马车送到的时候,已经浑身没什么力气了。 这马车是谢清越特意指点下人送的,为的就是让他回府这事不要这么张扬。 毕竟他这事牵扯到的人挺多的,牵一发动全身,这点道理谢清越还是知道。 所以知道孟文瑞被放出来的,除了当时的慕容翊,谢清越,太子那边,也就只剩下长公主。 到了地方,驾车的马夫有些不耐烦地吆喝了一声:“到了,快下来吧。” 孟文瑞掀开车帘,见到了久违的阳光,不禁眼噙热泪。 他不敢耽误,生怕再拖延一刻,之前答应好的那些人又不作数。 毕竟在牢里,他见识过太多的喜怒无常,出尔反尔。 孟文瑞弓着身子像一条虾米似的从车子上爬下来。 孟府门口的侍卫见到竟然是自家少爷回来了,急匆匆跑过去迎接。 看到总算是见到了熟悉的人,孟少爷这才彻底脱了力,瘫倒在他们身上。 “快扶我进去,外面人多眼杂。”孟文瑞有气无力地说道。 侍卫见状几个人把他搀扶着进了孟府。 马夫见人已经进去了,拉低了自己的草帽,心道:“谢大人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办好。” 于是便一路驾着车返回去了。 孟老爷和孟夫人见到自家孩子一瘸一拐的从外面回来,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神色恹恹的,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孟夫人一边哭着抱着孟文瑞,一边骂道:“都怪你!识人不清,让孩子受这么多苦!” 她一边摸着孟少爷的头发,一边心疼地擦他脸上的伤口。 孟文瑞这番连续几日见了几条鲜活的人命转瞬即逝,自己又从大理寺死里逃生一遭,过往那些少爷脾气可谓是一扫而空,也知道自己养父母为了把自己搞出来想必是废了不少功夫。 几日不见,他二人头上也是多了许多白发,孟文瑞眼眶微红,道:“爹!娘!孩儿再也不任性了!” 听他此言,孟老爷知道他定是遭遇了许多,也哽咽着说不出话,三人就这么抱作一团。 李忆然回府的时候,遇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好久不见...\" 只见穿了一身黑的,右脸上弥漫着大片刺青的少年停在自己府的门口,却并没有进去。 她率先打了个招呼,却不知道庄晓夜怎么这时候来找她了。 他没有通牒和名帖,是进不去长公主府的,所以只能在门外苦等。 只是没想到公主竟然是从府外回来的,吃了一惊。 李忆然想起上次的情景,知道他们两私自见面这事传出去毕竟不好,于是拉着他直接进了府,随着厚重的木门关上,李忆然问他:“你来干什么?” 庄晓夜被她这急切的态度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开口都有些结巴了:“我....我来和公主禀报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什么?”这下轮到李忆然吃惊了。 不过她马上想起来,庄晓夜说的事情,是之前那批行为怪异的村民。 “是那群村民的事情调查有进展了么?”李忆然语气柔和了些,她也不想吓到这孩子。 庄晓夜嗯嗯地点了点头。 然后从身侧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袋粉末。 李忆然接过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非常怪异的味道,但是有些熟悉。 庄晓夜开口解释道:“这些东西是从之前那些村民身上提取出来的,公主可有印象。”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确实和之前的感觉类似。” 她把那粉末包好,确保没有漏出来。毕竟这东西还是有危险性的,若是有人不小心感染了,后果不堪设想。 李忆然问他:“这东西给我可以么?” 庄晓夜点了点头:“这份就是留给公主的。” “可还有什么其他的进展?”李忆然收拾好,问。 庄晓夜摇了摇头道:”兄长和父亲那边还在继续调查这些东西的来源,只是提取出来了怕公主这边着急,就先送过来了一份。“ 他说起这事,李忆然倒有些羞愧了,这几日朝中的事情忙的很,倒是真的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放在脑后了。 瞧着瞧着,她看着庄晓夜,突然想起来一点事情。 “也许?我脖子上的伤口的事情,可以问问他?”李忆然思索道,毕竟这些东西是祭司们那边的专长,虽然不一定有收获,但是他难得过来一趟,能问问有点线索也是好的。 于是,李忆然开口询问道:“要不在这边住上几天?本宫也有些事情要问你。” 庄晓夜愣了一下,不知道公主打的是什么主意。 见他有些犹豫,李忆然担心道:”莫非是你父兄那边还有急事找你?若是这样的话就算了。“ 庄晓夜急切地摇了摇头道:“没有没有,父兄那边不怎么需要我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忆然发现他的神色有点落寞。 见状,想起来上一世的时候他父兄连他都想杀了,想着这事也是早点提点他一下为好,省的后面被动,她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头,道:”没关系,那就在这边住上几天,就当是玩吧。“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看见那孩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欣喜之情。 “那公主,我们这算是朋友了吗?”庄晓夜眼睛闪闪地盯着她看。 李忆然愣了愣,朋友? 那自然是,都经历过生死之交了怎么不算是朋友了。 第138章 伤疤 李忆然带着庄晓夜走进了内室。 期间周围的下人虽然有观望,但是也没出声。 毕竟这孩子穿着确实古怪,脸上还有奇异的花纹,不管在哪里都着实算得上是惹眼。 李忆然盯着他的脸,问道:“你脸上的花纹有什么含义吗?” 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好像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她咳嗽了几下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好在庄晓夜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而是认真回答道:“这个花纹我们祭司身上都有的,只是在不同的地方,花纹越是显眼面积越大,证明力量越强大。” 李忆然笑了笑道:“那这么说来,你也是个力量强大的人?” 庄晓夜却摇了摇头。 “其实我....\" 说着,他的神色有点沮丧。 “之前父亲也对我的期望很大,但是除了小时候展露过一次能力之后,后面却迟迟没有进步了,所以父亲现在的希望都寄托在兄长身上,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兄长就会成为下一任的祭司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点落寞。 李忆然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是还是记得要提醒他他父兄的事情,于是接着问道:”那你和父兄关系如何?“ 庄晓夜摇了摇头道:“不好也不坏吧,只是总感觉父兄对我好像有隔阂似的。” 他抓紧自己的衣袍,道:“一定是我不够努力的原因。” 李忆然却出声道:“若是你努力了,他们还是不喜欢你,你又当如何呢?” 此话一出,庄晓夜的面色便白了几分,他嘴里喃喃道:“不会的,父兄毕竟还是我的亲人。” 李忆然却抓住他的肩膀,郑重道:“你要对他们格外小心才好。” 他愣了愣:“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忆然知道此事越早点破越好,但是也不能直接说他的父兄就是要害他,只能委婉一些,脑海里组织了一些语言才道:“你要对他们小心一点,万一他们要害你呢?” 庄晓夜:“公主你这就是开玩笑了,父兄怎么可能害我?” “那他们平时对你不好,处处提防你,还处处为难你,难道不是事实么?”李忆然直言道。 庄晓夜没说话,只是抓着自己手里的衣物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过了一会,他有些尴尬地开口:“父兄只是为了锻炼我....\" “你自己说的话自己能相信么?”李忆然直勾勾盯着他,仿佛看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有些不经意地颤抖了一下。 李忆然见他有所动容,继续劝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任主祭司应该只能有一位吧?” 庄晓夜点了点头。 “那若是你兄长要和你争这个位置呢?你当如何?“李忆然眯了眯眼睛,看着他。 “.....\" \"若是兄长需要,让给兄长即可。“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显然心里还有些不甘心。 李忆然摇了摇头,道:“事情真的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么?” “若是你兄长继任了下一任的主祭司,你又将何去何从呢?“李忆然连着追问,那孩子显然有些招架不住。 但是现在不是心疼他的时候,若是不早点把这个事情挑明,他后面还要吃亏。 庄晓夜没说话,李忆然也不逼问他了。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件事情,你还是自己多想想为好,不管怎么样,自己多留意一些,还是没错的。” 见长公主也给了他台阶下,庄晓夜松了口气,有些怯懦地开口道:“谢谢长公主提醒,我会多多留意的。” 李忆然嗯了一声。 到了屋内,李忆然示意卫风退下,自己有话要单独和庄晓夜谈。 她递给庄晓夜一杯茶,茶香四溢,倒是稍微缓解了庄晓夜刚才的紧张。 “你别介意,我不是欺负你,只是觉得,有的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李忆然也喝了口茶,同他说。 庄晓夜点了点头,虽然和长公主没见过几次面,但是对这个人有些出奇的信任,好像是前世碰过面一般,总有种熟悉之感。 “好了,难得你过来一趟,本宫也有些事情想单独问问你。”李忆然确认四下无人后开口道。 “任何事情,只要是晓夜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他对李忆然态度有些过于恭敬了,不知道是不是总是在家里那地方待着,父兄对他管教过于严厉所致。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你可以放松些,我们只当是朋友之间的谈话就好。“ 说着,她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几块糕点,尤其是自己爱吃的桂花糕,递了一块给对面的庄晓夜。 “尝尝这个,兴许你也爱吃呢。“李忆然笑了笑。 庄晓夜小心翼翼接过来那块糕点,然后放在了自己的嘴里。 李忆然看他这副样子倒是可爱,托着手在对面瞧着。 只见糕点入口的一瞬间,庄晓夜的神色变得愉悦起来:“哇,这个好好吃!“ 李忆然笑了笑:“本宫就知道,你也会喜欢的。” 庄晓夜抬头,明亮的眼睛闪闪发光,李忆然知道他这个时候才算是放下了警惕。 于是一边喝茶一边开口道:“我想问问你一些事情,有没有什么....咒术或者诅咒之类的,只有一部分的人可以看见,或者遇到特定的条件可以触发。” 庄晓夜愣了愣,随后在自己的脑海里搜寻了片刻,道:“确实是有,只是不知道公子具体说的是哪种?” 李忆然嘶了一声,似乎在考虑怎么和他表达这件事。 “就是类似伤疤,只有特定的时候会出现,特定的时候疼痛,特定的人可以看见。” 她正寻思着怎么继续表达,坐她对面的庄晓夜却突然开口了:“公主莫非说的是您脖子上的这个?” 李忆然一愣,当下有些急切地凑到了他面前,惊呼道:“你可以看见这个伤疤?” 庄晓夜被她这举止有些吓到,怯生生道:“啊....是可以的。” 李忆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急切了,收回身子平复了心情:“这个伤疤,能看到的人不多,没想到你也算一个。” 第139章 香囊 庄晓夜挠了挠头,显然有些不太理解,但是他还是尽力去迎合公主道:“是吗?那公主这道伤口是怎么来的?” 李忆然想着自己的那离奇的经历告诉别人别人也不会相信,于是想着换个说法旁敲侧击的问问。 她咳嗽一下,道:“你相信人有来世吗?” 庄晓夜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问道:”什么?“ 李忆然觉得这事和别人说果然是荒谬极了。 于是。 “呃,就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面自己死掉了,然后这个伤口就留了下来。” 她尽力组织自己的语言。 “大概是这么一回事,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有人可以看到这个伤疤,大部分人看不到,然后有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疼痛起来。” 庄晓夜听完她的话,非但没有笑,反而有些严肃地说道:“公主可以让我仔细看看那个伤么?” 李忆然点了点头。 庄晓夜凑身上来。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的很近,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李忆然感觉到那孩子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脖颈上,有些想要后退,但是庄晓夜却拉住她。 ”公主先别动。“ 说着,他的手也碰上了那道伤疤。 李忆然感觉到有些不自在,毕竟这个地方还是命脉所在,若是面前的人此时突然发难,她恐怕难以抽身。 庄晓夜的手在那道伤口周围来会逡巡了片刻,然后.... “公主这道伤口很深很深,应该是致命伤。”他仔细分析道。 庄晓夜摇了摇头:”若是寻常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必定是活不下来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道是。 他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当时公主受伤的时候身侧可有其他人在?“ 李忆然回忆着这道伤口,若是论的是前世,那自然身边是有很多人,若是今生,她受伤的时候,也有师傅在一边看着。 于是她点了点头。 庄晓夜道:“公主可否允许我稍微做一点小小的尝试?” 李忆然知道他这意思是要用一些巫蛊之术,不过她也信任他,于是当即点了点头:“无妨,按你的做法来就好。“ 得到了当事人的许可后,庄晓夜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右脸上的纹路,另一只手附上长公主的侧颈。 他闭上眼睛,口中呢喃念叨了一些不知名的语言。 李忆然见他右脸上的纹路开始发光,那古老的纹身仿佛是有生命力一般开始四处游走,不一会,自己的脖子那道伤口似乎是产生了共鸣似的,也开始闪烁。 李忆然突然感到有些疼痛,嘶地倒吸一口气。 庄晓夜没有睁开眼,只是安抚了一下道:“可能会有些难受,辛苦公主忍一下了。” 李忆然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他的手有些冰凉,倒是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那脖子上灼热的刺痛,李忆然不自觉往他手的那边靠了靠。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对面的庄晓夜睁开了双眼。 他收回手,脸上表情却有些疑惑。 看他这副模样,李忆然不禁有些担心:“怎么了,是这咒术很难解吗?” 庄晓夜却摇了摇头:“并不是,恰恰相反,这巫蛊术倒是和我修行的有几分相似。” 李忆然想起来上次死的时候确实他也在场,心想莫非是这术式正是他下的?那倒是歪打正着了。 “可有具体的解决方法?”她有些焦急,仿佛看到了些渺茫的希望。 庄晓夜静默了片刻:“只是这施术者的功力修为远远在我之上,所以晓夜暂时看不出太多的门道,不过请公主放心,之后回去之后我会对此事多加研习。” 李忆然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了。” 庄晓夜却道:“看这咒术也并非完全和我无关,想必是多少有些渊源,调查此事不光是为了公主,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说完后,收回手,重新缩到了那件黑色斗篷里。 李忆然嗯了一声。 “若是有什么新的进展,随时可以来找我。”说着,李忆然从一旁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香囊,递给了他。 “下次进来的时候,把这件东西递给门口的守卫看,他们就会放你直接进来了。“ 这香囊算是李忆然的贴身之物,她一直随身挂着。 给这孩子太贵重的东西难免容易招人耳目,反倒是这小小的一个香囊,既不招摇又能让他进府,可谓是方便。 庄晓夜双手伸出去接过来那香囊,不知道怎么的李忆然感觉他的脸有些红。 她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刚才的术式有些不舒服?” 庄晓夜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李忆然疑惑:“那是怎么了吗?” 这天气也并非是酷热难耐,而且这屋子里她之前已经把卫风支了出去,应当是没什么大碍的。 庄晓夜扭捏片刻,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道:”在我们那边,送香囊是定情之物的意思.....\" 李忆然之前没有想到这一层面,他此言一出,倒显得自己有些夸张了。 她顿时有些结巴,尴尬开口道:“这样的么?要不然换个信物也行。” 说着就准备从庄晓夜的手里拿回来那香囊。 只见那小祭司却退后了一步,仿佛是护着自己珍爱的东西一般,怯生生开口道:“公主既然送我了,送人的东西又岂有收回去的道理,就不要麻烦再换别的东西了吧。”他这话倒是有些强词夺理了。 他眼神对李忆然有些警惕,好像生怕李忆然把他的香囊拿走一般。 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无妨,只要你不介意的话,留下也可以。” 庄晓夜这下才如释重负吐了口气,开心道:”谢谢公主!晓夜会好好珍惜的!“ 看他这样子就好像得到了一件心爱之物的孩子,李忆然也被他感染,笑了笑。 若是没有那些繁杂的事务,李忆然想,和这孩子相处也一定是非常开心的,毕竟京城里到处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难得有这么纯真善良的人。 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想起他父兄前世的赶尽杀绝,李忆然心上又挂上几分沉重。 第140章 半夜门口躺了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屋内燃的熏香忽然间断了,长公主站起身子来,又扔了一块进去。 没一会儿,整间房舍又开始涌上另一股清冽的味道。 “没事的话在这边住几天吧。想来就那次以后也是好久不见了,若是观星楼那边无事的话,你也难得休息一下。” 李忆然知道他在父兄那边过得并不好,好言相劝道。 “得找个机会把庄晓夜接过来也未尝不可。”李忆然心里有了想法。 庄晓夜点了点头。 李忆然道:“等会我会让下人给你安排一间屋子,到时候你且住进去,这几日在府内除了调查本宫脖子上伤疤的来历,可以在府内自由走动。” 庄晓夜嗯了一声,知道她留自己在这还是有正事要帮忙。 他礼貌道:“好的,那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他退出去了。 庄晓夜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因为那个公主的侍卫,似乎一直在门外有些距离的地方站着,似乎是为了避嫌。 见他出来,卫风往前走了几步,礼貌给他问了好,知道这两人是正事说完了,李忆然从屋子内喊道:“安排下人给少祭祀大人准备准备,要在这边留宿几天。” 卫风点头,带着他下去了。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突然外面有人来访,说是观风听雨楼那边出了事情,非要楼主本人去看看。 他这楼主说的隐晦,表面上是说的几日没有去楼内的卫风,实际上指的是真正的楼主李忆然。 长公主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扔下吃了一半的午饭,就带着卫风走了。 临行的时候想了想庄晓夜现在的身份最好还是别出府为妙,于是让下人传达道:“为免生事切记待在府内。” 少祭司倒是没什么到处乱跑的想法,其实虽然那日长公主说他可以在府内自由活动,他也未到处乱跑,只是待在自己的屋内,捣鼓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调配一些草药,想试试看能不能研制出些什么。 李忆然前脚刚进观风楼,一个伙计就眼疾手快地把她拉住了。 “哎呦,东家您这边请!” 说着,看了看四下有些吵闹的客人,领着公主进了密道,几人一路顺着暗道抵达了对面的听雨楼。 两楼虽然一同开放,但是这听雨楼相比对面的热热闹闹的观风楼,就显得冷清多了。 李忆然知道是这边还没有安排好,当下也自责了一下因为之前事务繁忙懈怠了这边。 “东家,怎么说呢?”那管事的是个有些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但是却非常灵巧,看起此时有些问难。 他瞧了瞧公主身后的卫风,李忆然道:“无事,这位是观风楼的楼主。” 管事这才哎呦一声,骂道自己是有眼不识泰山。 “没事,直接说正事就行,怎么了?急匆匆去找人,可是有人在楼里闹事?”李忆然想到可能是这个原因,问道。 只见那管事哎了一声,道:“哎呦,不是不是,其实是这样的。”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昨日晚上的时候,楼外的台阶上,躺了个浑身血淋淋的女子!” 李忆然皱起眉头。 管事凑近身来,道:”那女子身上受了不少的伤,似乎是一路爬过来的,那么重的伤势能活命是真的不容易啊,只是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来这里,还好是晚上,若是大白天的岂不是吓人一跳,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李忆然问道:“那女子还活着么?” 管事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吧,怕出人命,昨日连夜找了顶好的大夫给她治疗过了。” 李忆然:“大夫怎么说?“ 管事嘶了一声道:“说是能不能活就看这两天了。” 李忆然有些疑惑,为什么这女子非得花这么大的精力来这里呢?难道是认识的人? “这样,待她醒了,你们立马来找我,我有事问她。” 此话刚出,就见后面有个年轻的下人身上带着好几条带血的毛巾,想必是照顾那女子的人,一边跑着一边叫到:“不好啦不好啦,那人!” 李忆然拦住他,道:“别着急,慢慢说,那女子怎么了?” 年轻人脸色煞白,脖子上好似还有个伤口,虽然没致命,但是还哗啦啦地出着血。 “那女子醒来以后就开始到处发难,还挟持了和我一起照顾她的阿寻,现在人还在那边,求求楼主救救我朋友!”他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哀求。 管事显然也是没想到这人醒的这么早。 李忆然给了卫风一个眼神,然后对着前面的二人道:”无事,若是醒了,也正好,就去会一会这人。“ 于是那年轻人领头,几人进到一个宽敞的屋子内,这屋子本来是给下人们休息的地方,里面有很多的隔间,平日里楼里的伙计都住在这里。 这是临时给女子搭了个床铺让她住进去了,没想到她恩将仇报,挟持了照顾她的伙计。 李忆然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一间房子内地板上蔓延出来的血迹。 “是这件屋子吗?”她头也没回,但是手里的青鸾剑已经握在腰侧。 年轻人脸色苍白点头道:“是是是!这间屋子本来是小人和阿寻一起住的,那日她来了以后就临时安排进来了。” “这么多的血,是只是那女子一人的么?屋内可否还有其他人?”李忆然思索片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这就我们两个啊,加上那女子一共三个人....\" 突然,他好像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惊吓出声道:“莫非是阿寻!” 说着他就要冲上前去。 卫风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切莫冲动,里面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我们先进去,你们在后面等着吧。”李忆然知道管事和这年轻伙计不通武义,进去也是白搭。 她给卫风示意。 卫风点了点头,李忆然后退一步,等着他先开门,自己再在后面以备不时之需。 只见卫风也拿出身后包裹着的剑,褪去白布后,右手稳健地推开了面前的门。 第141章 人是你杀的?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内的场景乍一看一片混乱。 地下丢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衣服,还有大片的血迹。 只是不见人影。 卫风抬手拦住后面的长公主,然后独自一人先进了屋。 只听见叮的一声,李忆然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只银色的细簪就被打落在地了。 卫风反应惊人,打下了这只暗器,李忆然心里默默地捏了把汗,看来来者并非善类。 他调转视线,终于在屋内的一个衣柜的后面,找到了一个..... 一个形容狼狈的女人。 她头上的发髻已经都散落了,落下来的黑发覆盖在她的半张脸上,而没被散发遮住的另一半,依稀可以透过脏乱的污垢看到底下藏着的艳丽容颜。 看来刚才那簪子是这女人投出去的,这么说来她内力高超不可小觑。 卫风思索着,抓紧了手里的剑,抵到了那女人的面前。 女人的眼带着几分狠劲瞧着面前的几人,但是似乎是刚才一击未中,身上又带了太多伤,也没反抗的余地,她只能待在原地保持警惕。 屋内的氛围变得焦灼起来。 这时候,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伙计阿磊进来了,指着那女子,怒气冲冲道:“好你个恩将仇报的毒妇!” 他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片刻。 女人冷哼一下,竟是开口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阿磊气的直哆嗦:“我和阿寻好心救你,还把你安置在自己房内,给你住处,你竟然...你竟然杀了阿寻!” 说到此处阿磊似乎是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崩溃着就想上来和那女子同归于尽。 女子却有些疑惑道:“谁杀人了?” 阿磊指着地上的血迹说道:“这地上难道不是阿寻的血迹么?而且阿寻人呢?你杀人也就算了,人藏哪里去了??” 他语气激动,怒火似要将眼前人烧个透。 那女人却呵呵一笑,那双有些魅惑的眼睛往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过头来却又作楚楚可怜之态道:“你在说什么,奴家不知道,更不认识你说的那人。” 她眼珠子一转,看到眼前地上的血迹,忽而开口:“这血迹,不是你说的那什么阿寻的,刚才有追杀奴家的人来了,顺手杀了罢了。” “那人的尸体呢?”李忆然探出头来问道。 “尸体?呵呵,被同行的人抓走了。”那女子换了个姿势端坐在地,只是形容依然狼狈。 卫风看了长公主一眼,似乎是不想让她和这个危险的女子多言语。 李忆然安抚地拍了拍自己的侍卫。 “既然人不是你杀的,那刚才那个...之前照顾你的小兄弟,你知道在哪里么?”李忆然试探性地问道,眼前这个人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那女子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可否先把奴家的簪子还过来?” 她整顿起发髻,粗粗地挽了个简单的发饰,显然平日里是极注重形象的人。 阿磊怒火更盛,自己的好兄弟还生死未卜,眼前的女人竟然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那女子见这小伙计沉不住气,也是难得没火上浇油,耸了耸肩膀:”你们这么多大男人,欺负奴家一个弱女子,这不像话吧?“ 她装作瑟缩地后退几下,演的倒是活灵活现:”况且奴家现在衣不蔽体的...\" 李忆然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紫色的轻衫不仅布满了血污,还有很多烧焦的痕迹和破损。 她觉得此事确实不妥,于是脱下自己的外袍,扔了过去。 “先披上吧。”李忆然示意。 那女子这才把眼光放到了李忆然身上,浅笑行礼道:“奴家这番谢谢大人了。” 她花了半炷香的时间打扮,出来以后果然有了些风情万种的样子,别说男人了,同为女子的李忆然看了都有些慌神。 她捂着袖子浅笑道:“大人可别折煞奴家了。” 只是阿磊还惦记着阿寻,心里知道眼前这人是个披着美丽皮囊的红粉骷髅:“快说啊!你把阿寻尸体放哪里了?” 女子慢悠悠道:“想必这位公子说的阿寻,就是之前和您一起照顾奴家的另一位公子吧。” 没想到她现在倒是好对话了些,阿磊愣了愣答道:“是。” 女子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对面的方向:“喏,就在那边的衣柜里面。“ 她话音刚落,阿磊就冲了过去,刷地一下打开那衣柜,只见里面果然藏着一个身量不小的男人,是阿寻! 只是人已经昏迷,身上还有不少的血污,阿磊眼眶一红,接住快要掉下来的伙伴。 那女子的柔柔嗓音又在后面响起:“放心吧,这位小哥还没死,只是刚才有刺客来了,奴家怕护不住他,才把他搬到衣柜里了。” ”嘶,话说,这小哥可真是不轻,不过看在二位救助了奴家的份上,就当是奴家报恩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扶着自己的鬓发。 阿磊把手指放在阿寻的鼻下,果然有微弱的呼吸传了过来。 他总算松了口气。 李忆然见那边事情也解决地差不多了,转过头对女子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你来观风听雨楼又有何目的?“ 女子瞪大美目,道:“这位大人,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话也要一个一个的问,您一下子抛出来这么多问题,奴家脑子不好,记不清楚。” 李忆然给卫风使了个眼色,只见卫风拉出旁边的木桌和几张椅子,摆在了地上还布满血迹的屋子正中。 李忆然作出一个请的手势,道:“现在可以讲了吧?” 那女子勾唇一笑,道:“自然是可以。” 她举止优雅地从满地血污里爬起来,然后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李忆然坐在她对面。 “那么,第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那女子晃了晃身子,道:“自然是有仇,所以要追杀。” “什么仇?”李忆然追问。 女子挑了挑眉:“江湖中人,平日里结仇不少,被人追杀自然是家常便饭罢了,此番不过是奴家一时大意,让人抢了先机。” 第142章 此女子何许人也 李忆然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看着她,对面的女子不禁有些发毛,换了个姿势,只是还是没什么正形的躺着。 “忘了问了,姑娘怎么称呼?”李忆然挑了挑眉,试探着对面。 “大人唤奴家流莺即可。”她抬了抬眼皮,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不经意露出的半截藕臂活色生香。 可惜在场的不是像木头一般的小侍卫,就是忙着照顾自己兄弟的仆从,没人欣赏她的美貌。 似乎是鲜少在这种场合吃瘪,她嘟囔嘟囔嘴。 李忆然眨眨眼睛,道:”相信姑娘来此地,也算是有所求,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她看着流莺的眼神带了几分诚恳。 她在赌,赌这妖娆的女子,必定是有求于人,才会深更半夜被追杀躲到观风听雨楼来,还配合着演出了这么一场大戏。 果不其然,对面的女子哼地轻笑一声,道:“大人倒是个聪明人,虽是女子,但比旁的些臭男人冰雪机灵多了。” 她这话夹枪带棒地把周围所有人骂了一遍,李忆然不做声,卫风不是在乎这些风言风语的人,至于那二人...更是无暇顾及此事了。 李忆然端着一边的茶给流莺上了一杯,流莺虽然没说话,但是眉目缓和了些,似乎放下些防备,小口啜饮几下。 朱唇轻启道:”实不相瞒,大人,奴家还真是躲避仇敌来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李忆然不知道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是愿意说总是强一些。 她一边用手指在茶杯边缘处画圈,一边道:“而且大人猜的也对,奴家来此处也是有事相求。” 李忆然坐直身子:”不妨直言。“ 流莺点了点头:“奴家想让大人帮奴家杀一个人。” 这下事情倒是有趣起来了,半夜一个女人遍体鳞伤地爬到了这楼里,就是为了委托这边帮她杀一个人? 李忆然道:“刚才观姑娘身手不俗,为何不自己去杀?” 她这话直切要点,流莺挑了挑眉头,道:“我不知道这人是谁。” 李忆然有些惊讶道:“不知道是谁为何要杀他?” 谈及此处,她有些愁容涌上心头,眼角逐渐变得通红,泛起几滴泪:“那人杀了奴家的孩子。” “姑娘年纪轻轻,就有孩子了?”眼前的女人看起来不像是生育过的妇人,李忆然对她的说法持了几分怀疑。 她唇边浮现一丝微笑:“大人过誉了,保养有方罢了。” 李忆然哦了一声,没接她的这茬。 见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李忆然又道:”为什么找到观风听雨楼来帮忙杀人?“ 流莺这才想起来这事,李忆然以为她又要花尽心思编些理由出来,没想到这次她倒是回答的利索:”自然是外头说的你们会帮忙杀人啊。” 她此话一出,李忆然感觉到满头雾水,她转过头去看一旁的卫风,卫风显然对此事也是不知情,摇了摇头。 “谁传出去的消息?” 流莺晃了晃手指,道:“外头都传遍了,大人还不知情吗?” 见李忆然似乎是真的不知情,这下轮到流莺惊讶了:“外头都传这新开的观风细雨楼,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买卖消息只需凭借银两来即可,甚至买凶杀人,那也是,只要钱够了,小事而已。” 李忆然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这离谱的消息,解释道:“前半句买卖消息不假,可后面卖凶杀人,却是无稽之谈。” 她咳嗽一声,道:“楼内做的就是些明面上的生意罢了,并无姑娘说的这项。“ 流莺却有些不满意,嗔怒道:“奴家不管,江湖上可都传遍了,这消息,就算今日大人不帮我这个忙,后续也必定会有无数人蜂拥而至。” 她眼眸一转,浅笑道:“不如这样,大人,我们做个交易。” 李忆然道:“什么交易?” 她倒是算得上聪慧:“只怕这消息是有人有意传播的,大人必定不能独善其身了,不如这样,奴家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地位。这样好了,大人帮奴家杀这个人,奴家帮大人摆平此事,如何?” 她这条件开的倒是合理,李忆然也想道,那消息不胫而走,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只是她身为观风听雨楼楼主的事情不方便暴露,此事交由流莺处理,似乎正好。 “只是这一切似乎有些太过巧合了些。”李忆然皱了皱眉头,感觉背后似乎有一只巨大的推手,在推动着这一切。 思索片刻,李忆然答道:“好,本楼主答应你的条件,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她话音刚落,那女子开心极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过来挽着李忆然的手,亲昵道:“奴家就知道,大人是个明事理的人!呼,果真如此。” 李忆然不太习惯和人亲密接触,这女子显然是有点自来熟,她默默推开流莺,道:”关于你那要杀的仇人,你可有什么线索?“ 谈及正事,流莺的神色就没那么开心了,她耷拉个肩膀,道:“奴家只知道那人权势有些大,似乎是京城里的贵人。” 李忆然挑了挑眉,没想到她这桩旧仇还能牵扯这么深。 潜意识已经知道了此事恐怕并非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半夜来访的女人,恶意散播的消息,朝中有牵扯的仇敌。 这几件事情怎么联想怎么奇怪。 只是眼下还是先找出此人是何人为好。 李忆然想到,便问了:”那你可知道此人有什么特征?比如说外貌或者家世,姓什么,多大年纪,有何特殊之处。“ 流莺转了转眸子,陷入回忆道:”是个身量挺高的男子,看起来有些阴郁.....他来杀人的时候穿了全黑的衣裳,蒙了面,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李忆然皱眉:“那你怎么知道此人是京城里的权贵?” 她努了努嘴,道:“当时他杀人的时候,奴家躲在米缸里,那人把那一片的人都杀尽了,一晚上到处都是横尸遍野,不过他临走的时候,奴家听见他同行的人叫他什么大人。” 第143章 有人买你的人头,一千两!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既如此,那便在这京城内找找。” “敢做这种光天化日杀人的行当的权贵,就算在京城里面,恐怕也是不多的。”李忆然在脑海里思索着有没有这么一号人。 流莺见她爽快答应了,感激地当下就跪了下来:“多谢大人,奴家势单力薄,还要凭借大人之手报杀子之仇了!” 她这话说的倒是真心,而且没有什么虚与委蛇的成分,李忆然见她如此,连忙扶她起来,道:“这事情倒也算是我分内的了。” 流莺为人聪慧,从刚才李忆然进门,就知道此人地位必定非同一般。 只是大人的身份也不容她这种人猜忌,更何况她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来,向来又只顾自己痛快,对于李忆然自己想干什么倒是没那么关心。 她瞧了瞧李忆然旁边的卫风,道:“对了,奴家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和大人们说....\"她神色带了几分犹豫,没有刚才谈到报仇一事的爽快。 李忆然道:“不妨直言。” 流莺咬了咬牙,道:“既然奴家已经和大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那奴家知道的事情自然都会告诉大人。” 她环顾一圈,确定屋内没有闲杂人等,才轻启朱唇,呵气道:”看刚才的事情大人不知道,那下面这件事,大人一定也是不知情了。“ 李忆然露出一脸疑惑。 流莺努了努嘴,道:“其实....江湖上的通缉榜上,已经贴满了大人的名字。” “有人要买大人的人头,赏金一千两!”谈及此处,她语速略快。 这就让李忆然惊讶了,她平日里都在京城内,鲜少和江湖上的人来往,不知道怎么又能结下这般仇来。 “看大人面色略有疑惑,奴家就多言几句。” 流莺伸出葱玉般的手指,沾了几滴茶水,在木桌上划出几道水痕:“那发榜的人直说是要取观风听雨楼楼主的项上人头,但是这楼主是谁,江湖上却不知。” 李忆然点了点头道:“外人自然是不知楼内的配置。” 流莺皱了皱眉头,道:“恐怕,放出之前大人楼内兼顾杀人生意的人,和这在江湖追杀令上通缉大人的人,是一个人。” 李忆然道:“你说的有道理。” “只是不知我如何和此人结仇。”李忆然无奈耸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朝中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这边又再生了风波。 流莺直勾勾看着李忆然的眼睛,问道:“容奴家僭越,可否问大人一个问题。” 李忆然点了点头:“你说。” 她指了指这楼,道:“这观风细雨楼的主人,到底是哪位?” 李忆然轻笑道:“这个问题,你倒是可以猜猜。” 流莺看了看身旁的卫风:“奴家不巧刚好有一双听力不错的耳朵,刚才各位大人进门的时候,听见讨论的是这位公子是楼主,但是看刚才公子保护大人的情形,恐怕大人才是这观风细雨楼真正的主人吧。” 李忆然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但是也不全对。” 流莺疑惑道:“哪里不对么?” 李忆然咳嗽一下,道:“这观风细雨楼是我一个朋友建的,表面上的主人也是他没错。但是实际上在管事的是我家这个侍卫,真正主事的人却是我。” 说完,她轻笑一下:“也不知道,这江湖追杀令要杀的楼主,是哪一位呢?” 流莺愕然,道:“大人倒是有意思。” 李忆然没回她,直接追问道:“想必姑娘的问题已经问完了,现在轮到我了。” 她语气强势,流莺道:“奴家已经和大人同心了,大人不必猜忌奴家。” 李忆然心道:“要不要用你是本宫的事情,看她来路不明,对自己的身世恐怕还是有所隐瞒,谁知道是不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假装个要来报仇的名义。” 她脑袋里转了几圈,开口道:“你之前在江湖上是做什么的?” “为何会被人追杀,又为何会选择观风听雨楼作为你躲避追杀的地方,又为何认定楼里一定会救你?”她这三个问题直切核心。 流莺顿时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的笑声,过了一会才道:“大人果然是聪明人,那点小手段果然是瞒不住您。” 李忆然没说话,好整以暇看着她。 她手指轻柔地在桌面上滑动,原本温柔蛊惑的桃花眼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嗓音变得有几分尖锐:“奴家本是江湖上一魔教子弟,老娘在那破地方待腻了,就寻思着换个地方待一待。”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簪,温柔道:“大人应该知道江湖上一直都是正邪不两立,好巧不巧,奴家对那名门正派的武林盟主倒是有几分兴趣,于是半夜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跳进了那盟主大人的屋子.....“ “做了些有趣的事~”她语气轻佻,似乎还在回忆那一夜的经历。 “只是没想到这盟主大人这么不解风情,第二天起来就提上裤子不认人,把奴家赶出去了。”谈及此处,她似乎真的伤心似的,抹了抹几滴不存在的眼泪。 “所以你就是这么被追杀的?”李忆然有些有趣地问道,她虽然没有见过那人,但是也听说过那盟主是个古板的到了老掉牙的人物,被她这个魔教妖女一整,想必是自然愤怒至极,不会放过她。 她眼中含泪道:“是啊,男人果然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还略有所知地敲了敲屋内其他几个男子,鼻子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屑。 “之后呢?”李忆然见她又要跑偏,拽回话题问道。 “之后就是,为了让事情变得有趣,奴家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了。”她邪魅一笑。 “只是没想到,正派容不下我便是了,连原来包容我的魔教那边,也对我不满,这下子可好了,奴家一个弱女子,被两派同时追杀。”她用不存在的衣袖抹着眼泪,从胳膊肘的缝隙抬起一只眼睛瞧了瞧李忆然。 第144章 奴家的丈夫只是个普通农夫罢了 “所以你就想着来这里了?”李忆然问她。 流莺点了点头,哭泣道:“是啊,江湖之大,竟然连奴家一个小女子都容不下。” 她那双美眸含水:“所以奴家没有办法了才来了观风听雨楼,听说楼里不管江湖杂事,只收钱办事。” ”姑娘这句话倒是没错。”李忆然点了点头,对观风细雨楼收钱办事的做法没有否认。 毕竟,在这世上行走,单纯的利益关系要比杂七杂八的东西简单多了。 流莺说完,她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一大叠银票:“奴家现下手上只有这些银子,若是不够,还可以去取,只希望大人给奴家一个容身之所。” 这人说话几分真几分假,不可全信,李忆然眼珠转了转,思索道。 “你的丈夫呢?”想起来她说自己孩子被人仇杀了,却对她夫婿的事情多有避讳,李忆然感到一丝困惑。 ”大人打听他就没必要了,奴家的夫婿只是一个普通农夫罢了。“流莺擦了擦眼泪道。 李忆然挑眉问道:”你这种身份,会跟一个普通农夫成婚吗?“ 流莺听罢,有些嗔怒道:“这就是大人的错了,奴家虽然水性杨花了点,但也是好好过日子的人,若不是奴家夫婿去世过早,奴家也不会带着个孩子浪迹江湖,身上还背着那么多的血债。” “你之前也杀人么?”李忆然捕捉到她的只言片语,问道。 流莺似乎是想到一些不那么愉快的过往,尴尬地轻咳几下,道:“以前为了谋生罢了,也是亏得干的那些事情,惹了这么多仇家。” 李忆然:”那姑娘这也算是金盆洗手了。“ 流莺笑了笑道:“怎么不算呢。” \"只是...恐怕你过往的那些仇家没那么容易放过你吧。“李忆然打量着她的神色,揣摩她说的是真话还是慌话。 流莺有些自傲地摸着自己的鬓发,道:“那也没办法,毕竟他们打不过奴家。\" 李忆然想起刚进门的时候她那饱含内力的一簪,加上之前她说自己能来往于武林盟主的屋内而全身耳返,知道她的话也并非全都不可信。 “那你这几日被追杀到穷途末路又怎么说?”她这目前的处境显然是不如她口头上说的那么轻松。 “这...一时大意罢了,被几个人联合着整了一出,不过也算是正好,借此机会来了大人这里,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大人说是吧?”她插着双手胳膊肘搭在桌子上,笑嘻嘻地瞧着李忆然,颇有种反客为主的样子。 李忆然道:“该说的我们也都说完了,姑娘有伤在身,好好休养才是正事。” 她从椅子上起身:“至于旁的别的那些东西,可以过几日之后再议,姑娘觉得如何?” 流莺行了一礼,道:“那是自然,奴家这番先谢过大人了。” 就这样,流莺被安排在听雨楼了。 刚出楼,外面竟是又下起了雨,倒是应了听雨楼的名字。 卫风拿出一旁的伞,打出来给两人稳稳当当地遮住了外面的风雨。 李忆然瞧着他,问道:“你觉得那女人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卫风摇了摇头,道:“属下愚钝,不知。” 李忆然笑了笑摇头道:“你是知道,但是不敢说,对不对。” 见卫风有些迟疑,她率先戳破他的那些心思。 李忆然摇了摇头,伸出手接住外面飘下来的雨丝,轻声道:“不管这女人的目的是什么,既然送上门来了,和本宫利益一致的话,也是可以用的。” 她转过头抓住雨伞的柄,嘴角扯了扯道:”兵行险着也未尝不可。“ 卫风知道自己左右不了她的决定,只是在背后默默给她打着伞,尽好自己的职责。 这地方距离公主府还有些距离,加上下雨,地上不算太方便行走。 但是李忆然今日似乎是打定了不坐马车,只是走着回去,卫风也在背后默默跟着。 空气中弥漫着层层水雾,周围的一切都有些看不真切。 蒙蒙细雨中,一人撑伞两人行。 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走到一半的时候,李忆然转身问道:”你觉得这事要不要告诉言卿尘?“ 卫风见他问自己,必定是要参考自己的想法,于是也不像之前那样遮遮掩掩,脑海里思考了一会,道:“以属下愚见,言大人也是观风听雨楼的主人,此事还是告知他一下比较好。” 李忆然点点头,道:“你说的有理。” 她抬头看着头顶上雾蒙蒙一片看不清的天空,呢喃道:“不知道这时候言小公子在干什么?” 言府。 言卿尘自从科举一案结束后,难得有些空闲,来这小院子里陪一陪阿絮。 他这几日过得倒是清闲。 白天的时候就过来院子里采花,然后带着过去给屋子里的阿絮。 似乎也是因为有了言卿尘的陪伴,阿絮这几日的心情倒是也很好。 言卿尘看她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心里也是欢喜的很,握住她手,有些激动地说道:“这样下去,说不定你的病有痊愈的可能!” 只是阿絮略带苦涩地朝他笑了笑,勉强道:“说笑了,我这身子一直都这样。这辈子恐怕是和普通人的生活没有缘分了。” 言卿尘知道她的不易,也急着带她脱离这苦海。 咬了咬牙道:“你心思放轻些,身子骨也会好些,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天塌下来一切有我扛着,轮不到你。” 阿絮轻轻笑道:“你还是老样子。“ 言卿尘道:“那是自然。” 似乎是谈到这话题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总会变得有些不愉快,言卿尘甩了甩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强作积极道:“好不容易有空陪你了,我们聊些开心的吧,不要老说那些事情了。” 阿絮点了点头道:“好,听你的。” 她神色温柔,让言卿尘想起来幼时的时候和她在一起的那些美好的时光。 突然,阿絮咳嗽了一下,言卿尘敏锐地察觉到,外面竟是起风了。 第145章 你若喜欢,把这信鸽给你炖了煲汤 言卿尘皱了皱,起身前去关门,嘴里一边嘟囔着:“身体不好就不要开窗户了。” 阿絮浅浅笑着,浅棕色的瞳孔在阳光的映照下有些闪烁:“今日难得天气不错,就算是身体不好,偶尔也要见见阳光的。” 言卿尘不可置否,手上正要关掉窗户,忽而外面落下一只洁白的有些胖嘟嘟的信鸽。 “咦,好像有几日没有见过这家伙了。”他一边用手托着那鸽子带进屋子,一边把窗户关好。 信鸽亲昵地用自己的头去蹭他,他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道:“看来是那边有什么消息来了。” 阿絮端坐在后面的帘子里:”是阿尘你办的那两座楼么?“ 言卿尘点了点头,从鸽子腿上的信筒里面抽出一张纸条,上书:“观风细雨楼一聚,有要事相商。” 言卿尘挑了挑眉。 阿絮说道:”是不是那边在找你?若是急事,你便快些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那鸽子见自己的信已经送到了,扑棱着自己的翅膀,去找帘子后的阿絮。 阿絮从帘子里面伸出一只有些苍白消瘦的手,接住它,抱在自己的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它的毛发。 言卿尘收起字条。 抱起双臂,靠在窗沿:”不知道那边什么事,不过没有加急,应该也还好。“ 他见那胖白鸽和阿絮亲近,有些不爽道:“你若是喜欢这小家伙,不如炖了给你煲汤如何?” 那鸽子似乎是有些通人性,听到自己要被杀了煲汤,浑身的毛发抖了抖,发出叽咕的一声声音。 阿絮抱住他,有些嗔怒朝着言卿尘道:“阿尘你别开玩笑了,这孩子一直就胆小。” 那鸽子咕咕咕朝着阿絮叫几声。 言卿尘啧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阿絮用右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嘴笑道:“阿尘都多大啦,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言卿尘没回她。 过了一会,言卿尘打破沉默开口道:”估计又要忙几日了。“ 阿絮低着头垂着眉眼摸着怀里的鸽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随后,她抬起头道:“若是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她不说这事言卿尘还没事,一说言小少爷就气的很:“别说了,轮不到你!不需要你帮忙,你在家好好养病就行了!天塌下来有小爷我扛着。” 阿絮抚摸鸽子的手顿住,然后苦笑一声道:“阿尘,你明明也知道我们...\" “他们的结局是那样,我们的结局可不一定。”言卿尘恶狠狠开口道,他恨极了被命运安排的感觉,凭什么他和阿絮就要这样。 一个人活在阳光下。 另一个人却永远只能在阴影里。 阿絮没有说话,眉目又垂下来:“好,我相信你。” 言卿尘有些为难开口道:“难得这次有几日好好陪陪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过去了。” 阿絮温柔笑道:“没关系,正事要紧。” 言卿尘不认输,继续道:“我把院子里的花都整理好了,给你放在屋子那角落里了,我走了你也要注意,有风的时候,切记不要开窗,知道么?” 阿絮笑着答应道:“好好好,都听阿尘的。” 言卿尘突然想起来:“你这几日还有吃之前那大夫给的药么?” 阿絮没说话。 看她这样子,铁定是还在吃了,言卿尘有些生气:“你明明知道那虎狼之药只会让你身体更差!” 阿絮还是没说话,只默默摸着手里的鸽子。 白鸽被言卿尘的气势吓到,更是往阿絮怀里凑了凑。 “你吓到它啦。” 阿絮轻声道。 言卿尘知道她看起来柔弱,实际上固执的很,一但是自己做了的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之前也是为了..... 为了保护他,为了那个该死的约定,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 言卿尘咬了咬牙:“你等着,我会给你找这世上最好的大夫来医治你,小爷我还不信了治不好。” 这两人倒是似一面双面镜似的,骨子里是一样的。 阿絮点点头:“那我等你。” 两人间的气氛又回到了和之前一样的一个人追问一个人躲藏。 言卿尘不愿继续看她这副样子,更能感受到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无奈地长出一口气,道:“今日我就先走了,那边处理好了会回来看你。“ 阿絮点点头。 在言卿尘一只腿踏出房门的时候。 那帘子后的人突然拉开帘子,可能是动作太急,带动了风,床上的女子有些咳嗽。 言卿尘看她这副样子,心疼极了,立刻就想上去扶她。 她摇了摇头。 费力地尝试几次稳定自己的呼吸,然后道:“阿尘...能听我一句话吗?“ 言卿尘道:“你说,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办到。” 阿絮露出个有些疲惫的笑容:“我的时日也许不多了吧,剩下的日子,我想和你开开心心地过,不想和你吵架,可以么?” 她那双有些湿漉漉的小鹿似的眼睛真诚地盯着言卿尘,言卿尘哽咽一下,道:“别说胡话!小爷我以后都不和你吵架了,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阿絮浅笑道:“好,长命百岁。” 两人都知道那只是个美好的愿景罢了。 言卿尘离开阿絮屋子的时候,渐渐无力地在门口瘫了下来。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拽着自己的头发,揉了揉自己的脸,有些气馁道:“都怪我没用。” 抬头看了看今日的天气,刚才起了风,此时天上的云层已经乌泱泱地聚集在了一起。 “啊,要下雨了。”他有些呆愣地低语一句。 留给他消沉的时间不多,他抹了一把脸,拍了拍自己蹭脏的衣物,站起来,朝着观风听雨楼去了。 阿絮在身后的屋子里,透过门的缝隙,看到了他的挣扎,却只能无奈地摇着头,感叹着命运对二人如此。 言卿尘去侧屋的时候,豆蔻正候在一边。 她知道主子这几日都在阿絮姑娘的屋子里。 此时急匆匆出来了,应当是有急事。 她拿出一边早已准备好的油纸伞,递给了言卿尘。 言卿尘点了点头:“小爷我要出去一趟,若是有人来找,你直接说我不在就可。” 第146章 胳膊肘怎么往外拐把我的东西送人了? “所以,叫小爷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儿?“言卿尘到了观风听雨楼门口的时候,雨恰好停了。 他收起来那把油纸伞,立马有下人上来,接着收走了。 雨后的空气倒是很清新。 楼里也有种木头和雨混合散发出来的香气,只是这一路多有匆忙,故而言小公子的心情算不上很好。 他走到听雨楼顶层的时候,李忆然已经和卫风布好了热茶在等他了。 “先坐下喝一杯?”长公主笑着看他,似乎是早已预料到他什么时候要来。 “.....\"被突然叫过来,言卿尘心里还是有些不爽的。 但是正事要紧。 他挥一挥衣袖,没什么坐像地堆在公主对面的椅子上。 一边的卫风神色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说吧,到底什么事,大老远地把我叫过来?”言卿尘开口道。 他显然有些着急。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伙计已经全都被支开了。 诺大的顶楼上只剩他们三人。 茶炉咕噜噜地发出煮沸的声音,卫风先她一步把壶端了下来,给二位斟了热茶。 “楼里前几日来了一个人,不知道言公子知道么?” 言卿尘表情有些惊讶:“这楼里鱼龙混杂的,每天人来人往,来一个人有什么稀奇的。” 李忆然回道:“这倒也是。” 她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地笑:“若是这人半夜来访,还带来些不速之客,又当如何呢?” 闻言言卿尘有些愤怒:”什么?什么人屁股都没擦干净就来小爷楼里了。“ 见他激动,李忆然道:“先别急,本宫和你说说这人,倒也算有趣的很。” 长公主把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给言卿尘讲了。 他听了显然有些愕然,有些结巴开口道:”倒真是个精彩的故事。“ 李忆然点了点头:“那是。” 言小公子脑子转的快,猜到公主今日约他楼内一聚,想必就是为了这个叫做流莺的女子:“那公主打算怎么处理这人呢?” 李忆然略带深意地笑了笑:“留下。” “啊?”言卿尘惊讶开口。 “你不怕她再招什么阿猫阿狗的进来?”言卿尘问道。 “不怕,不如说,本宫相信,她自己可以处理好。” 言卿尘不解道:“公主为何这么相信一个....” 李忆然摇了摇头:“不是相信,是利益一致。” “她答应本宫处理江湖上那些流言蜚语,还有乱飞的榜单,而本宫帮她报仇,找出这京城内杀她幼子的凶手,很公平的交易,不是么?”公主笑了笑。 言卿尘手里捏着扇子,晃荡道:”那倒也是。“ “所以,本宫今天叫你来,也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言卿尘疑惑道。 “本宫打算把听雨楼送给流莺。”她语气平常,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个不值钱的物件似的。 言卿尘听了,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道:“你说什么?你把小爷的楼送给她?胳膊肘朝外拐也不能这样啊?” 李忆然给卫风使了个眼色,卫风上前去把言小公子按了下来。 “别急。你听我说。“ “不行!你用什么理由也!”他话没说完,李忆然起身向前,用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安静,听我讲。”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有几缕鬓发散落下来,言卿尘和她贴的有点近,能闻到她发上的清香,还真冷静了那么一二分。 虽有怒气,但也忍了,且先看看她作何打算。 言卿尘转了转眼珠子,忿忿坐下,只是手里的扇子还是不耐烦地摇摆着。 李忆然知道他这是暂时压下去了,于是勾起嘴角,笑了笑道:”本宫让她做听雨楼的楼主,自然是也和她的身份有关。“ “她此时在江湖外面还有不少的仇家,之前的通缉令上面只写了,要通缉的是观风听雨楼的主人,却没有说具体是谁。” “此时我们把她推上去,不就是一个明晃晃的诱饵么?”李忆然眼睛盯着他看,眼神里透露出不小的野心。 “本宫倒是要看看,这些来追杀的刺客里面,能不能掉出来一条大鱼!” 她显然是有胜券在握的信心。 “哦,原来如此。倒也有几分道理。“言卿尘听了她的解释,冷静下来。 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开口道:“所以之前他们认为的观风听雨楼的主人是谁?” 李忆然指了指一边的卫风:“明面上的观风楼的主人自然是卫风了。 “但是这京城里,观风听雨楼两座楼阁,都是你言小公子家的产业,这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李忆然意有所指地瞧了瞧他。 他哀叫一声:“所以又是烂摊子轮到小爷我收拾?!” 见他这样,李忆然安抚道:“别啊,这不是给你找了个替罪羊么?这下你还反对流莺做楼主的决定么?” 言卿尘不耐烦地摇晃着翠云扇道:“不介意了,她想做就让她做吧!小爷我巴不得事情少点。” “对了,那这两座楼的收入....“ “自然还是归到言小公子的帐下。”李忆然腹诽一句:“掉钱眼里去了吧。” 似乎是看透了长公主在想什么,言卿尘解释道:“哎,可别介,谁嫌钱多啊,多出来的钱还可以充国库呢!” 李忆然呵呵笑了笑看他。 言卿尘被她看的有些发毛,转移话题道:“那你们说的那女子呢,小爷我还没见过呢。事情都答应了,总该让小爷我也见一见这人吧。” “那是自然。”李忆然回道。 “流莺前几日来的时候受了些伤,此时正在后面的屋子里修养。” “等下本宫带你过去。”她面色有点犹豫,似乎是在介意什么。 言卿尘看出她有点为难,直接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便吗?“ 李忆然想起这女子之前奇异的举动,牵了牵嘴角道:“这女子倒也是个奇人,要见她,言小公子最好还是先做一点心理准备为好。” 言卿尘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的是:”自己在朝中混迹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还怕一个小小的女子不成?“ ‘ 第147章 又不是什么牛鬼蛇神,你怕什么? 李忆然先他一步推开门,只听见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言卿尘看见里面似乎是躺了个女子。 听见了开门的动静,那女子从病床上起身,娇声开口道:”大人怎么有功夫来看奴家了?“ 李忆然轻咳一声,道:“本宫带了个人来见你。” 之前的事情完了以后,李忆然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告知了流莺。 流莺知道了非但没有惊讶,反倒接受的很自然。 “哦,原来是当朝的长公主殿下,那奴家之前可算是失礼了。”她朝她行了个礼。 李忆然知道她也不是什么真的在乎自己的身份,她说出来,也只是给流莺一个条件,告诉她,自己是有能力也有权利去彻查这个当时杀人的官员的。 此时的流莺见有人来了,从柔软的床榻上懒洋洋地起身,颇有些娇弱无力的感觉,然后就看见了长公主身边一个仪表不凡的公子哥。 “哎呀,这是哪家的小神仙,来奴家这儿来了,快凑近些让奴家好生看看。”流莺虽然不知道言小公子的身份,但是看他模样倒是喜欢的很。 言卿尘倒是顺势接过她的话,道:“小爷看这位姑娘也是美若天仙....\" 李忆然受不了他二人之间这种肉麻的气氛,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道:“说正事吧。” 只见流莺身上还绑着很多绷带,随着她的动作,起身的时候还渗出血迹来。 李忆然刚想说她不必起身,躺着说话即可。 那女子却嫣然一笑,然后穿着那身遮不住多少身体的轻纱,漫步到了言卿尘面前,直勾勾地打量起言小公子。 “啧,倒是生的着实好看。”那女子说话多有轻佻,言卿尘呵呵一笑,只当是应过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女子竟然变本加厉地,开始伸出手在他身上逡巡起来。 “!”言小公子只感觉一双湿冷的手在他身上徘徊,仿佛是被蛇缠绕住一般,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言卿尘用手里的翠竹扇子挡住了流莺继续乱摸的手,然后额头跳线道:“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流莺呵呵地妩媚一笑,没当回事。 李忆然叹了口气道:“别调戏他了,说正事要紧,姑娘不想报仇了么?” 听了长公主的话,流莺才收回了手,抱住双臂耸了耸肩道:“那好吧。” 李忆然心想这小子虽然嘴上皮了点,但到底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 今儿个也算是给言小公子长长见识了,什么叫做越漂亮的女人越可怕! 言卿尘退后一步,站在李忆然旁,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耳语道:”公主你确定这人靠谱么?别来逗小爷啊?!“ 李忆然微微侧头,点了点头道:“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是靠谱的。所以说刚才给你打过招呼了,谁知道你也不听就进来了,哎。” 她那副样子,让言卿尘感觉她是故意的。 不过言小公子吃了个哑巴亏,也只能拿着扇子捂着自己鼓包的脸,暗自生闷气。 两人这边偷偷摸摸交流数道,那边的流莺理了理散乱的衣裳,开口道:“不出奴家所料的话,这位就是观风听雨楼的主子,当朝宰相之子,言卿尘言少爷吧。” 她说话语气笃定,说出来也只是为了确认一番。 李忆然替他点了点头,道:“是,这两座楼都是言公子建的。” 流莺哦了一声。 “那想必来的时候公主已经和言公子说过了,奴家和公主达成了交易,奴家替你们摆平这江湖上的追杀令,公主替奴家报仇。” 李忆然道:“那是自然。” 言卿尘哪敢说话,只怕多说一句就又被那女子缠上。 他印象里的女子,不是像阿絮那样温文尔雅,就是如公主这般深明大义,理智冷静。 还第一次见到流莺这样的市井江湖女子,不禁有些招架不住。 言卿尘道:“这事你和公主说就行,小爷我在一边听着。” 流莺呵呵一笑,那双桃花眼扫过去:“没想到言公子竟然是个不担事的主。倒是让奴家有些失望了。” 言卿尘听闻,嘴角抽了抽,心想:“小爷我可不要和这女子有过多的牵连。” 两人气氛诡异之时,李忆然开口道:“本宫想把观雨楼这边交给流莺掌管。” “到时候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想必那些人自然也会蜂拥而来了,放长线钓大鱼。“李忆然分析道。 言卿尘摇着扇子赞同道:“有理有理。” 李忆然见对面的流莺不说话,问道:“流莺姑娘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流莺道:“那既然是楼里归奴家管了,这楼内的事情可否也由奴家做主?“ 言卿尘听她这话,摇着扇子的手顿时停下,脱口而出就是二字:“不可!” 李忆然拦住他,问流莺道:“可否问问姑娘打算在听雨楼做什么生意?” 流莺机巧一笑:“自然是有趣又热闹的生意。” 李忆然闻言表示出一点兴趣。 流莺继续道:“到时候多找些姑娘,然后把此处改造成风雅之地,岂不热闹极了?\" 李忆然皱着眉头,听她的意思,竟然是想把此处改造成青楼。 可这听雨楼她并未做此打算,而且秦楼楚馆之地多少有些.... 流莺似乎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呵呵补充道:“不是公主想的那些了,只是做个歌舞楼之类的地方,多请些姑娘来热热场子罢了。” 她眼光妩媚一转:“若是公主担心,奴家倒有一计。” “是何想法,姑娘不妨说来听听。”李忆然对她的想法倒也真有些兴趣。 “自然是...\"她说话嗓音委婉动人,对人有种不自觉的吸引力。 “自然是公主可以在此楼内多多加派些兵士护卫的,到时候若是来楼里的客人想要图谋不轨,直接制服即可。”她呵呵笑着,手里绞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似乎对这武义暴力镇压的方法手到擒来。 “姑娘倒是机智。”想到流莺的身世和由来,李忆然知道她也是武义极高的江湖女子,自然是习惯了那副打打杀杀的做派。 第148章 事务繁忙?都是男人的借口罢了 也并非什么真的娇滴滴的女人。 反倒好似一条艳丽的响尾蛇,抓住猎物了就要吐出信子,绞杀在自己的怀里不可。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李忆然便拿出个和之前卫风一样的牌子,只是上面所刻的字不同。 这令牌上磕了个雨字,暗示着持有者的身份。 流莺伸出玉手接过来那令牌,放在手里把玩一下,道:“谢谢大人,奴家必定不负大人们的厚望,好好把这听雨楼给做起来。” “那就不多打扰姑娘了,姑娘还有伤在身,我们这就先走了,若是有其他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再来问。” 对面的流莺浅浅一笑,眼睫如蝶振翅般轻颤片刻:“那就祝大人,一路顺风,好走不送了。” 她还故意朝着言卿尘的方向抛了个媚眼:“小言公子也是。” 言卿尘呵呵地尴尬笑了笑,躲在长公主后面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听雨楼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这楼里新来了个管事的大人,是个妩媚多姿的女子,爱穿一身轻薄的紫袍,平日里总在楼上最顶层的位置,侧倚着身子,怀里抱着只通体雪白的猫,在楼间望着城外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整日里在看什么。 “那边传来的消息就是这样的。”卫风递过去观风楼近几日收集的消息给了公主,顺便提了一嘴听雨楼新主人的事。 李忆然闻言不动,优哉悠哉品着手里的自家侍卫刚刚煮好的茶:”看来流莺适应的还不错,那那边就暂时先交给她好了。“ 卫风点头。 现在他和这听雨楼的主人也算是个同僚的关系,只是他为人冷淡,除了公主以外的事情,都不太关心。 起初的时候流莺还有事没事逗弄逗弄他,知道他是真的没什么旁的心思以后,只能收起那双纤白的柔夷,娇嗔地哼了一句:”多无趣的人啊!还是小言公子有意思些,话说怎么这么多日都没见过小言公子过来了?“ 卫风:“言公子平日里事务繁忙。” 流莺闻言噗嗤一声笑的花枝乱颤:“事务繁忙?都是男人的借口罢了。言公子这小伎俩骗骗大人那种小孩子就算了,可是瞒不过奴家的眼睛,看来言公子是有意躲着奴家。“ “哎呀,妾有意郎无情。可真是令人伤心!”她好似真的觉得沮丧似的。 “....\"卫风对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多少她也没为难卫风。 只是卫风在走的时候,听见那女子在后面轻声念道:“奴家的夫婿也是这般人物,呆板无趣,看你这副样子,倒是让奴家想起来些伤心的事情来....\" 她声音犹如蚊子一般,只是随口念道,但是卫风习武之人,耳力非同一般,当下转过头去问她:“你夫婿是什么样的人?” 她却浅浅一笑,装作没听见,只垂下眉眼去摸怀里的狸奴,那狸奴被她摸得舒服极了,躺在她的怀里打滚。 一缕乌发柔顺地垂在她雪白的肩头,卫风对她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是当那落日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的时候,确实觉得眼前的人好似画中出来的山野妖媚,勾人心魄,但又像画中的仙人一般,随时随刻就要羽化登仙。 他摇了摇头,离开了听雨楼。 李忆然听他描述,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来我们言小公子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没事,既然楼里流莺照顾的好,那就不必担心了,倒是她那边的要求,要查的人,本宫暂时还在搜查线索。” 说及此处,李忆然拿出一张通体雪白的宣纸,铺在了面前的桌面上。 卫风习以为常,从一旁拿出笔墨纸砚,李忆然抬笔,在耳边停顿片刻,然后落墨于纸上。 “此事发生于,三年之前。”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一边在脑海里搜集自己有印象的事情,结合之前卫风那边送到的情报。 “事发的地点,是徐州。”她落墨,写下关键的信息。 “徐州是哪位的领地来着。” “不过应该没这么愚蠢,若是真的就是那人,恐怕他也干不出这种直直给自己立靶子的事情。” “徐州的境地,说起来,倒是距离这几个地方比较近。”李忆然拿了一张地图,在上面圈圈点点,试图确定大体的范围。 “唔,不过也不排除,那人并不是这几处的官员,只是为了转移视线,所以特意挑了这个地方。” “这光天化日杀人的勾当可不好做,加上这些百姓的名册应该在官府那边都有记录,平白无故一夜之内被杀了数十人,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若是真真没闹出什么动静,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徐州的官员和此杀人的人有勾连,帮他隐瞒了此事。”李忆然眼珠转动着。 “那事情可就大了,看流莺的描述,此人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的样子。若是如此,恐怕他可能不仅仅与徐州的官员有勾搭,其他地方的官员也未必没有。” 她停笔顿住。 ”还有就是,流莺对于她的事情看起来还是有所隐瞒,此人为何要杀她?杀她的孩子?“ 她把笔悬空在自己的鼻尖,自言自语道:”她的解释是她在江湖上有恩怨,但是何等的恩怨才让一个大人会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毒手?“ 此时,一直不说话的卫风开口了:“恐怕那孩子也是不一般。” 李忆然提起笔,有趣地哦了一声:“什么不一般,你说说。” 卫风顿了顿,然后道:”不是身份不一般,就是身上藏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以至于必须杀人灭口。“ 李忆然放下笔,道:“你说的有道理,所以。” 她呼了一口气,然后道:“流莺的身世最好也继续查一查。” “当然了,这事儿不能让她知道。” “所以就交给你来办,可以吗?”李忆然抬眼看他。 “是,属下必定竭尽所能。“卫风单膝跪下,以示忠心。 “至于流莺本人那边,本宫也会继续想法设法和她交换条件,看能不能再从她嘴里出来点东西。” 第149章 他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呼,那此事就先告一段落吧。”李忆然收起笔墨,把那宣纸放在一旁,浑身放松躺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公主可是累了?”卫风走上前去,绕到椅子背面,给她捏了捏肩膀。 他常年习武,经常受些跌打损伤,故而对哪里不舒服怎么着按摩倒是精通的很,在他手里拿舒服的劲头下,李忆然没一会儿就放松下来。 长公主抬头看着上边的天花板:”连日操劳,确实有些疲惫。“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几日为了流莺的事情确实没少忙活。 卫风顿了顿,道:“要不要回府上休息几天?这几日都在楼内。” 李忆然点了点头,道:“也是时候回去去处理处理那边的事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站起来看着楼外的风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哪里都是山雨欲来啊。” 卫风顺着她的视线朝外边看去,确实是乌云密布,不见天日。 “算了,走吧。”李忆然转头,朝着楼梯走下,咯咯哒哒的脚步声走远了。 长公主府内。 庄晓夜已经在此处待了五六日了。 也在这地方研究了许久公主身上的伤疤。 巧合的是,他刚好从一本随身的古书上面找到了类似于这种伤疤的咒法。 “好像是,受到了致命伤的时候,若是想办法保住受伤者的性命时,作为后遗症,就会留下这么一道疤,在之后会有特定的条件触发。至于触发的条件是什么,每个人可能不一样?”他一边摸着自己头脑,一边拿着那本古籍。 “也就是说,公主是之前受了致命伤,然后有人给她施加了这个咒法。” 他咦了一声,疑惑道:“会是谁呢?” 庄晓夜接着翻书,翻着翻着,却突然发现在书的末尾的角落里,有一串细小的文字。 不仔细观察的话,绝对会看漏过去。 也许是机缘巧合,他将要合上书的时候,碰巧多看了几眼。 他把书凑到眼睛跟前,仔细阅读。 发现这书上说了,这咒术和一个前辈有关,似乎是一个前辈,自己创造的术法。 只是术法初成,没有经过多少的试验,所以实际上施加了咒术的人会发生什么,以及施咒者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的。 说到底,这咒法也算是一个令人绝处逢生,甚至死而复生的神奇之术了。 “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大能创造的,有机会的话真想见上一见啊!”庄晓夜自小痴迷这些奇异阵法以及术数,对这个自己从未听过的前辈,和他的咒术,倒是真是很有兴趣。 正当他脑海里这么想的时候。 突然有一道嗓音闯入了他的脑海。 “小子,你今日翻开这本书,我们就算是有缘人了。若是想要知道这书上术数的更多信息,就来风萩山找我吧。” “!是谁?!”他立刻转头,四处张望了。 却发现这声音的主人并不在这屋子里。 他也算是警惕小心的人了,而且虽然他的咒术修习的并未像父亲一样,却也是在族内数一数二的高手。 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他毫无警惕的情况下,把这信息植入他的脑海? 想到这里,他愈发觉得有趣了。 “我一定要去这位前辈那里取取经!”他抱住怀里的古书,暗暗发誓道。 话说到此处,这位前辈刚刚说的地点..... 风萩山! 巧合极了,这不是他家后面那座山么?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庄晓夜欣喜极了,也急着把这消息告诉长公主。 “可是....\" 想到此处,他又有些沮丧。 虽然长公主说了让他留在府内,但是这几日却基本没怎么来看他,他一个人在这屋子里呆了好几天,闷得很。 “昨日去打听,也只是听下人们说,公主有急事出门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危险不?” 他心里暗自担心着公主的安全,却又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拍拍自己的脸蛋道:“哎呀,公主自然是有公主的事情要忙,我还是不要多插手了。嗯,就这样。” “等她回来的时候,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吧!”想及此处,他的心情又愉悦起来。 他抱着那本书,扑通一声躺倒在地板上,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 “醒醒,醒醒!” 恍惚之间,好像有什么人在叫他。 “睡在这种地方容易着凉的。”那人有些冰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庄晓夜强撑着睁开了双眼。 眼睛聚焦了几分钟,才发现竟然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公主回来了! 他上去一个熊抱抱住了李忆然。 “公主,你可算回来了,晓夜有好消息告诉你!” 李忆然还没反应过来,他又退回去了,从自己身子底下拿出一本破旧的书籍,上面弥漫着一股子墨香和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 李忆然皱眉道:“这是什么?” 庄晓夜嘿嘿一笑,把自己的发现都告诉了她。 听他讲完,说是和自己的脖子上伤疤有关,李忆然倒是真的有几分兴趣。 她和庄晓夜并肩坐在地板上,心想:“上一次的时候,最后接触到那个的就是这孩子,也许这一次,还会是这孩子来解开这伤疤的谜底。” 她看着庄晓夜开心的样子,也为他感到开心:“所以说,你之后要去那个什么山?” “风萩山!”庄晓夜笑着开口道。 “哦,那个山在哪儿?”李忆然歪着头问他。 “这就巧了,刚好在我家的后院!” 他说起这个,李忆然似乎脑海里有一些为数不多的印象。 只是细细去想的话,又觉得脑海里疼痛不止。 好像有一只无名的大手,在阻止她想起来上一世的一切。 李忆然捂住脑袋,感觉眼前有些发昏。 见她状态不对,庄晓夜有些担心地开口道:”公主不舒服么?“ 李忆然摇摇头道:“无事,只是你独自一人前去,是否有危险?” 庄晓夜哎了一声,道:“不知道,不过写这书的前辈,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第150章 在下也略懂拳脚 李忆然思索了一会儿,做出了一个决定:“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庄晓夜闻言睁大了双眼:“啊?” 李忆然咳嗽一下,解释道:“若是能遇到那位前辈,便让他好好研究研究我这脖颈上的伤,岂不是正好。” 庄晓夜点了点头,道:“这也有道理。“ 不一会儿,他又低下头,有点迟疑:“只是那地方看起来似乎有些危险,带公主过去,晓夜有点担心。” “原来你担心这个,那就大可不必了。”李忆然笑笑,从衣袖下面露出自己的胳膊,举到他跟前,道:“瞧瞧,虽然不是什么力大无穷,但是解决点小麻烦还是不在话下的!” 她忽而做出这样的举动,庄晓夜脸色微红,用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她那双藕白色的胳膊。 李忆然挪过去他的手,直对着他道:“躲什么,本宫是什么野豹狼柴不成?” 庄晓夜一边躲闪,一边道:“公主!男女授受不亲....\" 李忆然就喜欢他这不经逗的样子,噗嗤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才放过他。 庄晓夜鼓着脸,有些不满道:“公主,你又欺负我。” 长公主摇着手道:“没有没有,只是你这副模样着实可爱,让人忍不住逗一逗。” 他想起来这话好似有人也对他说过类似的,只不过是时间有些过于久远,记忆太过模糊,想不起来了。 打趣归打趣,正事还是要做的。 “这样,走之前我们不妨换一身衣服如何?”李忆然看他这一身黑袍已经穿了很久了,多少有些脏污,而且看着人着实有点不精神的样子,提议道。 “啊,倒是可以。”庄晓夜呆呆愣在原地。 他在族内很少有人关心他衣食住行之类的,父亲也主要关注兄长多一些,自己平日里也就这么几件衣物,这次来公主府着实有点着急,所以恰好没有带换洗衣物。 公主倒是细心,看出来这一点,没有让他难堪。 “等等,这样吧。”李忆然正要起身,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双肩。 “这件事情,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其他人就不必告诉了。可以吗?”李忆然想着,这件事毕竟涉及到一些秘辛,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多,此事对于她而言越危险。 庄晓夜呆呆点头:”可以,但是晓夜用不用先回去一趟,告诉父兄一下自己要出门?“ 李忆然听他这话,不屑地讥笑道:“你出来这几日未曾归家,你父兄可有来找过你?” 庄晓夜有些落寞地低下头,小声道:“没有...\" “那不就得了。”李忆然弹了他一个脑袋瓜,道:“清醒一些,你父兄对你又不好,你凡事都想着他们干什么?” 庄晓夜哦了一声,心里还是有点落寞的。 虽然父兄不怎么关心自己,但是到底还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人,是自己和这个世界少有的联系。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李忆然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了,想起上一次的时候就算是最后的时刻,这傻孩子还是对他父兄那么信任。 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这次可得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防着他那父亲和哥哥。 李忆然淡然开口道:”兹事体大,此事关乎本宫一些秘辛,还望你能够保密,不仅仅是对你的父兄,更是对那些外人。\" 庄晓夜乖巧点头:“晓夜自然会遵守和公主的约定。” 李忆然起身,道:“那事不宜迟,你换了衣服便走吧。” 出门的时候,李忆然倚着柱子等了他一会,待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利索的墨黑色的圆领袍,只是头发还是散着,若有若无地遮着脸上的刺青。 李忆然笑着打量他,道:”倒也别有一番风趣。“ 庄晓夜似乎是不太适应这样的装扮,怯生生开口道:“公主,这衣服没有帽子,怎么遮住脸?” 李忆然朝着一边的下人示意,仆从递上来一只帽子,李忆然接过来,扣在他脑袋上,道:“事不宜迟,走吧。” 临出门的时候,卫风在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李忆然凑到他跟前,嘱托道:“本宫要出去办些事情,你在家里看好家。” 卫风点头。 李忆然笑了,她这侍卫办事体贴入微,又能控大局,当真是自己手上的一柄利剑。 庄晓夜先上车,李忆然随后上了马车,二人一路朝着风萩山去了。 “关于此山,你可还有什么信息?”在马车上,李忆然问庄晓夜,希望能得到一些多余的信息。 “这座山一直在我家族的后面,只是平日里施加了禁制,晓夜不知道,但是父亲和族里德高望重的前辈们,都说这座山不能随意进去。” 李忆然笑了笑:“可你现在要进去了,不是吗?” 庄晓夜没说话。 李忆然知道这孩子看着乖巧,实际上有点叛逆心在的,这次也是撺掇了他这一点,才得以有进去后山的机会。 “那关于那个前辈的事情呢?书上可有多写的?“想起之前他怀里抱着的那本古书,李忆然继续问道。 “哦,那个,这书在这里,可以给公主一阅。” 说着,庄晓夜从身侧的包裹里面拿出那本破旧的书刊,递了过去。 李忆然手指轻轻翻动,发现那书本上写的有些涉及到关键之处的地方,用的全都是看不懂的文字。 “这书上写的东西,你都能看懂么?”李忆然一边翻书,一边皱着眉头问他。 “哦,公主说的是不是里面那些咒术的部分。”庄晓夜似乎是知道她要问什么。 他自己对这本书已经达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平日里就算不翻看,也知道哪一页写着什么内容。 “这书里面的咒法,用的都是古文,说起来也算是和晓夜有一些渊源,公主看不懂也是正常的,只有常年修行这种咒术的人,才知道这文字写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样写也是为了进行加密,防止外人拿到偷学禁术。” 第151章 有点心眼但是不多 马车晃悠悠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了。 李忆然下车,发现这外面竟然是一片荒野。 庄晓夜随后从车上小心下来,李忆然搀扶了一下他,他抬起头解释道:“走了另一条路,所以人烟稀少了些。” 李忆然表示理解。 他们来这风萩山的事情,自然是对外隐蔽的,所以不走寻常路也算正常。 转头让车夫在一边等着,二人就这么一起入了山。 “我们要进山几日?“李忆然问道。 “虽然是自家的后山,但是毕竟还是设了禁制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危险,所以走之前我和接应咱们的车夫嘱托过了,如果我们三日内没有出来,就去找人帮忙。”庄晓夜解释道。 “你让他去找什么人?”李忆然问道。 庄晓夜有些不好意思地讲:“就算是告诉我的父兄,他们也未必会来接应,反倒是只会责骂我无故闯入后山禁制,所以这车夫还是公主的侍卫联系的。” 既然是卫风做的,李忆然自然是放心了些。 她安抚道:“无妨,我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以后有事的时候若是没有可以靠得住的人,也可以来直接找我便是。“ 庄晓夜点了点头。 这风萩山果然是个有些荒凉的地方。 一路上都是些未经开辟过的山路,有不少齐人高的杂草和树木,偶尔还会窜出来些蛇鼠。 这方面庄晓夜倒是挺在行。 他熟练地用手里的刀砍倒那些杂草残枝,顺便也杀了不少毒虫。 李忆然有些惊讶道他竟然会这些东西。 见她有疑惑,庄晓夜主动解释道:“族里老家本来在南疆一带,是近几年才迁移到了京都里面。虽然好久没有回去,但好在这身傍身的技艺倒是还没有忘记。”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 李忆然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这种危险的山路,还是莫要逞能,老老实实跟在有经验的人身后比较好。 二人出发的时候是清晨,到半晌的时候,才到了一处平地。 庄晓夜四处观察了一下地形,然后在一块大石头上放下自己的随身包裹,对着公主道:“一直行路倒也不是办法,此处可以休息片刻,公主歇歇脚喝点水吃点东西我们再找吧。” 李忆然点点头,坐在他旁边,拿出水袋子仰头饮了几口,直呼痛快。 “虽然有晓夜在,但是还是担心公主会被这山里面的蛇鼠虫蚁咬到。”他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块木头似的东西,上面散发出奇异的香味,有些冲鼻,倒也算是醒脑。 “这是我特制的,公主你带上这个,那些毒蛇和虫子就不敢靠近你啦!”他有些得意地拿出那木头东西放在李忆然手掌里。 李忆然道谢,然后把它放进了内衫贴身的口袋里面。 能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味道直冲鼻腔,意识都跟着清醒了几分。 “这东西倒是好,只不过,给了我,你怎么办?”李忆然有些担忧地看着庄晓夜,问道。 庄晓夜有些调皮地摇头,道:”公主不必担心晓夜,晓夜打小就和这些东西接触习惯了,是不会受伤的。“ “不然你看,一路上公主跟在晓夜的身后,是否也没有毒蛇之类的东西来犯?”庄晓夜轻巧道。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如此。 一路上虽然有些试图靠近的生物,但是都是凑到庄晓夜身侧几尺之内,就慌窜逃走了。 这孩子虽然有点缺心眼,不过对这些术数倒是很是擅长,李忆然内心如此评价道。 歇息了一会,看了看天色,庄晓夜起身道:“公主,我们快走吧,若是入夜了还没有到目的地或者找到歇息今晚过夜的地方,那可就危险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从石头上站起来。 又是庄晓夜打头,两人一路朝着山顶去了。 大概是日薄西山的时候,两人面前出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庞大的山洞。 山洞的门口有很多看不懂的禁制,上面贴满了符咒,地上也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咒文。 庄晓夜低下身子弯腰去看那些咒文,只见越是读下去,他的眉头越是紧皱。 “这上面除了咒文,还有一些对此地的解释。只不过用的语言也是常人不能看懂的。” 李忆然对那些东西虽然不懂,但是也算有兴趣,于是开口问道:”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庄晓夜席地而坐,手指顺着那些地面上的凸起一一抚摸过,然后念道:“吾乃什么山的孽徒,当日做下了欺师灭祖之举,自知无颜面返回师门,遂在此地羽化登仙。” 李忆然听着听着,自己也开始皱眉:“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位前辈?” 庄晓夜还在顺着阅读:“只是临了之际,吾还有一心愿未了。” 他停顿片刻,更加勾起了李忆然的好奇心。 “吾毕生痴迷于术数,也做出了不少的成就,只不过还有一术,始终未成。“ 是什么样的术数,让这样的一位大能都对之无能为力? “此术有违天道,吾自知其不应降临于世。” “不过为了....为了一位故人,吾才走上这条不归之路。” “若是吾身死之后,无人再有缘发现此处以及吾留下的阵法术数,那便如此作罢。” “但若是真有有缘之人来此,请你务必,好好研习此处,吾会留下一丝意识,看着此术真正大成的那一天......虽不知是否真会来到,但是吾拭目以待。” 他念完以后,从略带湿气的泥土地上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李忆然疑惑道:”是什么咒术,竟然不能公之于世?“ 庄晓夜却轻笑道:“这世上说起来,不能公之于世的术数太多了,只是不知道这位前辈研究的是哪一种。” “不过,不论是什么,我们都要进去看了才知道。”谈及此,他目光闪烁,似乎对这禁术充满了好奇和探索之欲。 李忆然看着满地的禁制,却摇头道:”这么多的禁制之术,我们要怎么进去?“ 庄晓夜却轻轻勾起嘴角,道:“这有何难?” 第152章 月圆之夜会有什么出没? 庄晓夜从随身的布包里面拿出来一堆法器之类的东西。 李忆然不是很懂。 但是好在他也耐心回头给公主解释:“这地方的禁制我能解开,只不过是需要一点时间,公主可以先在一旁歇息一下。” 李忆然点了点头,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该打扰他。 于是慢悠悠晃到了一边的树下面,开始休息。 这块地上有非常多的阵法,可以看出来阵法的主人并不想要外人进去。 但是...... 也许是想要一个有能力的人进去。 她看了眼庄晓夜,那孩子还在认真的在地上涂抹些什么。 阵法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换着,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庄晓夜处在阵法中间,周围竟然无风自动起来,他的发丝被那阵法的力量吹拂的四处漂浮起来,但是他本人看着倒是对此不甚在意。 也许正如他所说的吧,这阵法就是复杂了些,但是还是不在话下的。 李忆然在原地等了许久,都要快打瞌睡了,这时听见对面的庄晓夜说了一句:“好了,公主可以过来了!” 李忆然才猛地意识清醒了些。 她走近看去。 只见之前那些复杂的阵法,她虽然不记得之前具体是什么样的花纹,但是显然和现在的是不一样了。 庄晓夜解释道:“破阵太麻烦了些,我刚才用自己的阵法把之前的阵法都改写了,这下我们可以直接进去,不必担心。” 他笑了笑。 正在此时..... 一轮圆月悄悄攀上了山头。 地面的阵法被月光笼罩,开始发出莹白色的光。 庄晓夜立即谨慎起来,然后迅速伸出双臂,把李忆然护在了身后:“公主小心!” 事出有变,李忆然躲在他身后,有些担忧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只见那阵法除了反射着月华之外,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 庄晓夜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道:“奇怪?” 他转头对着公主说:”公主现在此地等候,晓夜往前走些看看是什么情况。“ 李忆然点头。 庄晓夜手里抓着自己的蛇头法杖,谨慎地向前进。 他一边走着,一边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东西。 李忆然看见他脸上的刺青也开始四处游走,想必是使用了什么术式。 那人渐渐走远了,李忆然还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这晚风中并没有杀气,也许没事。”她默默感受着这一轮温柔的月光,似乎还感觉到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传到身上。 那边的庄晓夜似乎已经走到了山洞门口的部分。 本来他是没有打算进去的..... 直到。 他看到了,山洞的门口有一些玉石状的圆柱形的物件,散落在一些特定的位置。 再往里看了几眼,里面似乎也是有很多类似的物件,但是由于山洞里面太黑,完全看不到深处是什么情况。 庄晓夜掐了个咒诀放进去,一阵飓风扫过,但是很快在山洞深处消失了。 “.......”要不要进去,要不要带公主进去,这是他心里疑惑的。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 怀里的那本旧书里,似乎感应到这个山洞深处的力量,传来了一阵嗡鸣。 庄晓夜感觉脑子里有些疼痛和恍惚。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闯入了自己的脑海。 竟然是之前书里面的那个前辈! “没想到你这小子竟然找到了这个地方,算了,也算是有缘。”那道听起来熟悉的嗓音在脑海里直接响起,庄晓夜想要问些问题,但是被未卜先知地拦下了。 “吾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不着急。” “吾看你已经破解了山洞外面的阵法,也算是后生可畏了,这阵法已经自吾设立以后,几百年没有人破解。” “前辈好,晚辈只是耍了点小聪明,改写了您的阵法,并未完全破解您之前的阵法。”庄晓夜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遇到的是前辈,自己这样的做法也相当于闯进去了,多少有些不礼貌。 那前辈却突然沉默了。 “什么?你没有破解,而是改写了吾的阵法?”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 庄晓夜心里想完了,是不是惹得前辈生气了,自己的做法不对,当下就急忙道歉道:“对不起!前辈,晚生不是故意的,只是事出突然。” 那声音冷哼一声,继续道:“此事就暂且先不和你计较,不过吾看你这小兄弟倒是面上长的喜人,气场上嘛,倒是和吾也有几分的契合,算了,就当是卖你个人情好了。” 庄晓夜知道这是前辈原谅了他擅闯阵法的事情,当下长舒一口气。 那不知名的前辈似乎对他心里想的什么清楚地很:“别得意啊,小子,外面的阵法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真正的东西,可都在这山洞里面。” “至于能不能进去,就要看你的功夫到不到家了。”那前辈笑了几声,然后就消失了。 “.....\"只留下庄晓夜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 似乎是意识到庄晓夜已经在原地傻傻站了许久。 李忆然有些担心,朝着他的方向大喊道:“你没事吧?” 庄晓夜这才从刚才的对话里回过神来。 连忙转头对着公主道:“公主!我没事!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随后就有些激动地从原地跑过来。 李忆然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脚踩过地上的很多阵法。 只见那些被他踩过的地方,虽然散发出短暂的光芒,但是很快待他过去以后,也消散了,就像是水面上扬起的一丝涟漪一般。 李忆然猜想这是因为这个阵法被他改造过的缘故,所以对阵法的主人不会有排斥,他才能在这阵法上如履平地般地来回奔跑。 庄晓夜从山洞口跑过来,有些气喘吁吁,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脸也因为激动而红扑扑地:“刚才我又听到前辈的声音了!” 李忆然问道:“是之前那书里面的前辈么?” 庄晓夜狠狠地点了点头:“没错!前辈说这外面的阵法是他设下的,我不小心打破了前辈的阵法,不过前辈刚才原谅我了,现在.....\" 第153章 是块好石头! “现在要干什么?”李忆然问他。 “这会就进去么,还是再等等。”李忆然已经做好准备,只等着他发号施令。 庄晓夜点了点头道:”现在吧,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于是李忆然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踩着那阵法朝着对面的山洞口走去了。 “果然这个阵法已经被改过了,本宫跟在庄晓夜的后面,除了他自己走过去的时候阵法会闪烁一下,并无其他的异况。”李忆然内心暗道。 “以防万一,公主还是抓紧我的手,不要走丢。”庄晓夜没有回头,他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吹拂着,李忆然在背后跟着他。 只见他的步伐确实似乎有规律可言,并不是随意乱走一通。 李忆然也提高了精神,努力跟上他。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山洞口了。 虽然是很短的路程,但是因为要顾及公主,以及按照规定的步伐来走阵法,所以还是耽误了一些时间。 此时,李忆然抬头看天,正好有一轮月光扫射到门口的钟乳石上。 “咦,晓夜,你看那洞口的石头!”李忆然发现有异状,立马拽了拽庄晓夜的衣袖,大声提醒道。 庄晓夜侧过头去看,果然顺着长公主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洞口西侧的钟乳石,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浅浅的光芒。 “看来这石头另有玄机。”庄晓夜一边安抚似的捏了捏李忆然的手指,朝她眨眼道:”不必担心,看我的就是了。“ 他这次没有带什么东西,还顺便把自己的蛇头手杖暂时交给了李忆然保管。 李忆然有些担心,但是他还是碰了碰她的手,道没问题。 这下才真的放他去了。 庄晓夜直直朝着那钟乳石走过去。 他倒是没什么顾忌,直接用手摸了那块石头。 触感光滑细腻,倒是块好石头。 庄晓夜内心腹诽道。 再去看的时候,发现这石头的角度有些奇怪。 “似乎是有人刻意所为?”他绕着石头走了一周,发现若是以自然的状态下,这石头定然是不能是这个方向和角度的。 “也许试着拔起来看看?”庄晓夜想道,就直接伸手鼓足了力气像拔萝卜似的去拔了一会。 “嗯,果然没那么简单。”他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知道刚才那做法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再想想,怎么办?”庄晓夜看着石头开始思索,脑海里有没有关于类似的这样的东西的线索呢? 正在他在原地思考的时候,天上的月亮又攀升了一个角度。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 “这石头定然是通过反射月光,来启动阵法的。我们要想进去,恐怕必须研究出来这石头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启动了。“庄晓夜一有了发现,就迫不及待地朝着那边的长公主宣布。 “我可以过去吗?”李忆然见那地方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小声问道。 “可以,公主过来吧,注意不要碰到地上多余的东西就行。”庄晓夜朝着她道。 \".........\"虽说如此,但是李忆然看了看地上那些杂草和碎石。 知道这地方的东西一个也碰不得,只能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山洞口的钟乳石方向去了。 好不容易到了,她抹了一把汗:“倒也算是一种惊险了。” 似乎是看她这模样有点好笑,庄晓夜噗嗤一声道:“公主不必过于警惕,之前那些地方,晓夜都踩过了。” 李忆然有些紧张地抓着手里他的蛇头手掌,解释道:“你踩了没问题不代表我踩了没问题....\" 似乎是没想到公主会说这种话,庄晓夜愣了一下神,道:“那倒也是哦!” 李忆然有些无言以对, 有的时候这孩子真的有些掉线。 说他聪明吧,他也确实聪明的很,只是在这些小事上有些过于不讲究了。 “自己的命还是抓在自己手里安稳些。”李忆然内心暗暗道。 “和他在一起自己还得多提几个心眼。” 一边的庄晓夜自然是不知道公主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钟乳石,喃喃低语道:“嗯,是怎么变一下。“ “啊!不如就随便试试好了。”似乎是这么一拍脑袋就决定了,他就直接要上手。 李忆然再次给自己的小命抹了一把汗,这孩子还真是艺高人胆大,若是不小心转错了碰到了什么机关..... 她这话音还没落地,那边就响起来一阵轰鸣声。 转瞬之间整个大地都在颤动。 李忆然心道:”完了,这是碰见什么了?“ 可是庄晓夜却和没事人一样,还是直直地站在原地,只是他的表情就没有刚才那么放松了:“公主请站过来,恐怕有一些危险。” 李忆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小跑过去凑到他跟前,把手里的蛇头手杖递给了他,并嘱托道:“我们还是小心行事一点比较好吧....\" 庄晓夜接过来那手杖,在原地给两人画了一个圈。 这圈画下去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土崩石塌,好似都和圈内的世界无关了一般。 “咦,这是怎么回事。”李忆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外面的山体开始逐渐崩塌,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所站立的方寸之地,和后面的山洞。 庄晓夜沉稳开口道:”似乎是前辈并不想让我们走回头路啊。“ 李忆然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身后,好像确实目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不过这也难怪,我们就一条路走到黑吧,公主。”他转过头来,对着李忆然轻轻一笑,那笑当真是意气风发的一笑。 不知怎么的,觉得他确实有这能力突破险境。 “只是不要总是搞得这么吓人的话便能更好了。”李忆然内心暗自叹了口气。 “既已无退路,那现在,该怎么办也很清晰了!”庄晓夜转头,抓住李忆然的手,声音提高了几度道:“公主,你害怕吗?” 周围山石散落的声音越来越大,李忆然没听清楚拔高声音问道:“啊?什么?“ 第154章 要把月亮摘下来吗? 庄晓夜难得爽朗一笑,周围的山体崩塌的声音越来越大,李忆然在这样一片喧嚣里面甚至难以听到他的声音。 “你说什么?”她试图听清对方的话。 “我说!公主,一二三!跳!” 还没等李忆然回过神,庄晓夜就拉着她的手,在脚下的圆圈也崩塌之前,跳到了对面的山洞里面。 “啊!!!”李忆然发出不受控制的尖叫。 明明是平地,但是感觉有剧烈的失重感从身体的各处传了过来。 庄晓夜把她抱在怀里,安抚道:“没事啦,已经过来了,诺,你看。” 长公主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刚才那么一瞬间的功夫,二人已经跳到了山洞口的里面。 而刚才两人所站的地方,已经连同外面的山体一样,都变成了一通黑乎乎的看不清楚的东西。 李忆然皱着眉头看着外面的景象,嘶了一声道:”怎么回事?“ 庄晓夜拍了拍她的手:“公主不必担心,只是一些小小的障眼法罢了。想必是山洞的主人也有些着急了,正催促我们过去呢。“ 李忆然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姿势,回头看山洞的深处。 “别急,你看外面的月亮。”庄晓夜有意按住她的肩膀,她回头望过去,果然那月亮很奇怪,从刚才山体开始崩塌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变过。 一轮圆月高高挂在一片黑夜的天空上,看起来有一些诡异。 庄晓夜解释道:”看来这月亮就是这阵法的关键了。“ 李忆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虽然她自己不是很懂这些,不过这事出反常但是高悬的月亮明显透露出一丝诡异。 “要把月亮摘下来吗?”李忆然突发奇想道,但是心里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跳脱的主意。 果不其然,对面的庄晓夜噗嗤笑了出来,道:“公主真是聪明,不过啦,那月亮其实也是一个障眼法。” 他转过身子,两人在这一片诡异的场景里面“赏月”,怎么看怎么都奇怪。 “这个月亮,本质上还是最原本的月亮,不过是这山洞的主人,用这真实的月亮做了引子,来设置这一片的阵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就是怎么说才能让李忆然听懂。 “所以晓夜和公主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其实那个钟乳石就有提示了。” 李忆然皱起眉头,想起来那块奇怪的石头,好像庄晓夜确实对着他调整了一下,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那石头反射的是天上的月光,需要调整到一定的角度才可以,但是如果破解错了,就会启动自毁的阵法。”庄晓夜说着,看起来似乎也没太担心自己转错了这一回事。 李忆然咽了口唾沫,道:”你是说,刚才的山体崩塌,其实是这个阵法的自毁程序?“ 庄晓夜点点头,拍了拍手道:“不愧是公主!真聪明。” 李忆然被他这样搞得有点不知所措:“那阵法都自毁了,我们怎么办,到时候怎么出去啊?” 庄晓夜问道:“为什么要出去?” 李忆然啊了一声,目瞪口呆。 “哦哦,公主是说走出这个山啊。这个简单,既然来时的路不能走,我们往前走不就可以了么?” 李忆然待在原地,脑海里思索着这事的可能性。 “哎呀,公主,别担心了,有晓夜在,不会让你出事的。”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打包票道。 “...........\"李忆然有的时候怀疑自己跟着他来这个地方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们快走吧,耽误久了也不好,迟则生变。“庄晓夜拉着李忆然的手在山洞内奔跑起来。 这个山洞其实也是和外面一样的漆黑一片。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山洞里面偶尔会有一些和外面门口一样的钟乳石,散发着奇异的光亮,照亮着山洞的一角。 “嗯,就这个吧!”庄晓夜拉着李忆然在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钟乳石前面停了下来。 跑的有点久,两人都有点气喘吁吁。 庄晓夜的手摸上那个石头,身子转过去去看门口的钟乳石。 “嗯,这个距离。” 话说一半,他手里拿出一个圆形的罗盘似的东西,念了几句古文:“这个方位也正确,没错!就是这块石头!” 他心血来潮,就去转那个石头。 李忆然有些担心地问道:“要不等等?你不怕转错了么?” 庄晓夜却回她道:“没事,大不了就和之前那次一样,跑就是了。” 李忆然对他的回答感到有些无语。 “啊,好了。”这人手倒是挺快,李忆然还没来得及再劝他两句,手上的钟乳石已经被摆到了正南方位。 李忆然闭上眼睛,默念着一定要没事啊。 “.......\"山洞里的气氛奇怪的很宁静,没有一丝声音。 李忆然再次小心翼翼睁开眼睛,却发现这次倒是没事。 “看来这次是蒙对了!”庄晓夜笑道,拍了拍那块石头。 “............\" 长公主认真考虑下次要不要和庄晓夜一起出门。 接着走吧。 二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又连续按了好几块类似的钟乳石。 好在这几次,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什么。 并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也没有出现和之前山洞口一样的崩塌的迹象。 李忆然偷偷捏了把冷汗,心道今天他两倒是运气不错。 话还没有说完。 二人似乎是已经走到了最后一个钟乳石的前面。 李忆然疑惑道:“这就是最后一个了?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之前摆的石头也没有什么变化呢?” 庄晓夜点头:“那就试试这最后一个。啊,对了,不如公主你来吧?” 李忆然看他指着自己,当下啊了一下。 但是手也下意识地摸上了那块石头。 “朝哪个方向?”李忆然侧过头去问他的意见。 “公主随意就好。”庄晓夜笑了笑,站在原地。 “好,那就....\"李忆然用力往东面转了一下,随即..... 第155章 公主你的运气好像不太好? “啊,这个方向好像不对?”庄晓夜似乎是提前感觉到了什么,小声提示了一句。 但是太晚了。 李忆然已经转动了那最后一块钟乳石。 她藏在嘴里的惊呼还没有发出来,就有一阵剧烈的失重感率先传来了。 随之就是速度极快的下落。 她试图找到一边的庄晓夜,却发现此时的庄晓夜竟然不见了身影。 “!”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李忆然及时在空中调整了姿势。 然后..... 剧烈的冲击袭来,她整个身体落入地下的一片阴冷的水池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整个倒灌进入她的鼻腔。 她感觉到熟悉的窒息感。 落地的冲力太大,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水花。 但是这湖水似乎极深,李忆然尝试着扑腾出水面,但是不停地呛着水,最后意识消失在发现湖面上闪烁着一丝微弱光线的时候。 “........\" “....................” \"..............................\" \"公主,快点醒醒!“在一片昏沉的意识里面,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会是谁呢?“她的脑袋此时里面装满了混沌。 李忆然不禁想道:“会不会那些湖水都倒灌进自己的脑袋里了?” 随后被自己的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跳。 对面的那人似乎是等的有些着急了。 等不着她自然转醒,便开始使劲地摇晃起躺在地下的李忆然的身体。 “啊,脑子里的水好像在晃悠。”李忆然有些无语地想到,同时也开始埋怨眼前的这人一点都不知道动作小点。 “哎,没有办法了,只能用那一招了。” “用哪一招?”虽然现在眼睛还看不见,意识也不清楚,但是偶尔还是能听到对方说话的细碎的声音,李忆然混混沌沌想着对面打算怎么办。 “对不住了,公主!” “...........\" 只见腹部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李忆然噗地起身,吐出来好大一摊子湖水。 “呸呸呸,干什么?”李忆然转醒后,带着埋怨看着对面的人。 只见和她的狼狈模样截然不同的是,庄晓夜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水渍。 哦,除了刚才被她吐到身上的。 “你刚才没有掉湖里面吗?”李忆然有些惊讶地问道。 ,自己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转动那石头的时候,随后就一直掉落掉落,最后掉到了一个池子里面,自己似乎是晕过去了。 似乎开始的时候她的身边没有庄晓夜的身影,她去寻找过,这小子竟然一个人跑了么? 李忆然心里充满愤懑,正准备和他当面对质。 似乎是猜到了长公主要说什么。 庄晓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道:“对不住啊公主,刚才你转石头的时候速度太快了,晓夜没有反应过来,您就摔下去了。” “只有我摔下去了?”李忆然有些疑惑地问。 “对,这次似乎是只有那个石头的位置会出现陷落。“庄晓夜分析道。 “.......\" “公主,别生气了,当时我就也跟着下来了,只是您速度太快,没跟上,这不也是赶来救您了么?” 此时两人都在别人等的地盘,李忆然也不好意思和他当面吵起来,只能打碎了牙咽下去了。 “好吧,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李忆然拧了拧身上的水,问道。 “刚才公主掉下去以后,我就也进去去捞公主了。” 闻言,李忆然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你身上一点没湿?” 庄晓夜笑了笑点头道:”一点小小的术法罢了。“ 李忆然气笑了:“你倒是给自己打算的好。” 庄晓夜道:“不过公主您似乎是运气不太好哇,之前晓夜转了好几个石头都没有出事,偏偏这最后一个交给您了就....\" 李忆然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想了想他说的倒也没错,也就没还嘴。 “别说那些了,现在怎么办?” 李忆然问道。 “现在么?”庄晓夜回答。 “不过这一趟也算是有所收获吧,公主落下来的这个地方似乎是一个地下的人工湖,我们虽然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说到这里,他补充了一句:“原有的路线应当是正确转动了那最后一块钟乳石后,对面的原本是死路的山洞墙体里面会转出来一条正确的路,顺着走便可了。” “现在呢....\"知道他俩沦落到现在的情况也是自己的原因,李忆然还是忍了,没发脾气。 “不过这地方倒也不错,算是一个意外收获。” “保不准我们这路上还能捞几条鱼吃一吃。” “....你确定这死水里面的鱼可以吃?”李忆然有些无语了,都这时候了他还想着那乱七八糟没有边际的想法。 “你知道不知道,若是三日内我们找不到出去的路,兴许就要饿死在这里了?”李忆然已经把身上的水拧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这湖水太过寒冷了,她又刚从湖水里面出来,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庄晓夜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她道:”公主,您还好吗。别生病了。“ 李忆然心里想自己这副样子还不是拜他所赐。 但是庄晓夜似乎也是真的关心她。 “公主您过来一点。”他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怀里,当下要给李忆然。 李忆然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 竟然是一块神奇的石头。 “...这山洞里面石头倒是挺多的啊。”她话语略带讽刺,意思是之前的钟乳石还不够么。 庄晓夜笑了笑,道:“公主可以试试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虽然有几分疑惑,但是奔着他二人多年的交情,李忆然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只见一股温暖的感觉从那石头上传出来。 浑身冰冷的躯体碰到这样的暖意,李忆然不禁啊了一声。 “是块暖石么?”李忆然问道。 “是的,不过,还有些更有趣的东西,晓夜给公主看看,如何?” 第156章 别急我还没死! 李忆然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庄晓夜带着点腼腆笑了笑,然后把自己的双手放到了李忆然握着那块石头的手背上。 “.........\"他嘴里又是念了奇怪的古文,随着他的嗓音落下,那石头开始变得更加温暖起来,然后包裹住了李忆然的全身。 “啊!”李忆然不由得小声惊讶出声。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 李忆然觉得自己的全身被包裹在一股暖流里。 然后。 随着最后一丝温度褪去。 不仅仅是身体暖和起来,身上的衣物也被烘干了。 庄晓夜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是不是很厉害。“ 李忆然道:“是是是。” 既然已经烘干了衣服,也不能在此地多停留了,这地方虽然有水源。 但是...... 李忆然看了一眼那冰冷的湖水,心里觉得这水大概是不能喝的,喝了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 至于吃的,那更是什么都没有。 刚才在掉落下来的时候,她自己的包裹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看了眼庄晓夜,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并且问了问他有没有捡到自己的随身包裹。 庄晓夜遗憾地摇了摇头说没有。 李忆然道:“那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出口了,现在我们两个人只有你身上那点吃的和喝的,撑不了多长时间。” 庄晓夜道:“没事儿,我可以不吃,喏,这些东西都给公主你吃就好了。” 说着,他解开随身的包裹给了李忆然。 以防万一,还是打开检验一下还剩多少东西。 这么想着,她便伸手解开了那包裹的袋子,只见里面装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法器,翻开一大堆沉重的稀奇古怪的物件,李忆然才在最下层发现了一些干硬的饼和一个水袋。 “..........\"她现在认真地开始考虑靠着这么点东西他们两人能活多久了。 庄晓夜按住她的手,把那袋子重新系好,道:“莫要担心了,刚才公主昏迷的时候,晓夜在这四周转了转,已经大概摸索出个位置。” 李忆然挑了挑眉。 他继续说道:“虽然之前的路不能继续回头走了,但是从这个湖底和地面的风向来看,应当是还有另外的出路。“ 李忆然道:“那还不尽快出发?” 庄晓夜却难得摇了摇头:“这前面不知道是真的出口,还是陷阱,所以....\" 他有些欲言又止地瞧了瞧李忆然。 “....有话直说。” “那我说啦?”庄晓夜往后退了一步。 “为了防止后面还出现公主选错的情况,这后面还是晓夜来带头吧,公主可要在我身后跟好了。” 这话他说的倒是没有错。 毕竟,术业有专攻。 在朝堂上自己或许还擅长些,但是到了这地方她是不怎么懂得。 “那你带路吧,现在就出发吧。”李忆然朝他示意。 庄晓夜嗯了一声,起身,先她一步走在了前面。 这地下湖水,虽然深不见底,但是偶尔还是可以看到有外头传来的光亮。 想必那地方可能与出口有关,李忆然心想。 可是庄晓夜却一反常态,朝着反面去了。 “?”李忆然疑惑。 庄晓夜耐心解释道:”我猜的,这主人恐怕不会设置那么简单的问题,而且我感觉到这边的波动更多些,所以,公主愿不愿意相信我?“ 李忆然道:“那自然是听你的。” 庄晓夜呵呵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回握住她的手。 背光的地方有些太阴暗了。 这山洞里面本来就伸手不见五指,更别提这个方向还是纯粹的没有一点点阳光。 在纯粹的黑暗中,李忆然生出一丝丝的恐惧。 她咽了口唾沫,同时提高着警惕,预防着来自四面八方未知的危机。 庄晓夜捏了捏她的手,道:“不要担心,有我在呢。” 这一瞬间,李忆然好像恍惚看到了什么场景。 这个年纪也不大的孩子,背着她,到处奔波。 “?”她感觉到脑海有些疼痛。 似乎是有一些记忆冲破了桎梏,将要破土而出。 “..............” 但那感觉也只是昙花一现。 李忆然的头撞到前面庄晓夜的背部,迫不得已停了下来。 “有什么问题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没事,只是有个拦路的东西罢了。” 他说完,李忆然从后头探头出去。 只见前面的路的正中央,摆了一个和之前一样的,但是有一些不同的钟乳石。 “这石头的形状好像有点奇怪。”李忆然瞧着这东西和之前那些钟乳石的形状都大有不同,甚至有一丝诡异。 “嗯,这块石头可得多多用点心了。”庄晓夜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没什么害怕走上去了。 李忆然也想跟着上前去看看。 毕竟之前出了一个人掉下去的事情,这次可不能重蹈覆辙。 出乎寻常的是,庄晓夜叫了一声,让她不要动:“先别走!” 李忆然被吓了一跳,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站在了原地。 “......\" 难得见庄晓夜有沉默的时候。 他蹲下来,衣角也拖在地面上,被地面上的水汽润湿了。 多亏了这个石头,让原本一片黑暗的通道还有了一点点光亮。 但是此刻,庄晓夜的脸在那莹莹绿光的映射下,显出几分诡异。 “这个石头上面的术法,可是有些恶毒啊。”庄晓夜一边用自己的手抚摸过那块石头,一边评论道。 “可是有危险?要不你先回来?从长计议?“李忆然有些担心地开口道。 庄晓夜苦笑几下,道:”不巧的是,这个地方没有回头路了。“ 他没有起身,李忆然忽然意识到:“你不能动了?” 庄晓夜沉默着点了点头。 李忆然想冲上去,但是被他怒斥一声:“别过来!” 然后止住了脚步。 李忆然感觉到头上有冷汗开始冒出。 前面的路都是靠庄晓夜带路的,她不能想象,没有他的破解自己能不能走到现在的地方。 可是现在这情况。 “别急啊公主,我还没有死呢。” 第157章 湖底有什么? 李忆然有些生气:“什么时候了,还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庄晓夜耸了耸肩,但是却到底是收起了原有的轻佻:“好吧,那为了公主和我的生命安全,晓夜会好好研究研究这块石头。” 听他说法,李忆然才放下心来:“别放弃,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李忆然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她咽了口口水,知道二人的生死存亡已经全然寄希望于庄晓夜身上。 庄晓夜朝着她苦涩地笑了一下,艰难开口道:“若是我今日不幸殒命于此,晓夜也希望公主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能跑多远跑多远。只要能出去,外面就有人接应公主。” 他这话说的像送别似的,李忆然顿感头皮发麻。 “........\"此时再说什么已经显得过于矫情了。 庄晓夜见一时半会也解不开这钟乳石上面的秘密,索性盘腿坐了下来,开始研究那上面乱七八糟的咒文。 “这块石头和前面的那些石头都不一样,上面的咒文很是狠毒。” 可能是此时的氛围有些过于紧迫了,庄晓夜主动开口解释起来,缓解二人之间的冷硬氛围。 “依照我对前辈的看法,前辈是不会做出这么恶毒的术法来困住来此地的人的。” “何出此言?”李忆然对他下的这判断倒是有些疑惑了。 毕竟,她也不了解庄晓夜口中所说的前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 \"我自从之前捡到了那本古籍之后,在脑海里就能听到一些前辈的声音,而且从前辈所写的书籍上面的术法来看,前辈应该不是什么凶恶之徒,反倒是研究的都是些正派的术法。“他摇了摇头,手顺着那钟乳石上被咒文雕刻出的纹路摸索。 “之前那些钟乳石的阵法就是前辈自己的,晓夜之所以前面那么悠闲,就是因为,那些阵法,即使解错了,也不会有什么伤人的后果。”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李忆然就想起那最后一块石头............. 庄晓夜知道她在想什么,补充道:“那最后一块的钟乳石,也并未立即夺人性命,而是把公主你转移到了这个地下湖泊的地方,不是么?” 他这话说的倒是有道理。 李忆然点了点头,道:“却是如此。” “想必是前辈的一个玩笑的戏法吧,看来前辈也算是有些童心的人了。” 李忆然不觉得,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到地底下的冰凉湖水里面,若是没有庄晓夜相救,这掉下来的人能否还能活命。 “我知道公主怀疑什么,公主落水的时候,晓夜也下水去救公主了。” “只是.....\"谈及此处,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难道是湖水有什么异样? “有问题的并不是湖水,而是湖底的阵法。”庄晓夜换了个姿势,扭了扭身子正对李忆然。 “那湖底的阵法,本来是可以托举落水的人上岸的。” “可是我下去的时候,那阵法上面乱七八糟充满了被修改的痕迹。” “原本救人的阵法,反倒是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庄晓夜继续深深地皱眉:”依照那修改过后的阵法来看,若是不慎调入了湖水,之后就会被感觉到浑身身体沉重,然后不断朝着湖底沉下去,最终窒息而死。“ 李忆然有些惊讶,他这描述倒是确实和之前自己的经历一模一样。 于是她开口道:”和我之前掉下去的感受一样。“ “当时我试图游上去,但是却总感觉到阻力,原来是因为湖底的阵法么?” 庄晓夜点了点头,继而有些为难地想到后面的那句话要不要继续说。 李忆然见他面有难色,鼓励道:“不妨直言。” 庄晓夜吐出口气,道:“还好公主你提前晕过去了,你可是不知道,那湖底的情景可吓人了!” 他说话的时候难得有些颤抖,这样子可不多见,李忆然认为他平日里胆子还挺大的。 “湖底有什么?把你吓成这样?“李忆然咽了口吐沫开口道。 “......\" \"湖底都是掉下去的死人尸体。“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而且那些人,看衣着,极有可能是之前离奇失踪的祭司们。” “!”这话倒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为什么,凭什么确认的?”李忆然问他。 “那些人的身上的服饰,和我之前在祭司台分发的衣物都是一样的,而且....\" 他抬眼看着李忆然,一字一句道:“那些人的身体的不同部位上,都有和我一样的刺青....\"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右脸。 “!”也就是说,这地方之前有很多的祭司来过,但是无一例外全都葬身湖底了。 想到这里,李忆然不禁一阵后怕。 “若是当时没有庄晓夜在一旁相救,恐怕我此时也是湖底尸首的一座了.....\" 恐惧过后,一股疑虑又袭来:”他们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这地方不是你们的禁地吗?“ 庄晓夜点头:“确是如此,此地不仅族内严格禁止来,甚至外面还有很多阵法,我所言的阵法不是山洞口的阵法,而是外面的后山外面已经有结界禁止族内人士随意出入,平日里还会有人把守。” “他们为了什么来的?” 庄晓夜思考了一会,眼光也开始闪烁:”难道是那个传闻中的.......\" 李忆然睁大眼睛疑惑道:”什么传闻。“ 庄晓夜哦了一声,解释道:“是我们祭司里面流传的一个传闻,说是这后山里面有不出世的绝密咒术,得之可功力大增。” “怪不得那么多人趋之若骛。”若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那么多年纪不大的祭司,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来这地方。 只是最终还是技不如人,命也搭上了。 “但是...\" “什么?” “这术法并不是和大家想的那样啊。”他皱眉开口道。 第158章 要不你还是扔下我跑吧? 李忆然见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疑惑开口道:“什么术法,石头上的么?” 庄晓夜摇摇头,道:“不是,是大家都想要得到的,洞窟内藏着的真正的术法。” 她惊讶道:“你知道这洞窟里面藏着的术法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庄晓夜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你怎么?”她话没说完,庄晓夜便朗声开口道:“前辈的术法并不是什么能短时间提升人的功力的咒术,也不是什么他们想象中的东西,而是前辈的一缕执念罢了。” 李忆然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庄晓夜苦笑一声开口道:“前辈之前在那书本里面留下话语,说这术法是为了救一个故人所设。” 李忆然惊讶道:“这竟然是个救人的术法?” 庄晓夜点点头。 “不知怎么的就一传十十传百变成外人所说的那副样子了。” “可是,如果是救人的术法,为何外面会设置这么多的险阵来护着?”李忆然有些疑惑,若是救人的法子,那应该是一件好事啊,为何前辈会不想让他公之于世。 庄晓夜思索了片刻,道:“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想必是这术法有一定的风险,加上也没有完全完成,对施术者本人恐怕也是有些反噬,所以先生选择了封存术法,等待有缘之人上门。” 他呼出一口气:“有的时候善良的出发点,结果却不一定善良。” 他在幽幽的一片钟乳石反射的绿光中盯着李忆然的眼珠道:“若是这术法被随意使用,救治了一些本不该救治的人,那反而是作恶而非行善了。” 李忆然点头道:“这倒是也有道理。” 他低下头,眉眼显得柔顺起来:”而且,前辈本来设置的那些阵法,也都是一些小戏法罢了,正如我开始转动的那些钟乳石一般,若是错了,也只会让人返回原地,或者逗弄一下罢了,并不会真的伤及人的性命。“ 李忆然皱眉:“可现在完全不是这样。” 他站起来身子:“是啊,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前辈不希望的样子。” 李忆然看他站起来的瞬间,那钟乳石立刻飞出一阵气波,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身上。 “!你干什么?”李忆然惊呼道,对他这副不要命的样子感到诧异。 庄晓夜抹了一把唇边的血,笑着说道:”这阵法毒的很,若是刚才我用了防御的术数,他便会立即爆炸,这周围,别说是我了,就连整个山洞都会被炸为平地也有可能。” 李忆然咂舌:“竟是如此恶毒的阵法,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有些担心庄晓夜,正要向前走过去,庄晓夜却大叫了一声:”不要过来!“ 他声音格外的凶狠,李忆然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随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过于凶了,他轻声道了句:”抱歉,公主,我不是有意的但你现在不要过来,也不要管我。“ 他苦涩地露出一丝笑容:“公主,您先走,可以吗?后面可能晓夜的模样不会很好看,晓夜不想让您看到这副样子。” 李忆然咬牙道:“我不会放弃,希望你也不会。” 庄晓夜略带轻松地笑了笑:“那是自然,晓夜自然不会放弃,今日还倒要看看,是这术法高超,还是我更胜一筹,用命去赌,倒是也有一番别样的滋味。” 李忆然心里百味陈咋,看他的这情况,是自己也没有必胜的决心能解开这钟乳石的阵法了。 随后,李忆然忽然心里平静下来。 她并没有前进,而是退后了几步,找了一个还算平整的角落,扫了扫地下,撩起来自己的衣裙,直接坐在了地上。 “那本宫这番也舍命陪君子了。” 庄晓夜有些愕然地看着她,似乎是没想到公主竟然会陪他到如此地步。 李忆然笑笑:”本宫在这里,自然是相信你,你大胆去做就是了。而且本宫也不是什么放下你就转头逃走的人。 庄晓夜对着李忆然看了几眼,道:“感谢公主的信任。” “那晓夜就开始了,若是公主不想看或是不忍看,可以转过头,或者闭上眼睛,都没事的,若是公主半路改变主意了想要离开,也是无事的,晓夜不会怪罪公主一分。” 他说话的时候,眸子格外地清亮,李忆然在他的眼眸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神情有些狼狈,但是身子骨还是挺直地坐着,紧绷着。 “好.......\" 既已经达成共识,也就不再矫情。 “那我开始了!” 说完,他嘴里开始默念一些咒语,那些咒语短暂,急促,掷地有声,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钟乳石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攻击一般的,开始晃动起来。 可是.... 这阵法也不是什么吃素的。 随着他的攻击,那阵法也开始反击起来。 而且因为阵法上设置了自毁的术式,庄晓夜也不能防御,只能硬生生吃下那一道道的气刀。 那些荧绿色的光犹如实体一般,一道道地都准准地刮过庄晓夜的身子。 起初的时候,庄晓夜还能靠着自己的反应力稍微躲避一下。 但是随着使用的术式越多,那些气刀也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凶狠。 他身上穿的那件李忆然送他的衣袍已经变得逐渐四分五裂起来,透出的肉体上散布着密密麻麻的伤痕,很多都开始渗出血来。 庄晓夜咬牙,吐掉嘴里的一口淤血。 刚才有一波的气流没有躲过,直勾勾地命中了他的腹部。 因为是一身黑色的衣物,还不怎么显现出来。 但是李忆然可以看到,他腹部那团黑色开始逐渐加深,变得潮湿,滴滴答答的血逐渐洒在周围的地面上。 血像不要命一样开始洒落在地面。 李忆然忽然意识到,不是他不想止血,而是那恶毒的术法上面必然有禁制限制了治疗。 对面只是一个毫无人气的死物,而与他对抗的却是一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这又要怎样呢? 第159章 活着从这里出去 这一副血肉之躯终究还是难以和一块顽石抗衡。 庄晓夜苦苦支撑了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终于倒了下来。 他强撑着身体,半跪在石头附近,身体里流出的血在周围聚集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湖泊。 “......别这样,要不放弃吧...\"李忆然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有些不忍心。 “若是结局如此,那便也是了。”她心里默默想道。 “不行,不能死在这种地方,我回来不是为了死在这种地方的!”刚刚脑海里的气馁的想法瞬间被她一扫而空,她摇了摇头,开始朝着庄晓夜的方向前进。 庄晓夜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似乎有惊讶,她为什么要过来。 随着李忆然逐步靠近那石头,她自然也落入了那阵法的范围。 开始的时候因为排异反应,吃了几下,非常的痛。 她挡住手开始反击。 好在她并不会什么术法,所以她的反击并没有引来那石头更多的报复。 李忆然轻轻松了松身体,尽量让自己的行动缓和,细致一些,不触碰到那石头的逆鳞。 庄晓夜此刻的精神已经有点恍惚了。 他血流的太多,若是不及时救他出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又因为这暂时的术法不能用治愈的术式,他即使会那些,也难以挽救此时的自己。 李忆然咬了咬牙,思索片刻觉得转机还是在自己的身上。 她走到那石头跟前。 显然设置这阵法的人,并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一点咒术也不会的普通人。 穿过之前层层的限制,来到这山洞的深处。 相对于对庄晓夜的反应而言,那石头对李忆然可谓称得上是友好了。 刚才没有发现,这会走到近处,她才看见,庄晓夜比她想象中的伤的更重。 他的头部流了很多血。 那血把他原本俊朗的眉目都遮住了。 感受到了公主的到来,庄晓夜费力地抬起了头,只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抹去脸上的污渍。 李忆然轻轻叹了口气,刺啦一声撕下自己的衣角,擦去了他眼角的余污。 庄晓夜的视线这下才算终于清晰了。 “别怕,我陪你。” 李忆然轻声说道。 ”......\" \"公主,晓夜大概知道怎么...\" 他话没有说完,但是李忆然的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的嘴唇。 这动作在以前来说有些过于亲昵了,若是以前的庄晓夜,必定会脸红上几分。 但是他现在显然是没有那些多余的心思和力气。 “你不用说,我知道。” “我来替你挡住这些。” “你专心想办法破解这阵法。” 他虽然已经因为力气枯竭而不能言语,但是费劲地喘了几口气以后还是点了点头,但是神色还是有疑虑。 李忆然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涉险,但是就这样下去,我们二人今日都要死在此处。” 她的话直切要害,庄晓夜的眼神开始闪烁。 他心里开始后悔起来,觉得自己不应该带公主来这个地方。 若是死的只是一个庄晓夜就好了。 没有人会在意。 没有人会记得。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地方死了个祭司家的小少爷。 就像那些躺在湖底的亡魂。 恍惚之间,庄晓夜似乎听到了来自地底的呼唤。 那些死去的人的魂魄发出的悲鸣。 “我不甘心!” “还没有拿到那术法,我怎么会死!” “我可是天之骄子,一代术法天才,怎么会寂寂无名地死在这种地方!” 这样的声音太多了。 他竟然出乎意料地萌生了一些生的意志。 看出来他神色有变,李忆然握住他的手:“别怕,我们一起。” 公主的嗓音很清亮,在这空寂的地底下发出一阵阵的回音。 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庄晓夜的意识总有点恍惚,眼前的场景,总觉得似乎在哪里经历过? 只是记忆太模糊了,完全想不起来。 这片刻的功夫,他突然发现,李忆然脖子上那原有的伤疤,竟然又开始发光了。 李忆然自己也注意到了这点。 其实还是非常疼痛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伤在这时候又开始作祟。 她强撑着,咬牙说道:”再试试吧。“ 庄晓夜知道她也很难受,只能支起身子。 继续用手摸索着钟乳石上面的术法。 “之前的想法难道是有误?也许换一些术式试试看。” 经过刚才的冷静,他的脑袋也清醒了一些。 似乎还是对自己的水平过于自信了,才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和之前那些自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的地底亡魂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尝试一些简单的术法。 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是非常顺利。 但是。 李忆然直直挡在了他的前面。 那些术法没有打到他身上,而是都作用在了公主身上。 被击中的地方开始渗出明显的血迹。 李忆然第一下的时候还吃痛地叫出了声音。 后面见他尝试阵法的手开始颤抖,便也咬牙强撑着,再不发一言了。 知道耽误的时间越久,对二人越是不利。 不仅仅是自己的身体体能快要到达极限,公主的身体想必也是撑不了多久。 心里急躁的很。 但手下的动作和脑袋里的思路倒是非常冷静。 李忆然靠在他怀里,但是做出的却是保护的姿势。 多亏了公主,他这之后没有受更多的伤了,精神也好些。 李忆然感觉到那气打在自己身体上,沉重的疼痛。 宛如被一块大石头当中击中一般。 而且自己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也不能躲开。 她一旦躲开,那攻击就会击中后面的庄晓夜。 他若是再受伤,我们逃出去的几率更低。 只能靠我,来给他争取一些解阵法的机会。 但愿今日的运气足够眷顾我们二人走出去。 也许是尝试了许多,终于摸到了一些门路。 庄晓夜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颤抖道:“这是最后一道了,成,我们活,败,恐怕瞬时之间整座山洞都将被夷为平地。” 李忆然面色苍白,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第160章 黄泉路上不要一个人走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齐用力,往同一方向扭了那石头。 “其实扭动的方向不是很重要。”一片寂静中,庄晓夜有些突兀地开口了。 “那重要的是什么?”李忆然反问他,不知道为何这种时候庄晓夜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重要的是....\" 他话音还没有落下,只见那石头整体开始发出剧烈刺眼的光线,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山体的震动。 “!”这动静像极了在山洞口的那一次。 李忆然心里惨然,回过头去看庄晓夜。 只见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长公主,然后..... 他嘴里默念了些什么。 但是周围的动静太大了。 李忆然听不清楚。 她的双眼被刺眼的白光照的暂时失明了,眼前一片发白。 于是她试图用手抓住庄晓夜的衣袖,想着,就算是真的不行了,黄泉路上两个人走也更热闹些。 恍惚之中她好像看见了庄晓夜的嘴唇轻轻蠕动。 “公主,再见。” 李忆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读懂他的唇语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突然就一瞬间的时间眼睛恢复了视力。 随后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带着整个人从那破石头的地方飞了出去。 一口气撞到了好远的墙上。 然后。 直接晕了过去。 山洞里面,刚才那一番喧嚣过后,整个洞窟内开始变得诡异地沉静下来。 这洞窟里除了李忆然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了。 当然,躺在洞窟冰冷地面上的李忆然的情况也算不得多好。 她的脑袋非常疼痛,她说不上来,但是这种痛苦可能并不亚于之前她拔剑自刎的那次。 在原地脑袋昏昏沉沉躺了很久,她的意识想要清醒。 她剧烈地在脑海里挣扎着:“我要去救他。” 但是这抗争太微弱了。 连着试了几次努力睁大眼睛,最后都被一片黑暗笼罩了。 “................\" 似乎有什么声音,从耳边传了过来。 脸上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冰凉凉地坠入到自己的脸上。 兴许是昏迷的时间有点长,恰好也恢复了些体力。 李忆然有些疲惫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刚才落在自己脸上的液体是一些水珠。 而这些水珠的出处,正是......... 正是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这洞窟里面从来没有活人,李忆然好歹也是半个习武之人,可是眼前这人靠近许久,她竟然感受不到一丝她的气息! 那女人手里持着的正是李忆然的水袋子,而水囊里面为数不多的清水,就被她这么轻易地浪费,洒在李忆然的脸上。 李忆然心里有些不悦。 但是想着来者恐怕绝非善类,加上庄晓夜此时也行踪不明。 她脑海里飞速运转着。 “眼前的这人究竟是敌是友?” 那女人似乎毫不在意她的想法。 只是见她醒了,从原来蹲在她跟前的姿势起了身。 \"..........\" “.....................\" 两人之间诡异地有些沉默。 李忆然做出戒备的姿态,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发现背后竟然莫名多了一个出口。 说是出口,也不是特别准确。 但是确实从那道山洞口处有一些风流过的痕迹。 想必如果从这个口子出去,可以发现一些通往外面的道路。 只是......... 只是.......... 李忆然看了看眼前的女人,那女人的头发有些过于长了。 很难想象一个正常人会有这么长的头发。 那头黑发虽然长度足够,但是显然是缺少护理,直勾勾地垂落在地面上。 发尾还沾染了很多尘埃。 如果没看错的话,上面还沾了李忆然身上的一些血迹。 想必是刚才被她亲密观察了一番不小心粘上去的。 “你是谁?来干什么?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于是李忆然便直接问了。 “.........\"那女人不说话,但是歪了歪头。 只见从她那一头诡异的长发里面露出两双黑溜溜的眼睛。 那双眼睛竟然是诡异的没有眼珠子! 只有两个空荡荡的眼眶,架在那颗头颅上。 “..............\" 李忆然大概知道为什么她的靠近自己却没有感受到了。 想必刚才的话也是多余的,这人有没有自主意识都不知道。 似乎是觉得李忆然的反应有趣,那女人开始不停地左右晃动自己的脑袋,那头发随着她的大幅度动作也开始随之摇摆起来。 眼前的景象有些滑稽。 但是李忆然笑不出来。 因为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个怪物一般的女人,会不会突然对她发动攻击。 就在李忆然准备抓准时机顺着背后的山洞口借机逃走的时候。 脚边似乎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发出了一声还算清脆的响声。 李忆然捡了起来,是一只银质的铃铛。 “?”不知道这铃铛是做何用的,但是她还是捡了起来,也许后面能用上。 那女人还没有注意到李忆然捡起来了东西,只是还带着股野兽的好奇心打量着自己。 李忆然咽了口口水,心里数了三个数,决定数到一以后就直接跑。 “三。” “二” “一” “走!” 她心里给自己下了命令,身体行动的也快。 转眼之间半个身子就跨过了那洞口。 只是! 突然之间,感觉到自己的脚腕被冰凉刺骨的东西抓住,李忆然尖叫出声! “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女人匍匐在地,惨白的双手抓住她的脚腕,手上的长指甲刺着她的皮肤,发出尖锐的刺痛。 李忆然心里发毛。 但是。 “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凭着一股子气,她咬牙使劲给了那女人一脚,然后往前走了。 不幸的是,那一脚虽然让左腿脱离了女人的掌控,右脚却没那么容易。 显然那女子有些被激怒了,手上的力气加大,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哀嚎。 李忆然的右脚瞬间就印上了五道乌青的指印。 第161章 鬼地方看着倒是眼熟没想到是真熟 李忆然发出惊呼,但是又怕惊动了那女人,急忙收住了声音。 继续拖着不是办法,她纵身往前一扑,终于整个人跨过了那个洞口。 回头看的时候,那女人因为刚才的冲力,被推到了洞口外面几寸。 但是她没那么容易放弃,那女人不解的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声音。 然后。 整个人宛如抽搐一般抖动起来,接着发出尖锐的嚎叫。 李忆然转身就要跑,忽然装在衣服侧面的铃铛掉了下来。 “?” 那铃铛因为撞到了地上的一个石块,发出了碰撞的叮铃声,很是清脆,想来这铃铛的做工用料皆是不凡。 那女人本来还处于疯狂的状态,可在听到铃声的一瞬间,竟然出奇的冷静了下来。 只是那铃铛响声过后,长发女人又恢复了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作势就要继续扑过来。 李忆然拿起那个铃铛。 有些不确定地摇动了几下。 “?” 那女人的癫狂状态确实能被这铃铛的声音所控制。 尝试了几次以后,李忆然得出了这个结论。 既然如此,她便不再像刚才那样慌张了。 眼下的女人也不再具有那么大的威胁性。 放下这边。 李忆然转头看了看自己跳过来的这个山洞。 这个山洞的环境,相比之前的那个,看起来要明亮多了。 李忆然从地上起身,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向前走。 “不确定地上有没有什么额外的机关或者阵法,小心为上。” 眼下没有庄晓夜在身边,不出事倒是还好,若是出事碰上那些奇怪的阵法,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的了。 她苦笑几下,想着回去要不要跟着庄晓夜学上几招。 话虽如此。 她想起来刚才庄晓夜奋力一击把她打开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突然脑子里就有不详的想法蹦了出来。 想起来庄晓夜看自己的最后一眼,里面蕴藏的万千情绪,和最后那句让她先走........... 听起来........ 听起来倒像是.............. 她被这脑海里的想法吓了一跳,又拍了拍自己的脸,生气道:“没事瞎想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说了....” 她强作镇定:“那小子命硬的很,没那么容易没。” “我得自己先活下去,才能去找他。” 说服好了自己,李忆然开始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山洞还能感觉到有隐隐约约的风从那一侧传过来。 只要顺着走下去,出口应该就不远了。 李忆然咽了口口水,看着远处那片未知的光亮。 ”是出口,还是陷阱。“她心里默默念叨着。 但是也没有什么选择了。 咬牙就一口气走了过去。 脚底传来一阵柔软的感觉。 李忆然低头,看见地面上都是柔软的草地,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白花。 这地方不似刚才洞窟里面那么阴暗。 倒是也算是别有洞天了。 李忆然从下往上打量着这山洞里的世外桃源。 这地方显然也并不是什么出口,但是天上的太阳很诡异的挂在这一片洞天的正中,美好的有些诡异了。 李忆然想起,在山洞入口的地方,看到的那轮明月。 “!” 是和那月亮一样,都是阵法的阵眼。 破解了这个难题,她抬眼看了看,随后苦涩地笑道:“就算知道那太阳是阵眼,又有什么用呢?” 凭她的手段,恐怕是难以破解这前辈留下的阵法。 不过... 倒是也许可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此处的风景似乎有些诡异。 “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像师门的景象。”李忆然嘀咕道。 好久没有回去了,不知道师父过得怎么样,李忆然想起自己的师尊,轻轻笑了下。 “凭他的性格,过得应该很好。” 再往前走,发现此处的景象似乎是至于某个山的山峰处,周围似乎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凉风吹来。 满山遍野的风铃,天上日头正晒的大太阳,和隐隐的山风。 周围除了景色,没有人的气息在。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李忆然发现,前面的山崖边上,有一块巨大的石碑。 “!”好歹是终于让她发现了点什么。 抓住了这意外之喜,她跑了过去,一路上压弯了不少的花朵。 凑到近处,仔细观察起那石碑来。 上面似乎是写的一个人的生平经历。 “难道是这座山洞的前辈的?” 李忆然惊讶的发现,这山洞里的仙人竟然还真是和自己师出同门。 “!”怪不得此地的情景如此的眼熟,原来真的是自己待了很多年的逍遥山吗? 她继续阅读着石碑上的文字,发现这里记录着一位天赋异禀的术法高手的一生。 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同辈人中鹤立鸡群。 众望所归的下一任的接班人。 看起来似乎是没什么波折的人生。 阅读到最后的时候,李忆然发现,这石碑的最后一段话。 停留在那人弱冠的时候。 按理来说这应该正是他人生的巅峰时刻,但是这文字却戛然而止了。 李忆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猜,和这前辈留在山洞里的术法必定是密切相关。 李忆然又仔细阅读了几遍之前已经读过的石碑上的文字,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了。 非常可惜,看来这原有的一点线索,也就在此处断掉了。 她有些苦恼。 此时陷入了既逃不出去,也不能破解谜题的阶段。 而且更为不幸的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波折,她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作响。 若是再找不到吃的东西............. 恐怕是会被活生生地饿死在这个地方。 她环顾了四周,发现这鬼地方还真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不禁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皮:\"看来这下要做个饿死鬼了。“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那头顶正中的太阳的光芒,似乎是刚好被她头上的簪子反射了一下,然后就有阳光,照在了石碑上,石碑随之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第162章 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只见那原本平平无奇的黑色石碑上的白底字,突然变得扭曲起来,接着石碑上竟然渐渐透露出阵阵的血迹。 很快那血迹就糊住了整块石碑。 更有一双血手印,从石碑上一路蜿蜒下来。 似乎留下这手印的人非常的痛苦的在石碑上留下了什么。 李忆然皱眉。 不过这眼前的景象应该大抵也只是幻境罢了。 话虽如此,她脑内却感觉到一阵阵的嗡鸣声。 她看着那石碑,突然恍惚之间脑海里出现一个男人的影子! 那男人一边痛苦地发出嚎叫,一边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石碑上飞速地写了些什么。 写到最后,他的情绪又崩溃,整个人仰起头来对着天空嚎啕大哭:“苍天啊, 你待她不公,更待吾不公!” 他说着,竟心神俱裂,吐出一口黑色的心头血,染在了那石碑上。 那石碑的模样也发生了变化。 看那模样,竟然是变成了一座墓碑! 李忆然捂着嘴堵住自己的惊呼。 防止自己的声音惊动了眼前的人。 虽然只是幻觉,但是那人好似是察觉到眼前这一片空气中有人似的。 那双虚无的眼神对着李忆然的方向盯了一会。 李忆然被他这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那男人张开干裂的嘴唇,呢喃道:”还有办法,还有办法,还有办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忆然被他这突然的变化吓到,往后退了几步。 那男人却不再理会她。 而是又对着那墓碑,用自己的头整个磕在了那块墓碑上。 他脑袋上流出的血和石碑上的血混为一体。 李忆然无法辨别她写了什么。 正想着怎么靠近靠近又不激怒这男人的同时看一眼。 那男人却突然从墓碑前面的草地上起身了。 他对着空气有些痴迷地轻声道:“师妹。” 不知道他口中的师妹是谁,想必那石碑上的信息,也必然是和他的所说的师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忆然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想着好歹还是得到了一些线索。 只见那男人的状态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他对着眼前的虚无开始不停地叫师妹师妹,然后........ 一脚踏进了眼前的万丈深渊。 “!”李忆然被吓得一激灵。 当下也忘记了那人不过也只是个幻影罢了,竟然直接莫名其妙地跟了上去。 走到悬崖边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石碑。 石碑上记录了一个女子的生平。 看起来确实是他的师妹。 前面记录了他的师妹在师门的愉快的修炼生活,但是到了后半段的时候,那字忽然变成了血书,气温腥气,字迹狂乱,透露着书写者的愤懑。 石碑上写了,那小师妹本身修的是治愈的功法,平日里也鲜少和人发生冲突,在门派里都是非常讨人喜欢的一个小姑娘。 而她的师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就是刚才那个掉下去的男人。 李忆然看了看地下的万丈深渊,咽了口口水。 这地方的高度,摔下去绝对是尸骨无存。 可惜了,想必是为了那小师妹殉情了。 李忆然摇了摇头,继续阅读墓碑上的内容。 墓碑上写道,他的小师妹,后来在一次外出出任务的过程中,和一个男子相识,并生了情愫。 “..........\" 那男子似乎只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这些修炼者的功法护体。 虽然山上的师兄和师祖们都反对他二人在一起。 但是小师妹自己却难得的在此事上非常坚定。 说什么自己会保护好他。 他的这位师兄怕她出事,平时经常在背后默默地保护她。 在这石碑上,难得有一处略有趣味的地方。 那就是........... 这石碑上写的那小师妹所谓的师兄弟里面,自己的师尊逍遥子竟然也在其中! 李忆然不禁惊讶了一下。 按照这石碑的年代计算,这么说来,自己的师尊竟然真的活了百年之久! 她继续往下阅读。 越到下面,那血书的字迹越是潦草,还时不时的夹杂着刚才那位师兄口中喷出的鲜血。 石碑上面写道。 在一次看起来没什么危险的任务中,本来小师妹被安排作为后勤,治疗那些大战过后受伤的门派弟子。 这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是一个虽然有些辛苦,但是算不得危险的活计。 大家打扫起来那些遍地残垣。 小师妹在伤者之间来来回回地忙碌着。 那男子似乎是过来接她回家。 也是他们在山下的家。 自从小师妹跟了那男子以后,就鲜少回师门了。 跟着他住了有三五年,师门的人虽然有所不满,但是师兄都一一拦下了,说小师妹年纪小,正是贪玩的年纪,就放她去吧。 师门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师兄玉清子对那小师妹的关心,也有人在背后说他们之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玉清子虽然没有细想,但是也不在意那些谣言。 在他的心里,小师妹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情同真兄妹,从小就不忍心让她吃苦,不愿意看她不开心,自然是事事都有些偏心罢了。 逍遥子有时候打趣他:“喜欢就该早点告白,省的被人捷足先登。”然后靠在一边继续抽他那柄烟枪。 玉清子皱着眉头说他:“想什么呢?我们是纯友谊。” 逍遥子噗嗤一笑,道:“好吧好吧,你说是那就是吧,呆子!” 玉清子被他莫名其妙骂了一顿,心里不爽,但是逍遥子走了以后,那些话反倒是好像在他的心里扎了根似的,时不时地就要冒出来几下。 尤其是当他看到小师妹和那凡人男子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一向平静的内心,忽然就会变得很焦躁。 “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玉清子顺了顺身上的气,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难道是太热了??” “也不对啊,修炼者应当不怕酷热寒暑。”他摇了摇头:“搞不明白。” 想着有机会还是可以去问问逍遥子,他那调皮的师弟对这倒是熟。 第163章 不是烈女也怕缠郎 那次的事件,纯属是一个意外。 起码当时来看是这样的。 但是却造成了不可挽救的结果。 也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推向了一个急转直下的未知点。 玉清子的小师妹名字叫玉芊芊,这名字还是师兄师傅们把那小姑娘捡回家的时候给取得名字。 小姑娘身世不好,那时候外面恰逢瘟疫。 芊芊的父母都死在这场瘟疫里了。 于清峰和逍遥峰上的仙人恰好下了山去外出做任务,碰上了这父母双亡的小姑娘当街在哭,就把她捡回去了。 这小姑娘也很懂事,回去以后给山里的师兄师傅们端茶送水,生怕再次被遗弃了。 但是回去以后,她再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到了及笄之年,按照山里的规矩,也该给这孩子找个去处了,无论是放她下山去自谋出路,还是继续在山上修炼。 在那及笄礼上,小姑娘的天赋表现的一般,但是玉清子执意留下了她。 说是山下的世情险恶,她又父母双亡,更没有可以投靠的亲戚,孤苦伶仃一个小姑娘,能去哪里,放她下山那和叫人去死有什么区别。 长老们面面相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毕竟是养在身边多年的人,山上的人也都不是无情无义的,也就这么把玉芊芊留下了。 最后那长老一声令下,说是既然是玉清子给她求的情,不如就让她跟着他的师傅一起好了。 玉清子的师傅平日里也不怎么管事,加上玉清子的天赋又高,平日里已经将玉清峰的大事小事都交给了他了。 这话的实际意思,就是你帮着养着这小姑娘算了。 玉清子爽快答应了下来。 于是那小姑娘就屁颠屁颠跟在玉清子身后,学了几年。 但是她毕竟天赋平平。 玉清子问她想学什么,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说她自己想学治愈的术法。 玉清子心里门儿清,知道这小姑娘还是对自己父母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好啊,那芊芊要好好努力,将来救助更多的人。” 就这么这,玉芊芊跟在玉清子身边待了很多年。 但是玉芊芊有点奇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师尊,也就是这个玉清峰真正的主人。 有的时候她会偶尔好奇地问玉清子这件事。 但是玉清子总是笑着糊弄她道:”师父醉心术法,对这人间的事不怎么关心的,你放心好了,有师兄在,会照顾好你。“ 玉芊芊开心的点了点头,知道自己的师兄靠谱。 她也知道在这玉清峰和逍遥峰上,自己的师兄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在他们这年轻一辈里也算拔群的。 有的时候她也跟着别人打趣,一边捧着自己的有些肉嘟嘟的脸颊,一边看着玉清子道:”师兄,你什么时候当上长老啊?” 玉清子正在喝水,被她这问题当场呛住了,咳嗽了几下平复了气息才装作有些生气道:“怎么又说这个,是不是又和那些小屁孩玩了?” 玉芊芊吐了吐舌头。 师兄好像不怎么喜欢她和其他的师兄弟有往来。 但是她也到了那有点叛逆的年纪,而且毕竟是在红尘之中,少不了和人交往。 加上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也出落的落落大方起来。 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也变成了褪去了稚嫩,显得更加漂亮。 玉清子担心那些小兔崽子占她便宜,没事就过去检查她功课,让她好好修炼,别老有事没事跟那些小兔崽子混着玩。 玉芊芊哦了一声。 她的治愈的术法倒是也有些进展。 没想到当日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天赋的孩子,倒是在这个方面进展的格外顺利。 自通过了山里的测试以后,玉芊芊终于凭借自己的能力名正言顺的成为了于清峰的一员。 她看见玉清子坐在有些遥远的位置后面,笑着看她。 她也回了个大大的笑容,嘴里做口型道:“师兄!我做到啦!” 玉清子心里欢喜的很。 只是这点欢喜没持续多久。 玉芊芊通过考试之后,就经常跟着那些师兄弟去出任务了。 她主修的也不是什么暴力的术法,所以也主要是主管后勤这方面。 每次大家出任务完了有人受伤,都是玉芊芊帮忙收拾的。 他们的矛盾是从玉芊芊在一次大战之后,救了那男子开始的。 那男子本来是村子里的村民。 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却妄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玉清子如实评价道。 那次任务在他们村里除邪祟,事后玉芊芊去帮忙治疗之前受伤的村民。 那男子自然也在其中。 玉芊芊给他治疗完了正想赶着场子去治疗下一个。 没想到那躺在地上的男子突然睁开双眼,然后意识不清地叫了句:“仙子留步!” 玉芊芊被他吓了一跳。 后来又确定了那人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以后又抽了自己的衣袖走了。 自那以后,那男子就好似缠上了玉芊芊似的。 动不动就在他们出任务的地方等着。 玉清子看他很是不爽,严重警告了他几次。 说他们是仙凡有别,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地位别做白日梦。 那男子悻悻地默念道:“是啊,仙凡有别。” 但是还是没放弃。 俗话说的好,烈女也怕缠郎! 更何况是玉芊芊这种养在那山里一点儿世事不问的。 没多少次就被他整的败下阵来。 小脸红扑扑的。 玉清子翻了个白眼,但是觉得他们的感情必定长久不了。 玉清子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她的哥哥,觉得自家的小妹,不能随便跟人。 那男子果然多次来献殷勤,玉芊芊没多久就败下阵来。 还跑到于清峰他们跟前问自己能不能跟那男子下山去。 玉清子喝了一半的茶水再次吐了出来。 “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他有什么好的??”玉清子质问道。 玉芊芊道:“他好啊,好在他真诚。” 玉清子笑了,笑的前仰后翻。 玉芊芊不服气道:“不如我们打个赌,师兄你放我走,若是三年之内我后悔了就老老实实回来而且以后全听你的,如何?” 第164章 家妹跟着野男人跑了怎么办?? 玉清子自己也憋着一口气呢。 瞧着这孩子最近叛逆的很,正想找个机会教育教育她。 于是便一边气着笑一边答应了:“好啊,若是三年,你还能跟那小子过下去,我也便答应了。但若是这中间跑回来了,以后可都得听师兄的。” 三年,对于他们这些修行者来说,只是弹指一瞬间罢了。 所以玉清子也没有多在意,只当是放她出去玩,玩累了,自然小鸟就会自己飞回来了。 谁知道竟是这一点点的自负,导致了所有人最后的悲剧。 玉芊芊见他答应的竟然这么痛快,愣了一下:“师兄,你真的放我走?” 玉清子皱了皱眉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怎么了?这会儿就后悔不想走了?” 玉清子见她神色有异,以为她要反悔,也就跟着劝了几句:“师兄可给你说,那小子就是个穷小子,家徒四壁的,你又娇生惯养的,哪能过了那生活,早点收拾收拾回心转意回来才是正解。“ 玉芊芊翻了个白眼,道:”知道了知道了师兄你别啰嗦了,我这就走!“ 听到她说要立马动身,玉清子倒是愣了一下。 “这么快??这会儿就走???“ 玉芊芊点点头,道:“对啊,也没什么急事需要我吧。再说了,师兄你不是盼着我走呢么?我走了,你也清闲了。” 玉清子刚想说不是,但是还是因为憋着的那股子气,只是哼了一下,没回她。 玉芊芊站起身子来,道:“师兄,那我真的走啦,你要保重自己哦!” 玉芊芊见他没什么反应,还是歪着头不理自己,也只能哎地叹了口气,然后就离开山门走掉了。 到了山门口的时候,一群长老已经围在那里围好了。 “孽徒!学艺不精呢就跟着山下的人跑了!”白胡子老头长老气的胡子直往上翻。 玉芊芊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道:“长老们,师兄已经放我走了。” 那些白胡子老头互相大眼瞪小眼,结巴住了。 “就算.....就算你师兄放你走了,你毕竟还是山里的弟子,怎能没有师傅和长老的命令就说走就走?!” 白胡子老头气的鼻子里开始喷气。 玉芊芊想起了愤怒的水牛。 只是这么耗着不是办法,她也不是什么为难别人的人。 说到底这次下山也是她自己的想法....... 正当玉芊芊百般为难的时候,那平日里没怎么见过的逍遥子师兄来了。 “啊。”玉芊芊平日里不怎么见到他。 只知道这人和自己师兄关系很好。 逍遥子略带趣味地从上到下打量了几下玉芊芊,靠在墙角一边吸着手头的烟枪,一边慵懒地问道:”小姑娘想好啦?“ 玉芊芊点了点头。 逍遥子不是那爱管事的人,只是今天这一群人围着一个小姑娘多少有点不合适,看不下去了才来帮自己师兄一把。 他放下烟枪,转头四顾了一圈那些站的密密麻麻的长老们。 那些长老被他这么一看,不禁有些无措:“怎么?!你也赞同她下山?!” 逍遥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笑道:“人都是师兄的,放不放也是师兄说了算,他们师父不出关,按照“规矩”来讲,可不就是由玉清子说了算么?你们这算是什么,越俎代庖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变得有些凌厉起来。 逍遥子平日里就看这些古板的老头有些不爽。 虽然他看自己师兄玉清子也很不爽,但是他好歹也是个专心术法的。 不像这些老头子,一天就知道搞什么规章制度,天天拿着那乱七八糟的规定约束别人。 逍遥子翻了个白眼,继续抽手里的烟枪。 那些老头子更生气了,只是他说的话也确实有道理。 按照规矩,确实这事儿只要她师兄同意了就可以......... 老头们互相对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此时,一直没有出现的玉清子忽然闪现了。 似乎是预料到了她这边会有问题。 玉清子没什么表情地挡在了玉芊芊跟前。 “各位长老们若是有什么疑问,大可来直接找我直接对峙,不必为难小师妹一个人,你们说对吧。\" “这......\"长老们这下再也没有理由阻拦。 只是都不服气地哼了几下鼻子出了几口气,然后从人群中列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玉芊芊站在那口子前面。 临走的时候,有些踌躇,但是最后还是转头看了一眼玉清子。 似乎好久没有好好打量过自己的师兄了,那张脸明明司空见惯,这时候却不知道是不是要离开了,看起来格外的亲切。 自从她有意识的时候开始,师兄好似就没有变老过。 她知道,师兄这种等级的修炼者,是不会变老的,搞不好还能变成神仙。 “........\" 可是她不是。 她没有师兄那么高的天赋。 总有一天,她会长大, 她会生老病死。 时间这个东西,对于她和对于师兄而言,是非常不一样的。 所以,她不想,不想一辈子只是待在山上。 虽然山下的生活也许很艰苦。 但是她也想去试试。 更何况........ 秦朗和她说了,要带她一起游走四方,救那些需要救的人。 这让她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是有价值的。 不是养在山上的一朵仅供观赏的小白花。 她知道,师兄们对于山下的人命,其实是不怎么看重的。 他们这些人,说到底都要修炼掉七情六欲,才能成功。 可是她呢? 她来自红尘。 自小目睹了妻离子散,生离死别。 自己又年纪小小和双亲分离。 上次救了秦朗的时候,她看见了周围那些小孩子,看见了他们死去的双亲。 她没有办法熟视无睹。 她的手开始颤抖。 即使救回了一些人。 但是还有一些人,没能救回来。 当那些人死亡的时候,身边那些他们的亲人朋友孩子开始哭泣的时候。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在颤抖,手上粘的别人的血也顺着流了下来。 第165章 你要和我交往?怪有趣的嘞! 她有和师兄说过,但是师兄们都说,生死无常,让她习惯。 “是啊,生死无常。”玉芊芊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血液的质感似乎还停留在手上。 还有那些死不瞑目的人,那些眼睛,在她的梦里面,时常出现。 越是出去做任务的时间越多,回来的时候,她做噩梦的时间也越多。 而且那些师兄师父长老们,只会对她说:“生死无常,看淡些吧!你也尽力了。” 久而久之,玉芊芊也不愿意和他们交谈此事了。 她的精神状态开始变得越来越差。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师妹状态不对,有的时候玉清子会送给她一些安眠的药草。 只是那药草,虽然可以麻痹她的感觉,却仍然解决不了她的噩梦。 就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噩梦中间,她遇见了秦朗。 那个男人,其实很普通。 如果不是他拽住了她,她都不会注意到这个男人。 那次救治完毕了以后。 她被秦朗在一片狼藉的小树林后面叫住了。 秦朗说:“姑娘,我看你刚才救人的时候手在发抖,你没事儿吧?” 那人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玉芊芊有些发愣,她不记得自己有在救人的时候发抖过。 因为她不能发抖。 她若是失误了,那损失的将是更多的人命。 见她不说话,秦朗有些担忧地继续问道:“是在你救人的间隙,是不是姑娘救人太多,累着了。” 他叹了口气道:”就算是医者仁心,姑娘也该多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啊!“ 玉芊芊发愣地重复道:“救更多的人?” 秦朗点了点头道:“是啊,我看刚才姑娘救了不少人!我们村子里的人因为姑娘得救了啊!真是谢谢姑娘!“ 说着,他还做出一个行礼的姿势。 玉芊芊急忙拦住他,道:“不用多礼,我应该做的。” 那秦朗却突然哎了一声,开始说些什么。 自从前几次开始,每次救完人的时候,玉芊芊下来都会恍惚很久,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认为是自己太过疲惫了。 所以她没有听清楚秦朗说了什么。 直到秦朗抓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她的身体,她才恍然回过神来,啊了一声。 秦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眼神开始四下有些躲闪,似乎是对自己即将开口的话感到不好意思,但是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道:“姑娘,在下有个请求,不知道姑娘可否考虑一下。“ 玉芊芊疑惑道:“什么?” 只见那秦朗红了脸庞,有些羞怯地说道:“我观姑娘仙姿佚貌,心生好感,虽自知自己配不上姑娘,但是还是鼓起勇气试试,不知道姑娘可否.......\" 他说到后面的时候,明显变得结巴,有些说不出来。 玉芊芊道:“可否什么?” 秦朗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的那些人都在忙着收拾残迹,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于是深深吐出那口气,大声道:“姑娘可否试着与我交往!” 玉芊芊愣住,道:“啊?什么?”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朗见她如此,表情难免有些失落,但是还是安慰自己道:”也难怪,也难怪,我这样的条件,追求姑娘,不过是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姑娘就当是听了个笑话罢了,不必在意。” 玉芊芊从小长在山上,对于男女之事知之甚少。 她师兄玉清子也是如此,平日里对这些事也没兴趣。 当下第一次有人和她这么说话,她觉得还怪有趣的呢。 她脸蛋红扑扑地,问道:”和我说说,什么是交往?“ 秦朗有些不解看着她,但是看她神情激动,似乎对于这事很感兴趣,也笑了笑,耐心解释道。 “就是,我们一起游山玩水,一起生活........一起...........一起治病救人!” 他说到前面的时候,玉芊芊还没什么兴趣,但是到了后头那句,一起治病救人,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玉芊芊问道:“怎么一起治病救人?” 秦朗看了看四下,确定那些她的师兄师姐师父长老们都没关注这边,没有留意到自己就要拐跑人家家的小师妹,才开始小声解释道。 “这世道,可不太平啊!”秦朗皱了皱眉头。 玉芊芊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哎,实不相瞒,姑娘长久住在山上,恐怕是不知道这山下人间的故事。” “当下也算是瘟疫横行的年代了,这十里八村的,除了我们这里,还有不少的乡镇,都死了不少人呐。”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但是还偷偷抬起眼睛,去看玉芊芊那边是什么反应。 不出他所料,听到死了不少人,玉芊芊果然神情露出些悲悯。 于是他继续讲了下去。 “山上那些修炼的人,好心了,下来救救我们。不好心了,就放由我们自己生死。”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唉声叹气道:”可是这天下,能活,谁愿意死呢?!“ 他似乎有些神情激动,声调也提高了:“你们山上的人是快活了,但是这山下的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像姑娘您这样的。明明有能力,却冷眼旁观,不去救人,怎么不算是一种浪费呢。” 玉芊芊有些疑惑,但是还是被他的话戳中了一些。 “明明有能力,却不去救人。” “和我之前的困惑一样,为什么师兄们师傅们长老们不去救更多的人呢?” 她想起来师兄们是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太多了,救不完的。而且生死自有天命。” 她不懂,那那些死掉的人,就是活该么? 玉芊芊抓住秦朗的手,焦急问道:“告诉我,告诉我,怎么才可以救更多的人?!” 她神色激动的不似往日那副温柔的模样,秦朗都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 只是知道她已经认同了自己的话,于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道:“姑娘跟着我,我们下山,去救更多的人,凭借姑娘的本领,我们一定能救更多人!” 第166章 难道你们的目标真的是拯救世界? “救更多的人....\"玉芊芊嘴里念叨着这句话,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站了好久。 “怎么样,这样的未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秦朗有些不确定但是满怀希冀地看着玉芊芊。 玉芊芊被他那眼神一盯,心里的那些拒绝的想法也有所动摇了,不知怎么地就开口答应了他。 “好.....我们一起,救更多的人。”玉芊芊温婉笑了笑。 她还不知道这前面即将等着她的是什么,但是她知道,会是一种,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虽说答应下来容易,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可让玉芊芊有些苦恼了。 她该怎么说服师兄长老们,放她离开呢? 既然已经答应了秦朗,玉芊芊自然是把自己的烦恼也告诉了他。 秦朗听后,自信道:“那有何难?只要你坚持要走,难道他们能硬把你扣押下来不成?“ 玉芊芊感觉到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处似乎隐隐有些担忧。 她把这归因于自己是太久没有离开山门,对未知的恐惧。 秦朗抓住她的肩膀,坚定道:“我给你说个方法,你去试试,一定可以让他们同意你下山的。” 于是,玉芊芊采用了他的方法,果不其然,稍微激怒了一下玉清子之后,玉清子就轻而易举地放她下山了。 玉芊芊拧着自己的衣角,心里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情已经做成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不过这之后她也没什么功夫去想那些事了。 她答应了秦朗以后,秦朗很快提出要两人一起行走四方的约定。 玉芊芊问为什么? 他说:“这样我们可以救更多的人。” 玉芊芊想那倒也是。 于是二人提着一点行李,四处行走于周围的村落,甚至更远的地方。 不停地行着治愈之术,救死扶伤。 玉芊芊也感觉到自己的术法在不断地提高,这让她感觉到很欣慰,连带着也忘记了那些不痛快。 玉清子虽然嘴上答应了放她走,其实心里还是对这个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姑娘不放心。 到底是还是没事偷偷溜下山去看看她。 他在她身上施加了些术法,如果玉芊芊有危险的时候,自己能及时感应到。 至于别的东西。 偶尔他也用那术法听听他们平日里相处的如何。 有几次打开以后,发现二人也只是平常的交往,大多时候都奔波在路上或者救人。 玉清子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个叫秦朗的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他二人的目标真的是拯救世界? 玉清子摇了摇头,看不明白。 那就继续看着。 无聊地时候还能打开看看他们在干什么,也权当是自己修炼过程中的一些小小趣味罢了。 不过这孩子随着和他下了山,救了那么多人,倒是修为也有提升。 看到玉芊芊修为提升了,作为师兄,玉清子心里倒也是很开心的。 也就对他们俩这个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那后面也就不怎么再打开术法观察他二人怎么样了。 眼看三年的期限就要到了。 玉芊芊这只在外面飞的鸟却还没有什么归家的念头。 玉清子逐渐有些慌乱起来。 他心里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就寻思着过去看看,再劝一劝自家的小师妹。 玉清子赶到现场的时候,看见了玉芊芊。 这小师妹这几年风餐露宿的,神情萎靡了不少,看着憔悴的很,玉清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心疼她了。 她趁着秦朗不在的时候,抓住她的手,把她拽到了一边上去,问道:“你怎么还不回来?玩的没边儿了么?“ 玉芊芊有些疲惫地抬眼:“我不是,我在治病救人。” 玉清子愣了一下,不过几年的功夫,原本那个生气勃勃的小师妹好似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他担忧道:“你的身体是不是最近不太好。” 玉芊芊犹豫了几下,道:“还可以。” 玉清子道:“你的状态不太对,要不还是跟师兄回去吧,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而且.........\" 玉清子苦涩地开口:“你这样救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么多人,你哪能救的完?” 玉芊芊一听救人两个字,仿佛被戳中了似的,有些魔怔地重复道:“没错,我要救人,我要救人!” 玉清子见她这模样,恐怕是精神出了些问题,当下把她打晕,打包带回了玉清山。 玉芊芊醒来的时候,眼睛下面还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周围似乎是好久不见的熟悉的熏香味道。 “我在做梦吗?”她有些呆愣地开口。 ”你没有做梦,师兄把你带回来了。“她睁开眼勉强起身,发现玉清子坐在一边,一边喝茶,一边一直在旁边守着她。 “...........” “我刚才怎么了?”玉芊芊开口问道。 “.............”玉清子总不能说真话是自己把她打晕带回来的,于是就只能随口扯了个谎,道:“你救人太多晕倒了,师兄恰好碰见,就带你回来休息一下,怎么样,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玉芊芊啊了一声,解释道:“没事,最近经常这样,应当是休息不足,我回去以后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谢谢师兄照顾。“ 玉清子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茶,看她这样子,是没打算回来。 于是他开口提醒道:“.........三年快到了,你还回来么?” 这约定和打赌是自己当时答应的,只是没想到这向来听话的小丫头这次这么叛逆,三年都没回头。 玉芊芊沉默不语。 玉清子知道了她的意思。 但是还是劝说道:“芊芊,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的,天下那么多人,你是救不完的。” 这话玉清子已经说过好多次了,他不懂为什么玉芊芊就这么固执,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玉芊芊听他这话,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有些愤怒:“难道不能救,就像你们一样,一直袖手旁观么?” 第167章 杀死一只无辜的鸟 玉清子愣了一下,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到底是亲师兄妹,这次也似乎因为玉清子的照顾,玉芊芊的脑袋清明了些。 她开始把秦朗之前告诉她的事情告诉玉清子,自然是隐藏了这说法是秦朗告诉她的。 玉清子闻言,思索了片刻。 玉清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你这个说法倒也有些道理。” 玉芊芊本以为他会找什么借口来搪塞自己,结果竟然并没有。 这下换成玉芊芊沉默了。 玉清子走到她跟前,安抚道:“这事后面师兄会处理,你别管了,相信师兄好吗?这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揽下来的,好好休息。” 玉芊芊心里有些不满,但是被压下来了。 师兄说他会帮自己。 她一直从小到大都和师兄在一起,由师兄抚养长大,俗话说的好,长兄如父。 她的父母已经都不在了,她一直心里也把师兄当做是自己的依靠。 似乎有种回到了家的温暖,玉芊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着,玉芊芊还真的老老实实在玉清山待了几天。 玉清子把她照顾的很好,吃的喝的,饮食起居,一应都是最好的。 在师兄的悉心照顾下,玉芊芊逐渐恢复了以往的那个样子。 就在玉清子以为此事就此了结的时候。 那个不速之客又找上门来。 秦朗已经好几日未见过玉芊芊了。 之前说好的和自己一起救人,没想到在一次的救治结束之后,玉芊芊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不见踪影。 秦朗开始的时候以为是人丢了,立马四下去寻找。 他拿着玉芊芊的画像,到处问那些村民们,有没有见过这个和画像上长的一样的,仙女一样的女子。 村民们纷纷摇头。 连续找了半个月以后,秦朗开始有些泄气了。 玉芊芊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危险,又能是什么? 突然,他脑子似乎如同灵光一闪般,闪过了一个想法。 “她该不是回去了吧?” “回玉清山了?” “就这么把我扔下了?\" \"扔下我们的誓言?“ 秦朗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画像掉落下来,刚好落到了旁边的烛火上面。 那画像从头顶开始烧起,画中的玉芊芊的面貌逐渐被烛火覆盖,变得焦黑,逐渐化为一片灰烬。 秦朗盯着那烧焦的画像,心里的愤懑逐渐升起。 他想起了之前。 玉清山上的修炼者,还是和以前一样,愚弄他们这些凡人。 那些仙气飘飘的人本来说好了救他的亲人,结果他在原地等啊等,等了十天半个月,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和这次一样。 秦朗砰地一声整个人砸在地上。 呆了几秒,然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周围一只刚好落脚的鸟儿,被他这模样吓得咕叽咕叽叫了两下。 秦朗眼睛布满了因愤怒曝起的红血丝。 他转头看见那鸟,然后直接抓住了它。 随后。 拧断了它的脖子。 小鸟连悲悯都没有发出来,就在他的手中殒命了。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鸟儿。 想到了自己,和自己的亲人的生命。 是不是就像是这鸟儿一般,在他们那些修炼者的眼里,如此的不值一提。 秦朗呵呵呵地笑出声来,带着血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随后他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内心再也不迷茫。 玉清子看着眼前的烛火,心里不知道怎么地,眼皮跟着那烛火跳了一下。 这几天他都亲眼看着自己家的师妹,没让她出去一步。 不过这小鸟多少还是被关的有些郁闷了。 玉清子看她那郁郁寡欢的模样,决定给她找点趣味来。 玉清子走到她跟前,弯下腰,道:“师兄去山下给你买些小玩意过来,你等等。” 玉芊芊脸上带着点陀红,笑了笑。 自从她回来以后,似乎身体有些不适。 但是玉清子本身不是修的治愈的术法,所以对这些不太了解。 加上她自己说没问题,也只能在房间里面养病。 玉清子有些无可奈何。 有的时候会想起来自己那师弟,逍遥子,也会些治愈的术法,不过....... 拉不下面子去找他。 想到这里,玉清子冷哼一声。 玉芊芊见他神色不对,有些奇怪地问道:“师兄?怎么了吗?” 玉清子道:“你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有没有尝试过治一下自己?师兄.......师兄对这些术法不擅长。” 玉芊芊道原来他在关心这个,于是浅浅笑着解释道:“放心吧师兄,我已经给自己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你放心吧。“ 听她这么说,玉清子也不好意思多问了。 毕竟她自己才是医生,作为外行的师兄也没什么过问的资本。 于是他只能闭上嘴巴,想着是不是精神不好,每天想着法子逗她开心。 “那我就先走了。” 玉芊芊点了点头:“早去早回。” 玉清子一溜烟就走了。 玉芊芊在原地待了一会,然后小声开口道:“出来吧,秦朗。” 被她点到名字的男人,逐渐从黑暗中露出身形。 玉芊芊被他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那男人眼里充满了红血丝,看起来似乎是已经好几天都没有休息过了。 玉芊芊急忙站了起来,跑到他跟前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秦朗狠狠地抬眼,那令人恐惧的目光直勾勾盯上了玉芊芊,然后........... 然后用自己的双手抓住了玉芊芊的臂膀。 他力度有些大,玉芊芊被他抓的有些疼痛,吃痛地叫了一下:“你到底怎么了?“玉芊芊有些害怕,怯生生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 秦朗本来憋着一股子愤怒。 但是看到玉芊芊的脸,他又忽然冷静了下来。 “你....\" 他有好多想说的。 比如质问她,为什么突然违背二人的誓言逃跑了。 比如,你们玉清山是不是都是这种,说话不算话的人。 但是最后都化作一缕气,被他咽下去了。秦朗产生了个有趣的想法。 第168章 熟悉的人逐渐变得陌生 一反常态的,秦朗并没有大发雷霆。 而是有些平静地笑了笑。 他摸了摸玉芊芊的头发,然后轻声说:“没有吓到你吧?好几天没见你,以为你出事了,所以有些激动,不要在意。“ 见他恢复正常,玉芊芊心里的防线也放下了。 她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不见踪影。 秦朗在一边静静听着她讲话,一边点头应和着。 玉芊芊说完以后,秦朗问道:“那你那师兄,现在是出去了?” 玉芊芊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说了那么多,他却在意自己师兄现在不在家这一点。 但是还是照实回答了:“师兄下山帮我买东西。” 秦朗继续笑着,然后开口道:”你这几日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玉芊芊用术法检查了一下,她身体上开始发出一些微弱的白光,白光过后,玉芊芊调整了个姿势,平淡道:“已经恢复了八九成。” 秦朗继续笑着:“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么?” 玉芊芊愣住:“走哪里?” 秦朗不解释,继续说着:“当然是下山啊。你不会忘记我们当时的约定了吧?” 玉芊芊摇头:“自然是没有。” 秦朗皱着眉头,继续开口:“那难道是后悔了,觉得跟着我吃苦?不如回到你师兄那里?” 秦朗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玉芊芊不由得身体退后了几步。 然后她解释道:“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他面上那些装出来的和善终于还是撕破了伪装。 漏出底下那张狰狞的面孔。 “你就是!” “你就是,和之前那些人一样,临时起意救几个人罢了!“ 玉芊芊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只是茫然地张着嘴,一味地说:“不是这样的!” 秦朗冷笑道:“道貌岸然的人,你们都是。“ 玉芊芊见他这样,有些无奈地上去抓他的袖子,想要继续解释。 却被秦朗一个甩手甩到了一边。 她刚刚病愈,身体还不大好。 加上秦朗这一下子力气也大,玉芊芊整个头部撞上了一旁的桌角,额头上开始渗出血来。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下,脑袋里似乎在嗡嗡作响。 “.............\" 秦朗看她受伤,心里没有太大的波动,只觉得反正她自己也可以治好。 冷眼旁观了片刻。 发现玉芊芊竟然还没有起身。 秦朗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走了过去,从上往下俯视着玉芊芊。 只是考虑到自己的目的还没有达成,他尽量和颜悦色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玉芊芊张嘴有些虚弱地讲了句:“秦朗,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秦朗点了点头,哎了一声答应下来。 然后弯下身子去扶她。 那血流的有些多,秦朗看见自己粘上了血迹的衣角,啧了下嘴。 但是还是拿了一边的布,给她擦拭了血迹。 “怎么样?还能站起来么?”秦朗问她,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关心的模样。 玉芊芊扶了扶自己的脑袋,这会儿才缓过来劲。 秦朗有些担忧。 “怎么办,我可不会治愈的术法啊?要去叫人吗?“ 他正要走,玉芊芊拉住了他的衣袖:“不要......不要叫人......我休息会,自己可以处理。” 秦朗于是哦了一声,站在一旁陪她。 大概缓了一炷香的时间,玉芊芊才觉得自己的神志清明了一些。 她也终于有了力气去使用术法,只见几片白光扫过,那原本血流如注的伤口瞬间恢复如常了。 秦朗神色晦暗不明的看着这一幕。 虽然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次亲眼看到,都会觉得非常神奇。 “如果我也能掌握这样的术法就好了。” 不知道怎么的,这样的想法突然闯入到秦朗的脑海中。 他有些惊讶。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特殊的人”。 就像玉芊芊一样特殊。 不,说不定还有一些可能,成为玉清子那样,更特殊的人。 欲望开始在他的内心膨胀。 他看玉芊芊的眼神越来越疯狂。 直到那一声嗓音,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没事了,谢谢你秦朗。” 玉芊芊已经能完整起身,她嘴里说着感谢,但是已经完全忽视了,把她推倒受伤的,也正是这个叫做秦朗的男人。 “也许只是情绪太激动了。”玉芊芊在内心给他找了个借口,并没有太在意。 \"你已经好了?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秦朗好像有些急迫,玉芊芊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次我毕竟是偷偷来的,若是被你师兄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他挑着眉头看玉芊芊,道:“你师兄要是回来了,他能放你走吗?“ 玉芊芊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显然是不能。 “那不就得了,我们抓紧时间赶紧走吧!”秦朗催促她,然后就抓住了她的衣袖。 二人就这样连夜下山了。 回到山上的玉清子,只看见了一片狼藉的床铺,和地上有些沾染的血液。 这血液里面有玉芊芊的气息。 他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开始逐渐脱轨了。 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他急急忙忙冲下山门去。 秦朗并没有第一时间带她离开山上。 因为秦朗知道,玉芊芊离开了,玉清子必然会第一时间出去找。 而他的速度也是必然比不上那人的。 秦朗拿出了玉清子之前装在玉芊芊身上的玩意,然后把他绑在了别人身上,之后就带着玉芊芊躲到别处去了。 “骗师兄不好吧。”玉芊芊在一边看着他的行为,有些不解地问道。 “不这样,你师兄能放我们走?”秦朗回头看她,神色带着点怒气。 “我这样都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们的理想,你不想吗?” 玉芊芊被他总是这样逼得也有些崩溃了,只是不断重复道:“我想,我想,我跟你走,这样可以了吧。” 秦朗冷哼道:”你早这样不就对了?折腾这么半天。“ 第169章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玉芊芊没有说话,但是咬着自己的嘴唇。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了,秦朗舒展了眉目,好心安慰道:“没有时间了,我们快些换条路下山吧。“ 玉芊芊埋着头跟在他背后。 秦朗带着她到了一处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 这地方似乎是哪里的后山。 她不记得路,只记得自己似乎跟着他走了好久。 秦朗咳嗽了一声,然后牵着她的手,把她引到了一个山洞前面。 玉芊芊有些不安的抬头,看见山洞的洞口发出隐隐的微光。 “不是要救人吗?来这里干什么?”玉芊芊感觉到有些害怕,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秦朗道:“这就是我需要你帮忙救的人。” 说着,他挪动了山洞口的一个钟乳石,随着一声轰鸣的声响,山洞内部好像有什么机关打开了。 秦朗挡在玉芊芊前面,她看不太清楚山洞里究竟有什么。 只是觉得那黑乎乎的洞口好似一张血盆大口,即将把她吞没。 然后。 里面传出来一阵阵的哀嚎。 “救命啊!” “快放我出去啊!” “救救我的孩子啊!” 男女老少的呼救声不绝于耳。 玉芊芊扯住他的衣角:“你干什么?这里面关了谁?” 秦朗冷笑一声,然后推了推她:“你进去就知道了。” 玉芊芊没有办法,即使知道是陷阱,但是也不能放着里面这么多人不去救人。 于是她鼓足了勇气,迈进了那山洞。 “................\" 玉芊芊被眼前的景象完全惊住了。 只见那山洞里面有很多铁铸的栏杆。 牢牢关押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刚才在外面听到的呼喊声,就是这些人发出的。 只见这些人身上,有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显然是重伤被移动到此处的,眼看着就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还有的似乎是染上了瘟疫,身上发出腐烂的臭味,周围的人也被传染,可是他们全部都被关在一起,又怎么能逃脱? 没过多少时间就都染上了病,只能待在这牢狱里面等死。 玉芊芊看着他们漆黑一片的眼睛,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恐惧。 秦朗在背后推了她一下,恰好把她推到了一处铁栏杆跟前。 里面关着的是个带着孩子的父母。 他们看起来的年纪和玉芊芊当时早亡的父母差不多。 而那个孩子,乍一看长相模样还有七八分像玉芊芊。 玉芊芊大概知道秦朗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了。 “你不是要救人吗?我帮你都准备好了。”秦朗在后面冷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到了山洞的门口。 “只是我可不想染上这些怪病,你就在此处,什么时候把这些人都治好了,什么时候出来吧。” 秦朗的面庞在幽暗的烛火下显得有些狰狞,玉芊芊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随着一声巨大的石块合住的声音,玉芊芊发现秦朗已经关上了山洞的门,独自走了。 玉芊芊咽了口口水,蹭着烛火打量着这山洞里数目庞大的病患。 秦朗完全没有给她留下吃的和喝的东西。 也就是说,必须赶时间把这些人都救了,然后逃出去。 不然得话,自己也很难活命。 此时,耳旁突然传出来一阵啼哭声。 似乎是刚才那个小女孩那边传出来的。 看着自己的女儿哭闹不止,她的父母急忙上前去捂住了她的嘴,安慰道:“别哭了孩子,别哭了,很快就结束了.\" 他们心如死灰,并不觉得这个被秦朗放进来的少女能救他们。 而且他们早已经都是将死之人。 那些人的眼神里面已经没有的生的光芒,唯有一片死寂。 玉芊芊走到栏杆前面,抓住了那个女孩的手。 女孩子脸上有些脏兮兮的,上面布满了沾染的灰尘,玉芊芊用自己的衣角给她擦了擦脸。 那孩童的眼睛带着几分不确定看着眼前的姐姐,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玉芊芊温柔笑了笑,然后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道:“姐姐救你,好不好。” 那女孩怯懦地嗯了一声。 玉芊芊开始施法,她的周身笼罩着一片白色,光芒褪去以后,那女孩咦了一声,然后惊讶发现自己的怪病已经好了。 她开心地笑了出来:“谢谢姐姐!” 然后跑到自己的父母跟前,给父亲母亲看自己的状况,还一边嘴里没停下夸着刚才的姐姐。 她的父母也投过来感激的目光,一边在地下磕头,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谢仙女!谢谢仙女!” 玉芊芊略带苦涩地笑了笑。 只是,当时没有救下的人,这样也算是了结了自己的一个心结吧。 经过这一番的动作,原来那些对玉芊芊抱有怀疑的人,终于放下了那警戒。 而是转为一种疯狂的求生欲。 整个山洞里回响着:”先救我!先救我!” “我有钱!出去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先救我啊!我快死了!” 玉芊芊带着悲悯的心看着眼前这片乌泱泱的人群,挽起自己的袖子,义无反顾地走进了救人的任务中。 秦朗走了。 但是他并没有完全放心。 他自从小时候受到创伤以后,一直对那些修炼者心怀不满,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好不容易让他有机会接触到了玉芊芊。 这机会还是那个“东西”告诉他的。 他并不知道那玩意的真身。 不过既然许诺了他好处,就无所谓了。 秦朗按照那东西的吩咐,一路上结识了玉芊芊,并且利用她救了很多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玩意最后的目的是什么? 秦朗低下头,此刻倒是有些迷茫了。 那玩意说,会答应他一个愿望。 秦朗问它:“什么都可以么?“ 那东西晃动了几下,似乎发出人类的笑声,然后阴恻恻道:“那是自然。” “不过这事情也不着急,你最好是等事情都做完了,再想想,你要许什么愿望。” 秦朗沉默着,思考着它的言外之意。 “不急,很快就有结果了。” 那东西说完这些话就消失了。秦朗看着它走远,心里不由得也冒出些想法。 第170章 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怪病? 玉芊芊在山洞里急着救人的关头,秦朗这边悠哉悠哉地回家待了一段时间。 不过,也并不算是全无收获。 有人在期间上门,请求他去帮忙救人。 秦朗和玉芊芊这一对的佳话已经传出很远了,所以偶尔会有这样的委托上门,秦朗并没有感觉到意外。 “在哪儿?”秦朗一边吃着嘴边的一串葡萄,一边心不在焉地问他。 ”回大人,不远,就在隔壁几十里的地方。“ 秦朗皱了皱眉头。 怕是过去要一段时间。 说起这个......... 他放下手里的吃了一半的水果,想起来这事儿没有玉芊芊还是办不成。 于是。 他捏起一边的巾布擦了擦手,一边对着那人说:“知道了,让他们等着吧。” 那人正要走的时候,秦朗叫住了他。 “已经打了很久了?伤亡很多么?” 那人点了点头,说是似乎有一小队流亡的逃兵,来村子里烧杀抢夺,这今天算是人刚撤走吧,死伤者众多。 “...........\"秦朗点了点头。 “倒也是个出名的好机会。” 随后他转念一想,距离玉芊芊进那个山洞,好像也有三五日了,自己也得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不过那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毕竟不是一般人嘛......\"他又拽了个葡萄送进嘴里,一口气咬破,汁水四溢出来。 玉芊芊已经在这山洞里呆了不知道多久了。 山洞里没有日月,她分不清楚时间。 好在那燃烧的蜡烛倒是够用,她这几日虽然靠着这山洞里的病人给的些吃食过活了几天,但到底还是劳累的很。 玉芊芊瘫坐在地上,看着最后一间牢房。 “.........\"和前面几个牢房不一样的是,这间牢房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玉芊芊感觉到有些奇怪。 走进一看,这间牢房还一反常态地,罩了块巨大的黑布。 “这是?“玉芊芊有些危机感漫上心头,对着这有些异常的状况,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但毕竟不把人都救完,她也出不去,还有,这些人也出不去。 玉芊芊看了看那些已经被她救好的人,咽了口口水,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一口气掀开了眼前的黑布。 黑布下面的景象,尽管是见遍了惨状的玉芊芊,也不由得捂住嘴发出一声尖叫。 ........... 那牢房里面关着的,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 那些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地上布满了断臂残肢。 而躲在角落里的还有些人样的,则是满脸恐惧地看着眼前的那些尸体。 “怎会如此,这是何种怪病?”玉芊芊皱着眉头,那里面的尸臭味有些呛鼻,她忍住呕吐的冲动,仔细观察了一番。 只见就在这片刻,那些原本已经碎成一地的残肢,开始自由地组合起来。 “!”玉芊芊惊叫出声。 而那些角落里的人影却仿佛看惯了这一番场景似的,崩溃大笑道:“哈哈哈哈!终于也轮到我了是吗?“ 只见那些乱七八糟的肉块,最终组合成一个人形的模样。 脑袋最后才立了起来,那怪物宛如初生牛犊一般,好奇地转了转自己的眼睛,接着以一个常人不能转动的角度,直接脖子扭了一圈,面朝着玉芊芊看了过来。 玉芊芊终于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那怪物的身上,还在到处流出脓血,臭味混合着血腥味极其冲鼻。 玉芊芊不确定,这样的情况,还能不能救人。 她有些害怕的后退了几步。 只见那怪物只是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朝着角落的那些还活着的人去了。 “他”移动的速度算不上很快,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 而那些被他盯上的猎物,则是已经放弃了挣扎,露出等死的模样。 玉芊芊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 但是。 她救不了他们。 她并不会进攻的术法,她平日里只修行了治愈的术数。 所以,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黑暗角落里躲藏的人群,被那怪物撕扯的四分五裂,然后发出痛苦的悲鸣。 “为什么?!”玉芊芊抓着那精铁打造的栏杆,一边崩溃地大叫,大片大片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滚落下来。 那怪物并没有因为她的怜悯而停留,而是持续撕碎着那些人的身体。 一个年轻男子的头颅被他扔了滚了过来,玉芊芊看见那脑袋上死不瞑目圆睁的双眼,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正当此时,在对面牢房关着的,之前她救过的那对一家三口中的父亲,突然开口道:“恩人啊。这您也救不了他们,您还是早点逃走吧。” 玉芊芊扭过去身子,有些虚弱地问道:“他们这是得了什么病?” 那男子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他们比玉芊芊早来一段时间,自然是见惯了这间牢房的景象,第一次见的时候也和玉芊芊的反应差不多。 可在这里待了许久,也终于是对那景象麻木起来了。 “哎,恩人,别想了,您救不了他们的,他们的这病啊!哎,说是病,也不是病,那就是,死不了!”男人一直叹着气一边解释道。 玉芊芊闻言,疑惑道:“什么死不了?” 男人继续解释道:“就像您见到的这样,即使是四分五裂,粉身碎骨,他们也能复原,这倒是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了,总之就是死不了,哎,第一次觉得活着也是受罪啊!” 玉芊芊一边听着他的解释,一边观察着那牢房内的景象,果然如男子所言。 不仅仅是之前那正中的怪物,那些被他撕碎过的人,也开始逐渐聚拢起来四分五裂的尸体,最后还原成一个完整的人的模样。 “.........\"玉芊芊被眼前的景象惊地说不出话来,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呆呆道:”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怪病...........\" 这种异常已经似乎不能称之为“病”了,只是她搞不明白,那秦朗为何要把这几个人抓来让她救治? 第171章 这些人不能走! 管不了那么多,只知道这些人需要她去救。 玉芊芊咬紧牙关,尝试了自己学过的所有术法。 .............. 这个不对。 这个不行。 这个完全没有作用! 虽然中间有些看似让那些好似行尸走肉的人有回转的迹象,但是更多的咒术带给了他们更多的痛苦,玉芊芊也因为使用了过多的灵力逐渐没有了力气。 她双眼开始一阵阵的发黑,她知道这是过度使用的现象。 但是......... 但是眼前的人不能不救。 就在玉芊芊决定透支自己的身体再使出些禁制中的术法试试的时候,山洞的石门轰然打开了。 玉芊芊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秦朗悠哉悠哉地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刚才吃了一半的水果。 “喏,给你一串葡萄。”秦朗不合时宜地递给她,可她饿坏了,就一股脑接过来,没什么吃相的吞了个干净。 秦朗环视了一圈,发现那些病患竟然还真被她救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眼前这牢笼里的特殊群体。 秦朗看着那些在牢笼中相互厮杀,没过多久就又变得四分五裂的人形怪物,漫不经心道:“哦,这个啊,这个你不用管,放他们去呗,反正死不了。” 玉芊芊愤怒地朝他问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秦朗不回答她,而是淡淡答道:“死不了不就得了。” 玉芊芊更为愤怒。 秦朗抓住她想要捶过来的手臂,贴近她的脸道:“有个好差事,你去还是不去?” 玉芊芊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亲自过来,并不是来验收自己的成果,而是又带了什么事情过来。 “要干什么?”玉芊芊被他这么转移话题,倒是真的冷静了下来。 秦朗擦了擦手上的葡萄汁水,道:“几十里外的村子,死伤了不少人,你要救么?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就是最后一次了。事成了,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玉芊芊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放我走,是什么意思?” 秦朗有些阴恻恻地笑了笑,道:“自然是我的目的就要达成了,希望你好好活着。” 她这话莫名其妙,玉芊芊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听他这意思是准备放手让自己走了,便也犹豫了片刻,答应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她已经不想要再和秦朗有任何瓜葛了。 “好吧,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事成之后就不再为难我。” 秦朗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说到做到。” 玉芊芊走出山洞,回头看了看那些山洞里已经被她治好的人,问道:“这些人怎么办?你能放他们走么?” 秦朗道:“可以啊。”然后扭动了山洞门口的一块钟乳石。 随着几声咔哧咔哧的声音,那些牢笼的铁栏杆都自己碎掉了。 那些人有些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重获了自由和新的生命,纷纷愣在了原地。 玉芊芊大声道:“快走吧!回家去吧。” 那些人才仿佛如梦初醒般的,一一散开了。 玉芊芊看着眼角那个盖着黑布的牢笼还没什么动静,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秦朗有些阴恻恻看了她一眼,道:“难道仙女你觉得把他们放出去是件好事?” 玉芊芊摇了摇头。 那些人神志不清,恢复能力又极快,攻击力也强,显然放出去没什么好事。 若是自己暂时救不了他们,那还是继续关着为好。 秦朗看透了她的想法,哼唧了几句,然后催促道:“快走吧!耽误一分钟就多死一个人呢?” 玉芊芊嗯了一声跟上了。 随着山洞门关闭的巨大轰鸣一声,那些怪物又再次被关在了永无天日的黑暗里。 ................ 玉芊芊和秦朗赶到那村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天空红的好像可以滴血。 这样子有些反常,混合着这刚刚结束了一场烧杀抢夺的村落,多少看起来有些凄惨。 玉芊芊于心不忍,一边走着一边翻看着地上的那些尸体,看看有没有剩下的活口。 和之前隔壁村子的瘟疫不同,这里的村民好像大多死于利器所致的外伤,所以尸体有些模样不堪入目,玉芊芊皱起眉头,问:“这里是怎么了?” 秦朗倒是如实回答了她:“之前有一小队伍的逃兵,害怕被朝廷知道流窜到此地,所以在这个村落里烧杀抢夺了一番。” “不过你放心,他们已经抢完了走了。”秦朗靠近她,小声贴着她的耳朵补充道:“别的咱们也做不到,你就看看这里还有能救下来的人么?“ 玉芊芊点了点头。 她不熟悉红尘里的这些事情,但是跟着秦朗的这几年也多多少少经历了不少的类似的事,虽然勉强没有刚开始那么多愁善感,但是看到了还是会心生不忍。 她蹲下身子,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白色的衣裙已经沾染了血污,用手翻了翻一个青年的“尸体”。 她刚才感觉到有人拽住了自己的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人应该还有几分气息在。 玉芊芊看了看自己的裤脚,那上面赫然留下了一个大大的血手印。 而血手印的另一边,连接的手,正是这下面的这具”尸体“。 玉芊芊把他翻了个面,然后用手凑到那人的脖颈处,探听一番过后,发现这人果然没死,留了一口气在。 玉芊芊长舒了一口气,用右手抓住自己左手的手腕,开始施术。 她一般是不会用这样的施术姿势的,只是之前的山洞里面,消耗了太多,没有办法,才只能硬撑着这样来。 只见那男子噗嗤一口吐出一大片的黑血,玉芊芊闪了个身,但是还是有一小片粘在了她的腰间。 玉芊芊没有在意,这种生死之地,小小的洁净算不得什么。 她拿出自己的手帕给那人擦了擦鼻腔和口腔里淤堵的血液,然后等了一会儿,只见那原本已经半只脚迈进地府大门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第172章 穷途末路,绝处逢生 那男子嘴里开始吐出些无意义的字节,玉芊芊看他说话费力,凑近身子去听他说的是什么。 却只听见那男子一直在重复着:“快......逃!快逃啊!” 玉芊芊浑身瞬间发冷。 她转过身环顾了一下四周。 只见原本那些躺在地下的尸体,开始有了奇怪的动静。 这是怎么了? 正如同之前在那山洞里面关着的病人一样,这些人原本受到利器重伤的尸体也开始从四面八方重新组合起来。 玉芊芊发着冷汗,不禁退后了一步。 一边的秦朗更是不知所措,大叫道:“怎么会这样?!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玉芊芊问他:“什么说好的?” 秦朗却不再回答了,只是崩溃地拉着她的手就跑。 玉芊芊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待的位置已经被那些失去自我意志的尸体们包围了。 他们开始啃食地上那刚才被玉芊芊救回来的男子。 玉芊芊看着他的眼神逐渐从希望变成了绝望。 最后被那些尸体吞没,变成了一样的行尸走肉........... 玉芊芊的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朗咬着牙抓着她跑了好几里的路,回头看着周围没有那些怪物了,才终于停了下来,心脏通通直跳。 玉芊芊冷冷地看着他,问道:”秦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想起来之前山洞里的怪物,和眼前的怪物如出一辙,而那些怪物,是被秦朗亲手关进去的。 秦朗开始皱起眉头,说话结巴道:“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这不是我的本意。” 玉芊芊抱着手臂,等着他解释的话。 “我本来是受了委托,接了几个那样的病人,这次来这个村子,也是受了别人的委托来的,他们让我帮忙救人,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若是知道是这样!我肯定不会来啊!更不会带你来!” 他说话的语气冲动,不由得就双手又抓住了玉芊芊的肩膀,捏的力道有些大,玉芊芊吃痛地打开了他的手:“放手,秦朗,你冷静些!” 秦朗才如梦初醒般的退后,然后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对,我要冷静!我必须冷静!“ 再怎么说也一起生活了许久,现在二人更是被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玉芊芊不愿见他这副样子,到底还是放缓了语气问道:“现在怎么办?逃跑么?” 秦朗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不知怎么地,让玉芊芊想起来秦朗来玉清山上找她的那一晚。 “............\"玉芊芊沉默着。 秦朗深呼吸几口气,接着说道:”没办法了,我们走吧!现在这情况,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处理的了。“ 玉芊芊皱了皱眉头。 虽然自己不愿意放下救人的想法,但是此前已经在山洞里试过自己的术法对于得了这种怪病的人而言,是没有效果的,继续在此地,也是无果罢了。 “若是能回去.....给我一段时间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能寻出什么法子让这些人恢复正常。”玉芊芊在心里喃喃自语道。 秦朗见她发呆,又看见远处,那些姿势怪异又扭曲的人群逐渐追了过来。 立马扯着玉芊芊的手又开始狂奔。 两人最后停在了一处山崖旁边。 “...........\"想来这就是穷途末路了。 玉芊芊和秦朗转头看那些村民,已经都陆陆续续追了过来。 秦朗咬了咬牙,开始对着空气呐喊:“喂!你在吗?我都快死了,出来帮忙啊?!” 玉芊芊不知道他在叫谁。 秦朗的声音回荡在四散的山谷里,只留下空寂的回响。 但是并没有人回应他。 秦朗这下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当做了一颗弃子。 玉芊芊猜测眼前这些人的事情,和秦朗有关,但是背后也许还另有其人。 玉芊芊咬紧牙关,想着这次若是逃走了,回去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只见片刻的功夫,那些扭曲着人体的怪物已经逼近到了悬崖边上。 秦朗到底还是迷途知返了。 他把玉芊芊护在身后,并努力睁大双眼,试图在这绝境之处,找出一条生路。 终于,也许是运气还不错,让秦朗发现了南面的林子里,有一条乌黑的山间小路。 秦朗扭过头,耳语道:“那边,等下我替你挡着,你别回头!一路往那边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玉芊芊皱眉道:“那你呢?!” 秦朗苦涩地摇了摇头:“就当是我欠你的吧。” 玉芊芊不说话。 秦朗推了她一把,催促道:“别犹豫了,再等下去咱俩人都活不成!” 玉芊芊这才使出浑身的力气,一股劲地朝着那地方跑了。 那些黑影,这时候却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看见玉芊芊跑,也都纷纷调转了方向,开始往上跟上去。 秦朗心道不妙,看来这些人的目标是玉芊芊。 他咬了咬牙,也使劲跑到玉芊芊身后,护着她逃跑。 为她挡着那些怪物的攻击。 秦朗身上已经受了很多外伤。 这东西,那黑影虽然没有全部告诉他,但是他还是知道一些。 从受到变异尸体的第一次攻击的时候,他就知道今日他是在劫难逃了。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玉芊芊抵挡着那些攻击,看着玉芊芊在黑暗中越走越远。 他的意识也模糊起来。 最后归为一片虚无。 “这就对了......我........本来就该早早死在.....早死在很久以前了..\" 他准备闭上眼睛,去黄泉路上和自己的旧友亲朋团聚。 那一瞬间,突然有一道光芒笼罩了他。 秦朗睁开双眼,只见之前已经走了很远的玉芊芊,竟然折了回来,满脸都是泪珠地瞧着他,手上也没有停,疯狂地透支着自己的灵力。 秦朗苦笑着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力气抓住了她的手:“别...别费劲了,没有用的。” 玉芊芊眼眶里不断涌出热泪,一边继续救他:“不.....我不信!” 第173章 你知道吗?我恨你! 秦朗忽而使出最后的力气,抱住了玉芊芊。 玉芊芊正疑惑。 转眼就看见了那背后穿透了他身体的手。 “!” 玉芊芊尖叫出声。 秦朗用沾满了鲜血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道:“这下真别管我了,芊芊,你.......快跑吧。” 少有的直接叫了玉芊芊的名字。 失去了最后的力度以后,秦朗逐渐开始感觉到意识远离。 他推开玉芊芊的手,兀自滚到一边的土地上。 感觉到下过雨的潮湿泥泞沾满了身体。 说实话不是很舒服。 秦朗苦笑一下,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恐怕不是很好看。 那傻子。 他感觉到玉芊芊把他抱了起来。 她力气不大,很吃力,抱着他的话一定走不了多远............ 秦朗一边忍受着破碎的肺腑剧烈的疼痛,一边吐血,一边断断续续道:“玉.....玉芊芊....你知道吗?” 玉芊芊没听清,以为是他要交代什么遗言,忙弯下身子去听他说话。 只见秦朗噗地朝侧面吐出一口已经变黑的血。 他咯咯地惨笑:“玉芊芊,你知道么?我其实.......一直很恨你。” 玉芊芊愣住,手里的术法也停下了。 他在说什么? 玉芊芊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 秦朗见玉芊芊呆傻的模样,讽刺地笑道:“你知道么?我秦朗,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一边说话一边嘴边不停地冒出黑血,那血的颜色有些奇怪,玉芊芊不知道他明明只是受了外伤,为什么却会表现出类似中毒的症状。 “.........\" ”玉芊芊,你们这些人,凭什么!哈哈哈哈哈这世道真是不公平!呸,偏是如此神妙之术落到了你们这些人身上!若是我!“ 他最后的话没有说完,就忽而断了气。 最后的手紧紧抓住玉芊芊的臂膀,如同往常那般。 秦朗断气的时候,双眼圆瞪,带着浓浓的怨恨盯着玉芊芊的方向。 玉芊芊的手没有停下,但是目光已然呆滞。 周围的那些怪物人形感觉到秦朗的死以后,逐渐开始把玉芊芊包围起来。 玉芊芊闭上眼睛,决定认命。 她脑海里开始回想起自己这短暂的一生。 为什么? 是她做错了什么了么? 是她不应该救人? 还是不该跟秦朗一起下山? 是她害死秦朗的吗? 秦朗说恨她...... 她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今天这般地步。 “我救人......难道有错吗?”玉芊芊自嘲的低语道。 然后,她抬眼,看见了........... 是之前在废墟里被她捡起来救治的村民。 那青年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意志,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青白的手触碰到玉芊芊的身体,正是之前被他喷上血迹的地方。 然后......... 血花四溅。 也许是心痛的已经麻木了吧,身体的疼痛反而迟来了一步。 玉芊芊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体从腰间被那青年撕扯到将近半个身体的伤痕。 而她已经忘记了使用任何的术法。 而是目光呆滞地朝着青年的方向歪了歪头:“为什么?你也恨我吗............“ 玉清子赶到的时候,正逢玉芊芊被那尸体重伤。 他目眦欲裂,大喊一句师妹的名字,然后当即掐了剑诀。 周围的尸体被他那一招纷纷扫开,瞬间化成了齑粉。 玉清子用平时最快的速度飞奔到了玉芊芊身前。 往后的几百年间,即使化为一缕幽魂,他也在时刻重复着这个过程。 没有一刻不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些到? 为什么不修行治愈的术法? 若是自己能做到,小师妹是不是就不会死? 玉清子小心翼翼把玉芊芊抱在怀里。 玉芊芊已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她刚才看见了师兄,师兄........终于还是来救她了。 她朝着师兄露出一个如同往日一般的微笑。 虽然她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了。 但是师兄的怀抱好温暖,好后悔,后悔没有和师兄好好告别。 玉清子心疼地抱着自己的师妹,嘴里不断重复道:”别怕,别怕,芊芊,师兄会救你!师兄一定会救你!坚持一下。“ 玉芊芊忽而感觉到有种想哭的冲动。 于是几行热泪顺着她的眼眶淌了下来。 玉芊芊自己看不到,但是玉清子分明发现,那透明的液体,已然变成两行血泪,直直地刺痛着他的心脏。 然后,玉芊芊说:“师兄.........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她这话说的极轻,却狠狠地刺痛着玉清子的心脏。 玉清子一边哭着抹掉她的眼泪,可她流的血太多了。 身上的血,脸上的血,没有一处不是血红的。 玉清子崩溃地抱着她,只能不断重复道:“不!你没有错!你没有错!是师兄的错!是师兄没有保护好你!” 玉芊芊已经听不清玉清子在说什么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这一生,也许只是个笑话吧。 玉清子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逐渐失去正常的体温,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他咬着牙,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朝着玉清山飞奔回去。 玉芊芊还停留在那笑着的表情,但是看起来却格外的苦涩。 玉清子的神志已然有些崩溃,但是他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意志。 不管怎么样,必须救师妹! 逍遥子大半夜的被自家师兄叫过来玉清峰,浑身都是不满和怨气。 但是看到玉清子浑身浴血的模样,和怀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的时候,顿时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 玉清子双目血红,已然是将近走火入魔之兆。 但他还留着最后的意识,他扑过来死死拽住师弟的袖子,不断用力重复道:”你会治愈的术法吧!救她!求求你,救她!“ 逍遥子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师兄露出这般失态的模样。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 是山上最有天赋的人,是下一任掌门的候选。而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逍遥子掐住他的脉搏,皱眉道:“师兄...你!” 第174章 我会带她走 逍遥子观他脉络,气息混乱至极,分明是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把手里的烟枪放至一边,有些不安地问道:“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清子目眦尽裂,已经难以维持正常的思维,只是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让他救人。 逍遥子没办法,叹了一口气:“好,那我先救人!” “师兄你先去一边调息一下。” 逍遥子欲从他怀里接过来重伤的玉芊芊,玉清子第一下的时候没有松手,逍遥子无奈地重复了一遍:”师兄,放下她吧,让我先看看。“ 这下玉清子才大梦初醒一般,把玉芊芊交到了他的手里。 逍遥子看那师妹的惨状,于心不忍,只是还是救人要紧。 他平日里其实治愈的术数修习的也是一知半解的,达不到顶级的水平。 他师兄玉清子主修的更是攻击的术法,两人都不是这方面的佼佼者,只是山里其他人当时就对玉芊芊下山颇有偏见,此时也不一定会用心救人,逍遥子知道自己师兄是没有办法,才来找他这个半吊子帮忙的。 更何况现在也没有办法去找其他人了,只能先救个急。 逍遥子使出浑身解数,自己知道的所有的术法都试了一遍,期间玉芊芊有时会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有时则是会突然呕出一口黑血。 逍遥子皱起眉头,感觉到情况似乎不妙。 这情况她受的伤似乎有些怪异。 普通的术法也没有起作用。 而且那被撕裂的伤口似乎是不会愈合一般的.....很诡异地裂开一道口子。 玉清子在一边紧张地看着。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状况也是不太妙。 只是他心系自家师妹,没有那多余的功夫去调息自己。 他心头杂乱不已,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情景。 直到逍遥子突然转过头厉声问他:“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清子有些恍惚地把之前他看到的事情给逍遥子说了一遍。 逍遥子闻言,皱起眉头:”你是说,那些死人变成了尸体以后,还能四处行走?甚至攻击人?” 玉清子点头:“我已探测过,那些人的身上并无活人气息。” 逍遥子皱着眉头:“这就奇怪了,这又是什么术法?” 忽然,他想起来什么似的,继续追问道:”那些尸体的伤口可有异常?“ 玉清子愣神。 逍遥子继续补充道:“可是有黑色的血或者污气笼罩。\" 他这么一说,玉清子倒是回想起来却有此事。 逍遥子道了声糟糕:“你师妹身上也有那样的伤口!” 玉清子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感觉自己的脑袋好似被铁锤锤过一般,思维混沌不堪。 逍遥子咬着牙,怒道:“我是说,师兄!玉芊芊可能也会变成那样的怪物!” 玉清子当即怒上心头,上前拽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不许你胡说!芊芊怎么可能变成.....变成那样的怪物?!” 逍遥子被他力度嘞的有些喘不过气,不过好在那人此时也未在全盛状态,否则逍遥子定然是打不过自家师兄的。 逍遥子使了劲打掉玉清子的手,冷哼一声道:“你醒醒吧!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猜不出来么?那些人都是受了伤,才变成那样的怪物的,玉芊芊........玉芊芊她也想必不远了。” 玉清子脑内仿佛五雷轰顶。 “我刚才试过了各种办法,发现她受到的这个伤口根本不能愈合,你可知道之前伤了她的是谁?” 玉清子颤抖道:“是芊芊之前救过的一个村民。” 逍遥子冷然道:“是不是那些尸体中的一个?“ 玉清子麻木地点了点头。 逍遥子暗道不妙,若是真是如此,那玉芊芊不久之后,岂不是也会变成那样的怪物? 逍遥子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师兄,但是师兄却一直嘴里重复着:”不会的不会的,芊芊她生性最为善良,怎么可能会变成那样的怪物!你骗人!“ 逍遥子怒道:“你冷静些,若是能救,玉芊芊自己难道没有施术救过自己么?她专长治愈的法术,都没有办法破解此术,你想想这后果会如何?!“ 玉芊芊虽然在门内不太被长老们看的起,但到底算是这一代年轻一辈里面修行治愈法术的佼佼者了。 逍遥子心里发冷,若是这样的人都不能破解此术,恐怕这怪异的尸体终究会成为一种祸害。 ”师兄!虽然知道你不忍心,但是不能再把玉芊芊留在山上了.......若是她起尸了,后果不堪设想啊!“逍遥子好心劝解道。 玉清子看着师妹的模样,玉芊芊已经双眼失去了平日的光泽,变成了冷冷的毫无生机的灰色。 玉清子心里大恸,走上前去,把她的尸体狠狠抱在怀里,留下几滴眼泪。 看他这副模样,逍遥子多少也有些不忍心了,只是也恨自己的医术不高,回天乏力:“对不起,师兄,若是我平日里修行的时候多用心点,说不定还能救回小师妹.......\" 玉清子摇了摇头,道:“这不怪你。” 逍遥子心里烦躁地很,又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烟枪,对着吹了几口,吐出几道烟雾后,多少算是神志冷静了一些,他问道:“师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玉清子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玉芊芊,他看不见他的神色如何,只是他的嗓音闷闷的:“我要带她走.........\" 逍遥子沉默片刻。 然后道:“师兄,你走吧,我会替你收场。” “山里的那些老古板,你也不用管,我会替你担下来。” “只是,斯人已逝,师兄切莫过于伤感,自己的身体也要照顾。” “刚才观察师兄已有走火入魔的征兆,这对于我们修炼之人乃是大忌,师兄也该多加注意,冷静心神才可。” 玉清子当然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抱着玉芊芊的尸体,默默流泪。 然后过了一会,他似乎是冷静了些:“我会带她走,不会让她变成那番模样,山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第175章 死了又活了但没完全活 逍遥子知道师兄他这是准备带着玉芊芊远走高飞了。 “那就,师兄多保重,希望早日和师兄还能重聚。“他拱了拱拳行了个礼。 玉清子颔首,神志稍微清明。 “嗯,有机会的话回来再聚,等我忙完芊芊的事情。” 说完,玉清子化作一道黑影,迅速的离开了。 逍遥子看着原地满地留下的乌黑血迹,越看反而越有些头晕,他甩了甩脑袋,散去那些即将攀升上来的不受控制的想法,有些无奈地掐了个清洁的诀。 此间事了,他这边也有无数的后事需要处理,逍遥子吐出一口烟圈,默默道:“希望是真的没事吧。” 恐怕他师兄这一走,山上又会乱上一段日子了。 逍遥子苦笑一下,没想到真有自己接手这一摊烂摊子的时候。 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秦朗双目圆睁着躺在冰冷的泥泞地上。 天空似乎又开始飘小雨了。 一滴一滴打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大喘了一口气,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又“活”了过来。 他试图移动自己的身体,但是发现很困难。 四肢僵硬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他也只能瞪着眼睛,无奈地仰视着这一片天空。 之前周围的那些变异的尸体,已经被玉芊芊她师兄全都扫尽了。 地下只留下一片齑粉。 他师兄的剑诀威力确实可怕。 秦朗默默咽了口唾沫。 心想还好没有波及到自己。 想必也是当时他和玉芊芊的距离极近。 虽然玉清子神志不清,但是多少还是没有伤害到玉芊芊,连带着留了他个全尸。 事情和秦朗预想的都差不多。 被那些变异的尸体攻击了的人,最后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样子。 只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的是........... 按照黑影的方法,他保持了一定的理智,没有变成完全的行尸走肉。 “不过,眼下这情况倒也差不多了.....\"秦朗苦笑着,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反正现在自己也做不到什么事情,秦朗躺在地上开始发呆。 除了那雨滴有些讨人厌以外,这天气还是不错的。 可惜了,变成了那行尸走肉以后,身体的五感也会跟着降低,他虽然根据四周树叶的动静知道了今日的风吹得还不错,但是自己却感受不到。 正当秦朗胡思乱想的时候。 一道黑影顺着森林深处的小路飘了过来。 那地点,正是之前他给玉芊芊指的逃生的方向。 见黑影终于如期而至,秦朗有些欢喜地开口道:“快!我们说好了的,我帮你把玉芊芊处理了,你帮我恢复正常!还有你之前答应我的条件!“ 黑影在空气中波动了几下。 秦朗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以往的时候,黑影的声音都是直接传入他的脑袋的。 但是这次,黑影没有说话。 “.....\" \"你不会出尔反尔了吧?!“秦朗怒道。 那黑影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原地又晃动了几下。 秦朗心里最后一道线开始崩溃。 难道自己真的要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之前还以为替他做事能一朝飞升变成和玉芊芊他们一样的修行者。 这也是之前黑影许诺他的条件。 答应了他会把玉芊芊的能力转移到他身上。 但是显然目前的情况并没能如他所愿。 秦朗开始冒出一丝冷汗。 他和黑影之间的关系并不平等。 之前的这些尸体的事情,以及变成了尸体会同样被传染,和尸体喷薄出的黑血有污染精神的成分,都是黑影告诉他的。 但是除此之外,他对黑影的来历,目的,真的一无所知。 秦朗突然感到有几分恐惧。 他想要后退,但是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秦朗听见,那黑影似乎发出几声栞栞地笑声。 然后...... 伸出几条细丝般的触手,朝着他的方向涌了上来。 秦朗想要尖叫! 但是黑影率先捂住了他的嘴。 明明现在已经不需要呼吸了,但是他却感觉到生前一样的呼吸困难。 渐渐地,是身体的各个部位,都被那黑影紧紧地缠绕了。 秦朗绝望地露出一只眼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不明来源的黑影合作。 只是,已经太晚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黑影就已经完全把秦朗吞噬了。 秦朗的整个身体都被包裹在已经变成了团状的黑影之间。 再次睁眼的时候,整个眼眶都变成了黑色,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秦朗了。 “黑影”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欣赏这自己的这一副新的身体。 年轻气壮,虽然不是最好的容器,但是也足够可以了。 黑影冷哼一声,然后离开了那一片森林,沿着之前的出口方向,朝着远处去了。 秦朗“醒”了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自己的控制,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远方移动。 他大叫道:“怎么回事?!“ 只见另一道声音好整以暇地回复他:“没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能力么?也算给你了,老夫没有食言吧。” 秦朗意识到,那是之前和他对话的黑影的声音。 也就是说,现在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已经被那黑影所占据了。 似乎是因为二人一体,黑影很轻易地就知道了他的想法,有些不屑道:“放心吧,就几天的事情,没过几天,你的意识就会被我炼化了,到时候,这具身体,就是老夫一个人的了,哈哈哈哈哈!” 秦朗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意识突然又远去了。 黑影冷哼道:“不老实的小子,安静会吧。现在老夫还有正事要做,顾不上你小子,到时候正事忙完了,第一时间把你小子给炼化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之前既定的方向去了。 玉清子离开了山门之后,一路带着玉芊芊,往自己平日里修炼的山洞去了。 这地方山里的那些长老弟子们都不知道,是他之前偷偷建的修炼的地方,没想到竟然在此时派上了用场,玉清子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把玉芊芊的尸体放在了那冰冷的玉棺上,抚摸着她的脸。 第176章 锁链和尸体绑在一起 黑影在冷夜的寒风里飞驰着,寻着之前在玉芊芊身上留下的气息。 他的鼻子快速地翻动着,那形态不像是人,倒是更像一只兽。 秦朗此时已经被他暂时抹去了意识,他完全掌握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如果秦朗醒来的话,就会看到,自己的身体正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速度,在山野之间来回翻跳着。 另一边,玉清子把玉芊芊的尸体安放好以后。 暂时靠着山洞边上的石头闭上眼睛,休憩一番。 他此时来的这座山叫做风萩山,是之前偶尔发现的。 此处山清水秀,而且位置隐蔽,山里地底也有天然的灵脉,非常利于修炼。 这处玉棺,是之前他为自己准备的。 每逢修炼遇到瓶颈之时,他就会来此处闭关打坐,借助这山脉的力量,总能突破而出。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被玉石光芒映照的惨白的玉芊芊的脸。 心想:“希望这次这风萩山也能帮助他,稳住玉芊芊变异的速度。” 这座山峰周围地势凶险,都是悬崖峭壁,所以那些老头子应该不会第一时间发现此处。 “只是不知道还能瞒多久.....\" 他皱着眉头看着处于石洞正中的玉芊芊。 “此时虽然没有事情,但是恐怕尸变也是早晚之事。” “我是芊芊的师兄,生前没有保护好她,死后一定要守好她的尸身,不让她变成那样的怪物。” 她想到,芊芊一定自己也不想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然后出去伤害无辜的普通人。 这和她毕生所奉行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芊芊,师兄会保护你,寸步不离。” 玉清子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袖,上面似乎因为搬动玉芊芊的尸体的时候,沾染了不少她身上流下的血迹。 他虽然平日也算是半个爱好洁净的人,但看到此等情景,心里只有对自己师妹的心疼,加上一夕之间逢此巨变,完全没有收拾的心情。 只好唉声叹气地躺在山洞角落,静静等待玉芊芊的尸体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的尸变。 然后,把她压下去。 虽然很痛苦,但是不得不做。 因为这是身为师兄的责任,也算是对自己没有保护好玉芊芊的惩罚吧。 玉清子抬眼看了看山洞外的月亮,自嘲地笑了笑。 黑影感觉到自己的目标的气息似乎接近了。 因为玉芊芊也不能移动,所以位置还是相对好找的。 从之前好似有人搬着她的尸体移动了些地方,之后就在一个位置固定了下来。 黑影循着那气息的踪迹,最后落脚到了这座山头。 他以一种类似猿猴的姿势,攀援在一株歪脖子树上,忍着生理冲动对着天上那一轮圆月发出一阵嚎叫。 不安地四处挠了挠自己的新身体,然后开始打量眼前的山洞。 没有出错的话,玉芊芊的尸体应该就在这个山洞里面。 黑影那双全黑的瞳仁咕噜噜转了转,在思考怎么把那具尸体偷出来。 他显然有些惧怕玉清子。 他做了一个很大的局,先是用条件诱惑秦朗上钩,诱导玉芊芊跟秦朗一起下山,之后又设计了山村里的那幢屠杀惨案。 为的就是能得到一具修士的尸体。 准确的说,是一具精通治愈术数的修士的尸体。 玉芊芊这个人选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了。 没什么心眼,术法也可以。 再有能力些的大能,他也实在是抓不到了。 黑影舔了舔自己的手掌,嘟囔一句:“就是她这师兄实在是烦人的很。“ 之前秦朗身死的时候,本来就能拿到玉芊芊的尸体了,结果被玉清子一剑荡清了他准备了好久的那些尸体大军,这让他非常不爽,但是也无可奈何。 毕竟,凭他现在的功力,和玉清子正面起冲突的话,必输无疑。 他的目标也不是玉清子,而是只是玉芊芊罢了。 “哎,先等等看吧。” 考虑到之前他设置的一些小心思,没过多久也该起作用了。黑影也就不再着急,而是好整以暇地待在那山洞外围,静悄悄地等待事态的进一步变化。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子的惨叫声,玉清子刚刚陷入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只见眼前的玉芊芊,整个人的身体开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变形,最后重新组装成了一个人形。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玉清子在山洞里昼夜不休地守了她七日,今日终于还是没有抵住困意,打了个盹。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玉芊芊已然开始了尸变。 玉清子上前,低垂着眉眼,看着眼前已经面目全非的自己的师妹,脸上还不断地流下血泪。 他咬了咬牙,悲悯道:“对不起,芊芊,是师兄的错,你受苦了。” 然后手上掐了重重的诀,把玉芊芊的身体固定在了那玉棺上。 即使有玉棺的作用,也只是拖延了数日而已,并不能完全阻止玉芊芊的尸变,玉清子悲哀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而他,还没有找到能真正解决尸变的方法。 也就是说,他只能在这山洞里,陪着玉芊芊。 玉芊芊每尸变一次,他就上前把她压制住。 明明已经没有了意识,但是玉清子看见玉芊芊痛苦地扭动自己身体不得解脱的样子,自己也深受折磨。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这样反复下来几次,玉清子已然是灵力枯竭,精神不济眼圈乌黑,完全没有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 “算了,就这样陪着师妹走到最后吧.....\"他有些悲观地想。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玉芊芊起尸的频率似乎突然变得非常频繁。 在今日已经是第三次压下去玉芊芊的身体以后,玉清子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然后无奈地用灵力削出了几条巨大的锁链,绑在了玉芊芊的身上,把她固定在了玉棺上。 “对不起,师妹,但是若是不如此,你若出去,恐怕更是不行...\"他看着玉芊芊惨白的面庞,于心不忍地把那锁链加紧,然后和玉棺固定在了一起。 第177章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 黑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倒挂在树上,嘴里叼着个刚刚从别处摘过来的果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山洞内那二人。 “应该也撑不了几天了吧。”黑影嘴里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不清楚地念叨着。 自己给那边加了点料,实在是等的时间有点久了,有些不耐烦了。 那些变异的尸体血液里面,都沾染着他最初始的一份子。 而那种力量,会让精神变得疯狂。 玉芊芊既然也变成了那副样子,必然也不能免俗。 黑影不停地催动着手里的灵力。 那山洞内的尸体和他产生了共鸣,发出不耐烦的噪音。 玉芊芊在玉棺上不停地挣扎,浑身的肌肉痉挛着。 若是她人还有意识的话,此时应当是极度痛苦的。 “......\"玉清子茫然地看着师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怎么会突然如此?” 他记得玉芊芊发狂的时间没有这么频繁,最近却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不停地一次又一次的起尸。 这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也令玉清子的精神逐渐趋于崩溃。 大致估计来,自己已经和玉芊芊在这山洞里度过了将近数月。 可是事情依然没有转机,反而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如果最后真的没有办法.......\"玉清子悲哀地朝着玉芊芊看了一眼。 他到底还是不能放她出去,这样出去会伤害更多的人。 和之前的那些村民不一样,玉芊芊是有灵力的修者,虽然不知道身死之后那身灵力还能不能使用,但是以这样的姿态出去,必然会导致外面风波四起。 玉清子揉着自己皱着的眉头。 如果真的到了最后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会送玉芊芊上路。 玉清子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风光一生,最后却连自己的师妹一个全尸都保存不了。 他看着洞口洒进来的月光,今日好像是个月圆之夜。 以往的这个时候,山上都会举办赏月大会,连自己那个从不怎么出来的师傅,也会和山上的长老以及弟子们,一起来凑个热闹。 难得回想到了往日的美好时光,玉清子的脸上漏出一抹不经意的微笑。 随后,他走到了山洞口,抬眼,看到了一轮圆月。 “果然是个月圆之夜.......\"玉清子看着月亮发愣。 继而注意到了远处的悬崖。 不知怎么地,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有种让人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 玉清子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那些荒唐的想法,进而在悬崖边上坐了下来。 手掌触及的地方,似乎是有一块摸起来有些割手的石头。 玉清子看着被那石头边缘划出的一道小伤口,内心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掐出一个剑诀,自从来到山洞里守着玉芊芊开始,已经很少使用这些擅长的术法了。 与之相悖的是,他收集了些治愈的术法,虽然希望不大,但是还是抱着一丝可以治愈师妹的,不切实际的愿望。 有的时候他会在山洞里看书,看那些古老的,晦涩的书,然后把里面可以尝试的,都给玉芊芊试一遍。 结果却发现,不是毫无起色,就是徒增玉芊芊的痛苦罢了。 他就算再不想放弃,也有些吃不住了。 此时看着一旁的石头,四下五除二地利落地削出一块墓碑的形状。 他开始以指做剑,在上面一道道地刻下师妹的生平.......连带着一些和自己的经历。 玉清山那些老古板们,本来就不喜欢她,她又惹出这么大的祸端,想必师门那边是不会让她入籍的。 既然如此,玉清子自己也一定得给她留下点什么。 写着写着,玉清子的神色逐渐变得温柔起来。 他不自觉地写上了一些他们二人,还有自己师弟逍遥子一起生活的经历。 最后,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变异尸体的事情,也全部刻了上去。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看到这些的吧.........\"抱着点这样的想法,玉清子把那石碑的最后一笔写完了。 他收起手,把那石碑立在了悬崖边上。 然后擦了擦上面因为刻字留下的灰尘,叹气道:“就这最后再试一次吧......\" 他在山洞里也没有白白等待,而是研究了很多术法。 其中不乏一些禁忌之术... 这也是为何他执意要离开玉清山,单独来此处的原因。 山里的那些人是绝对不可能允许他使用这些术法的。 而时至今日,那些往日他觉得荒唐无比的术法,此刻反倒成为了他唯一的希望。 玉清子自嘲地笑了两下。 他拿出一壶酒。 这酒是他自己在山里酿的,虽然苦涩,但是山里条件有限,有就不错了。 他痛快地饮了两口,又想起那术法。 既然被称之为禁术,自然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那术法过于邪门,需要以施术者的命数作为代价,而且结果还未知。 玉清子笑道:“若是能成功便好了,若是失败了,那岂不是荒唐?连自己的结果都不能知道,可真是可笑了........\" 好在他到底还是这一辈中的天之骄子,自然是在平日里修行的时候,还了解了些旁人所不知的术法。 这术法本来是留给他最后才用的,师傅留给他作为传承技艺的。 不过都到此时了,想必也是没多少时日了。 那禁术一旦实展开来,是一命换一命的做法, 他恐怕也难以存活。 只是对于这禁术的结果,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看着那山洞,想到此处倒是与自己的灵脉契合,也算是个巧合之举。 到时候,把自己的意识封存在这山洞里面........然后就能看到施术之后的结果了。 玉清子恍然地想:“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在这么一个地方结束自己的一生。” 他又摇了摇头,笑道:“说不定不会死呢,谁知道呢..\" 玉清子举起酒壶,对着天上的月亮邀请道:“那就让你来见证我们的结果吧。” 第178章 就要成功了,请再等等我 “今日似乎是喝的有些多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手里的酒壶也没停下,把最后一口酒痛快地灌进自己的嘴里以后,玉清子最后看了眼那月亮,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山洞。 玉芊芊在玉棺上拼命挣扎着。 捆着她的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哧咔哧的声音。 一个弱女子,能有这么大的力气。看来这变异的术法确实厉害。 玉清子皱着眉,绕了一圈,踱步到了小师妹跟前。 她那张原本白净的脸上,此刻已经沾满了污渍,还有之前不断流下的血泪,两道横贯在脸上,显得格外可怖。 但是玉清子却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 “别怕,芊芊,不痛的,很快就好。” 说完,他顺手把那酒壶扔在一边,开始掐出一道道的剑诀。 玉芊芊现在的神志难以理解他的行为,只是有些好奇的像小动物似的,次牙咧嘴的看着他。同时带着点害怕——害怕他的那些剑诀最后砸在自己身上。 虽然没有意识,但是脑袋里残存的记忆,还是有些印象,记得自己的同类,是如何在他的这剑诀下全部顷刻之间化为齑粉的。 玉芊芊的身体停止了挣扎,瑟缩了一下。 只是那看似狠厉的剑诀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四散着,断断续续砸在了山洞的石壁上。 玉清子要先把自己的灵力和意识都转移出去。 留在这山洞里。 之后再去尝试那起死回生的术法....... 不论成功与否,他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他念诀的速度越来越快,嘴里的音节宛如锋利的剑一样,四周的山壁渐渐被划出多道刻印,仔细看来,发现上面竟然也是一些难以辨认的咒文。 这术数是他师傅留给他的,作为保留最后一丝意识的手段。 他此时用了,就是想着自己死后,能再看一眼玉芊芊...... 他有些留恋地看了看眼前已经不是最初模样的师妹,然后狠着心唱完了最后一句的剑诀。 周围的光芒和石壁上令人牙酸的声音最终也停下来了,一切都归于寂静。 玉清子有种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的感觉。 他已经把自己大部分的灵力都转移到了这山洞的灵脉里,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和山脉融为了一体,一呼一吸间整座山的情况都皆在手中。 令他感觉到意外的是,这山间似乎有些不速之客。 细细琢磨来,那气息倒是和眼前的玉芊芊,以及之前那些行尸走肉有些相似。 玉清子皱着眉头,想着莫不是寻上来的漏网之鱼。 还好他还留了几分的力气,不过这灵力也是为了完成最后这仪式的,实在没有旁的功夫分给那小毛贼了。 “算了,速战速决吧!”他不再管那人,而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玉芊芊的身上。 玉清子手掌摸索着按动了玉棺旁的一个机关,那玉棺便随之而动,接着整个合上了。 被关在里面的玉芊芊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妙。 当即发出不明意义地嚎叫。 \".........别怕,芊芊,很快的。“他语气温柔,整个人覆到了那玉棺上面。 倒有几分两人同墓而眠的景象了。 玉清子一边念着咒,一边掐出剑诀,划破身上几处大穴。 这起死回生的术数,毕竟是禁术,极为邪门,竟是要另一人心甘情愿地散尽浑身血液,来换另一人的性命.... 而且结果还未知。 玉清子自嘲自己没想到到了最后还不得不用这听起来有些滑稽的做法。 他贴在玉棺上,整个人就像和玉芊芊拥抱在了一起一样。 玉棺中的玉芊芊仿佛突然恢复了意识一般,眼神清明了一瞬,随后嘴里模糊不清地喊道:“师.....兄....\" 那声音太过微弱,若不是紧贴着玉棺,定然是听不清楚的,但玉清子偏偏听见了。 他笑了出来。 然后躺在玉棺上,静静等待生命的流逝。 山洞内只有他二人,洞内不断有低落的小水珠砸在地上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静的出奇,玉清子感觉自己的五感变得格外敏感。 虽然疼痛一丝丝地剥夺着他的生命力,但是他却感觉到自己很幸福。 正当玉清子感觉自己的意识就要变成一片乌黑的时候。 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了。 “哟,可真是师兄妹情深啊!”那声音充满了嘲讽,玉清子皱着眉头,觉得这嗓音听起来竟然还有几分耳熟。 他努力睁开双眼,只见面前站着的竟然是之前已经死掉了的秦朗! 玉清子惊觉地拼尽最后力气,把玉芊芊护在身后。 怒道:“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已经死了?” “秦朗”不屑道:“那小子确实是死了不错。” 转瞬之间,玉清子心里已了然:“你不是秦朗,你是谁?!” 那“秦朗”却栞栞笑道:“死人没有必要知道老夫的大名。” 玉清子咬着牙,试图保护玉芊芊。 那人却哼了一声,然后一个兔起鹘落窜到了玉棺前,玉清子发现那人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黑色,内里的气息也和之前的秦朗完全不同! “反正老夫也要得手了,啧,你小子可真是难搞,若不是你之前捣乱,老夫早就把这孩子的尸体收入囊中了。” 玉清子失血过多,眼前有些模糊,但是这么一下也想通了,想必他就是之前那个山脉里感受到的不速之客。 只是他现在因为刚才连着施展两个大型术法,已经是完全枯竭的状态,又身负重伤,怎么能和眼前人抗衡呢? 他不甘心。 明明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再等几炷香的时间,说不定玉芊芊就能完全活过来。 他看着玉棺里的玉芊芊,分明是脸部已经褪去了那副青白的死人相,有了些生机,想必那禁术是真的有效。 他不甘心,不甘心在此处失败。 玉清子在心口划出一刀,引了心头血掐剑诀,直直甩了出去。 那人哦豁一下,灵巧的避开,那剑诀威力惊人,在背后砸出一个巨坑。黑影道:“没想到你小子最后了还这么麻烦,算了,那就送你个大礼吧。”黑影惨然一笑,然后.... 第179章 抱着一起坠崖但是 黑影骤然发力,空气中好似伸出一只大手,把玉清子整个身体从石壁边拽了回来。 玉清子发出一声闷哼,然后不屑地朝着他吐了口唾沫。 “趁人之危的小毛贼罢了。” 黑影被激怒,反手把他扯过来,换着用自己这具身体的手卡住他的脖子。 玉清子的颈骨发出咔哧咔哧地令人发毛的声音。 他竭力掰开那人的手,试图从空隙中获得一丝呼吸。 黑影看他这副挣扎的样子,愉悦涌上心头:“是啊,我是趁人之危,这不是让我乘到了吗?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欣赏着玉清子挣扎的模样。 把那天之骄子踩在脚下的感觉格外的美好。 尤其是玉清子之前一剑斩灭了他不少奋尽心思制造出来的尸体,令他恼怒极了。 这下终于寻到了报仇的机会。 黑影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那双黑瞳直勾勾盯着玉清子,然后道:“不如给你也找个有趣的事?” 说完,他没有听玉清子的回答。 而是划破自己手掌。 一大片浓稠的黑血从那伤口中流了出来。 黑影猥琐地笑了几下,然后把那黑色的污血,一点一点抹到了玉清子的身上。 玉清子想奋力挣扎,奈何之前受伤过重,加上之前又取了心头血掐了剑诀,此时已经近乎是脱力的状态。 他眼眸一转,看到了两人身后还静悄悄躺在玉棺里面的玉芊芊。 然后。 玉清子咬牙,硬是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力气推开了黑影。 “哟,没想到你的生命力这么顽强。”黑影看着他挣脱了自己的魔爪,倒也不担心。 而是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地上,爬着向山洞外走去了。 “去吧,反正你也没多少时间了,有什么遗言么?老夫也可以帮你交代一下。” 玉清子瞪着他,没有理会他的猫哭耗子假慈悲。 而是艰难地拖着身下绵延的血迹,朝着山洞外爬去了。 黑影在一边抱着手,有趣地看着他的动作。 玉清子没有心思管他,一心往外走。 他必须把这个黑影引出去,尽自己最后的力量,保全玉芊芊。 想着此时黑影的兴趣还落在自己的身上,玉清子憋着最后一口气。 爬到山洞口的时候,又看到外面那高高悬挂着的月亮了。 月色温柔,抚平了玉清子那些繁杂的情绪。 在这最后的关头,他心里却难得生出一丝平静。 他艰难抬眼,看见远处之前自己立下的石碑,那是玉芊芊的墓碑。 很快,也将成为自己的墓碑。 玉清子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继续朝着那个方向爬去。 山洞内的黑影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追着他步子不急不缓地也跟了过来。 “老夫倒要看看,最后还能搞什么幺蛾子出来。”黑影站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好整以暇看着,欣赏着他的丑态,也是在等待着........ 等待着自己的黑血发作。 虽然可以直接引爆那些血,像之前在外面等的时候催化玉芊芊的尸体一样,但是那样就太无趣了。 黑衣冷笑着。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玉清子终于爬到了那墓碑跟前。 他大口喘气,发现很不妙的是,自己的神志已经开始逐渐恍惚了,这意味着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玉清子剧烈地咳嗽几下,吐出破碎的肺腑里面堵住的血,那吐出的血液洒在一边的土地上,里面竟然还夹杂着几片肉块。 玉清子无暇顾及,而是用自己的手,沾着自己身上的鲜血,开始在墓碑上继续书写起来。 他没有使用任何术法。 事到如今,他的灵力已经近乎枯竭了。 没想到作为一个修炼者,最后会是这样的死法。 他在墓碑上快速书写着,血泪混合在一起。 脑子里的愤恨不知怎么地突然冒了出来。 他开始发狂地大笑,散落的鬓发无风自起,眼眶里的瞳孔已经变成了血红。 如果在场的有修炼者的话,就会发现那是已然是进入了走火入魔的境地。 见自己的黑血终于发挥了作用,黑影一个箭步窜到墓碑跟前,哈哈哈地大笑:“没想到吧,你小子也有今天!“ 玉清子已经不能辨识自己写的是什么了。 这和他本来想留下的东西不同。 此刻石碑上的文字已然完全变成了一股混合着愤恨和挣扎控诉的血书。 黑影凑过身子去看墓碑上的文字。 就在这时! 玉清子突然抱住了他的身子! 黑影啊了一声,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玉清子嘴里一边不停地吐着鲜血,一边拿那双血红的仿佛恶鬼一般的眼睛看着他,然后道:“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然后..... 抱着他,向着一边的悬崖一跃而下! 坠落的时候的感觉是不那么美妙的。 但是由于太痛了,以至于玉清子已经感受不到什么多余的感觉了。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一定要拖走黑影,一定不能让他转回头去伤害玉芊芊。 想到自己的目的达成,玉清子露出宽慰的笑,恍惚之间眼前似乎出现了玉芊芊平日里那副温柔的模样。 “师.....妹......我们终于能和团聚了......\" 他闭上眼睛。 被他强硬卡在怀里的黑影暗道糟糕,但是却发现自己怎么用力都挣脱不了玉清子的怀抱。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失重的感觉让人难以承受。 黑影怒极,伸出爪子在他身上戳出数道伤口。 只是那人仿佛铜墙铁壁一般,牢牢把他固定住,不能动弹丝毫。 最后一刻,快要到达崖底的时候,玉清子骤然睁眼。 那眼瞳不同于之前的血红,而是泛出金光。 “定然不能让你,有生的机会。” 说罢,玉清子骤然引爆自己全身的灵力。 他之前攒了这最后的一招,就是为了和黑影同归于尽。 在一片剧烈的金光中,二人的身体一起化为了齑粉....... 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悬崖下的碎石处。 \".............\"高悬的月亮冷冷地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躺在玉棺上的玉芊芊,仿佛有了什么感应般的,眼角流下一滴清泪。 第180章 又活了1章真不容易! 崖底的冷风呼呼吹着,冰冷的月光洒在周围的河面上,周围静谧的没有一丝活物的声响。 玉清子和黑影的尸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已经完全化成了万千齑粉,随风飘散洒落。 月亮逐渐从正空中开始下降。 空气中似乎传来微弱的震颤。 到了下半夜,震颤之感越来越明显。那一条河水表面逐渐随之扬起了一圈一圈的水波。 过了一会儿, 那震颤的动静越来越大,河水开始摇曳,原本在河道里流淌的水飞溅出来,打在了一边崖底的碎石上。 原本四散的齑粉开始聚在一起,最后越来越多,在空气里拼接成一个人形的样子。 黑雾褪去,方看清,那雾气中的,竟然是刚才已经和玉清子同归于尽了的秦朗肉身! 黑影竟然还是没有死! 若是寻常的行尸走肉,碰到刚才的情景,定然是没有一分复活的可能的。 可是....... 黑影呲着牙活动了一下四肢,那身体刚刚拼凑成形,还没有那么顺手,随着他的动作,浑身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那人却似乎是丝毫感受不到痛感似的。 黑影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抬头看了看天空。 “嘶,这小子倒是有些能耐啊,若不是老夫命硬,这下还真得玩完。” 这崖底距离山洞处有大约千百尺的距离,一旦坠落,恐怕早就是尸骨无存。 玉清子尤怕他死不利索,最后还自爆身体,和他同归于尽。 “倒也是个人物,可惜了,不能为老夫所用......\" 思索着若是他肉身还在,落在自己手上,倒也多了具好用的工具,只是这人性情太过刚烈,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黑影不再留恋此处,而是看了看周围的峭壁,随后身手矫捷,顺着那周围的苍葱绿柏,一路往崖顶爬去了。 他动作极快,一片黑影里,已经不像是人的姿态,而是四肢并用,宛如一头灵活的猎豹,顺着那一处处的断崖不断攀升,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抵达了当时坠崖的石碑处。 黑影饶有兴趣地瞧了瞧那墓碑,上面都是血书,控诉着世道不公和境遇悲惨。 倒也没有怎么暴露自己的事情,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黑影对自己的计划有十足的信心。 眼下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山洞内部。 感受到玉芊芊的尸身还在内,悠哉游哉地晃悠着身体前去了。 玉棺里的玉芊芊的脸色已经不似之前那样死人般的青白,而是透出几丝红润来。 ”......\" 黑影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虽然有了人形,但是他还保留着一些作为兽的习惯。 “这倒是有趣,不知道那玉清子用了啥方法,只是终究是棋差一着啊!说不定老夫晚来一段时间,这小姑娘还真能死而复生了不成。” 说完,他眼珠又一转。 “嘶,这倒是也有趣,之前用的都是尸体,说实话老夫还没有试过活人这样的玩法,那不妨之后就试试看。”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然后打碎那周围的铁链,抱起玉芊芊的尸体,走出了山洞....... ........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墓碑前面的李忆然,仿佛身临其境地经历那几百年前的一切。 从幻境中惊醒,她的头上冒出几滴死而复生的冷汗。 若是那幻境的事情为真,之后玉芊芊的尸体去哪儿了? 那黑影最后又在哪里搅动风波? 只是这些事情纷纷在这里戛然而止了,墓碑上的记忆只记载到此处。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息息相关..... 正当犹豫的时候,李忆然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开始朝着那崖边前进! “!”这悬崖——她在幻境里面见过,那高度,摔下去,必定是个死。 她奋力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发现那点小小的挣扎只是徒劳无功。 仿佛被一股奇妙的力量所控制,李忆然一步步朝着悬崖走过去,她甚至喉咙都不能发出一丝声音! 吹到耳边的风吹得脸颊生疼。 能感觉到自己的衣衫在崖顶处翻飞,宛如腾飞的燕子一般。 李忆然费劲地咽了口口水,低头一看——脚底果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又往前走了一步,失重感来临之前,她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的事,意料之中的失重感没有到来。 随着自己身体的坠落,和寻常的感觉不同的是,李忆然感觉到自己的全身被包裹在一团温暖的水流里,随着那水流一路的流动,流动,疲惫的身心都被治愈了一般。 感觉到一股出奇的倦意,李忆然竟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 眼皮上似乎有一种冰凉的感觉。 身体也有点凉凉的。 睡意中感觉到有些不舒服,李忆然皱着眉头,挪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边界。 “!” 李忆然骤然惊醒,回想起自己昏睡之前坠崖的事情。 等到她眼前能完全看清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玉棺的上面! “这玉棺!是之前幻境里面的........\" 似乎是察觉到她醒了。 周围山洞岩壁上的那些烛火自燃起来,给山洞中带来了一丝光亮。 李忆然这下才看见。 之前找了半天没找到的庄晓夜,此时竟然就躺在自己的身下! 躺在那玉棺里面! 李忆然强作镇定,以为他死了。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却发现,那人还有浅浅的呼吸,虽然很微弱,但是身体也有在浅浅的起伏。 她呼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接着开始思考当下的情景。 自己明明上一秒还在悬崖边,这会怎么会突然到了此处? 之前不知所踪的庄晓夜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并且躺在了和环境里一模一样的玉棺里面? 按照之前他的伤势,和那大爆炸,恐怕是难以生还的。 除非..... 除非是...... 除非是有人救了他。 这个人会是谁呢? 第181章 这小子和你关系不错啊? 正当李忆然思绪翻飞的时候。 躺在玉棺里面的庄晓夜似乎哼唧了一声,然后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睛。 李忆然见状大喜,正想撬开这玉棺,把他放出来。 谁知道这玉棺竟然严丝密缝的闭合着,李忆然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没能挪动分毫。 李忆然试图和庄晓夜对话,那玉棺里面的人却仿佛意识不清似的,眼神的焦点空空指向远方。 她感到奇怪,用了些力气敲动玉棺,试图唤醒庄晓夜。 几番力气过后,那玉棺里的人还是没什么动静。 李忆然泄气地躺在玉棺上。 正当此时,耳边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声音。 “别叫他了,之前受伤太重,醒过来还得一会儿时间。” 听声响像是个成年男子。 李忆然环顾四周,以为是有人和他们一起进来了,却发现四面八方并无人影。 “........\" \"别找了, 你看不见我的。“ 那人似乎是知道李忆然在想什么,有些无奈地说道。 李忆然忽然想起之前梦境中的经历,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难道是您是玉清子前辈?” 周围的空气似乎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 “是不是前辈救了我们?”李忆然记得之前庄晓夜为了把她弹走,孤身一人立于爆炸点的中心。 若是常人,此时必定已然是粉身碎骨了,定然没有生还的机会。 那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道:“是,没错,我救了你们。” 随后他咳嗽了一声:“你从上面的地方掉下来,想必是已经看到悬崖边上的那墓碑了吧。” 李忆然点了点头。 “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必你也是都经历了一道。”那前辈听声音有些无奈。 李忆然想起之前的那些血腥往事,暗暗为他们的经历感怀。 正当二人相顾无言的时候。 玉棺下面的庄晓夜似乎有了动静。 “!\" 李忆然忙凑过去,看他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现实愣了一会神,然后庄晓夜才如梦初醒般地,有了意识。 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他便大喊出声:“公主!” 李忆然哎地答了一声,道:“我在这!” 她想握住他的手,但是有这玉棺的阻拦,多少有些不太方便。 那前辈似乎是意识到了二人的尴尬,空气中冒出几片白光。 然后那玉棺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哧声,随之自然而然的打开了。 “谢谢前辈!”李忆然知道这是玉清子前辈帮忙了,当即感激道。 玉清子耐心解释道:“他伤的有点重,多花了些时间,现在你们小辈先聚聚吧。” 庄晓夜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是死里逃生,虽然对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记不得了,只记得一阵剧烈的爆炸,自己拼尽全力把公主推开,之后就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只是意识模糊的时候能感觉到身上的剧痛,皮肤似乎都被烈火灼烧过一遍,生疼。 之后却突然像是被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周身的疼痛逐渐减轻,再然后似乎就和现在这样子了,躺在这玉棺上。 回顾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庄晓夜想起那书里的前辈,想必是前辈出手救了自己。 当下拱拳道谢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似乎是没有形体,对话过于不便,玉清子在空气中团成了一道白光,随后随着那光线的消散,逐渐显露出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那人白发飘飘,身上颇有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只是进一步看,那人的双眼竟是金色的,真不像是常人。 李忆然这才把这人和刚才环境里的玉清子对上号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前辈多有不敬,李忆然低下头来。 “咦,小姑娘,看气息,若是吾没有猜错的话,你也是吾山上的弟子吧?”玉清子那半透明的身影鬼魂似地飘了过来,上下略带趣味地打量着李忆然。 李忆然点了点头,自报家门:“是的,前辈,晚辈是逍遥子的徒弟......\" 听到那个名字,玉清子似乎有些惊讶:“那小子现在还当上别人师傅啦?” 李忆然点了点头。 玉清子露出一副感慨万分的模样,叹道:“想必吾走后,那小子也是吃了不少苦吧?他本无心这些师门的事情,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推到那个位置。” 话说一半,他顿了顿,然后感慨道:“可见,这世上,大多是些身不由己的事情。\" 李忆然没做声。 玉清子继续打量了这二人,然后忽然捕捉到什么似的。 他神色有些惊讶,凑到李忆然跟前,贴近她,然后惊讶道:”你脖子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玉清子虽然距离她极近,但是身上丝毫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结合之前的幻境所讲,现在的玉清子,应该是之前他在山洞里留下的一抹神识。 李忆然耐心解释道自己脖子上的伤疤由来,怎么在打扫卫生的时候突然摔倒在了地上,磕到了然后没有想到竟然能留下这么大一道疤痕,随后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伤疤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怎么的有的时候会冒出来,有的时候却不会。” 她剥开脖子上的衣领,露出那伤疤,此时的伤疤正明明白白地显形着,李忆然搞不懂这其中玄妙:“也是之前晓夜说,前辈这里或许会有关于此伤口的解释,我和他才特意拜访来请教前辈,可问前辈可否有关于这伤口的线索?” 玉清子闻言,有些淡然地笑了笑:“这伤口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李忆然皱眉。 玉清子看了看那边的庄晓夜,随后把他叫过来。 “这小子和你关系不错啊?”玉清子打趣道。 李忆然脸色红了一下,但是没有否认。 毕竟是生死之交了,感情自然是不错。 想起之前庄晓夜舍命救她的情景,李忆然心里涌出无限的感激。 “那小子,吾问你,你对这伤疤可有什么感应?” 玉清子那双竖立的金瞳直勾勾盯着庄晓夜,庄晓夜有些不自在,思索了一会儿答道:“回前辈的话,晓夜感觉那上面似乎总有种熟悉感.......\" 第182章 怎么?你真哭啦? 玉清子点了点头:”这伤疤,若是吾没有猜错的话,正是吾的术法。“ 随后他又顿了顿,补充道:”就这上面的气息而言,和你们二人都有关系。“ “而且,应当是你小子用了吾的术法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他说话的语气肯定,意思是这件事就是这样。 庄晓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前辈,怎么会使用前辈的术法?又怎么会作用在长公主身上呢? 似乎是猜透了他的疑虑,玉清子幽幽地转了两圈,然后开口道:“虽然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吾不知道,但是想必这个小姑娘和之前我曾经试过的一样,发生过濒临死亡的或者已经死亡的事情吧。” 玉清子搭起胳膊,若有所思地解释道:“这术法终究是禁术,里面有许多吾也不清楚的地方,加之之前使用过一次,但是结果成没成功吾也不知道......\" 李忆然问道:“是前辈的师妹么?玉芊芊?” 玉清子点了点头,对她已经完全知晓这件事情毫不惊讶,也没有掩饰。 “时隔多年,吾倒也放下了许多,不过嘛........\" 看见庄晓夜还一副呆愣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玉清子叹了口气,然后在他眉间点了一下,金色的光芒涌现。 片刻后,庄晓夜捂住自己的脑袋,感觉有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情绪扑面而来,挤入自己的脑海里面,他痛苦地皱着眉头。 玉清子:“年轻人,忍一忍吧,一句一句解释太麻烦了。” 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庄晓夜似乎已经消化掉那些和之前李忆然在山顶墓碑看到的同样记忆,已然是完全经历了一遭别人的人生,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李忆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庄晓夜方才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地啊了一声。 因为自己也经历过,所以知道这段记忆并不算好受,庄晓夜那多愁善感又善良的性子必定更是难过的很。 果不其然,李忆然看见他两个圆圆的黑眼珠开始冒出豆大的泪珠来,随后啊呜啊呜地哭了起来。 李忆然无奈。 也许是劫后余生吧,庄晓夜比之前在山洞里的样子放下了很多的警惕,李忆然才想起来,他年纪还比自己小一些,只是个屁大点的孩子罢了。 这情景似乎有点眼熟...... 脑海里面不知怎么地突然闯入这样的想法,李忆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和想象中的一样,手感很好。”李忆然微笑道。 据说心软的人头发丝也是软的,这话果然没错。 看着庄晓夜还在狼狈地抹着眼泪,李忆然忙说了几句话好好安慰他。 一旁的玉清子默不作声看着他二人,直到庄晓夜止住了哭泣,打了个嗝,才出声道:“珍惜眼前人吧。” 李忆然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转念一想,这情景定然是让前辈想起来了和自己师妹的相处经历,才会感伤。 庄晓夜哭了一会儿,也恢复了冷静。 随后他开口问道:“那前辈,我们现在怎么办?” 玉清子站在原地,看了看他们俩,然后道:“吾有事情拜托你们。” 庄晓夜惊讶道:“是什么事情?” 玉清子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山壁。 “吾之前临死前,把全身的多数灵力寄托于此山之中,本是想最后看一眼之前那禁术的结果,可惜的是,吾的肉身和黑影同归于尽之后,那家伙竟然还是没死,返回到山洞里又偷走了芊芊的尸体....\" 庄晓夜瞪大了眼睛。 玉清子道:“黑影入世,那奇怪术法必定导致天下大乱,芊芊的尸体落入他手中,吾也时常挂念,想请你们二人,帮吾找回芊芊的尸体,顺便如果能消灭黑影,那是最好。” 他们几人正相谈甚欢的时候,李忆然突然脑海中涌现出一些奇怪的地方。 \"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她沉下心,在脑海里探索着究竟是哪一点,然后..... \"!\" 李忆然突然惊讶起身,然后问玉清子道:“前辈!那尸体之术,可是能令活人也变成一样的行尸走肉?“ 玉清子顿了顿,道:“根据吾生前的记忆,那术数应该只能将死人变成一样的行尸,所以黑影之前不断地杀人,然后让他们变成一样的尸体,借此来扩张自己的势力。” 李忆然高声道:“不对!” 玉清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问:“哪里有问题吗?” 李忆然随即把之前自己在山脚下村落里遇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玉清子,玉清子闻言十分惊讶道:“你是说,那些人由活人直接变成了一样的模样?” 李忆然点了点头。 玉清子思索了片刻,然后颓然地后退了几步:“想必是因为黑影拿到了玉芊芊的尸体,才会有如此结果.........“ 听公主这么一讲,庄晓夜也回想起之前的事情,然后顿悟道:“是之前那些关押起来的尸体么?现在还在祭祀处和你们逍遥山上都关着呢吧?” 李忆然点了点头。 因为当时情况诡异,所以不得不采取如此的手段。 玉清子道:“既然如此,可否之后带吾也看看。” 庄晓夜和李忆然齐声道:“那是自然。” “只是.....\" 玉清子面露难色。 庄晓夜见状,问到:”前辈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不妨直讲?“ 玉清子这才把自己走不出这山洞的事情告诉了二人。 随后庄晓夜灵机一动,道:“前辈被困在此处,是因为没有肉身的缘故吧?若是有了肉身,岂不是可以出去随意行走,脱离山脉的束缚?“ 玉清子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可是去哪里找供吾所用的肉身?” 庄晓夜闻言笑道:“前辈可以用晚生的肉体。” “!”李忆然惊讶。 玉清子道:“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一具身体容纳两个魂灵,对于肉身的损耗极大,而你未必能受得住,你知道若是强行如此,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第183章 你这是什么野路子? 玉清子很担心这后辈,毕竟就算是一具身体,想要承受他这样的庞大的灵力,对于容器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庄晓夜却淡然道:“前辈放心吧,晚生不怕。” 玉清子摇着脑袋,叹气道:“哎,你这孩子.......\" 只有李忆然知道,庄晓夜这人看着软弱,但是实际上很有自己的主意,而且有时候在一些方面还格外的倔强。 李忆然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那倔脾气又起来了。 只是这事不好立马作出决定,还是最好从长计议为好....... 正当李忆然这么想的时候....... “前辈,我们没有时间了。” 庄晓夜眼神有些坚定地看着玉清子,一字一句强调道。 李忆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顾及到公主这边,庄晓夜解释道:“我们来的时候已经破坏了这山里的阵法,前辈应该也能感觉到吧,若是前辈不同我们走,恐怕这山脉的灵力也将近崩塌了.......\" 李忆然惊讶道:“竟是如此。” 此时的玉清子却难得沉默了。 出于私心,和自己的利益而言,他当然想要出去没错...... 但是作为一个长辈,他不忍心把这么大的风险交托到这样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身上。 似乎是看出了玉清子的犹豫,庄晓夜拿出自己的蛇头手杖,开始朗声道:“前辈,还是有你我二人融合的方法的。” 玉清子好奇道:“哦?是何方法?” 庄晓夜说话间,左脸上的刺青开始发光。 他淡然道:“也算是我族内不外传的秘术了。” 既然是秘术,玉清子也就没有多问。 他只是担心这孩子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你可想好了,接纳吾可不是接纳其他小魂小魄那样过家家的事情。” 庄晓夜却认真道:“晚辈知道,正因如此,晚辈必定竭尽全力。也当是报答前辈之前的救命之恩了。” “今日晓夜必定带前辈和公主出风萩山。” 他眼神异常坚定,那双眸子清亮,让玉清子也不由得为之一动。 “好,小子,既如此,那你可要接好了!” 玉清子说完,浑身化作一道金色光芒,随即就从天灵盖开始,逐渐没入庄晓夜的身体。 庄晓夜神情虽然坚定,但是在被那光芒进入到脑袋的那一刹那,还是忍不住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李忆然看见他那随着光圈逐渐深入,不断地控制不住身体抽搐的模样,很是心疼... 似乎是察觉到了公主的情绪,庄晓夜百忙之中抽空转了个头,安慰道:“别怕,公主,晓夜没事的,公主若是害怕,就和之前一样,闭上眼睛吧。” “我怎么会?!你在这里受苦,我必定陪你一起。” 李忆然坚定握住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手上肌肉的跳动。 被公主这么一握,庄晓夜内心更坚定了几分。 其实他没有和公主说。 但是若是山脉崩塌,不仅是前辈不能出去,和风萩山同眠于此。 更是他二人恐怕也难以出去了。 外面的阵法已经和之前一样破坏,此时若是原路返回,是毫无生机的。 唯一的可能性,只能赌一把,让山脉和前辈的灵力剥离开来....... 到时候,之前被阵法破坏了的山体,就能脱离灵力的束缚,回到本初的样子。 庄晓夜脑袋里昏昏沉沉地想着。 似乎是因为二人已经融合了一部分,玉清子能察觉到他的想法。 在脑海里直接出现的是玉清子的声音:“你小子倒是也算聪明,从目前来讲,确实只有此方法能保证我们三人都平安出去。” 庄晓夜脑袋上面冒着冷汗,强行撤出一个笑容:“是的,也麻烦前辈了。“ 这融合的过程,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不仅是庄晓夜难受,玉清子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巨大的灵力流,涌入一个小小的容器里面。 一般情况下是什么样的肉体匹配什么样的灵力的,一旦二者不匹配,必然发生些不好的事情。 玉清子之前也是担心庄晓夜的身体会被撑到爆炸,所以没有立刻答应他的提议。 只是此时,虽然庄晓夜的身体排斥的反应挺大,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危及到生命...... 玉清子进来的时候,已经悄悄护住了这孩子的心脉。 确保就算是最后融合之术没有成功,自己也及时脱离,不至于出事。 只是这孩子的忍耐能力倒是有些让他惊讶了! 玉清子之前还想着,要不要干脆散去一部分的灵力,留下一小部分和庄晓夜融合便罢了。 只是这个想法,他在脑海里过了一次,就被庄晓夜否定了。 那孩子坚定地说:“如果我和前辈融合了,前辈的灵力也可以为我所用吧?” 玉清子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一个小小的报酬罢了。“ 庄晓夜苍白着脸,道:“那前辈千万不要散去自己的灵力,晓夜能承担地住。” “..........\"玉清子从他之前的经历可以看出来,这孩子也是一个对于修炼之术有些痴迷的人,不然也不会此时冒着生命危险做这事了。 玉清子点了点头,随后感叹道:“这倒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既然你都如此坚持了,吾也不再劝解。“ 随后玉清子就慢慢地配合着他吸收的节奏,一点点融合了。 刚开始的时候,庄晓夜吸收那灵力很吃力,玉清子尽量丝丝缕缕地注入进去。 可是随着时间的延长,庄晓夜吸收的速度竟然逐渐加快起来,脸色也没有了之前的苍白,而是变得已经有些红润。 玉清子有些惊讶于这孩子的接受速度。 “前辈,再快些也无妨。”庄晓夜开口道,他这时候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难受了,身上的刺青发出的颜色也没有之前那么剧烈。 庄晓夜甚至主动去吸收了玉清子的灵力,玉清子问道:“如此神奇,你这是什么术法?” 第184章 风波已定,折返回京 玉清子被他这强力的吸力吸的顿时有些头昏脑涨,缓了几下,才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术数啊,竟然还真能完全吸收吾.....没想到你这小辈还真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只是庄晓夜似乎不愿透露过多的关于此术的事情,只是推脱道:”家传的术数,不便告知外人,望前辈见谅......\" 见他多有为难,玉清子也不再纠缠。 待到完全化入了庄晓夜的身体以后,少祭司的右眼已经变成了金色。 随之而来的,是山体周围传来一阵犹如玉器破碎的声音。 虽然李忆然不能感知到具体,但是也能察觉到,这山脉已经和之前那灵气丰饶的样子大不相同。 李忆然知道这时玉清子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 他这副身体的气质变得和之前大不相同,李忆然觉得有些陌生。 似乎是为了让公主安心,庄晓夜露出一个微笑,道:“公主,已经都做完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 二人就这么离开了山洞。 走出洞口的时候,李忆然突然想起好像忘了什么,回头看,那玉棺还在原处立着。 “对了!那玉棺不用一起抬走么?” 既然这山中的灵力都已消失,阵法自然也不复存在,那玉棺留在此处,完全处于一个没有保护的状态,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确实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他们现在就两个人,就人手而言也不好带走这么庞大的一个玉棺。 似乎是看出了公主的为难,庄晓夜拍拍胸脯道:“公主放心,等下晓夜会先在外面设下些保护的阵法,过几日的时候晓夜带些人来抬走这玉棺就是了。” 想起庄晓夜在祭祀台的处境,李忆然有些忧心道:“你那些人靠谱么?” 庄晓夜似乎也苦恼地意识到了这点,啊了一声。 “既然如此,本宫之后安排人手和你一同处理这玉棺吧。”李忆然提议道。 “多谢公主!”庄晓夜开心地笑了笑。 “只是你此番回去,不仅破除了风萩山上的阵法,而且还得到了前辈如此庞大的灵力,在你族人那边你要怎么解释为好?” 李忆然为他考虑,问道。 似乎是还没有顾及到这一点,听她提醒,庄晓夜才皱巴皱巴脸,然后道:“没事的没事的,族内那边不怎么关心我的......只是这后山的阵法破了,确实不好,他们后面肯定会派人来调查......\" 李忆然耸了耸肩,道:“既然他们对你漠不关心,你不如就也别说出真相,他们找人是他们的事。” 庄晓夜恍然大悟道:“也是哦。“ 李忆然点了点他的鼻头,认真凑到他跟前,强调道:“本宫知道你为人真诚善良,但是也要懂得保护好自己,尤其是你族内那些人,对你可是没什么好脸色,你父兄......哎,你父兄.......\" 想起上一世的时候庄晓夜父兄对他的追杀,李忆然只觉得一阵心寒,但是又不能直接跟他说明真相,只能不断提醒提点他提高警惕。 庄晓夜有些委屈,道:“晓夜知道了,公主。” 看他那委委屈屈的样子,倒有几分像之前李忆然养过的小兔子,想到此处,李忆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人发笑了,庄晓夜带着几分委屈看着长公主。 李忆然摸了摸他的头,道:“没什么,走吧。” 二人就这么一路走出了风萩山。 许久未见,阵法破除后,外面的天色大亮。 劫后余生的阳光从东面的山坡爬上来,李忆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呼吸着这林间新鲜的空气。 “公主,马车到了。” 随着他的一句提醒,李忆然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想必是刚好卡在了三日之限上,那负责接应的仆从也匆匆赶来了。 见到两位贵人安然无恙,那仆从松了口气,随后请二人上了马车。 庄晓夜侧过身子来,让公主先上去。 李忆然也不客气,就一脚踩了脚蹬利索登上了车里。 这车里的布置,比来时的时候更为精致舒适些。 车内摆放了些小物,靠垫,还有一盏茶壶,正咕噜噜冒着热气。 想必是这个仆人比之前的那个尽心些。 李忆然端起茶杯豪饮一口,想着确实在那山洞里又饿又渴待了几日,当时没注意,这下放松下来,才察觉到身上的难受,四处的伤口也隐隐作痛起来。 庄晓夜掀开帘子,正巧看见公主在喝茶,那模样不像是什么皇亲贵族,没什么正经的样子。 只是他根本不介意。 看出了公主的饥饿,庄晓夜从那茶炉旁边的格子里,抽出小隔间,拿出几块做工精致的糕点,塞进了李忆然嘴里。 李忆然也就就着他的手吃了,二人目光对视,平生几分暧昧。 “..............\" \"................\" 李忆然咳嗽两声,咽下嘴里的糕点碎屑,然后转移话题道:“之前耗费那么多精力,你没事么?” 庄晓夜这才卸下之前的坚强,变得有些委屈起来:“之前爆炸的时候身体好痛,还有前辈转移灵力的时候也好不舒服。” 李忆然点点头,安慰道:“你受苦了。” 然后抱了抱他,拍了拍他的背后。 这是她幼年的时候宫里的嬷嬷安慰她的时候经常做的动作。 庄晓夜被按在她怀里,闷声嗯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沉默而又和谐地共处了一段时间。 路上有些颠簸,马车时不时会行驶到高低不平的土地上,李忆然感觉自己和他的身子都在上下起伏,然后松开了自己已经因为一个姿势太久而有些麻痹的手臂,问道:“对了,还有一些正事要处理。” 庄晓夜懵懂道:“什么事?” “前辈还在吧?” 庄晓夜点头:“在,但是出不出来要看他心情。公主如果需要的话晓夜可以把前辈叫醒....” 第185章 轻飘飘地来又轻飘飘地走 李忆然皱着眉头,道:“不用,本宫先和你聊聊。” “公主想聊什么?”庄晓夜带着些不解看着她。 李忆然轻咳一声,然后有些愁眉苦脸道:”虽然遇到了前辈,知道了本宫这脖子上的伤疤的术数来源,可是,关于它什么时候会发作,还是一头雾水。“ 庄晓夜睁着眼睛,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李忆然继续道:“按照本宫.....按照本宫之前的记忆,本宫受了脖子上的致命伤之后,就不记得此后的事情了,既然前辈说此术数和你我二人有关,你可否有些印象?” 庄晓夜摇了摇头:“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连怎么使用的这术数都不知道。” 李忆然叹了口气,知道在他这里问不出什么结果了。 “没事,事已至此,着急也没有用,后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了。” 李忆然支起手臂,思索道:“既然此术有触发的条件,那必须弄清楚这个条件是什么,之后每一次伤口发作的时候我都会记录下来。” 庄晓夜点头:“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 李忆然苦笑道:“没有办法的办法罢了。” “..........\" 庄晓夜忽而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公主,伤口发作的时候会很痛吗?” 李忆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见那孩子有些担忧的模样,才转口道:“也不是每次都那么痛,这痛感好像也不一样。” ”晓夜一定会帮公主找到破解此术的方法。“他坚定地看着李忆然。 李忆然笑了笑:“虽是留下了伤痕,但毕竟死而复生,已经是违背天道之举,有些小小的代价又如何呢?” 她摸着自己的脖子,那伤疤此时安静地藏在她的皮肤地下。 “有时候,疼痛也是一种提醒。” “一种活着的证明。” “提醒本宫,有些事情是不能忘记的。” 她回想起前世兵败被屠戮的场景,那些跟着她的部下,甚至只是服侍的侍女,都落得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李忆然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一定不能输。” 不知道公主在想什么,但是一定有她的打算,庄晓夜也不再过问。 “晓夜想问公主.......\"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忆然朝他笑了笑:“但说无妨。” “之前,公主死之前,还记得晓夜经历了什么吗?” 李忆然闻言顿住,内心盘算着要不要把他父兄追杀他的事情告诉他。 似乎是看出了长公主有所为难,庄晓夜牵住她手,坚定道:“说罢,晓夜不怕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然后把之前那些事讲给了他听。 话头刚落的时候,恰好马车内的茶水也煮开了,发出声响。 李忆然过去斟了杯,递给了眼前这个观星台的少祭司。 他看起来似乎是没那么开心。 也是,谁听到那样的经历,心里都不会好受。 之前李忆然本想着多多提醒他留意他父兄便是了,没想到终究还是到了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一步。 “前世,父兄......竟然想杀我么?” 豆大的泪珠在他的眼眶里打转,李忆然看着他的反应,和之前差不多。 只是这次一定要提早准备,不能让他白白去死。 “本宫也要保护他。”李忆然看着眼前的少年,暗自发誓道。 见他那隐忍不发的样子,李忆然开口道:“想哭就哭出来吧,在本宫面前,你可以哭。” 这话仿佛是打开了什么闸口,庄晓夜哇哇地哭出声音。 李忆然叹了口气,然后轻轻把他拥在怀里,一边轻拍他的后背。 这也是之前嬷嬷安慰她的时候常用的方法。 二人又何尝不是一种相互取暖呢? 庄晓夜不为自己的父兄所容。 而她,一国的长公主,也要和自己的皇兄争夺残杀,还要应付父皇的冷眼......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庄晓夜终于算是稳住了心神。 李忆然识趣地从腰侧的锦囊里面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谢...谢谢公主。” 他刚哭完,眼眶红红的,更像长公主之前养过的白兔子了。 李忆然正色道:“哭归哭,你这下可要认清现实,对你父兄多加提防了,知道么?” “你回去观星台以后,就没有人护着你,若是在那边待不下去,可以来长公主府找我。” “你父兄不能做你的后盾,本宫可以。” 李忆然看着他,坚定道。 这也是为了报答前世的救命之恩。 那术数极为阴邪,是要以另一人的性命,换得自己的性命。 她不敢想象上一世的时候,庄晓夜是抱着怎么样的信念救了自己,才换来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因为哭的有些厉害,庄晓夜止不住的坐在那车里的垫子上打嗝,李忆然担忧问道:“没事吧,再缓缓,不急回去。” 庄晓夜:“没.....没事....\" 李忆然看他的样子又可怜又好笑的,只能哎了一声。 马车抵达长公主府的时候,刚好是正午时刻。 卫风已经在门外焦急的等待了三日了。 之前和公主约定的时间便是三日,这眼看就要到了期限,却还不见公主身影,卫风内心格外焦躁。 正当他忍不住想要拔腿就走,去寻公主的时候。 巷口的街角,传来了马蹄滴滴答答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马车车辙碾过地面的声响。 卫风抬头。 李忆然站在车棚口,朝着卫风笑了笑。 “我回来了!” 卫风大喜,当下就施展轻功,几下就站在了马车上。 “公主没事?属下可是担心死了。”卫风皱着眉头,浑身上下打量着李忆然。 “呃,大体上还算可以,之后的事情,等到回府再说吧。”李忆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现在不是谈话的场合。 卫风点了点头。 “嗯,那属下就先去吩咐下人准备为公主接风洗尘。” 李忆然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卫风道:”这是作为公主的护卫应该做的。“ 说完,卫风又施展轻功,轻飘飘地飞走了。 第186章 风波前的宁静 见卫风走了,庄晓夜才从马车内探出个脑袋。 他不想打扰公主的正事,所以刚才一直没有说话。 加上这次公主惹得麻烦还是事出于自己,自己也没有把公主保护好,自然没有什么颜面去见公主的侍从。 见他刚才一直不吭声,李忆然支走了卫风,这才回来看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看着李忆然关心他的样子,庄晓夜更觉得愧疚:“对不起,如果不是晓夜执意要去风萩山,公主也不会受伤......\" 他像只小鹿似的垂下头。 李忆然叹了口气,斜靠在马车边上,开口道:”这次本来就是本宫执意要去的,你道什么歉?“ “再说了,若是没有你,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都成问题。” 李忆然皱着眉头:”本宫脖子上的伤疤问题一直困扰了许久,虽然这趟没有完全破解,但是也没算白来。“ “对了,那些....之前关在你们那边的变异的,打算怎么处理?”她抬眼看着庄晓夜问道。 庄晓夜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大个烫手山芋在。 “这个...这些事情恐怕和父兄族人说了他们也不信,但是晓夜会努力告知,然后就是尽量把他们关好,在找到解决的办法之前,不能随意放出去。” 李忆然点了点头:“想必那边也是这个做法。” 庄晓夜继续道:“只是我们抓住的这部分,毕竟还是少数......若是这世间还有其他的染了那术式的人,不知道外面会变成什么样子......\" 庄晓夜眉眼装满了担忧,他一边说话,一边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蛇头手杖。 “......前辈怎么说?” 似乎是察觉到谈到关键事宜,玉清子从庄晓夜的身体里苏醒过来。 他一只眼睛变成了金色。 那话借由他的嘴道:“之后还是要拜托山门那边继续追捕染了术式的人,然后,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寻找黑影的线索....还有吾的师妹的尸体。” 李忆然点了点头:“山里那边本宫会飞鸽传书回去,若有需要,会亲自走一趟。顺便把前辈的事情也一一告知师傅。” 玉清子为难道:“正事倒是可以,吾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吧....吾走后,想必在逍遥玉清山的名声怕是也不大好。” 李忆然摇头,回道:”并为如此,相反,本宫之前问师尊您的事情的时候,师尊都缄口不言。“ “不仅是师尊,山里的所有人,仿佛对这件事都不知道似的。”李忆然皱起眉头,觉得很奇怪。 玉清子这才放心道:”那就好。“ 李忆然道:”您是本宫师傅的师兄,理应把您的事情,和当年的苦果,告诉师傅。“ 玉清子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想必.....吾走后,逍遥子也是吃了很多的苦.......\"玉清子呢喃道。 他走的匆忙,留下一大堆烂摊子给师弟,平日闲适不愿管事的师弟,究竟是中间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今日的掌门,玉清子不敢想。 李忆然看出他的犹豫,朗声道:“您之前已经错过一次,这次就莫要再错过,珍惜眼前人,有什么事情,当面说清楚最好。” 毕竟是重活一世,李忆然也是觉得,若是前世的那些误会和纠结,可以尽早阐明的话,一定能避免一些悲剧的发生。 “起码,若是真的到了无可回转的地步,也不至于太遗憾....\"她目光放远,凝视着远处的天空。 玉清子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就这样吧,若是有机会,吾也会去见见师弟。” 几人谈话的时间,马车已经到达了长公主府的门口。 李忆然率先跳下马车。 然后庄晓夜下来。 长公主看着他问道:“要进去坐坐么?” 庄晓夜却摇了摇头:“事从紧急,晓夜要先回去把那些感染的人群先安排好。” 李忆然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多小心.....那些人还好,你父兄........\" 庄晓夜苦涩一笑:“晓夜明白。” 李忆然犹不放心,担心他断不了那点微末的亲情:“若是真的待不下去了,本宫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庄晓夜明朗一笑,道:“那我就期待,和公主下次见面了。” 李忆然点点头:“前辈也多多保重。“ 那马车的车夫见状,识趣的又帮忙掀开了帘子。 庄晓夜下车活动活动身子骨,就又坐上马车,朝着观星台去了。 李忆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还是难以放下那颗心。 直到卫风从旁过来的时候,她才收起那些思绪。 “公主,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要用么还是?“卫风随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马车已经走远了。 卫风并不是很了解庄晓夜此人,只知道这是当代大祭司的孩子,只是资质平平,而且平日多少有点寡言少语,不怎么在人面前抛头露面,不知道公主怎么和他混在一起了。 李忆然道:“现在去吧。” 然后卫风便跟着去了。 一切安顿下来,天色已经暗了。 主卧放了一件山水绘制的屏风,隔着那屏风,李忆然望了望摆在正中的那木桶。 水温恰到好处,可以想象到照顾的人无微不至,细心侍奉。 李忆然那身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衣物褪下,然后探出个脚尖试了试温度。 感觉可以以后,方探了进去,把自己的身心全都放松下来。 水面上漂浮着几朵香气宜人的花朵,看起来有些可人,李忆然捻起一朵,凑在鼻子边闻了闻,芳香怡人。 心情瞬间变得大好。 闭上眼睛,在蒸腾的水雾中逐渐放松下来........ 正当她的困意逐渐漫上心头的时候。 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这声音并不急促,想必来的人不是什么急事。 但是又在李忆然洗澡的时间过来,多少又有些不合时宜。 李忆然寻思着:“会是谁呢?” 然后开口道:“进来吧。” 第187章 我就不信你两眼空空 李忆然扯过一旁的布巾,暂时裹在了身上。 她甩了甩头发上未落的水珠,转过头去。 门外的人得到了主人的允许,已经轻轻推开门,自己进来了。 隔着屏风,李忆然皱着眉头,发问道:“谁?来做什么?” 那人犹豫了一下,才道:“公主,是我,属下来给您送换新的衣物。” 来人竟然是卫风。 李忆然疑惑道:“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办就好了吧?怎么亲自来了。” 卫风沉默着咬着嘴唇。 李忆然也不逼问他,安静等着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卫风终于还是没有憋住:”公主,虽然知道,您的事情,属下不应该多问,但是您之前去的地方,也太危险,之前在马车上见您身上留了很多伤,还有血迹,卫风担心公主身体是否有恙....\" \"恰逢刚才回廊上看见侍女过来送换洗衣物,便接过来了。“ 李忆然心道:”原来如此,确实之前走的匆忙,没有全然告知他....\" 卫风见公主没有说话,自责道:“是属下多管闲事了,这便放下衣物就离开...\"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多少有些委屈。 李忆然笑了笑,然后从浴桶里面迈了出来,带起一串串的水珠。 这边侍卫正弯着腰放下衣物,却听到山水水墨屏风后面有人出浴的声音。 他有些疑惑。 李忆然拿那布巾披在身上,简单地打了结。 她头发湿湿的散在脸颊,看起来没有平日里那么庄严。 一道曼丽的倩影随着轻轻的脚步声,在屏风上逐渐靠近。 李忆然伸出手,放在那山水上的一处青松。 然后轻笑道:“多谢你,虽然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好在都已经处理好了。” 卫风看着屏风勾勒出的倩影,脸微微一红,想转过头去。 李忆然不以为然,直接绕过那屏风走了过去。 卫风见她出来,手忙脚乱地捂住自己的眼睛,陀红已经蔓上了耳根:”!公主,大大不可这样,这样不合礼数!“ 李忆然轻笑道:“穿着呢。不信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她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卫风闻言脸又红上了几分,但是还是勉为其难地从指缝里面瞧了几眼。 虽然穿着简洁凉爽,但是确实也是都穿着了。 卫风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委屈道:”公主您莫要拿属下取笑了...\" 李忆然知道他这侍卫忠心是忠心,就是面子有点薄了,有的时候好生无趣,偶尔就想发发坏心逗逗他。 但是又不能逗得过狠了。 适可而止最为好。 想到此处,李忆然收起刚才那副轻佻的模样,而是用手指绕着自己的湿发,轻声道:“来都来了,帮我擦个头发么?” 卫风红着脸点了点头。 李忆然方径直走了过去,端端正正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长公主手指指着那屏风后,道:“东西都在那边。” 卫风点了点头,往屏风后走去。 那浴桶还在原地冒着些雾气,水温想必是还在,若不是自己突然来访,说不定公主还要再沐浴一些时间。 空气里飘浮着花瓣的清香,是自己之前为她特意准备的.... 感觉那味道倒是和公主十分契合.... 思绪逐渐飘远,这味道逐渐混合着公主身上原有的香气,让卫风有些头脑发昏。 正在此时,屏风前面的李忆然催促道:“没有找到么?” 卫风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公主,属下走神了,马上过去。” 李忆然嗯了一声,没有回话。 卫风在东南侧找到了布巾,和一把朴实无华的木梳。 他拿起那些物件,然后就折返回去了。 李忆然的头发还在滴水,滴滴答答地打在木质地板上,面色却如常,没有一丝不悦。 卫风暗道自己失职。 随后加快了速度,先是拿着柔软的布巾,给公主擦了头发。 公主头发上也沾染了些那花瓣的清香,还混合着些别的味道。 卫风的手指轻柔地在李忆然的头顶上按摩着。 公主似乎也觉得很不错,卫风是习武之人,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和呼吸逐渐变得轻松惬意起来。 卫风嘴角挂起一个笑容,道:“公主可还满意?” 李忆然点了点头:“继续吧。” 从他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长公主白嫩的脖颈,和纤细的锁骨,还有莲藕般的手臂...... 卫风不禁脸色微微一红,心里暗骂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李忆然虽是长公主,但是年幼的时候就被放置在冷宫,自然没有人教她什么礼法。 后来好不容易出去了,又是去了山里面,跟了逍遥子。 她师尊平日里就形式洒脱,所以李忆然对这些繁文缛节也不甚在意。 卫风仔细给她擦干了头发的水珠,时不时的用手抖动头发,确保每一个发丝都充分没有了水分。 他拿起一边的黄杨木梳,刚才没有仔细打量,这下用的时候,才发现,上面雕刻着一对交颈的鸳鸯.... 卫风抽了口气。 李忆然显然是并没有在意这梳子。 卫风强行收起心神,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猛地一闭眼,然后再次睁眼,眼神已经变得清明起来。 “就算我有意,公主也不知道....\" \"而且我只是一个侍卫....\" \"怎么配得上公主...\" \"这等非分的情感,还是压在心底吧....\" 他苦涩的摇了摇头,然后拿起梳子,开始一缕一缕地为李忆然梳头。 感觉到上方的气息有些混乱,李忆然问道:“怎么了吗?” 卫风咬了咬嘴唇,强作镇定道:”无事公主,只是属下还是在担心公主的安全,一想到之前那么危险的情况,属下不在场,没有保护好公主,没有尽到贴身侍卫的职责,属下就...\" 李忆然转过头来,用一根手指堵住了他的嘴:“不许这么说,虽然保护本宫是你的职责所在,但是你记得本宫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和你说什么吗?” 第188章 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 卫风一愣。 看他这反应,李忆然知道他已经是全然忘记了。 她叹了口气,道:“虽然保护公主也很重要,但是你自己的命更重要,知道么?” 李忆然想起前世的时候卫风舍身相护,心里一阵抽痛。 这一次,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更重要的是,保护好身边那些真诚对待她的人.... 卫风没有说话,李忆然转过头来,拍了拍他的脸,凑近了,认真道:“你的性命也很重要,知道么?” 卫风眼神一颤,然后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公主,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保护好公主....\" 她这话说的李忆然眉头一皱。 卫风继续道:”还有属下自己的性命。“ 李忆然笑了笑:“这才对嘛。” 经过她的疏解,卫风的情绪也放松了下来。 李忆然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和气息变得沉静起来,不由得也笑了笑。 “公主在笑什么?”卫风有些疑惑,刚好头发也梳好了,把梳子放在一边的木篮里,不解地问。 “没...没什么。”当然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在笑他这副呆呆的还有些可爱的样子。 李忆然咳嗽一声,继续道:“天色已经不晚了,这边也没有什么事情了,你若是无事,也下去休息吧。” 卫风点了点头,然后躬身行了个礼,退下了。 卧室的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李忆然看见卫风临走的时候,还是不放心,从门后探头道:“公主,您以后若是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一定要带上属下...\" 李忆然点了点头。 卫风这次才真的放心走了。 李忆然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自己也漫步到床榻边,抬头看着错综复杂的天花板上面的横梁,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的时候。 一大早。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李忆然的美梦。 长公主皱着眉头,正想着等下责怪一下是哪个下人这么急躁。 随后就听见啪的一声,门似乎是直接被踢开了。 “怎么样啊公主?听说你受伤了?” “小爷来看看你,嘻嘻。” 听这声音,李忆然还没从床上起身,就知道是言小少爷又来了。 她叹了口气,随便裹了身衣服,然后踩着鞋子走到那山水屏风的前面。 今天言家小公子穿了一身明亮的黄色,看起来格外的神气。 李忆然打趣道:“呦,这是这几天休息好了么?” 言卿尘放下手里提的补品和水果,道:“那是,东西我先放这边了啊!” 长公主点了点头。 言卿尘不怎么客气地找了个椅子直接坐下了,然后道:“你这房间也没个什么装饰,看着冷冰冰的,啧,要不小爷回头送你几个花瓶摆件?“ 李忆然笑了笑道:“自然是比不上言府气派。” 言卿尘捂着嘴道:“这话可不敢说,一个宰相家里,比公主府还气派,公主您这话说出去,小爷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李忆然挑了挑眉:”所以你怕么?“ ”不怕。“出乎意料的,答的倒是挺快。 李忆然冷笑道:“省去客套,今天来是干什么?总不是能单纯的来看看我吧?” 言卿尘摸着自己的下巴,把李忆然从上到下打量了几道。 “啧,小爷我听说长公主您之前和那少祭司大人一起出去了,足足三天不见人影,回来好像还受了伤?“ 他狐疑地摸了摸下巴道:”怎么现在看来身上并无伤口啊?“ 李忆然咳嗽几下,道:“里面有些事情一时难以说清,若是有机会我们再慢慢谈。” 言卿尘点了点头。 李忆然皱着眉头,问道:“只是本宫出去的事情,应该是对外严格保密的,不知道小言公子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言卿尘没立即回她,而是拿起了一旁的茶壶,对着自己的嘴就灌了起来:“可把小爷渴死了。“ 李忆然安静地抱着胳膊等他说话。 “喝完了么?喝完了可就说正事吧。”见他用那看起来料子就十分昂贵的衣袖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李忆然黑线着问道。 “嗯,其实那个问题倒是很简单啦。” “是从听雨楼那边听说的。”言卿尘老老实实回答。 李忆然闻言觉得有趣:“是之前那个流莺么?” 听到这个名字,言小公子显然是有些招架不住这人,蔫了吧唧道:“没错,是流莺姑娘告诉小爷我的。” 看他这样子,来此处之前必定已经去过一趟观风听雨楼了,李忆然想道。 “流莺那边最近怎么样?之前刚接手了听雨楼,想必是有些不习惯吧。”李忆然随口问道。 “这....这公主您可猜错了...\"言卿尘皱巴着脸,可以看得出来他并不喜欢讨论流莺的事情。 “哦,怎么说?”李忆然提起了几分兴趣,探过身子过去问道。 “那姑娘确实能干....\"虽然言小公子心里不服气,但是就这段时间她上任以后得表现来看,确实是个有能耐的女子。 ”之前追杀的那些人,还有继续来么?”李忆然问道。 记得之前自己走的时候,流莺那边还会陆陆续续来一些杀手,虽然功夫也就小毛贼的水平,但是时常来犯,也是惹得人心烦躁。 言卿尘听她这话,嘴角抽动了几下:“那些人都被流莺楼主当做小老鼠耍了....\" \"什么意思?“李忆然不解地问道。 “哎,你可别提了,那些人轻而易举就被流莺姑娘抓住了,然后流莺姑娘偶尔拷问他们一下....\" 提到拷问二字,言卿尘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流莺姑娘好像从不知道哪里搞了条鞭子,平时没事就抽着他们玩....\" 想起自己无意间撞见的血腥场景,言卿尘打了个寒颤。 “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啊.....\"他小声嘀咕一下。 李忆然留意到,问道:”说什么呢?“ 言卿尘闭上了嘴,没继续抱怨之前的事情。 ”也就是说,那边暂且没事,而且她处理的还挺好的,对吧?看来,真正的大鱼还没有上钩....“李忆然撑着手思索道。 第189章 流莺出事,速回 言卿尘点了点头,狡黠地笑了一下,然后接道:“是啊,真正的大鱼还没有上钩呢。“ 李忆然扫了他一眼,言卿尘耸了耸肩膀,收起了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啧,公主什么都好,就是这副模样太过无趣了。” 李忆然呵呵一笑:“自然不如言公子有趣。“ 言卿尘努了努嘴没接话。 二人诡异地沉默了一段时间。 然后,一声咕咕的响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李忆然正疑惑。 就听见啪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似乎撞上了窗户。 前世训练来的敏捷感让李忆然立即心中警铃大作,拽着言卿尘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但是过了一会儿, 那边反倒没有什么动静了。 只是那咕咕声逐渐变得微弱起来.... 言卿尘被长公主扑在地上,那张俊秀的帅脸直接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言小公子想骂人,嘴里吃了一嘴灰。 李忆然今日按住他的力度倒是挺大的,挣扎了两下他竟然没起身。 后来还是长公主先放开了他,言小公子才磨磨唧唧起来,然后拍拍今日新换的金灿灿的衣服,抱怨道:“怎么了突然的?“ 李忆然皱着眉头指着外面:“有东西撞窗户上了。” 言卿尘啪的从不知道哪个地方抽出来自己的扇子。 今日他带的是个纸扇,上面绘制的是些花鸟鱼虫之类的东西,和身上穿的这套珠光宝气的衣服不同,这扇子看起来倒是格外的清雅。 “哦,那小爷我出去看看,公主你在屋子里等等吧。” 到底还是胆子大,他抬起腿,大摇大摆就推开门,然后绕到一边窗户那边去了。 李忆然在屋子里,没有走动。 从窗户的影子可以看出来,言卿尘似乎是蹲了下去。 李忆然疑惑,再见他起身,手里似乎提了什么玩意。 言卿尘哎呀一声,然后摇摇晃晃地进了门。 “就这小玩意么?” 他笑着举起手里的那团软乎乎的毛球。 李忆然隔近了看,才知道那是一只信鸽。 “怎么撞到窗户了?谁家的信鸽,不小心跑错了么?”李忆然皱着眉头打量着这小东西。 言卿尘却摇了摇头,然后把扇子插在腰侧。 从那毛茸茸的毛球身上摸索片刻。 毛球似乎有些不满,发出咕咕的声音。 想要从言小公子的手里扑下来,但是显然失败了。 言卿尘黑着脸,按住它:“别动,再动今晚就把你给炖了!” 似乎是受到了生命威胁,那小东西浑身颤抖了一下,羽毛还掉了几根,洒在地上。 李忆然捡了起来:“回头还能当个小玩意儿。” 这小家伙吃的太胖,也难怪最后落地的时候没有稳住,撞到了窗户上直接把自己撞晕过去了。 言卿尘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了它的腿,从上面卸下来一道密信。 好在是虽然信鸽出了些问题,但是信件还是安全送到了。 言卿尘看了一眼李忆然,见长公主默许了,就自己先打开了那纸条。 只见上面写着:“流莺出事,速回。” 言卿尘念出声来。 李忆然听罢,皱起了眉头,道:“刚才说的时候人还好好的,现在这么快就出事了,看来问题不简单啊。” 言卿尘收起那纸条,放在一边的烛火上面烧掉,头也没回的问道:“公主要一起去么?” 李忆然点头:“那是自然,本宫也很久没有回楼内看看了。” 于是二人便一起去了观风听雨楼。 进楼的时候,明显能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气。 李忆然皱起眉头。 言卿尘也有些不满地用那花鸟鱼虫的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口鼻,模糊不清地说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出事儿了也不能一个人都没有来迎接你们大东家的啊?!” 他抱怨道。 似乎是有人听到了他的话。 那机灵的伙计放下手里的水盆,草草地擦了擦手,然后一路小跑过来。 言卿尘看着那人就有些刹不住脚,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果不其然,那年轻伙计面朝地摔了个透。 言卿尘捂着嘴噗嗤笑道:“好了,这下心理平衡了。” 李忆然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还在记恨之前自己没打招呼就把他扑倒在地上的事儿。 言卿尘却好似没注意到李忆然的眼神似的,慢悠悠摇着扇子,扇去周围的血腥气。 他开口问道:“楼里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慌乱!” 言卿尘语气带怒,吓得那小伙计刚站了起来就又想趴下去。 只是到底还是忍住了,他声线有些发抖:”回....回东家,是流莺楼主出事了....\" 李忆然担忧问道:“人还活着么?“ 那伙计见旁边的长公主好说话,转过头来对着李忆然禀报:“回公主,受了些伤,不过只是流血有些多,现在已经在修养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他的这说法。 年轻伙计松了口气。 继续开始描述之前那一幅惊险的画面。 “这几日虽然常常有刺客来犯,但是大多都是些花拳绣腿的小毛贼,流莺楼主平日没几下功夫就把他们都打发掉了。” 他皱着眉头:“今日来的这人却是不同,上来就刺中了流莺楼主的肩膀....\" 李忆然感到有趣:“看来这次的刺客功夫不错。” 伙计道:“流莺楼主也是这么说的。” 感觉到自己被忽视,言卿尘有些不满地插嘴道:“所以呢?后来怎么样了?流莺没事儿吧?刺客现在人又哪里去了?“ 他不耐烦地一连抛出数个问题。 伙计脸上冒汗,对付这个大东家,他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这....流莺楼主后来和那刺客大战三百回合,打的都出了楼,到了街上.....\" \"二人均有负伤,后来还是流莺楼主棋高一着,把那刺客迷晕过去了。“他如实回到。 “哦?”李忆然感到有趣地笑了笑:“用的这种手段么?” 伙计拿着自己的袖子擦着汗道:“是啊是啊,总之刺客勉强算是抓住了,流莺楼主还说....\" 第190章 痛的话就叫出声吧! 李忆然皱着眉头:“流莺还说什么了?” 那伙计结巴了地不知所言了一会儿,然后道:“然后...然后说,要好好料理料理那刺客....\" 李忆然哦了一声:“所以现在带下去审问了是么?” 那伙计害怕地点了点头。 李忆然疑惑道:“你怕什么?” 年轻伙计咽了口口水:“主子!您真的别为难小的了,小的就是个帮忙办事的,您们这些大人物得罪不起,具体发生了什么您们自己去看吧....\" 说完,他手指颤抖着指向了一处幽暗的所在。 李忆然直起身子,发现那地方原来她走的时候楼里还没有, “新建的地方么?”长公主发问道。 伙计老实回答道:“回长公主的话,是的,是您走后的那几天,流莺楼主一手主持操办的。“ “里面干什么的?”李忆然感到好奇道。 “这....您还是自己进去看吧。流莺楼主平日里都不许我们靠近那地方的....\" 见情景如此,李忆然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他。 她回头示意了一下言卿尘,言小公子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都无所谓,随便。 于是二人便一起进了那密室.... 还没真正进门,到了门口,就被一阵浓烈的血腥气熏得头晕。 李忆然扇了扇鼻子:“看来里面怕是不太好看。” 言卿尘也用扇子遮住自己口鼻:“呵呵,流莺姑娘倒是也有几分手段。” 李忆然顿了顿,然后用中间几个指节轻轻扣动了厚重的石门。 里面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谁啊~“ 她声线婉转,语调勾人,李忆然一听,就知道是流莺在里面。 可是另一个人却,一点声响也没有..... \"怕不是晕过去了...\"李忆然心里想道。 “是我,还有言家的公子。”李忆然礼貌发问。 只见里面一时之间没有回声。 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才答道:“哦,那您们进来吧。” 接着就听见一声机关转动的声响,那厚重的石门随之打开。 李忆然先迈步进去。 发现这地方的光亮十分微弱。 明明是个大白天,入口处竟然没有一丝光。 那铸造的石料可能也是些吸光的石板,导致整个人进去宛如目盲一般,伸手不见五指。 “..........\" 听到了空气中一阵轻笑的声音。 “公主可慢些,不要踩到了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流莺在说话,而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 结合这空气里面浓重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也能猜个大概了。 李忆然沉默着朝前走,期间脚底下有不断地踩到断落的四肢,或者肉块。 “.............\"长公主并非弑杀之人,想到这情景,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但一想到流莺的出身,又觉得并不奇怪了。 行走江湖,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也许就是这样吧。 李忆然心里想道。 好在这段路只是因为黑暗的缘故,行走起来有些繁琐罢了,实际并不是很长。 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李忆然就看到前面有间点着灯的屋子。 “........\" \"进来吧,应该也到了吧~”那声音轻轻笑着。 不知为何,流莺从头到尾竟然没有动弹一下。 这让李忆然觉得有些反常。 “以她的性子,有人来了,应该没有不出去热情迎接的道理。” “更何况...\" 她转头看了看言卿尘。 流莺姑娘平日里最爱逗弄些男子,尤其是这言家小少爷........ 这次竟然出奇地安静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忆然不怀好意的眼神,言卿尘有些愤怒地啪地一声撑开扇子,埋怨道:”小爷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许想!“ 李忆然转过头来偷偷笑。 言卿尘虽然还想说什么,但是眼前的门已经到了。 二人走进去,看见流莺竟然低垂着头窝在墙角。 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人的时候。 李忆然当下警铃大作,开口道:“你受伤了?” 流莺没有说话。 李忆然接着问道:“看来伤的有些重,还能动么?” 流莺这才从幽幽的烛火里面抬起那张艳丽的面孔。 她发色极黑,唇红齿白,肤色又有些不见天日的苍白,看起来好似地底下爬出来的女鬼。 没等她回话,李忆然走上前去。 看见她果然是胳膊处有一道挺大的血孔。 这道伤口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李忆然皱眉道:“怎么不处理一下?” 流莺有气无力道:“没时间....\" 随后勉强抬起眼睛暗示另一边。 李忆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地上果然躺了个有些高大的人影。 “这就是之前那个刺客?” 流莺点了点头,吹起一缕挡住视线的头发:”是,这臭男人可难料理,废了奴家不少功夫。“ “是他伤的你?”李忆然问道。 流莺嗯了一声,语气毫无波澜道:“之前没有留意,被突袭了。” 随后,她似乎是自嘲地笑了笑:“果然安静的环境就让人心生懈怠啊~想当年奴家行走江湖的时候,哪能被这种三脚猫功夫伤到,呵呵~” 李忆然无奈道:“别嘴硬了,先处理伤口吧。” 随后她问:“有处理的东西么?” 流莺抬头点了点对面的小桌子,上面果然摆着些药品和绷带。 李忆然狐疑道:“你怎么不先处理伤口,叫下人来也行啊?” 流莺咂嘴道:“不习惯别人帮忙。” 李忆然叹了口气:“本宫来?不过本宫也不熟练...你确定?” 流莺点了点头:“可以。” 言卿尘在一边一直看着,默不作声,这时候才跳出来:“啊,那我去那边看着那刺客。” “防止他突然醒了。”言卿尘一边流着汗一边摇着扇子,显然是极其排斥和流莺二人待在一起。 李忆然点了点头。 其实就算他不说话,流莺现在的状态也没什么逗他的精力... 李忆然拿起小刀和药品,看了看流莺的伤口:“有些痛,痛的话就叫出声吧...\" 第191章 为了我们的大业添砖加瓦 流莺用那薄纱捂住唇角,笑嘻嘻道:“那奴家就谢过公主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然后帮着她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 好在流莺平日里穿的衣服也轻薄,此刻肩头上也没有挂着什么布料,也正好省的那布料和伤口混在一起。 李忆然先是小心翼翼地替她清理了伤口。 然后拿出一边的药品,往上糊了几层。 她抬眼看了看流莺的神色,只见她除了呼吸有些加重以外,并没有多余的颜色。 察觉到长公主的目光,流莺眼波流转瞧着她,娇声道:“公主,干什么看着奴家的脸发呆~难道是也爱上奴家了么?” 她虽笑着,但是脸色明显有些苍白,若是没有那妆容遮盖着,想必皮下的面目也有些疲惫了。 “这也是你的伪装么?”李忆然没有搭话,继续埋头处理着手上的东西。 流莺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糊弄过去了。 李忆然虽然贵为公主,但是从小生长在冷宫,后来又在山里,那山头也没什么人待见她。 因此年幼的她不仅要自己照顾自己,还要没事帮着自家那不靠谱的师傅,想到此处,李忆然不由得叹了口气,手上的力度也没把握住。 “嘶....公主,您轻些,奴家怕疼....\" 只见流莺果然五官皱缩在一起。 李忆然啊了一下,然后小声道歉:“不好意思,走神了。” 这下才继续集中注意力处理那伤口。 忙忙碌碌半天,终于是到了最后一道工序。 李忆然拿起旁边干净的白布,用嘴撕开,然后在她的伤口周围一圈又一圈地裹紧。 那药似乎起了效果,流莺觉得自己的疼痛没有那么剧烈了,药里面应该是加了些镇痛麻痹的药材,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些飘忽不定。 作为一个杀手来说,这是大忌。 但是............ 她抬眼看了看正全神贯注帮她处理伤口的长公主,内心泛起一阵阵回忆。 三年前吧 她低下眉目,难得从记忆里调动出些不太想想起的事情。 那时候的自己还和夫君一起,带着年岁不大的孩子,三人一起过着平凡但是有趣的生活。 这对于一个行走江湖的杀手而言,是个大忌。 江湖江湖,一旦入了,就很难抽身。 那期间,虽然表面和平,但是背地里还是有不少之前来寻仇的仇家。 流莺不敢懈怠。 也不想把这些纷争带给自己的家人。 所以,她总是偷偷自己一个人扛下一切。 有的时候,她杀完人,看着天上流下的雨,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又回过头望了望远处一家三口自己搭建的小屋。 她的夫婿是个很好的人。 一心一意为她着想。 说要带着她体验不同的生活。 说起来,自己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呢? 一次仇杀中,自己作为魔教的杀手,去执行任务。 他们这群人,平日里最讲究随心所欲,倒是对正邪不怎么分辨。 有的时候兴致来了,也会顺手救一些无关痛痒的人。 不为了什么,只是为了.... 只是为了,生活更有趣罢了。 毕竟,如果只是每天单纯的打打杀杀,那将会是多么无趣的一件事? 流莺笑了笑,视线转移到自己手上。 她甩了甩手,然后看着遍地的尸体。 这些血,自己是洗不干净的,她自己很清楚这一点。 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逃脱。 但是一次次的杀人,收尸,她已经厌倦了那样的生活。 所以,那次任务结束,她看着那男子,明明双眼里面都是恐惧。 可还是因为自己为数不多的善心,救了他,而带着感激和希冀看着自己。 她听见他说:“感谢恩人的救命之恩!小人一介草民无以为报..........\" 流莺闲来无事的时候躺在教主旁边的椅子上,没个正行,看过这种话本,后面一句就是.... \"只能以身相许?对不对嗦~“她笑着瞧着地上形容狼狈的那人,接话道。 那男子愣了一下,然后随即快速反应过来,道:“这.....这可以吗?” 流莺带着些猫逗弄老鼠的感情,回道:“可以啊!” 于是,二人就这么喜结连理.... 魔教教主听到流莺出去出了趟任务,就要脱离魔教,说什么已经厌倦了打打杀杀,要出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脸上不禁掉下三条黑线。 “........\" \"你想好了?“教主面色沉静如水,盯着她。 流莺漫不经心手里把玩着自己的头发,道:“奴家想好啦。” 教主本来还想劝上几句。 流莺毫不客气道:“教主,您是老妈子么?奴家都要走了,您还要管东管西的,啧。小心早长抬头纹。” 教主的头上几根筋肉眼可见的跳动了三下。 然后闭上了嘴,深呼吸几次,道:“好,那你走吧。” 流莺于是转身潇洒离开,带着自家那小娇夫,去过二人世界了。 教主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远走的流莺,对着阴影处道:“你猜她能不能真正的脱身?” 那黑影笑了笑,道:“身体脱离容易,心脱离难啊~” 教主看了看他,没有接话。 “那就不妨看看她能坚持几年?” “打个赌吧。”教主翘着二郎腿,阴沉沉道。 “赌什么?” “赌她有了牵绊,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教主面色如常道。 黑影沉默片刻,然后接口:“老夫倒是觉得,她未必不能活着。” “只是,恐怕到那时,流莺护法也不是当初的护法了。” 黑影补充道:“若是真是如此,让老夫赌赢了,教主可否答应老夫一个条件?” 教主感到趣味问道:“哦?什么条件,你但说无妨。” 黑影咧开嘴角,毫不客气道:“老夫要你手下的人,要一百个高手。” 教主皱着眉头:“你还是和往常一样,狮子大开口啊,你要他们做什么?” 黑衣嘻嘻笑道:“自然是为了我们的大业添砖加瓦。“ 听罢,教主没有回话,然后等了一会儿,才回声道:“可以,那你呢?能给本座什么好处。” 第192章 怕什么?暂时又不会杀你 黑影笑道:”到时候我们事成,教主自然是可以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他后面半句话没有说全,已经是大逆不道的话了。 可是黑影面皮上不见半分的顾忌。 ”可是这事情你也不能完全做主....\"教主皱着眉头,有些不信任的看着他。 “不如这样吧。” “老夫可以答应教主一个条件,教主可以自己提,哼哼。” 黑影一边哼着歌一边许诺道。 既然是利益关系,那用利益来交换,自然是最好的不过的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魔教教主,从来不相信什么空头支票。 想到此处,教主在脑袋里思考了一会,然后平静道:”本座要你手上一半人的控制权。“ 黑影啧了一声:“您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教主冷笑道:“怎么,不敢么?不是你先说的要打赌?” “可以是可以,因为教主这个赌,是一定会输的。”黑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就算把控制权给了他,自己也还是有办法控制那些人.... 他那全黑的眼瞳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 可是这些事情,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毕竟是老夫自己的秘法嘛,嘻嘻~”黑影内心腹诽道。 二人就这么下好了赌注。 黑影道:“教主大人若是无事,老夫也先行退下了,反正日子还长,我们慢慢看戏就好。” 教主点了点头,然后合上眼睛坐在椅子上没有理他。 黑影便自行退下飘至黑暗里了。 这个人的来路不明,教主自己也不能完全相信他。 只是他们这些江湖中人,历来都是利益至上,而且行事只为自己痛快,也不怎么过问来者出身。 这人自告奋勇加入了江湖魔教,说是自己能实现教主的愿望。 当时的他倒是对这个略感兴趣。 黑影也确实带来了些他不知道的玩意。 他那秘术,不仅可以控制死人的尸体,还可以控制活人。 当真是令人咋舌。 “若是本座拥有了此术秘法,呵呵。” 他乍然睁眼,看着远处魔教殿堂的大门:“江湖?不只是江湖,拿下整个天下也不在话下!“ 只是....... 他又回想起来。 “这人的话也不能全然相信。” “虽然说是许诺了一半的控制权,但是只要是没有得到那秘法,毕竟还不算是真正的算术。” 他对黑影始终是利用的同时心存了十二分的戒备。 “而且,这流莺也是.......不知道在想什么。“教主支起下巴,想着流莺走的时候那副决绝的样子。 “毕竟还是个武功高强的护法嘛,一时半会没有,确实有些难找。” 他苦恼地用手指敲着座椅。 然后咕噜咕噜转动脑袋。 “不过,又或者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想到,若是自己能拥有一支完全受自己控制的队伍,而不是手下这些心思各异的武林高手,那岂不是更加好用? “又或者,让这些人直接变成,受本座控制的.........\" 他冷笑着,心里默默也有了主意。 流莺思绪拉回现实,看着已经被包扎好了的伤口。 行走江湖多年,已经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 除了和夫婿一起过的那几年,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温暖了.... 她神情温柔地看着李忆然的头顶,道:“谢谢公主。” 这话说的倒是没有以往那股漫不经心的模样,李忆然似乎听出了几分真心,愣了一下。 不过那一点点的真心也只是转瞬即逝罢了。 随着一声啊的叫声,李忆然速速转过头去,看向一边刺客的方向。 “怎么了?”李忆然问道。 只见言公子手上的兵器已经出了手,堪堪拦住那刺客的攻击。 言卿尘头上留下一滴汗,道:“刚才没注意,被偷袭了!这小子!” 刺客此时还蒙着面,脸上唯一能看到的两只眼睛凶神毕露,恶狠狠地盯着他,更盯着这暗室里面的每一个人。 李忆然道:“言公子小心~” 她一边笑一边说道。 显然没把言卿尘的求助当做正经事。 言卿尘叹了口气,然后刷地踢出一脚,这一脚可谓是快准狠,正正命中那刺客之前被流莺伤到的地方。 “叫你偷袭小爷我!“他语气忿忿,抱怨道,然后脚上力度逐渐加深。 那刺客倒也是条汉子,脸上冷汗都冒了满头了,愣是一句痛也没叫出来。 正当此时,之前一直躺在墙角休憩的流莺却突然起身了。 她优雅地站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身上的沾染的尘土。 那伤口极深,行动的时候,即使用了尚好的伤药,那之前包好的白布上面还是零零散散地渗出一些血色。 李忆然皱眉,劝道:“伤口还没好,别动了,有什么事情交给小言公子就可以了。” 她一句话之间,言卿尘又被甩了个锅,言小少爷生气地朝着她瞪了一眼:“好你个公主,脏活烂活全丢给小爷是吧?!” 流莺呵呵一笑,那双柔夷抚上长公主的肩膀,轻声道:“没事儿~这人就交给”本楼主“处理吧。” 说罢,她款款朝着那倒地的刺客走去,扭动的姿态像极了草丛里面埋伏已久蓄势待发的毒蛇。 据说越是鲜艳的颜色,毒性越深... 李忆然看着她那一身紫色的轻纱,内心恍然想到。 那刺客显然有些惧怕这女人。 虽然之前他趁着偷袭之便,伤了流莺,但是若是正面交锋,他毕竟还是不是这女人的对手........ 刺客一边后退着,一边眼神警戒地看着逐步靠近的流莺。 流莺极其妩媚地朝他笑了笑,然后.... 一双柔嫩的腿从轻纱下面伸出来,带着万钧的力度,狠狠地踩上了那刺客之前的伤口。 她掩着唇轻笑:”怕什么,奴家暂时也不会杀你。“ 那刺客此时痛的脸色苍白,比起之前言卿尘的那一脚,显然是这一脚更加毒辣,而且用了些技巧,流莺的腿脚专挑他伤口极深的地方,刺客终于没忍住,大声嚎叫起来。 第193章 怎么和你姑奶奶说话呢? 刺客疼的抽气,忍不住怒骂出声:“好你个.....\" 他后半句话还没能说出口,流莺一个大耳巴子扇过去:“怎么和你姑奶奶说话呢?” 言卿尘吓得瑟缩了一下,随后又想到这一巴掌并没有作用到自己身上,于是尴尬地举起扇子给自己扇风。 李忆然也被惊吓到了,虽然知道流莺骨子里是江湖儿女的心性,可不知道这次怎么这么.....豪放? 那刺客显然也没想到会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巴掌,当下也是愣了一下。 流莺甩了甩扇疼了的手,她那一巴掌蕴含着之前被偷袭的怒气,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那刺客的半张脸立刻就肿了起来。 趁他发愣,流莺快准狠卸掉了他的下巴,然后手指探进去,抠出了那刺客嘴里藏着的毒药,扔在了一边。 “啧,浪费老娘功夫。” 她之前做买凶杀人的勾当,这种死士见得不少,一旦被擒,为防暴露买家信息,都会选择口含毒药咬破自尽。 流莺用一边的布巾擦了擦手,然后那双纤细的手狠狠地掐住还在愣神,因为被卸了下巴而口水直流的刺客,不耐烦道:“好啊,正巧今儿个时间还早,就露两手,大发慈悲让你领教领教你姑奶奶我拷问人的功夫。” 随后她随手抽出随身的鞭子,那鞭子虽然不粗,但是仔细观察的话,上面有不少的倒刺,也不知道流莺是怎么藏在身上的。 李忆然看着眼前的情景,默默咽了下口水。 言卿尘更是心想:“以后还是少招惹这位为好。” 流莺抽了他几道,那刺客忍不住痛呼出声。 一般这种死士,忍痛的耐力是极强的,他之前也受伤,但是也没有叫出来,反而是落到流莺手里没几下功夫,便哭爹喊娘的。 流莺忽而拧过身子,转头看了看还呆在原地的李忆然和言小公子,妩媚道:“二位还要继续看么?接下来的情景恐怕不是很好看,呵呵呵,若是冲撞了二位贵人就不好了。” 说罢,她又挑了挑眉:“不过二位若是愿意留在此处,奴家也不介意的~” 她说话褪去刚才的狠厉,回归到了平常时候那副调子,李忆然只能呵呵笑道:“这倒是不必了,本宫还是不打扰姑娘的雅兴,在外边等着就好。” 流莺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转到言卿尘那边,同样微笑道:“言小公子要不要留下来啊?” 言卿尘抖了一下,然后疯狂摇着手里的扇子,呵呵笑道:“小爷也不用了哈哈哈哈小爷和公主一起出去等着....\" 虽然平日里言卿尘也拷问人,但是大多以得到消息为主,没什么折磨人的太大心思。 他观察流莺,看她提到要拷问这刺客的时候,两眼放光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也不是个善茬。 加上今日穿的这衣服也不喜见血,就想着和公主出去避一避。 流莺点了点头:“那二位就请在门外稍等片刻吧。” 长公主和言卿尘一齐走出了密室。 之前的年轻伙计见二人从密室出来,却不见自己的主子,疑惑道:“流莺楼主呢?东家你们可是见到了楼主?” 李忆然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那里面的场景过于血腥,还是不要过多给他们描述为好。 于是笑了笑道:”流莺楼主已经抓住了刺客,正在对他进行审问,本宫和言小公子在这里等等结果就好了,不过多干涉楼主的做法。“ 年轻伙计点了点头,心道:“还是这二位东家好,怪善解人意的。” “那二位先坐这边吧!咱去给二位上点热茶!” 李忆然点头,言卿尘也笑道:“你这小子,倒也有几分眼色。” 随后言卿尘从怀里的钱袋里掏出一块完整的银元宝,随手一扔道:“拿着吧,小爷赏你的!” 那伙计稳稳接住,惊喜道谢。 言卿尘摆了摆手:“快去吧,小爷快渴死了!” 年轻伙计立刻两只脚抹油,立马开溜。 这小伙子,虽然速度快,但是手里却稳得很,一边喊着茶来咯就一路小跑过来。 李忆然撑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休息,言卿尘则在一边波澜不惊地扇着那把花鸟鱼虫的扇子。 年轻伙计知道这场合自己不适合留在此处,于是一句没吭,稳稳地放下茶壶和茶杯,就弓着身子行了个礼然后退下了。 李忆然有一丢没一丢的喝着茶。 他二人在此处等了一会儿吧,那密室里面不停地传出来成年男性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起初还听的人胆寒,但是到后面,那人似乎也是气力已尽,只发出些意义不明的悲鸣。 李忆然看了言卿尘一眼。 言卿尘咳嗽两下,开口道:“不知道还要多久,这人嘴也是够硬的啊!” ”毕竟是死士。“李忆然小口酌饮了一盏茶,呼了口气出来道。 “哎!何苦呢。“虽是嘴上这么说,但是言小公子还是嘴角偷偷笑着,像只狡黠的狐狸。 “要小爷我审问就好啦。”他摇了摇扇子,虽然嘴上说的轻巧,但是也没多走心。 随后又等了半炷香的时间,那密室里面突然传出来流莺的声音。 “奴家已经审好了~二位大人请进来吧。“ 李忆然和言卿尘交换了个颜色,然后一气又站到了密室石门跟前。 只听见和之前一样的一身机扩转动的沉闷声响,大门应声而开。 李忆然踏进去,和之前一样的伸手不见五指的一段道路,只是她突然想到,地上那些尸体,虽然零零散散的,但是还没有散发出尸臭味,想必是时间还不是很长。 李忆然皱着眉头,走到了流莺所在的门口。 “本宫进来了?”她开口询问道,确认流莺已经完事。 流莺嗯了一声:“公主请进,哦~您小心些,这地方现在不太干净,奴家今日料理的人有些多,呵呵,随后会有下人来清扫的。” 李忆然想到,那之前门口那些散落的残肢,想必也是流莺今日“料理”过的人吧。 她踏进门口的一刹那,被门内的景象惊呆了。 第194章 拔了舌头怎么说话? 只见前脚走出去还有个人样的刺客,现在已经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但是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李忆然感到有些奇怪。 却见流莺甩了甩手上一片东西,那东西随着她的力道飞出去。 恰好落在了长公主和言卿尘的面前。 赫然是一块肉条。 是...... 人的舌头.... 李忆然打了个寒颤。 原来流莺是把他的舌头扯掉了,怪不得刚才那么激烈的拷问,那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长公主绕过那还沾着新鲜血迹的舌头,走到流莺跟前,问道:”审出来了么?这怎么说话.....\" 流莺撩了撩有些散乱的头发,拿起一边的布巾擦了擦手。 笑着道:“他知道的已经都问清楚了,自然没有什么继续说话的必要。” “而且...\" 她话语顿了顿,看了看那人:“这不没有嘴,还有手么?” 李忆然点头:“你有分寸就好。” 接着她皱眉问道:“这刺客是什么来头?” “这事说来倒是有意思了,公主把言小公子叫过来,一起听听吧。” 言卿尘老老实实走了过来,看了看那刺客。 那刺客现在极度畏惧流莺,已经没有了之前嚣张跋扈的气势。 流莺冷笑道:“这人不是简单的刺客,他们是有组织的。” 说罢,流莺撕扯下他的一角衣服。 只见那原本已经是破破烂烂的布料下面,漏出一个火焰一般的图案。 “这应该就是他们组织的标识了。“ “只是这组织,奴家行走江湖多年,倒是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群人,公主您知道吗?” 李忆然仔细看了看那图案,感觉竟然有些似曾相识。 只是奇了怪了,自己又没有在江湖行走,怎么会对这些江湖组织的标识有所印象呢?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边的言卿尘出声了。 “啊!这不是那个,嘶,那什么....\" 李忆然和流莺都转头去看他。 言卿尘一边用扇子敲着自己的脑袋,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 突然,他好像恍然大悟一般,用扇子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然后道:“啊!小爷我想起来了,不就是之前那个嘛?” “之前哪个?”李忆然疑惑,心想:“竟然言卿尘也知道这个组织么?” 他看着李忆然,哎了一声道:“就是之前,太后的寿宴上,不是有两个行刺的刺客么?公主还有印象吗?“ 李忆然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么两人。 “那两人的舌头里面都有这样的刺青。”言卿尘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回忆道。 那两个刺客当时刺杀失败,咬破嘴里的毒药自杀,因为当时场面混乱,尸体还是他亲自处理的。 李忆然皱眉道:“所以这些人和那两人一样?” 言卿尘点了点头:“应当是如此。” “啧,但是那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按照之前的刺杀来看,他们的目标应当是皇室,又为何会来此处行刺流莺呢?”李忆然撑着胳膊,发问道。 言卿尘摇了摇头:”这小爷我就不知道了。“ 她转头去看流莺,流莺也摇头:“奴家从来都没见过这组织。” ”不过奴家不理江湖世事,也就是这三年的事情,公主可顺着去调查调查,这三年,江湖上都有哪些组织。“流莺补充道。 李忆然点了点头。 然后。 “本宫记得,之前回京城的时候,在城外也有一次刺杀。”她调动起回忆,那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虽然当时没有太过在意,但是连着这几次的事件一起看,倒是也形成了一条线索。 言卿尘赞同道:“确实啊,那当时不是各地的流民么?小爷我记得当时公主还给了他们吃的喝的,结果那群人不知好歹的,啧。” “益州!”李忆然突然开口道。 言卿尘疑惑地看着她:“什么益州?“ “之前第一批流民的时候,里面并非都是刺客,但是最后行刺的那人,是祖籍益州的。”李忆然补充道。 “为什么?这不是只能证明他的籍贯么?”言卿尘有些不确定。 李忆然摇了摇头:”若本宫没有记错的话,那寿宴上行刺的两个刺客,也与益州此地有关。“ 言卿尘摇着扇子,然后突发奇想:“怎么不问问这位呢?这不就有现成的人证在么?” 说罢,他不怀好意地看了看那刺客。 然后几步就走到那人跟前,直接发问道:”小爷问你,你老实回答,落在小爷我手里,那还能死个痛快,若是不说实话....哼哼.......\" 他意有所指地往流莺的地方瞟了一眼,流莺配合着他点了点头。 那刺客果然被吓得够呛。 “唔...唔....唔唔...唔唔!\"他没有了舌头,只能发出些混沌不清的声响。 言小公子皱着眉头,道:“瞎说什么呢?说错了也把你丢给这母夜叉!” 提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李忆然想:“今天言公子倒是胆量够大的啊。” 她转头去看流莺,只见流莺果然笑的有些怪异:“哦~奴家可不是那样的人,言公子还是多思考思考再说话比较好。” 流莺回嘴,言卿尘也就不敢再说了,咳嗽几下:“这样吧,小爷问你,你点头就是了,若是还有什么补充的,等下给你找个纸笔,你写下来就好。” 那人剧烈地点头。 言卿尘收起扇子。 “第一个问题,你们的组织是不是在益州?” “问的倒是真挺直接的...\"李忆然内心腹诽道。 那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先是缓慢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可别和小爷玩花招啊?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言卿尘没看明白他这是承认了还是否认了,带着几分狐疑看着他。 只见那刺客努着脖子,伸出去,朝着一个方向示意。 言卿尘转过头去,那地方的桌子上放着些纸笔。 “哦,你有要补充的啊,不早说!耽误小爷时间。”然后不耐烦地把纸笔丢在他跟前:“有什么东西都写下来吧!” 第195章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 那刺客犹豫片刻,然后拿起纸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言卿尘站在一边盯着他,防止他使什么小动作。 只见那人在纸上写下了“圣天”二字。 然后在纸的另一边,画上了和自己身体上一样的火焰刺青。 言卿尘嘶地出了一声,然后问道:“这是你们组织的名字?” 刺客点了点头。 言卿尘眼珠一转,然后问道:“你们组织的人,身上都有这个刺青,对么?” 刺客继续点头。 言卿尘道:“不对啊,你怎么这么轻易就把这些这么重要的事情暴露了,据我所知你们应该是死士吧?之前抓到的那几个人,可是到死都没有透露出这些消息.....\" 说罢,他眼神犀利地盯着刺客。 “你们到底是什么打算?” 刺客拼命摇头,然后在纸上颤抖着写道:“放过我....放过我!\" 显然是已经被流莺折磨的神志不清了。 言卿尘有些不耐烦地煽动着自己的扇子。 然后把长公主叫了过来。 “你觉得这刺客透露的消息,能相信么?能信几成?”言卿尘面露疑色问长公主。 李忆然眯着眼睛,扫了那刺客一眼。 那刺客嘴里发出啊呀啊呀模糊不清的声音,已经没有办法正常说话了。 “本宫倒是有一个疑惑,不知道你要怎么解释?” 李忆然看着那刺客,略有深意地问道。 “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你们组织,之前的目标,看起来应该是大盛朝的皇室贵族吧,之前几次的袭击也证明了,确是如此。” 她话语一顿,然后呵斥道:“那为何此时,放着那边不管,反而来这一个小小的观风听雨楼来行刺一个.....行刺一个小小的楼主呢?” 她看了看流莺,流莺没有说话,沉默地回了她一个眼神。 “本宫应该记得,对外而言,这观风听雨楼,也只不过是个经商和娱乐之所,可没有和大盛朝皇室扯上关系。” 她支起自己的下巴,直勾勾冷眼看着刺客:“那本宫就奇怪了,你们是怎么打听到这地方和本宫有关的呢?” 那刺客听了这几句话,明显的身体颤抖地更加剧烈。 李忆然只是看着他,没有继续逼问。 流莺见那人没什么反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问道:“还要继续审问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 “想必是派你来的人,意有所图吧?” “故意把你们组织的信息透露出来,给我们看,呵呵。本宫没有猜错吧?”李忆然没什么所谓地看着他,这消息虽然重要,但是毕竟是对方自己送上来的,有几分真假,还有待考证。 不过........ 总比像现在这样一直焦灼着好。 看来这“圣天教”,内部也是不太太平。 李忆然眼珠转了转,有一个有可能的猜想就是,他们教派内部分裂,有人想要趁机作乱,借对手的手,来重整内部。 故意把消息放出来,到时候...... 李忆然笑了笑,就是不知道这人最后打算怎么收手了。 她拍了拍手,把刚才的猜想说了出来。 那人听完了,表情有些变化,但是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接着,李忆然看着他,扯掉之前书写过的纸,重新换了一张洁净的,然后写道:“主人让我来,只让我透露这些消息,其他的,我不能说。” “果然如此。”李忆然冷笑道。 “本宫倒是要把你这背后的主子抓出来看看,到底是何方人物,呵呵。”李忆然笑了笑。 流莺面露难色:“那公主,这人要怎么处理?“ “只是个传信的,恐怕也再难审讯出什么多余的消息了。”李忆然摇了摇头。 这人特意落在他们手里,就是为了替他主子传话罢了。 那之前那些乱七八糟来刺杀的三脚猫功夫的刺客,也不过是为了这最后一招打的幌子罢了。 李忆然收起那些纸笔。 “这人毕竟也伤了你,你随意处理就是了。至于这“圣天”和这火焰的刺青,对方都送到脸上来了,总不能不查吧,本宫顺着下去查查看能得到什么消息....“ “其余的,你自行安排就好。”李忆然对流莺道。 “至于之前那些刺客,想必这虽然不是大鱼,也是个不小的收获了,那些人达到了目的,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刺杀,趁此机会,你好好养伤,这人看看能不能再掉出来些消息,实在不行就算了。” 流莺点头:“奴家明白了。” 李忆然看了下言卿尘,道:“这次得到的消息,后面要好好的查一查,这几日也辛苦言公子了。” 言卿尘啪的一下打开扇子,无所谓道:“没关系,小爷我职责所在罢了。” 李忆然点头:”之后本宫会让卫风配合你一起来查。这样速度快些。“ “务必在对方下下一步棋之前,探查到些消息。” 李忆然有些忧愁,自此,虽然幕后的黑手多少算是露出了些马脚,但是始终还是看不透这人究竟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就目前的信息来说,是完全猜不透的。 之前“圣天”的人来刺杀自己,甚至在太后的寿宴上刺杀。 本以为这组织针对的是皇室。 但是今天这人又把消息主动送上来,他们的目的真的是这样吗? 若是主动暴露,岂不是置自己于危险的境地。 这和常理不符.... 李忆然摇了摇头,然后叹气道:“真不知道这背后是何方神圣.....不过不管怎么样,都必须把这人抓出来。” 观风听雨楼的刺杀事件,就这么在一片疑云中暂时告一段落了。 李忆然安排下去以后,楼内的人,连同卫风,言卿尘,流莺三人在内,都快马加鞭地投入到了打探消息的任务中。 观风听雨楼弥漫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息。 那些来往楼内吃饭喝酒的权贵以及江湖人士,非但没有减少,反倒越来越多,李忆然知道,这是他们在从中打探消息。 第196章 那晏柳之后怎么样了 李忆然看着眼前烧了一半的烛火,终究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今儿个这小小的屋子里倒是热闹。 里面坐满了熟人。 观风听雨楼的几个主子算是齐聚一堂了。 只是大家的面色都不太好。 李忆然叹了口气。 “所以还是查不到什么消息么?” 眼前的烛火跳动了一下,言卿尘的眼皮也是。 卫风平日里总是直言直语,这有些得罪人的话自然也就由他第一个说出口了。 “回公主,暂时没有任何相关的情报。” 李忆然嗯了一声:“也不怪你们,想必这组织潜藏如此之久,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查出来的。” 她剪短了灯花,然后补充道:“既然对方已经出手,那想必这不会是最后一步,后面有什么动作,你们都注意些,明白么?” 三人点头。 李忆然叹了口气:“那此事就到此为止吧,言小公子和我出去谈谈吧,还有些另外的事情要交代,其余的,流莺,卫风,你们若是无事的话,早些下去休息吧。” 二人对视一眼,然后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长公主推开屋子的窗户,此时已经是深夜的宵禁时分了,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影。 李忆然呼了口气。 夜风微凉,她的神志也跟着冷静下来。 “本宫不在的那几日,朝廷上可有什么变动?”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看。 言卿尘站在离她有些距离的地方,等着她开口。 “.......\" \"这几日么?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嘛.......\" 言小公子拿出那扇子又扇了扇,李忆然嘲道:“又不是什么热天,扇什么?” 言卿尘笑了笑:“公主你不懂,这叫风雅!” 李忆然没接他的话。 言卿尘开始回忆这几天朝廷上的那些风波。 太子自从之前的科举一案里面,自然是扳回了一局。 虽然当时的结果并没有让圣上完全的信任太子的能力,但那事件最终还算是平稳落地了。 所以在朝会上,陛下也就按部就班地夸奖了一番。 但是对于具体的奖赏,却没有落实什么。 李忆然没有回头,手臂在窗边摇晃着:“那就是陛下并没有完全认可太子咯。” 言卿尘点头:“也就是说,公主还有机会。“ “太子既已为储君,若是不犯什么致命的错误,想必父皇也很难撤掉他储君的位置。“ “这个道理,你不应该不懂。” 李忆然转头,直勾勾看着他。 那月光打在她的身上,目光显得格外的犀利。 言卿尘内心苦笑,虽说是自己选的,但是这主子还真的不好伺候,倒不如太子那等蠢货只要吹吹耳边风就好了。 想到此处,他又有些苦恼。 “知道公主迫不及待想把太子拉下来,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这不得一步步筹划。” 言卿尘摇着扇子,语气平静。 “本宫知道。” 言卿尘笑了笑,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些。 长公主今天来找他说这些,也不是单纯的为了吐吐苦水,背后的目的更是来问问,他之后有什么进一步的打算。 言卿尘眼珠子转了转。 “嘶,虽然之前的科举一案,给太子使了个绊子,但是也让小爷我的处境在那边更难办了啊。” 他扇子的摇速变得有些快,眉头皱着抱怨道。 “所以你有什么进一步的打算么?总不能在那边呆一辈子吧。”李忆然已经转过头去了,不怎么看他。 “哎,公主说的,留我这一枚棋子,自然是得等到关键的时刻再用咯,若是早早地就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岂不是有些无趣。” 李忆然点了点头:“那你就先继续这样待着。“ 说到待着..... 言卿尘冷不丁问道:“之前的科举案里面,有个年轻人,不知道公主还记得么?” “谁?”李忆然疑惑道。 “就是那个举子里面的有些鹤立鸡群的小子,好像是叫晏柳吧?”言卿尘在自己脑海里搜索着,好在他的记性不差,记起了这人的名字。 听到熟悉的二字,李忆然愣了一下,问道:“他现在怎么了吗?” 言卿尘道:“公主问我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忘了,现在想起来,这倒是也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吧。” 李忆然正了正身子,从洒下月光的窗户下转过身子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波动。 “果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公主的心思就不放在脸上了。” 言卿尘内心想道,成长的真快,刚见面的时候,还是个有些毛毛躁躁的少女。 不过在这权力中心摸爬滚打,又怎么能一直做那么天真的人呢? 天真的人,最后只能在阴谋诡局中,被吃干抹净,死无葬身之地.......... 说起这个,他似乎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些故人。 只可惜,那些人的身影,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甚至在史书上留不下一点淡漠的痕迹。 言卿尘笑了笑:“那小子倒是得了状元呢,有点出人意料了。” 李忆然惊了下,问道:“成绩这么好么?” 因为在她过往的记忆里面,那次科举,晏柳并没有夺得榜首,而是仅仅是个第三名。 重来一次,一些细微之处竟然也发生了变化。 想到此处,李忆然不禁告诫自己:“应该提高警惕,过往的一些经验,对于现在来说,可能不适用.....\" \"而且前世的最后,都还有些未解的问题和困惑,这次若是没有解决好了,怕不是又要重蹈覆辙。“ “一定要查,查清楚,谁是叛徒。” 李忆然在心里冷冷想道。 “嘶,可能这届因为出了那些事,有些考生的实力也没有好好发挥吧。不管怎么样,这个叫晏柳的,能在那么混乱的场合下还取得这么好的成绩,倒也是个人才。” 言卿尘很少夸奖别人,这次倒是难得的出自真心。 “嗯,想必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学子。” “那晏柳之后怎么样了?”李忆然问道。 第197章 抢占先机,到手的肥肉 言卿尘笑了笑:“既然这位是真人才,自然也被陛下录用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卫风补充道:“陛下在堂上当着众人的面考察了他几个策论,那位回答的都可以说是滴水不漏,陛下很满意,当时就问他要去哪里。” “所以安排到哪里了?“李忆然发问道。 按照前世的发展,之后的晏柳会自己来长公主府上的,说要谋职。 只不过这次,她倒是自己也不确定了。 毕竟良禽择木而栖,当下来看,朝中势力还是唯太子最大。 若是他临时倒戈去了太子那边,倒也不算奇怪。 李忆然还在思索。 言卿尘幽幽开口道:“这,暂时倒也没有决定去处。” “陛下只是定了名次,本来朝堂之上就问了他欲去哪处,但是他没回答,说是要再考虑考虑再做定夺。” “公主要争取一下么?” 言卿尘抬头看李忆然,此时外头的天光乍破,清晨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嗯,之后去问问吧。毕竟现在也是很缺人手。” 言卿尘点了点头:“公主现在的首要之事还是不断丰盈自己的羽翼,不必急着和太子做正面对抗。” 李忆然嗯了一句,没有回话。 两人的对话又有些没有结果。 不过李忆然倒是不着急。 她有足够的时间,和太子耗着。 长公主冷笑着看着外头升起的太阳,言卿尘默默地不知什么时候退下了。 她就这么枯坐着待了几个时辰。 直到卫风那有些厚重的脚步声循着楼梯到来。 “已经有消息了?”李忆然头也没回,直接问道。 卫风道:“回公主,那边说,晏公子最近几日都闭门不出,没有什么动静。” “哦?这倒是有趣。” 李忆然从坐着的窗台上跳下来,直视卫风道:“那这几日有没有什么人上门拜访?” 卫风摇了摇头:“没有。” “这反而有点奇怪了,按理来说,太子殿下应该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拉拢人才。” 她支起胳膊撑着脑袋,想着这是为什么。 “关于这件事......\"卫风有些欲言又止。 李忆然迅速抬眼:“有什么变动?” 卫风直了直身子,他一夜未眠,刚从外边快马加鞭赶回来,还是有些疲惫的,不过出于习武之人的习惯,还是看起来精神抖擞。 “太子近日恐怕没什么功夫来处理这些事情了。” 李忆然表情微不可闻地晃动一下,问道:”陛下把他扣下了?“ 卫风点头。 “自从科举一案过后,陛下说太子还需要进一步的.....” “现在在宫里面被太傅教育了一段日子,数数时间,也差不多该出来了。” 李忆然颇感有趣:“父皇对太子哥哥倒是挺上心的。” “想必是之前的科举一案,本来对他寄予厚望,但是恐怕结果未达预期吧。” 李忆然拾起一边的茶杯,小酌一口,浅笑道:”看来倒也是真的把他当做储君培养。\" 卫风不敢接话,本来这些涉及到皇权的事情,他这种地位的人,是没有开口的权利的.... 加上他本身也对这些争斗不感兴趣。 不过既然公主要争,那他也会奉陪到底,事事让公主去放手去争,做公主最强的后盾和最锋利的宝剑。 想到此处,卫风心里的信念就又坚定了许多。 李忆然喝了几口清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太子殿下还有几日能出来?” 卫风在脑海里思索着收集到的消息,然后道:“大抵也就是明日了。“ 李忆然勾起嘴角笑了笑,道:“那本宫就明日进宫。” 卫风感觉到有些惊讶,没想到公主竟然会主动出手。 感觉到小侍卫的情绪,长公主耸了耸肩膀,道:“自然是趁此机会落井下石一番,不这样可惜了。” 卫风懵懂着点头:”属下不懂这些,一切听从公主安排。“ 李忆然漫不经心地放下手里的茶杯。 “今日还有一事,要本宫亲自去办,你陪着本宫一起吧。”李忆然看了他一眼。 卫风向前几步,拱着手行礼道:“属下一切听从公主安排。” 李忆然摆了摆手:“今日要去晏柳府上一趟,务必把此人收入府内。“ 卫风点头。 他摸了摸手里的剑,不管怎么样,只要自己的剑还在,就能为公主杀出一条血路。 作为一个剑客,对着自己武义,自然是有着强烈的自信,这也是他立足的基本。 但是对于其他的事情,他只知道,公主的安排就是对的,若是有了差错,公主也能及时调整,若是真的走错了,他也陪公主一起,绝不后悔。 他捏紧自己的剑。 似乎是看出来了自家侍卫的紧张,李忆然哎地叹了口气:“倒是你,这个毛病,总是这么担心干什么,我们这次只是去上门做客而已,顺便拉拢一下,又不是去打打杀杀,你也放松些。” 她话语顿了顿,然后怕自家的小侍卫还是脑子没有转过弯来,补充道:“再说了,他一个小小的书生,难道还能打得过你?” 李忆然瞧着他笑了笑。 卫风被这笑勾的有些脸红,忙用手袖遮掩着脸假装咳嗽了几声:“属下明白了,属下会放松。” 李忆然知道他这毛病一时半会改不回来,也不纠正他。 她手指沾了点茶水,在面前的小桌上涂画起来。 “先要拉拢晏柳,之后明日再去处理太子。” “若是晏柳能拜入本宫门下,对于本宫的势力来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本宫记得,在科举一案的时候,那小子似乎有透露出来想要来公主府的想法。” 她的手指顿了顿,划出个钩。 “想必这也是他没有立即去太子府上的原因。” “不过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若是今日不抓住机会,太子也必然不会放过他。 她勾着唇笑了笑:”这次倒是运气好吧,若不是太子殿下被陛下扣住,想必这肥肉还轮不到本宫来吃。” 之前划过的地方,茶水很快就干透了,桌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李忆然朝着那桌子吹了口气:“收拾收拾,等会就和本宫一起出发吧。” 第198章 上门拜访一下 清晨的街道,非常冷清。 只有些卖早点的小摊小贩,起的很早,在一片热乎乎的气里面吆喝着。 偶尔也有路过的力工会在摊贩前面停驻,买上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然后又去赶着找今天的活计了。 看着这场景,不知怎么的,李忆然的心情有些愉快。 她嘴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蹦蹦跳跳地走路。 卫风也面带温柔地在背后默默跟着她。 难得能看见公主露出这么开心的模样,他也打自心底地为公主感到开心。 一阵有些突兀的咕噜噜声音打破了这番宁静。 长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转头侧着脑袋看他。 “我想着你也是饿了吧?“ 她说话语气轻松,没有用平日的自称,难得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卫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昨日奔波了一夜,确实没怎么顾上吃东西....... 李忆然调皮地朝着他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头:”正巧,我也饿了。“ 她抬眼环顾了一圈。 然后支起胳膊思索道:“嘶,这么多好吃的,吃什么好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故意瞥向卫风这边,带着几分希冀瞧着他。 卫风忙低下头:“一切听公主的就好,属下吃什么都可以。“ 他话语刚落,李忆然猛地上前去捂住他的嘴,有些生气道:“这不是偷偷出来的么,别暴露呀。” 她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二人,才放下手,松了口气。 “哎,本宫可不想一大早就被那么多人关注,我们偷偷去吃些吧。” 长公主目光狡黠地眨了眨眼。 然后不顾卫风的反对,直接拽着他落座在一个小摊前面。 “就这个包子铺吧,刚才好像来买的人很多,想必味道是不错的!”李忆然捂着半边脸偷偷和他说话。 卫风点了点头,二人在小桌上坐下。 老板见有人光顾,热情招呼道:“二位要吃些什么?” 李忆然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询问。 卫风支支吾吾地犹豫了一会,然后点了十个肉包子。 李忆然睁大双眼:“大早上吃这么多的么?” 卫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道:“习武之人......难免饭量大了些,公主....啊不,小姐见谅,等下这顿饭钱就由属下来付吧。” 李忆然呵呵地笑了笑:“哪能呢,你的俸禄,本...咳咳,本小姐知道的,这次就还是我请你吧。” 说着,她走到老板前面,随手抛出一整块银子扔了过去。 老板看见,两眼发亮道:“哎呀,哪用这么多。” 但是心里又是狂喜,看这样子,这怕是遇到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带着仆从出来吃饭了,出手阔绰。 李忆然咳嗽两下:“上些你们这最好的就可以,不用找了。” 老板激动地点头:“是是是,明白。” 李忆然正准备回到桌子那边,突然想起来,转头补充道:“呃,我们二人今日来此处的事情,还望老板可以保密。” 说完,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和刚才一样大的银块,扔了过去:”这是报酬。“ 老板稳稳接住那银块,放在嘴边咬了一下。 确实是真金白银啊! 看来这二人确实是什么大户人家。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道:“小姐你放心,俺王老二平日里别的不算什么,就这诚信二字,那可谓是家喻户晓,您二人今日来过此处的事,俺保证,除了咱们三人,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话语刚落,摊贩前面走过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奇奇怪怪看了三人一眼,然后开口道:“老板,来三个肉包子两个素包子。” 老板尴尬地放下刚刚举起来发誓的手,利索地从蒸笼里面取出了包子递给他。 李忆然笑了笑:“没事,无伤大雅。\" 老板这才哎呀地给二人上了菜。 李忆然拿起一个热包子,就往嘴边放。 然后啊呀一声叫了出来。 那包子也随手就要落在地上。 卫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公....小姐,小心烫。”卫风有些无奈地把那包子重新递给了她,然后带了些埋怨看着她。 李忆然接过来,这次小心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才小口小口地开始啃食。 她两边腮帮被塞的鼓鼓地,一边开口道:“怎么你不嫌烫么?“ 卫风宠溺地笑了笑:“属下只是个习武的粗人罢了,自然比不过公...比不过小姐金枝玉叶。” 李忆然哼哼两下,没有回话,开始专心致志啃自己手里的包子。 二人吃饱以后,李忆然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没什么吃相地打了个嗝。 她脸微微一红,然后强作镇定道:”好了好了,吃饱喝足了,我们出发吧!“ 卫风点头,然后二人就这么朝着晏柳府上去了。 晏柳,本来是一户也算是说的上名号的名门权贵的后代。 只不过嘛。 听旁人的说法, 他家族没落了,所以现在是借助在自己京城里的亲戚家里。 他这亲戚也算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多少还算是难熬。 晏柳自己也算争气,之前的殿试上面表现的出彩。 虽没有直接定了去处,但是陛下考虑到他的出身,也给他在京城里面安排了住的宅子。 李忆然抬起头。 看了看眼前这门外种着许多翠竹的宅子。 心想,倒是和他的气性相符。 想起来前世的时候,这人也总是喜欢穿一身翠绿的衣裳,活生生一个书生模样。 即使到了她府上做幕僚,那些旧的爱读书的和一些附庸风雅的习惯,也是一个没落下。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前世的故人,李忆然心里也有些激动。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声。 李忆然皱眉道:“怎么回事?府上没有下人么?” 卫风先她一步走上前去,力气略大的敲了几声。 他这一敲用了些内力,敲门声传的极远,就算是睡着的人,此刻也当是醒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一阵有些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了。 第199章 你愿意跟本宫走么? 吱呀一声,木门推动的声音,随后从内转出来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那头颅的主人顶上沾了些杂草,发丝散乱,头巾歪斜。 李忆然面不改色,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晏柳。” 她直呼他的名字。 被叫中名字的男子有些恹恹地抬起头来,那双带着浓重疲惫颜色的眼眸看着她,然后道:“公主,您终于来了。” 李忆然点了头,然后绕过卫风,侧脸给了侍卫一个退下的眼色,接着换由自己,亲自按住了那半开未开的门板。 她出声,吐气如兰。 “让你久等了。” 书生模样的男子没有回话,而是转过身来,默默开始朝着院内走去。 李忆然跟上脚步,卫风紧随其后。 正如这院子主人的模样一般,院内到处都是缺少打理的杂乱。 丛生的杂草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挽住了长公主的锦绣双色芙蓉鞋。 李忆然抬起脚,从那杂草中抽身。 “你这地方,怎的也没给下人打理一下。” 她语气带了些埋怨,晏柳正在前面带路,听她声音,头也没回,答道:“回公主,小人前几日才搬进来,没有顾得上。” 李忆然打量着他,不知道他这几日都在院内做些什么。 明明科举已经结束,还是这副疲惫的样子。 长公主抬了抬眼睛,不动声色道:“太子殿下来找过你了吧。” 晏柳身形顿了顿,但是没出声。 李忆然轻笑道:“让本宫猜猜,不是本宫那哥哥本人,而是派了些下属过来,是也不是?” 晏柳转过身,院内的光线有些昏沉,他随手持了一盏灯,那点细微的烛火打在他的脸上。 李忆然不说话,只是笑着瞧他,等他自己说。 过了一会儿,晏柳果然叹了口气,然后有些不情愿道:“公主果然聪慧,太子的人确实之前来找过在下了。” 李忆然抬了抬眉头:“那你怎么答的?“ 书生把手上的烛火放在一边的台子上,然后颇有些无奈道:”还能怎么答呢?无非是说在下还没有决定好,让太子殿下的人先回去了。“ 李忆然慧黠一笑:“想必这几日时限也快到了吧。” 大抵是被猜中了心思,晏柳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本宫想到,你也是不敢得罪太子的。” “太子明日就要被陛下放出来,想必明日,也就是你的最后期限了。” “他是本宫兄长,为人处世,本宫最为清楚。” 李忆然直勾勾看着他,然后补充道:“若不能用之,则必然毁之.........\" \"本宫说的没错吧?“ 李忆然笑了笑,看着他。 她话头刚落,晏柳一个踉跄,撞在背后的台子上,那烛台被力度推的摇晃几下,眼看就要掉了下来..... “卫风,去。” 李忆然眼神示意自家侍卫。 那人果然一个闪身,就稳稳地接住了那即将掉落的烛台。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投靠本宫。” “第二,明天答应太子,归入太子麾下。” 李忆然呵呵一笑。 “当然了,还有第三条路,若是你两边都不想投靠,恐怕本宫那兄长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忆然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咂舌道:”不过本宫观你年纪轻轻,又才华横溢,应当不会是想这么快下去做鬼的人,对吧?“ 晏柳满脸愁色,但是还是点了头。 他语气有些疲惫,显然是这几日都为了这事想破了脑袋。 \"这....公主猜的确实不错。“ “你觉得太子太过凶狠,并非良人,对否?” 李忆然直勾勾看他,眼里的拉拢之意已经呼之欲出。 晏柳踌躇片刻,然后应道:”确实如此........\" \"但是如此拒绝太子,不知在下是否真的能够保全此身....\" 他把问题的矛头抛给了李忆然。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在问公主能不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你是在担心本宫现在的权势不如太子,是也不是?” 谈及此事,李忆然自己倒是没有什么顾忌,直直说出口了。 晏柳见她这般爽快,也没藏着掖着,点头。 “那你觉得,太子最后能登上那个位置么?”李忆然这次没有笑了,而是面色冰冷地看着他。 “...............“ 有些诡异的沉默。 这话若是传出去了,必定是要杀头的。 但是此时,院内只有他们三人。 烛火幽幽,在一阵杂草的清新气息中来回摇曳着。 见他半响没有回答。 李忆然抬了抬手,主动替他解围。 “你若还不确定此事的答案,不妨再等等。”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不过此时,不管你真心归顺太子,还是本宫,都是跟本宫走的为好。” “太子此人心性,已经显而易见了。初次招揽,便威胁取胜,若是日后做了些让他不满的事情,恐怕你这种跟随的人,也难以全身而退。“ 李忆然条条框框给他分析道。 “而本宫不一样,本宫不是那么弑杀的人。\" “若是有一日,你想走,本宫也不介意放你走。“ 她利弊分析的清楚,晏柳心里也为之一动。 李忆然见他已然动心,接着说道。 “既然已经诚心拉拢,本宫不妨多向你透露些事情。” 晏柳有些好奇地抬起了头。 李忆然沉稳道:”之前的科举一案,太子吃亏,中间正是本宫的手笔.........\" 晏柳闻言,双眼圆睁。 长公主笑了笑:“这皇位的争夺,自从本宫回京的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和晏柳的距离。 “你愿意跟本宫走么?” 长公主语气陈恳,并没有抛出些杂七杂八的威逼利诱,而是最简单直接地问他意愿。 李忆然伸出手,摆在他眼前。 晏柳此时脑内五味陈咋,他本就是个犹豫不决的人,但此时,若再不做选择。 真真到了明天,那就是真的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晏柳垂下眉眼,看着眼前的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咬紧牙关,开口应答。 第200章 要不要一起去上朝? 晏柳咬了咬牙,坚定道:“在下愿意追随公主。” 李忆然笑了笑,他自觉把手搭了上去,冰凉的体温顺着二人相牵的地方传了过来。 长公主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收起了之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势。 “既然如此,明日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了,本宫会替你搞定皇兄那边。” 晏柳略带感激地点了点头。 李忆然环顾一圈,有些无奈道:“那之后你还要继续住在此处么?还是......搬到公主府上去?行事也方便些。” 晏柳吹灭了一旁的烛台,摇了摇头道:”本就不打算在此处常住,况且若是在下单独在此,若是太子之后再派人来....在下岂不是性命不保.....\" 他满面愁容,不复之前在金銮殿上的意气风发。 短短不过几日,晏柳已经从一个穷酸秀才,一朝跃升为朝中的栋梁之材。 可是,这京城里的水,远远比他意想之中的,更加浑浊,更加不可控制.... 李忆然嗯了一声,转头去吩咐侍卫:”之后给他安排个去处吧,你先带他回去,莫要怠慢了。“ 卫风低头应和,但是身却未动。 似乎是有未尽之语。 李忆然散开眉目,语气轻松道:“放心吧,本宫之后去趟言公子那边,宰相府邸之内,还没有那么大胆的刺客,敢行刺到那里。” 听罢长公主的安排,卫风这般才安下心来,领着那书生走了。 只是临走的时候,到底还是那副担心的模样,已经半步迈出了门槛,忽而又转头过来,补充道:“公主务必多加小心。” 李忆然知他心性谨慎,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离开,整个小院又归于平静。 李忆然叹了口气,走到那院子正中的地方。 然后开口道:“观察这么久了,出来吧。” 她声音不大,但是院子的一角,明显有道人影,晃动了一下。 “莫要再藏了。本宫都猜到是谁了。”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听别人墙角好玩么?言小公子。” 只见那道黄色的身影果然从院子一角穿了过来,言卿尘一边哈哈笑着,一边摇着自己手头的扇子。 “还是瞒不过公主的慧眼啊。”他心情似乎很是愉悦。 长公主无奈道:“这有什么好听的?” 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你对晏柳不放心?” 言卿尘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点头。 李忆然皱着眉头:”之前本宫来之前,这院子内可有什么人来过?“ 她三言两语之间,已经默认了言卿尘已经在此处埋伏许久。 只见言卿尘耸了耸肩膀,语气轻佻道:”那小子倒是没有说谎,之前,虽然不是太子殿下亲自来的,但是确实派了下人来过。“ 他啪的一声打开扇子,晃悠悠道:”不过嘛,说的也和晏柳公子说的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李忆然皱着眉道:“你可认识呗派来的那人?” 她知道言卿尘已经在太子府上呆了许久了,只是不知道深入渗透到了哪个地步,太子手底下的幕僚,是否都清楚,这当然是她与太子争斗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言卿尘摇了摇头:“那人小爷我没有见过。” 李忆然惊讶道:“你不是在太子府上呆了这么久了么?一点都不认识??“ 他啪地一声合上扇子:“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说实话,小爷在那边潜伏那么久,除了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以外,太子倒还真的没有透露什么。” “尤其是涉及到一些机密之事,更是支支吾吾。” 他拿着闭合的扇子瞧着自己的手指节,不耐烦道:“啧,小爷都想着要不要直接走了算了。” 李忆然道:“别,再等等。” 言卿尘苦恼道:“公主你倒是不用去潜伏,你可不知道小爷过的都是什么心惊胆战的生活。” “若只是太子也就罢了,小爷我怀疑,这些都是那个姓慕容的干的!” “太子的智商,你我也都知道....\"他咳嗽几声,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掐低了声线。 李忆然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吧!若单纯只是太子,那凭借小爷我的手段,套个消息岂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他哎呀哎呀像个开屏的孔雀似的自夸了几句:”小爷我英明神武!“ 李忆然抽着嘴角笑了笑,只听听不说话。 说到后面,他也觉得无趣,哎了一下,然后垂下头道:“那个姓慕容的太难搞,有他防着,小爷实在打听不到什么消息。” 李忆然在回忆里调动起相关的记忆:“那个叫做慕容翊的人,确实是非常难缠。” ”先不说这个,你先待着吧,现在你直接暴露,于你我二人而言,都没有什么好处。“ 李忆然分析道。 言卿尘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 “至于现在的当务之急,明日太子殿下就要出来了,你明日也一起去上朝么?”李忆然瞅着他。 她在宫里面有眼线,已经得到了消息。 明日太子出来,并不是陛下私底下的见面,而是在早朝之上,所有臣子都在场的场合。 让太子这个时候出来,第一有提点他的成分。 第二嘛........想必也是昭示一下储君的地位。 想到自己的父亲对于这个不成器的兄长如此宠爱,李忆然默默地摇了摇头。 “看来还是得弄出些大动静出来,不然不足以动摇皇兄的根基。” 她思索着,怎么弄出个大动静来。 按照本朝的律法,言卿尘现在的身份,是不怎么需要上朝的。 因为此时严格意义上还是他的父亲是当朝的宰相。 不过本朝历来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作为继承人的人一起上朝的事情,所以李忆然也在思索他要不要去。 就在这节骨眼,言卿尘明确开口了:“小爷我也去!” 李忆然有些吃惊道:“怎么突然想去了,按照本宫的印象,你以前可没怎么去过。” 言卿尘啧了啧舌,道:“小爷我不喜欢朝会那氛围,而且我爹也在,小爷也做不了什么。”提到言宰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感觉他神色有些古怪。 第201章 夜谈,找人诉苦去了 “你不喜欢你爹么?” 见他这副模样,李忆然有些好奇地问了道。 言卿尘神情更加不悦,似乎脑海里想起来些什么,面色有些可怕。 “不喜欢。”他直直开口道。 不过他也没闲着,反头就问道:“那公主你喜欢你爹么?” 他这话说的大逆不道,若是传出去,定是要掉脑袋的罪。 李忆然看了看四下无人,然后尴尬轻咳两下,小声说道。 “.........算不上讨厌就是了。\" “公主你说话只说半分。”言卿尘哼了一下,知道她这话并不真心。 长公主笑着,没有继续接茬。 “既然公主也不想说真心话,那小爷我就先走了。” 他啪地一声打开扇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明日朝上,本宫等你。“趁着言小公子还没有完全离开,李忆然大声吆喝了一句。 那人头也不回地反着摆了摆手。 李忆然轻笑,知道他这算是答应下来了。 月上枝头。 小言公子踏着一片月色回到了自家府上。 一边的豆蔻早已在原地等候多时。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家主子的神色。 “今日应当是不太开心....\"看着言卿尘一边大摇大摆走进来,直接躺倒在椅子上,豆蔻儿脸有些抽搐。 这几日主子都是这模样,不过看今天的样子,衣服也没换,想必是憋着一股子闷气呢。 想到此处,作为主子最得力的侍女,豆蔻儿笑了笑,然后柔声问道:“阿絮姑娘今日说想见见主子,主子可要去看看姑娘?” 果然,一提到阿絮,那瘫在椅子上的言小公子果真立即弹跳起来,急切问道:“你说的当真?阿絮主动要见小爷?“ 豆蔻儿捂着自己的衣袖,羞羞笑道:“主子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会儿阿絮姑娘应当还没休息,等着主子呢。” 言卿尘嗯嗯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准备直接奔过去那暗室。 豆蔻儿扯住他的衣袖,小心提醒道:“公子这身衣服脏得很,先换了再去见阿絮姑娘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物,大抵是因为埋伏在晏柳府上的时候,沾染了不少尘土。 言卿尘皱着眉道:“你说得对,不能这样去见阿絮。” 侍女识趣地从一旁的衣架上拿出了洁净的轻薄衣裳,伺候着言卿尘穿上了。 “你也劝劝她,别老是这么操心.....\" 他一边顺着豆蔻儿的力道伸展着自己的肢体,一边叹着气说道。 “小人知道,会去劝劝姑娘的,但是听不听劝,就是姑娘自己的事情了。阿絮姑娘的脾气,主子您也知道的.....\"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低垂下眉目。 言卿尘只好叹了口气:“好吧。” 他抖了抖身上的衣物,然后拍了拍自己有些疲惫的脸,强行打起精神到暗室去了。 “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啊,最近很忙么?” 阿絮一边剪断了跳着的灯花,一边在烛火下温温柔柔地打量着他。 “嗯,最近事儿确实有些多,抽不出身。” “需要我帮忙么?”她剪着烛火的手顿了顿,然后平静开口道。 听到她的话,言卿尘有些不悦,然后不耐烦道:“不需要,你好好在家养身体就好。” 被他拒绝,阿絮没有生气,只是笑着不说话。 “..........\" 有些诡异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明日,小爷我要去上朝....\" 言卿尘皱巴着一张脸先打破了这沉默。 “.....\" \"你愿意和解啦?“阿絮笑着问他。 “并没有!”言卿尘急忙出声否认道。 “那就是迫不得已咯。”阿絮咯咯咯地笑着。 “嗯........\" “公主那边有需要,小爷我不得不去了。而且....\" ”而且就算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不是么?“这话倒不是言卿尘自己说的,而是出自于对面那个阿絮姑娘的口中。 她这话一语双关,不仅暗示言卿尘目前的处境,还有些多的言外之意,自然是涉及到二人之间的那些秘密..... “...........\"言卿尘也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装作全然不知。 “总之,明日小爷就要去了。“ “小爷除了你,也没有什么可以说这些的人了。“ 他皱巴着一张脸,显得有些可怜。 “公主只知道使唤小爷!从来不关心小爷我的情况.......\" 说到李忆然,他有些生气。 “公主府上人多嘛,而且以你的能力,长公主定然觉得你不会有什么问题。”阿絮一边笑着,一边分析劝他。 “那她也不能这样!”言卿尘鼓着脸颊,独自生气。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那边我给你准备了些你爱吃的,忙了一天,还没怎么好好吃饭吧,在我这里吃些吧。” 言卿尘见她说给自己准备了吃的,两眼放光道:“真的假的?” 阿絮掩着口鼻笑道:“就在那边桌子上。” 他走过去,果然看见八仙桌上有几块油纸包裹着的糕点。 言卿尘撕开那纸袋,没有什么吃相地开始狼吞虎咽。 “嗯嗯,好吃好吃!”他一边吃着,嘴里还不停地发出感慨。 在层纱堆砌的帘子后,阿絮带着几分笑意瞧着他。 “慢些吃,别噎着了。” 不过三下五除二的功夫,言小公子就把桌子上那点吃的一扫而空了。 他抹了抹自己的嘴巴,然后道:“还是你好,以前小爷我也经常来你这里讨些吃食.....” “真令人怀念啊,以前的日子。” 似乎是回忆逐渐飘远,言卿尘不禁感叹道。 “嗯,我也很怀念那些日子。”阿絮回应道。 “..........\" 再想想现在.... 算了,多说也是无意。 言卿尘叹了口气,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站起来,走到纱帘之前,和阿絮隔着那影影绰绰的纱布互相望着。 “我定会带你出去。” “不管多么困难。” 阿絮这次没有笑了,看不见的地方,她紧紧抓着自己身后的床铺,勉强开口道:“好,我等你。” 第202章 朝堂上的针锋相对 “明日你和....明日你上朝,也要多加注意些,不可过于举止放浪。”阿絮有些担忧地嘱托道。 言卿尘点了点头:“我会注意,分得清楚轻重的。” “回来也带些有趣的事儿给我吧,我在这里也无聊呢,朝上若是有什么趣事,务必和我也讲讲。”阿絮一边浅浅笑着,一边说道。 他惊讶于阿絮竟然对那无聊的上朝感兴趣,随后意识到,再怎么无聊,也比不过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言卿尘有些苦涩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出声道:“好。我答应你。“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豆蔻一大早就在房间外候着了。 今日他家的小少爷要去上朝,这条条框框的规矩自然是少不了,穿着也得格外注意。 至于老爷那边,自然有别的人伺候,轮不到她关心。 她心思大多还是在小少爷这边。 不过今日少爷要和老爷一起去上朝..... 这两人平日里的关系,说不上太好,只是流于表面。 少爷平日里总是在外边,不怎么回家。 偶尔回来一次,也多是去了阿絮姑娘那边。 除了一些必要的过节的日子,会按时给老爷他们请安以外,还真看不见他们过多亲密的举动了。 这权贵人家的相处模式,自然和自己这种平民百姓不同。 豆蔻儿想起自己老家的父母,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回去过,便觉得之后应该趁着少爷不忙的时候,告个假回去,看看二老。 想到此处,她心情愉快起来,连早起的那些郁闷也没有了。 今日的装扮多少有些繁杂,故而除了豆蔻儿,还多了些侍女。 不过也多亏得此,她只需要指挥指挥罢了,倒也还算落得清闲。 看着门口那些来来往往端着面盆和吃食的侍女们,豆蔻沉静指挥着,没有出一道差错。 少爷还没有出来,不过看了看外头的日头,也快到时间了。 “快些!到了时辰了,都手脚放麻溜些!”豆蔻蹙眉催促道。 那些下人果真抖了几下,然后动作放快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只听见一声巨大的阿嚏声,从房间内传来。 豆蔻儿狐疑地探进头去看:“少爷,您感冒了么?” 言卿尘鼻音沉重地答道:“有些。” 豆蔻儿拽住一个下人,吩咐道:”去给小少爷拿些药过来,快些。“ “不用了,小爷我得走了。” 言卿尘穿戴整洁华丽,从那被撤掉的屏风后露出全身。 “少爷真是一表人才。“豆蔻儿见了,不禁感叹道。 好久没见过少爷这么正经的样子了,想必能看见这模样的日子也少,豆蔻心里偷偷笑道。 “别打趣我了,得出发了。” 言卿尘从一旁的侍女手里接过来一盏茶漱了漱口,然后阿嚏又打了个喷嚏。 “........\" \"少爷你真的没事吗?“豆蔻这下有点担心了,这上朝多少还是很重要的事情,若是在上面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谁知,言卿尘并没有理会她的好意,而是执意道:“没关系,小爷走了,回来再说。” 说完,他就一溜烟小跑着走了,留下一阵香薰的味道。 豆蔻儿皱着眉瞅着他离开的身影...... 言卿尘走到前堂的时候,言父已经早已收拾妥当了,站在那厅堂正中,气定神闲地等着他。 言小公子摸了摸自己鼻子,不好意思道:“抱歉父亲,让您久等了。” 言父睁开眼,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一眼。 “今日事急,暂不和你小子计较,回来给为父好好反思反思。” 言卿尘乖巧低下头道是。 二人就这么坐上马车,一路朝着金銮殿去了。 ”今日也不知道能有什么新鲜事。“ 下了马车,到大殿的那段路程,都得下来自己走了。 言卿尘拖了拖有些不舒服的鞋子,内心祈祷上朝这种事情还是少些为好。 但是面上还是不露声色,一路和那些八卦的官员们闲聊。 言父今日却板着一张脸,不知道是为什么。 加上言家这位小少爷来上朝,还真算是个新鲜事! 所以大家都把他给围住,四面八方的嘴好奇地打听着。 言卿尘嘴角抽搐,面上呵呵装作个和蔼地样子,一一打发回去了。 就这么一路上吵吵闹闹叽叽喳喳地,终于是到了大殿跟前。 “怎地不见长公主?是来了还是没来?”言卿尘这一路上,加上在大殿里面,都没瞧见公主的模样,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好你个长公主!说好的让小爷来, 结果小爷来了,你没来是吧? 言卿尘心里有些愤愤不平,正憋了一股子气没地方发的时候。 一道倩影从殿前的柱子后面缓缓出现了。 言卿尘一愣:“怎么是从那边来的?” 随后他脑筋一转,哎呀一声,道:“这是被陛下提前召见了啊。” 言小公子嘶嘶了一声:“不知道谈的是什么事情。” “不过小爷我这距离和她那么远,估计真是陛下说什么了,凭小爷这人微言轻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毕竟涉及到皇储的事情,还是以陛下的心思为主的。 言卿尘眼神溜溜四下转了一圈,这不巧了,还发现几个熟人面孔。 只见西北角上,赫然站着的,那不是之前太后寿宴上那呆子嘛——正是工部侍郎是也。 这小子平日里没少和他针锋相对,可谓是敌人见面分外眼红,言卿尘朝着他的方向冷哼了一下表示不满。 只是没想到这么个小动作,就恰好被那人捕捉到了。 工部侍郎眼神不屑地朝着言小少爷翻了个白眼,然后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四下和同僚聊天了。 言卿尘吃了一瘪,心里更是不爽。 正当这时,那柱子后面,竟是又走出来一个人影。 言卿尘定睛一看——这不是太子殿下吗??? 正是那位,之前科举案之后被陛下留在宫里,好好让太傅教育了几日的东宫储君。 言卿尘愣住了,这怎么回事? 怎么太子也从那地方出来了?陛下难道同时召见了长公主和太子不成? 第203章 雷霆君威 言卿尘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走了一遭,那明面上的二人却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陛下走到了龙椅的位置,掀开衣摆直接坐了上去。 朝臣开始停止了窃窃私语的闲聊,都立直了身子等着圣上开口。 太子和长公主各自立于陛下前方的左右两侧。 因着隔得有些远,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言卿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下可好,不知道怎么帮忙了.......“ “公主,自求多福吧....\"他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昨日感染风寒,今日多少有些不舒服,这鼻子里总有些东西呼之欲出,但是在朝堂上又怕失了礼仪。 只能自己偷偷擦了擦。 “果然还是听豆蔻儿的劝,喝点药好嘛。” 言小公子有些苦恼,但是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 龙椅上的仁宗咳嗽了一声,百官抬起头来仰视着那大盛朝权力巅峰的男人。 言卿尘看见,他似乎神色有些恹恹的。 “说起来,早些时候听闻,陛下最近几年身体不太康健,看起来这传闻并非是假?” 言卿尘趁着这功夫多看了几眼,只见仁宗果然眉目间笼罩着一股子倦色,仔细看来的话,还有些印堂发黑。 他心里一惊:“太医院没有调养么?怎的让陛下成了这般模样。“ 言卿尘心里还在惊讶着,只见也就片刻的功夫,一边的大太监急急忙忙端上来一碗乌漆嘛黑的汤药,跪着给仁宗乘上了。 那汤药的味道有些呛人,但是有有些古怪,甚至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芳香。 言卿尘皱着眉头。 因为阿絮也喝药,所以他近几年来对这药味可也算得上是敏感。 隐隐约约能从里面闻出来有几幅熟悉的药材。 只是这几味药,都是猛药,平日里只会用在病入膏肓的病人身上,怎么陛下就服用起来了呢? 言卿尘感觉到此事有些蹊跷,心里暗暗记了下来,回头打算好好探查一番。 只见陛下接过来那药,一仰而尽。 随后发出舒心的几句喟叹。 旁边的大太监及时的端着盘托接住了药碗,然后送了下去。 喝过药的陛下,脸上的那些倦意仿佛一瞬之间都消失殆尽,整个人显得生龙活虎起来。 仁宗声如洪钟,开口道:“有事启奏。” 相比较对当今圣上在早朝上喝药此事感到诧异的言卿尘,其他百官的反应,可就淡定多了。 只见大家都一副司空见惯了的样子。 待到仁宗开口以后,才开始陆陆续续启奏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大多是一些朝上政事,言卿尘对此并无太大兴趣。 只见站自己前面的老爹,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家儿子的漫不经心,借着片刻的功夫转身回来,白了他一眼。 言卿尘呵呵笑着吐了吐舌头,随后不得不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那些朝臣上奏。 “陛下!江南水患刻不容缓啊!” “陛下,苏州城近日官员贪腐问题严重,百姓被克扣厉税,已经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 “陛下.......\" 诸如此类,听起来似乎是很紧急的民生问题。 但是.... 言卿尘抬眼看了眼端坐在万人之上的仁宗,他眼神里好像也没有过于关心这些事情.... 只见这些人乱七八糟七嘴八舌的终于禀报完了以后。 仁宗才慢悠悠地开口:“嗯,你们说的这些事情,朕都知道了,朕会处理。” 算是暂时压下来了? 言卿尘揣摩着圣意。 仁宗换了个姿势,然后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开口道:”不过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说完,看了看立在最前面的太子和长公主。 “正如你们所见,朕已经年迈...\" \"朕近日忧心之事,不过是这位置将要传给谁罢了。“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陛下突然在朝堂上说起来此事。 言宰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 到底还是陪着那位经历过上一任皇储选拔的人,对这话里话外的几层意思心知肚明。 他开口沉稳道:“皇位继承,自然是天大的事情,陛下今日,在百官面前摆明心思,也是想着,不要徇私,公正选拔。” 言宰继续道:“如此可见,陛下之心可谓深远啊!诸位觉得如何?” 百官继续互相干瞪眼。 此时到底有个胆子大的,站了出来道:“陛下此话何意啊?” 这人刚刚任职,对这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显然是一分不知,竟能问出如此愚钝的话。 言卿尘摇了摇头,感叹着这人未来恐怕仕途堪忧。 陛下却拍了拍手,赞道:“问的好。” “不妨今日就也不卖关子了,直言也未尝不可。\" 他左右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先是扫过了稳坐东宫之位多年的太子。 然后短暂地看了看另一边的长公主李忆然。 “今日这二人都在此了,按照律法,本是能者居此位。” “长公主回来没多久,但是却也有非凡俗之处。” “而太子嘛。” 他视线扫过太子,皱了皱眉头。 太子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想到自己的东宫之位不保,脑袋上开始浮现出几滴豆大的汗珠。 “陛下!”他急急忙忙开口,显然是想要替自己辩解上几句。 仁宗不耐烦地道:“闭嘴,忘记朕前几天让太傅教了你什么了吗?” 太子果然浑身抖了抖,然后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李崇心里不安的很,本以为父皇之前只是起了教育教育他的心思,没想着真把这储君之位送给别人。 “没想到....没想到......小小的科举一案,竟是影响如此深远么?”他内心哀叹道。 仁宗当朝教育了他,却也没有加什么实在的惩罚。 “总之,之后的事情嘛,还可以多考察考察,毕竟太子也算年轻,有些不当的地方,多加管教,也是有回转的余地........\" “至于长公主么?” 他看了一眼李忆然,只是还是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 “朕还要看看。” 第204章 上朝的时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怎么办急在线等 “总之,你二人此后都多多打起精神吧。“仁宗语重心长地朝着他二人说了这句话。 随后,整个殿上的气氛都变得异常沉默起来。 百官虽然没有说,但是但凡是有些心眼的人,都知道今日这局面,是要重整棋盘了。 太子党的人在下面开始紧张起来。 言卿尘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大殿上站在两侧的神色各异的人。 自然是,企图从里面拽出来几个太子党的人。 但是这想法显然落空。 “也不能就凭这表现给人家定罪吧....”言卿尘努了努嘴,收起来那副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过头去看站在自己前面的老爹。 言宰站的板直,不愧是经历过几十年风云的老臣了,对陛下这番话,他倒是没有什么波动。 毕竟不管怎么样,最后的储君,必然经过言家的手笔...... 言卿尘努力伸长脖子看看那边的李忆然是什么动静,只可惜离得太远,只能看见个孤零零的背影。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还是气候不足啊,公主。” 仁宗见底下没有人出声,便继续道。 “既然诸位爱卿没有意见,此事便就先这样定下了。” “而且既然如此,眼下就有件好事,你二人不妨试试,朕也当做对你二人的考察。” 圣上从一旁的折子里挑出来两道,然后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两个太监恭敬地低下身子,接过那两道折子,分别递给了大殿两侧的太子和长公主。 李忆然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打开以后眼睛迅速地扫了几眼。 看完以后,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上面写的竟然是益州的事情......\" 另一侧的太子显然也是看完了那道折子上的内容。 给他二人的折子,大差不差,说的就是那益州今日饥荒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已经有些暴乱的苗头。 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见二人都浏览完毕后,不急不缓地开口问道:“对此事,你二人有何想法?” 太子因着之前败了一招,正急着挽回一局,当下便急忙开口道:“父皇英明!那些百姓只不过是些杂鱼罢了,能起什么反?不如多多加派些人手镇压下去便好了,省了多余的功夫。”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 随后他转头,对着李忆然问了同样的问题:“你呢?可有什么看法?” 太子见父皇没有对自己的计谋表现出什么赞许,有些慌乱,脸上更是憋得通红。 但是到底还是被太傅耳提面命地教育了几天,这下算是硬生生憋回去心头那口恶气,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长公主,等她先开口了。 “..........\" “回父皇,臣女认为,此时还当进一步考察。” 她恭敬地行了个礼,不急不缓地回答道。 “哦?怎么说?“仁宗有些兴趣地打量了几道这个自己之前一直忽视了的长公主。 “回父皇,益州饥荒,是天灾也,百姓心中有怨气,在所难免。” 她顿了顿,筹谋着怎么开口。 “然则这些人,都是些平民百姓罢了,平日里大多以耕作或者织造为主,大多只求个安稳生计,怎地会突然有组织的起了暴乱,这就耐人考量了。” 她说话的时候,想起来,之前行刺的刺客,还有再之前,在太后寿宴上行刺的两个人,甚至之前返京路上的流民,似乎都是和益州这个地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臣女认为,此事必定还有隐情。” 她扑通一声当即跪下,行礼道:”臣女自请出使益州,彻查此事,望陛下恩准。“ 李忆然头低垂着,静静等待龙椅上的那位下决定。 仁宗眯着眼睛瞧着她。 这女儿,在自己的印象里,似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分量。 之前因为....因为触及往事,多少有些感怀,所以把她年纪小小就送到了山里,想来自己也有些苦着这孩子了。 只是,只是看着她那副和她母亲酷似的面庞,尤其是面上脸颊一旁的小痣,他总是有些感怀,不怎么敢面对,好似那人穿越了时空,又再一次站在了自己面前。 而他恍然惊觉,自己竟然不敢看她。 每次午夜梦回,梦境里面都只是一个模糊的,永远看不清细节的身影....... 仁宗恍惚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还在早朝上,那底下那么多号人,等着他发话。 而跪在地上的李忆然,已经保持那个姿势有了些时间,仁宗看见她的头顶流下几滴汗珠,但是动作还是严苛一丝不苟地跪着,没有动弹丝毫。 言卿尘在地下快着急疯了,不知道陛下这是葫芦里打的什么算盘。 “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言小公子急切地很。 也许是心情太过激动,当即没有忍住。 言卿尘在这严肃的大殿上,打了一个自己此生恐怕都难以忘怀的,大大的喷嚏! “............\" 此时若是地下有个洞,他可能恨不得当场钻进去。 然而这只是一个妄想罢了。 龙椅上的陛下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这一喷嚏,问道:“言卿可是有什么意见?” 言卿尘心里暗道糟糕,也当即扑通跪下,低头道:“没有没有,臣这几天略感风寒,冒犯了圣上,臣惶恐!” 陛下倒是轻笑了一声,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了:“嗯,这几日确实正逢节气交替,言卿.....\" 他目光扫视了一道,言卿尘感觉到浑身好似被一阵威压压着,动弹不得。 好在那视线并没有停留多久。 “众爱卿也该好好保重身体才是,之后朕会命宫里送出些防范风寒的汤药,各位且也都收下吧。” 果然还是之前那副,仁君的样子。 言卿尘默默腹诽道:“但是若要论这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那可就难说了....\" 也许是这道小小的插曲,让仁宗那道有些紧绷的弦也放松了下来,他神色缓和地看了看殿下跪着的二人,道:“你二人先起来吧。” 第205章 陛下想干什么? 李忆然恭敬地道了句是,然后慢慢直起身子。 不知道是不是陛下有意为难,跪的时间有些久了,她的腿有些发麻。 长公主咬着牙站起来,没有抖一下。 她云淡风轻地立在那里,立在大殿的一角。 她没有转头看跪在后面的言卿尘,也没有侧身去看一边的太子,而是神色没有什么变动的,直勾勾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父皇。 长公主没有说话。 她在等着陛下先说。 这一计显然落实了。 仁宗并没有为难她,而是笑了笑,终于开了尊口。 “那就依照你们二人各自的做法去做吧。” “益州此事,务必处理妥当。” 圣上谈及“妥当“二字,语重心长地看了看太子,显然在暗示着东宫这位要多加小心,勿要再留下什么把柄给别人了。 太子跪下领命。 这次朝会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了。 临走的时刻,仁宗大手一挥,补充道。 “此外的事情,下次再议,诸位可有意见?” 百官自然是不敢有什么反对意见,只纷纷低垂下头,仁宗笑了笑,然后由着一旁的大太监扶着下去了。 言卿尘长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今日陛下的重点不在小爷我头上....\" 他想起刚才自己的僭越之举,不禁为自己一条小命抹了把汗。 长公主起来的同时,他也偷偷趁着没人注意站起来了。 好在他跪的时间不长,加上陛下没有那闲工夫为难他,再加上,他父亲在前面稳如泰山地站着,那身板把他挡的严严实实的,着实是个不错的好靠山。 言卿尘虽然面上不愿意承认,但是心里不得不认可,这次确实也是父亲保护了他。 不,或许,准确的说,是言家保护了他。 他咬着牙。 言家就像一个巨大的保护伞,让他们族人,在独一无二的皇权之下,独享着一份京城内无人可及的滔天权势.... 但是,这显然也是有相应代价的。 这代价向来由言家的后人承担着,若是没有什么变动,也将一直持续下去.... 言卿尘感觉到一丝不甘心。 但是凭着他现在的力量,确实也对这件事情无可奈何。 甚至他因为依赖了这牺牲了重要之人得到的权力,又对自己感觉到羞耻和愤怒。 正在言小少爷慌神之际,一双柔夷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猛然抬头,看见原本站在金銮殿最前面一角的长公主,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跟前。 “......\"言卿尘难得沉默着。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 随后转过头去,和言父道:“言宰,本宫和言小公子还有些事情要商量,可否让我二人共行一段路?” 她眼底露出些没有什么温度的笑意,看着言父。 言父见状,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然后道:“这是自然,公主和吾儿年纪相仿,正是有些共同话题的时候。哈哈,去吧,只是吾儿顽劣,别冒犯了公主就好。” 他带着几分责备的目光瞪了瞪言卿尘,显然是对他今日朝堂失仪颇有意见,只是迫于外人在场,不好当场发作罢了。 这长公主来的倒是正是时候,恰恰替言卿尘解了这个围。 言卿尘嗯了一声:“那父亲,我就先和长公主走了。” 言宰点了点头,捻着自己的胡子:“你先去吧,为父和其他人还有些话要说。” 他目光所及之处,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 言卿尘知道他这意思是有些话不能自己听了,可惜自己还是羽翼未丰,只能压下心里的那些不满,跟着公主下去了。 下朝后。 他二人并没有和其他人走同一条路。 李忆然专门挑了一条无人问津的小道,这小道周围都是些茂密的树木,本来是宫里人休憩庇荫的小道,此时因是时间还早,没有什么人来往。 李忆然走在前面,身上悬挂的环佩相撞,发出伶仃的脆响。 “..........\" \"公主。“还是言卿尘先开了口。 李忆然叹了口气,终于转过头来第一次正眼看他。 言卿尘自知理亏,往宽大的朝服里面埋了埋头。 “言小公子,你今日是怎么了?搞出这样的事,脑袋不想要了么?”李忆然带着几分责备,蹙眉看他。 “这.....本来想着这风寒之事还多少能利用一下嘛,只是没想到陛下今日对长公主您紧紧相逼,没有一丝插空的余地。“言卿尘说话的时候底气有些不足。 “..........\"李忆然翻了个白眼。 “下次这种愚蠢的计谋就别取了,陛下的心思,你也该多多打量打量,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懂么?”李忆然耳提面命道。 言卿尘这次乖乖地点了点头。 李忆然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了。 她叹了口气,突然开口道:“你知道今日陛下在早朝之前,突然召见了本宫的事情么?” “虽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是看见公主来的方向,多少也猜到了。”言卿尘道。 “嗯,是这样。” “其实,今日,陛下除了召见了本宫以外,还召见了太子。”她语气平缓,开口道。 言卿尘闻言,睁大了双眼。 “什么?陛下也召见了太子?你们一起的么还是?”虽然能猜到陛下召见过公主,但是没想到连太子也召见了,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并不是。”李忆然摇了摇头。 “陛下这次,是分开召见的。” “召见本宫之前,先是召见了太子,因是在御书房的私召,所以本宫并不知道陛下和太子说了什么。”李忆然语气有些惋惜。 “若是一起召见我二人,那反倒好了。”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过就今日朝堂上的事儿来说,也大抵就是这些了。” 李忆然抬头,拧着眉,对言卿尘正色道:”陛下有意让本宫正式加入这场皇储之争中。“ “所以在朝会上,直接对百官言明,当下的场面就是如此,要我二人明着去争斗。” 她笑了笑,表情却显得有些讥讽:“你觉得,这个说法,可以相信么?” 第206章 真心或是假意? 长公主这一问,倒是把言小少爷给问到了。 “可是陛下今日不是认可了公主的身份吗?”言卿尘皱着眉答道。 李忆然摇了摇头:“表面来看,确实如此罢了。” 她挽起自己的袖子,摘了一朵林荫小道旁开着的山茶花,放在手里把玩。 “你觉得今日陛下对太子殿下的态度如何?” 李忆然没有抬头,有点漫不经心地问着。 “嗯......陛下前几日刚刚关了太子禁闭,今日又在早朝上教育太子,定然是对太子之前的做法很失望,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也把公主放在储君的地位上考虑了。”言卿尘支着自己的下巴分析道。 “嗯,表面上是这样的,但是你仔细想想。” “若是真是如此,为何会有金銮殿上的那一跪?”李忆然捻着手里的山茶花花瓣,摘了一片,放手里用指甲细细碾碎了。 “..........\" 她叹了口气:“今日本宫下跪的时候,陛下既没有阻拦,也没有多余的举动,说起来今日还是要感谢小言公子的,若没有小言公子那一个喷嚏,恐怕这事也不会这么快下场。” 言卿尘皱着眉头:”公主的意思是,陛下有意为难?“ 李忆然点了点头。 言卿尘抓了抓脑袋:“那陛下为何要在众朝臣面前说出公主也可以入储君之列的事情?这不自相矛盾吗?“ 李忆然手里的动作一顿,然后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他是想让我给太子做垫脚石,好好磨砺一下太子的心性罢了。” 言卿尘惊讶地啊了一声。 长公主笑了笑,扔掉手里那片残破的花瓣,花瓣的汁液在她手里留下的汁水红艳如血。 “帝王心术,小言公子还得多多学习才好。“李忆然笑了笑,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我们这位陛下,也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么....仁义道德,或许也不一定呢?”她轻笑着,嘴里说出来的话有些大逆不道。 言卿尘赶忙上去捂住她嘴,急切道:“这可还在宫里!你不怕旁人听了去么?” 李忆然没有动作,自知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越界了,任由他捂着自己的嘴。 口鼻的温热呼吸打在言卿尘的手掌上,他后知后觉的红了脸,觉得这举动多少有些逾矩了,连忙撤下了手,背在身后:“哎呀,公主,小爷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担心隔墙有耳么?“ 一边说着,他一边四下环顾着。 早朝刚刚结束,那些下朝的官员大多走的是宫殿正门那条道,看着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 这条路确实隐蔽,知道四下真的无人之后,言卿尘松了口气。 李忆然换了个姿势,找了个一旁的石头墩子,直接坐了下来。 “累死了,放松吧,这会儿没人的,本宫之前知会过了。\" \"殿上紧张半天,说白了也就这些破事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既然陛下已经宣布要本宫和太子处理益州的事情,那这事情上必然要小心为妙。”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膝盖。 言卿尘知道是刚才跪的时间有些久了,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她。 李忆然笑了笑:”放心吧,还没那么矫情。“ 言卿尘点了点头,在她旁边找了个位置也坐了下来。 “哎,那公主,你打算怎么办啊?”言卿尘托着双腮,有些好奇地问道。 “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嘛.......\" 她眼神锐利地看着不知名的远方,讥讽道:“既然我们的陛下说出来这种话,百官又在朝堂上亲自见证了,若是真有一日,本宫超过了太子,那自然下面那群人,对太子也会有不满,这储君之位,是真的花落谁家,那就不可知了。” 言卿尘嗯嗯点头:“公主说的对。” 她视线转过来,直勾勾问道:”本宫问你,言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被这突如其来的包袱砸在自己身上,言卿尘愣了愣,然后缓过神来开始解释。 “就是和之前说的一样,是负责皇储的候选人的。” “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事情了。” 他瞅了瞅四下没人,但还是捂着嘴巴,靠到李忆然耳朵边上,轻声道:“当朝的陛下,也是小爷我父亲选出来的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点晦暗不明。 李忆然脑袋转了转,然后道:“那你现在有没有选拔皇储的.....资格?” 言卿尘笑了,道:“那自然是有。” 长公主刚松了口气心想着那这事儿就简单了,见他又愁眉苦脸起来,于是追问道:“有什么难处么?” 言卿尘点了点头:“就是,就是小爷父亲那边,还不放小爷去呢。” “此话是何意?” “言家下一代的候选人,也必须经过前代的认可,才能担任起来这选拔皇储的责任。” 他补充道。 闻言,李忆然皱着眉头:”你爹不放你?“ 言卿尘尴尬地笑了笑,道:“此事有些复杂,暂时不能和公主说太多,但是等小爷我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了,就一定会帮公主认定的。” 他挤眉弄眼看了看李忆然,道:“公主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么?” 李忆然在脑海里翻阅了半天记忆,然后道:“哦,本宫记得你说你想救一个人?是不是?“ 言卿尘点了点头。 “等我把她救出来了,这皇储选拔认定一事,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他眼神有些坚定地看着李忆然。 “于情于理,公主都必须帮我这一把。” 说的话算不上是威胁,但是也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嗯,小事,本宫都答应过了,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李忆然虽还是不知道他要救谁,但也是他自己的私事,就随他去吧。 “好。” “那我们还是先回到正事上来吧?”言卿尘有些转移话题的意味,李忆然觉得他自己也别扭的很,明明让她帮忙救人,但又不肯透露那人的信息,每次提及都是顾左右而言他的。 “你的意思是——益州?” 第207章 即便是刀山火海,这次也下了 长公主挺直身子,嗯了一声。 “益州的事情,本宫总觉得还有隐情。” 李忆然皱眉道:”恐怕事情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言卿尘担忧道:“公主要亲自去一趟益州么?” 她点了点头:“陛下的意思必然是如此了。嘶。” 突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她转口道:”也未必,太子去不去首先就未可知,但是本宫还是要亲自去一趟的,毕竟还有些事情要亲自调查清楚才好。“ ”所以.....\"李忆然突然笑了几下,然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言卿尘的肩膀:“本宫不在的这段日子,京城里面就都靠你了,小言少爷。” “啊?”言卿尘一脸呆滞地看着她。 “你不打算带小爷我一起去?”言卿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李忆然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依照本宫猜测,太子之前刚挨了责罚,此时好不容易放出来,加上殿上陛下那些话,自然是急着笼络稳固自家的部下,本宫赌他这次不会动身去益州,还会继续留在朝中,最起码短时间之内不会第一时间赶去益州,所以这边自然是得有人来接应的。你觉得呢?“ 言卿尘点了点头:“倒是也有道理。” “你不是还在太子那边么,本宫这次走了,正好也让太子放下警惕,你且多多观察,本宫不在的时候,太子有什么动向,若是能多抓出来几个太子的底细,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此重任,不比跟着本宫去益州好多了?”李忆然稍微用了些力气拍他肩膀,安抚道。 言卿尘还是有些不放心:”那益州?公主你一个人去?“ 李忆然哎了一声:“怎么地这几日是感染了风寒,脑子也变笨了么?怎么可能一人,本宫会带卫风一起去的。” “唔,可能这次也会带上流莺一起。”她突然冷不丁地想到了那女人,然后补充道。 “卫风还好,为什么要带上流莺呢?”言卿尘不解问道。 李忆然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站了起来:”之前既然有人派了益州的刺客来刺杀流莺,此事必定背后和她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如带着一起去了,若有什么问题,一并查清好了。“ 她背对着阳光,面朝言卿尘道:“而且本宫认为,流莺姑娘也算是个还不错的帮手,小言公子你觉得呢?” 言卿尘想起那个不着调的,自己应付不了的女人,想起第一次见面被她挑逗的事情,对这人还是有些应付不来。 不过就这件事情上,他还是认可长公主的计划的。 于是他乖乖地点了点头:“那就一切按照公主的安排。” 李忆然朝他走近,然后弯下腰来贴着他耳朵道:“本宫走了,宫里的事情,你要多加小心。” “还有,好好在京中养病。” 她说让他养病的时候,脸上带了些狡黠的笑。 从绿荫的缝隙里流过的阳光照在言卿尘的眼睛上,有些刺目, 他感觉到二人谈话的时候,不经意间,长公主的几缕发丝顺着脖颈贴在在言卿尘的脸上,那触感有些刺痒,正如李忆然这人给言卿尘的印象一样。 “嗯,公主也是。” 说完话,李忆然退了回去。 “那就来日再见了!”她一边摇摆着手,一边慢悠悠地走了,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言卿尘还坐在刚才的石头墩子上面,脑袋里消化着这一大串的计划。 “.........\" 隔了半响,他终于站了起来,然后朝着同样的方向离开了。 被长公主摘下来的那朵山茶花孤零零躺在地上,没一会儿,那抹殷红随风被吹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观风听雨楼。 路行到一半的时候,天上开始掉下水珠了。 楼阁四角的风铃被吹拂着,发出阵阵悦耳的声响。 流莺有些困倦地倚在楼阁上面,目光散漫地看着远处街道蒸腾的水汽。 闭上眼睛,享受着那有些悦耳的风铃声。 “其实,奴家也不是很喜欢下雨天的。” 她独自开口,不知道是对着什么人讲。 “以前下雨的日子,手上总是免不了要沾上点鲜血。” “雨水混着血腥气,真真是难闻的厉害。” 流莺皱着眉头,仿佛真的闻到了记忆里的那味道,她用手在鼻子前面晃了晃,然后睁开双眼,转过头还是躺着,漫不经心道:”所以,你找奴家有什么事?“ 一个有些瘦小的身子从木头柱子的旁边钻出来了。 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 看起来面黄肌瘦的,长相掩盖在厚重的头发下面。 浑身沾染着泥土,仔细看的话,还因为衣服的单薄和淋过了雨,微不可闻地发抖着。 “请......请姑娘收留我。” 她说话的中气不足,流莺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她款款笑着:“有人让你来的么?” 那女孩疯狂摇着头:“没...没有...\" 流莺没说话,挑起眉头打量起那孩子。 “过来,让奴家好好看看你的脸。” 那少女有些害怕,但是还是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上前去了。 流莺没有介意她身上的肮脏,用白嫩柔软的手,拨开她的额发,露出底下一张不算难看,甚至有些清秀的脸。 看清楚那脸的一瞬间,流莺的手顿住了。 她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以往的那张艳丽懒倦的皮囊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流莺颤抖着开口道:“怎么会....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少女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她。 这女孩的面孔,竟是和她那死去的孩子,有七八分的相似! 流莺恍惚又想起来自己孩子和丈夫被杀死的那个夜晚。 那个无力的夜晚,也是这样,天上飘着小雨,地上的血腥气极重,她杀了不少人回来,没想到这罪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反倒是算在了她那无辜的丈夫和孩子头上。 “冤冤相报何时了....\"她沉浸在回忆里面,朱唇轻启吐出这么几个字。 “算了,即便是刀山火海,这次也下了。”她放下那女孩的刘海,有些无力地笑了笑。 第208章 你觉得如何? 流莺放下她的头发,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漫不经心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支支吾吾,绞着手指站在原地。 流莺睁开眼,有些奇怪地看了她几眼。 少女有些害怕,最后颤巍巍地开口了:”回....回姑娘,我没有名字。“ ”.........\"流莺一时语塞。 随后从上往下打量了她几道,皱着眉头问道:“你之前怎么生活的?” 似乎是感觉到流莺的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冷硬,少女逐渐也放松了些。 “我.....之前,和父母四处逃难,后来....后来我们走丢了。” “然后,路上有人告诉我,来这里可以有人接济......\" 她说话的时候偷摸摸抬头看流莺,但是被流莺发觉到以后,又迅速低下头。 “呵~那人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么?”流莺扣着手指甲,问道。 少女摇了摇头:”人......人太多了,很挤,不记得了。“ “不过...好像戴着黑色的面具,看不见人长什么样子。”她努力从回忆里面调动出来一些记忆,以求证明自己对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有价值的。 “你......你可以收留我吗?我什么都可以做。” 少女说话的语气有些颤抖,能感觉到她语气里已经带了几丝哭腔。 听到那介绍她来的人戴着面具,流莺面色一沉,手上动作也停了。 她冷笑道:“依奴家看,把你送过来的那人,没报什么好心思。” 流莺扫了一眼眼前的少女,显然是还没有完全信任她。 见情况不妙,少女哭着扑通一声,竟是直接跪了下来:“求.......求姑娘收留我,若是今日没有住处,再出去流浪,恐怕活不了几个时日了。” “求求你!我想活!”她砰砰砰磕了几个头,声响极大,流莺啧了一声,依她的惊讶,那必定是已经磕破了脑袋了。 “别搞这些,你先起来吧。”流莺开口道。 少女还在哭。 “哭哭啼啼地多烦人啊,你若是真的想让奴家收留你,就赶快起来吧。”流莺话语放软,考虑到对面真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就算是真的要为难,也没必要为难到她的身上。 少女怯生生抬起头,那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泪水打湿,一簇簇贴在她的脸上。 流莺见状,叹了口气,然后从身后的美人椅上起身,缓步款款走到了她跟前。 然后,那双带着些香气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扶住了她继续扣了一半的头。 “以后跟着我,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了。\"流莺吐气如兰,顺势把她扶了起来。 她力道挺大,少女挣扎了几下竟然没有挣脱。 “既然你没有名字,那奴家就替你取一个吧。” 流莺收起了之前的那些敌意,对她笑了笑:“以后跟着奴家,贴身伺候奴家。少不了你的锦衣玉食,怎么样?” 那少女眼睛带着希冀的光看向流莺,狠狠地点了几个头。 “就给你取名叫做萤吧?你觉得如何?”流莺脑海里突然蹦出来这个字,不知为何。 也许是感觉眼前少女的气质,就像那草丛中飞舞的萤火一般,所以才想到了这个名字。 “萤”听到以后,开心地笑了出来,只是还是因为刚才的哭泣,没有止住,鼻子流着泡泡回应道:”喜欢,萤,谢谢主人。“ 流莺拍了拍她的头发:“乖,以后都要听奴家的话哦~“ 萤狠狠地点头。 流莺退后半步。 “第一件事,先把自己好好打理一下吧,看你这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当奴家的人,可不能这样。” 她笑了笑,然后挥手。 一旁有侍奉的人走了出来,面上没有表情地低着头等着流莺吩咐。 “带这孩子下去好好洗洗,换身干净的衣裳,再来见奴家吧。” 仆人道了句是,然后就带着萤下去了。 临走的时候,萤三步一回顾地转头看还在原地的流莺。 流莺回了她一个有些明媚的笑容,然后朱唇轻启,口语道:”别急,等下再来见奴家就是了。“ 萤这才放下心,和那伺候的仆人走了。 李忆然前脚踏进观风听雨楼的时候,恰逢那伙计带着那姑娘下去。 长公主皱了皱眉头,问道:“哪里找来的小乞丐?” 流莺笑着道:“送上门来的人,哪里有不收的道理。” 她用轻纱衣袖捂住自己的嘴:“看起来会是个好孩子。“ 李忆然不解:“外头的人,还是不要随意收到自己身边为好,刚刚经历过那么多场刺杀,身边的人,还是要挑清白些的为好。” “谢谢公主劝解,不过嘛,奴家这么做,自然有奴家的道理。” 流莺笑了笑,这会儿才朝着长公主行了一礼。 “长公主来找奴家,可是有什么事情?”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流莺生的一副七窍玲珑心,自然是猜到了李忆然今日登门,并非平常寒暄。 “嗯,有大事要麻烦你了。”李忆然脱下自己的外套,放在了一旁。 她今日刚从早朝上下来,穿的还是繁琐复杂的那一套衣裳,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只是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就这么直直奔着流莺这边来了。 流莺挑了挑眉头,把她换下的衣服接过来,放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朝中出了些事情,本宫之后有个计划,要去益州一趟.....\"提及”益州“二字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一眼流莺,果不其然,那人神情微变。 “嗯,就是之前刺客说的那个益州。” 流莺哼了一声:”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公主。“ 李忆然摇了摇头:“近日来的许多事情,都和这益州有关,本宫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加上你这边也和益州有些牵扯......\" \"你之前不是让本宫帮你抓人么?这寻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线索,不如和本宫亲自去一趟,看看益州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流莺楼主,你觉得如何?“ 第209章 出发前夕 流莺挑了挑眉:”这倒是有趣儿了。“ “既如此,奴家也就陪公主一起去罢。” 话说一半,已经答应下来,她却突然忘记什么似的,哦了一声,然后补充道:”不过,可能要带着这孩子一起去了。“ 流莺目光所指,正是刚才那小乞丐被下人带走的方向。 李忆然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非要带上这个未曾谋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似乎是察觉到长公主的担忧,流莺浅笑,然后道:“奴家也想着借此机会,探探这孩子的底细。” “好。”长公主点了头,这事儿就算是这么答应了下来。 出发前往益州的日子,是个大好的晴天。 李忆然从车架里面探出脑袋,正巧看着卫风搬了个有些沉重的箱子,朝着马车过来了。 她皱着眉头,有些责怪道:”怎的不叫下人帮忙?“ 卫风摇摇头,说是里面装的是些重要物件,不好经过下人的手,所以自己亲自搬了。 李忆然嗯了一句,然后朝他后面看去,问道:“还有多少东西?” 卫风把手里的箱子放在另一驾马车上,然后走到跟前,说道:”大概午时可以搬完。“ 长公主点了点头:“那就上路之前,可以先吃些东西,此去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不急于一时。” 侍卫嗯了一句算是作答。 李忆然放下马车的车帘子,然后惊讶地发现,车架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一个人。 竟然是流莺! 她什么时候来的? 李忆然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虽说她的功夫高超,但是自己是不是最近也太过大意了呢,李忆然内心反思道。 她咳嗽两下,四处瞅了瞅,没见到之前那小乞丐。 遂问道:“之前你收养的那孩子呢?不是说的要一起来么?” 流莺跪坐在和李忆然对着的一面,轻车熟路地捧起车架里正煮沸了的茶,自顾自地啜饮了一口,方开口道:“那孩子在帮着一起抬东西呢。” 摸不清她在想什么,李忆然只好回道:”你自己多多留意吧。“ “对了,为何来本宫车驾?”李忆然疑惑不解。 这次出行,一共带了四五辆的马车。 她和卫风共乘一架,给流莺和那个小乞丐的,有另一驾,不知怎的流莺到了她车上。 眼前的妩媚女子放下手里的热茶,茶杯落地的时候,没有溅出来一滴水珠。 她指尖轻轻绕着那茶杯转动,一边回道:“奴家有些东西要交给公主,不方便在外人面前给,自然就不请自来,单独上了公主的车驾,还望公主海涵。” 虽这么说着,但是她没什么真心实意道歉的意思。 李忆然问道:“什么东西,还得流莺楼主亲自走一趟。”笑了笑,里面也有些不客气的意味。 流莺没有接她的茬,而是从一旁身侧不知道什么地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有些长的玉佩,交到了李忆然手里。 长公主皱着眉头接了过来那物件。 发现这玉佩竟然只有一半。 “公主猜的没错,这玉佩,本来是两块合为一块,至于这另一块嘛,现今下落不明......\"她耸了耸肩。 随后有些神秘地附耳前去,声音带着几分诱惑道:“这不巧了,这玉佩,和正好和益州那地方有些瓜葛。” “只要公主能找出来这玉佩的另一半,奴家想着,一定会对益州之事有所助益。” 她说完以后就呵呵笑着退身下去了,留下长公主一人,和那盏已经有些凉了的茶。 长公主手里缓缓拂过那玉佩,仔细感受着上面的纹路。 “都是暗纹,想必雕刻的师傅功夫了得。” 她抬起那玉佩,凑到眼睛下面一看:“比起那上面的纹路,这玉佩的料子,倒是显得有些普通了。” “不知道另一半的玉佩,长什么样子,在何人手里?”李忆然把那半块残缺玉佩收了起来,自言自语道。 卫风掀开帘子的时候,恰逢李忆然刚收好那物件。 “公主,怎么了吗?”卫风有些担忧地问道。 他刚才瞧见流莺楼主从长公主的车驾上下来,不知道二人交谈了什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道:“无事。” “搬运货物的事情进行的如何了?” “嗯,已经都安置好了,只待公主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发。”卫风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疑问,暗自责备道:“自己怎么最近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公主这么做,自然是有公主的道理。” “若是公主想说,自然会对我讲,若是不想说,我又能以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让她告诉我全头全尾的事情呢?”他内心苦笑了一下,对这不对等的感情,轻轻压下。 “不急,先都吃了东西再走。” 李忆然站起身子,拉着卫风出去,和车队的人一齐去用餐了。 “大家,此去益州路途遥远,路上有什么问题,还望及时讲出来,此去领的是陛下的旨意,还望各位莫要耽误了大事。” 在这出发的关头,李忆然又想起来拿出来自家那爹来惊醒惊醒在坐的诸位了。 果不其然,那些人听了,都有些胆战心惊地疯狂点头。 李忆然内心笑了笑:“这招倒是挺好用。” 她今日出发前面突然说出此话的原因嘛........ 自然是刚才在搬运货物的时候,看见有些伙计之间起了些冲突,怕在路上事情闹大。 搬出陛下旨意,意思也是让他们消停消停,不要在路上搞事。 见众人都以服服帖帖,李忆然搭着一旁卫风的手,上了自己的马车。 里面已经被布置妥当了。 车座上面,都放置了些极其柔软,一看就是用料不菲的垫子。 长公主想起自己先前和流莺说话的时候,这些东西还没有影子。 转念一想,就知道这车内的布置,是卫风下了功夫的。 她转头朝着自家侍卫笑了笑:“多谢。” “公主不必言谢,属下职责所在罢了。”卫风谦逊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正在此时,李忆然突然上手,捏了捏他的脸。 第210章 马车被劫了! 李忆然笑着盯着他有些呆傻的脸,语气揶揄。 “说过好多次啦,你我二人之间,不要这么客气。” 卫风后知后觉地涨红了面庞,然后低沉地嗯了一句,看不出什么具体的心思。 李忆然收回手来,对着外边喊了一句:“出发!” 于是这一大批的人马,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朝着益州方向去了。 益州途中。 途经一荒山。 这处地方杂草丛生,地势复杂。 李忆然坐在马车内眯眼养神,卫风面对着她坐在正对面,怀里抱着自己的剑。 山路崎岖不平,时不时地颠簸一下,李忆然眯着的眼睛逐渐张开。 只见对面的卫风也恰好睁眼,二人的视线就这么交错在了一起。 李忆然呼了口气,道:“这山路实在崎岖不平,颠簸的很,让人难以休息。” 卫风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他其实是习武之人,并不在乎这些小小的不舒服。 毕竟跟着师傅修行武义的那几年,再艰苦的条件,他也经历过了。 只是长公主毕竟还是娇生惯养的贵人.......... 他看了看李忆然,然后从自己身侧,把自己的垫子拿出来,走上前去铺在了长公主的腰后。 “呼,你不用的么?”李忆然接受了他的好意,把身子靠在那垫子上,果然是舒服了一些。 卫风弯腰蹲在她的跟前,摇了摇头道:“回公主,属下是习武之人,没有这垫子也无妨,公主放心用就是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 卫风见她神色稍微舒展,知道是那垫子起了作用。 也没回去自己的位置,而是还是蹲在原地。 “属下有方法为公主消解疲惫。”卫风那副烁光闪闪的眸子盯着她。 不知怎么的,让李忆然想起了,家里养过的狗狗。 “嗯,你且试试。”李忆然表示默许。 然后,只见对方站了起来,换了个位置,蹲坐在长公主的侧边,手上的刀剑放在一旁离自己不过几个手指的距离。 “果然是剑客,剑不离手。”李忆然笑笑,称赞他的警惕心。 卫风没回话,而是用自己的宽厚的手掌,捏上了李忆然的肩膀。 “啊!力道轻一些!”他不知是捏到了什么地方,也许是什么筋骨之处吧,李忆然不由得痛呼出声。 “抱歉公主!但是忍一忍,公主这地方有淤积,需疏通了,之后方才能舒坦。” 他这么一说,李忆然也不再抱怨了。 只是随着他的手掌捏到的地方,实在疼的受不住了,偶尔嘴里咬着牙哼唧几声。 长公主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捏的那些地方,不然怎么会一直这么痛!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忆然的不满。 卫风有些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您淤堵的地方有些多.......\" 李忆然嘴角抽了抽,不好意思说些什么。 他的手上带着些习武之人的痕迹,有些茧子,和皮肤接触的时候,有些奇妙的感觉,李忆然感叹道:“果然和自己这半吊子的三脚猫功夫不一样,是个练家子。” 嘴里嘶嘶抽着气。 终于熬了一炷香,那人的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李忆然嘴角抽搐,活络活络自己的肩膀,问道:“这是结束了么?” 卫风点点头,乖巧待在原地。 她活动了两三下,竟然惊讶地发现,之前那些一直偶尔有疼痛的地方,疼痛就这么惊奇地消失了! 李忆然大喜,然后开心道:”你小子,果然没有骗本宫。不错不错!“ 得到了称赞,之前受到的误解一扫而空,卫风很是高兴。 不过这高兴没维持了多久。 忽闻一阵密集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接着是自己车驾的马匹发出一阵惊鸣。 车架剧烈地晃动。 然后........ 卫风就这么一个踉跄,摔在了长公主的怀里。 “........\" “.............\" 两人相顾无言地对视了一刻。 忽的,卫风的耳朵攒动了一下,接着,一个翻身,把长公主压在自己的身下,用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在她耳边急促道:“别动!” 接着就只听见一阵箭簇破空的声音,马车内瞬间多了几支横空飞来的箭头,纷纷扎在了二人刚才直立的地方。 李忆然心下出了一阵冷汗。 这情形,让她想起来前世的时候,也是一场有些类似的箭雨。 她没有敢继续回忆了,而是强行打起精神。 “外面是不是还有人?” 卫风点头。 知道自己家的侍卫耳力惊人,长公主对他很是信任。 “大概来的人有多少?”李忆然问道。 “.......\" \"听不出来是么?没事的。“ 卫风摇了摇头,又用耳朵贴近车底,继续细细听去。 他闭上眼睛,全神贯注,随之而来的是,阵阵马蹄不断接近的声音。 “大概有三十人。”卫风皱着眉头,回答道。 “都骑着马,没有骑马的人,具体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李忆然的脸上露出几丝担忧。 “我们这次出来,没有带太多的兵马.......\" 卫风用手拍了拍她的背部,安慰道:“放心,有我在。” 李忆然抬头看他,和之前一样,是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本宫也一起...\" 她想起之前发生的恐怖的事情,不想让旧事重演,这次一定要一起面对。 卫风却摇了摇头,把她按下在马车的垫子上。 沉静道:“你是长公主,这场面不该抛头露面。” “更何况,他们的目的如果是公主你的话,公主此时出去,岂不是正顺了他们的意?” “属下去就好了,实在不行,那边的流莺一定也行动了。” “车队里面还有些能打的帮手,到时候一起上了,并不一定拦不下来这些人。” “公主,您先在车驾里面等着,切莫擅自出来,好吗?” 卫风眼神坚定看着她,嘱托道。 “.......\" 他分析的确实也是事实。 李忆然压下想要出去的冲动,回道:“那你们....快去快回。” 第211章 马蹄踏碎落叶 卫风把无名剑拔出,压在手下。 年轻的侍卫低着身子谨慎迈出了马车。 外面果不其然已经是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之前装好的货物,有些不会武功的下人已经受了不少的伤,看那伤口——是之前马车内同样的流箭! 至于那些会些功夫的下人,还在挥舞着手里的武器,试图打落空中源源不断飞来的流箭。 “流莺楼主哪里去了?”卫风四下观察着,却不见流莺的人影,当下心里一惊。 只见刚才她二人所乘坐的马车,此时已经戳满了箭头。 卫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打开帘子,却发现,车内竟然空无一人。 他额头流下几滴冷汗。 “莫不是.....\" 他心里涌现出一个很可怕的想法,不敢细细继续往下想。 正当卫风思绪繁杂的时候,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仆人,被流箭攻势追着迫不得已退到了这马车旁。 卫风拽着他的衣领,斥问道:“这马车里之前的人呢?” 那下人被吓得不轻,勉强拽着自己的领子,呼吸几口,然后回道:“回....回大人,流莺楼主刚才追着那流箭来的方向冲出去了!” 卫风愣了愣,手上放下了力道,那人如获新生般急促地喘了几口大气,然后一边道歉,一边神色恐惧地避开卫风逃跑了.... 他的视线顺着流箭来的方向望过去。 卫风双耳轻轻晃动,试图从杂乱的现场,听出来几分远处的声响。 “应该是除了骑马的人,还有别的人手,这下糟糕了!“ 他暗道不妙,回头望了望长公主的方向,见那马车倒是刚好卡在了一个盲点的地方,没再有流箭射过去了,心下安稳了些。 “如果不解决对面那些流箭,最后所有人都会折在这里!”他分析道。 然后,头也不回地,顺着和流莺一样的方向,飞奔去了。 荒山山坡上。 流莺和她刚收养的小乞丐,对峙着对面几十号的人。 “呵呵呵,奴家的车也敢劫,看来你们胆子挺大的啊....\"流莺一边说着,一边徒手接住一只直直朝着她脸射过来的流箭,不耐道:”你们也真是的,不懂得怜香惜玉么?“ 她挽了挽被锋利箭头带下来的一簇头发,脸上带着几分嗔怒。 “萤,你会打架吗?”流莺头也没回问她。 那女孩颤颤巍巍躲在她身后,拽着她的衣角,有些迟钝地摇了摇脑袋。 流莺柳眉一蹙,改口道:”那你会逃跑么?“ 女孩点头如擂鼓。 流莺笑了笑:“这就够了, 等下有人抓你,你就跑,跑快点,知道么?” 萤嗯嗯几句,然后真的如她所说,腿脚做好准备,随时准备一溜烟跑路。 虽然她没什么功夫,但是逃难了这么久了,逃跑的技术也算是一等一的。 以前和别人抢吃的的时候,也属她跑的最快,拿到的吃的最多。 萤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看着山坡坡对面那些有些凶神恶煞的人。 “今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为首的人脸上带着一道横贯整个面部的刀疤,搭配他喷张的肌肉,显得格外骇人。 萤害怕地退了几步。 流莺脸上不见一丝恐惧,如常答道:“你们这么多大男人,就欺负奴家这个弱女子么?” “哦,忘了,还有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她莞尔一笑,补充道。 那老大显然对她这副不紧不慢地态度有些愤怒,但是多少顾及着她之前徒手接流箭的功夫,不知道流莺功夫深浅。 于是...... 黑老大朝着身后的那些和他一样大块肌肉的凶徒吼了一句:“他奶奶的!给我一起上!” 他一声令下,那些人一齐涌了上来。 流莺冷笑几下,也抽出了自己随身的鞭子,朝着虚空甩了几道。 “好啊!姑奶奶就陪你们玩玩。” 卫风施展着轻功,顺着这林子奔了有些时间了,这地方地势复杂,他又怕又有流箭出来,故而小心谨慎。 那灵敏的耳朵,听到了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人发生争执的声音,其中有一道女声,正是流莺。 卫风握紧手里的剑,继续往前俯冲去。 ”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刚从山坡上落脚,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局面。 流莺长鞭所到之处,那些大块头山匪纷纷皮开肉绽,大叫出声。 她冷笑几下,手上没有留情,用着力道,把两个一齐冲过来的人,打了个包,然后一甩让他二人整整齐齐撞到了树干上。 “哟,终于来了啊?”流莺在打斗的间隙得了空,扫了一眼对面抱着剑的卫风。 “来了就来帮忙吧?擒贼先擒王,麻烦你把那山匪偷偷拿下了。” “奴家这边可是还得料理这些小杂鱼~”她脸上带着刚被一边的人溅上的血,妩媚笑了笑。 卫风点了点头。 然后开始在乌泱泱的人群里面寻找山匪头。 “!”他眼神也利索,没一会儿就发现了目标。 那人看着模样吓人,只是没想到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这属下都上完了,还躲在后面不敢上前。 卫风唰地一声,无名出剑,越过人群,直勾勾朝着那人冲了过去。 山匪头头没想到这女人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竟然如此的难缠! 这下可吃了大亏。 平日里他们在这荒山里为非作歹惯了。 因着此处是通往益州的必经之路,又加之地形复杂,他们便占山为王,平日里没有少打劫过路人,和周边的村民。 没想到今日踢到铁板了! 山匪头头捏了把冷汗,看着持剑的卫风离自己越来越近,迫不得已举起了自己的武器——一把巨大的斧头。 他把斧头横在胸前,大吼一声! 山林整个为之一振,周边的鸟兽被吓得立马散开了。 就这一虎啸山林的吼声,他倒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卫风内心评价道。 卫风那灵敏的耳朵被吵的轰鸣了两下,面上露出些不悦,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看着那无名剑,就要刺到山匪头子的脸上! 第212章 纸扇书生 那山匪头子见剑光已至身前,迫不得已拿出斧头接着。 他咬了咬牙,随后扎了个马步,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接住这一剑! 卫风出的那一剑,极快! 瞬息之间,山匪头目还没有完全摆好姿势,就已经哐当一声,击中了那巨斧。 那山匪头目的整个手臂都为之一麻! 口中更是呛出两口鲜血! 那力若万钧的一剑,卫风也只是使出以后,轻巧地蝴蝶一般地,撤了回去,踩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他扭转剑柄,换了个起手的姿势,欲意再次使出剑招。 就刚才那一招下去,山匪头目显然是已经身受重伤。 他牙关打颤,求饶道:“侠士!大侠!放过我吧!我放你们过去!” 周边的山匪们听见老大竟然求饶了,都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不确定地瞧着山匪头目。 “老大!真的要收手?可是.....\" 那人叫二麻子,是山里头新来的,还不知道这边的规矩,出口问了。 另一个留着朝天辫子的山匪小贼劝道:“你说什么呢!老大说啥就是啥!听老大的!” 二麻子有些沮丧的哦了一声。 他还指望着这票干完,去那边领赏金呢! 没错,这次的袭击,是他们黑风寨,接了江湖上的悬赏令,特意来拦路的。 见山匪们都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卫风也随之收了剑。 他不是好斗的人,此番出招,也只是为了让他们收手罢了,并无伤害无辜的意图。 一旁的流莺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因着之前受的气,姑娘还没有出完,那鞭子,在卫风收手,两方停战了以后,还刷地一声抽了上去,打中了不幸站在前面的二麻子和他旁边的山匪。 二麻子哎呦一声,捂住自己的屁股,怒道:“干嘛呢!都收手了!还打我?!” 流莺呵呵一笑,白眼翻上天:“你们欠老娘的!” 二麻子本想还嘴,一旁的朝天辫拉住他衣角,劝道:“算了吧,你又打不过那女人。” 他这下吃了个瘪,也只能咽下那股子不服气,哼了一声,换了个离流莺远些的位置,站着了。 流莺这下算是出了口气。 她叫了句:“小不点!你在哪,出来吧!” 一旁树木的阴影里面,果然钻出个身形瘦弱的姑娘,正是之前的萤。 萤那双有些大大的眼睛,挂在她那没二两肉的脸上,抱着树干不敢出来,四处环顾一圈,确定没有再起干戈以后,才迈着两只细瘦伶仃的腿,慢慢走过来了。 她胆子小,虽然过来,但是对在场的诸位,都不认识,只好默默地依旧如来时一般,躲在了流莺的身后,紧紧抓住流莺的衣角。 流莺笑了笑,然后甩了两下甩干鞭子上残留的血迹,把武器收了起来。 她用没有沾血的那只手,温柔地拍了拍萤的头,柔声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萤点了点头。 卫风见这边也已经收手,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放下了。 只是他还是有些事情,要问这山匪。 空中的箭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李忆然抬起头,小心翼翼撩起来车棚的帘子,确认外边确实没有流箭落下。 “看来是卫风那边,已经处理完毕了。” 她心想道。 然后,她顺着马车,跳了一下,站了下来。 地面上果然已经是遍地狼藉。 不仅有四处散落的货物,还有不少受伤的伙计,捂住被箭头贯穿的肩膀或者身体的别处,在原地苦苦哀嚎。 李忆然皱着眉头:”箭伤不好处理,恐怕此行,又要困难了。“ 正当李忆然苦恼之际,远处的林子内,突然传出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长公主警觉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别怕,小生没有恶意。” 出来的竟然是个拿着纸扇的书生。 书生?纸扇? 不管哪一个东西,出现在这荒郊野岭,都是件有些奇怪的事,李忆然心中警铃大作。 那人逐渐从树林中的阴影中露出全身。 是个看起来有些温文尔雅的男子,果然是纸扇书生一般的气质。 “.........\"李忆然沉默无语,只是还带着警戒心,看着他。 手里也暗暗在身后抓住了青鸾剑。 “哎呀,不必提防小生,区区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双手,显示自己的清白。 “看吧,小生真的没有武器。” 然后挽起胳膊,露出自己的臂膀,捏了两下:“哎,小生这细胳膊细腿的,还能把你们都吃了不成?” 李忆然看着确实如此。 “你来做什么?”她单刀直入。 纸扇书生放下袖子,摇了摇扇子,道:“小生这辈子就一个爱好。” 李忆然皱眉,不知道他此话是何意思:“什么?” “那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他爽朗一笑。 李忆然啊了一声,实在搞不清这人要做什么。 见对面的人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用意,那纸扇书生有点沮丧地低下了头颅,假装抹着眼泪道:“难道小生的话就这么不可信吗?” 李忆然受不了他这副模样,让她想起来一个不太愉快的人。 “好吧,那小生直说。” 他越过李忆然。 看了看身后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伙计。 “看起来你们需要个大夫啊!需要小生帮忙吗?正好认识些。这这这,这箭伤,可不好处理吧,你们这么多人,还带这么多物资,不处理好,怎么去益州?”纸扇书生笑着解释道。 捕捉到他口中“益州”二字,李忆然敏锐地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益州?” 那书生摇摇头:“这还不好猜么?这条路是通往益州的必经之路,而且走这路的,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去益州!小生只是头脑比较聪明,猜测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头。 “好吧,姑且接受你的解释。” “你刚才说,可以帮我们找到医生,真的假的?若是真心的话,还麻烦多多帮助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李忆然抱拳,朝他道。 第213章 再不救人就要出人命了! 李忆然轻咳两下,然后道:“不知先生可否帮忙寻大夫来,为他们处理箭伤....\" 那纸扇书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好说好说。” “你且在此地等小生片刻。” 说完这句,他就一溜烟跑了。 看那离开的方向,是他来时的林子深处。 李忆然皱着眉头,看着周围这群狼藉。 “公主!” 忽然,有道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定睛看去,果然是先前急忙去处理突袭山匪的卫风回来了。 “公主!您没事吧?”卫风激动地凑了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道,确定李忆然真的没有受伤以后,悬着的那颗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气。 李忆然问道:“那边处理好了?” 卫风恢复了往日冷静的模样,点了点头。 “流莺楼主带着那小姑娘,走的慢了些,属下担心公主,一路不敢放慢速度,故而比流莺楼主先到达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她也没事么?” 卫风道:“是的,那山匪们外强中干,若不是占了地势的先机,定然是不能如此的。” “公主这边怎么样?”卫风问道。 李忆然已经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他不知道为何。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刚才有个怪人来过了。” 卫风疑惑:“什么人?这地方看着这么危险,路过的旅客就算是见了,恐怕也是避之不及吧,这来人,是否别有用心,公主还需多加考量。” 李忆然点了点头:“来的是个持着纸扇的书生,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我们找大夫去了。” “找大夫?” “这些人的箭伤,需要及时处理,否则恐怕有生命危险,而且.......\" \"若是一直如此,怕也是耽误去益州的行程。“ 李忆然继续道:”所以,先答应了他。“ 卫风点点头:“公主做的有道理。” 二人没有聊多久,流莺就迈着款款步伐也回来了。 她挑着眉头,不屑地看了看周围躺倒在地上的一片伙计,轻笑了声道:“哎呀,这回头,还得让楼里的伙计们多多练练功夫,碰上这种三脚猫的小毛贼,都能被截道,呵呵。” 躺在地下的那些小伙子,有的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听她这话,被刺激的不轻,当场就要站起来和她理论,但是迫于身上的箭伤,只翻了个身,就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流莺见他这模样,噗嗤一声,笑的花枝乱颤。 她伸出带了个玉镯的右手,摸了摸一旁小女孩的头,用教导的语气道:“好孩子,你可不能成他们那个样子。” 流莺斜着瞥了一眼过去:“功夫小,心眼儿也小~” 那躺在地上的伙计红透了脸,憋着说不出话来。 李忆然之前没有细看,这会儿风波过了,才有功夫细细打量起这姑娘。 上次一瞥,没看清这姑娘的脸。 这次流莺给她换了身衣裳,身上也干净多了,尤其是那个头发,原本遮挡住视线的刘海儿全都梳了上去。 只是人看着营养还是一时半会儿没跟上,看着有点可怜兮兮的模样。 萤没有反抗流莺摸她的头,反而很乖顺地往前凑了凑,让她动作更加方便些。 “.........\" 不知道她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李忆然腹诽道。 李忆然正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演戏,消磨时间,忽而,那远处的林子深处,传来一道声音。 “啊啊啊啊!小声来啦!” 正是那之前的纸扇书生。 李忆然瞧着他慌慌张张跑过来,但是还真别说!身后跟了几个带着药箱子的,年纪不小的老头子。 “看起来确实是大夫........\" 纸扇书生没有忘记他的纸扇,这下也派上了用场。 “呼呼呼,可累死小生了!这益州城里最好的大夫,小生可都给你找过来了。” 他神气极了:“怎么样,小生够义气吧。” 这倒也是真的够义气。 李忆然内心评价道。 “嗯,辛苦你了,各位大夫,若是无事,事不宜迟,就麻烦各位先为伤者拔箭了。”李忆然朝着那些提着药箱的老者说道。 “这.......\" 那些人显然都有些不在状况内,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有的在家还睡着觉呢,就突然被这纸扇书生咚咚咚用锣鼓敲醒了,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就让他们提着药箱,前往城郊外面救人。 说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 大夫们抹着汗,显然是还没缓过来。 也是,都这把年纪了,跑那么远,从益州城来这地方,怎么着也得有些功夫,难为这些七老八十的人了。 李忆然嘴角抽搐,暗自评价道:“这人倒也是真的行事乖张。” 那书生见大夫们都没有动,面面相觑着,没有办法,走上前去解释道:“哎呀!你们不知道么?这地方经常被那些山匪劫道,这些人是来益州行商的商队。” “诺。”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货物。 要是这么说的话,倒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毕竟他们此行来的时候,也确实带了不少的货物。 李忆然心想,原来这人是把他们当成去益州行商的人了,怪不得如此热情。 “哎呀,你们快拔吧!到时候真的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纸扇书生跺着脚,劝道。 那些大夫听到了要“出人命”三个字,果然有所触动。 纷纷打开药箱,就四散去了各处,开始为那些地上的伤者拔箭去了。 “..........\" 好吧,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也是解决了。 他们几人这下子也闲了下来,纸扇书生往前小跑几步,来会好奇地看了看李忆然旁边的那几个人——一个是提着一把剑,神情冷漠的大侠! 一个是,长相妩媚,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笑的很假的,漂亮的女人。 还有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他哈哈大笑道:“你们这组合,倒是有趣啊!” 流莺面色不善扫了他一眼,纸扇书生被她那眼光看的抖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笑。 第214章 益州太守? 纸扇书生笑着挠了挠头,道:“此地的伤者,就留给他们救治,我们在这里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小生觉得,反正此地距离益州城里已经没有多远了,不如我们先过去?之后再找车队前来接应,你们觉得如何?” 李忆然点了点头,觉得他的建议不无道理。 就这样,他们几人,跟着那纸扇书生,一路走着,往益州城里去了。 待到山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忽而又遇到了之前那截道的山匪。 卫风面露沉色,率先走了一步,挡在他们之前。 那山匪头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啊!真巧啊,呵呵呵,只是同路罢了,您们大人有大量。别介意,别介意!” 看他那模样,似乎是对卫风畏惧极了。 李忆然探过头去看了那山匪一眼。 这人长得倒是五大三粗,不过如今看起来,也怕只是个银枪蜡样头,中看不中用的。 李忆然没忍住,捂着口小声笑了几下,好在她躲在卫风身子后面,那笑没有被山匪头目看见。 若是真的撞见了,怕不是又要理论一番。 流莺也看着他们,讥笑道:“呵呵,手下败将。” 那头目显然有气憋着,但是惧怕二人武功,硬是忍了下去,赔了不是。 他目光扫过流莺的时候,忽而看见了一旁的纸扇书生。 山匪头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五味杂陈的表情。 李忆然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劲,好奇问道:“怎么了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瞧见那书生没什么表情的摇着扇子。 “?” 山匪刚想说出口,那书生眯了眯眼睛。 头目闭上嘴,然后急急抱拳道:”对不住了啊各位,家里还热着饭呢!咱们这就先走了!您们请自便。“ 说完,那一大堆人马,完全没有来时那千军万马的气势,一溜烟地作鱼兽散了。 “.........\" 留下还呆在原地的众人。 纸扇书生率先打碎了这沉默。 他摇着扇子走到最前面,开口道:“哎呀,这益州,什么都好,就是这周围一片,着实是有些乱了,还有山匪占山为王,四处打劫,真的是,世风日下啊!” 李忆然皱眉问道:“益州太守对此事坐视不理吗?” 纸扇书生无奈地笑了笑:“小姐,您这就是不知道了。” 他用扇子捂住嘴,故作玄妙,小声道:“这益州,可不只是外面不太平,这益州城内啊,也是乱的很....\" “念及您初来乍到,小生可要给您提个醒了。” 他啪地一声敲了一下手里的扇子。 继续道:”这益州城,可和您来的那京城不是一个去处。“ “京城治安森严,这里可就不一样了。” “这益州城....自从之前”那件事“以后,这治安嘛....\" 他转过头扫了扫卫风和流莺。 笑着道:”不过嘛,小生觉得,您身边既然有这两位会武义的高人,定然是不怕那益州城内外的小小动乱的。“ “不过,小生还要给您提个醒。” “这明面上的贼人好防.......\" \"心里有贼的,可难防的很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惋惜地叹气。 李忆然笑了笑,回应道:“这个您放心,京城之内,也不比益州少什么勾心斗角。” 纸扇书生摇了摇头:“不,小姐,您不明白,等到了益州城内,您亲眼看看,就知道怎么一回事儿了。” “........\"李忆然不再回话。 连带着一边的卫风和流莺,也跟着好奇起来了。 “这益州城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就,亲自去看看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忆然一行人,继续踏上了前往益州城的道路。 这纸扇书生果然没有欺骗他们。 迈过山头,就能远远地看见些对面益州城内的景象。 只是,这景象,似乎和意想中的,有所不同。 益州城的主街道上,似乎并没有太多人。 但是远远地,还是能看到,不少地方都有炊烟,还是什么样的烟雾,不断底从城的上方,飘散出来。 李忆然皱起了眉头。 “别急,您进去看了,就知道了。”纸扇书生似乎猜到了她的疑问,笑了笑。 等到几人真的到了城外门口的时候。 却见到,门外早就等了一个,有些年纪的老者。 那老者顶着烈日炎炎,在这太阳头下面,站了不少时辰了。 等的就是这位,京城来的贵人。 飞鸽传书上面写的,这位贵人,这次带了很多车驾过来.... 他一边急忙擦着汗,睁大他那已经有些老花的眼睛,一边仔细打量着走过前来的这些人。 “这......这和书信上面写的不一样啊?”老者有些疑惑,摸不着头脑。 李忆然猜到他的身份。 从身侧拿出了此次的通关文牒,给了卫风,然后卫风递给了他。 那老者顺势接了过来,几番仔细打量以后,发现上面盖得官印,均是齐全——这位确实是从京城里来的贵人! 他颤颤巍巍准备跪下。 李忆然拦住他将要下跪的手,无奈道:“您都这个年纪了,虚礼也就免了吧。” 老头点了点头,又借着李忆然的搀扶,站了起来,重新抓起了自己的拐杖。 ”如果本宫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益州太守?“ 那老头激动地点了点头:“是,下官就是益州的太守,自从收到京城的书信,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李忆然皱眉道:“迎接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就可以了,怎么您亲自来了。” 老头叹气摇头道:“哎,这不是,旁人来的,下官不放心吗。” 随后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看长公主带的这几人,问道:”您这是?“ 李忆然解释道:“哦,这是本宫带的人,也幸好多亏了他们,才能逃过山上山匪的袭击。” 那老头闻之,面色一变:“您在来的途中遭遇山匪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然后给他指了指后面的山头:“就在那边,哎,本宫的人和车驾还都在那呢,若是太守可以帮忙处理一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215章 人人自危啊? 那益州太守一边抹着额头汗水,一边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贵人放心,下官之后便安排人手去处理。“ 李忆然点了点头。 此时,刚才一直站在后面没有说话的纸扇书生突然冒头了。 他眼睛睁大,不可思议道:“什么?你是公主?” 定是从刚才二人的谈话中,听到了这事情。 李忆然本来不想告诉他,但是刚才既然已经露了馅,也不再隐瞒,她点了点头。 那纸扇书生的面上开始五颜六色起来,支支吾吾道:“啊,那小生之前所做之事,望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在意啊。\" 他一边哀求着,一边抱着拳行了几个礼。 李忆然开口道:”无妨,小事罢了,还要感谢你替我们找来了大夫。“ 纸扇书生嗯嗯几下。 他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李忆然察觉到他有话未说,主动问道:“你可是还有什么打算?要同我们一起进益州城么?“ 那纸扇书生把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摆手道:”啊,抱歉抱歉,小生家里还有要事,既然公主这边无事,那小生就先行告退啦。“ 他说着,就要走。 李忆然拽住他的衣袖,他迈出去的半步卡了一下,不解回头看。 “这山里山匪横流,保不准四处还有些别的什么,你一个文弱书生,可要多多小心自己这条小命。”李忆然微笑着,带着几分玩味瞧着他。 纸扇书生笑了笑,哈哈道:“那是自然,多谢关心,小生走咯。我们有缘再见。“ “嗯,有缘再见。”李忆然松开拽住他衣袖的手,那书生便蹦蹦跳跳地离去了.\" 一旁的益州太守见二人聊完,便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要带着长公主一行人进城了。 他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小声嘀咕道:“贵人,下官知道您心地善良,可益州这地方,到底和京城还是不一样,对旁的些不清不楚的人,还是提高警惕的为好。” 益州太守言语之中殷切提醒道。 李忆然只当是他好意,当下点了点头。 太守一边拄着拐杖,一边慢悠悠往益州城城门去走。 这没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守城的士兵,竟都是些乳臭未干的孩子。 李忆然惊讶道:“怎么这么小的孩子就被派来守城了?” 身后的卫风和流莺也面露疑色。 只有跟在最后的,紧紧抓着流莺衣角的萤,没有对面前的景象表现出一丝的惊讶。 那两双大大的眸子里,没有露出一丝情绪。 太守见状,哎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您是不知道啊,咱们这益州城,常年兵荒马乱的,加之最近又闹了些饥荒,差点连守城的人都没有了,这不是没有办法,才拿这些半大的孩子来顶事。” 李忆然皱着眉。 她是有听闻过益州城的现状,但是好像和太守说的,不是完全相同。 不知怎的,李忆然脑海里,突然飘出来纸扇书生临走前的那句话:“不要随意相信,你在益州城内,见到的每一个人。” 长公主面上笑着,问道:”那太守家里可好?“ 她这话问的倒是僭越了。 益州太守沉默了片刻,然后尴尬挤着眼睛笑道:”还好,还好,勉强还算可以度日。“ 李忆然笑着道:“那自然是最好。” 身后的卫风和流莺换了个眼色。 李忆然按住后面二人肩膀,笑道:“做什么事情,都不着急,你们说是吧。” 两人呆呆地点了点头,不知道长公主打的是什么算盘。 益州太守拱了拱自己的拐杖,挤出来个谄媚的笑,道:“城中已经为公主和诸位安排好了住处,这外边动乱,也不好给贵人们居住,只好委屈贵人们在下官的家中暂住几天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一切按照您的安排。” 太守遂又转头去带路了。 益州城门,随着几声吱吱呀呀的声音,打开了。 门口的护城河,因为连续数月的干旱,也已经干涸了,李忆然留意到,里面已经基本没有水了,城里的粮食,是个什么状况,自然不见而明了。 长公主把手揣进袖子里。 那守门的,也是两个年纪极小的孩子,看起来竟然比萤的年龄还要小,身板也瘦瘦弱弱的。 太守见他们二人有些胆怯的样子,怒斥道:“还不好好干好你们的活计?今日还想不想有饭吃了?懈怠了贵人,够你们吃一壶的!” 那二人果然瑟缩了一下肩膀,然后努力大声喊道:“贵人好!” 太守搓着胡子道:“这样才像话嘛。” 李忆然不动声色,皱着眉头瞧着面前荒唐的景象。 卫风的气息有些慌乱,长公主偷偷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在他的肩膀处捏了捏。 这是他们二人特有的,让彼此安心的动作。 果然,经过李忆然的安抚,那边卫风的气息开始稳定起来。 一行人绕过有些摧枯拉朽的益州城门,没什么障碍的进了益州城。 李忆然抬头看了看那城门上悬挂着的大大的牌匾,上面“益州城”三个字,已经有风化的迹象了。 此地地处沙漠区域边缘,往年也常有干旱的情况发生,只是没有一次像这几年这么严重。 步入城门,倒是和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李忆然抬起眉头,打量了一圈益州城内的景色。 这城,说是有人居住,倒是更像是一座空城! 和李忆然想象中的动乱不堪不同,城内的街道上,基本上看不到什么来来往往的人群。 不同于京城的繁华,这里显得格外萧索。 “这....人都哪去了?“李忆然好奇问道。 益州太守拄着拐杖颤巍巍走着,解释道:“哎,这城内也不太平啊!故而百姓,即使白天,也紧闭家门,不敢外出。” 长公主在山上待过几年,武功没学到多少,对人的气息,倒是格外敏感。 李忆然环顾几眼,果然可以看见,偶尔有从紧闭的门窗缝隙传来的视线。 只是,那视线,也算不得上是和善罢了。 她轻笑几下,道:“这,人人自危啊?” 第216章 找个地方先住下来 益州太守年纪已经不小了,加着刚才行了不少路,对他这副身子来说,着实有点吃力。 他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回道:“在这世上活着,各有各的不容易,您说是吧?” 李忆然默然不语。 益州城并不太平。 随时笼罩着即将爆发的危机。 这是李忆然对这个地方的第一印象。 那些仅剩的在街上流窜的百姓,眼里也是充满了,对外人的戒备,还有些不知名的恨意。 李忆然对这种恨意很熟悉。 回京路上刺杀的流民,还有太后寿宴上的双胞胎兄妹,都有着这样的眼神。 她回头看了看躲在流莺背后的萤,那孩子倒是奇怪,虽然身上也是那么一股子气质,但是眼神里却很清澈,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几人就这么跟着益州太守,一路穿过益州城的主街道,到了太守府邸上。 李忆然抬眼一看,上面的牌匾,正如益州城大门的一样,已经有些风化了,可见年代已经久远。 她开口随意问道:“先生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了么?”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却摇了摇头。 “下官不是第一任的益州太守了,实不相瞒,在下官之前,已经来来往往换了三四任了,皆因受不了本地这艰苦的环境,都纷纷辞官离去,或者调职了。” 李忆然挑着眉头问他:“你不打算走么?” 那老头露出个有些暗淡的笑,回道:”在下自然也是想走的,但是,能不能走的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忆然哦了一声。 看来这地方,确实有很多门道。 这倒是有趣起来了。 前几任的益州太守,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离职的呢? 不仅长公主感兴趣,背后的卫风和流莺也对此事颇感趣味。 只是.... 初次见面,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细,还是不要把目的暴露的太早为好。 李忆然压下心头的那点子好奇心,换了个话题道:“本宫看这牌匾有些年头,那之前的益州太守,也是住在此处么?“ 那老头子点了点头:“是的,皆在此处。”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然后道:“那事不宜迟,我们快点进去吧。本宫对益州这地方,倒也挺感兴趣的。” 这府邸,乍眼一看,并不起眼,但是走进去,才发现竟然别有洞天。 府邸的布置,虽然不至于奢华,但有种恰到好处的美,亭台楼阁,山石湖泊,皆有趣味。 府内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假山奇石,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池塘中还有几尾锦鲤,游曳其间,给这静谧的府邸增添了几分生机。 园中开着些不知名的花,不张扬,倒也显得格外素朴。 李忆然不禁感叹道:“建造这府邸的人,倒也是位风雅之士。“ 益州太守赔笑道:“是啊,那人,还是下官的一位故友。” 听到这事,李忆然觉得有趣:“哦,你和前几任的太守,都是认识的么?” 他却摇摇头,道:“只是那位罢了。” “如此说来,你们倒是也有机缘,他走了,你留在这里。” 那人没有否认,反而有些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啊,真是奇妙的机缘。下官和他,同窗之时,本为好友,后来二人天涯两隔,各自为官,没想到好不容易等来相逢的日子,却又是别离的开始。“ 见他神色有些落寞,李忆然没有继续提这事。 流莺早就带着那孩子,在池塘边,逗弄起来那池水里的锦鲤了。 “瞧,喏喏喏,小鱼过来~“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变出来的鱼食。 那鱼儿还真的跟着她的手,凑了一堆过来。 萤有些期待地看着那些锦鲤。 流莺见她这幅样子少见,逗弄道:“你可以摸摸他们。” 萤抬眼道:“我?我可以吗?” 流莺点了点头。 得到了许可,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碰那池中的锦鲤。 那鱼儿倒也有些灵性,没有躲开,反而靠近来蹭了蹭少女的手。 萤以往平静无波的眸子露出几道欣喜的光芒。 只是这孩子多少还是寡言,没有说出口。 流莺安静地摸了摸她的头,道:“跟着奴家,以后开心的时候,还会有很多。” 李忆然道歉道:“抱歉,这孩子心智不成熟,我家那位又性子跳脱,给您添麻烦了,马上就把她们叫过来。” 谁知益州太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乐呵呵地慈祥地看了看在池边逗弄鱼儿的二人,道:“无妨无妨,下官家里的内人和孩子,也是如此,看到此番景象,倒是也让下官想起来一些趣事。” 李忆然嗯了一声。 这是家事,她再往深处问下去,就有些不礼貌了。 益州太守看了会儿,方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哎呀一声道:“哎,老夫这脑袋,年纪大了不记事,这就带贵人们,去安排好的住处落脚。” 李忆然道谢道:“麻烦您了。” 此次给他们一行人安排的住处,坐落在院子的西北角。 这地方,显然是已经提前扫撒好了。 虽然住处不奢华,但是胜在干净,而且周围环境清幽,倒也是个不错的住处。 李忆然露出有些欣慰地笑,心道:“倒是和山上那住处有几分类似。” 想起来自己也许久没有和师傅互通过书信,她哎了一声:“回去还是和师傅往来一下的好。” 卫风和流莺也纷纷走进了屋子。 他们三人的住处,都在相邻的几间,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也好照应。 至于还在山头上那些下人......... 只好另外给他们安排些客栈了。 李忆然揉着眉头,心想:”毕竟这么多人手,都住在人家家里,也不是个办法。” 似乎是看出了长公主的困扰,那益州太守道:“呵呵,贵人在担心山上的那些人吧,请您放心,咱们刚进了益州城城门,下官就已经安排下人,前去接应了。” 他捻了捻自己花白的胡子:“至于这群人的住处嘛,贵人您也不必担心,虽然下官家里没有位置,但也提前安排好了客栈,只等他们入住了。不过嘛,还有几件事,下官必须和贵人说个清楚。” 第217章 迷雾重重的益州城? 李忆然皱眉问道:“什么事情?” 益州太守道:“哎,这白天,贵人您们可以四处走动,只不过也要多加小心,尤其是街道上那些来历不明的人。” “至于晚上嘛.....您还是不要出门的好。”他眼神露出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 虽然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但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李忆然还是应了下来。 安排好住处以后,益州太守就没有再出现了。 似乎是回了自己家的后宅。 想必是和自家的夫人子女团聚去了。 李忆然抛起来一个梨子,又落在手上,漫不经心问道:”你说?他这说的,夜里不出门,是什么意思?“ 她一边说着,一边视线对上了对面的卫风。 顺便把手里的梨子扔了过去,那梨子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然后准准地落在了卫风手里。 “夜里有危险吧?这地方看着大家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卫风皱起眉头:“不会是外面山头上那些山匪,夜里会来城里趁乱打劫吧?” “很好的猜想。” “但是可惜不对。”李忆然笑了笑,抹了抹自己的唇。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山匪,虽然一直在周边打劫,但是从来没有进入到益州城城内的想法?”李忆然把问题抛给他。 卫风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道:“这倒也是,那些人也许只是嫌麻烦吧?” 李忆然摇了摇头:“那恐怕不是。” “第一,益州城城门外守城的,都是些乳臭未干,身材瘦弱的小孩子,你和流莺,武功高强,那些山匪打不过,也就算了,收拾几个小毛孩,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李忆然分析道。 对面的卫风,手里一边把玩着那长公主扔过来的梨子,一边点头:“这倒也是。” “他们若是为了钱财,直接进城抢劫,岂不是更加方便?” 李忆然挑起眉头,问卫风道。 卫风这下子可是被问住了:“属下不解,还望公主指点一二。” 李忆然从位置上站起来,一边来回踱步,一边道:“其实答案很简单。” “你有留意到,之前的山贼,还有那纸扇书生,甚至是益州太守,对我们百般强调的话么?” 卫风紧皱着眉头。 李忆然也不为难他,自己揭晓了谜底。 “他们都说,不仅要小心城外的人,也要小心城内的人,是也不是?” 卫风乖巧地点了点头:“确实都说过此话。” 李忆然冷笑道:“当然,这应该小心的对象里,自然包括了,这益州太守,和外边的纸扇书生。“ 她耸了耸肩,然后懊恼道:“如此来看,最容易对付的,反倒是外面山头那群,五大三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山匪。” 卫风点头:“他们确实很好对付。” 想到自己之前制服山匪们,本以为会很困难,没想到,竟然是出奇的容易。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这么容易,可以用武力解决就好了。” 卫风喃喃自语道。 “傻孩子,行走在这世上,不光要靠武力,还要靠.....\" 李忆然灵活地转了个圈,裙摆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影子:“还要靠自己的脑子。” “若是只有武力,没有脑子,你也只会沦为,一把别人手里的兵器罢了,懂么?”李忆然严肃地同他讲,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 卫风脸色微红,有的时候,他还不是很习惯长公主这些细小的,稍微有些僭越在礼仪之外的动作。 但是,也没有拒绝。 “不过,也许,也可以换一种说法。” “你可以做本宫手里的一把利剑。” “本宫也可以成为你的脑。\" “如此,你觉得如何?” 李忆然笑着同他讲话,见他呆愣的样子,没忍住,弹了他一个脑瓜:“呆子,好不好?” 卫风怔怔地点了点头。 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 卫风张嘴,正想说点什么,突然一道轻佻的嗓音,从院子一角传来。 顺着声音寻去,只见流莺,手里捧着个和刚才二人扔来扔去同样的梨子,一边斜靠在那院子一道拱形门前,调笑道:“哟,是奴家来的不是时候了。“ 卫风憋得满脸通红,然后疯狂煽动自己的手臂:“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流莺坏笑两声,道:“哟,小木头,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奴家也是过来人,都懂得~都懂得~” 李忆然无语地呵斥了一句:“别逗他了,你来的也正好,我们正聊到关键处,省的之后再找你另说了。” 流莺一边啃着那新鲜的满是汁水的梨子,一边款款扭着身子走过来:“什么事啊?还得奴家亲自听。” 李忆然耸了耸肩膀:“你若错过了这消息,恐怕要耽误大事,本宫是无所谓,但是若是耽误了找你要找的人,那本宫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到这事还和自己的“终身大事”有关,流莺吃梨的瞬间,被噎了一口,急忙抹了抹嘴巴,收起那些轻佻做派:“什么事?不许瞒着奴家,快说便是了!” 李忆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这回这人总算是听话的,老老实实坐下了。 李忆然轻笑两下:”怎的不见你那小跟屁虫?“ 流莺眼神飘忽道:”小孩子爱玩,放她去玩了。“ 李忆然皱着眉头道:“你不怕她出事?” “小屁孩命硬的很,死不了。”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但是神色完全不是如此。 “还在府内吧,那就无事。”从她表现看出来,那孩子应该是没有走远,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放心坐在这里。 流莺挑了挑眉头,没有否认,李忆然知道,这是自己猜对了。 她轻咳两声,然后郑重道:“本宫怀疑,益州太守,纸扇书生,都有问题。” “还有,这城里,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没有发现的,必须出去探索一番,才能知道。” “那些人为何如此惧怕外人,甚至紧闭家门?不敢出门一步?“ 第218章 西瓜不是无籽的我不吃 “总之,以上种种...\" \"本宫要查出这益州城内外的真相!“李忆然目光灼灼望向远处的外城,语气坚定道。 丙午日,一个及其干旱的日子。 益州城已经有数月没有下过雨了,加上是正午时分。 天上的太阳高悬着,土地被烤炙着,偶尔有过路的行人,汗珠淌了下去,发出滋啦一声被烤焦的声音。 李忆然带着卫风,流莺二人,走在这益州城的主街道上。 回想起昨日三人交流时候的情景。 “就挑个正午时分出去查查。” 长公主用胳膊撑着脑袋:“晚上暂时先不出去,先看看白天会发生什么。“ “中午的时候,再怎么,也要出门买菜做饭,总不能饿死在家里。” “所以,明日正午时分,我们一起去街道上面转转,看能不能抓到些有用的人来问问。” 李忆然拢了拢袖口道。 “不过,今日这天气也着实有点热了...\" 流莺一边不耐烦地用手晃动着,给自己扇风,一边抱怨道:“怎么的非得今日出来不可,挑个凉爽些的日子不好嘛....\" 长公主摇了摇头:“益州这数月,一直是这般干旱天气。” “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来的时候,外头的护城河都晒干了。” 流莺皱着眉头,哼了一句:“那道也是。” 李忆然叹息道:”如此大旱,城中粮食水源必成问题。“ “可那益州太守,却仿佛没事人一般,不知道这中间又是为何。” 她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来说,这么严重的事情,第一时间都是要上报朝廷的。 “..........\" 想到此处,她又回忆起来她此番前来的动机。 顿时了然。 这益州的事情,定然是被太子那边压下去许久。 此番太子和陛下闹翻了脸,此事才有机会重见天日。 若不是如此,不知道,这益州的百姓,还要在这水深火热的生活中,又要煎熬多久。 长公主紧紧地咬着牙,心里咒骂了一句自己的兄长:“真是不识大体,这样的事情,也要压下去么?” 远在京城的太子,此时正在东宫临时搭建的小亭内乘凉。 背后站了两个负责扇扇子的年轻貌美宫女,旁的还有个小太监,恭敬地递上刚刚切好的西瓜。 李崇拿过来,咬了一口。 随即呸地一声吐了出来。 直接把那西瓜砸在了那小太监脑袋上。 “怎么办事的?没看见西瓜有籽么??伺候人,这点小事都整不明白,还要人教吗?” 那小太监早就吓得已经结巴,在贵人面前也解释不了什么,只顾着一味地低下身子,一遍发抖,一边求饶:“太子殿下,奴才....奴才不是故意的....\" 李崇见他这副窝囊样子就来气,顺着给了他几脚。 那小太监身材瘦弱,刚才又跪着,一下子没有稳住身子,被那一脚踹的连着翻了几下,砸在了一旁的时柱上,脑袋上已然是见了血花。 太子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脚,那人摔得这么重。 那小太监哎呦哎呦地捂着自己的头。 李崇怒气更盛,啧了下嘴,道:”晦气!还不快滚下去收拾收拾吧,这儿以后不需要你伺候了。“ 那小太监双眼含泪。 这差事,本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宫里的太监,也都知道,伺候这当朝的太子,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他年轻,见没有人上,这事又是个肥差,便自己自告奋勇上了。 小太监想起来当时四面那些宫人嘲笑他的声音,顿时通红了脸。 没想到这位主子真不是什么好伺候的。 他心里默默叹气。 只是若是这样回去........ 这样回去,也免不得要继续受那些人的嘲笑。 想到此处,他心里更加委屈。 太子见他半天不动,皱着眉头又道:“怎么的?还是摔坏了脑袋不成?” 他示意旁边两个空闲的太监,抬着就把那人抬走了。 见晦气的人终于走了,李崇才眉目终于舒展了一些。 他抬头,叹了口气,有点恭敬地问道:“先生,您说,这益州,本太子真的不用去么?” 正在对面看书的慕容翊,没有抬眼,纤长的手指,依然翻动着手里的书本,声音不大,语气平稳道:“不用。\" 李崇咽了口口水。 他之前在陛下那边犯了错误,眼下正等着戴罪立功呢,只是没想到,先生也不让他去益州,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于是,李崇鼓起勇气,又声调更低地问了一遍:”敢问先生,这是为何?“ 慕容翊被他这刨根问底的模样搞得有些烦,只是..... 只是眼下,还轮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他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书,那双蛇一般的眸子扫了过去。 只是被他这轻轻扫了一眼,李崇便觉得自己已然是遍体生寒,只能赔笑道:“还请先生指教。” 慕容翊揉了揉皱着的眉头,开口道:”益州那边,水混,让长公主先去蹚浑水,若是后面有需要,我们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太子了然,哦了一声,拍了拍手掌,称赞道:“还得是先生,这智谋,这本领,真是令人称奇啊!” 慕容翊对他的夸赞敬谢不敏。 解释完了,又拿起来自己那本书,继续读起来。 太子尴尬地笑了两声,也不自讨没趣,对着后面的两个宫女怒道:“还不好好扇风?今儿个没吃饭吗?” 那宫女们抖了抖身子,加快了摇扇的频率。 李崇冷哼一声,靠在美人椅上开始假寐。 李忆然看着街道上寥寥无几的人。 开始思索着,拿谁先下手好。 “........\" \"!!!!\"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冲力砸了过来。 李忆然还没反应过来,身子被撞得一歪,眼看着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卫风伸出手,牢牢接住了她。 “?” 她回过神,只见对面的流莺手里,已经多了个穿着邋遢,脸上还裹着块破布的半大少年,面带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第219章 小毛贼你别跑! 流莺冷哼了一声,道:“什么小毛贼,光天化日的,也敢偷你姑奶奶的东西?” 她从那少年手里扯下来一个荷包。 李忆然瞧着有些眼熟,啊了一声,才发现,自己腰侧的荷包,竟然已经是不翼而飞了。 卫风见已经没有危险,缓缓把长公主放了下来,有些无奈地看了看那孩子。 那孩子咬着牙,想要去拿回流莺手上的荷包。 ”还给我!我抢到的,就是我的!“ 说话颇有几分蛮不讲理的味道。 流莺拧着他的耳朵,道:“你家父母呢?怎么的没好好教育你,让你出来偷人东西了?小屁孩一个。” 说着,还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那孩子到底还是年纪小,被抓住戏弄,早已羞红了脸。 只是听到那人谈到他父母的时候,非但没有羞愧,反而更加气急:”我爹娘早死了,我不偷东西,怎么活?“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 流莺也是,一时不注意,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那小孩便从手里脱了身,一溜烟撒腿就跑了。 李忆然摇了摇头,制止住了一旁的卫风想要追上去的身影,无奈道:“算了,随他去吧。” 卫风点了点头。 “只是如此这般,之后的线索,我们怎么找?” 卫风有些苦恼地皱着眉头,问道。 李忆然环顾四周,只见之前那些零零散散的益州城百姓,果然因为刚才的那一番风波,已经聚集了起来,开始对着站在街道中央的几人开始指指点点。 李忆然见状不妙,率先站了出来,对着民众开始解释。 “诸位,本...本官是朝廷上面派遣来,专门负责调查益州情况的官员,此前视察了本地的情况,知道大家多有难处,若有可以知会的地方,请务必禀告上来,本官会如实禀告上去,解决诸位的问题。” 那些百姓有点不相信,面面相觑。 一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子,听了以后,走了出来,道:“切,老子当什么人呢?又是那狗朝廷派过来的什么”朝廷命官”。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李忆然几人,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卫风见长公主被冒犯,正要走上前去,被李忆然伸出胳膊拦了下来。 李忆然挑起眉头,问道:“听这位兄弟所言,之前也有不少朝廷官员来过,按照本官的猜测,应该大抵都是无功而返了,是也不是?” 那中年人被她这一下子说破,倒感到有些有趣,他哼了一句,回道:“对啊,所以你又能怎么样呢?“ 李忆然却只是笑了笑,道:“不急,我们慢慢解决。” “今儿个本官就站在这里了,你们一时不相信,也正常,若是....若是之后有人,想要来禀告,大可来此处找本官即可。” 说罢,她留下一幅字条,上面写着的地点,赫然是之前益州太守安排的,那些下人们落脚的客栈。 那些百姓脸上还是充满了不相信,甚至还有些情绪激动地喊道:“狗官,谁信你啊?” “是啊是啊,刚才还对一个孩子动手,能安什么好心。” 卫风急头白脸解释道:“那是他先偷我们的东西!“ 李忆然拦住他,无奈摇头道:“这时候还是不要解释了,只会火上浇油罢了。” 卫风忍住,紧紧攥住自己的拳头。 那些群众显然还是不相信,有人还拿出了臭鸡蛋和烂掉的蔬菜来砸他们几个,不过都被卫风和流莺打掉了。 李忆然用衣袖捂住脸,无奈对着二人道:“看来这事,不能硬来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众人就这么退了下去。 三人退下之后,远处的巷子里的阴影里,一个人缓缓露出下半张脸,冷漠道:“鱼儿可算是上钩了啊。” 李忆然他们几人吃了瘪以后,已经不再抱着那能直接从百姓嘴里顺利打听到什么消息的想法。 她瞧了瞧流莺,问道:“一直没问,跟着你的那孩子呢?哪去了?” 流莺笑了笑:“还是奴家聪明,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早早让她打探消息去了,算算时间,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李忆然道:”也有道理,小孩子,到底还是好些。“ 话语刚落,对面的街道,就蹦蹦跳跳走过来一个瘦小的身影,定睛一看,正是几人刚刚正在谈论的萤。 见萤回来,流莺也是喜上眉梢。 她照例摸了摸萤的脑袋,柔声问道:“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萤却摇了摇头。 李忆然心里涌上一阵失望,看来这益州之行,比想象中的更加困难。 “不过,萤,在那边,找到了,人。” 那孩子因为之前鲜少和人对话,多少有些沉默寡言,即使开口,也有些结巴。 李忆然皱起眉头,没想到,还有这意外的收获。 众人顺着萤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条人迹罕至的道路。 在这一大片艳阳天下,都有些鬼气森森的。 李忆然不禁打了个寒战。 “走吧,过去看看。” 知道这也许是突破的重要线索,他们片刻没有耽误,随着萤一起去了。 遍地的,遍地的尸体。 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尸臭。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些尸体,都很完整。 李忆然皱起眉头,打量起来。 非要说的话,这些尸体,都有一个致命的相似点——非常的瘦弱。 皮包骨头,脸上也都凹陷着,颧骨极其突出,很多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已经没有了能称作为人的样子——只是一具空瘪了的皮囊。 “这些人......\" 李忆然一边捏着鼻子,为的是躲避那难以忍受的尸臭,一边补充道:“这些人,恐怕都是饿死的啊!” 卫风和流莺显然面色上也不太好看。 只有萤,一个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些尸体,仿佛只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罢了。 “你带我们过来,事情应该不只是这么简单吧?“ 李忆然问她,若是只是来看尸体,还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毕竟,他们需要的,是能说话的,打探消息的——活人。 第220章 古怪的仪式? 萤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前面一个方向,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蹦蹦跳跳绕了过去。 “跟上去吧。”李忆然朝着卫风和流莺使了个手势,几人就这么,一边躲着尸体,一边往前走。 “这地方死的人有些太多了,尸体也没有人处理。”李忆然皱着眉头。 “长此以往,恐怕不仅仅是干旱的问题,还容易生了疫病。” “之后,叫客栈那些人,来这边给这些尸首收尸吧。”李忆然嘱咐道。 这小巷子,看着不长,实则弯弯绕绕的。 李忆然几人跟着前面的萤绕过了几个转道,才到达一处有些阳光的地方。 说是有光,但是也算不上是亮堂。 只是有些光亮,从头顶上未被遮盖严实的破布里洒落下来罢了。 前面有些轻微的喧闹声,还夹杂着一些听不懂的语言——听起来,不像是盛朝本地人的口音。 这倒是让她回想起来一件事。 “说起来,这益州,好像距离周围的藩国有些近啊?“李忆然发问道。 流莺见状,接口道:“确实如此,之前益州还兴盛的时候,两国之间,经常有些贸易往来,近几年倒是见得少了。” 脏污的小巷深处,一堆干枯的稻草堆前面,或坐或躺着几个面上已经腌臜到看不清原本面容,摸不透具体年龄的人。 只是他们大多身材瘦弱,看起来和之前的尸体一样,严重的营养不良。 萤还在往前走,倒是真没有顾及什么,反倒是李忆然,拦住了身后的二人,悄悄道:“别急,看看什么情况。” 流莺和卫风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三人在巷子一角的阴暗处躲了起来,瞧着萤一个人走了上去。 “怎么现在才回来?” 有个中年妇女,嗓音破落地问道。 “她竟然是在和萤对话?!”李忆然惊讶小声说道。 身侧的流莺平静道:“奴家早就猜到了,这小兔崽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你还敢放她在身边??”李忆然不解问道。 流莺却笑了笑:“公主,有的时候,知道是鱼钩,也会义无反顾的去咬上去。”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反正她也帮我们找到了这些线索,不是吗?” “不管她背后是什么人,什么目的,现在我们也只能咬着这根线往下追了。” 流莺面色有些不悦,她也不喜欢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 不过这行事作风,倒是颇有几分那带着面具的男人风采,她哂笑几下:“况且,谁是鱼,还说不定呢?” 李忆然叹了口气,不再管她。 只见萤用奇怪的语言,和那女人对话了几句。 女人听了她的话,原本紧皱的眉头果然舒展开了,只是又不放心地叮嘱几句,后面说话的时候,却又是换了汉文:“马上,主人他们就要来了,你一会儿别乱跑,老老实实在这等着。” 萤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们对话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 ”看起来好像是在等什么人过来?“ “主人是什么?” 还没等李忆然心里的那几个问题落地,就听见一阵阵的奇怪乐器的声响,那声响有点空灵,她在中原,印象里,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乐器声。 “...........\" 远处来了几个,带着兜帽的人。 以最前面那个人为首。 他的手上举了个那圆盘形状的乐器,看起来,刚才的声音,就是那东西发出来的。 “.........\" “你们不需要担心一切,主人会解决你们的一切问题。” 那人说话,嗓音带着几分蛊惑,混合着那怪异的声响,听得李忆然脑子里也昏昏然起来。 卫风皱着眉头,第一时间捂住了李忆然的耳朵。 李忆然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卫风:”那声响有古怪,若是属下没有猜错,里面混了些内力。“ 流莺呵呵笑了笑,没说话。 卫风继续解释道:“我二人倒是无事,就怕公主中招,那就麻烦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 其实她的功夫也不差,只不过因为体质问题,修炼有瓶颈罢了。 卫风也是出于保护她的意思,不过这也提醒她,若是有机会,也该好好进修一番....... 不过,也多亏了卫风及时捂住了她的耳朵。 没有听见那声响,李忆然的脑海果然清明起来。 她又把视线投入到前方,仔细瞧着那些古怪的人要干什么。 只见那为首的,带着圆盘的人,走到那一堆躺着的人面前,就停了下来。 连带着后面跟着的一群人,也都停下了脚步。 “看起来,他好像是个领头的人物?” 李忆然猜测到。 结合刚才那和萤对话的中年女人也说了,他们在等“主人”过来。 躺在稻草堆上的只剩下半口气的百姓,本来已经奄奄一息了,可是听了那钵声以后,竟然回光返照似的,都好像有了些力气,眼睛里放出狂热的光彩。 他们伸出自己的手,自己的四肢,狂乱地在空中挥舞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道:“主人,救我!快救我!” 那领头人,透过遮住半张脸的红色兜帽,浅浅地笑了一下。 然后从钵里用手指沾了几滴水,抹在了那些人的额头上。 嘴里呢喃道:”主人会带你们脱离苦海的。“ 那些被抹过水的人,眼神褪去了之前的狂热,开始变得平静起来。 眼前的景象,简直可以用“怪异”二字来形容了。 一个举止古怪的人,抹了不知道什么的水,就能让这些饥肠辘辘的灾民,变成这样,也太奇怪了。 李忆然皱着眉头,看着那人给所有的灾民做完了那古怪仪式。 最后的时候,他又敲了一声钵。 那声音巨大的简直不像那么小的乐器可以发出来的。 即使卫风捂住了她的耳朵,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还是传到了李忆然的脑海里。 卫风和流莺这下也有点呛,只是他二人到底还是功力深厚,纷纷运功抵抗了一下便缓解掉了那余波。 恍恍惚惚之间,李忆然似乎真的看到了什么,又看的不太真切——那好像,是一个人? 第221章 不一样的尸体? 李忆然恍惚了一下,再睁眼的时候,原本那个模糊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她皱起眉头,问道:“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人?穿着很奇怪的红色衣裳。“ 还没有等到身侧流莺和卫风的回答,她的视线对面。 原本躺在地上的那些益州城百姓,纷纷回光返照似的,都站了起来。 他们竟然都朝着一个方向奔去了! 李忆然咬牙:“跟上去!别走丢了。” 萤的反应最快,她离得也最近。 李忆然几人悄咪咪跟在身后,等那中年妇女和其他人都走赶紧了以后,才一边躲闪,一边跟了上去。 还好——他们并没有走远。 而是在巷子另一个拐弯处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 这下,可还遇见一个熟人——定睛一看,这不是之前,当街抢劫她荷包的那小子么? 那小子手里正攥着些东西,虽然她没看清楚,但想想也知道,定然是从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身上顺来的财物。 李忆然皱着眉头,又转过眼睛,只见原本那些百姓,包括先前走的快些的萤,都已经聚集在此处了。 甚至之前那个奇怪口音的中年妇女。 她们都聚集在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锅前面! 那锅里面,似乎是煮着些热粥,散发出阵阵米香。 为首的一个人,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但是正搅动着锅里的大勺子。 “他们在给这些人分发食物?”李忆然皱眉。 看起来和之前那批行为举止怪异的人,是师出同门。 不过观察他们的身量,倒也不完全是之前那批人。 “这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李忆然皱眉思索道。 正在这时,那个少年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了。 “今天”收成“真不好,还被抓住了,啧。“ 他口里的“收成”,应该就是从街上的人手里抢夺财物没错了。 只是...好像又有些奇怪。 那少年,跨过那些煮粥的人,到了后面一个有些黑暗的地界,朝着里面踢了两脚,抱怨道:“尽给我添麻烦。” 李忆然定睛一看,那被他踢动的,竟然是一个人的手臂! 他力度不小,按照常理来说,被踢了一脚,多少也该有些动静。 可那人却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只是手臂随着那人的力度晃动了几下。 李忆然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个恐怖的想法。 “莫非!那后面,还有和之前一样的尸体?!“ 她心里一阵恶寒。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想法一般,那少年嘿嘿地冷冷笑了笑,然后解开自己脸上裹着左眼的纱布。 那纱布之下,竟然是一只空洞的眼眶! “他怎么没有眼睛?” 还没来得及思考,那男孩就眼疾手快地,从之前被踢过的尸体身上摸索几下,转眼之间,手上已经多了好多零散的财物。 竟然是一些金银珠宝! 事已至此,李忆然反倒冷静了下来。 之前的那些尸体,看样子,都是些饥民,身上穿着也很破旧,应该不会携带这些金银。 而且那些人的尸体,完全没有处理的,放在外边的巷子里面,发烂发臭,不像这里,还特意搬到了一个角落。 她心里想:“这些尸体,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还没等她继续往下思索。 之前在那里安静煮粥的红衣人,有些不耐烦地用铁勺敲了敲锅的外边。 他没有说话,但是就这么一声之下,周围的那些原本乖乖坐在一边的饥民,都开始陆续有秩序的排起了长队,仔细看的话,他们手上,都拿着一只破碗。 “........\" \"看起来好像是在救济他们?“ “那之前的仪式,又是在干什么呢?” 她对这群举止怪异的人充满了好奇心。 回头看了眼流莺和卫风,果然也都是一脸疑惑的模样。 萤,那个少女,也不知道从身上哪里取出来一只破碗,加入了领粥的队伍。 李忆然皱起了眉头:“看来,那个孩子,对这些事情很熟悉,这就奇怪了。” 流莺却平静道:”早知道这孩子知道点什么,没想到搞这么大的。“ 卫风则紧紧握住了手里的无名剑。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也不知道对面功力的深浅,不过从刚才奇怪的钵声而言,对面说不定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手段。 而他——必须在各种各样的潜在危险里,保护好公主。 这就是他唯一的职责。 他眼神坚定盯着前面,丝毫不敢放松,紧张地注视着分粥人的一举一动。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人确确实实,仅仅是在分发热粥罢了! 之前奇异的钵声,也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那些神色癫狂的饥民,此刻的表情,也恢复如常。 只是领完热粥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的稻草堆上喝着粥休息。 他们大多沉默寡言,空气里只偶尔传来一些咀嚼的声响。 “............\" 这倒是真的让李忆然摸不着头脑了。 这些人真的是出于善心,来分发热粥的吗? 他们和之前那些人,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进行奇怪的仪式? 种种疑问盘旋在心头,无法解开。 李忆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要不?我们也上去领领看?” 她此话一出,卫风和流莺有些神色奇怪地看着她。 “公主!那些人来路不明!还是需要谨慎,若是非要去,就让属下去吧!” 卫风毛遂自荐道。 李忆然却摇了摇头:“本宫要近距离看看,那些人有没有什么怪异之处。” 卫风还是面带忧愁地看着她,明显是不同意李忆然以身犯险的行为。 流莺倒是无所谓,耸了耸肩膀,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人拌嘴。 “呵呵,年轻人啊,奴家也有过这样的时候,真是让人怀念啊~“她用紫色轻纱的袖子捂住口鼻,有些狡黠的笑着。 她这副看戏的模样,还有眼前小侍卫固执不肯让步的模样,让李忆然涌上来阵阵头痛。 正当三人争执不下的时候,藏身的巷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影出来。 第222章 为你而出鞘的剑 李忆然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拔剑,转身定睛一看,竟然是之前还在排队领热粥的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她瞳色很黑,有的时候李忆然是真的摸不清楚这孩子在想什么。 勉强压下青鸾剑,她朝着那少女问道:“怎么了么?” 萤却摇了摇头。 一旁之前还在看戏的流莺,走上前去,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看着她。 “怎么?目的达成了,不继续藏了,准备脱身了?” 萤摇了摇头。 “那你是要干什么?”流莺蹙眉瞧着她。 “.....\" 萤却只是指了指那边,结巴道:“你们,也,去领粥。” “?” 这下不光是流莺,连李忆然和卫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虽然之前领粥是他们自己的想法,但是眼下和这件事情息息相关的萤,也让他们过去,想必——这件事情必然是不简单。 “.......\"李忆然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好。“ 萤这才小小的微笑了一下,然后顿了顿说道:“我在,这里,等你们。” 准备走前,李忆然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这身行头,实在不像是什么灾民.... 她看了一眼萤,然后道:“这,可否你我二人换一下衣服?” 萤愣了愣,然后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被发现,才说出和自己换衣服的想法。 之前离开的时候,她也确实有找了一身灾民的衣服套在了身上,脸上也抹黑了,加上她身材瘦小,在一众灾民里面显得倒是不是很突兀。 李忆然看了看风情万种弯弯绕绕站在那墙角的流莺,又瞥了一眼看起来就是个练家子的身材壮硕的卫风,无奈摇头道:“你们二人去,实在不合适吧,还是本宫去。” 卫风语塞,流莺嗤嗤笑了笑:“那倒确实如此,那就有劳公主走一趟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和萤互换了衣服。 她虽然年纪也不大,但是相比萤而言,身量还是要高一些,这身破布衣裳穿着,胳膊和腿脚都露出一大截,李忆然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流莺却摸着下巴评价道:“不错啊,倒是也有几分换不起衣服的穷酸模样了!” “哎!等下等下,你先别急,只是这脸嘛,看着,还有几分怪异!”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一旁的墙上蹭了几层灰尘,然后胡乱抹在李忆然那张巴掌大的脸上。 流莺退后一步,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嗯,不错,现在就像多了!“ 李忆然嘴角抽搐,但是想到一切都是为了探查,也就忍下了。 她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手里拿着一个破落的空碗,正是之前萤手里的那只——顺手拿过来了。 “.........\" 她前面站着个中年男人,神色恹恹的,排队的途中,两人不小心碰撞到了,那人回头,带着几分厌恶地扫了一眼李忆然。 李忆然被那目光看的一惊,生怕自己身份暴露,只好把头藏的更低。 好在那男人也对身后的人没有太多兴趣,嘴里骂了句“小心点!一会儿领不到圣人发的粥了怎么办。” “圣人” 他嘴里的“圣人”,还有之前那些人称呼的——是不是一个人呢? 她悄咪咪抬眼看了看正在拿着铁勺子分发热粥的,一丝不苟地穿戴整洁的红袍人,心想:“这个人是不是”圣人“呢?” 在打饭的途中,她也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饥民。 但是他们好像除了之前的怪异表现,以及目前在排队领吃的以外,并没有其他任何奇怪的地方。 \"............\" ”难道是猜错了?“李忆然皱着眉头。 等了一会儿,这排队的速度也算得上是快,眼瞧着就要轮到自己。 李忆然驼着背,弯着身子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那营养不良的灾民。 那人盛饭的手臂很是稳固。 等等! 手臂! 她双眼圆睁,只见那红袍人的手臂上——竟然赫赫刻印着一个火焰纹身! “是和之前圣天教的那些人一样的纹身!”李忆然心里惊呼道。 之前距离比较远,这人穿的又严实,所以没有看到。 凑近一瞧,才发现了。 李忆然心里想道:“这些人!果然和圣天教有关系。” 她思绪翻飞的途中,那人已经打好了饭。 见眼前的李忆然还是没有离开,兜帽捂得严严实实的脸抬了起来,带着几分困惑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 “..............\" “糟了!不能打草惊蛇!” 李忆然慌忙咳嗽几声,假装自己身体不好,那人见状,果然持着勺子等了一会儿,待到李忆然咳嗽止住了,又拿着勺子,多给她加了一勺——倒好像真还是个好人..... 李忆然腹诽了一下,赶紧拿着破碗,一边咳嗽一边低着身子退下了。 一旁的小巷子内,卫风和流莺都在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刚才瞧见李忆然被那红袍人盯了几下,卫风方才就有些按捺不住,想要拔剑。 流莺眼疾手快按下他的手臂,怒道:“你现在出手,是想让她暴露不成?” 卫风愣了愣,然后强忍住,咬着牙道:“可是!公主万一有危险!” 流莺长出一口气,道:“你这真是关心则乱啊,她要是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也别做什么公主了,呵呵。” 两人吵了几句以后,空气就开始变得沉默起来。 不过好在,李忆然那边的状况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见长公主已经全头全尾地带着粥回来了,卫风全身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只是脸上还是那副焦灼的样子。 流莺评价道:“你这样子,迟早要出事的。” “作为一把剑,你的情绪不应该有这么多的波动,这会影响你的判断。”流莺摇了摇头,身体斜靠在墙壁上。 “..........\" 卫风转过头,朝她道:“我是公主的剑,自然该为公主而动。” 第223章 空气中怎么醋溜溜的? 两人争执过后,徒留下一阵沉默。 李忆然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他二人都冷着一张脸,各自靠在小巷的两侧。 “?“ 李忆然不解,她这就走了一小会儿,这是发生什么了。 若是言卿尘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卫风也开始和流莺吵架了.... 家中属下不合,多是自己这个作为公主的问题,她开始反思,但又觉得一阵头疼。 若不是现在不是时候,她真想好好教育教育这两人。 李忆然放下手里的粥,倒是也没浪费,一口气喝光了。 卫风:“公主,小心有毒。” 不知道怎么的,李忆然觉得他脸上似乎带了几分怨念? 李忆然擦了擦嘴,道:“无事,本宫对下毒一事还小有研究,那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卫风哦了一声,又靠了回去,闭上眼睛,不再过问了。 她没有什么闲工夫顾及他家侍卫的那些小情绪。 只是从她上次和庄晓夜一起回来以后,这孩子就一直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的别扭。 偏偏他又是个认死理的,还是个闷葫芦.... 李忆然想着正事要紧,但是他这心结不解开也不算话,准备回头好好和他谈谈。 她转过去又去问流莺:“他这样也就算了,你又是怎么了?” 流莺呵呵讥笑两下:“小侍卫可是公主的贴身近卫,奴家自然是比不得,呵呵。“ “?” 李忆然莫名其妙地在二人之间往复扫了几眼,最后实在无奈,抓出来一边蹲在角落里的萤说话。 “你知道他们二人怎么了吗?” 萤本来蹲在地上数蚂蚁,一下子被她提溜起来,三魂五魄还游离在外,愣了片刻,才如同李忆然所预料的那样,摇了摇头。 长公主叹了口气——这一个一个的真是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也不理会他们几个,干脆走到了巷子中间,开始描述自己刚才见到的景象。 “你们知道本宫看到了什么吗?” “那煮粥的红衣人,竟然手上也有那火焰纹身。” 几人虽然还在闹脾气没有正脸看她,但是听到这个消息,面色也都微微一变。 李忆然继续讲下去:“只是这些人目前目的不明,我们若是想要再探查下去,还是不要提前打草惊蛇的好。“ “他们在这里布施的原因是什么?” “又为何之前会做古怪的仪式?” 李忆然思索着,开始理清自己的思路。 “哦,对了,还有一个事情,本宫比较在意。” 长公主皱起眉头,回忆着刚才的所闻所见。 “本宫还是觉得,那些饥民身上还是有些问题。” “怎么说呢,说不出来的怪异。” 卫风抿着嘴。 李忆然越想越头疼,然后看了看天空,不知不觉几人已经出来很久了。 原来那些饥民,在吃饱喝足以后,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李忆然朝着那方向望了一眼。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之前那地上的躺着的,被那少年偷窃东西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了?! 她抽了口气,然后忙着跑回去到巷子最开始的地方,却看见——这边的尸体倒是原模原样还躺在地上,和她最初看到的大差不差。 “奇怪了?他为什么要单独搬走那具尸体?“ 卫风和流莺虽然吵了架,但是到底还是心里惦记着正事,看见长公主这般疯疯癫癫地跑来跑去,都疑惑不解地跟了上去。 只有角落的萤,又蹲在地上,开始数那些蚂蚁。 她一边出神,一边用呆愣的语气道:“要,下雨了。” 那些蚂蚁紧张匆忙地搬弄着四处搜刮来的食物。 不久以后,天上果不其然地开始掉下雨滴。 李忆然皱着眉头,转头对他二人嘱托道:“你们快去客栈那边,找人来把这些尸体处理了吧,这么多堆在这里,不处理的话生了疫病就麻烦了。” 流莺点了点头,然后麻溜地一个轻功窜上了一边的屋顶。 李忆然抬头看她,一滴雨滴恰好滴落到眼睛里,她艰难地眨了下眼。 “这边儿走的快些~“她朝着长公主抛了个眼色。 然后正转身欲走,突然回头道:“放心吧,交给奴家,不会出事的。” 一道紫色的残影就这么消失在了天空中。 “........\" 天上的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了,李忆然啊了一声,突然发觉,头顶上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 她转身,发现是卫风,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做成了个挡雨的形状,遮盖在她头顶。 他身形本就高大些,又常年习武,只身着一身单衣,也能看出来那具身体,是百般雕琢后的成果........ 而且,这景象似乎有几分熟悉..... 李忆然朝他笑了笑:“多谢。” 卫风嘴角也微不可闻地上扬了几分:“属下职责所在。“ 二人就这么冒着越下越大的雨,往益州太守府上去了。 李忆然和卫风进门的时候,恰好听到内院里面传来的,女人的尖叫声。 她脸色一变,心想不妙,难道是出事了。 便没顾得上自己已经湿透了的衣服,让卫风赶快前去看看。 卫风点头表示明白,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手也握住了身侧的无名剑。 大雨冲刷着他的视线,但是这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作为一个武者,他早已习惯了各种恶劣的天气,这种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他刚绕过后院一堵围墙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女人,正形容狼狈地坐在地上嘶号。 “啊啊啊啊,我的儿!” “我的儿,你怎么了?!” 卫风转头看,只见地上果然躺了个圆圆滚滚的少年——想必这就是这妇人的孩子了。 他冲了上去,连忙把手指放到那孩子鼻下。 还好,人还活着。 好像只是晕了过去,没什么大碍。 感觉到温热的鼻息打在自己的手指上,卫风开口道:“没事,还活着,没死。” 那女人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然后慌忙手脚并用爬了过去。 正在此时,那孩童,恰好睁开了双眼。 第224章 一只鸡引发的血案 那孩子睁开双眼,卫风低下头去看他。 ”.........\" 看起来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这孩子,也许是吃的有点太过富态,导致那两个眼睛宛如两粒豌豆,挤在一张浑圆且全都是肉的脸上。 \".............\" 虽然说起来有点得罪人,但是就算睁开了,也不是非常明显..... 一阵诡异的沉默。 随后,那妇人一下子从他怀里夺过来孩童,随即大哭道:“我的儿啊!” 卫风嘴角抽搐,勉强维持面子上的体面。 “不用过于担心,小少爷只是晕过去了,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那妇人来来回回在孩童身上摸索半天,又伸出大手揉捏着他的脸蛋,确认真的没事以后,才松了口气,转身道谢:“谢谢你啊,小伙子。” 李忆然冒着雨赶来后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面。 她皱着眉不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那小少爷,仿佛丢了魂似的,直勾勾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地方,大声喊叫道:“鸡!鸡!鸡没了!” 他挣脱母亲的怀抱,冲出去冒着雨,口中一直喊着:“啊啊啊啊!鸡不见了!” 李忆然被他这举动搞得摸不着头脑,转头看他母亲。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益州太守的家眷。 毕竟还是内人,不方便见人,这次闯进后院,多少还是形势所迫,不得已之举。 按照之前的推测来讲,他们一家子感情应该还是不错的。 “只是....\" \"现在这二人出事,太守去哪里了?“ 李忆然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神色有些颓废的妇人。 刚才孩子的挣扎之间,已经把她的鬓发都搞散了,那一头发丝里面掺着不少的白发,显然平日里没有少操心。 从眉梢眼角里面偶尔还能瞥见些年轻时候的风韵。 妇人见那孩童在风雨中癫狂大吼,懊恼道:“都是妾身的错,没有管教好这孩子,真是作孽啊!” 李忆然总是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一大家子,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这女子看起来,年龄要比益州太守大上许多..... 而那孩子.... 她斟酌半天,还是开口了:“冒昧问一下,您家小少爷这是.....\" 那女子有些哀怨地叹了口气,嘴里开始自怨自艾:“都是妾身的错,都是妾身的错,千不该万不该啊!” 李忆然见她这副模样,已经是难以沟通了,于是单刀直入问道:“敢问公子是否是神志上有些缺陷...\" 她话说的很委婉,但是一旁的卫风愣了一下——之前倒是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现在想想,那孩子怪异的面容,她母亲奇怪的态度,父亲对二人的闭口不谈...... 那妇人听到这句话,眼神里澄明了一下,然后艰难开口道:“我儿确实有些问题,大人们,您就当他这些话都是胡言乱语吧,切莫在意。“ 她颓颓然站起来,然后冒着雨,上前去抓住了那孩子的手臂,责难道:“教过你多少次了!不要乱说话!” 那孩子虽然心智不全,但是被平白无故骂了,还是有些感情,他呆呆地看了几眼自己的母亲,然后嘴里乱七八糟地说道:“鸡,跑了,阿婆,父亲,父亲,守好这只鸡,阿宝,阿宝没有,没有做错。” 那妇人见他这模样,只是抱着他,在大雨里面哭哭啼啼:“都是妾身的罪孽啊!” 不知不觉,天空放晴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打在二人的身上。 这本来是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但是李忆然心里知道——事情,恐怕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益州太守,一直不在么?”李忆然悄悄走过去,问一边的卫风。 他摇了摇头:“属下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太守的人影。” 卫风顿了顿,然后在记忆里搜索:“只看到小少爷突然倒在地上,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李忆然皱着眉头:“先去找太守,其余的事情慢慢调查。” 卫风点头,正欲出门——后院的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李忆然冷哼一声,道:“说曹操曹操到,他这倒是来的恰是时候。” 只见益州太守站在门口,看见被大雨淋透了的母子二人,先是一愣,然后急忙跑了上去。 丝毫没有顾及他们的衣服把自己弄湿,用自己的衣袖连忙给二人擦了擦脸,关心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妇人没有出声。 益州太守叹了口气。 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儿子。 儿子见到了父亲,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里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呆傻道:“父....父亲,鸡没了!” 益州太守听到“鸡没了”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你说鸡没了?!” 那小少爷被他这反应吓了一大跳,随后委屈道:“阿宝,努力,看好,但是,鸡,飞走了。” 就在这时,益州太守,一反常态的,有些惊恐地——朝着李忆然他们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 只是那一眼稍纵即逝,若不是李忆然恰好抬了头,恐怕都察觉不到,这微妙的一个目光。 李忆然心里纳闷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来到了益州城,不,自从在益州城外围开始,这一切,就好像笼罩在一团巨大的迷雾之中一样,每个人的动作,都有些让人看不真切。 好似那戏台上的演员一般,你方唱罢我登场。 “........\" 益州太守收起那些多余的情绪,切换为一个好父亲的面孔。 他慈爱地拍了拍儿子的头,然后安慰道:“别怕,只是一只鸡而已,丢了就丢了,阿爹再给你买一只就好了。” 阿宝吃着手指头,他搞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又不生气了,但是,这样就很好! 他那摸着儿子的头,突然顿了顿,然后开口,语气艰难而又晦涩。 “只是,阿宝,你还记得,鸡丢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第225章 全城悬赏一只鸡! 阿宝有些委屈地嘟了嘟嘴,咬着手指道:”鸡,奇怪的人,砰的,飞走了。“ 益州太守皱起眉头:“阿宝的意思是,鸡飞走的时候,边上有人?” 阿宝嗯嗯地点头。 太守站起身子,转过头去询问一边的妇人:“是这样的么?” 妇人却眼神躲闪地摇了摇头:“回....回老爷的话,妾身不知道,妾身没有看见....\" 益州太守摸了摸自己胡子,叹气道:“先这样吧,有外人在,家丑不可外扬,之后的事情,我们私下里再说。” 妇人点了点头:“好。” 这边事情处理完了,益州太守才走了过来,有些抱歉地赔笑道:“让二位贵人见笑了,犬子有些...有些疯病,还请二位大人不要介意。” 李忆然了然地点了点头:“无事。大人还是看好自己的孩子为好。” 随后她皱着眉头问道:”只是不知道,那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让小少爷这么在意。” 太守呵呵笑了笑,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道:“只是犬子的一个宠物罢了,养的时间久了,难免生了些感情。“ “犬子对这只鸡感情深厚,平日里都要抱着睡觉,这下丢了,确实难搞,其他的嘛,还请大人们莫要多想。” 李忆然眼珠子转了一圈,知道他这是不肯多说些什么了,见好就收道:“那,无事就好,我们二人也不打扰了。“ 她和卫风对视一眼,二人就这么退出了后院。 临走的时候,李忆然忽然回头道:“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及时叫我们。还望太守不要隐瞒。“ 她笑了笑,益州太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道:“那是自然。“ 后院内宅,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地上布满了积水。 益州太守呼了一口长气,然后有些愁眉苦脸地问道:“你是说,那东西,被那只鸡吃了?” 妇人点了点头。 她指了指儿子脖子的位置。 上面挂着一条空荡荡的金链子,只是下边的物件早已经不翼而飞了。 “千叮咛万嘱咐!怎么没有看好!你....哎,就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哎!”益州太守有些忿忿地嘴里骂着。 妇人显然也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她愁的也掉下几滴眼泪,一边抹着泪一边道:“那老爷,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啊?” 益州太守强忍怒气,问道:“当时那个人影,你真没看到?” 妇人点了点头:“那物件掉了以后,就被鸡给吃掉了,那时候妾身正在内宅里,阿宝在外边玩耍,等妾身听到鸡叫的声音的时候,出来看,阿宝已经躺在地上了。” “那人也不见踪影。” 益州太守叹气道:”他们终究还是找了上来。“ “算了,你和阿宝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妇人有些忸怩,不知道在犹豫什么,随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道:“那个...老爷,不过那人翻墙走的时候,倒是留下点东西。” 太守惊讶道:“你怎么不早说?” 妇人:“刚刚忘记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内衫里的一个荷包,里面装的——是一小锭银钱,只是上面沾染了不少的血迹。 太守本来还正常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躲躲藏藏那么多年,没想到,还是被找上门来了。哎,都是作孽啊!” 妇人也痛苦道:“老爷,要不我们就直接.....” 益州太守却制止道:“不可,这个坚决不能给了他们。” “总之,现在他们还不知道那地方在哪,我们还有回转的余地,只要找回来阿宝丢的那只鸡,事情还说不定可以挽回。” 妇人嗯了一声,随即又问道:“可是老爷,那鸡怎么找?” 太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缓缓道:“我这就去发悬赏令,定要找到这只鸡不可!” 妇人点头。 此时,内宅最高的一座屋子的房顶上,李忆然和卫风正有些吃力的趴在上面。 刚下过雨的屋顶,多少有些打滑。 看着差点一个踉跄就要摔下去的长公主,卫风伸出左手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且小声道:“公主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李忆然红了脸,知道他们这是潜伏偷听,若是刚才那一下子真的掉下去了,恐怕都是功亏一篑。 不过还好没出什么大的岔子。 “只是他们这对话也太莫名其妙了点。” 李忆然皱起眉头:”不知道这益州太守,还隐瞒了多少事情。“ 卫风点头。 她卸掉力气反身趴在房顶上,有些怔怔地问道:”你说,这益州太守,他是不是个好人啊?“ 卫风摇头:“属下不知。” 李忆然叹了口气:”不管是不是吧,这人可真难搞。“ 见着内院里面的三人已经走远了,卫风抱着李忆然下了楼。 终于体会到脚踩在地面上的实感,长公主也觉得心情放松了些。 “他们刚才说,要发什么悬赏令。” 卫风点头:”属下听到了,他们要悬赏那只鸡。“ 长公主狡黠地笑了笑:“既然形势已经这么乱了,那我们为何,不趁机加入,也放一把火呢?“ 卫风不语。 今儿个的益州城,可算是热闹了。 听说是那益州太守的府上,丢了一只鸡,搞得满城风雨的。 到处的街角,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都贴满了那悬赏令。 往日里闭门不出的百姓们,也偶尔会冒出头来,仔细瞧瞧,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什么!竟然悬赏一千两?!” 渐渐地,那悬赏令被人包围起来。 看起来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百姓,看到这么高的金额,纷纷双眼发光! “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再也不用挨饿了!”有人惊喜地叫道。 然后推开众人,揭下了那悬赏令,四处找那只鸡去了。 周围的人都议论纷纷,但是还是按耐不住求财心切,有的人犹豫了半天,还是挑了个没人的角落,撕下那张纸,看了看四下里无人,然后偷偷塞进自己的怀里。就这样,满城的益州城民,都把全部的心思,扑在了找一只鸡上,可是..... 第226章 隐瞒了什么? 可是这只鸡,却仿佛泥沉大海一样,整整花了一旬的时间,动用了全益州城上下的人力物力,都不见任何消息。 在此期间,李忆然早已让流莺把之前的尸体都处理干净了。 而那些神神叨叨的红袍怪人们,竟然出奇的,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李忆然感到十分奇怪。 一个秋风萧瑟的日子,李忆然和卫风并肩站在人迹寥寥的街道上,若有所思的瞧着这张悬赏令。 时间有些久了,悬赏令上画的鸡的模样,已经有些模糊了。 李忆然把它撕了下来,对着光开始细细琢磨。 她皱着眉头,问道:”你瞧瞧,这画的,是那只鸡吗?“ 卫风凑过头前去看了看,摇了摇头:“属下并没有见过那只失踪的鸡....\" 李忆然叹了口气:“这,就算真的长这样,时间这么久了,那只鸡,保不齐,早就进了不知道谁的嘴里去了...\" “这城里头,可都是饥肠辘辘的灾民,怎么可能放过一只这么肥硕的鸡,不去熬鸡汤??”李忆然挑了挑眉头,想象着那只鸡已经不知道进了哪个人的肚子里。 “这不是大海捞针嘛,真不知道他图什么?” 无聊地把那手里的悬赏令扔在一边,李忆然叹气道。 她又把那悬赏令捡了起来,揉成一个纸团,在手里来回倒换。 “依本宫看,这益州太守要找的,并不是这只鸡。” “而是被这只鸡,吃进肚子里的那玩意。“ 李忆然狡黠地笑了笑。 “本宫瞧着这事情不简单,那东西,为何益州太守,愿意出这么多的赏金,也很怪异了。“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忽而问道:”本宫倒是要问问,你觉得,这益州太守,是什么有钱的人么?虽说是悬赏,但是这一千两,未免也有些太多了。“ 卫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谨慎回答道:“看他们的衣着打扮,不像是大富之家。” 李忆然点了点头:“本宫也是这么想,但是这样就奇怪了啊,这一千两黄金......” “依照本朝的律法,这小小的益州太守,俸禄可算不上太多。” 她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几圈,继续道:“而且,他这上任的时间,和他这出的价钱,相当不符合啊?” “若是有这么多的钱,不知道为何,还要屈居一个小小的益州太守的位置。” 李忆然正色道:“而且看他模样,加上这益州城的现状,也不像是什么专心政务的好官....你觉得呢?” 她把话题的矛头抛了过去,卫风也点头同意。 “看来,我们还得顺着这只鸡,继续往下找。”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 “不过,倒是还有一个线索。”她用手抻着胳膊,开始动起脑袋来。 “你记得之前我们在屋顶偷听的时候,他们说的话么?” 卫风点头:“说是这只鸡,似乎失踪的时候,有什么人在场。” 李忆然:“有两种可能。” “第一,就是那只鸡,是被那人吓走的,不过本宫倒是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 她摇了摇头:”总不可能专门翻进去人家深宅后院,家眷在的地方,就为了吓唬吓唬一只鸡吧。“ 卫风嗯嗯了几下。 李忆然接着分析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个人带走了那只鸡。“ “这只鸡,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找到,定然是被人关在了什么地方。” “而且按照那人特意去走了一趟推断,怕是没那么快杀死这只鸡。” 李忆然抬起头,用手指挡住迎面吹来的风沙:“或者说,那鸡肚子里的那玩意,还在那个人的手上。” 她皱起眉头,似乎又想起来什么事情,有些苦恼地开始来回踱步。 “但是,这件事情还有些奇怪的地方啊。” 她踢走了脚边的一张随风飘过来的悬赏令——现在满大街都是这玩意。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积极去抢着拿一张,幻想着自己找到了那只失踪的鸡以后一日暴富的情景。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完全没有任何线索的时候。 那些悬赏令,也就只能在这光秃秃的大街上,随风被吹得哪里都是了。 李怡然嘶了一下,突然回头道:”对了!是那个妇人!“ 卫风不解道:”她怎么了么?“ 李忆然拍了一下手:“你不觉得,那个妇人有些问题吗?” 卫风不解地摇了摇头:“属下不明白。” “哎呀,就是,她一直表现出很爱惜那痴呆的小少爷的样子。” “但是小少爷晕倒的时候,晕倒之前,她竟然没有发觉,抢走那只鸡的人的模样。” 听着听着,卫风也逐渐地意识到了此事的怪异之处。 “按她表现来看,应该很在乎小少爷的安危。” “那人来抢鸡的时候,既然鸡吃掉了小少爷脖子上的东西,虽然还不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吧。\" 李忆然皱起眉头,道:“那此人当时,距离小少爷必然是非常近的。” 那小少爷虽然神志有碍,但被陌生人突然跳进深宅内院,不可能不尖叫或者有什么反应吧。 ”有可能是小少爷直接被打晕了。“卫风补充道。 李忆然却摇了摇头:“本宫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还是奇怪啊。” “从现场来看,当时地上散落了很多的鸡毛,就算是小少爷没有尖叫,那鸡也总归会挣扎些,地上的痕迹很多。” “那妇人,当时的说辞,是说她在内院。” 李忆然突然睁大眼睛,对着他道:“当时的内院,是没有围栏的啊!” 卫风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是什么样的人,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后院,悄无声息地打晕小少爷,又没什么动静地捞走了那只鸡? 那妇人却在那么近距离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反应? 李忆然冷哼几句,接着道:“本宫猜,这偷走鸡的人,怕不是和夫人,有些什么来往。” 她唰地一下转过头,面朝着益州太守府的方向,正色道:”看来,我们还是要和这位夫人,当面问个清楚了。“ 第227章 月黑风高夜! 月黑风高的一个晚上。 李忆然抬头望了望那一轮明月,赞叹道:“今儿个的月亮倒是挺圆的,这日子,也到十五了么?” 卫风点头:“虽不是中秋佳节,但也是个赏月的好日子。” 李忆然苦笑道:“若是本宫和你,真的有那赏月的功夫,反倒好了。” “怎么样,打听到夫人住哪一间屋子了么?” 这后宅倒是奇怪,看着有不少的房间,但是都是空屋,里面没有住人。 “不知道这益州太守,留这么多空屋子干什么。”李忆然叹气,这空荡荡的益州府衙,平日里甚至都很少见着几个伺候的下人,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看他能出一千两银子悬赏一只鸡,这人应该不是穷人啊,嘶,但是观他穿着,做事,也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李忆然支着胳膊评价道。 见她不解,卫风接话道:“也许,银子有别的用处。” 李忆然点了点头:“算了,不去想了,先去找夫人吧。” 卫风颔首,随即身轻如燕,跳上了一旁的屋顶。 李忆然抬头看他:“你等下啊,本宫也上去,嘿。” 她努力蹬了几下脚,借着屋子一旁的棱棱角角,也勉强算是上去了。 长公主抹了一把汗,有些尴尬道:“好久没练这功夫了,上次使出来,还是和师傅一起在山里偷鸡摸狗....啊不,在山里找吃的的时候。” 一下子说出不雅的话,李忆然面色微红——她到底身份还是个公主,不能这么粗野——言卿尘言公子经常这么批判她。 今夜的风倒是格外的清爽,拂过了李忆然的发丝,也吹动了站在对面的小侍卫的发尾。 她看见他抿嘴温柔地笑了笑,虽然幅度不大,但因着背后月光的衬托,显得格外温柔。 “.......\" 她一瞬间看的有些发呆,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转过身子,假装咳嗽,并抱怨道:“哎呀,被风吹到了。” 卫风有些担忧地上前迈了一步,问道:“要不还是算了,属下一个人去。” 李忆然皱眉道:“那哪能行呢?这益州城里个个都是神鬼未知的,你这榆木脑袋,若是被那夫人骗了过去,那可怎么办?” 听到“榆木脑袋”四个字,小侍卫明显有点失落,但是又觉得长公主说的有道理,只能乖顺地点了点头。 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了,李忆然道歉道:“抱歉啊,本宫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这益州城的人,都太精明了些,这夫人也是,不知道还藏着多少秘密,放你一个人去,本宫不放心。” 卫风道:“属下明白,一切听从公主的安排。” 长公主点了点头,从屋顶上看下去,这后院的所有屋子,无论是空屋,还是有人居住,竟然都明晃晃地亮着灯。 她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卫风解释道:”属下倒是打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是益州太守的夫人,怕黑,所以这太守府衙上,都是彻夜亮着烛火的。“ 这也为他们找到夫人的屋子,平添了些难度。 似乎看出了李忆然的顾虑,卫风先她一步开口道:“属下已经提前打听好夫人的屋子。” 他伸出手掌,朝着下面的一个西南角落指了过去。 “阿宝少爷心智不全,平日里都是和夫人住在一起的,阿宝少爷也有个怪癖,那就是每日换着屋子住,绝不愿意两天睡同一间房子,否则就要哭闹,这也是为何这后院,这么多房间,却只有夫人和阿宝少爷两个人住的原因。” 李忆然皱眉评价道:“这益州城里面,怎么都是怪人啊?” 卫风微笑道:“有些怪癖,算不得什么奇怪的事。” 李忆然语塞。 二人踩着屋顶的瓦片,走到那房间的上头。 李忆然转头看他:“就这么直接下去??” 卫风点头:“阿宝少爷这时候应当是已经睡了,但是夫人可能还没有睡。” 李忆然惊讶道:“这你都能知道?” 卫风:“属下可以感受到空气中人的气息。” “不愧是武林高手!”李忆然朝着他夸奖了一番,卫风笑笑收下了。 长公主咽了口唾沫,还是有些不敢。 毕竟这种夜里跑人家房间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不合体统的。 看出来了长公主的顾虑,卫风往前走了一步,回头小声道:”还是属下先下去探探,待没有什么异常了,公主你再下去,也免得打草惊蛇。“ 李忆然点了点头。 只见卫风灵巧地从那屋顶的几个位置,卸掉了几块瓦片。 而且全程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李忆然眼睛都睁大了——没想到他还会这扒房顶的功夫。 “咳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平日里公主府上有什么屋顶漏雨的问题,都是属下解决的,所以....”卫风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他在老家的时候,也习惯干这些杂七杂八的活计了,虽然到了公主府以后,李忆然总给他说这些活计有下人负责去做,但他还是闲不住。 加上长公主府的屋顶着实有些高,之前负责修缮屋顶的下人,也经常有因为爬上去不甚摔落导致伤筋动骨的,最后几番推脱下,这爬屋顶的活,还是被卫风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可不是什么小偷啊!这是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 此番爬人屋顶,也是无奈之举。 卫风可不想自己在长公主面前的形象崩塌,所以极力解释过了。 几块瓦片被卸掉以后,屋内的烛火光亮也顺着缝隙透了出来。 李忆然和卫风各自趴在对角上,打量着下面的房间。 只见那烛火通明的屋子内——太守夫人竟然还没有睡觉,而是在借着灯光,手里缝缝补补着什么。 李忆然皱起眉头,给卫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下去,捂住太守夫人的口鼻,防止她大叫出声,引来其他人。 卫风点头。 然后又轻轻卸掉几块周围的瓦片,随后缩了一下身子,李忆然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整个人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下去,制服住了太守夫人。 第228章 偷鸡的人原来是! 妇人有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从天而降的黑衣人。 哦,忘记说了,长公主和小侍卫的这次夜访,还偷偷做了伪装,二人从头到脚穿了一身黑色,这么一看,不像是什么金枝玉叶的贵人,反倒像是偷盗采花的毛贼。 妇人想要说什么,手脚开始挣扎,嘴里也断断续续支支吾吾冒出几个字节。 卫风皱起眉头,随手在她脖子附近不知道什么位置点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手。 只见那妇人,被点了穴位以后,只能张大着嘴巴,但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自己喉咙,随后眼神更加惊恐地盯着卫风,后退了几步,挡在了自己孩子的前面。 “不用担心,我们没有加害你们的意思,只是想问一些事情罢了。”卫风扯下面巾,露出一张俊俏非凡的脸。 妇人看见这人竟然是白天的时候,那位贵人身旁的侍卫,更加吃惊。 但是知道对方没有谋害自己的心以后,她反倒冷静下来,指了指一边的桌台,示意卫风过去拿什么。 卫风转过头,只见对面的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些笔墨纸砚。 宣纸上还有些未干的墨迹,显然是房间的主人白日里刚刚用过的。 卫风朝着妇人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走到那桌子跟前,从已经写过的纸张下面,抽出来一张干净雪白的宣纸,连带着笔墨一起拿了过来。 他把这一套工具放在了有着微微烛火映照的小桌上。 正当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的时候,她身后,突然发出几声孩童的哭闹声。 卫风不由得心下一紧。 妇人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没有顾及自己还不能说话,急忙凑到床前,看自己的孩子发生了什么——好在,也许只是做了噩梦,哭了几下以后,那孩子便消停下来了。 她拍了拍胸口,然后给小少爷顺了顺气,之后才转过身来,重新回到那点着烛火的小桌前面。 妇人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阿宝少爷,确定他没有被惊醒以后,才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在宣纸上落笔。 “你们要干什么?“ 卫风看着她在纸上涂涂写写,那字迹,和之前的纸张上的有七八分相似,但是还有些细微之处的不同。 他皱起眉头:“难道不是一个人写的?” “怎么会呢?女子闺房,又是深宅后院,而且是个太守的妻子,怎么会有人能轻易进来,然后留下几幅字迹呢?”卫风心里揣摩着。 “我们来,是想向夫人打听一些事情。” 他有些礼貌的开口,然后突然意识到,长公主还在楼顶上呢,于是退后了几步,朝着李忆然使了个手势,李忆然点了点头。 随后撑着双手,从屋顶那破了天光的口子中,一跃而下。 卫风稳稳地接住了她,把她放在了地上。 “这几日,益州城中,为了那只鸡的事情,搞得人心惶惶,这件事情,夫人您应该知情吧?“李忆然也卸下了那有些沉闷的面巾,朝着一板一眼地坐着的太守夫人道。 妇人点了点头。 “我们来,是觉得此事另有隐情....\" 妇人眼光躲闪了几下,但是没有出声,手上也没有写字,两只手指绞着身上衣裙的布料——可以明显感受到她有些不安。 李忆然知道,这算是碰对了。 她笑了笑,然后柔声道:“夫人不必担忧,我们二人既然是深夜来此,那我们与夫人对话的这件事情,自然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旁的什么人知道。” 李忆然自信地挑了挑眉头:“当然了,也包括太守大人。” 听到她的话,卫风先是疑惑了:“为什么不能让太守大人知道?” 李忆然按下他的肩膀,然后往前几步,站在了他前面,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对面的妇人,一板一眼道:“我相信,夫人也不想让太守知道吧。” 那妇人果然被这句话戳中了心思,眼神继续开始躲闪,张口欲解释,但是出口却想起自己已经被点了哑穴,只好叹了口气,然后拿起纸笔,开始涂涂画画。 “你.....你们能答应妾身,不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吗?” 李忆然点了点头:“当然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妇人这才答应下来。 “妾身不会大喊大叫了,能不能,先把妾身的穴道解开,也方便我们说话。” 李忆然朝着卫风使了个眼色。 卫风上前几步,出手极快地在那人脖子附近点了几下。 妇人啊了几声,发现自己已经恢复如常了。 “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么一天,妾身反而平静下来了。” 她面容沉静似水,语气里也没什么多余的波动。 和之前那种一惊一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你们愿意,听妾身,讲个故事吗?” 李忆然点了点头,卫风从一旁扯过来一张椅子,放在她身侧。 长公主顺势坐了上去。 ................. 桌子边的烛火闪动了几下,火花迸溅出来。 听完了妇人的陈述,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是说,那个人.......\" 李忆然有些苦涩地开口,她曾经设想过千万种的可能,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一种。 妇人面色平静地挽了几缕垂下来的头发。 “就算找到了这个人,也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其余的事情,妾身就不能继续说了,不过大人您也许可以顺着这条消息查下去,也许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也未可知。“ 虽然没有得到全部的结果,但是也算是有了个线索。 妇人果然和那日那偷鸡的人熟识...... 只是她到最后,还是没有告诉他们,那人到底是谁,只是给了个留着位置的条子,让他们三日后的夜晚,去那荒郊野岭的地方,等那个人自己出现。 李忆然皱起眉头,对这人,倒是提起来几分兴趣。 迈进自己屋子没一会儿,她听到外面有窗户被撞击的声响,打开一看——这不是之前那只鸽子嘛! 第229章 京城的动向 那鸽子和之前一样,胖乎乎的身子给纸糊的窗户砸出来一个破洞,李忆然手一伸,不客气地牢牢一把抓住它。 鸽子有些委屈地咕咕几声,豆粒似的眼睛乖巧看着她。 李忆然威胁道:“下次不许再撞窗户了,否则就把你给炖成鸽子汤,知道吗?” 那小东西倒也有几分灵性——不知道是不是和言小公子呆久了,看着胖乎乎,倒是确实也长了一身的心眼。 听见又要被做成鸽子汤,它有些委屈地咕咕两声,然后讨好似的用肚子上的羽毛蹭了蹭长公主的手。 那触感确实挺舒服。 李忆然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和个小玩意计较什么。 放下掐着它身体的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背部,柔声道:“以后还是少跟你那主子待吧,找个机会,我从言小公子那边把你要过来。” 鸽子咕咕咕高兴地回应了几声。 李忆然挑着眉头道:“不过,你跟了我,就要开始减肥了。” 顿时萎靡下去。 “呵呵。” 收起那副调笑的表情,她从鸽子腿上的信筒里拆开看了看。 “京城无事,慕容翊今日出京,大抵是奔着益州城区的,长公主请多加小心。” 上面的字迹有几分潦草,能看出来言卿尘写这信件的时候似乎有些不耐烦。 “想必是在太子那边又吃了不少苦头吧,呵呵。”李忆然想起他在太子那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觉得有几分好笑。 “只是可惜不能亲眼看到言小公子吃瘪的样子,不然真的是太有趣了。” 她眉眼舒展开来,这也算是这几日益州城传来的难得的外界的消息。 不过,这慕容翊嘛........ 她抬起手,把那字条点在烛火旁,眼看着那纸张被火焰吞没,内心百味陈咋。 早就猜到了太子那边动手,只是不知道为何挑选这个时机。 “上面没有写何日到,不过想来也知道就近几日的事情了,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她揉了揉眉头,自从来了这益州城,大事小事,一个也没让人省心。 李忆然推开窗户,靠在窗边,看着外边的一轮圆月,陷入了沉思。 “好想念和师傅一起在山上,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夜里的风很是清爽。 她闭上眼睛。 只是精神还是紧绷着。 她在等人。 ....... 桌子旁边的烛火蹦了几下,然后乍然熄灭了。 李忆然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 空气中有些不寻常的气息。 她冷哼几下,道:“出来吧,别藏了。事情办好了么?” 只见一片乌黑的夜里,房顶上有个人影,唰地一下从屋顶飞了下来。 那人武功之高,竟然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若不是李忆然察觉到对方有意散出来的一些气息,只怕还难发现。 “哟,怎么在这里对月缅怀。” 流莺款款笑着,走了过来。 她今日打扮的倒是利索,想必是这几日都是爬房顶,穿不了那轻纱的衣物。 倒难得显现出几分江湖女子的气概。 那黑色的紧身衣紧紧包裹着她曼妙的身躯。 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几股魅意。 但李忆然知道,那不过是她用来伪装的手段罢了。 长公主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道:”都老熟人了,还搞这么一套。“ 流莺不可知否。 “哎,你就是防备心强。”李忆然评价道。 “烛火灭了,怎么不继续续上?” 她没有回答长公主的问题,换了个话题接道。 “没什么必要,没光亮,心里也安静些。” “而且,这不是,要等的人,马上都来了吗。”她对流莺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跟你那小乞丐,又吵架了?” “..........\" 能感受到,这句话一出口,那人周身的气息都变了一下,只不过很快就翻了过去,又恢复到之前那股子冷冷的魅意。 “你查到她什么了?”李忆然感到有些有趣,从窗户边缘翻了过去,走几步到了中庭,抱着手臂问道。 ”.........\" “看你这反应,那就是什么也没查到咯。” “没....跟着她跟了好几天。”流莺语气有些严肃。 “她确实和那些人有些不明不白的来往。” “只是还是没弄清楚,她到底是谁安排来的人,也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李忆然:“你这情况很危险的,要不,就对那孩子放手吧。” 流莺却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她必定和当年的事情有关,奴家....奴家还是想坚持一下,而且....\" 李忆然:“而且什么?不会是拿捏了你的软肋吧。” 流莺语塞,李忆然知道,这是猜了个正准。 “哎,你这....\" 她刚想着继续劝说几句。 却突然发现,屋顶的上面,又出现了一个人的气息。 流莺面色瞬间变了,随手扔出去一个暗器。 那屋顶上的人的气息,竟然藏的比流莺还严实,硬是等到了这人靠近他们二人极近的距离,才发现了。 李忆然懊恼道:“这益州城内,当真处处都是高手。片刻的松懈也要不得。“ 只见那暗器在黑夜里一闪。 之后就被那人以巧妙的力度打偏了。 李忆然皱眉。 那人却率先跳了下来,掀开面巾——这不是卫风吗? 李忆然有些生气:“你们怎么一个一个都搞得神神鬼鬼的。” 卫风看起来有些不悦,不知道怎么回事,李忆然确实很少在他身上看到这种明显的,情绪外露。 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问道:“发生了什么吗?“ 卫风却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李忆然无语:”这益州城是不是风水不对啊?怎么来了以后一个两个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她懒得和卫风纠缠。 转头去问流莺:“之前的尸体,处理好了么?“ 流莺点头道:“奴家办事,您放心。已经都让伙计们处理好了,保证一个部件都没剩下!” 李忆然嗯了一声:“还是你办事利索。“ 流莺却拉着她,神色古怪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倒是有个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230章 烧焦的断指 李忆然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了?” 她看了一眼卫风,卫风保持着个有些距离的姿势,在远处站着。 李忆然无奈朝他挥挥手:“别耽误正事,快点过来。” 卫风带着几分怨念走了过来。 流莺从夜行衣的不知道哪个角落——说起来真的挺奇怪的,她那衣服看起来实在是没什么装地方的位置,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掏出了一个古怪的东西。 有些像是烧焦了的什么玩意,长长的一条。 李忆然皱起眉头,把那物件接了过来,然后有些恶心的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人的手指! 这只手指断口处非常整齐,看起来像是什么刀枪所致的,而且切断的角度非常刁钻,连骨头也断的很干净。 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手指上面能闻到一些不太美妙的味道。 真不知道流莺是怎么忍着,一路把她带回来的。 李忆然感觉到有一丝恶心漫上心头。 察觉到了长公主的反应,流莺俏皮地笑了笑:“以前这种事情也没少干。\" 李忆然才意识到,她并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子。 到底还是自己矫情了些。 她憋了口气,那味道实在难闻。 然后把那手指,顺势给了卫风。 卫风倒是面色如常,接了过来,然后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 最后评价道:“这个人,不会武功。” 流莺挑了挑眉头,没有否认。 李忆然惊讶道:“不会武功,也能处理的这么好么?“ 卫风点头,接着剖析道:“这断口虽然整齐,但是上面,用力过大,碰到骨头连接的地方,没有用巧劲,而是蛮力砸过去的,表面上看是很好的,但是骨头周围还有一些残余的粉末和凹凸不平” “可见这个人虽然处理的好,但是没有什么内力。“ 李忆然道:“这倒是也有道理,那什么人会专门剁下来一只手指呢?“ 卫风道:“这个人,可能是经常处理这种人的尸体的部件,比较有经验。” “就比如说是....菜市场的屠夫....\" 他这想法,倒是合理。 李忆然皱眉道:“他们杀猪就算了,还杀人啊。” “不对不对,这对他们又没有什么好处。” “而且留下个这手指头,到底是在干什么?” 流莺打断道:“奴家有个想法,这事情,说复杂也复杂,但是说简单,倒也简单。” 李忆然有些好奇道:“怎么说?” 流莺咳嗽几下,然后正色道:”公主您不妨猜猜,奴家是在哪里找到这断指的?“ 李忆然疑惑道:“不是在当时那群人的尸体上面么?” 容颜艳丽的女人却摇了摇头,平静道:“是在抛尸的乱葬岗。” 李忆然啊了一声,继续道:“既然是乱葬岗,找到尸体的残肢,那倒也算是正常,这有什么稀奇的么?” 流莺面色突然冷了下来。 “稀奇就稀奇在,这乱葬岗,萤那小屁孩也去了。” 李忆然语塞,怪不得她来的时候一直就心情极度不稳定。 “本来跟着那些伙计,一起把尸体运送到乱葬岗,就要准备走了。” 她陷入了一段回忆。 “奴家想着,做事嘛,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闲着也是闲着,就留了下来,等着那些尸体烧干净些,再走,这不也是公主说了,怕那些尸体生了疫病,就想着一把火都烧了。” “再者那周围也有些树木,怕发了大火,伙计们白日里也都忙活着搬送尸体累坏了,就让他们先走了,留了奴家一个人在那监工。” 她冷哼一声,继续道:“这不监工监着监着,还真让奴家发现了点什么。” 流莺带着几分埋怨,道:”那小乞丐,之前遇见红袍人施粥以后,就好几天没看见人影,可让奴家好找了些日子。“ “只是谁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小乞丐竟然自己跑上来了。” 她有些忿忿道:”奴家瞧着她一个人,爬上那乱葬岗,在那周围的小土丘里面挖呀挖呀,最后挖出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就又走了。“ 李忆然有些奇怪道:“你没有当场抓住她么?“ 流莺摇了摇头:”这不是也想着,放长线,钓大鱼么?就先放她走了。“ “不过派了个奴家的得力小助手跟着,只是可惜,那小乞丐夜晚进了城,竟然就凭空消失了。” 李忆然无语道:“这...夜里城里没有什么人,他怎么还能跟丢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起来,流莺就更来气。 “可不是嘛,奴家当时就骂了他几句,没想到,那伙计却越说越恐怖,说的就是——那人确实就眼睁睁在他面前消失了。” 流莺耸了耸肩膀:“然后,那伙计,这几日,精神也有些不正常了。” “逼着他说话,也确实不是什么法子,左右问也问不出来什么,奴家也不是那什么苛责的人,就放他回客栈休息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评价道:“那,萤这边的线索,是又断了。” 流莺嗯了一声,继续道:“不过,奴家倒也没有闲着,她走了以后,奴家又一个人,拿着铁锹,在那破地方挖了几通。” “这不,挖出来这个断指。” 李忆然点头:“确实,也算是一个线索,先好好收起来吧。” 流莺有些无奈道:“萤这边,奴家会继续追查,真是,奴家活了这么几十年,第一次被个小孩子,逗弄的乱七八糟的,传出去真是丢人。” 李忆然笑了笑:“谁都有栽了的时候,那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能在如此混乱的益州城活下来,也必定不会是什么天真的人物。” 流莺赞同道:“嘶,这话也有道理。” 一直站在身后,听着他们谈话的卫风,此刻却开口了。 “公主,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是继续找萤,还是继续找断指的线索呢?“卫风请教道。 李忆然却摇了摇头:“都不是,我们,直接去乱葬岗瞧瞧,本宫有预感,那边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231章 乱葬岗奇闻 夜黑风高。 荒无人烟的山坡上。 只能听见几声乌鸦扑腾翅膀的声音。 这地方,没有活人。 有的只是遍地的尸体。 旧的尸体,很快就被那些动物啃食殆尽,之后,没过多久,又会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新的尸体。 乌鸦漆黑的眼珠转了几圈,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有活人的气息,急促飞走了。 ........ 李忆然和卫风,流莺三人,悄悄地躲在山坡一侧不起眼的大树后面。 这处的风和别处的风不一样。 空气里面夹杂着血腥味。 想必是那些尸体,不光是死于饥饿,还有不少的人,是死于外伤。 这处乱葬岗停放的大多都是益州城内死掉的城民。 不过介于这周围都是荒郊野岭,也有不少的山匪,以及江湖人士,在杀人之后,抛尸于此处。 李忆然捂住了鼻子。 这味道确实算不上好闻。 凭借她的经验,这些尸体放在此处,时间应该算的上是久了。 无意间扫了一眼,恰好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眼,李忆然闭上眼睛,默念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化作冤魂,也去找该找的人去吧。” 随后睁开双眼,诡异的是,那尸体竟然真的闭上了眼。 ........... 也许只是没有看清楚,而产生的错觉罢了。 李忆然自我安慰道。 他们在这冷冷的夜风中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虽然困倦不已,心神已经疲惫不堪,但是身体上的寒冷让人强迫维持着意识的清醒。 卫风摇了摇她的身子,随后从自己身上,脱下外套,披在了长公主的肩膀上。 许久没有说话,她有些口干舌燥,艰难开口道:“谢谢。” 卫风按了按她的肩膀:“无事。” 三人继续开始大眼瞪小眼盯着那远处的山坡。 “真的会来人吗?今天晚上?” 已经等了这么久,也超过了预定好的时间。 李忆然开始怀疑,是不是那太守夫人骗了他们,也许此处,今晚并不会来什么人。 卫风沉稳道:”再等等吧,兴许一会儿就来了。“ 流莺也一直紧张兮兮地盯着那个方向,生怕错过一个活物。 李忆然看到,她眼里有几条红血丝——看来萤的事情,确实让她耗费了不少的心神,而且——这个少女,现在还是行踪未明。 她也在想着,今日出现在这乱葬岗的,会不会是那个孩子..... 如果是...... 如果是的话..... 流莺捏紧了自己的衣摆,心里自嘲道:“如果是的话,这次我不会留情。” 李忆然往上拽了拽有些下滑的衣衫,转过身子来,继续和他们二人一起,看着远处的山坡发呆。 乌鸦。成群的乌鸦,突然都转向了一个方向。 三人本来有些懈怠的心神,乍然清醒,都紧紧地盯着那个方向! 乱葬岗没有任何一处的光源,只能靠微弱的月光,模糊地瞧着远处的来人。 卫风眼睛最好,李忆然浅浅耳语道:“来的是个什么人?” 小侍卫皱着眉头,道:“身材不算很高大,看起来...看起来,是个孩子。” 他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流莺,浑身瞬间僵直了一下,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竟然,真的是她么?” 李忆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卫风继续看着那来人。 那人似乎确实是年纪不大,虽然看不清模样,但是走路蹦蹦跳跳的,倒是有几分活泼的样子。 李忆然按了按流莺的手,小声道:“别急,说不定不是她呢。” 能感觉到流莺的担忧,她周身的气场,没有之前那么稳定。 虽然说了这样的话,但是李忆然心里也摸不准。 万一,万一,那人真的是萤的话,流莺该怎么收场呢? 既然她出现在此处,那就证明,之前的事情,她是全然知情的。 继续往前推断的话,她接近流莺,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局,为的,难道就是今日引他们众人,进入到益州城这一个巨大的谜题中么? 李忆然皱着眉头,对此事感到不解。 正当众人都在胡乱猜测的时候,卫风突然警觉道:“小心,那人似乎,还带着个什么。” 他眯着眼睛,仔细看着前面。 可惜的是,那黑影,刚好停在了一处有着巨大石头的地方,之后便置身于石块之后,只能偶尔看见些动作的模样,其余的,一切看不真切了。 李忆然沉默片刻,然后转头问他们二人:“要不要,上前去看看?” 他们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卫风拿了主意:“要不还是属下去,找个地方藏起来打探打探,不要大声声张,若是打草惊蛇,让它也跑了,就不好了。” 李忆然也点了点头。 流莺似乎也想过去看,但是被长公主按了下来。 “你还是和本宫在这里等着吧。” 看出了她的犹豫和不甘心,但是还是拦住了她——现在她这个状态,万一那人真的是萤,容易出事。 流莺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但是还是答应了他二人的提议。 正当卫风想要一个纵身跃上头顶上的大树之时——对面的人,突然动了! “他”好似神奇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朝着他们三人的方向远远地望了一眼。 李忆然头皮发麻,卫风紧紧制住她和流莺,三人都屏住了气息,紧张地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那人似乎挠了挠头,说了几句咒骂的话,想必是抱怨自己多疑了吧。 继续转过身去。 不过,和之前不一样的是,那人,把他手里之前提着的那东西,拖了出来! 他终于离开了那块大石头。 虽然还是看不完全,但是能看到一点他的动作。 似乎是正在那个被他提着的东西上面,来回摸索,找着什么物件。 那东西,是个瘦长瘦长的一条...... 正在众人都在思考那是什么的时候。 洒落的月光,突然打在了那长条的上面。 卫风突然双眼发直,接着咬着牙暴怒道:“他怎么....他怎么敢?” 第232章 被围堵的人 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神情变得如此激动。 只可惜,那月光,只在那长条上面停留了片刻。 李忆然再去伸长脖子去看,又变成了黑乎乎的一片。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卫风:“怎么了?” 卫风强压着自己的愤怒,勉强镇定道:“那人手里,提着的那个物件——是个孩子!” 这下不光是李忆然,连着流莺,也是浑身发麻。 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呢? 卫风显然怒极,继续说道:“那孩子,年纪不大,是个女孩...\" 他的脸庞痛苦地皱成了一片,艰难开口道:“死活....不知道,时间太短,没看清楚。” 这下三人都沉默起来。 李忆然率先开口道:“要不要上去看看.....” 都这种时候了,是不是暴露,若是那孩子没有死,兴许还能趁着那人没有动手之前,救下来一条人命。 “......\" 流莺显然痛苦极了,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萤会对着一个和她一样的孩子动手。 “等抓到那小乞丐,老娘定要好好拽着她的脖子,问个清楚!”她狠狠地咬了咬牙,心里默念道。 正当三人犹豫不决是不是要上前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巨大的光亮,从远处传来了。 接着,是那熟悉的钵声。 卫风先他们一步,捂住了长公主的耳朵。 流莺和他急忙运功,抵抗那奇怪的声音。 只见远处的山坡底部,竟然涌现出一大批的人来。 那些人,都举着火把,一下子把原本乌漆嘛黑的乱葬岗,照得犹如白日。 李忆然被那火焰晃得眼睛发白,闭上了一会儿, 才适应了那火光。 只见那些人逐渐从山坡下面疾步走了上来。 看模样——竟然是和之前一样的,红袍人! “竟然数量有这么多的么?”‘ 看着那些犹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人群,李忆然心里默念道:“还好刚才没有贸然出去,不然得话,直接和这么多人对上,那可是不妙。” 那些红袍人,都低垂着头颅,看不清面上的神色。 他们都朝着一个方向走。 竟然是之前,那黑影人,待着的石头。 在这么一众火光之下,三人终于是看清了,之前那黑影人的真面目。 李忆然睁大了双眼——不是萤!竟然是之前,在益州城城内,抢夺过他们荷包的少年! 那少年手里,确确实实地提着一个身量瘦长的女孩,生死未知。 那想必,刚才他那一番动作,就是在女孩的身上,摸索着,有没有什么值钱的财物了。 .............. 想到之前,少年也在红袍人施粥的地方,对着尸体盗取财物。 看来这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多少有点轻车熟路。 那他手里的那个孩子,想必也是凶多吉少了........ 出于同情,李忆然多看了几眼那瘦长女孩的尸体。 那人的穿着打扮,确实有些华丽,看起来是出身于富贵人家。 只是不知道,怎么就殒命在了这益州城了呢? 还被他抢到了尸体..... 那少年看见蜂拥而至的红袍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平静地把手里的尸体砸到了一边。 他带着几分邪气,笑了笑,手若有若无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那纱布。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红袍人们似乎对这少爷有所畏惧,并没有直接上前。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随后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也是身量最高的红袍人,被簇拥了上去。 “这应该就是他们的代表,或者是,领头人。” 李忆然皱着眉头分析。 “按照之前那些人的举动来看,他们并不是没有组织的,相反,内部是有严格的制度,什么场合什么人做事,想必是分的一清二楚。” 那为首的红袍人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有些不情愿。 但是还是开口了:“主人让我们今晚就举行仪式,在这里,刻不容缓。” 少年挑了挑眉头:“未免太急了吧。” 接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邪气地咧了咧嘴角:”你们不会,是害怕了吧?哈哈哈哈哈!“ 他捂着肚子,在这都是尸体,没几个活人的乱葬岗大笑。 之前正在地上啃食着尸体的乌鸦,也被他这动静吓了一大跳,都纷纷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红袍人似乎对他这模样见怪不怪了,只是有些生气地开口:“不管你要做什么,今天是仪式势必要举办,你若是耽误了大事,小心主人怪罪下来,没你好果子吃。” 那少年不屑地哼了几下,道:“你们是你们的事,我也有我的事,耽误了我这边的事情,你们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小心啊,”他们“到时候一起把你们都处理了。呵呵。“ 听他话语里的信息,这少年身后,竟然又是另一股的势力。 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李忆然心里默默分析道:“看来,之后还得在这个少年身上,再多深挖一下。” 似乎是因为被激怒了,原本老老实实站在周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的红袍人们,看见领头人这吃瘪的模样,都有些忿忿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接着,这些人分开四散开来。 围堵成了一个圈子,把那少年包围在了中间。 少年并没有丝毫的慌张,声调没有什么起伏道:”怎么,你们还想对老子动手不成?“ 那些红袍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围着。 为首的红袍人开口道:“若是您不做什么,我们这边自然也不会动手。” “不过,若是您今日执意要妨碍我们仪式进行的话,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此话一出,周围的那些红袍人皆是群情激奋,举起自己的手,高呼迎合道:”休怪我们不客气。“ 那人见他继续没有动静,补充道:“您这样闹,就不好看了,我们这圣火仪式,就要开始了,我们不介意,多您一个祭品,您觉得呢?” 第233章 烈火焚身 那少年不屑地啧了一声,和红袍人们剑拔弩张地对峙了一会。 然后,泄气一般的,耸了耸肩,道:“好吧,那你们随意。“ 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简单就放行了,那些红袍教徒愣了愣。 少年甩了甩手里那具女尸,问道:”啊对了,这玩意,你们也要么?“ 红袍人点了点头:“也都充作祭品好了,相信主人收到这么多的祭品,一定会很满意。” 少年冷笑了一声,随即把那女孩的尸体随手一掷。 她瘦小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大圈,最后砰的一声砸在了泥土上。 ........ 卫风紧紧攥着拳头。 李忆然按住他,小声道:“别冲动。” 小侍卫强忍着怒气点了点头。 几人继续瞧着远处那些人。 只见少年把那尸体扔掉以后,那些围成圈了的人,就放开一个口子,让他出去了。 少年抱着拳,慢悠悠地走到山坡一边。 “你也要观看仪式么?”红袍人抬起头问了一句,虽然隔着那么远,看不到他具体的神色,可是提到“仪式”二字的时候,能明显的感受到那人的狂热。 少年有些不耐烦道:“他让我看着的,没办法,得盯着你们。” “啧,赶快动手,弄完了我就走了,还有别的事儿。\" 红袍人并没有再生气了。 他给了周围那些下属一个动作示意,随后,他们继续围着那块石头,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还有些在其中的,手里拿着钵的红袍人们,开始敲击那乐器起来。 最后一排,是一群人,穿着的,仔细看去,会发现和前排的那些红袍人,还稍有不同。 他们手腕上系着古铜色的铃铛,脸上带着诡异的面具。 动作夸张,随着钵声,载歌载舞。 这场面多少有些诡异了。 周围的温度,随着那些人的火把,开始有些上升了。 李忆然脱下了那件外套,还给了卫风。 “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搞这么神神叨叨的....\" 虽然嘴上还是抱怨,但是眼神还是一刻没停止看着他们的仪式,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线索。 只见那些人,把周围原本的,乱葬岗内四散的尸体,都聚集在了一起。 都扔在了那个大石头的周边。 而且头对头,脚对脚的。 这种诡异的摆放方式令人不寒而栗.... 李忆然继续看着。 废了不少功夫把那些尸体摆放好了以后,为首的那红袍人,爬上了那块大石头,随后振臂一呼:“恭迎吾主降临!” 之后把手里的火把刷地往下一扔,直接砸在了最近的尸体上。 ......... 那尸体上面似乎提前抹了油,燃烧的速度非常快。 其他的教徒,见到此情景以后,也纷纷模仿,高呼一句口号之后,把手里的火把扔在了尸体上。 那些尸体顿时被熊熊的火焰包裹住。 拿着钵的红袍人继续开始迅猛地敲击着。 为首的则开始嘴里吟唱着什么,听着语言不像是中原的汉人。 在一片混乱的火焰,钵声,吟唱声的氛围下,最后一排的红袍人开始绕着大圈,载歌载舞起来。 他们不停地挥动着手里的铃铛,同样发出古怪的声响。 声响越来越剧烈,那钵声穿透力极强,不经意间李忆然都觉得自己有些神情恍惚。 虽然有着卫风捂住了她的耳朵,但是还是觉得脑海里面一阵嗡鸣。 甚至连好久都没有疼痛过的脖子上的伤疤,好似也有了反应,开始泛起了阵痛。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体面了,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 感觉到脑袋里面已经是开始翻江倒海。 一种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心头。 终于,一个没忍住,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啊.....\" 似乎是感觉到有些失礼,李忆然正想转过头去和卫风流莺说句抱歉。 却愕然发现,他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忆然面色发白。 眼前的景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完全转变了。 不再是原本的荒山野岭,而是看起来,有些像一个小村落。 “这是?怎么一回事?” 完全搞不明白为何出现这样的场景。 但是之前在风萩山的经历,多少给了她些底气。 思索片刻,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眼前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幻觉罢了。” 想通了以后,她反倒开始冷静下来。 只是不知道,幻境为何指引她,来到了这个地方。 “也不知道这幻境有没有什么危险。“ “而且,既然是幻境,就一定有破除的法门....\" 这个事情,还是之前庄晓夜告诉她的。 她环顾了一圈,暂时没有看到有什么类似阵眼的地方——比如说,和之前风萩山的月亮一样。 恐怕今日的幻境,没有办法轻易的破解。 想通了这一点以后,她咽了口唾沫,决定深入这个幻境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处,正如第一眼所看见的一样,应该确实是一座村落。 就模样来看,应该算不得富庶,甚至多少有些破烂。 李忆然抬眼看了看那房屋,多多少少都有些修补过的痕迹。 ............ 会是什么地方呢? 在她的印象里,并没有去过这样的一个村落。 试图往前走了一步。 她惊奇地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村落,仿佛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似的。 渐渐开始人声鼎沸起来。 ............ 因为是幻境,所以,发生了什么都不奇怪。 李忆然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继续往前走。 只见那些人,幻境里面的村民,虽然衣着都是破破烂烂,但是,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似乎眼前的苦难根本算不得什么。 被这种氛围所感染,她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回事,脚步就停留在了一个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屋子前。 这屋子,看起来,似乎比其余的房子还要破烂几分。 走到跟前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一股明晃晃的刺痛,从脖颈上,蔓延开来,难道,这里是? 第234章 给我来几个碗,再来两把菜刀! 李忆然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抬眼看了看眼前的这栋,并不起眼的屋子。 屋顶的茅草已经有些脱落了,随着秋风摇摇摆摆,显得可笑又滑稽。 等到她切实站在这屋子前面的那一刻,谈笑的声音,突然伴着四面八方的风,钻进了她的耳朵。 “母亲,这是刚烤好的红薯,您先尝尝吧。“ 似乎是个孩子的声音,听声响来看,年纪不大。 那母亲嗯了一声,声音犹如细蚊一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忆然却听得一清二楚。 “........\" 沉默了片刻,她心里想道:”也许,此处就是这个幻境的阵眼。“ 还没等她进一步反应,眼前茅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忆然和那少年,猛不丁地打了个正面。 那少年眼神带着一丝防备,抱着手里的柴火,有些谨慎地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不客气地开口道:“你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少年,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但是不知怎么的,脖子上的伤疤,好像认得他似的,他出现的第一眼,就开始泛起一丝丝苦涩的疼痛。 连带着她本人,也开始感受到那种莫名的痛苦。 李忆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少年见到他在原地呆了许久,都没有说话,随即神色怪异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没什么事,别挡着我干活1 !” 想不出来合适的理由,李忆然只好侧过身子,放他走了。 他有些吃力地抱着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的柴火,转身去了后院。 李忆然探过头去,发现他在后面的柴房,烧火做饭。 有些好奇地跟了上去。 那少年因为忙着手里的活计,虽然十分不耐烦,但是并没有驱逐她,只是权当她是空气罢了,专心做着今日的饭。 忙活了半晌,总算是做出了个四菜一汤。 可以看出来,他的手艺还不错。 以他这个年纪来讲的话,已经算是非常不容易了。 李忆然靠在一边,静静看着他在灶台上忙来忙去,没有上去帮忙——因为是幻境,不知道她微小的动作,会对整个幻境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她还没有打算轻举妄动。 不过,既然幻境把他指引到了这个地方,自然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她现在需要的,是仔细观察,看能不能发现阵眼的线索。 那少年把刚做好的饭盛到碗里面。 她抬眼看了一眼那碗,边角都是破损的痕迹,显然已经该换了。 随后灵机一动,开口道:“你们这镇上,有什么卖碗的地方么?” 少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李忆然离开那灶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虽然刚才靠着的灶台上面有很多的灰尘,但是那些东西,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更证明了,此处不过是一个幻境罢了。 ”........\"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少年还是开口了:“在镇上东北角的地方,有个阿伯,卖碗的,怎么了?” 李忆然笑了笑:“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么?我去一并买回来好了。\" 这条件对于他现在的状况来讲,太过诱人。 虽然自己对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家门口的陌生人,持有十分的怀疑,但是——有好处不占也没什么道理。 少年的眼珠咕噜咕噜转了几圈,道:“如果可以的话,能买些吃的来就好了,家里已经没有米面了。” 她抬起嘴角笑了笑:“好。” 这孩子,虽然面上冷冷的, 但是倒是也还算礼貌。 李忆然说完那个字,就转身出门了,临走的时候,停在门口,转身回了一句:“你在家等我吧,我还会再来的。” 没有等少年回话,她就迅速地如一阵风的,出门去了。 行走在刚才的街道上,李忆然发现。 此处果然和之前的屋子一样,虽然在她来之前,没有活物的气息,但是随着她的脚步踏上街道的那一霎那,就仿佛烟花炸开了一般,立即变得人来人往的。 ............. 看来是她的到来,启动了这个幻境的一些阵法。 李忆然冷静地分析道。 随后,她闭上双眼,开始想象一些东西。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手上,已经多了好几块的碎银。 她把那银子往上抛掷了几下,又稳稳落在自己手里,调皮笑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就这么,她拿着幻境里面变出的银子,一路朝着少年指引的地方去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李忆然突然想——那少年,到底是谁呢?为什么幻境会突然把她拉到这样的一个情景里面,这又意义何在。 她心里抱着这样的疑问,转瞬之间,宛如缩地千里,就到了目的地。 正是那卖碗的阿伯家。 阿伯的面容,果然就没有之前那少年的模样那么清晰了。 只能看见一个在烧制瓷器的,浑身肌肉喷张的男人。 在李忆然的面前,机械地,敲打着什么——哦,此处还卖些菜刀。 菜刀?倒是有趣,想到这里,李忆然掏出几锭银子,扔在了阿伯的面前,开朗道:“阿伯,给我来几个碗,再来两把菜刀。” 那阿伯被她的动作打断,突然抬起头来,冷不防地看了李忆然一眼——那面上,果然只是一片黑影,看不真切。 若是仔细去打量几下,只觉得脑海里翻江倒海,有种要吐出来的感觉——和之前听到钵声的时候的感受是一样的。 知道在这耗着也不是办法,李忆然不再去看他的脸。 转瞬之间,那几个碗,和菜刀,都全头全尾的直接摆在了李忆然的面前。 她收起碗,又拿起菜刀,在眼前晃了几下。 心想道:“这下好了,也有了防身的武器,若是之后有什么人突然来攻击我........\" 她甩了甩面前的菜刀,摆出个攻击的架势:“那就给他来几下子,呼呼。” 似乎是触发了什么,她的面前场景刷地一下转换过来,再看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屠宰场,面前的人,手里拿着杀鸡的刀,上面还沾染着血迹,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对面的李忆然:“你要干啥?抢俺家的鸡么?” 第235章 追击与逃亡 李忆然咽了口唾沫,紧张道:“我来买些肉。” 那人哦了一声,接着没理她,继续转过身去宰那些鸡。 李忆然继续问道:“敢问你们这里有什么肉?” 那人白了她一眼:“不就是鸡肉吗?就咱村子这条件,你还想要啥别的肉?” 李忆然哦了一声,想着自己来益州以后是和鸡这玩意过不去了。 她正想着要买多少。 对面的屠夫突然动作顿住,紧接着,拿起了刀,直勾勾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说,你要鸡肉?” 周围的鸡叫声,突然都停止了。 只剩下那人冰冷而机械的嗓音,配合着这诡异的场景,不禁令李忆然头皮发麻。 “你说,你要鸡肉??” 那人见她没有反应,又高声重复了一次。 李忆然点了点头,随后紧紧抓住了刚才得到的菜刀,苦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那人整个身体以怪异的方式扭曲了过来,然后黑漆漆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亮,唇色发白,又低声重复了一道:”你说,你要鸡肉,是不是!” 李忆然大叫一声回复道:”是!“ 随后那人咯咯咯地发出可怖的一阵笑声,那声音不像是什么正常人能发出来的。 李忆然这才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触碰到了这环境里面什么触发点——天哪,难道又是“鸡”?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直接无视那屠夫,咬了咬牙拼着一口气转身就跑。 当然,走的时候,还没有忘记顺手拿了一提桌子上的鸡肉。 李忆然轻轻闭上双眼,幻想着自己健步如飞的样子——果然,这幻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根据她的意念来改变。 她看到周围的街景急速消失,同时——身后的那个屠夫,明晃晃地举起了手里带着血的菜刀,一路以丝毫不亚于她的速度追击而来。 “鸡鸡鸡鸡鸡鸡鸡鸡鸡鸡鸡鸡!!” 他口里不断重复着这一个字,头顶上身上还带着许多根鸡毛。 李忆然简直要疯,心里无语道:“这番回去了,这一年都不吃鸡肉了,避避邪吧.....\" 她继续闭眼,幻想着自己的速度不断增加。 那屠夫渐渐地被她甩到远处一些的地方。 屠夫晃着刀,一边怒吼着,一边紧张兮兮地追击她。 但是..... 李忆然看了一眼面前的村落出口——外面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 这幻境村落的外面,竟然是一处极为空旷的沙漠。 她猛地一下停住了脚步,因为她发现——之前对她穷追不舍的屠夫,仿佛被什么阻碍了一般,只能在那村落的出口饱含着愤怒徘徊着,却不能迈出一步。 “.......\" “看来,这处地方应该是安全的。”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屠夫见已经不可能追上,生气地跺了几下脚,之后就消失了。 .............. 李忆然转头打量眼前这一片荒凉的“沙漠”。 因为是幻境,所以感受不到一丝的温度。 夜里的沙漠,月亮高高悬挂在天空上,让她想起来,风萩山的那一轮明月——阵眼会不会也是这个月亮呢? 她试图尝试了几个方法,但是显然无动于衷。 “啊,看来这次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耸了耸肩膀,不知道这幻境把她指引到这地方来的目的为何。 但是总归是让她躲过了那疯狂的屠夫。 李忆然蹲下身子,捧起一抔沙,让那沙子在她指尖缓缓流淌下去。 她突然想起来,身上还挂着之前从那屠夫那里偷走的鸡肉。 ........... “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追我的吧?” 她掂量掂量那几块肉,看起来干柴干柴的,味道一定不怎么样。 “这东西,还有那几个碗,还得想办法交给那孩子。” 李忆然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并没有什么东西沾染上去。 又在那沙漠里四处寻了寻,确定已经没有任何的线索以后。 她又走到了,那村口的位置。 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这次希望一切顺利吧........ 然后,一只脚迈了进去。 那一瞬间,好似被千万层的狂风吹过一般,她的脑袋一阵激灵。 眼前的景象也瞬间变得格外的不同。 再次睁眼的时候,李忆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这村落的一个街道上。 抬眼——月亮和刚才沙漠里面的完全不同。 是一轮新月。 也就是说,和之前的时间,已经改变了。 李忆然沉默地抿了抿嘴。 “那个少年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 她甩了甩手里的碗和干柴的鸡肉,奇异地发现,那些鸡肉竟然还没有腐烂。 ......... 看来在她把这些东西全头全尾地交给那少年之前,这玩意是不会坏的了。 李忆然耸了耸肩,想道:“这倒是有些有趣儿了。” 她凭着脑海里的记忆,开始在这街道上搜寻着之前少年的身影。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的村落,显得格外的冷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深夜来此。 即使是夜晚,也很少看到房屋内有人家点灯。 这里整个乌漆嘛黑的一片,没有什么活人的气息。 .......... 而且,最重要的是,之前那些虽然破损,但勉强还算看的过去的几栋房屋,已经完全倒塌了! 李忆然走到跟前,抹了抹那房子掉下来的灰尘。 疑惑道:“难道是他们搬走了?” 这破损的房屋,数目有些多。 她担心是不是之前的少年,也和这些人一样,都搬走了,这就难办了。 李忆然心里有些烦躁,想着:“要早些找到那少年才好。”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想起之前那少年家里贫寒破落的样子,她忽然又转念一想:“不过,也许他们走了,也是好事。” 正当她专心致志探地寻过每一个破损倒塌的屋子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渐渐靠近了她。 凭借着骨子里生存的本能,李忆然猛地挥出菜刀,挡住了那朝着直直奔着她要害处的一击。 第236章 诚邀您去我家里坐坐 冷冷的月色打在相接的两把刀上。 李忆然惊奇地发现——眼前这个偷袭他的人,竟然还是之前的屠夫! “怎么又追上来了?“ 李忆然大惊,随后冷静下来,才发现,那屠夫的模样,好像和之前有些不同.... 看起来,年纪应该是变大了些? 她有些狐疑地打量了几下屠夫那没什么头发的脑门上仅剩下的几根白发,和脸上有些蜷曲的皱纹。 .......... 结合之前幻境里面物是人非的破败,她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结果——幻境里面的时间加速了。 ............. 虽然对她来说,只是来回走了一遭,但是对于这幻境里面的人而言,可谓是沧海桑田的变化。 她咬着牙使出浑身力气抵抗屠夫的攻击,却冷不丁地发现,身边好像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李忆然冷汗直冒,这节骨点,若是有人此时趁机偷袭,她可谓是九死一生! 谁知......... 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响了起来。 “别说话,跟我走。” ..... 李忆然无语道:“你看看我现在这样子是能抽身的么?” 那浑身裹着黑袍的人看了看眼前的屠夫,然后从衣角边拽出来一包白色粉末,二话不说就糊了那暴怒的屠夫一脸。 ........ 竟然这么简单粗暴的么? 李忆然腹诽道。 可是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抓住机会趁机泄愤似的踹了那屠夫一脚,怒道:“不就是偷了...啊不顺手拿了你一点鸡肉么?至于追杀我这么久吗?” 她话说了一半,那黑衣人力气出奇的大,拉着她就一路跑走了。 徒留下暴怒的屠夫在原地捂着眼睛怒吼。 ......... 街边一个不知名的小巷内。 跑了这么久,李忆然浑身都有些乏力。 她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身体靠在一边的墙上,也没有管那上面是干净还是不干净了,大口喘气喘了好久,好一会儿了才能正常说话。 她抬起眼,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起眼前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倒也顾及到她,看她体力体力不支,又想到已经脱离了危险,停下来在一边等她缓过劲。 “你是??” 李忆然虽然心里有个想法,但是还是不能确定。 此时,那月光,恰好洒在少年露出来的一只眼睛上。 虽然已经时过境迁,幻境里的人的模样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李忆然还是凭借着那双眼睛,认出了他。 “!” “你是之前那个!” 不知道是不是跑的久了,那该死的脖子上面的伤疤竟然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捂住脖子,身体滑落下来。 对面的少年,不,此刻应该已经可以算作是青年了。 在一片月光下扯下来自己那一身吸尽了所有光亮的黑色外衣,冷着眼睛看着眼前力竭了的李忆然。 .......... “没错,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李忆然苦笑道:“当然记得。” 她举起来挂在腰侧的一块鸡肉,和几个崭新的碗——不得不说,这碗的质量确实不错,跟着她磕磕绊绊了那么久,硬是没有裂开一个洞.... 那少年见到她手里的东西,眼神开始变得古怪起来,那神色,倒是盖过了之前的凉薄。 他冷笑一声,开口道:”你离开这么久,就为了这个?“ 李忆然呆呆地点了点头,内心道:”我也不想啊,但是不顺着去找,这破环境能让我出去么???“ 他见这瘫坐在地上的姑娘好像确实是为了他当年的一个要求,奔波了许久,心里多少有些乱七八糟的滋味,说不上来。 “.......\" 见他还是那股子沉默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李忆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后勉强扶着一旁的墙站了起来,把手里的东西给了他。 “这下我可以出去了吧?”她心里寻思着。 “........\" 青年没有接,还是直勾勾看着她,那眼神看的她心里有些发毛。 李忆然摸了摸鼻子,道:“你就拿着呗,好不容易搞来的。” 那人抿了抿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鸡肉已经是风干的肉了,不过应该还是可以吃的, 碗也是完好无损。 想到虽然出了些小差错,但是还是完成了任务,这下总能出去了吧? 她看着眼前的青年,身量已经张开了许多,只是还是羸弱,瘦瘦长长的一条,想必是在这破村子里面,吃不好也穿不好。 想到之前已经搬走的那些人家,李忆然忽然开口道:“你....这么多年了,你没想过走吗?” 那青年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搬离这个村落。 他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就可以。” 李忆然:“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显而易见的是不好吧,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出于客套,李忆然还是开口问了问。 那青年抿了抿嘴:“父亲之前外出打猎,被猎物所伤,出血过多去世了,母亲.....母亲为了养家糊口,这些年一直缝补衣裳补贴家用,也已经操劳成疾....\" 她看见那青年眼里的悲哀。 “那你呢?” 青年摇了摇头:“勉强度日罢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夜里还是不要在街道上乱走,这一块不太平。” 李忆然反问道:“那你呢?半夜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青年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苦涩笑了笑:“为了谋生罢了。” ........ 李忆然不再过多询问。 只是这少年的事,毕竟还是次要的,怎么做,才能出这个幻境,这才是李忆然目前最关心的事情。 到底要达到什么样的条件,才能出去? 忙活了这么半天,又是被安排地跑这跑那,又是被屠夫追杀,最后还什么都没落到,不禁让人有些沮丧。 正当李忆然这么思考的时候,眼前的青年开口了:”看着你这也没别的去处,要不?去我家里坐一坐?“ 第237章 沧海桑田 李忆然啊了一句,然后心想:”也许这也是幻境指示的。“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就这么跟着那青年回了家。 ......... 还是和当年一样的破旧的茅草屋。 只是有些不同的是,这屋子大抵是因为主人的病气缠身,显得有些阴郁。 青年脱下随身的黑袍,点了只烛火,摸着黑走到了内屋的床前,轻声道:“娘,我回来了。” 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里面响起来。 李忆然猜,这应该就是他生病的母亲了。 ....... 看不清那女人的面容,但也没有什么必要,只要尽早完成这幻境中人的愿望,然后尽早离开就好了——毕竟,外面还有卫风和流莺在等着她,那里,才是她真正应该在的地方。 没过一会儿,青年便端着烛台出来了,那神色在幽幽烛火的映照下,更显现出几分鬼魅般的模样。 李忆然:“怎么样了?你母亲....她还好吗?” 青年随手把烛台放在了一旁有些高度的木板上——看起来那里是平日里专门摆放烛火的位置,李忆然想。 他叹了口气,但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过来问面前的这个女人:“你呢?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忆然愣住,恍然一刹那,仿佛是被对面的人看了个透彻——他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还是只是一句无心的话? 没能细想,她忽而脑子里一阵疼痛,然后涌现出一个奇妙的想法——要看着这一切,看着之后会发生什么,一定不要忘记这些事情。 头疼了有一阵子,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李忆然发现,面前的青年已经盯着她看了好久了。 ......... \"你可真奇怪。“那人皱着眉头,带着几分打量看着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 李忆然呵呵笑了笑,尴尬道:“头疼,老毛病罢了,不要介意。” 那青年倒是真的不介意,只是哦了一声。 “明日我有事情要出门,你既然这么闲的话,麻烦你在家帮忙照顾照顾我的母亲,如何?” 这是青年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 李忆然惊讶了一下,然后心道:“说不定完成了他这个愿望,我就能出去了呢。” 于是嗯嗯地答应了下来。 那青年也没有什么神色,只是冷冷地又瞧了几眼对面的女人。 然后,沉思许久,从一旁的盒子里,寻觅了半天,拿出一个包着黑布的物件。 他手指掀开那周围的黑布,从里面漏出一块光洁的玉佩——可惜,只有一半。 在看到那玉佩的一瞬间,李忆然瞬间双眼睁大了——那竟然是出发之前,流莺给她的那块玉佩,的另一半! “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人的手里?” 李忆然不可思议的看了看那青年。 那青年不以为是道:“之前从别处顺来的,想着这几日都要拜托你照顾我的母亲,算是一点小小的报酬吧。” “顺.....顺来的。” 哦,也就是说,这玉佩并不是这青年的东西。 李忆然有些失落,刚刚才续上的线索,现在又断开了。 看见对面的女人这副模样,青年有些抱歉道:“你不喜欢么?要不算了。” 李忆然忙接过来那半块玉佩,急匆匆道:“喜欢喜欢。就这个吧。“ 青年古怪地看了她几眼,然后转身道:“我要睡了,你自便吧。” 就这么自己进入到后室不见踪影了。 李忆然走出青年的家,借着月光细细打量起来那玉佩。 确实是和流莺之前给她的那块玉佩,是成对的。 虽然玉质一般,但是雕刻的工艺,绝非普通。 把那玉握紧在了手里。 想着这玉佩一定是破解幻境的重要法门,李忆然不知不觉被一阵困意袭击,就在人家家门口躺着。 闭上了双眼。 ............... 她是被一股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李忆然皱巴着眼睛睁眼,发现眼前的景象又是一阵大变。 她惊慌地站起身子,发现眼前的街道,竟然出奇的热闹起来。 “?” “怎么回事,难道是之前的那些村民搬回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又看了看,才发现一些怪异的地方。 原来,街道上虽然多了很多人,但是这些多出来的百姓们,大多穿着异族的服饰——看起来不像是汉人。 街道上来往的人,操着的口音,也是奇奇怪怪的,她都听不懂,对着又一副沧海桑田的模样,只能待在原地发愣。 李忆然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当李忆然发呆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一双手,敲了敲她的肩膀。 李忆然猛地回头,却发现,这人又是之前的那少年! 她被眼前人的模样吓得睁大了眼睛! 这........这...........这人怎么和那个。 和那个慕容翊有些像呢??? 怪不得她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这人活脱脱的和那姓慕容的有七八分的相似。 难道是他的兄弟? 李忆然感觉到莫名其妙。 为何幻境会把自己指引到这个人的故事里面来呢? 正当她还在疑惑不解的时候,那人,已经成长成了一个成年的男性,只是还是瘦弱,颀长的身子,也许是因为抽条太快,又营养不良,套了一身宽大的衣物,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那人黑着脸开口道:“你怎么还在此处。” 李忆然无语道:“怎么不行。” 那人哼了一声,随后道:“不过,之前几年,还是多亏你照顾我母亲了。” 李忆然愣了愣:“什么?” 她自己对这段记忆,完全没有丝毫的印象。 随后她恍然惊觉——这是幻境中的作用! 现在,她可能是扮演了这个幻境故事里面的不知道什么人的角色,经历了她所经历的片段。 想着不要打破幻境,才能继续寻找出口,李忆然呵呵笑道:“是啊,可不容易。” 那男人,此时的脸——她忽然想起来,她是没有见过慕容翊面具下面的脸的,却为何会觉得,面前的人,就是那慕容翊呢? 第238章 出发!去集市上看看 李忆然不由得愣住了。 诡异的益州城,奇怪的幻境,从未谋面的少年,这一切,到底有着怎样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兴许是她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对面的人时间有些太长了。 那瘦长青年道:“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见我这模样。” 他从宽大衣袍里面伸出来一双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手,自己也打量起来。 “我难道长的很奇怪吗?” ......... 那男人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你有些痴傻,只不过,跟了我这么多年,这痴傻的毛病竟然还没有好一些,哎,算了。” 他说完,便甩了甩衣袖,随后便拿起地上的一个竹篓,背在了身上。 “我要去集市上置办些物件了,你若是这模样,也别乱跑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和以前一样,帮我瞧着母亲好了。” 他背上竹篓,正准备走。 李忆然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男人疑惑地转过头,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李忆然咽了口唾沫,小心询问道:”能不能......能不能,也带我一起去。“ 那男人愣了一下, 片刻才开口:“可以倒是可以。” 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可是平日里你不是最讨厌去集市上了么?说是觉得那太吵了,又都是不认识的人,怎么地今天态度这样转变,好似换了个人似的。“ 他说出“换了个人似的”的时候,结合之前他所描述的,在李忆然没有意识的幻境里面的时间里,“她”自己却依然存在在,李忆然忽而意识到——也许,她正经由别人的视角,体验着他们的人生。 ............. 太阳好似一个火球似的,烤制着这一片大地。 李忆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那男人的身后。 男人身形高大,一定程度上替她遮挡了一些太阳。 不知道怎么的,李忆然忽然间,想起来之前的那一片沙漠。 于是,她发问道:“这周围,有什么沙漠吗?” 男人头也没有回,略显低沉的嗓音,从前方响起:“嗯,听说是村子外面有,而且以前去过的人说,沙漠的那一边,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国度。” 李忆然愣了愣,她当日,只看见了茫茫的沙海,却没有顺着那沙漠继续探索了。 竟然在那沙漠的深处,还有这样的玄机。 正当她思考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冲力把她撞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多余的反应,李忆然只觉得自己被那人撞得眼前冒起一阵又一阵的金星。 正当她准备仔细看看这是什么人这么没有礼貌,当街把人撞倒了,都没有一句道歉之时......... 一双臂膀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头看,竟然是背着竹篓的男人,挡住了她。 从男人身体的侧面望过去,对面站着一个格外魁梧的成年男性,面上都是蜷曲的鬓发,鼻梁挺直,如雕如琢,发短而齐整——中原汉人鲜少留着这样的发式。 加之身上所着衣物,形式奇特,看起来更不是汉人的款式,那衣料上面绣着的纹样,在李忆然看来,也多有古怪。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对面的那男人开口了。 只不过,说的不是中原人的汉话。 李忆然皱着眉头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却见眼前的男子,一直紧紧把她护在身后,而且偶尔蹦出几句,和那男人相似的语言,只是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二人交流到最后,情绪越来越激烈。 本来只是一件当街撞人的小事,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 李忆然看着周围逐渐围拢起来,和那男子模样,衣物相似的人群,不禁心里捏了把汗。 她看了看挡在前面的那人——他真的能抵挡住这么多的异族人么? 不等她思考,只见那魁梧男子越到后面,情绪越是激动。 肉眼可见的是脸上的青筋都开始暴涨,看到他这模样,李忆然不禁心里发毛——若是他出手打人可怎么办? 也许就今日是个乌鸦嘴吧,她这想法刚在心头一落,对面就猛地传来一阵爆裂的,夹杂着愤怒的风。 那异族男人的拳头,直直地打在了那瘦弱男人的身上。 男人抖了抖,虽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是竟然身体未动丝毫。 他紧紧咬着牙关。 因被他护在身后,看不清他脸上具体的表情..... 李忆然正想拽拽他的衣角。 他忽然开口了,这次,说的倒不是异族的话语,而是汉话。 她听懂了。 “我们只是来此处的集市上,来购置一些东西,没有冒犯的意思,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大人您们多多原谅。” 他赔罪的语气诚恳,只是操着一口汉话,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懂... 正当李忆然这么想的时候,那异族男子竟然也回了一句:“想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也不打听打听,这地方现在都是谁的地盘?” 那男子强撑着身体站在原地,随后无奈地从自己的腰侧,一个隐蔽的布袋里面,掏出一锭银子。 李忆然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这小子也成了有钱人? 他颤巍巍,一边用左手捂住自己受伤的腰侧,一边低着头,讨好地把那银子递了过去,接着又用异族话说了几句。 那异族男人看见银子以后,神情多少有些放缓。 毫不客气地从那人手里夺过来那一锭银子,放在嘴里用牙齿咬了咬,接着呸地吐了口唾沫,用汉话说道:”哼,看在这银子的份上,今日就放你们二人一马。“ “只是嘛,下次,可没这么容易了,带着你那小娘子,赶紧滚吧!” 那男子连忙弯腰行了几个奇异的礼节,接着,一把拽住还坐在地上的李忆然,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周围的风声过的很快。 这集市上今日是真的人不少,来来往往的周边人群中,既有中原人,也有刚才那异族人。 李忆然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第239章 血腥往事 随后她有些自嘲地想道:“他救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身体,这个故事,原本的主人。“ “只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了。” 那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李忆然发现,他的左手一直捂着自己的肚子,忽而警觉到——是刚才被那人打的。 男人终于是坚持不住,整个身体顺着墙倒了下来。 ......... 李忆然小心翼翼地掀开他那黑色贴身衣物,发现里面已经红肿渗血,青一块紫一块的。 想到这伤口是为了保护自己,啊不,就算是为了保护这个幻境本来的主人,也不由得感觉到愧疚。 她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处理外伤的药物。 于是,开口道:“这...你这伤口得及时处理才行,这周围有什么卖药的地方么?” 那男人用手拽住她的袖口,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 ”不要在集市上乱跑,我们买了东西就回去,这里不安全。“ 李忆然咬了咬牙,想到刚才光天化日就发生的当街打人的事件,终于是意识到了这人声鼎沸处也潜藏着四伏的危机。 .......... 她掰开男人的手,然后道:”把银子给我,我去买,你在这里等着好了,别乱动了。“ 李忆然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把他身体扶正,靠在墙上,打量了几眼他苍白的面色,知道他此时定然是不好受,主动包揽下出去置办物件的责任。 况且...... 况且,她也有私心。 若是能单独出去打听打听,看看这村落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必对于早日走出这幻境,也会有帮助。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男人到底是没有拒绝。 卸下身后背着的竹篓,又仔细再三叮嘱了几句,让她不要招惹莫名的异族人,他才放心的晕了过去。 ........... 果然是在死撑着,李忆然苦笑几句。 看了看,这小巷子远离人烟,倒还算是安全。 但是,保险起见——她用周围的一些稻草,挡住了巷子的出入口。 这样一来,除了他们二人,别的旁人定然不会没事进入这巷子,那人的安全性也大大增加了。 李忆然迈出去的一瞬间,被那明晃晃的阳光刺了眼。 待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处摊贩的前面。 ......... 幸运的是,这摊贩看模样,应该是个汉人。 她按照之前男人的嘱托,成功的买到了一些吃的东西,和盐巴。 之后又转了转,发现另一个物件,可就不太好办了。 这上面写着的是,要买一把弯刀匕首........ 不知道那男人要用这东西做什么用途。 想着后面的任务应该困难些,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李忆然先拽着眼前的汉人摊主问了。 “打扰一下,您可知道,这周围都是哪里来的异族人么?此处应该本是汉人的村落吧,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外人?” 那人有些神色古怪地打量了她几下,然后道:“你是第一天来?” 李忆然点了点头:“我是路过此处。” 那人哦了一声,然后默不作声地开始继续收拾着自己的小摊。 见对方回答的性质不高,李忆然忽而想起来个办法。 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正如她所想象的,果然又摸出来一锭银子。 把那银子亮出来的一瞬间,老板娘收拾摊位的手顿时一滞——李忆然知道,这事算是有戏。 她笑了笑:“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那老板娘接过那银子,之后急忙左顾右盼了一会儿。 然后小声道:“跟我过来。” 李忆然知道她这是要借一步说话,看来这地方异族人的事情,也不能轻易谈论的。 加上按照之前的那模样,这些异族人,显然也是懂汉话的,若是聊天的内容泄露出去,恐怕对她和老板都不利。 李忆然跟着老板娘来到了摊位后面的一处空地。 此处倒是空寂,想必是大多人都忙着在集市上摆摊卖货,没人来这地方。 .......... 老板娘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姑娘,虽然不知道你来这地方要干什么,不过,妹子啊,姐姐劝你一句,早些走吧。” 她神色有些古怪:“这地方,早些年,确实是汉人的地方,不过,那也是一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虽说日子过的穷苦些,但好歹,还算是能过得去。” “直到有一天...........” 她有些害怕地拢了拢身上的衣物,好似想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一般。 “有一天,从村子口的地方,也就是那个沙漠.....\" “那个沙漠的方向,进来了一批异族人。” “他们的模样好生奇怪,但是大多生的身材魁梧,又看着都有钱,嘴里说的话,我们也听不懂,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起初的时候,我们以为这些人待一段时间,也就走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待,就是一二十年。” 她苦涩地笑了:“在此期间,他们强硬地制定了此处买卖的规则,让我们这些老百姓,交些钱上去。” “起初的时候,大家都不以为是,想着凭什么要听他们的?” “再后来........\" \"再后来,突然有一天,那些人示威似的,把那些不听话的村民,都当街处死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那些头颅,一颗颗和西瓜似的,带着血,就在街道上乱滚。” 她身体肉眼可见的抖动了几下。 李忆然忽然有些疑惑,打断道:“可是,你们不会逃跑吗?” 那女人呵呵笑了笑:“是啊,逃跑,起初的时候,还有些幸运的家伙,连夜收拾细软,都跑了!” “呵呵,可是他们的结果呢?” “不过是被抓了回来,然后又当街处决了,那些人,好似就是告诉我们,这是规矩似的!” 想起来之前那些破败倒塌的房屋,李忆然心里一阵恶寒:“原来那些人不是搬走了....而是.....” 第240章 圆月弯刀 李忆然内心感觉到些许的苦涩。 她接着问道:“那朝廷呢?朝廷没有派人过来么?” 老板娘摇了摇头,抓起一只飞起的虫子,把它扔在了地上:”此处地处边界,之前虽然也有人想要过去找人帮忙,但是都被半路拦截了,那边自然也不会派人过来......“ 她皱起眉头,这里面,似乎有一些地方不太对劲。 按理来说,此处若是边界要地,朝廷定然会派重兵把守才对,又怎么会只留下这些老弱病残的村民,没有一丝的防范呢? 李忆然还想再问些什么。 摊位前面又传来一些异族人有些不耐烦的叫声,老板娘惊慌应答,然后抓着她的衣服道:“妹子,姐姐不能再和你聊了,听姐姐一句劝,若你不是这里的人,能走,便走了吧。” “姐姐的亲人,都在此处,好的亦或者是坏的,没办法,也都认了,这就是命啊。” 她眼中不由得掉下几滴眼泪:”虽然这日子过的是苦了些,但是只要一家子人在一起,就好了,别的,咱什么也不求了。“ 说完,她收起那副哭丧的脸,换上了洋溢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前去迎客了。 ............ 面对这样的事情,李忆然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毕竟只是一个幻境,并不是她真实所在的生活,她也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一个旁观者罢了,对于幻境中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无能为力。 更何况,按照这幻境里面乱窜的时间线来看,这些事情,很可能已经是过去了,是怎么也无法改变的。 只是,这里面所描绘的,到底是什么时间,什么地方的事情? 她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 也许,只有到了脱离这幻境以后,才能去现实中继续调查了。 ......... 没有什么收获地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 临走的时候,李忆然扫了一眼,老板娘强颜欢笑,正努力向着那些异族人推荐自己的货物。 她转过头去,不再去看。 顺着街道走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了看那男人给她的清单,上面写的,最后一件需要购买的,也是最麻烦的一件——是一把圆月弯刀匕首。 “他买这东西干什么?” 李忆然有些疑惑。 而且这刀,只有在异族人的摊位上,才能买到。 怪不得男人说此事棘手。 一想到又要面对那群蛮横无理的异族人,李忆然也是一阵头疼。 只是........ 必须完成那男人的愿望,才能顺利的离开这幻境....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条件。 第一次的时候,李忆然已经逃到了沙漠里面,虽然脱离了屠夫的追杀,但是还是不能离开这幻境。 没过多久,幻境又指引着他们二人相遇了。 现在想想,第一次对着那幻境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的,也许不是那间破落的房屋,而是住在屋子里的那少年。 ......... \"哎,不想了,先把这东西搞到手吧。“ “圆月弯刀,圆月弯刀,圆月弯刀.......\"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在两边的摊贩处多多观察。 这东西,即使是异族人的摊位,卖的也少。 她瞧了瞧,那些异族人的摊位,卖的大多是些牛羊肉,还有鲜羊奶之类的东西。 相比之下,那些汉人的货物,则更多的是一些织物,还有手工制品。 若这不是他们刻意侵略,两方这么贸易互相往来,倒也确实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只是可惜了。 汉人若想在此处生存,正如那老板娘所说的,需要向他们上缴不少的费用,这对于他们而言,是极其不公平的.... 李忆然摇了摇头:“若是有机会.........” 她顺着想了想:“不管怎么样,不能让我们的人吃亏。” ......... 已经走到了快到集市的尽头。 今儿个的太阳实在有些毒,李忆然抹了把汗水,然后解开腰侧的水袋,对着豪饮了一番。 痛快地抹了把嘴。 她有些惊奇地发现,有个坐落在不起眼的角落的摊位——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刀具。 “这里会不会有那圆月弯刀呢?” 李忆然心里想着。 走进前去,发现老板是个异族的少年。 和之前那些不友好的异族人不同,这少年,看起来倒也算得上热情。 兴许是生意不好吧。 李忆然心想:“摊位摆在这么远的地方,也难怪生意不好。” 她内心嘟囔了几句。 ”欢迎欢迎,客人,您需要什么吗?“ 那少年笑着开口。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想必是常年在外风吹雨淋的结果,和这些以农耕为主的汉人不同,这些异族人,似乎更喜欢于野蛮的打猎生活。 她拾起来摊位上的匕首,发现上面的外层,都包裹着一层皮革——看起来好像是什么动物的皮。 但是没有认清楚。 李忆然把那摊位上的东西从头到尾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却发现,并没有那男人嘱托自己购买的,圆月弯刀。 她神色有些沮丧。 似乎是察觉到了客人的情绪,摊主有些忧愁地靠了上来。 “这么多东西,都没有客人您想要的么?” 他说的是异族的话,李忆然没有听懂。 可能是意识到了这客人并熟悉他们的语言,摊主改口用着汉话又重复了一遍。 李忆然摇了摇头,回道:”这些东西固然不错,但是没有我想要的。“ 那摊主不仅没有退缩,反倒被勾起了兴趣。 “哦,你想要的,是什么武器呢?” “我这里,虽然不说是这集市上的最好,但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客人若是在我这里都找不到要买的东西,那恐怕是困难了。” 他的语气里面充满了对自己物品的自信。 听了他这一番话,李忆然轻轻地呵了一句,接着道:“我要的,是一把圆月弯刀。” 那摊主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双眼圆睁,接着,四下里看了看无人,才拉住她道:“你怎么要这东西?!” 第241章 不翼而飞的人 异族少年小声惊呼道:“你要这刀做什么?”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眼前的女子,眼神充满了怀疑。 ......... “有人叫我来买圆月弯刀。” 李忆然平静回答道。 这刀到底是有什么奇怪的?为何摊主会如此惊讶,李忆然搞不明白。 那异族少年哦了一声,显得没那么紧张了。 “这里不方便,借一步说话,走!“ 他急忙把李忆然拉到了后面的帐篷里面。 帐篷里面黑乎乎的,没什么光。 尽管如此,那异族少年还是拉住了唯一的一道帐篷口,确认整个帐篷都变得透不进去一丝光亮的时候,他才开口迟疑地问道:“让你来的那个人,是不是.....\" 他完整的描述出了那男人的相貌。 李忆然诧异道:“你们认识?” 摊主点了点头:“有点儿交情,但是不多。“ 他随后补充道:”你知道这刀的寓意是什么吗?“ 李忆然茫然的摇了摇头。 那男人只和她说了要来买刀,其余的事情,一概没有交代。 摊主见状,沉默了片刻,然后道:“算了,多余的事情就不做了,你拿了刀,也就走吧。” 他弯下身子,开始在地上摆着的一堆杂物里面来回摸索。 最后在一个不知道什么的角落里,取出来一把看起来约莫十二寸长的刀。 那刀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实的牛皮。 看体量,更像是一把匕首。 摊主带着几分回忆,摸了摸那把匕首,接着,噌的一下把它拔了出来。 “好久不见,老朋友,没想到,你还有能重见天日的一天。” 他感慨万分。 看到那匕首的一刹那,李忆然不由得一惊。 那匕首和普通的匕首不一样,是一把弯度极其大的武器,即使是在这种完全无光的帐篷里面,也隐隐闪烁着寒光。 感受到那上面的冷气和寒意,明明正值盛夏,李忆然还是打了个寒战。 好一把圆月弯刀!当真是名副其实。 似月一般清冷,肃杀,是李忆然对这刀的第一印象。 ........ “怎么不走了?”老板靠在帐篷边上,带着几分笑意瞧着她。 “........\" “不用付钱吗?”想起之前几次取得货物的时候,都花了不少银钱。 眼前这刀一看就并非凡品,而这摊主竟然这么轻易就给了她,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异族少年却摇了摇头:“拿走吧,本就是他的东西,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见李忆然还想说些什么,老板推了她一把,看着她的眼睛道:“回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 一阵眩晕过后,李忆然发现,自己双手持着刀,又到了之前那小巷的附近。 原本用来作为掩护的稻草,还好好地都摆放在那里——看来是没有人来过。 李忆然不由得深呼出一口气。 她把刀收到怀里,接着,有些费力地劈开那些杂草。 却惊奇地发现——原本躺在地上的那男人,竟然已经不在了! 李忆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明明巷子两侧的稻草并没有移动过的痕迹,人怎么能不翼而飞了??” 她有些焦急地在原地打转了一会儿。 突然想到一个事情:“那男人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去找刀?” 越想越觉得里面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结合现在不翼而飞的男人,李忆然产生了深深的被欺骗的感觉。 ....... 不行! 她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些。 “那男人肯定是离开这幻境的关键,不能放弃,不能放弃!“ 一想到,若是没有破解这个幻境,岂不是要被终身困在这里面,她的意志开始坚定起来。 想起来以前庄晓夜和她闲聊的时候说的那些事情。 “若是那些人找不到破解幻境的方法,会怎么样呢?”某日的廊檐下,李忆然有些好奇地打听道。 庄晓夜手顿了顿,收回之前还在开玩笑讲着会有怎么样的各式各样的奇妙的幻境,表情严肃道:“若是找不到出幻境的法子,就要一辈子被困在里面了。” .......... “对了!还有,还有那人的家里。” “只要在他家里待着,就一定能等到他回去。” “那男人的母亲还在家里卧床,他不可能抛下他的母亲,一个人逃跑!” 李忆然灵机一动,随即冲出巷子,一路狂奔着朝男人的家里去了。 她一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刺着,一边心里祈祷默念道:“千万要在啊!” 当她好不容易到了那破落的茅草屋跟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了。 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院子。 ........ 他并没有回来?! 这下李忆然开始有些慌张了。 正当她整个人一筹莫展之际,屋内,传来了一道沧桑的嗓音:“你回来啦?”——是那人的母亲。 她并没有离开。 想到这里,李忆然的心又回到了肚子里。 只要在此处守株待兔,等着那男人回来,就好了。 她并没有回答妇人的提问,而是找了个院子内没人的角落,一大片稻草堆的后面,悄悄地躲了起来。 李忆然要等,等那男人自己回来。 从白天等到黑夜,从黑夜又等到了白天。 她感觉时间的流逝在自己的身上并不明显。 也许是因为幻境的缘故,她并不需要吃喝,可是——她有些担忧地瞧了瞧那屋子里的妇人——她可以不吃不喝么? 考虑到还是不要饿死人的好。 李忆然趁着那妇人睡着的时候,悄悄地在她床边放了些吃食。 ....... 就这么又是一等就是三天,昼夜轮转。 正当李忆然想着,要不就算了吧,还是出去找找的时候。 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大声的呼喊声。 她努力去听,发现这声音里面,不仅夹杂着那些异族的语言,还有许多哭叫着的汉人。 似乎是在被催促着,往一个地方走,而且,没有猜错的话,那地方,正是这屋子的——隔壁。 第242章 单方面的暴力 下意识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有些危险。 ....... 李忆然决定,再观察观察。 毕竟直接出头,不是什么好事。 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身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靠近了院子外的那道门。 尽量不发出声音,悄悄地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以往总是抱怨着门吱呀吱呀的,年久失修,没想到,这种时候却派上了微妙的用场。 她眯着眼睛,集中自己的视线。 对面的屋子住的户主,已经早就搬走了——也许是真的走了,也许....也许是被他们杀掉了。 想到这个血腥的可能性,李忆然的手指不由得紧紧扣住了门框的边缘。 “那些被他们抓住的人,会怎么样呢?”她往前面探了探头,努力去透过门缝,看有多少百姓被他们抓住了。 只是.... 很可惜的是,她所在的这个位置,视角不佳。 加上今天来的这批异族人,甚至比之前街道上那个撞倒了李忆然的汉子,身形还要高大威武,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些汉人。 偶尔透过人群的缝隙,可以瞥见,那些人,都跪在地上,双眼被蒙着,双手双脚都被极粗的麻绳捆着,只有嘴巴露在外面。 那些人,似乎很享受这些百姓的哀嚎,并且以此为乐。 看到这样的情形,李忆然的心里涌现出一股愤怒。 只是,她不能直接冲出去。 这样既救不了那些百姓,也会把自己置于不利的境地。 她咬咬牙,脑袋里面飞速运转着——还有什么办法,能救这些人呢? 事已至此,她已经忘记了,这只是一个虚假的,甚至不知道是发生在什么时代的故事,一个被构建出来的幻境,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的真实,她的愤怒,当然也是无比的真实。 ............ 在原地焦急地等待了许久,终于看见那些汉子们纷纷分散开来,散出了中间的空隙,李忆然得以趁此机会看到那些百姓的模样——大多是些老弱病残,甚至还有妇孺,还有半大的孩子! “这些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连他们都不放过!” 她的手紧紧地扣着门框,发泄着心底无从落脚的怒气和愤慨,不知什么时候,手指的部分已经被那门框上的木刺刺破流血了,她甚至没有意识到那小小的疼痛。 正当李忆然一筹莫展之际,忽然,一个脸上纹着秃鹫刺青的男人,摩拳擦掌地走到了最前面。 身边的那些汉子,自动给他让出了道路,这些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人,竟然对这个人有尊敬的情绪在。 只见那汉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接着对一边的一个脸上也有刺青,但是面积不大的人问道:“那边怎么说?人留还是不留?” 那人稍微弯了弯腰,接着道:“没有答应给相应的银钱....谈判失败了。” 说罢,他面上看不清什么神色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这些百姓们,语气冰冷地说道:“那这些人,就随意处置吧。” 那人哦了一声,似乎并不着急料理这些百姓。 也是,这些百姓,本来就对他们丝毫没有还手的力气,又怎么能与之抗衡呢? “他们说的谈判,是什么意思?” 什么谈判,和谁谈判,这些人,难道是他们要挟的筹码吗? 李忆然皱紧了眉头——看起来这件事情,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还没等她进一步思考,那男人,忽然动了起来。 他以雷霆般的力气,踹飞了旁边的一个青年。 那青年身形很是羸弱,被他的力道踹的,直接飞出了好远,接着身子重重地砸在了墙上,嘴里也呕出几口鲜血。 他低垂着头颅,李忆然看不清那人的神色和模样,但是看这身形,有些记忆之中的熟悉感。 “.........\" 那男人见状,有些有趣地笑道:“没想到啊,你小子,看着弱不禁风的,倒是挺能挨打的。” “没想到,汉人里面,还有些有骨气的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女老少们,哈哈大笑道:“不像这些人,只会平日里,用些银钱,来买自己的小命。” 语音刚落,他还朝着那之前回答的汉子给了个眼色,问道:“你说是吧?” 那人低了低头,谦虚道:“小人不知道。” 汉子吁了一口气,对他这不冷不淡地态度,熄灭了那点小趣味,有些遗憾道:“你这人呢,什么都好,就是无趣儿了些。” 那人低着头应道:“是。” 见他不可能给什么多余的反应了,那问着秃鹫纹身的汉子,想起来——这在场的,不是有个最有趣儿的人么? 他笑了笑,接着,悠悠哉哉地晃悠着,朝着那刚才被他一脚踢到墙上,半天都不能动弹的男人跟前。 他弯下身子,高大的身躯半蹲着,在墙面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周围的火光闪闪烁烁地,那些人都带着火把,来的时候已经插在了院子的四角,整个院子被照亮的有如白昼一般。 ....... 汉子有趣地打量了他几下,接着脸色一变。 毫不犹豫地拽住那男人的头发,直接把他提溜了起来。 “!” 借着跳跃的火光,李忆然才看到,那人竟然是之前一直陪着她的那男人! “怎么会这样?” 李忆然捂住自己的嘴巴。 当时巷子明明已经被她做过了掩护,而且她回头去找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强行被拽走,或者是破坏的痕迹,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被这群人抓住呢? 她急着探头出去,心里控制不住的想要救人的想法呼之欲出。 这想法,不仅仅是源于她自己,更能感受到的是——源于这个本来的,她所替代的,幻境的主人的心声。 强行冷静下来,她开始继续观察,同时想着,要什么时候出手为好。 她是必然打不过这些异族汉子的.....但是....但是也许奋力一争,是不是还能救走那男人呢? 第243章 被放弃的人 那男子疼的面目狰狞起来,但是从头到尾,竟然没有喊过一句痛。 周围跪倒的百姓,有些女子看到这人的惨状,都忍不住啜泣起来。 异族汉子似乎也被这男子的坚韧勾起了兴趣。 他嘴角朝上笑了笑,眼神里透露出些许的疯狂,那眼神,是见过血的人,面对猎物,展现出来的狂暴。 李忆然很熟悉这种眼神.......... 她心里大喊道不妙。 只见转瞬之间,那男人,被异族男子扯住头发,整个人悬空起来。 其实他的身量很长,只不过这异族人的身高更是恐怖,加之身材壮硕,那男人在他手里,仿佛是一个破旧的布娃娃一样,随着风来回晃动着。 ........ “有意思。” “你们的主人,都不要你们了,你们还要坚持吗?”他语气讥讽地说道。 可以听出来,他的汉话说的并不好,断断续续的。 “什么主人?”李忆然心下感到疑惑。 听到他的这句话,本来一动不动,也不吭声的男子,突然开口了。 他呸地一下吐出一口唾沫,直直地砸在了那汉子的脸上。 汉子抹了一把脸,随后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 蕴藏的愤怒,正集聚着,等待爆发。 “总比你们,给别人做狗强。”那男子开口,嗓音因为受伤,破破落落地,声带撕扯着,勉强发出声音,但是掷地有声,饱含力量。 李忆然心里想的却是——完了。 他当面过了瘾,爽了倒是爽了,惹怒了那汉子,今日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这院子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的坚持?甚至超过了他的生命? 李忆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心里明白,今日想要救他出去,恐怕更是难于登天。 脸上纹着秃鹫的男人果然被他惹怒,二话不说,抡起臂膀,就把那男子,又甩了出去——恰好又撞到了另外一面墙上。 只是这一次,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李忆然看到他整个人呕出大片的鲜血,显然是伤到了肺腑。 而且他右腿,也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她的心里涌现出强烈的心痛,但是她竟然能分辨出来——这情绪,不是来自自己,而是和之前一样,来自于当年亲眼目睹过这一切的这个“我”。 李忆然晃了晃脑袋,她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被控制,身不由己的感觉。 但是,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既然这幻境的主人,对这个男人,有如此大的波动,那么——这个男人,必然也就是突破幻境的阵眼所在。 “要救他出去,才能出这个幻境吗?” 李忆然看了看眼前的异族人们,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竟然还有闲情雅致,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十五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想到这里,她又低下头打量了几眼自己——哦,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体。 ......... 看来,来硬的,是肯定不行了。 她又想了想,有什么手段呢? 想来想去,又觉得有些愤怒,若是这男人刚才没有惹怒那汉子,凭借她的轻功,还有那么五六分的可能,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直接背着他,一个脚底抹油开溜...... 但是现在,那想法自然是泡汤了。 她哀叹一声,感觉简直是困难模式。 那男子这次就没有之前那么幸运了,显然第二次被扔飞的时候,异族人使了不小的力气,他这次受伤极重,甚至都不能直起身子,只是一直咳嗽着吐血。 李忆然的内心焦躁极了——看这样子,这人的身体状态,也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她的呼吸逐渐开始加速,脑袋也没有之前那么冷静。 这当然不仅仅是来自她自己的情绪,还有幻境主人的感受。 那异族汉子见到这次,这人终于老实了以后,不屑地道:“还以为是什么,中原的,英雄好汉呢,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周围的汉子随着他开始一起笑,嘲笑着地上男人的无能。 如此,还不算完了。 那男子抱着手臂,继续道:“你们中原,有一句话,叫什么?“ “哦,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是吧。” “哈哈哈。” “你真是,不自量力,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能耐。” 他继续走近那男子,强行拽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 李忆然捂着嘴,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 男子的脸上已经流满了血,想必是刚才撞击的时候,头部受伤了,整个眼睛也被血糊住,完全睁不开。 异族汉子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好笑地用自己的手指,拨开了那男子的眼睛:”好好看看啊!“ “当时,若不是你”挺身而出“,我们,还抓不到这么些个人呢?” 他拽着男子的头,强行绕着院子转了一圈。 男子血糊糊的视线里,是那些跪倒在地上的老弱病残,惊惧的模样。 ......... “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他这个说法,李忆然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么说来,那男子是自己离开了那巷子,之后,又跑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想来他本来是打算救这些百姓的,只不过是没想到弄巧成拙,让这些本来没打算抓他们的人,一并打包带了回来.......... 男子听到他的这些话,心里的愧疚涌上心头。 随后他又涌起一阵愤怒。 牙齿已经被血都浸泡成了深红,他像个破落的风箱一样,开口道:“若......若不是你们强行霸占,怎会如此,该滚出去的人,是你们!” 那异族汉子,这次倒是没有生气了。 面色也是出奇地平静。 他等了一会儿,等那男人呼吸顺畅了些,才开口道:“看来你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啊?” 他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之前对话过的异族汉子,接着道:“来,不如你说给他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44章 最后通牒 那男子没什么表情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一板一眼地开口。 “这次是你们的“主人”,自己放弃了谈判,把你们交给我们处置的。“ 他的汉话比起那个面上纹着秃鹫的男人要好上许多。 结合之前那人带来的消息,这个他们口中所谓的”谈判“,应该就是由这个男人所负责的。 长久维持一个姿势,李忆然的身体有些僵硬。 但她也不敢大幅度地动作,只好小心扭了扭脖子,手腕脚腕,继续观察着对面的情况,等待时机。 那汉子接口道:”是啊,我们本来来的时候,只是为了些银钱.....也许主人他们要的更多的,土地,资源。“ 他抬起眼皮,透过对面和地上跪着的百姓们,仿佛看到了高高坐在宫殿中间的那人。 “只可惜,你们的皇帝拒绝了我们的谈判,那我们也只好,拿你们开开刀咯~” 他说话的语气轻松,好似这些人并不是什么鲜活的生命,而只是案板上的几块肉一般。 倒在地上的男子紧紧地抿着嘴,他之前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现在眼神已经心灰意冷了。 “你们,是弃子啊!” 那纹着秃鹫的男人哈哈哈哈地捧腹大笑起来。 难得走到他的面前,没有之前的暴力,反而有些温柔地抓住他的衣领,接着道:“你知道么?你是弃子。” 转头又强迫他看着地上那些老弱病残,手指一个一个地指过去:“他们,也是弃子。” 汉子把男人扔在地上,接着指了指外面:“这整个地方,都是你们朝廷的弃子,哈哈哈哈!” “多可笑啊?!你之前,嘲笑我们是走狗,现在呢?你们不做狗,又好到哪里去了?” 他面带嘲讽,对着地上的男人接连讽刺道。 那男人现在已经抬不起头了。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李忆然心里百感交集。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被朝廷放弃了.......”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不明白,那个平日里被百姓都称为仁义的君主,为什么会放弃他的臣民? 李忆然的手指紧紧扣着门框,脑海里翻涌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情绪,还有这幻境原来主人的愤怒。 .........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那些人都好像是戏台上的角色一般,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有那么一瞬间,大家都褪去了原本鲜活的颜色,变成了黑白的画面。 李忆然才恍然意识到——这不是现实,只是一个过去的残影罢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改变这个幻境到什么程度。 或者也许,她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 一股无力的落败感涌上心头。 远方的风轻轻地吹了过来,她忽而听到,身后的房间里,那妇人的哭声.... “儿啊.......” 不知道是不是母子连心,他在一边受到那样的待遇,作为母亲的,虽然没有看到,但是还是能感受的到。 但是,现在不是很好的时机。 那群人就在隔壁,都是一群亡命之徒,若是妇人的哭声,惊动了他们,恐怕不仅仅是那一院子的人,连她们二人,都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李忆然急忙进了屋子,和那妇人小声低语几句,安慰道:“他快回来了,你不要闹,闹的话,他就不开心了。\" 听到这句话,那妇人原本还在哭闹,顿时安静了下来,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把手指伸进嘴里,呓语道:“我乖乖听话,儿啊,你就会回来吗?” 李忆然内心苦涩,耐下心来拍了拍她的背,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安慰道:“他不是一直喜欢,听话的你么?” 安慰了一会儿,那妇人终于安分下来,困意来袭,又入了眠。 李忆然给她塞好被角,心情复杂地打量了几眼面前的人。 按照那男人的说法,她之前已经在这里照顾了好几年这妇人,但是就李忆然的视角而言,她还是第一次好好打量这妇人的模样。 虽然已经是满头白发,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 但是透过那生了好多皱纹的眉目,依稀还是可以看出来,当年想必也是位美人。 怪不得,那男子,生的也是仪表堂堂的模样.... 不知道怎么的,李忆然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她摇了摇头:“什么生死存亡的关头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事情....\" 李忆然走出屋子,夜里风有些冷得紧,刚才心里焦急,没顾得上。 现下冷静了几下,反倒感觉到那寒冷了。 她又凑到那门框跟前,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 直到她凑近的那一霎那,那原本静止了的画面,才开始转动。 纹着秃鹫的男子,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他焦躁地看着天空,似乎是在等什么消息? 李忆然眯起眼。 果然,不一会儿,乌漆嘛黑的夜空里,传来一声动物尖锐的嗓音。 听起来好像是什么鸟类.... 李忆然思索道。 一只通体乌黑的大鸟,在离他们不远的高空中,一边尖锐地叫着,一边盘旋了几圈。 那汉子见状,惊喜,嘴里说了几句异族话,李忆然没有听懂。 接着,他把手指放到了嘴边,吹了几声响亮的口哨。 原本一直在盘旋,犹豫不定地大鸟,终于是发现了自己主人似的,一个猛冲,冲到了那汉子的臂膀上。 汉子面露慈色地摸了摸那大鸟的毛发。 大鸟也顺从地把头凑了过去,蹭了蹭主人的脖子。 若不是地上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人,这幅场面定然算的上是温馨了。 李忆然心里默默想到。 那汉子嘀咕了几句,这次倒是汉话了,无非是说的些,怎么现在才来的事情。 接着,他从那大鸟的脚上,取下来一卷羊皮做的布条。 上面的内容,不知道写了什么。 但是汉子看完之后,整个人面色一变,他急促地用异族语唤了声之前那传话的汉子,接着又用汉话道:“快,时间来不及了!” 第245章 屠杀 李忆然疑惑道:“什么来不及了?” 他们自从收到那封大鸟带来的羊皮书信以后,就全然变了副模样。 之前如果还算说的上是气定神闲的话。 现在,那些异族汉子之间,笼罩着一股莫名的焦躁。 那面上纹着秃鹫刺青的男人,放飞了那大鸟。 之后转过身来,带着些许怜悯看着那些地上的百姓们。 他双手合十,接着在脑门和四肢的部位点了点,嘴里说了几句咒语似的东西。 李忆然并没有听懂,但是空气中焦灼的氛围让她感觉到非常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 只见那汉子,对着那些跪伏在地上的百姓,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话,道:“你们的皇帝抛弃你们,是你们的不幸,但愿,来生,可以生在我们的国度,我们的可汗,是不会抛弃自己的臣民的。\"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不再吭声。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那些十四五个的彪壮大汉站在了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怜人面前。 接着..... 那汉子一声令下,从最前一个开始,那是个年过半百的妇人,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孩子,她整个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嘴里不停地求饶。 ........ 行刑的刽子手没有一丝的手软,刀起头落。 滚烫的热血撒在了那人的脸上,身上,还有怀里的孩子的身上。 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痛呼。 眨眼之间,人头落地。 那带着苍苍白发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事发是如此的突然,出乎所有的人意料。 她的身体和头颅分开,整个身子,还保持着那个把自家孩子牢牢抱在怀里的姿势。 那孩子最先发出一声最嘹亮的痛苦,哭声响彻了整个院子,甚至传到了遥远的,城外的沙漠。 ......... 李忆然睁大了双眼,对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图景,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涌上心头。 这感觉,和之前一样,不仅仅是来源于自己,更来源于环境原本的主人。 似乎自己能控制这幅身体的范围越来越小了。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现象,她心里想道。 伴随着一阵呕吐,她闻到一阵酸臭的气味。 没顾得上犯恶心,因为空气中的血腥气太重了,完全盖住了其他一切的气息。 就在刚才,兔起鹘落之间,那些老弱病残的头,就像是收割的西瓜一般,一颗颗地滚在布满灰尘和污垢的土地上。 一双双圆睁着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一个个的冤魂,似乎还没有消散干净,紧紧缠绕着这小小的一方院落。 ........ “已经多少人了?” 她看着眼前那一个个落地的头颅和死去的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这么的无能为力。 不止自己,还有这幻境的主人... 一股深入灵魂的悲鸣,从她的脑海中响起来。 .......... 一...二...三... 李忆然麻木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数了数,竟然有三四十具那么多。 只是这么多的人,显然还是不够他们杀的。 那些人已经杀红了眼。 如果说刚开始还只是执行处刑的命令罢了。 到后来,他们的行刑,就没有那么干脆了。 有存心折磨的意思,那些人被他们在刀锋下逗来逗去,最后在这群刽子手对他们失去最后的兴趣后,猛然之间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李忆然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捂不住的热泪已经从两个眼眶里面滚滚地落了下来。 ..... 她怒极,也恨极了,剧烈的翻江倒海的情绪,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阻碍,她猛地推开那扇门... 却发现,那地方,竟然和之前她流窜到的沙漠一样,似乎有着天然的一层阻隔,不能推动丝毫。 她焦急地大口喘息着,控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用手,用身体,去撞那个门。 可是...... 别说推开那扇门了,甚至连一丝的声响,都没有传出来。 李忆然绝望地滑倒在地上。 “那之前我做的那些,算是什么?” 她摊开自己手掌,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大伤痕,不少是因为推门的过程中,被划伤的。 脑海里开始混沌起来,似乎被注入了热水一般,她的头颅都变得滚烫。 她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然而,这身体上的痛苦,远远比不上刚才看到那么一场身临其境的屠杀,却又丝毫无能为力,更痛苦。 她崩溃地尖叫,这尖叫,也许不只是来自她自己的。 有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这具肉体,飘在半空,难得冷静地注视着这个在地上捂着头打滚的女人。 这女人的模样,和自己并不相像。 她长得粗糙,头发蓬乱,没有任何皇家子弟的气息,只有在这个时候,李忆然才能清醒的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 但是更多的时候,她又和那人被强行粘合在了一起,她切身地感受到她的痛苦,和无能为力。 明明只是一墙之隔的一个院落,却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她双眼圆睁着,就算不能亲身过去,也不肯错过一丝那血腥的场面。 她要把这场面,牢牢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自此以后,她再也不是她自己。 她是这里所有人的冤魂,是一个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要复仇,要替这些所有人,复仇,把那些,把那些,野蛮的异族人,全部都,全都都千刀万剐!! 她恨他们,但是也更恨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早地出去,如果是自己冲了出去,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救他们一命? 就算不能挽救这所有的生命,是不是,是不是,至少能救下那孩子,救下那........救下慕容翊! 李忆然的脑袋仿佛被惊雷劈过一般,那三个字的名字,骤然之间,直勾勾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 正在此时,对面的屠杀的声音却突然间停了下来。 第246章 滑稽的女人 她满脸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即如梦初醒般的,又去用尽身体的力气,去撞那扇门。 和以往几次尝试不同的是,这次的木门,没有任何的阻力,好像整个身体撞在了轻飘飘的棉花上,李忆然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整个人连带着门一起摔了过去。 她扑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模样狼狈极了。 也许是撞到了脑子,她感觉自己满头都是五彩斑斓的颜色,晕乎乎的。 “什么人?!” 对面忽然传来严厉的呵斥声。 李忆然心里一凉,想道:“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不仅救不了那些人,甚至今天是要连自己也赔进去了。” “都怪那破门,该开的时候不开,不该开的时候乱开!” 她心里默默吐槽。 但是时间已经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了。 想起来之前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异族屠夫们,她狠狠地咬牙,然后站了起来。 泪水混杂着尘土,在她脸上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 这情绪,不仅仅来自自己,还来自于原本身体的主人。 她觉得自己这副幻境中的身体,越来越不受自己的控制,就好像是原本的主人,又觉醒了,夺回了原本的控制权一般的。 她看见“自己”的手,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拿出了那把圆月弯刀。 接着,转瞬之间,拔出了刀鞘。 刀锋冷冷地折射着月光。 这刀极其锋利。 连带着她自己,因为拔刀的时候,只是不小心被划了道口子,就已经是流血不止了。 然而,她看到了这一幅画面,却很开心——这是一把削铁如泥,见血封喉的刀! 若是有了这把刀,说不定....说不定,她还可以和那些野蛮人,抗衡一下。 内心抱着这样的想法。 “她”一边哭着,满脸狼狈地掉着眼泪,一边大吼道:“我和你们拼了!” 就一股脑冲了上去....... 如果说,以前李忆然孩子啊怀疑这身体的主人,是不是练家子... 现在已经是显然易见了... 就她这个三脚猫的攻击动作,毫无防御,没有章法地四处刺来刺去,李忆然心里拔凉拔凉的——此去定然是凶多吉少。 对面的异族汉子显然是被这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搞得不明白了。 而且这人起来就是拔刀就冲。 看模样又有些滑稽。 随即他们反应过来,纷纷忍不住地笑道:“哟,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之前的漏网之鱼啊!” 他们也举起手里的刀,冷笑道:“正好,自投罗网来了,省的我们到处去找。” 李忆然神魂脱离一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股脑往前冲,而前面——是那些彪形大汉高举的屠刀,甚至上面还沾染着新鲜的血液.....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她内心哀嚎道:“这也太没脑子了....\" 李忆然尴尬地闭着眼,心里想着:“不知道她死了,我还能不能出得去....\" 她现在已经很难控制这具身体了,尤其是在原本身体的主人,极其愤怒的时候。 不过在神游的间隙,她看到院子里满地的尸体,散落的头颅.......... 李忆然闭上眼睛,记忆里闪回了自己死亡的那一夜.... 勾起了她一些根本不敢提起,只是深藏在内心的回忆.. 满地的鲜血,被俘的下属,一个个满怀希冀但是最后又全部变为绝望的脸。 昔日的幕僚,贴身的宫女,忠诚的侍卫,已经冰冷的尸体。 天上不断掉下的雨,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地上的血迹。 但是,洗不去那滔天的罪孽... 最后,她以自己的性命,结束了那一场闹剧。 不知道,最后,太子有没有放过那些人......... 她有些怔忪,随即苦笑道:“都已经过去了,也看不到,现在又来怀念什么呢?“ 李忆然咬了咬自己的嘴,若是自己这次不能走出和前世不一样的道路,重蹈覆辙的话,那些人,甚至自己,也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她想起远在天边的太子,心里的恨意逐渐升腾起来。 .......... “啊啊啊啊!杀了你们!” 那突然闯入的女子,红着眼睛四处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手里的刀。 面上纹着秃鹫的男人,眯着眼打量了几下——当然,不是打量那无聊的女子,而是在观察她手里的刀。 “怎么就感觉,有些眼熟呢?” 他有些疑惑,这刀看起来还有点像他们那边的款式,这一个中原的平平无奇的女子,为何会有他们的刀呢? 李忆然看着那女子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撞到最前面一个大汉的刀上。 “完了.......\" 她心里悲凉地想道,接着忍不住继续看这血腥场面,闭上了眼睛。 .........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立刻到来。 她恍恍惚惚想——如果脑袋直接掉了,那确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只是隔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疼。 而且周围竟然出现了诡异的沉默。 “?” 她疑惑地睁开眼,却发现这身体,哪是撞到人家刀子上了啊! 直接在半路,被一个路边的石块给绊倒了,接着摔了个狗啃泥....... 李忆然不禁扶了扶额头。 对面的十四五个汉子,显然也是被她的这举动逗笑了。 反应过来以后,都开始捧腹大笑。 李忆然哎地叹了口气,接着小声腹诽道:“没事儿,要不你先自己逃跑吧...起码还能活一个人呢?” 那女子在地上面朝大地躺着,肩膀不停地抽搐着——怎么又哭了....... 正当李忆然觉得回天乏力,想着要不算了的时候。 那女子竟然,猛地伸出了右手,狠狠地抓住了最近的那一个汉子的脚腕。 汉子刚才还在笑,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这女子虽然武功不行,灵巧度也基本没有,但是力大无穷! 那汉子先是轻敌,接着又突然发现,自己被抓住的脚,竟然拔不出来!女子不停地流着泪,接着,右手狠狠地挥出了那圆月弯刀! 第247章 还活着吗? 这出奇制胜的一招,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大量的鲜血,从那汉子的腿脚处喷涌而出。 他愤怒地捂住自己的伤口,挥刀去砍那突然出现的女子,只可惜,失败了。 女子见一击得手,心中信心大增。 她并没有躲开,而是迎面直上——狠狠地给了那汉子一脚! 这一脚可谓是力道千钧。 她平日里没什么优点,就是力气大! 加上敌人刚才被砍了一刀,已经失去了身体的平衡,那一脚直接让他人仰马翻地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身躯倒地,他哎呦地叫了两声。 李忆然发现,他那伤口处的血,非但没有止住,反而越来越多。 ......... 不愧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圆月弯刀。 他应该庆幸,刚才那一刀只是击中了他的腿脚,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见那汉子倒地,周围的人,对眼前拿着刀的疯疯癫癫的女子,都产生了些许的畏惧——准确的说,是畏惧她手里的那把圆月弯刀! 女子恶狠狠地,双眼发红地紧紧盯着面前倒地的男人。 她心中的恨意,并没有消除,反而是愈演愈烈。 女子一步步靠近那男人,这下局势逆转起来——轮到那男子开始恐惧面前的女人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刀刃上,她双眼圆睁着,在月下,举起了那刀,接着——刺向了眼前男人的眼睛! 刀入血肉,发出令人齿寒的声响。 那女子如同杀鸡宰牛一般,对着面前的男人,在他的眼眶里面来回剜着...... 那男子痛的大声呼喊着,说的话已经不是汉话,而是异族的语言。 李忆然注视着眼前的“自己”的身体。 那男人两个眼眶里面的眼球,最后都被挑了出来,女子见此,脸上反倒流露出几分笑容。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开始癫狂的大笑——这个疯女人。 周围的那些人见状不妙,这时候,才开始反应过来。 他们围成一圈,都举起了自己手里的刀刃。 只不过,这次不是进攻,而是防御。 ....... 正在此时,料理完那异族汉子的女人,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如梦初醒地甩了甩圆月弯刀上面沾染的血,语气颤抖道:“公子....公子呢?” 她复又举起那手里的刀,惊惧地朝着四方转动着自己的身体:“公子在哪里?!你们对公子做了什么?“ 周围人都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她。 但是,李忆然知道——她在找慕容翊。 ......... 刚才一阵骚乱,那男人的生死,已经是未知... 不过,结合李忆然在幻境外的生活,她知道,这人定然是还没有死,不过,她知道归她知道。 眼前的女人可不知道这件事,她还处于惊恐的状态,四处寻找着那男人。 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李忆然捕捉到一些信息。 “她管那个人叫公子,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有些疑惑。 现在的幻境里面的情形已经完全不受她的控制了,比起之前的经历式的体验,现在更像是站在舞台最近的地方,看了一场大戏。 她也在等着——这场闹剧,什么时候才能落幕。 以及结束后,她是不是能出去.... 李忆然感觉自己飘在半空中,她抿了抿嘴。 那些人有些紧张,生怕自己惹急了中间的女子。 但是,之前那个纹着秃鹫纹身的男子,突然拨开拥挤的人群,站在了那女子的面前。 “哦,我知道了,你是来找,那个不自量力的男人的,是吧?” 异族汉子冷冷地笑了笑。 他的话戳动这女人的心房。 公子之前已经被他们折磨了许久,此刻又是生死未知,她冷静不下来,只有脑海里最后一点意志,支撑着自己,想要带他回家。 ...... 见女人只是防备地看着她,但是不说话,那汉子耸了耸肩膀。 “如果是这个的话,你早说吗?“ 他朝着周围的十四五个异族男人使了个眼色。 接着道:“放她出去,呵呵,看看那小子。” 那十四五个汉子面面相觑,显然是有些不想放人。 见他们不听命令,那为首的男子,有些生气道:“这里归你们管还是归我管?!一个个的都反了不成?” 那些人似乎是纪律非常严明,听到那男子这么说了以后,虽然心里有着不满,但是还是乖乖地散开了,让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口子。 女人还是高举着那把圆月弯刀,继续谨慎地盯着这些人。 她不敢动作。 她怕这是一个陷阱... 但是他开出的条件又过于诱人。 公子....公子.....公子刚才的状况很差,她必须及时带他出去! 是那人交给自己的任务,自己活着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这个。 随即,她抛下了内心的恐惧和疑虑。 一边紧紧握着手里的刀,一边朝着之前那男人指引的方向去了。 ........ 墙面上布满了血迹。 她心疼的想,这么多血,该有多疼啊? 她想起小时候的公子,是最怕疼的,小小的磕碰,都经不得。 后来.....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子慢慢长大了。 她看着公子慢慢长大,她自己也跟着公子慢慢长大。 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变成了一个能照顾好公子的女人。 女人的手开始颤抖,她不敢面对眼前的事实。 手里的圆月弯刀,也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不要......\" 她有些急促地手脚并用爬了过去。 那人的身体安静地躺在墙角,以一个十分诡异的,不舒服的姿势。 女人眼里又忍不住地掉下几滴热泪。 她顾不上擦那泪水。 女人力气非常大,但是,此刻,却像是对待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似的,捧起了那人的身子。 柔软,不正常的柔软。 她的手开始颤抖。 颤抖着摸上了那人的四肢。 原本手脚关节的地方,很多都已经脱臼了,还有多处的骨折。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颤抖地伸出自己的手指,碰上了那男人的口鼻。 第248章 你用刀好不好? 女人的手一边颤抖着,一边触碰着慕容翊口鼻。 ..... 李忆然此时已经脱离了那具身体,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一侧看着。 她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 女人惊恐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她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她开始摇晃着那人的身体,一边摇晃,一边哭喊道:“公子!公子你别死啊!” 接着... 那男子回光返照一般,忽然重重地吐出几口污血。 女人欣喜若狂,吸了口鼻涕,把刚刚掉到嘴边的眼泪抹掉了。 “公子!你没死啊!” “吓死我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手上沾了不少男人的血,蹭的她衣服上面到处都是,但她并没有介意,反倒一直拿着手给自己顺气。 ......... 那男子没有说话,一把推开她,接着噗地一下,又吐出好几口黑乎乎的血。 女人抬着皱巴巴的脸看着他。 男子顾不上回应她,没吐几口血,就开始疯狂的咳嗽。 那声音有些可怕,好像是伤及了肺腑,李忆然懂些医术,所以明白,眼前这人虽然外伤严重,但是恐怕最致命的,是那内伤...... 若是不及时救治,恐怕会留下一辈子的病根。 她忽而又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可笑。 眼前这个人是慕容翊耶? 他死了,不是对自己更好吗? 兴许是在这幻境里面待的太久了。 她渐渐变得不像自己,反而和那地上的女人开始共情。 李忆然有些烦躁地想道:“这不是什么好现象,还是早些寻到方法,出去为好。“ 她的魂飘飘荡荡地在空中,来来回回打量着地上这些人。 感觉这更像是一场闹剧。 这场闹剧,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画上休止符呢? 她不由地思考。 ....... 那男人连续不停地咳了半天,吐出好多口血。 李忆然好整以暇地瞧了瞧——里面还有些肉的碎块——想必是伤到了肺腑...... 她眼睛鼓溜溜地转了一圈,哦,怪不得那人有肺病呢。 原来是这会儿伤到了。 她恍然大悟似的。 后来又觉得,知道这事又有什么用呢?又出不去。 自嘲地笑了笑,她觉得自己替自己未来的敌人担心这一点,很可笑。 那男子过了一会儿,终于是止住了咳。 他费力睁开眼睛。 地上的女人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了擦,但是被他拒绝了。 他艰难开口道:“刀呢?” 那女子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刀,是之前支开她的时候,拜托她去取的圆月弯刀。 那刀现在已经被她扔在地上了。 她不明白,一把破刀而已,难道还有他自己的身体重要么? 慕容翊却不理会她,找了半天,才在她身后的地方,找到了那刀。 他费力地支起身子,爬了过去,把那沾满灰尘的刀牢牢握在了手里。 .......... 女人很疑惑。 “这是为什么?” 男子却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道:“你之后会明白的,这刀很重要,以后不要乱丢了。” 女子不明白,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 一旁的那些男人,已经围观他们二人许久了。 有人对这男人竟然还活着表示出惊奇。 第一次见生命力这么顽强的人! 这在他们那地方,都算是少见的。 不由得也对这羸弱的男人有些刮目相看了。 那纹着秃鹫纹身的男子,拨开那些围了一圈,但是忌惮于首领的指示与命令,没有动作的异族汉子们。 直直地朝着慕容翊走了过来。 .......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这圆月弯刀的.,...\" 男人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圈这人。 显然,他知道,和这刀有渊源的,并不是之前伤到了他部下,此刻坐在地上,满脸警惕地看着逐渐靠近他们的女子,而是——而是地上的这男人。 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嘛。 男人心里想道。 “也许抓住你,还能再多问些有趣儿的事情出来。” 他已经走到了二人的面前。 高大的身体挡住了背后的月光,留下一大片阴影遮盖住地上的二人。 慕容翊默不作声,把那女子推到了他的身后。 “你不想知道,关于这刀的,更多的事情吗?” 慕容翊艰难抬眼,但是语气镇定地问道。 男子耸了耸肩:“当然想啊,不过,真不巧,你这刀来的不是时候。” “若是平日里,我说不定,还能和你,以你们中原的礼仪,什么,坐下来,喝几杯茶,来听你讲讲,你和这刀的故事,不过吗........\" 他抬头看向虚无的远方,默默道:“真可惜啊。” 慕容翊皱着眉头,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潜在的危险,已经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我们首领那边下了消息了,说是这次要把这地方,”清理“干净。” 他面色如水,看了看地上的慕容翊。 慕容翊咬了咬牙,知道这事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他悄悄地往后推了推身后的女子,试图把她保护的更好。 见到他这模样,那纹着秃鹫的男子,却突然笑了。 “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个有趣的想法。”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十四五个汉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慕容翊。 接着道:“刚才看那女子有趣儿,但是我觉得,你是比她更有趣儿的人。” 他看了看那男人身后护着的女子,接着道:”你放心,我对女人没兴趣。“ “不过嘛,这也是有条件的。” 他补充道。 “如果,你今天,能突破了这些人的防线,我就放你们两个一马,如何呢?”那男子面带深色的笑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若是你没赢了,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了,也无所谓。” 他清了口痰,道:“算是给我看了这么有趣儿的事的一个报酬吧,你身后的那女人,我会放她离开。” 听到他这番话,原本还浑身紧绷的慕容翊,突然用干涸的嗓音,发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男子点了点头:“当然,不过,前提是,你得让我看到些有趣儿的事,若是还是那么无聊.....那我会中途改变主意,也未必哦。” 他若有所指地给了后面那女人几眼。 女人见状,忙抓住慕容翊的衣角,急迫道:“他骗你的!” 想起之前那男人也是答应了地上的百姓一些条件,不过..... 不过,那只是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罢了。 李忆然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尸体,内心不是滋味。 “这次,是不是也是和之前一样,这人是真的打算放他们一马?还是只是嘴上说说,给他们希望,最后又打掉呢?”李忆然心里琢磨着。 虽然他说的话不能全信... 不过,那男人确实在之前的时候,对着那把圆月弯刀,表现出了不符合常规的兴趣.... \"也许是真的也说不定.........\" 那汉子见二人还在犹豫不决,继续道:“你们若是不想玩,也就算了吧。” “把你们清理干净,也就是我们随手的事儿。” “若是讨不到什么乐趣,我们也就把此处都烧完了,然后就离开了。”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不可!我接受你的挑战。”慕容翊突然拔高声音,开口回答道。 虽然摸不清那男子的真实想法,但是不可能原地等死,慕容翊心想。 那男子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那你可要让我看见些有趣儿的啊,你用这刀,比那女人强,我猜的对不对?” 第249章 月下的决斗 慕容翊默不作声地从那女子手里接过来圆月弯刀。 对着月光用衣袖擦了擦刀刃上沾染的鲜血。 “请赐教。” 他嗓音冷冷的,听不出来有什么多余的波动。 见自己的挑衅失败了,那异族人啧了啧嘴,道:“无趣儿,算了,话就放这了,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慕容翊抿了抿嘴。 身后的女子急切地想要劝他放弃,不停地劝解。 但是慕容翊转过身来,手指轻轻落在她的嘴唇上,接着,摇了摇头。 女子咽了口口水。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对公子的脾气再了解不过,这人虽然看起来温和,但是实际上固执地很,一旦自己决定了的事情,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 小时候和他闹过几次矛盾, 无一不是以她自己的退缩告终。 这次也一样。 明白了那人的意志,女子也就不再劝了,只是心里到底还是不放心。 她黑溜溜的眼珠转了几圈,接着脑袋里冒出个想法。 神奇地是,李忆然竟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女子自顾自地拉过来慕容翊,在他耳边道:“公子,我知道我劝不住你,这样吧!你能打就打,打不过的话,等会儿我在边上,打不过你就过来,咱俩一起跑!“ 她上下打量几眼慕容翊,接着尴尬笑道:“跑不了,我也背着公子出这个院子!” 慕容翊那冰块一样的脸上,嘴角微微撬动了几下:“好。“ 女子欣喜若狂,她找了个离得不近不远的角落,有些担心地看着这一场决斗。 既然已经决定了应战,便也不再退缩。 慕容翊从地上爬了起来,女子上前想要扶他,被他摇头拒绝了。 他看着四处都有些扭曲的关节——这样的情况,等会儿必然是不能战斗的。 恰好,一旁的那栋墙,也许可以派上用场。 那墙上沾满了他的血迹,不仅有撞击时候肺腑里面喷出的血沫,还有挣扎站起时的血色手印,隔了这么久,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变色了。 慕容翊不以为意,他侧了侧身子,接着,借着墙面的力道,往上一靠,嘎嘣一声接上了自己扭曲的腕骨。 ........... 其他几处,也如这般炮制。 李忆然看着那人,莫名感觉到自己的牙发酸——真是个狠人。 ........... 冷风卷起几片院子里的落叶。 那些犹带着鲜血的头颅,四散在各个角落。 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中央的空地上,慕容翊负伤,摇摇欲坠站在风里,对面是围的密不透风的十四个异族壮汉。 之前首领下令,不让他们对那女子动手。 那女子害死了他们一个兄弟,正愁没有报仇的机会。 这下好了,首领说,可以不用对这男子手下留情。 他们用打量猎物的眼神,看了看对面那看起来就毫无胜算的男子,内心的阴暗想法逐渐冒头——这群可恶的中原人!老老实实待着不成,还让他们折兵损将,等下把他打趴下了,定要好好折磨一番,可不会让他死的太痛快! 李忆然飘在半空中,以一种第三者的视角观看着这场决斗。 依她对慕容翊的素来印象,这男人,应当是抵挡不住对面这十四个大汗的。 ........ “不知道当年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看着这些亡命之徒,李忆然自己也咽了口口水。 在一旁的女子自然是比她更要紧张,不同于慕容翊的想要完成那秃鹫纹身男人提出的条件,她脑袋里打算的,则是怎么才能从这院子里,带着自家公子一起溜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最先动的竟然不是对面的那些异族人,而是这边的慕容翊! 慕容翊以一种诡异地不似常人的速度,冲进了那些人群中。 他先选的是最中间那人,出手又快又狠,圆月弯刀直直地就砍上了那人的脖子! 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慕容翊又反手狠狠朝另一方向长拉自己手臂。 他之前受了重伤,身上关节刚才还是自己硬生生掰回去的,此刻因为用力过猛,发出嘎吱嘎吱地响声。 慕容翊皱了皱眉头,想必那滋味不会太好受。 短时间脱臼之后重新接上的骨头,本来应该避免过于剧烈的活动的,否则,就会如他这般——只见他的右手,原本好不容易接上的手臂,此刻又变得晃晃悠悠,没有力道地挂在了那臂膀上。 ....... “这还能赢?” 虽然知道他未必不是那群异族人的对手,可是现在,他的身体状况,杀一个还好,连杀十四个,怎么可能? 慕容翊从来不考虑可能不可能这个问题。 因为今日,只有两种结果,他要么杀了这些人,带着侍女逃出去。 要么.....耗尽力气,死在这里。 他的生命,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慕容翊本也不是什么惜命的人。 只是.... 只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不知道怎么的,那个女人的脸又闯入了他的脑海。 ....... 和她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早已把她当做自己的母亲。 这个院子,离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屋子,只有一墙之隔。 战斗的间隙,他喘着粗气,朝着那院落望过去。 原本就不结实的木门,已经被那傻丫头撞坏了。 那傻子,还自己冲上前来,现在好了,本来死一个人就好了,现在,两个人说不好都要折在这里。 虽说是这样,但他心里,还是因为侍女的到来,泛起微微的暖意。 若不是有她带来了这圆月弯刀,刚才又拖延了些时间。 恐怕他们二人,连活命的机会也没有。 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几十具尸首分离的乡村妇孺。 都是些和他朝夕相处过的人们。 有的还经常照顾他和他的母亲。 ........ 此刻已经变成了冰冷的,不能说话的尸体,带着恨意,和无数未完的心愿,离开了人世。 但是,他不一样。 慕容翊不能死。 虽然他本来就是来自地底的一个亡魂,但是,现在还不到他回归地府的时候。 他的性命,更不该掌握在这一群野蛮人的手里。 .......... 激烈的战斗过后,慕容翊终是拖着一身残躯,又接连打倒了几个汉子。 看见那些高大的身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甚至连李忆然心里,也燃起了能够活着出去的想法。 “如果可以呢?”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是敌人,并不是什么亲密的好友。 而她对慕容翊的一些好感,也无非是因为,刚才站在了侍女的角度,体验了一番和他一起的生活罢了。 李忆然冷静着分析,避免自己真的产生幻觉。 “我要的,是出去这个幻境,仅此罢了。” 虽说如此,但是就现在的情形,恐怕这僵持不下的状态,还要持续些时间。 她打量了一下现场的情况。 心里却莫名的涌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 “儿啊?!儿啊?你在哪里?”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对面的院落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年迈妇人的声音。 “糟了!” 原本还在一边观战的侍女,脸色大变,她和慕容翊交换了一个眼神,就一个疾跑,往那院落去了。 “千万,千万不能让她出事.......”侍女一边心里焦急地想着,一边往家里赶。 就在她要抵达之前被她一个撞击冲的四散八落的木门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跟前:“准备去哪儿啊?” 第250章 不要出来! 李忆然飘在半空中,但是魂儿似的,还是能感受到那具身体的恐惧。 侍女颤巍巍地抬起头,看了看那个挡在面前的高大的男人。 这人竟然没有在院落中等着看慕容翊的笑话,反而主动来围堵跑过来的女人。 秃鹫纹身的男子,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他两只手撑着,堵住那道联通了两个院落的门,好整以暇地扭过头去看了几眼。 男人的嘴里轻佻地吹了个口哨,调笑道:“哟,我当时什么呢?原来这里面,还有漏网之鱼,是不是?” 侍女紧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她不能暴露慕容翊的母亲还在里面的事情! 男人显然已经猜出了点什么。 他的眼角露出一丝狡黠地笑,接着,当空踢出一脚,侍女的整个身体破空飞了出去! 还在院落中苦苦坚持着对抗那些异族手下的慕容翊,整个人一惊,鲜少有明显波动的情绪的他,愤怒大叫道:“说好不动她的!” 那男子却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膀,回道:“放心啦,死不了。只是扫清些碍事的小玩意罢了。” 他有些狰狞地笑了笑,看着那个和之前男人一样,像一条破布似的被踢飞的女人。 “倒是你,得赶快了,如果我没有兴趣了,说不定不会遵守之前的约定,也说不定哦~”那男子又带着几分调笑看了看慕容翊。 慕容翊整个面目笼罩在一片黑影之下,握着圆月弯刀的手,因为愤怒而隐隐发抖。 ........... 身体好痛.... 意识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被中断了..... 李忆然不知道,为何这个时候,又会被这幻境强行拽回侍女的身体。 感觉到四肢百骸发出要散架的悲悯。 “?” 一刻也没有为身上的疼痛呐喊,李忆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回来了?” 她尝试动了动自己四肢。 发现.... 完了,这下回来也没有用啊?! 除了鼻子还能喘气以外,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这该死的幻境,为什么这好死不死的时候把她拉回来了? 李忆然心里咒骂几句,随后发现——自己还是可以移动移动眼睛的。 哦,原来是换了个视角.... 虽然心里不停叫苦,但是面上还是不露声色——实际上也做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了。 不过,好在那秃鹫男,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了,只是把她踢了过来..... 她皱了皱眉头——身后的墙面好像还有点熟悉。 费力地扭了个头过去瞧了瞧——嘿!竟然还是慕容翊撞过的那栋墙..... ....... 这一脚让她现在有些难搞了。 本来的计划是,趁着那些人不注意的时候,直接带着慕容翊就跑了。 这下好了,不光是跑不了,今天她自己能不能跑掉,都是个问题。 她心里警铃大作:“这到底是要怎么出这个幻境啊??” 一边的慕容翊,自然是察觉不到她的这些想法。 不过看她模样还在喘气,也暂时放下心来。 他转过头去,没有继续对付那人残余的不下,而是直勾勾冲上前去,扬手挥刀,和那堵门的人来回交手了几个回合。 他心情很急躁。 虽然侍女是暂时没事,但是.... 他更担心还在家里病床上躺着“母亲”。 看出来了慕容翊的担忧,那人好似猫捉耗子一般,开口道:“我就说呢,什么事儿才能让你动真格,现在我知道了。”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下巴,随后看了几眼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侍女,笑道:“还要多多感谢你这小侍女,要不是她,我哪能发现呢?” 李忆然感觉眼前一黑,想到若不是自己撞破了那扇门,他也发现不了后面院落里藏着的人。 一股自责涌上心头。 她还想做些什么,努力尝试几次从废墟中站起来,但是毫无例外都失败了。 好像有什么莫名的力量压制着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至于之前那原本的身体的主人,似乎也是晕了过去,此刻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反应........ 李忆然心里焦躁极了,但也只能祈祷着,慕容翊能拦下那人。 ...... 男人连着接了慕容翊的几招。 他出招很快,那圆月弯刀又是一把名器,即使是武艺高强的异族汉子,也在几番对招之时,不小心被划伤了好几道口子。 他看了看那些流血不止的伤口,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饶有兴趣地,抬起胳膊,舔了舔上面新鲜的血液。 “嗯,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番滋味了,你,是个好对手。” 相比较他的轻松,慕容翊这边可就不太好受了。 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这下又气急攻心,惦记着还在病床上的母亲,心急之下,竟然吐出几口鲜血! 那血不似之前的暗红淤血,反倒是艳丽的红色。 李忆然心里担忧道:”恐怕是动手的时候伤到了心脉,再不救治怕是有性命之虞....\" 几个回合下来,虽说多少牵制住了那人,但是慕容翊丝毫没有占到上风。 加上长久的体力不支,以及旧伤迸发,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 对面那男人还是不慌不忙看着他挣扎。 就好像,就好像,在欣赏临死前的猎物一般。 想起之前被杀掉的村民们,也是被这般玩弄,李忆然意识到:“这人恐怕并没有放他们一条生路的想法........\" 几番僵持之下,一声啼哭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平衡。 只见慕容翊的眼睛忽然睁大,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呼吸急促地盯着那男人的身后! 破落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妇人。 她年纪其实算不得大,但是早已头发花白,想必是经历过什么重大的变故。 比起之前疯疯癫癫的模样,此刻她扶着墙,不说话地站在那里,反倒显出几分恬静来。 ....... 李忆然的心里一紧,虽然自己对于慕容翊以及这侍女没有多少感情,但是这妇人,多少有些无辜了。 加上她看起来实在可怜,连李忆然自己也不知不觉地动了些恻隐之心。 那原本还在和慕容翊过招的男子,忽然也停下了动作,转身去看那老妇人。 老妇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根拐杖,一反往日里疯疯癫癫的模样,无比坚定地朝着那被堵的门口过去了。 “不要过来!” 她听见慕容翊夹杂着些许哭腔的嚎叫。 很少见他有这种失态的样子。 李忆然想起来几次和他交手,对方都是一副云淡风轻,对一切都不以为然,胜券在握的模样,不由得流露出些许唏嘘。 ........ 那妇人,没有听他的话,反而还是那样,走的很慢,但是还是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 “娘是不是给你添麻烦啦?” 那妇人一边走,一边开口。 慕容翊抿了抿嘴,有些惊恐地看着她不断靠近的脚步。 他奋力使出几招,但是都被对面的不可逾越的男人挡下了。 男人有些感兴趣地看了看那老妇人:“你不怕死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好像陷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中:“老妇是本来早就该死的人啦,早就不怕了。” 她的拐杖在地上有力地敲击了几下,接着道:“你不是第一个威胁过老妇的人。” 老妇人面色如常,走到了他面前,有些佝偻的身子强行靠着那根拐杖支撑着,没有看后面的慕容翊,但是开口道:“抱歉啊,孩子,这么多年,给你添麻烦了。也罢,今日就一同清算了吧........\" 第251章 这些人..是我杀的吗? 仿佛是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慕容翊提前大吼道:“不要!” 那老妇人面色如常,看了看眼前面上纹着秃鹫纹身的异族人,缓缓开口道:“你们这群野蛮人,除了会些凶残暴力的手段以外,还有什么?” 她虽然年纪大了,脑子也时常疯疯癫癫的,但是今日倒是出奇地清醒。 好似这几十年来,就清醒了这么一瞬.... 老妇人的脑海里,想起一些过去的记忆。 巍峨的宫殿里面,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不过那段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 后来,就是分崩离析的下场... 她当时悔恨自己的无能,但是也庆幸,庆幸自己多少还是救下来了这孩子。 老妇人的目光越过那男人,对着后面的慕容翊道:“孩子,这么多年,照顾老身,你也辛苦了。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接下来,老身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的负担....” 她正色道,拐杖掷地有声地敲了一下:“希望你日后,能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也算不负老身对那人的承诺了。” 慕容翊不断重复着不字,同时奋力向前,想要越过那男人,把自己的母亲抢回来。 “哦?看来你们母子二人叙旧的不错啊,是不是忘记了在场还有些别的人了?“ 那秃鹫男子因为自己被无视,而感觉到些不痛快,开口讥讽道。 妇人却像没听见一般,只是用着慈爱的目光,眼神都放在了那人身后的慕容翊身上。 .......... 那纹着秃鹫的异族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涌现出一股愤怒。 “你知道,地上那些人,怎么死的吗?”异族汉子指了指对面院子里遍地的尸首,好奇地对着妇人问道。 “........”妇人没有回话,沉默着,她花白的头发在空气中颤巍巍地立着,就像她那单薄的身子一般,随时好像都要随风一起飞走散开了。 被习惯性的无视,男子反倒静下心来,他笑了笑,开口道:”他们,死之前,也说过和你们类似的话,可见,你们中原人,只不过是一些,巧舌如簧的人罢了,到了最后呢?“ 他随手捡起来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头颅,那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眼眶凹陷,颧骨突出,面色发黄。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令人心里发寒的,是那头颅的眼神,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瞪大的已经快要超过人类肉体的极限。 李忆然无力地躺在地上,惊觉自己已经对于死亡这件事逐渐变得麻木起来。 她甚至开始在脑海里思考:“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不是第一个.......” 所以他更可怜,眼睁睁看着那些平日里朝夕相处的街坊邻居,也许里面还有自己的亲人,转瞬之间就身首分离,自己也怀揣着对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的死亡的恐惧。 终于,几个来回之间,最后还是轮到了他。 他心里甚至涌现出了一丝欣喜——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终于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然而。 当那刀破空而来,即将贴上他的脖颈的时候,他还是发出不似人生的嚎叫和呐喊,双眼睁大,止不住的失禁。 然而,那也只是眨眼间的事情罢了.... 恍惚之间,李忆然好像眼前又重现了那人死亡时候的场景,她摇了摇头,甩出去那些黑色的记忆,尽量让自己的神志保持清明。 坦白地说,这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 长久的身体的疲惫,精神的上高压,已经让她整个人都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就算这样,还是找不到能够出去的线索,她的心里越发焦躁起来。 她想起来外面的那些人,那些正在火堆周围扎根跳舞的异教徒们,还有当时还在她身边的卫风和流莺,他们怎么样了呢? 有没有被发现? 外面的时间又流动了多少呢? 她心里有无数的问题,只有等出去了,也许,找到施加这个幻术的人,才能了解这一切的真相。 ........... 男人脸上的秃鹫,跳动了一下。 看着那纹身,李忆然忽而有些眼熟——有些像之前那飞过来传递消息的大鸟? 他们确实纹着这样的纹样,除了他自己,还有那些看起来像是他部下的人。 “这也许也是一个调查的线索。” 她努力记忆下来那纹身的具体模样,打算出了幻境之后好好调查一番。 男人的忍耐似乎已经到达了顶点,他扬起手里的刀,做出威胁的姿态。 “你知道,挑衅我,会有什么下场嘛?“ 那老妇人还是面色如水,镇定地站在原地。 那秃鹫男人突然怒吼一声,似乎被惹急了,他挥了挥手里的大刀——那上面沾染了很多无辜百姓的鲜血。 那刀以极其接近的距离,在妇人的面前扫了几个来回。 老妇人的呼吸为之一窒...... 那男人见到,大笑道:“我当是什么好汉呢?原来和你儿子一样?嘴上说的好听罢了。” 他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同样怒不可及的慕容翊,讥讽地朝着妇人道:“你可知道,这地上的这些人,都是因为什么死的吗?” 妇人冷哼一声,道:“还不是因为你们野蛮,滥杀无辜?” 那异族汉子却摇了摇头,接着道:“他们死,不是因为我们,反倒........反倒是因为你的儿子!” 那妇人呼吸为之一滞,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后面的慕容翊。 慕容翊有些羞愧地转开了头,没有和老妇人对上视线。 那异族汉子哈哈笑道:“怎么了?这时候知道心虚了?” “若不是你儿子,当时引着我们到了这些人所在的地方!我们还抓不到这么多些人呢!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欣赏着母子二人十分精彩的脸色。 空气中的氛围有些尴尬,原本还意志坚定的老妇人,忽然在冷冷的夜风中,颤抖了几下。 她不可置信地用自己的拐杖指了指慕容翊,厉声问道:”是你带这些人过去的??“ 慕容翊没有出声,只是抿了抿嘴。 妇人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失望,随即面色晦暗下来:“我本以为,好好教导你,你就能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老妇人忽然发狠道:”是不是你身上还流着那个人的血,只要有这么一天,就迟早会做出这样的事!“ 慕容翊整个人为之一颤,随之慌忙开口,但是他的语言太苍白了,面对母亲的指责,面对那男人的讽刺,面对满地的尸体,他竟然真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忆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下完了。” 随即,她的脑袋忽然警铃大作般地开始呼呼呼地响起来,她不由地捂住头颅叫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的脖子上的伤疤也开始逐渐显现出来,而且开始有前所未有的疼痛。 李忆然艰难地捂着自己的头,想到:“这是幻境在提醒她采取动作!” “也许这里就是破局的方法!” 李忆然痛苦地整个人都要裂开,她看着眼前的墙面,为了维持意识,猛烈地撞击几下,更大的痛苦转移了身体里叫嚣不止的疼痛。 已经是极痛,但是脑袋还清醒地保留了些为数不多的意识。 李忆然咬了咬下唇,瞬间有鲜红的血液从那伤口处淌了出来,她深呼吸几道稳住自己的神志,大声喊道:“你不要听他瞎讲!事情不是这样的!” 第252章 最后的一线生机 李忆然朝天大叫一声,接着,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跳起来。 “?” 她突然发现,之前一直不能动弹的身体,忽而有了些力气。 “?” “难道是因为刚才那句话打破了幻境里面的规则?” 虽然还是不是很明白,但是多少可以动了,她指着对面的三人,大声道:“你胡说!我...我那日同公子一起出去,事情分明不是这样的!” 这原本身体的主人嗓门就大,这几句话更是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明白。 她此话一出,连慕容翊也有些古怪地看她。 .......... “虽然不知道真相是怎么样的,但是现在还是不管了!” 她深呼吸,接着,本来想直接冲过去,给那秃鹫纹身的男子邦邦邦来上几拳头——以这姑娘的力气,定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猛地使劲想要踏足前去,却发现,那股神秘的力量,竟然还是紧紧地禁锢着她。 ............ 好吧,看来还是不能过去。 事已至此,她反倒冷静起来,既然能开口能说话,能站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李忆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随即又因为力气太大,自己呛了口口水。 她脑袋里面飞速旋转,该怎么圆这个谎言....... 忽然!她灵机一动! “当时有证人在!人不是他引过去的。”李忆然开口大声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听闻此言,那秃鹫男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你口中所说的证人,难道是........” 他指了指地上成片的尸体:“就这些死人啊?” 李忆然咽了口口水,强作镇定道:“这些人,当然是已经死了,做不得证据的,不过嘛!我说的证人,倒是还活着!” 那人有些趣味地看了看她,不屑道:“巧舌如簧罢了。” 李忆然见对方不为所动,脑子一紧,嘴比脑袋快,脱口而出:“这个证人!不是我们中原人,反倒是你们族的人!” 听到这话,那人倒是感兴趣了。 他暂时放下手里的刀,摸了摸带着胡茬的下巴,好整以暇道:“哦?你说的这个人,是哪位?我可曾认识?” 李忆然心道完了完了,这下怎么办,她可不认识什么异族的人。 ........... 等等。 异族人?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的那异族少年的摊贩老板!不就是个异族人嘛! 李忆然的眼睛鼓溜溜转了转,心里暗自道歉道:“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但是既然和慕容翊先前有过旧相识,之后若是抓到了你,定然也会替他说上两句的吧!” 他是异族的人,和他们是一个地方来的,就算是出手,也定然不会下杀手。 而此刻,这是唯一的权宜之计了。 李忆然强作镇定,接着道:“公子之前走的时候,是和一个你们一样的异族少年,一起走的。” 她此话一出,就连慕容翊的脸上也露出几分迷茫。 见状,李忆然一边朝他眨巴着眼睛,一边道:“啊,就是公子您的好友啊,您忘记了么?” “一个年纪不大,但是皮肤黝黑的少年,头上包着布匹,是个......是个武器老板!” 她准确地描述出了少年的模样。 慕容翊听到以后,整个人确实愣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地反应过来——是之前侍女去见过了这人,才能准确描述出他的模样。 ....... 慕容翊冷静地站在原地,接口道:“是,那人可以为我作证。” “不愧是慕容翊啊!确实聪明!“虽然李忆然心里很对这个对手膈应,但是此刻,不帮他一把,自己也出不去!只能顺着他来了。 希望他能尽快帮自己出了这该死的幻境。 .......... 本来只是她随意想出的一个借口罢了,为的只是拖延时间........ 为慕容翊争取些体力,更何况,若是再拖延一会儿,自己也说不定可以动弹,到时候凭借着自己无敌的轻功,拽着慕容翊直接跑出去就好了! 李忆然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虽然不知道这想法,能有几分的胜算,不过危机之刻,奋力一搏罢了! 可是那秃鹫男子,听到了这些话,竟然出人意料的,沉默了下来。 ......... 他低下头,脸色笼罩在一片夜色的黑暗中。 李忆然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不会是被识破了吧?完了完了。” 她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在一片沉默的小院中,格外明显。 等了一会儿, 那男人竟然抬起头来,面色阴沉道:”是不是那人给你们的那把圆月弯刀?“ 李忆然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疑惑道:”问这个干什么?“ 慕容翊眯着眼睛,看着那男人。 他显然是知道那异族少年的身份,但是李忆然不知道,只能硬着头皮想着到时候要怎么继续编下去。 好在那男人确实对那异族少年,准确的说,是那把圆月弯刀有些兴趣。 事已至此,李忆然对那把刀的好奇心,也愈演愈烈——那把刀,到底是什么来头? 等她出去了,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不可。 ........ 那男人面沉如水,继续道:“我改变主意了,带我去见那武器商人,可以放你们一码。\" 李忆然一头雾水,难道是让他误打误撞了? 不过,这场荒唐的闹剧,终于算是结束了.... 她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劫后余生地看了看慕容翊,还有他身后的老妇人。 “也罢,别的就不管了,这下总能出这个幻境了吧?” 正当她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准备坐下来歇息歇息的时候。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 那马行的极快! 而且来的人不少。 之前刚在山顶被马匪拦截过,她对这种声响并不陌生。 李忆然面色发白——这次来的人,恐怕是要比之前在山上被山匪拦截的那次,还要多! “到底是谁?这个时候来了?” “难道是朝廷的人,良心发现了,这个时候派人来救我们了?” 不知道怎么地,她心里竟然燃起一些微末的希望。 李忆然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今夜,注定不太平。 .............. 当第一匹战马踏入院落的时候,李忆然的心整个凉了下来。 那人嘘地一声勒住缰绳,随即利索地登着马镫下了马。 此人模样,并非中原面孔。 .......... 是和他们一样的异族人... 李忆然悲哀地靠了靠墙——今夜,恐怕是凶多吉少。 她看了看慕容翊那边,以及身后的老妇人,果然也是和她一样的狼狈神色。 李忆然苦笑道:“没想到忙活一场,最后是这样的结局,未免太可笑了些。” 她无言地捂住自己的双目,抬头透过指缝,看了看那片辽阔的天空。 “也许,这就是最后一眼了吧。” “不知道在幻境里面死了,还能不能出去.....\" 若是死在了这里面,灵魂出不去,在外面空留一副单薄的皮囊....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担心过我啊?”她苦笑一声。 突然想起了那平日里一板一眼的小侍卫。 “来之前还和他吵架,真是不应该啊。”李忆然脸上掉下几滴眼泪。她哽咽一下,还是憋住了。 正值此刻,那后面的军队,也陆陆续续跟了进来。 小小的一个院落里,顿时围满了身披重甲的士兵,为首的几个人纷纷下马,朝着那面上纹着秃鹫纹身的男子处走来... 第253章 我不能走 身披重甲的异族士兵们迅速勒马,接着掏出一卷羊皮做的令书,大刀阔斧地走到秃鹫纹身男子跟前,伸手一递,朗声道:“王上有令,你自己看看吧。\" 那不可一世的男子一反常态,恭敬地低下头,接过来那羊皮卷轴,郑重打开了。 李忆然试图探过头去,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可恶,离得太远了!” 早知道刚才就多跑几步了。 她咽了口口水。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不安分的举动,那些荷甲的士兵,面带警告地朝着她扫了一眼。 李忆然蔫了下去,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她还没那么蠢,自己去送死。 ........ “不过嘛.....\" 她悄咪咪地抬头,发现那位置刚好和慕容翊在一块,也许他能看见些什么也不一定。 那秃鹫纹身的男子,翻看完那卷轴以后,面色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他和那递送羊皮令轴的人,操着一口异族话,来来往往对话几句。 接着,那送令的士兵,有些不耐烦地说了句什么。 他没有接话了,只是抱拳行礼,接着那男人就翻身回头上马去了。 ......... “发生了什么?” 李忆然强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不过,她也隐隐有种危险的感觉,也许,那卷轴上写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正如她所料的,在一旁距离很近的慕容翊,果然是看到了那卷轴上的内容。 出乎意料的是,那秃鹫纹身的男子,并没有回避让他看到那上面的文字。 李忆然皱起眉头:“他应当是认识他们的话的,但是知不知道他们的文字,就难说了。” 也许是出于这一点,秃鹫纹身的男子并没有对他多加防范。 想起来之前慕容翊这家伙,应该和那异族的少年商人,交往颇深,他说不定早就教给了他这些。 忽然想起之前还拿他做了引子,不知道这番他们若是逃了出去,那人会怎么样。 “算了,这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境罢了,再说了,他的死活,呸,就算是慕容翊的死活,和本宫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忆然吸了口气:“本宫只要能出去就好了!别的,一概不重要!” 虽是这么说,但是李忆然还是对那羊皮纸上到底写的是什么充满了好奇,毕竟,这群人为什么突然来访,和那上面的内容脱不了干系。 “等等,他们好像是说,王上下令?” 想起来那些人走进来的时候唯一说了一句汉话,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信息。 脑海飞速翻动着:“这些人不知道是哪儿的人,但是应该是有自己的一个国家或者部落,他们的王上,派了这么一群异族的人,来这个边陲小镇,进行贸易往来......” “之前有和盛朝的皇帝,或者是令官,做过什么谈判的沟通,但是双方没有谈成....\" 李忆然用手支着自己的下巴,揣摩道:“这边被放弃了,不知道他们提的是什么条件。” “不过.........” 她有些悲哀地看了看地上的尸首,这些被放弃的人, 这些弃子..... “想必是出于什么考虑,父皇没有答应,但是,这些人又何其无辜呢?” “更何况,这群人,虽不至于大军压境......” 但也在这边陲小镇里面部署了不少的士兵,若是这边境之地沦陷,盛朝之内的安危,也是个问题。 她默默地把这些事情记在心里,想着出去定要好好查查这当年的旧事。 “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找机会去父皇那里问问。” ....... 自打慕容翊那小子看了那羊皮纸上的内容,神色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他本身脸色就白,这下不知道是不是引动了旧伤了,那面上更是惨无人色。 慕容翊越过那秃鹫汉子,朝着后面的老妇人看了一眼。 趁着那异族人正在对接事情的时候,用口语道:“快逃。” 然而那老妇人却摇了摇头。 慕容翊有些错愕。 秃鹫男子似乎是遇到了更紧急的事情,没有顾得上这边,正在和那些突然来访的军队士兵们,沟通些什么。 李忆然眼珠子沽溜沽溜转了几圈,看着眼下是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便脚底抹油,悄咪咪过去和他二人会合了。 胸腔里的心脏在狂跳,好久没有感受到这么刺激的感觉。 李忆然看着沉默不语的慕容翊,和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老妇人,心里焦急如焚。 “快走吧!趁着他们还没注意到我们,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李忆然抓住慕容翊的袖子,来回扯动了几下。 但是那人却也是不动如山,李忆然使了很大的力气,那人竟然一个步子都没迈出去。 “?” 她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想活了?” 慕容翊摇了摇头。 她没办法,又转头去看那老妇人:“您也不想活了?” 妇人也摇了摇头。 李忆然惊讶道:“你们这是搞什么?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她抛下慕容翊,小跑到老妇人那边,蹲下身子:“来,我背着您走!” 若是能先请动他娘,他必然跟着一起走了,李忆然心里美滋滋想道——不愧是自己,聪明的很。 然而,那老妇人却并没有上来。 李忆然在原地蹲着等了好一会儿,丝毫没有增加的重量加到她的背上。 ....... 苍天啊!这是在搞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可以把他们带走了,带走了自己就能出了这倒霉的,该死的幻境了,他们为什么不走?为什么站在原地等死。 李忆然的心里烦躁极了。 正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慕容翊,走到她跟前。 李忆然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她抬头看他。 那人的脸上有不少的灰尘和血迹,但是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出几分原本俊秀的模样。 李忆然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你干嘛?” 慕容翊摇了摇头,平静道:“你知道,那羊皮卷轴上,写的是什么吗?” 李忆然呆呆地摇了摇头,老实回答道:“不知道。” 有的时候,她真的怀疑,是在侍女的身体里面呆的太久了,连带着自己的脑袋也变笨了..... 慕容翊把她扶起来,接着道:“那上面写的,很简单,就两个字。” “什么?” “屠城。” “啊?” 他刚说出去来的时候,李忆然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后那两个字在脑袋里回味了半天,才犹如被雷劈过一般,李怡然感觉到浑身的血液瞬间都冻结了。 “他们要屠城???!!” “为什么?” 李忆然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引来了那边异族人的关注,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好在那些人应该确实在商量正事,没时间管他们这些小老鼠。 “他们现在在商讨屠城的方式。” 慕容翊面色依旧是如同以往的平静,有的时候李忆然真的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那.......那我们怎么办?”她已经有些慌乱了。 慕容翊却道:“所以,我不能走。” 李忆然脸色一白,反问道:”他们屠城,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慕容翊缓缓道:“当初,是我把他们引进来的...\" “什么意思?”他说话只说一半,李忆然心里急得要死。 “没什么,你不必知道这些了。” 慕容翊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了李忆然,带了些怀念的神色,在那玉佩上来回抚摸了几道,又看了看远处的母亲,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我要留在这里,你带她走吧。” 第254章 夜奔 李忆然被推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带着不可置信地表情看着慕容翊,她张口欲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双手拽住了自己。 有些疑惑的转过头,却发现是之前一直待在原地没有动弹的老太太,竟然自己走过来了。 她看了几眼对面的慕容翊,不耐地咬了咬牙。 就算她要闹脾气,也不是这个时候。 就算.....就算是慕容翊自己不走,她也需要把这老太太带出去。 好在老太太主动搭理她了。 李忆然舒了一口气。 她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慕容翊,欲言又止。 慕容翊率先摇了摇头,用中指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手指的温度十分冰冷,像极了这个人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冰块一般的,不近人情。 李忆然忽而释然了,她笑了笑,然后背起老太太,转身不回头看他,只是悄咪咪地抹了抹眼角的水滴。 “那我走了,你若是能逃出来,来年,我们......我们京城再见吧。” 她极力克制自己言语里的哽咽。 这话语并非出自李忆然,而是出自这原本幻境身体的主人,这个侍女。 ”嗯,若是今日侥幸能活,来年桃花开的时候,我们京城见。\" 慕容翊褪下往日那种冰冷的表情,难得地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温暖的笑。 侍女转头去看他,随即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背着老太太欲走。 她在夜里狂奔着,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夜风。 还有那夜里冷不丁射出来的冷箭。 ........ 那些异族人,并没有很轻易地放过他们。 他们的目的既然是屠城。 那这城里的人,自然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侍女不敢回头,她不敢看到身后的惨状。 有时耳边会呼啸而过,传来和之前一样的,平民百姓的痛呼声。 她闭上眼,她不敢看,她不敢听。 “对不起.....救不了你们。” 她痛苦的泪珠不断夺眶而出,她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听,仿佛这样,就可以从这一片罪孽的海里面,脱身出来。 身后的老妇人,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只是任由她背着,跟着她,一起跨过这一片全都被血液浸透的土地。 李忆然感觉到这具身体,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啊跑啊跑啊跑啊。 最后....跑到力竭。 她脱力地摔倒在地上。 抬眼看,又看到了那一轮沙漠里的圆月。 她忍不住地痛哭出声,在地上嚎啕大哭,像个孩子。 “活下来了吗?” 她问自己,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上面只有些往日里经常做粗活留下的痕迹。 并没有血腥,也没有伤口。 突然,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赶紧爬过去,看了看一边因为她摔倒而同样被甩在一边的老妇人。 老妇人自从被她甩出去以后,就一直保持着那一个姿势没有动。 李忆然心里泛起一丝恐惧。 她一边颤抖着,一边连忙把她的身体倒转过来。 .......... 夜晚的沙漠格外的寒凉。 只有那一轮冷冷的明月,高悬着,冷漠地注视着这幻境里面的一切。 李忆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满手的血迹。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已经带她出来了的.... 她神情呆滞地看着老妇人腰间插着的一把羽箭。 在沙漠中沉静了许久。 李忆然把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紧闭的双腿中。 她的身体一边隐隐颤抖着,一边把脸埋在那粗糙的布料中,啜泣着。 ......... 哭的太久了,已经变得麻木了。 她的眼泪被大漠的风沙吹干。 走近前去摸了摸老太太的头,好在还是有温度的。 只是..... 逃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也只能在这沙漠里面等死罢了。 她有些悲哀地想道。 还是找不到出去这个幻境的方法。 明明她已经每一步都谨慎小心了。 可是这个故事,完全不听从她的指挥或者意愿,只是在按照既定的轨道上演着。 .......... 正当李忆然心灰意冷之时,忽然感觉那躺在地上的老妇人的身子动了动。 李忆然怕她被冻到,坚持不住,刚才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了那人的身上。 现在看着那攒动的衣物,李忆然咽了口口水。 她小心翼翼地掀起一个衣角。 却发现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的老妇人,竟然睁开了双眼。 ........ 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滴了下来。 她上前去,一把紧紧抱住老妇人的肩膀,一边哭一边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事已至此,她才敢仔细去看那老妇人的伤口。 那一箭的位置,恰好打在了之前慕容翊临走的时候给她的玉佩所悬挂的腰间——是慕容翊救了她一命。 李忆然抿了抿嘴,把那插着箭头的玉佩卸了下来。 一块美玉,上面已经布满了裂痕。 老妇人刚才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现在转醒了,带着些迷茫看着她。 “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开口问侍女,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沙漠里。 李忆然简短的解释了一下,却发现老妇人的模样有点反常——好像完全已经失去了逃走的这段路程的记忆。 她问她:“你不记得了么?” 老妇人摇了摇头,解释道:“你说的开始的时候,老身好像就被什么东西击中,晕过去了。” 李忆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慕容翊临走的时候答应了她...... 她心里百味陈咋——好在她晕过去了,没有看见沿路被屠杀的村民和遍地的尸体,也许是一种幸运吧。 李忆然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人先是救出来了一个。 正当她一边靠着一边的一块石头休憩,一边脑子里混乱不已的时候,老妇人突然开口了。 “老身要回去。” 李忆然立即反问道:“为什么??” 老妇人却神色平静道:“老身有方法,让那人停下来。” ....... 李忆然往前爬了几步,带着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追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老妇人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拄着自己的那根拐杖,朝着他们逃出来的方向。 李忆然转过头去看,只见那地方已经沦为了一片火海。 “他们放火烧城了?!”李忆然惊讶道。 没想到这些人,只是屠杀还不够,还要把整座城,都焚为灰烬么? 老妇人敲击了几下拐杖,冷静道:“带我回去吧,还有一线生机。” 李忆然咽了口口水,看了看那远处通天的火光。 把这整个暗夜,都烧成了白昼。 “你不怕死吗?” “不怕。” “你这计谋,有几成把握?\" “..........\" “我明白了。“ 李忆然叹了口气,然后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上来吧,就陪着您走这一回。” 老妇人颤巍巍地爬上去。 二人一个扎身,奔进来时的火海里。 ....... 被焚烧的尸体的味道很是难闻。 到处都是奔腾的火焰,李忆然感觉到脑海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脑门不停地滚落,滴在地上,滋地一下就化作云烟了。 危险,非常的危险。 周围还有不少放箭的士兵,看来他们是在箭头上擦了火石,连带着箭头带过的地方,不断地涌起新的火花。 李忆然费力地在火海中来回穿梭,绕过一间又一间熟悉又陌生的烧焦的茅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她篡地一下停了下来,正巧看见,慕容翊正举着圆月弯刀,和那秃鹫纹身的汉子对峙着。 第255章 心煎似火烧 听到远处有奔走的声响,慕容翊愣了片刻,刀刃相接的间隙转头去看,竟然是他的侍女带着母亲回来了! 慕容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俩,怒道:”不是说了让你们走!“ 李忆然被他的怒气吓得稍稍后退几步。 背上的老母亲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将自己放下来。 李忆然点了点头,轻轻蹲下身,让她下来。 老妇人颤巍巍地把自己的拐杖放在地上,靠着那根细细的杆子的支撑,站立在遍地狼藉的土地上。 ........... 她要干什么? 李忆然心里忽上忽下的,摸不清。 她心里泛起些许的迷茫。 见她二人又折返,那秃鹫汉子浑身浑身浴血,想必是已经杀了许多人。 他眼里带着癫狂的血光,猛地一下甩了甩自己的刀。 李忆然看见,那刀刃已经是砍得有些卷刃了。 ............. 怪不得,一路上都是遍地的尸体..... 她看了一眼老妇人,却见她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秃鹫纹身的男子大笑道:“来得好!来得好哇!正好今日就让你们三人,在地下团聚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慕容翊捂着自己的手臂——他的旧伤还没有好,想必是在对峙的过程中,脱臼的手臂又受了伤。 因着穿着一席深色衣裳,隔得距离又遥远,李忆然看不清他到底受了多少伤。 一片火光把这片寒夜烧成了白昼。 周围的火舌肆意舔舐着那些昔日里已经是摇摇欲坠的茅屋。 偶尔有带着火星的稻草掉落下来,李忆然小心地躲着。 若是挨着了,怕是要立马起火。 她咽了口唾沫。 按道理讲,就算是起火,速度也不该这么快的。 .......... 周围传来士兵们的呼啸声。 “这边,这边再加点!” “别耽误了!主上有令!三日之内就要把这地方料理干净!“ 李忆然转头,只见那些荷甲的士兵们,正在滔天的火光中,手持着瓶瓶罐罐,朝着那些还未燃起的茅屋上面泼洒着什么。 后排还有不断的士兵,朝着那些已经泼洒过的茅屋,连续不停地射出带着火石的羽箭。 ........... 老妇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熊熊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 她杵着拐杖,颤巍巍地,费力地,朝着还在对峙的二人去了。 李忆然双眼睁大:“别过去!” 可是老妇人,却摇摇头并不理会她。 李忆然正想冲上去拦住她。 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突然被定住了!竟然不能动弹丝毫。 ! 和之前一样的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她拼尽全力想要动弹,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那些挣扎都是徒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眼睁睁看着那老妇人一步步走进中心的火海里。 ........... 周围的火星,有些已经舔舐上了她的衣角。 她用拐杖把那火星子打灭。 被烧过的衣角变成了焦糊的颜色。 她看着自己的衣角,露出个有些温婉地笑:”这样的事情,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老妇人终于还是到达了二人面前。 本来已经杀红了眼的秃鹫纹身汉子,看见她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过来了。 也是愣了愣。 杀人的惯性,让他很难停下来。 老妇人,却往前扔下一个东西。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那玩意——是个中原人的玉佩。 是之前慕容翊临走前给他们的玉佩,也是在生死之际护了老妇人一命的玉佩。 那人捡起来那玉佩,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那玉佩举起来,对着火光打量了片刻。 “虽然是块不错的玉,但是眼下这时候,想用块玉佩,换你们的命,恐怕不行吧。” 他嘲讽地笑了笑,又把那玉佩扔了回去。 慕容翊牢牢地接住那被扔回来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老妇人掰开他的手,又拿回了那玉佩。 她在手心里磨腻了几道,然后朝着对面那蛮族汉子,讥讽地笑了笑。 “到底还是未蒙开化的野蛮人,你认不出来这玉佩,不怪你。” 慕容翊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被她一个凌厉的眼刀阻止了。 他愣了愣,好久没有见过老妇人的这副模样了。 只有在年少的时候,自己做错了事情,她才会用着这样的眼神,责备他。 慕容翊出声的瞬间,老妇人已经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那秃鹫汉子面前三步的距离。 她刷地一下示出那块玉佩。 “好好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纹的是什么?!” 秃鹫汉子眯着眼睛,细细看她手指所握的地方。 刚才打量的太过粗糙,竟是没有发现!这玉佩上面,竟然有一条龙形盘绕的花纹。 他双眼骤然睁大。 见他也反应过来,老妇人把那玉佩收起来。 “我们的军队,大概还有一会儿就要到了吧。” 她冷冷看了看这遍地还在烧杀抢夺的士兵,嘲讽道:”也就是你们目前人数的三四倍。“ 老妇人直起有些佝偻的身子,抬眼看他:“怎么样,你还要赌吗?” 那秃鹫汉子浑身瞬间冷汗直冒。 他其实是没有直接见过这花纹的,也更不知道这花纹的军队。 只是偶尔一次在和王上的宴会中,听王上讲过。 这中原里,单独论那中原的皇帝,倒是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说到那事情的时候,大家都哈哈大笑,笑着这中原皇帝的无能。 痛快地喝酒,大块吃肉,商讨着要怎么样攻破中原。 .......... 也正是在那场宴会上。 大家决定了,先从这邺州一个边陲小镇作为突破。 几杯热酒下肚,众人都有些醺醺然的。 王上的面容突然染上了些许惆怅。 敏锐地察觉到了王上的异常,他举杯问道:“攻略中原一事,王上可是还有什么担忧?” 异族的王举起了酒杯,里面装的是上乘的异族美人酿造的葡萄酒。 “是啊,虽说是这样,但是却有一事,一直梗在心头。” 他皱起眉头,陷入段不太美妙的回忆。 ”虽说中原的皇帝,并不畏惧,但是,本王在之前征伐的时候,在那边陲地方,倒是碰见一队勇猛的军队。“ 王上朝一旁伸出酒杯,他身边的侍女,识趣地给王上的杯子上满上了新酒。 他猛地饮了一口。 这酒虽说初饮不以为然,但是后劲极大,醉人的很。 也许正是因为醉了,他才能,说出这段往事。 “本王和他们两军对峙,竟然败下阵来。” 秃鹫纹身的汉子诧异道:“中原竟然还有这样的军队?” 王上一边闷闷喝着酒,一边道:”是啊!本王也没有想到。“ “他们的来路不明,看起来也不是那中原的王的军队。” 他摸了摸酒杯的边缘,继续道:“不过,倒是有一事,本王记得很清楚。” “他们的旗帜,是一条盘曲的青龙。” ............ 秃鹫汉子猛然从回忆中抽身回来,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那老妇人手里的玉佩。 “是那支军队.........\" 虽然没有直接见过,但是王上谈论此事时候的恐惧,不是假的。 他们一族最擅长四处征战,能让王上吃瘪的军队,到底是怎样一群精锐,他既好奇又恐惧。 老妇人收起玉佩,缓缓道:“你们做了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现在,就是时候了。” 她竟是趁着众人不注意,猛然朝着那人撞了过去! 第256章 宁为玉碎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老妇人的身体直勾勾地朝着那秃鹫纹身汉子的刀上撞去。 火光摇曳,慕容翊第一个反应过来去拽她。 可是..... 被什么竹杠绊倒,他有些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场面。 ......... 慕容翊瞳孔睁大,看着被那刀刃捅了个对穿的“母亲”。 “为什么?” 他难以置信的开口。 老妇人一边嘴里不停地呛出鲜血,一边从袖子里,又掏出了那块绑着绳结的,已经四分五裂的玉佩。 她噗地一下,一口心头血吐了上去。 染血的玉佩呈现出怪异的鲜红。 她高举着那玉佩,转过头来,刀刃在她的身体里面转了个圈,摩擦血肉发出簌簌的,令人齿寒的声响。 明明周围都是被大火烧焦的茅屋,李忆然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格外的寒冷。 她想说些什么,想做些什么,但是明显已经,太迟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成了定数。 她麻木地瘫坐在地上。 这下可怎么出去..... 想到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化作泡影,李忆然不禁有些茫然。 “明明是她让我带她回来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地步呢?” 她开始回想,自从进了这幻境以后,在茅草屋遇见慕容翊,替他买东西,路上遭遇蛮族入侵,他们分开,之后再回来,已经变成了将要死别......... 幻境给她的指示是非常明显的,但是依然没有任何放她出去的意向。 李忆然有些麻木的想道:“莫非这是一个只能进来,不能出去的局?” 她在和庄晓夜聊天的时候,偶尔也问过这样的问题。 “你说.......” “会不会有的幻境,并没有阵眼啊?“李忆然一边挽起袖子,抬手给年轻的祭司倒了杯茶,一边好奇的问。 “...............\" “可能有吧,但是我也只是在书里面,或者传闻里听说过,还没有真的见过呢。” “不过。” “如果有,我不希望公主遇见.......”他目光灼灼地瞧着李忆然。 被他那灼热的眼神盯得有些脸红,正在斟茶的手抖动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落出来,滴在了她的手上。 ........ 周遭的烈火越烧越猛了。 李忆然感觉到,再不逃跑,恐怕那火舌,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吞噬。 她看了看还在中心的老妇人,和那呆如木鸡的秃鹫纹身汉子。 老妇人手里举着那牌子,大声道:“吾儿!你今天看清楚了!” “杀老身的人,到底是谁!” “若是我们的铁骑来了!” “定然不能放走他们!” 她语气铿锵有力,声音打破了这片夜的寂静。 那秃鹫纹身的汉子显然也是没有想到她会出这么一招。 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收回刀,还是不收回去。 .......... 不管他怎么做,那老妇人,已经是没有活命的可能了。 李忆然有些悲哀的看了看她。 她平日里也会些医术,这个刺伤的位置,那人分明就是奔着今日必死去的。 老妇人用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按住那秃鹫男子,急促喘气道:“终有一日!我们的铁骑,会踏平你们这群蛮族之地,以此来报今日之仇!” “麟儿,你记住了吗?“ 她双眼睁大看着慕容翊,急切发问道。 “是,母亲........\" 慕容翊那眼里,分明流下了几滴泪。 只不过,火势太大了,那几滴小小的泪珠,仅仅是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会儿,便纷纷化作云烟了。 李忆然不禁哽咽了几下。 虽然她对慕容翊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好感,不过眼前这妇人,到底还是和她朝夕相处了好些日子,心疼不是假的。 那秃鹫纹身男子,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结巴地用自己的中原话道:“你胡说....明明!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他终于反应过来,忿忿地丢了那刀。 李忆然忽然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 那箭头,擦着她的脸颊,直直飞了出去,定在了秃鹫纹身男子的面前。 她转身,发现远处乌压压地奔涌过来一群,身披重甲,举着青龙旗帜的士兵。 “那上面的图案...........” “是和玉佩上一模一样的!” 李忆然惊讶道。 随后反应过来,那一支羽箭,正是救兵来了! 她心里也不禁有些欣喜。 转过头去正想通知慕容翊。 却发现那男人,低垂着头,怀里抱着那老妇人的身体。 细细看去,可以发现他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着。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去在妇人的伤口周围摸索,显然是想要替她拔出那刀——但是不可能。 李忆然有些悲哀地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这一幅母子二人最后的画面。 那妇人受伤的位置,恰好也是之前那玉佩护过她的一次。 “也许是天命如此吧。” 李忆然仰着头,不让眼眶里面的泪水滴下来。 慕容翊口里不断重复道:“一定,一定还有办法,我会想办法.....我会想办法,再等我一下。” 他的手颤抖地握不住刀。 那圆月弯刀,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李忆然把它捡了起来。 老妇人的眼前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刚才那一番豪言壮语,也不过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之举罢了。 好在....... 好在那些人终于还是来了。 她有些欣慰的眨了眨眼睛。 只是,这一生,辗转波折这么久,一直到最后的时候,都没有对那人兵戈相向,没想到,竟然用到了今日的这一刻........ 她带着怀念的眼神,用手,颤抖着抚摸着慕容翊的头。 “孩子.......\" \"这一切...这一切....都不怪你.........“ “不要.....不要太自责了......\" 她努力想要直起身子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只是来回起身几次,力量已经散尽,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慕容翊主动上前去,避开了伤口,抱住了她。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老身....老身知道,你其实心里,一直还恨着老身.......” “并没有...并没有,把我当做真正的母亲,是吧。” “你还在想,还在想,你的生母吗?” 她轻柔地抚摸着慕容翊的鬓发,有些怀念道:“其实....其实,老身,也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啊.....\"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 老妇人的气息开始变得微弱起来,她害怕,害怕即将到来的分别。 即使刚才是那么的坚决,但是真到了离别的时刻,还是.还是舍不得。 “没有!\" 慕容翊突然大声开口道。 李忆然有些惊讶,她第一次看见那人有这么明显的情绪。 慕容翊紧紧拽住妇人的衣服:“我若没有把你当做亲生母亲,又怎么会十年如一日的,照顾你这么久?!” “你不许走!” 他终于是忍不住决堤的泪水,哭的像个孩子。 李忆然有些感慨地摸了摸手里的圆月弯刀。 经过之前的一番激战,上面已经染了不少的血。 她把那刀拔了出来,用自己的衣袖,擦干上面的血迹,刀刃很快恢复如初了。 老妇人摇了摇头:“老身...老身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簪子,那簪子素雅至极,并无什么多余的装饰:“帮我戴上吧。”她伸出沾满了鲜血的手,把那簪子放在慕容翊的手掌心。 第257章 幻梦终醒 她看见慕容翊双手颤抖着,从老妇人的手上接过来了那只簪子,放在手心,细细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血。 ...... 李忆然眼神悲悯地看着。 慕容翊深吸几口气,终于是止住了哽咽。 他仰头看了看那空无一物的夜空。 夜里风冷,但是这场火烧的太厉害了,夜空都被烧成了白昼。 他轻轻拨开妇人散乱的鬓发,把那簪子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老妇人浅浅露出一个笑,抓住他的衣角。 她的喘气声开始变得急促。 李忆然知道,这是大限将至的缘故。 不知什么时候,夜空里飘来几滴小雨。 那雨滴打在了二人的眉目之上。 老妇人的手拽着慕容翊的衣角,一边急促呼吸,一边艰难道:“其实.......\" \"其实,我.......娘........早就.,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她一边说话,嘴里一边不停地呛出鲜血。 慕容翊试图用手去捂住,但是都只是徒劳罢了。 那血迹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大地上。 渗进泥土里。 眼前似乎开始模糊。 是因为天上掉下的雨滴吗? 还是因为.....还是因为不断流逝的生命呢? 她不明白,但是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一切....都不怪你......孩子.........” “好好........好好活下去吧.......\" 她的气息逐渐变得衰弱,原本紧紧攥着的衣角,也因为脱力而逐渐垂落。 到了生命的最后,那人反倒显露出几丝轻松。 她对着虚无的天空,默念道:“终于.....终于可以来找你了,这二十多年,也算.....也算没有辜负你的嘱托吧......” 老妇人欣慰地对着那天空笑了笑,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 这场雨远不能浇灭那场烈火。 但是却湿润了在场人的心。 她站在身后,有些悲哀地看了看慕容翊。 自从老妇人走后,他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跪立在那里,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 ......... 李忆然还想说什么,但是感觉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 那场短暂的雨,很快就停了。 周围的火势愈演愈烈。 李忆然不由得有些心焦。 正当她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开口劝他走的时候。 三里地之外传来军队进城的声音。 李忆然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土地,因为马蹄踏动,产生的声响。 “你的人来了,你还不走么?” 慕容翊背对着李忆然,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 闭上眼睛,听到有铁骑下马的声音。 似乎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境地,慕容翊放下那老妇人的身体。 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李忆然上前去扶他,被他一把手打走了。 ........ 无奈地摇了摇头。 慕容翊转身,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淡然如水的神色。 “你可以走了。” 李忆然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却转瞬之间,感觉到头脑内翻天覆地。 一股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瞬间感觉自己置身于九霄云天之上,却还能看清楚地面上的一切东西。 李忆然看到,慕容翊拿着那玉佩,和那些持着青龙旗帜的军队,交流什么。 她看见,那秃鹫纹身的汉子,被他手下的铁骑,用长枪一箭穿心,死不瞑目地被钉在那片泥泞地上。 她看见,烧灭一切的烈火。 在熊熊火光中,慕容翊那仿佛穿透了一切的眼神,朝她投射过来。 ........... 火。 好热。 周边的灼热感太过剧烈。 李忆然不由得往下扯了扯衣领。 “?” 等等? 她可以扯动衣领了? 猛地睁开了双眼,她和身侧的流莺以及卫风对上了视线。 ......... 二人面上都是急迫的神色。 手里还不停地摇动着她的身体。 见到她醒来,带着几分惊讶不可思议,以及劫后余生的欢喜,卫风道:“公主!您终于醒来了!” 流莺:“小丫头片子,还以为你今天就要折这里了呢,呼,可算是醒了。” “你家小侍卫都快急死了。” 她用衣袖捂着口鼻笑了笑,意有所指地朝着卫风抛去了一个视线。 卫风这才有些窘迫地收回了手,老老实实地放在了自己的身体两侧。 李忆然被他们晃得有些头晕。 眩晕感....... 头晕...... 火.......... 等等! 火是怎么回事? 已经出了幻境,回到了现实世界,为何还是会有灼烧感? 她猛地转头,却发现,之前举行着仪式的那些人,已经点起了大片的火堆。 一群红袍人,围着那火堆,口里念念有词,挥舞着手臂,载歌载舞着。 这场景,若是放在什么祭祀台,自然是没有什么奇怪的。 ....... 可现在这地方,是乱葬岗。 他们围着的,也不是什么观星台,祭祀台,而是....... 而是大片的尸体。 卫风见李忆然神色焦灼,有些担忧地开口问道:“公主?可是还没有从幻境中缓过来?” 李忆然嗯了一声,头也不回问道:“你们俩,也进了幻境么?” 卫风和流莺道是。 “是怎样的幻境?” 问到这句的时候,他二人回答的倒是没有那么干脆了。 李忆然瞧见他们都在努力回忆,想必是在思索着,怎么描述那幻境吧。 毕竟,发生的事情,也太过离奇了些。 ...... 对于李忆然而言,是这样的。 她搞不明白,最后是怎样出了那幻境。 但是还是对于幻境中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 想必他二人,也是如此。 虽说如此,他二人出幻境的速度,倒是比自己快多了。 李忆然有些自责,想道:“看来这心境,还是得好好修炼修炼。” 卫风先开的口。 “没什么,只是梦到一些往事罢了。”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属下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不会因为后悔而动摇,既然选择走上了这条路,自然没有回头的道理。” 流莺笑了笑,虽没有直说自己经历了什么,但也附和道:“奴家也是如此。” 李忆然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下去。 还是眼前的事情更重要。 她松了松衣领,这地方因为那些人纵火,着实有些热了。 “你们醒得早,此处发生了什么吗?” 卫风:“属下和流莺楼主,也只是比公主早醒了一会儿罢了。” “在此期间,那些奇怪的红艺人,把乱葬岗的尸体都挖了出来,然后聚集到了一处。” 卫风指了指那块石头。 李忆然皱起眉头:“怎么又是这块石头。” “都放在那一片,然后就开始焚尸了....\" 李忆然点点头——看来事情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她看了看那些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令道:“再观察片刻吧,看看他们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卫风和流莺应道:“是。” 三人就这么躲在山坡边缘的一棵巨树之下,看着那些人有条不紊的举行仪式。 那石头,被焚烧过后,竟然显露出些奇异的色彩。 李忆然有些好奇地往前凑了凑,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她拽住一边的流莺和卫风的衣袖,小声呼道:“你们快来看!那石头好像有些奇怪!” 三人都把视线转移到了面前的巨石上,只见那巨石竟然自己左右来回晃动了几下,接着,颜色开始从下往上变了起来。 第258章 说句玩笑话 那巨石被火烧过之后,不仅开始左右摇晃起来,而且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 血红的颜色,从下往上开始蔓延。 李忆然和流莺卫风三人见到那景象,纷纷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石头。 就好像.... 就好像被什么莫名的引力吸引住了一般,完全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 一段崎岖的山路,有些颠簸。 驾车的是一个戴着斗笠的女人。 因为压低了帽檐,有些看不清长相。 她手里扯着缰绳,那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外头晃荡着,嘴里还哼唱着轻快的小调。 周围的山路不平,那女人的歌声被颠簸的一起一落的,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车架里的人眯了眯眼睛,虽然被颠簸的有些不适,但也没有说什么。 他们此番出发,仅仅就他二人。 .......... 明面上的罢了。 慕容翊在阴暗的车架里睁开双眼,撩起车帘子,朝外看。 他当然是没有什么心思欣赏沿途的风景的。 只是在观察,那些暗卫,有没有跟上来罢了。 除了这些暗卫的主人,很少有人能看到他们藏匿的身影。 只有林间几个飞鸟似的影子,来回穿梭在树木草丛之间罢了。 慕容翊不露声色,放下了帘子,又坐回到车架里开始假寐。 ...... “主人,您怎么,突然想回那地方了?“ 因为天色逐渐阴暗起来,待着斗笠遮挡了为数不多的光亮,驾车的女子随手一掀,卸下了那帽子。 露出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是那叫做莲儿的侍女。 “........\" 没有收到任何回答,不过也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莲儿耸了耸肩膀。 她从车座旁边扯过来一个小木箱,里面杂七杂八的装了不少东西。 在里面摸索了半天,莲儿叫了一句:“啊!找到了!“ 揭开那蒙着布匹的物件——是一只有些青涩的苹果。 她拿了出来,就着那布匹擦了几下,对着就咬了一口。 “主子,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嘴里含着那多汁的苹果,侍女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她一只手抓着苹果往嘴里塞,另一只手依旧牵着缰绳。 似乎是饿的有些厉害了。 狼吞虎咽得三下五除二就把那苹果吃了个干净。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这京城里的玩意就是好吃啊,比以前那乡下地方好多了。” 她转头,也不客气,直接掀开车帘子,拿起一个青里带些红的苹果,塞在了慕容翊的手里:“吃点儿吧,真到了那地方,能不能吃上东西,可就难说了。” 慕容翊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拒绝,只是保持着那苹果塞在手里的姿态,待在原地。 “哎,主子,你一天想的太多了。” 她摇了摇头,放下帘子,把那帽子系在腰间,腿大大咧咧放在车架前面,朗声道:“你想的那些,莲儿不懂。” “驾!” 她呵斥一声,甩动缰绳。 那马屁股后面挨了一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马车里的颠簸变得更加剧烈了些。 慕容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不过还是收下了那苹果。 他也用袖子擦了擦,随后小口小口开始啃那苹果。 听见车子里传来啃食水果的咔哧咔哧的声音,莲儿会心地笑了笑:“这就对了嘛。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 驾车终于是行驶过了那片山路,换到了一条较为平坦的泥土路上。 莲儿专心驾车,沉默了一会儿。 这会儿路况转好,她才抹了把汗,有些无奈地抱怨道:”主子啊,您可真会使唤我,怎么不找个车夫来做这事。“ 她气鼓鼓地说了句,面上那五大三粗的眉毛皱在一起,显得有些滑稽。 “........\" 依旧是没有什么回声。 莲儿翻了个白眼。 不过,伺候了主子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他这副基本上对外界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 “哎,以前小的时候,还没有这样呢。” 想起他一些童年,青年时期的事情。 莲儿笑了笑,脸上显现出些健康的红晕。 “那时候的主子,还挺可爱的。” 虽然年纪小小的,但是总是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少年老成的样子。 她第一次被大宫女,牵着手,走到那人面前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模样。 其实,她一开始并不是一直伺候主子的。 她有旧的主子。 旧主子不在了,她就开始伺候新的主子。 莲儿看了看地上的泥土,有些漫不经心地想道。 旧主子的音容笑貌,已经变得非常模糊了。 只有这位新主子,虽然说是平日里不苟言笑,但是却在她的人生中,留下了非常重要,难以磨灭的痕迹。 她跟着这个主子,跟了有几十年。 几十年啊!一个人的青春。 想到这里,她抱怨道:“主子,要不是跟了你,莲儿早就嫁出去了。” “哎,可惜跟着您,硬生生从一个黄花大姑娘,熬到了今天。” 她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斑驳的手,有些感慨。 “.........\" 一直不说话的慕容翊,好像有些什么动静了? 莲儿耳朵尖,虽然这马车行进的时候动静有些大,但是她还是听到了主子说了一小句的话。 侍女把耳朵凑近车棚,大声问道:“什么?主子,您说什么了,马车声音太大了,烦劳您再说一次吧。” “..........\" 慕容翊有些无语,但想到她这样粗狂的神经,是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刺激到的。 于是。 他开口,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你嫁出去?” “噗!哈哈哈哈哈!“ 莲儿仰头大笑,笑的脸上都带了几滴眼泪出来。 “没想到,主子您也会开玩笑了啊?” “哎,要是您真有这个意思,早些就好了,现在莲儿都这个年纪了....已经没了那些多余的少女心思了。” 她低下头,扯了扯那马的鬓毛。 “莲儿这辈子,只想好好伺候主子....仅此而已。” 侍女这句话,说的轻柔极了,简直不像往日那个大大咧咧的女人。 慕容翊闻言,也是为之一愣。 “哈哈哈,开个玩笑,主子,您别多想了。” 莲儿继续呵了一声驾,马车在一片有些沉默的气氛中,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 天开始逐渐变黑了。 夜里有些冷,寒风呼呼地刮着。 已经昼夜不停地赶了三天的路。 她不知道主子为什么之前不着急,这会儿了,又连夜赶路过来。 算了,主子的心思,她不打听。 就算知道了,也听不明白。 莲儿摇了摇头,对着那月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 车帘子,好像被掀开了。 侍女有些疑惑地转头,问道:”主子,怎么了么?“ 并没有听到什么需求,莲儿正疑惑呢。 只见里面伸出一双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在马车架子上敲击了几下。 接着,另一只手从一侧出来,放了个斗篷过来。 莲儿笑了笑:“谢谢主子关心!” 慕容翊没有回话,但是那手明显地顿了顿。 莲儿接过了那斗篷,披在了身上,继续开始赶路。 ....... 后半夜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无聊了。 莲儿一边耷拉着眼皮,一边漫不经心低问道:“主子啊,您说,我们能不能,就不管这些屁事儿了,回去找个地方,过自己的生活。” “........\"意料之中没有人回答,莲儿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继续驾车,却突然发觉,身后的帘子被掀开,慕容翊已经整个人从车棚里探出身子,他一只脚踩在前方的车架上,半躬着身子,乌黑的眸子紧紧注视着她,嘴里干脆利落地吐出来两个字:“不能。” 第259章 千里行走 侍女见他出来,有些惊讶地后撤几步,慌乱道:“怎么了主子,突然出来,吓我一跳啊!”随后捂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 慕容翊没什么好颜色的瞥了她一眼,道:“赶你的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哦。“ 叫做莲儿的侍女撅了噘嘴,没说什么,继续抓着缰绳开始赶路。 慕容翊抱着双臂,站在车前。 迎面而来的气息呼啸而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生风。 “........” 侍女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没有发问,只是低下头赶车。 “快到了吧。” 慕容翊一边抱着手臂,一边站在那车架前面。 莲儿被他挤得有些难受。 这小小的马车,前面的车架刚好容纳一个半人,她侧了身子,才能给自家主子腾了位置出来。 “.....\" \"大概还有几十里吧,不出意外的话下半夜就能到了。“ 慕容翊挑了挑眉头:”天亮之前,可以到么?“ 莲儿估摸着,心里盘算来盘算去,最后道:“快马加鞭的话,是可以的,不过...\" \"不过什么?“ 慕容翊侧着头低下来看她。 “主子,怎么之前不急,现在又急了呢?” 莲儿一边驾车,一边问道。 “.........” “东边,看见了么?” 没有直接回她的问题,慕容翊从衣袍里抽出来自己的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莲儿有些疑惑地抬起来头,眯着眼朝那方向看。 “啊!” 有个山头,有火光传出来。 “怎么回事?走水了么?”莲儿有些担忧地问道。 那处应当是座荒山吧,虽然看不到具体的地形,但是那起火的位置,应该是在山头。 “这可就有些危险了,若是这火没有被扑灭,到了下半夜,保不齐整座山都要被烧个干净。” 莲儿有些惋惜道。 慕容翊却摇了摇头:“不会。” “去了你就知道了。” 慕容翊轻轻勾了勾嘴角。 一个矮身,又进了车棚里。 “对了,若是有人拦路....\"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半块的玉佩,放在了莲儿的腰间。 侍女拿起来看了看,当即愣住了。 “是.....是当年那块玉佩,主子,还留着。” 慕容翊嗯了一声,道:“把这块玉佩给他们看,会放你通行的。” 莲儿:“是。” 侍女小心翼翼地把那满是伤痕的半块玉佩,塞进自己的衣袍内。 ..... 沉默地赶了大半夜的路。 莲儿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了。 借着有限的空间,她活动活动自己的身体。 有些抱怨道:“主子,莲儿好像知道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莲儿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大宫女,就经常揪着她的耳朵,骂她笨,做不好事情,伺候不好主子。 旧主子,总是有些包容的笑着看着她,道没事没事。 .......... 新主子....... 新主子虽然不会像旧主子那样,经常笑笑,但是冷漠的外表之下,还是藏着一颗不算冰冷的心的。 想起主子的那些经历,莲儿叹了口气:“变成这样,也不怪他。” 被那夜风吹得有些咳嗽,也许是因为走神吧,嘴里呛进了个随风吹来的树枝。 莲儿呸呸呸地把那树枝扯了出来。 刚才脑子里打了一半的话稿也全都不翼而飞了。 她有些沮丧,索性直接开口,问道:“主子,您这次,来益州,是不是,为了找那些人。” “为了寻这半块玉佩的下落?“ 她常常心直口快,虽说主子是个心思深沉的人,但是她跟了主子这么几十年,这心智,是没有学到一点儿。 “也许,莲儿真的是笨蛋吧?”有的时候,她也会有点沮丧。 但是那点微末的情绪,很快就被其他的冲淡了。 莲儿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怕什么呢?莲儿是笨蛋没关系,只要主子聪明,那就够了。” 自顾自的把自己安慰好了,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欢快的模样。 车里并没有传来什么回答的声音。 ...... 主子,也许是睡着了吧。 侍女想道。 这一路的确也是太累了。 自己也就算了,主子那副身娇体弱的模样,连续赶了这三天的路,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也一定累坏了。 莲儿默默道:“等到了益州,一定找个上等的客栈,给主子休息休息。” “除了这些,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 车棚内竟然传来了慕容翊的声响。 莲儿有些惊讶道:“主子,您没睡啊。” “嗯。”一声有些闷闷地回答。 “哎,主子,算了,您还是睡会儿吧,莲儿不问了。” “反正到了益州,您肯定还是忙活的很。” “就趁着这机会,休息一会儿吧。” “..............” “嗯。” 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肯定的回答。 莲儿呼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这下半夜,还是要自己继续煎熬了。 没过一会儿,车棚里果然传来一阵绵长的呼吸声。 听到了这声响,侍女有些欣慰地笑了笑。 主子其实一直心里藏着好多事。 自从当年她和主子,从那地方逃出来以后。 很多年,主子都一直经历着梦魇。 夜晚的时候,莲儿就默默地守在主子的一边。 待他做噩梦惊醒以后,她会拿起一边早已准备好的热水,给他递上去。 慕容翊很少直接暴露出非常直接的情绪。 自从那件事情以后,他就好像给自己加了一个壳子,总是把自己包裹在里面。 即使是莲儿,这样亲密的人,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也很少见他坦露出什么别样的情绪。 更不要说,每日每夜,过得都是那些勾心斗角的生活了。 朝堂上的争权夺利,他每日经历着,但是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莲儿知道,主子不是那在乎权利的人。 但是这一场又一场的权力斗争,最后的结局又是什么? 主子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隐隐约约地可以猜出答案,但是她不敢进一步深想。 再想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了。 至少.....至少让她自己保持清醒,陪着他就好。 莲儿在那一个打雷的雨夜,抱住了在床铺上瑟瑟发抖的慕容翊。 她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因为那一日的最后,也是这样的一个天气。 他也不喜欢太多的光亮,所以卧室里很少有过多的烛火。 知道他怕火。 莲儿有的时候,会把那些官员送来的夜明珠,摆放在卧室的四角,并且朝着他道:“这样就没事了。” 慕容翊半夜惊醒的时候,总是神色有些迷茫。 莲儿这种时候,就会走上前去,轻轻环抱住他。 然后按照母亲一样的力道,拍拍他的后背。 能感受到手下那具原本僵硬的躯体,在她的安抚下,逐渐的平静,松弛下来。 莲儿弯下脑袋,见那人已经熟睡了。 她会笑一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主子放回到床铺上。 偶尔的时候,她自己,也会睡不着。 但是,她很少做梦,很少梦到那旧日的事。 她不是太恋旧的人,对于她而言,眼下的,和主子能在一起,还活着,过着还不错的生活,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 距离那火光越来越近了。 莲儿反倒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道:“啊,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啊。” 放下手里的缰绳,她站起来,脚踩在车架上,把手放在额头,眯着眼远眺着那火光传来的地方,惊讶道:“啊,等等?这好像是个乱葬岗?!” 第260章 给你两个人意思一下 侍女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好奇地来回打量着那山头。缰绳已经从她的手里脱落了,马儿自顾自的小跑着。 车上的二人都看着那远处燃起来的山头。 慕容翊轻声道:“嗯,是乱葬岗。” “哦?这种地方怎么会突然起火?难道是在焚烧尸体?” 莲儿好奇地追问。 慕容翊摇了摇头:“兴许还有别的用途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一反常态地抓住了那散落的缰绳:“驾。” 头也不回道:“下半夜,我来吧。” 莲儿哦了一声,知道他这是好心替自己赶车了。 开心道:”谢谢主子!“ 侍女飞快地掀开帘子,冲了进去,对着床铺就是四仰八叉的躺了下来,没过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均匀的打呼声。 “..........\" 慕容翊有些无语地轻轻勾了勾嘴角。 他一边架着马,一边眯着眼睛,也看着那远处的荒山。 “不知道.....他们准备的如何了?” 心里默默想道。 .......... 李忆然咽了口口水,看着从天而降的那人。 “.......\" 流莺和卫风也面面相觑起来。 那人毫不避讳地站在了那巨石之上,周围的那些红袍人,带着几分诧异抬头看着那男人。 “您怎么来了?” 为首的红袍人往前走了几步,有些恭敬地行了个礼,看起来不像是中原的礼节。 那被叫做护法的男子,掀开原本遮盖着面目的黑袍,露出模样来——竟然是个金色头发,高鼻深目的男人。 那男人的身形也算得上是高挑,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突然跑了出来,就这么直勾勾地出现在了巨石之上,现身于众人的面前。 “咳咳咳。”那男人咳嗽几下。 接着,他撩起一缕头发,漫不经心道:“上头让我来看看你们,仪式做的怎么样了?” 说完,他动作敏捷地从那石头上跳了下来,稳当当地落在了一小片空地上。 “.........\" \"如您所见,还在进行中。“ 那为首的红袍人有些忿忿道。 虽然往日都知道这人行事乖张,但是打扰到仪式上面,可真是胆大包天,到时候若是主人怪罪下来... 他冷哼一声,心里想道:“就算你再怎么胆大妄为,在主人那里,还不是得听从调遣?” 似乎是看透了红袍人心中所想,那金发的男子,走了两步,直勾勾到了他面前。 他身量极其高挑,站在那里,那红袍人整个都被他笼罩在一片黑影之下。 周围火光投射下来的阴影,打在那男子的鼻翼两侧,男人挑起一边嘴角,道:“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主人不会怪罪我的,你可要失望了。” 红袍人愣了愣,低下头又行了个礼。 男子绕着那巨石走了一圈,抬起手支撑在自己的下巴,缓缓道:”就在这个石头这里?” 红袍人点了点头。 高鼻深目的男子把手毫不避讳地放在了那石头上,接着轻轻闭眼,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才懒洋洋地睁开了双眼,道:“干得不错,主人那边,我会说些好话的。” 那红袍人大喜,道:“多谢您了。” “嗯。”男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他的手还停留在那巨石上面,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李忆然看着那石头,因为相隔甚远,完全不知道,那石头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她皱了皱眉头,想到:“等他们都走了,定要好好查查那石头,到底有什么玄机。” ........ 已经到达了那乱葬岗山头的角落,慕容翊却丝毫不见着急的神色。 察觉到马车已经停下,原本还在熟睡的莲儿,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她一个箭步冲到了车架前面,掀开帘子,慌忙道:”主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慕容翊摇了摇头。 莲儿不解道:“怎么突然停下了,不走了么?” 慕容翊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来那只有半块的玉佩。 他摸了摸那玉佩,缓缓道:”今夜,先在此处停留。“ 抬眼看了看还是火光冲天的山头:“看看,上面能发生什么趣事,也当打发打发时间了。” 莲儿看着他手里的玉佩,沉吟了一会儿,才发问:“主子,您路上,是不是碰到那些人了。” “........\"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停了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嗯了一句。 “他们还是不肯听主子的调令么?” 看着他手里只有一半的玉佩,莲儿的脸皱巴皱巴地苦恼着。 自从之前主子丢了半块玉佩以后,那些前人留下的铁骑,就不怎么听他的号令了。 当时有和那群人沟通过。 不过那群呆瓜,只知道遵守手持玉佩者的命令。 想到这里,莲儿不开心地努了努嘴——明明当时那谁去世的时候,他们都在场,也见过主子,当时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就不认了呢? 看她脑子定然又是在胡思乱想了,慕容翊伸出手来,弹了弹她的脑袋瓜。 “别多想,很快就能找回来了。” “主子您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丢了。” “您还总是说莲儿粗心呢,这下好了,您比莲儿还粗心了。” 侍女有些不满地捂了捂自己的脑门,上面赫然一个被弹出来的红印子。 她呼哧呼哧地揉了揉,问道:“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啊?不去城里找客栈了? 慕容翊端起手,嗯了一声。 “那还睡觉吗?”说实话,已经赶了一路,实在是有些疲惫,虽然刚才小憩了一会儿,但是还是觉得身上总是疼痛不已。 “你在车里睡吧,我上去看看。” “不行!主子,您一个人?”他此话一出,莲儿立即反驳。 其实她还是很担心主子一个人,毕竟之前就是因为她自己跑出去买东西被支开,后面变成那样的情况,让主子受了那么重的伤。 莲儿心里一直很愧疚,并暗暗发誓不离主子半分。 慕容翊知道她不放心。 他吹了个口哨。 只见原本还是寂静的山林,四处冒出些黑色的影子,密密麻麻地藏在树林里。 莲儿看见了,咽了口唾沫。 “还真是带了不少人过来........\" 知道这些年主子有私下里养过不少的暗卫。 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手无寸铁的小孩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暗自掂量掂量了自己的武功,叹了口气道:“行,那你走吧。” 原本正想直接回马车里面倒头继续睡,却突然想起来什么,莲儿探头,把身子藏在马车里,有些不安道:“主子,要不,您还是留几个暗卫给莲儿?” \"怕您走了,若是有山匪,莲儿这三脚猫的功夫,可难以自保。” 她皱着眉头的模样有些好笑。 慕容翊愣了愣,然后想到确实有些道理。 黑衣的男人挥了挥手,只见两个人从暗影里面钻了出来,低着头跪在了马车前面。 二人的面上都戴着面具,那面具的样子各不相同,但是看起来都有些可怕——就好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带着獠牙的恶鬼一般。 莲儿感叹道,主子的这审美可真是越来越奇特了。 随后她反应过来,哀叫道:”不对?等等,就给我留两个人啊???” 慕容翊已经早就跳下了马车,朝着山头漫不经心地走了,莲儿在后面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哼地一声鼻孔出了口气,忿忿不平道:“好吧,两个人就两个人!反正我命大。“ “若是主子你回来,看见我被什么山野豺豹分食了,您就自个偷偷哭吧!”说完,她狠狠踢了一脚那马车的车座子,猫着身子钻回了车棚里。两个暗卫对视一眼,见她已经走了,幻影一般地,又融进了那夜色里。 第261章 烈火焚尽 夜露深重,慕容翊独自一人,沿着山间小路,轻飘飘地朝山顶走去。偶尔有乱窜的乌鸦飞过,在那枝头停留片刻,黑漆漆的眼瞳扫视了几眼这个不速之客,就很快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山林间偶尔有乱窜的黑影——那是他提前安排好了的暗卫。 这次出行,虽然明面上只有他和侍女二人,但是..... 慕容翊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那山上的那群人,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以防万一。 他今夜来此处,目的不止一个。 抬眼看了看山头处燃烧的烈火,那火光在他的瞳子里留下几点光亮。 恍然之间,仿佛又置身于当年那个小院了..... 他眸色一冷,恢复了往日的冷酷模样。 活下来的人,是真正的活着吗? 还是只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的恶鬼呢? 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目的,一定会达成。 这个复仇计划,不允许有任何一点的差错。 慕容翊捏了捏手掌心,神志从那跳跃的火光中缓和过来。 .......... “那人到底是什么人啊?哪里冒出来的?”李忆然有些无语地对着两个侍从说道。 只见眼前那个高鼻深目的异族男子,好似游玩似的,在那些尸体之间来回穿梭,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一旁的红袍人显然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这下不光是李忆然,流莺和卫风也对此人的身份充满了疑惑。 这时候,一边一直都没有说话的人,却突然冒出来了。 李忆然睁大了眼睛——是之前那个奇怪的少年。 只见他直接走到了那高鼻深目的男子跟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道:“别捣乱了,等下那谁来了,你耽误了他们事情,到时候答应你的事情,还想不想办成了?” 那男子哦了一声,有些遗憾地道了句:“是是是是。” 便漫不经心地找了个地方躺下来了,嘴里叼了根随手拽的狗尾巴草,在唇边来回晃荡着。 “............\" 那少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随后安慰自己道:“算了,等人来了,有他好看。” 没有了旁的干预以后,那仪式进行的出奇的顺利。 说起来,也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 反正李忆然是没有看出来。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出现的幻境,这剩下的仪式,倒是平平无奇的办完了。 只是在仪式就要结束的时候,又发生了骤变。 ......... 一旁的乌鸦突然开始鸣叫。 接着,那些乌鸦排成了一行队列,开始以那巨石为中心,绕着那些地上的尸体,来回盘旋。 李忆然惊讶地小声啊了一道。 “怎么回事?” 流莺冷哼一道:“管他怎么回事,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手段罢了。” 虽然不懂他们此举的意思,但是好像也并未有什么怪异之事发生,李忆然安稳下来,待在原地继续看着。 ”快结束了吧?“那叼着狗尾巴草的男子唇齿晃动几声,模糊不清地问道。 “.......\" 虽然很是不满,但是介于那人的身份,为首的红袍人还是开口了。 “请大人稍等,仪式马上就要完成,只差最后一道工序。” 李忆然眯着眼睛去看。 之前倒是没有注意到,现下仔细去看,只见地上那些原本还勉强算是完整的尸体,现在已经完全被烧焦了,变得如同黑炭一般。 那红袍人往前一走,竟然没有顾及还在燃烧的烈火,毫不避讳地把手伸进火种里。 李忆然双眼睁大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只见那被他的手触碰过的尸体,只是轻轻一碰,立即就变成了无数的碎屑。 “?!” “怎么回事?”李忆然疑惑道。 流莺皱了皱眉,思忖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了:“奴家倒是听说,这远方的异邦人,有种火,可以烧烬一切.......\" \"不过,那都是歌谣里传唱的罢了,奴家原以为只是哄哄小孩子的玩意,没想到,今日倒是瞧着真的了。“ 她面对眼前这些把几十具尸体烧成黑炭的烈火,啧啧称奇。 “那为什么他手进去没事?”李忆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奴家就不知道了。”流莺悻悻地回答。 “........\" “既然是他们带来的火种,必然知道这火种的特性,也许,有什么特殊的应对方法,也说不定。” 一直不吭声在一旁默默站着的卫风,突然开口了。 他这话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不过不管怎么说,那群神神叨叨的人,做什么其实并不重要,探听出他们真正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李忆然皱着眉头,想着要不等下仪式结束了,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抓一个红袍的过来拷问拷问? 那些人此行的目的似乎就是这么简单。 完成了仪式以后,那个为首的红袍人,命令那些下属们,把地上已经烧焦的尸体碎屑收集起来,然后统一交了上去。 只见那人在巨石附近摸了摸,然后砰地一声,对着那巨石就来了一下,巨石应声而动,似乎小范围地旋转了一下。 接着,那人露出有些欣慰的笑。 他把手里已经收集好了的碎屑,都倒在那巨石的地方。 之后拍了拍手掌,对着后面的红袍人说:“好了,今日便如此就好。” 那些红袍人低头应声道:“是。” 这群人就乌压压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收拾之前行仪式的工具——看起来,是准备离开了。 李忆然暗道不妙。 对一旁流莺卫风二人道:“别让他们都走了!等下偷偷抓住一个盘问盘问。” 二人点头。 ........ 那叼着狗尾巴草的男子,见他们终于鸣鼓收兵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红袍人见状,主动上前问道:“主人可还有什么别的交代?” 那男人呸地一声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耸了耸肩道:“没了。” 红袍人有些无奈,但还是出于恭敬地问了:“那大人之后可还有什么安排?” 男人顿了顿,道:“我在此处还有些别的事儿,你们先走吧,别打听了。\" 见红袍人还是欲言又止的模样,男人补充道:”主人交代保密的,你们真别打听了。“ 他挑了挑眉头:”不然到时候若是知道了,掉了脑袋,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过........\" 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红袍人的脖子。 红袍人被他盯得脖颈一凉,忙道歉道:“算了,大人们的事情,小的们不打听就是了。\" \"嗯,你们先回去吧。“ 算是听劝了,那些人开始陆陆续续排好队伍,似来时一般,只是这次没有敲响那奇怪的乐器了,众人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眼见他们就要走,但是此地还留着那男子和之前那毛贼少年,李忆然啧了一声,吩咐道:“你们先去抓一个穿红衣服的,本宫留在此处,看看他们二人还要说些什么。” 流莺道是,接着就立即走了。 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回复,李忆然转过头来,只见卫风还是石头般地待在原地,她皱眉道:“怎么越来越不听指挥了?” 卫风低头,语气沉闷道:“属下担心公主的安全......\" “那男子来路不明,属下怕....请公主让属下留下!” 见他轴劲又上来了,李忆然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 就这么,这光秃秃的刚被烧过的山头,留下了在明在暗的几个人。李忆然正想什么时候他们二人开始对话,却突然听见那高鼻深目的男子笑了笑,接着高大的身影直勾勾朝着李忆然他们藏身的地方走来了:“别藏了,小猫咪,早就发现你了。” 第262章 小野猫 李忆然冷汗直冒,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一旁的卫风,咽了口口水,手指指着自己道:“他是在叫我???” 卫风点头,同时右手已经放到了腰侧包裹着的无名剑上,只待那人走到跟前,便立刻出剑。 “........\" \"哎呀,在草丛里躲了那么久,早就看见你了。“ 那高鼻深目的男子笑着,逐渐一步步靠近。 李忆然把心提到嗓子眼里。 这人不知道武功如何,还好刚才卫风留了下来。 否则只是凭借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不一定能应付的了对面的异族男子,还有之前那个小毛贼少年。 心里暗道糟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但是之前的红袍人们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 也就是说,只有这个男人知道他们藏在草丛里。 至少没有完全暴露,还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李忆然的脑袋飞速旋转起来,想起已经去追人的流莺,心里暗自祈祷道:”希望她一个人可以应付过来.....\" 那人优哉游哉地,手里把玩着之前那根狗尾巴草,朝着他们藏身的树根走来。 一旁的少年见状,冷哼道:“发现有人,也不早说。” 那男子笑了笑,回头道:“你不也没告诉我么?” “作为合作伙伴来说,是不是有点不太仗义啦?”男子一边笑,一边挥舞着手里的狗尾巴草:“抓到了小猫咪,算谁的?” 那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道:“都可以。这不是我此行的目的。”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男子立即接口反问。 少年继续沉默,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不想说就算了,迟早能查出来。”男子笑了笑,站在了李忆然面前。 .......... 身量是挺高的。 不知道怎么的,李忆然脑海里突然想到了慕容翊。 那人也是,身量较长。 可是眼前的男子,比起他来,可以说是健硕多了。 也许因为是因为这周边的一些小国,大多以游牧为主,平日里都是马上狩猎,他身上的肌肉虽然不明显,但是很紧实。 李忆然脑袋里神游天外,想着:“这又是哪个国家来的?” 一旁的卫风已经篡地一下挡在了她的前面。 无名剑出鞘,瞬间杀掉那男子耳侧一缕头发。 他出剑太快,连李忆然都没看清他的剑势。 第一剑,只是示威。 若是对方再往前一步,卫风必然出手。 虽然小侍卫没有说话,但是他双手持剑,即刻待发的姿态,表明了一切。 ........ 那男子,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的神色。 反而有些惊奇地从空中抓住那道被卫风劈断的头发,抓起来在手中盘问道:“没想到哇,中原,还有你这样的高手。” 再次投过去眼神,看的已经不是之前的长公主,而是前面的那个侍卫了。 “嗯,这下是我大意了。” “以为只有小猫咪一个人呢?” 他眯起眼睛,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后面的李忆然。 之前的距离太过遥远,没有仔细看过这人的样貌,现下离得近了。 李忆然借着四处的光亮,才看见,这人,不仅头发颜色奇怪,双瞳的颜色更是不一...... 倒是有几分像,之前父皇收到过的,异邦供奉上来的狸奴。 ........ 说起来,那只狸奴,最后好像还到了李婵那里,最后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依照妹妹的心性,定然会把它照顾的很好。 李忆然回过神来,那男子似乎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许久,笑着用指尖绕了绕自己有些蜷曲的金黄色的头发,调笑道:“喜欢这副皮囊?” 她心里顿了一下,随后咳嗽了几声,接着道:“只是有些新奇罢了,在中原没有见过这样的长相。” 那男子闻言,歪了歪脑袋,道:“哦,这倒是确实。” 他眯起眼睛打量起半蹲着的李忆然。 “中原的女子,都如你这般,娇小可爱的吗?“ “.........\" 他这描述,多少有些冒犯了。 只是李忆然还没有说什么,挡在前面的卫风倒是先出手了。 ”不许你冒犯公...不许你冒犯小姐!“ 话说出口一半,他才想起来他们此番是隐蔽出行,自然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的,只好临时转口改换了称呼。 但是还是一脸怒气冲冲地高度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卫风冷哼一声,嘴上没留情:“该说不愧是蛮邦之人么?一点儿礼节也没有。” 那男子闻言,哈哈哈笑了笑,揉了揉眼角笑出的眼泪,对着他道:“我们,靠武力定尊卑,不搞这些有的没的,不像你们中原人......\" 说到“中原人”三个字的时候,他意有所指的瞧了瞧被卫风保护在身后的李忆然,调笑道:“你功夫这么高,保护一个武功不如你的人,这就是中原人么?” ...... 虽然她确实是三脚猫的功夫没错....... 但是被人当面这么直接戳破,还是第一次。 李忆然有些哑然。 他这一番激将法,没有刺激到李忆然,反倒让小侍卫更生气了。 卫风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李忆然能感受到,自从来到益州以后,卫风就好像有些奇怪,一直没有往日的冷静,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经常性的冲动,情绪波动很大...... 她心里这么正想着,眼前的卫风已经拔了无名剑出鞘了。 只见剑光闪烁之间,两声清脆的兵器相接之声响起。 ....... 借着月光,李忆然看见了——那男子的武器,是一把双刀。 .......... 嘶,怎么看着,这制式倒是有些面熟? 在脑海里费力搜寻了一会儿。 李忆然才惊讶想道:“这刀,和幻境里面,慕容翊让她去找的那把圆月弯刀,有异曲同工之妙!” 比如说,刀的纹路,刀的曲度,虽然有些细微的差别,但是可以看出来,和那之前的圆月弯刀,极大可能是出于同一个人的手的! ............ \"哎,你们中原人,话都不好好讲,就动手的嘛.......\" 手上还持着双刀,稳稳地接住了卫风的一击。 那一击力若千钧,卫风已然是用剑的高手,而且他平日里最是讲究不出则已,一出必中。 谁知这一剑,竟是稳稳地被那不知名的男子,接住了! 卫风自己显然也是惊讶,剑势一瞬间弱了一下。 高手过招,只在片刻之间。 只见那男子恰恰是瞄准了这一刻的间隙,反手挥刀,主动进攻起来。 ........ 李忆然看着面前的二人,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过了数招。 着实是看的人眼花缭乱。 虽然不懂他们的武功套路,但是也能看出来二人都是高手。 ......... 那之前的毛贼少年,也在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过招。 李忆然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 ............ 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悄咪咪地摸到了那少年的身后,接着,手里的青鸾剑出鞘,已经挂在了那少年的脖子间。 “住手,除非你还想要他活命。” 李忆然一边手上不敢放松,一边威胁着,抓着那少年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中间的主战场、 只见之前还在酣战的二人,顿时都停了下来,那高鼻深目的男子,更是往这边看了看,接着,他放下手里的双刀,神色有些古怪。 那男子并不忌讳李忆然手里的人质,反而一步步地朝着李忆然走了过来,李忆然不停地后退,调整着手里的刀,确保没让这人质一命呜呼了,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无路可退,李忆然的身体撞上了后面一棵大树,他听见男子说:“好啊,你杀了他吧。” 第263章 我数一二三你放手 李忆然闻言,青鸾剑又往那少年脖子上加深了几分,削铁如泥的剑刃碰到那人皮肤,瞬间留下几条血痕,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流淌出来。 “停停停!你不会真打算把老子卖了吧?!”感受到一阵刺痛,少年龇牙咧嘴道。 那少年见异族男子丝毫没有救他的打算,双手举高过头顶,连连求饶道:“好姐姐好姐姐,放过我吧!我和这个人就是利益往来,没什么别的。” 他咽了口口水,低头小心看了看那离自己脖子极近的利器,哀嚎道:“你就算是杀了我,他也不会怎么样啊!” “闭上你的嘴,废话少说,该怎么做本宫....本小姐心里有数,轮不到你来说。”李忆然嫌他聒噪,用空着的脚踹了他一下。 那少年哎呦哎呦地叫着。 李忆然不再理他,保持着一手持剑,另一只手拽住少年衣领的姿势,对着面前高鼻深目的男子,挑眉道:“本小姐刚才听见了,你们有什么交易,怎么着,这破地方,等会儿还有人来啊?” 她眼珠极快地转了几圈,刀刃又开始在那少年脖子上画圈圈:”这人若是死了,你恐怕也不好收场吧。“ 那对面的男子呵呵地笑着,看不出什么多余的神色。 李忆然见他没什么受到威胁的样子,心下也有些慌乱,不过面上还是强作镇定。 ........... 不管怎么说,今儿个都必须有些收获,实在不行了,就把这小子也抓回去好好盘问盘问。 知道可能是钓不到大鱼了,李忆然想着毕竟不能无功而返。 李忆然心里已然有些泄气了。 想着今晚要怎么收场好。 那男子却突然出声了。 “啊。” “?”李忆然疑惑地抬头看他。 只见那男子忽然弹了弹自己的脑袋,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对哦,差点忘记了,这小鬼还真得留着,有些用处....\" 听他这话,李忆然知道今儿个这人质抓的还是有作用的。 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等着对方同意了,就继续谈条件。 谁知那男子却一反常态,勾着眼睛笑了笑。 他笑的时候,两只异色的眼瞳格外的明亮,若不是当下兵戈相见,倒也是一幅不错的场景。 ........ 他要干什么? 正当李忆然疑惑的时候。 男子开口道:“不如这样吧,小猫咪~“ “别那样叫我.....你就不能换个称呼么?”李忆然有些无奈,对这人有些自来熟的性格十分的不爽。 “哦,小猫咪,不如这样。” “既然我们都不肯退让的话,不如....\" \"不如怎么?“李忆然谨慎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还是没停下。 “不如我们......\" \"不如我们交换名字,如何呢?“ 男子突然的要求,让李忆然不由得为之一愣。 看到了李忆然的反应,他有些沮丧地低垂下头,假装抹眼泪道:“你们中原人,真是无情啊,难道交换名字,不是交朋友的第一步嘛?” 李忆然心里一阵恶寒,还是忍住反感开口了:“谁和你要做朋友......\" 男子却不以为意:”你们中原人,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男子锤了捶自己的脑袋,绞尽脑汁总算是想起来一句还算文雅的诗句。 “.........\" “你先说,你叫什么?” 只是交换一个名字,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忆然挑着眉头,直接问他。 那男子直起身子,收起之前有些扭捏做作的姿态,抱拳行礼道:“在下贺拔允,还请多多指教。” 见他回答的还算礼貌,李忆然脑子里转了一圈:“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真正的名字呢?” 正在思索的时候,好像被对面的男子猜中了心思。 那男子眯起锐利的眼睛,道:“交朋友,可不能不诚实呀。” “我以礼相待,若是小猫咪你说了假话,那可就不好玩了。” 他继续直勾勾看着李忆然,被那双异色的眼瞳看着,李忆然心里咚咚咚地打起鼓来。 这人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咒语?和之前那些红袍人的鼓声一样? 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很难去说谎。 “.....” “李忆然。” 思索了许久,李忆然还是把自己的本命告诉了他。 那男子见状,开心道:“好啊,小猫咪原来是叫这个名字。” “李忆然.......\" “真好听的名字呢,中原人的名字,都如你这般好听么?“ 他眼里开始冒星星,李忆然一头按下去那些多余的想法,冷酷开口道:“你要名字,也告诉你了,现在可以开始谈条件了吧?” 那男子哦了一声:“真是无趣儿,好吧好吧,答应了你的。” ”你把他放了,我放下武器,不和你的人打了,怎么样?” 李忆然看了看身后的卫风,显然她家的小侍卫还有些不服气。 “公!....小姐!别听他的,大不了今日就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卫风一边咬牙,一边顾及着那男子距离公主太近,若是贸然出剑,保不齐会伤到公主,心里犹豫着。 “可恶。”卫风满眼怒气盯着那男子。 贺拔允耸了耸肩:“你家的小狗可真是凶啊。” 李忆然转头道:”理智些,卫风.......\" 卫风才有些不甘心地咽下一口气。 “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收刀?” 李忆然提议道。 “嗯呐,都听你的。”男子抬了抬肩膀,表示认可。 ”那好。“李忆然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的青鸾剑稍微离开了些那少年的脖子。 “你就庆幸你小子今日命大吧。”她在那少年的耳边低语道。 温热的气息打在少年的脖子上,感受到他滴下的冷汗。 死里逃生的感觉。 这两人,谁都不是在意他这条小命的人。 今日确实如她所说,是捡了条命回来。 少年咬了咬牙,心里略有不甘。 “三......\" \"二“ “一” ................ 没有人动弹。 李忆然皱巴着脸看他:“不是说好了放手的么?” 贺拔允摇了摇头,无奈道:“哎呀,谁知道哦,都说中原人狡猾,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当然得自己多留个心眼才好咯。” “.........\" \"这次,三二一放手。“ “好。” 男子又答应了一次。 “三” “二” “一!” 李忆然刷地一下撤回了手里的那青鸾剑。 对面的男子也在一数完的时候,放下了手里的双刀。 变化就在顷刻之间。 原本一直在身后没有动作的卫风。 在二人收起武器的片刻,便立即抽身向前,把那少年拐到了手里。 “........\" 少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卫风,又转头看了看对面的李忆然,怒道:“你们,不讲信用?!” 李忆然浅笑道:“只是说放下武器而已,又没有说把你放了。” “诺,我们三个人,不都已经放下了武器么?” 她意有所指地来回看了看在场的三个人,确实无一人举起武器。 卫风但是凭借着拳脚,就把那少年像提小鸡似的抓在了手里。 “..........\" 那男子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件事。 几人正在沉默的时候,贺拔允眼神有些飘忽地望了望远处山坡下,接着,伸手拦住几人,严肃道:“我等的人来了,接下来的话,就不方便你们听了,你们先走吧。今天就放过你们。” 第264章 鸡在我肚子里 李忆然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对面的小侍卫一边手里提溜着那少年,一边谨慎地走到了李忆然跟前。 “有人来了,不少,公主,我们先撤吧。”他贴近李忆然的耳朵嘱托道。 “好。” 卫风耳朵很好,之前也是靠他听到了远处的山匪袭击。 恐怕这次来找贺拔允的也是来者不善。 李忆然直起身子,卫风和她一起沿着另一边的山路跑了。 “有缘再见啊!小猫咪!” 那人的声音从渐行渐远的山顶处传来,李忆然不爽地啧了一声。 一旁的卫风敏锐地捕捉到了公主的变化,安慰道:“公主,下次,属下一定替您杀了那狂徒。” 李忆然点了点头。 “........\" 那少年被卫风临时用布条绑住了嘴,怕他突然呼声求助,引来那些不速之客。 此时的少年,正被卫风扛在肩上,呜呜呜地想说什么,但是都被布条堵住了。 “闭嘴。有什么想说的,等我们回去了,有你说话的份。” 李忆然呵斥一下,那少年果然乖乖闭上嘴。 只有偶尔山路颠簸的时候,似乎是被卫风的肩肘戳中了肚子,他才会小声的尖叫一下。 卫风自然是不管他的感受的,毕竟只是个人质而已。 再说了,真要说起来,就算是缺个胳膊少个腿的,只要脑袋眼睛鼻子嘴巴还在,不耽误问话就行了。 就这样,三人沿着夜晚的山坡一路狂奔。 浓郁的夜色逐渐褪去了。 能感受到天边升起的太阳,整个山林之间也开始逐渐被白昼的光芒笼罩。 刚开始还只是一层淡淡的,不太明显的光。 他们二人抵达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爬上了枝头,天光乍白。 李忆然抹了抹头上的汗,卫风也把肩膀上的少年放了下来,准确的说是直接扔在了一边边。 呼了口气,这心惊胆战的一晚,总算是结束了。 李忆然看着远处的太阳,心里忐忑不安的巨石终于暂时落下。 “流莺呢?” “应该一会儿就到了,之前和她约定了在山脚见面。” “那群红袍人的武功应该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之前在外头的时候,属下和他们交过手,不足为惧,流莺楼主的功夫,可以应对。” 李忆然皱起眉头:”那奇异的鼓声.......\" 卫风摇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是还是等流莺楼主回来了,再好好研究研究吧。” “好。“瞎担心也没有用,反正现在手头已经有了个人质,此番也不算是无功而返...... 想到此处,她看了看被扔在一边的少年。 卫风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捆绳子,正在把他五花大绑。 李忆然走进前去,卸下他嘴上的布条。 谁知那少年当即就是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吐沫。 还好长公主眼疾手快,准确躲过去了。 “..........\" 见他甚是不老实,卫风冷漠地出手,在他身上不知道哪个穴位敲击了一道,那少年嗷呜一声像虾米一样的痛苦弯下腰,嘴里还想骂些什么。 卫风站他跟前,手里的无名剑出鞘一半:“再乱说话,现在大可就把你杀了。” 少年闻言浑身抖了抖。 “好吧好吧,我听话,我听话,别对我动手了,我知道的都说。” 见他语气松软下来,李忆然这下才提起了审问的兴趣。 “既然你还算听话....\"李忆然意有所指地眼神朝着卫风那边示意。 那少年害怕的咽了口口水:”听话,听话。“ “嗯,这就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李忆然转过来走到他跟前。 “让本宫猜猜.....” “那只鸡,是你偷的吧?!” 那少年闻言,整个人为之一愣。 李忆然看他反应,知道是猜中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承认。 看出来少年有些不老实,李忆然无奈地叹气:“卫风.....\" \"别别别!是我,是我偷的鸡!“ “哦,那这下就好弄了。” “那只鸡现在在哪里?”李忆然眯着眼睛看他,周身的气势压迫着少年。 “这.......饿坏了,被我吃了.......\"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呵呵。” “既然我们都直接找上门来了,你应该知道,我们要找的,并不是那只鸡。” “说,鸡肚子里的钥匙,在哪?!” 李忆然拽着他的脖子问,脸同他贴的极近。 “本宫不喜欢被人骗,你若是说了谎,后面等着你的,可不止这位。” 她话说一半,树林间,果然有道紫色的倩影出现了。 流莺手里打包带着一个红袍的男子。 “呵呵,看来奴家来的不是时候啊。”流莺挑眉看了看地上的三人。 “没,他不肯说实话,要不然,换你来审?”李忆然放下那人的脖子,对着一边缓缓走过来的流莺道:“人抓住了?” “嗯。好说。”流莺把那红袍人扔在了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李忆然皱着眉头看着男人:”怎么是晕过去的,还活着么?“ 流莺蹙眉道:“那当然活着了,奴家办事,公主您可放心。” “就是有些难缠罢了,那群人和成群的蚂蚁一样,死活都要黏成一团,便宜行事,把他们都迷晕了,随便打包了个回来。” 流莺拽住那红袍人,一口气掀开他的帽子,挑眉道:”看看,这个俊不俊?“ 感慨于她莫名其妙的选人点,李忆然嘴角抽搐着答道:”还不错........\" 流莺那留着长长指甲的手指,在那人的脸皮上划过了几道。 她呵呵小声笑着:“若是盘问完了,这人之后没有用了,公主,可以留给奴家玩么?” “可以可以。”李忆然额头流着冷汗。 心里也为这人可惜道:”没办法,你就自求多福吧,谁让你倒霉,落到这姑奶奶手里了呢?“ 流莺开心地拍了拍手。 一边儿的少年已经看戏看了好久。 出自本能的恐惧告诉他,这个眼前的新出现的女人,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与其落到她手上...... 不如....... 他心里有些纠结。 本就是江湖人士,替人办事,也多是为了维持生计混口饭吃罢了,实在没有什么为他们这群牛鬼蛇神的大人物卖命的打算。 见眼前这些事显然也藏不住了。 他主动开口道:“好好好,我都说,说完了,可要放了我啊!“ 李忆然惊讶于他态度的转变,回头看了看流莺:”还是流莺楼主这块活字招牌好用啊。“ 流莺用袖子捂着嘴笑了笑:“奴家对小孩没兴趣,你们问吧。” 一番小插曲下来,李忆然又走了过去,开门见山地重复了一遍:“鸡肚子里的钥匙,在你手上吗?\" 少年闻言,脸色白了白:“这..\" 李忆然瞪了他几眼:“在,还是不在?” 少年语塞了半天,才开口:“你们要是早来几天就好了,那时候还在我手里,现在.....现在已经给了别人了。” 李忆然眯着眼睛:“给了谁了?” “这....\"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暴露自己背后的买家。 “你是想带着秘密死?还是想这波完了就赶紧走?”李忆然威胁道。 那少年愁眉苦脸道:“好好好,我说!”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忆然:”我说了,就会放我走?对吧?“ “那是自然。” “那钥匙,是之前有人嘱托我去拿的,现在已经给了买家了。” 闻言,李忆然扶了扶额头。这益州城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人啊?! 第265章 会晤 贺拔允瞧着他们三人已经走远,这才双臂舒展,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然后靠在了那之前的巨石上。 他手指节轻轻叩击着那石头,里面传来一些回响。 高鼻深目的男子笑了笑,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慕容翊沿着山路,走的并不是很快。 他正在估摸着时间。 他在等,等那些人都撤走了,他再上山。 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慕容翊勾起嘴角笑了笑。 山间临近清晨,周围起了雾蒙蒙一层白霜。 他悠哉悠哉地漫步,顺手折了枝树叶,放在了鼻子间嗅了嗅。 “........\" 草木的清香刺激着人的神志。 让他好久没有休息的灵台变得清明了一些。 周围的暗卫静悄悄地跟着。 只有偶尔的人影在山林之间攒动着。 “不过,现在可能也并不需要这么多人手了。” 他抬眼看了看,已经走到了山头。 原本夜里显得有些骇人的乱葬岗,经过一夜的大火之后,反倒没有那么可怕了。 遍地都是被焚烧过的痕迹。 那些尸体已经都被处理过了。 这是好事。 被扔在这乱葬岗的尸体,大多是些无名无姓的人罢了,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人物。 死就死了,尸体怎么样,更是无人在意。 他们死了,是因为他们,活的时候败了。 人生如棋,处处皆是陷阱。 一个不留神,就是满盘皆输。 慕容翊冷笑了一下,毫不留情地扔掉了手里折下的树枝。 而他不一样,活下来的人,永远是胜者。 他将会在这盘名为天下的棋局上,不停地落子,成为最后的赢家。 然后...... 有那么一天,大仇得报。 然后呢? 他想到些缥缈不定的未来,很快就在脑海里面消散了。 慕容翊从来不想那些不能实现的东西,他只按照自己的计划,冷酷地一步一步地安插些别的棋子进去罢了。 至少直到如今,一切都还在他的安排之内。 ............. “哟,总算来了?” 闭目养神的男子见到慕容翊从山坡下缓缓走来,睁开了双眼。 “隔山观虎斗,不错吧?” 贺拔允笑着看他,一副打趣的模样。 “.........\" 慕容翊神色冷冷的,没有开口。 “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无趣儿啊?“ 耸了耸肩膀,从巨石上跳了下来,贺拔允走到慕容翊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番。 “嘶,好久不见,你怎么又瘦了些?” “......\"慕容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哎,本来营养不良,怎么的,你们中原还亏待你啊?” 他说着说着,手已经拍上了慕容翊的肩膀,大大咧咧地拍了几下。 “.......\" 虽然慕容翊没有说话,但是可以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正在逐渐降低。 感觉情况不妙,贺拔允立即抽身后退,笑了笑:“哎,你还是这么,开不起玩笑。” “......\" “交代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慕容翊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自己开了话题,问道。 “哦,大差不差了。” “我希望你给的是肯定的回答。”慕容翊抬起眼睛看他,眼神里只有无尽的冷漠。 仿佛对面完全不是一个合作的对象,只是一颗冷冰冰的棋子罢了。 “别这个眼神看我,我和你那些下属不一样。” 感受到对方的利用,贺拔允也没示弱。 “你若是还是这副态度,我觉得我们的合作就没什么必要进行下去了。” 他耸了耸肩膀,后退几步又撤回到巨石上,一个翻身躺了上去,面朝着太阳。 “反正,到时候着急的又不会是我。” 悠哉悠哉的开口。 “.........\" 虽有不满,但是还是忍了下去。 “你交代我的事,我已经办好了,希望我交代你的事情,你也做到了。” 慕容翊表情融化了一些,同他讲道。 “哎,这样才好嘛!这才是谈生意的态度。嘿嘿,早这样就好了。“ 那人睁开一只蓝色的眼睛。 眼瞳在阳光下熠烨生辉。 “你交代的事情,我也办到了。” “喏,就这个!” 他拍了拍身子下面的石头,道:”怎么样,得来全不费功夫吧?“ 慕容翊闻言,走上前去,摸了摸那块巨石。 他用指尖轻轻敲击了几道。 接着,有些犹豫道:“确定是这个?” 贺拔允点了点头,虽然没有直接看见,但是看那些人鬼鬼祟祟的动作,也就能确定了。 “他们之前把那些尸体的碎屑扔进去了。” “我看到了。” 慕容翊收回放在巨石上面的手指。 “怎么进去?” 贺拔允却皱起眉头,有些犹豫道:“暂时还不行。” 慕容翊:“怎么?不想让我进去?“ 异族的男子叹了口气,急忙摆手道:“不是不是。” “是这玩意的钥匙,暂时不在我这里......\" 闻言,慕容翊的手顿了顿:“在哪?” “啧,不得不说,从以前开始,你这运气就真背啊。“ 慕容翊皱着眉头,但是对他的话不可可否。 “钥匙被之前那小子拿走了。” “那小子呢?” “被小猫咪那群人抓走了。” “.......\" “她说她叫李忆然,你认识么?”贺拔允有些好奇地问。 他们都在京都,说不定还是熟人呢。 “.....” “认识。” 贺拔允喜上眉梢:“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办了,你去找小猫咪,下次也给我制造个机会,和小猫咪说说话呗?” 慕容翊收起袖子,好奇道:“怎么对她感兴趣了。” 贺拔允:“那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中原女子,自然上心了些。” “......\" ”这个暂且不谈,但是你若是想要见漂亮的中原女子,那倒是好办。“ “只是我们中原的女子,可不比你们那的女子温顺。” “到时候若是惹到了,下不了场,可别来找我替你收拾烂摊子。”慕容翊轻轻勾了勾嘴角。 他鲜少和别人开玩笑,这人算是一个吧。 “.......\" 他这话一说完,对面的贺拔允果然闭上嘴了。 还是他知道怎么拿捏这人。 “对了,不说这个。” 闲聊进入了有些不上不下的境地,贺拔允主动改口道:“之前那商人,他过来以后,我已经把他安排好了。” “你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慕容翊问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贺拔允从身后抽出来自己的双刀,炫耀道:“现在在我们那打刀呢,好好的!你放心好了。” “话说,你这朋友做刀的手艺是真不错。” “就是人脾气有些怪味了些,当时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帮我打造了这双刀。” 贺拔允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双刀,赞叹道:”不过,还真是好东西!值!” 慕容翊:“既然他已经无事,我也不过问了。我们之间,恩怨两清。“ 趁他说话的间隙,贺拔允把双刀收了起来,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么?” “找到钥匙,开门进去。” 贺拔允双眼睁大:“你要去找小猫咪?” “钥匙已经不在那小子手里了。”慕容翊平淡开口道。 “怎么回事?!不对,你怎么知道?!“贺拔允不可思议地惊呼道。 “我安排了眼线。”慕容翊平淡开口。 他两只眼睛完全睁开,黄色和蓝色的双瞳在日光下亮晶晶地闪烁着,翻身下石,乐呼呼地抓住慕容翊的肩膀,毫不客气问道:“行啊,需要本大爷陪你找钥匙吗?” 第266章 劫杀 慕容翊不耐烦地把那人的手打掉,开口道:“不用管,钥匙,自然有人会替我找出来。” ”不过,不是这个时候。“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淡淡道。 贺拔允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这不会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吧.....” “谁知道呢?” “你可真恐怖....\" .........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这一遭乱葬岗起火的怪事,想必也会很快就在益州城内以及周边传出去吧。 李忆然揉着自己的眉头。 “你把钥匙给谁了?” “我不认识啊?他们花钱雇人做事,这种事我经常做,又不是第一次了,没怎么注意雇主。” “........\" 一旁的卫风按耐不住,上前去:“公主,他定然是有所隐瞒,让属下来好好盘问盘问!” 李忆然把他拦住,转头问那少年道:“你有那人的联系方式么?”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平日都是他来联系我,发活做的,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每次都捂得贼严实,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事情有些难搞了。 李忆然思索片刻,突然灵机一现,问道:”那人之后可还会来给你派活?“ 显然是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少年愣了愣:“也许吧.....\" \"他们最近好像确实发活的频率有点高,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少年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儿。 本来他最近不打算接活干的,可惜最近的生活着实有点困难。 周边不知道怎么的,这段日子,很少有人来益州城这地方了。 山头外面有拦路的山匪,那群路过的人,想必是先被他们吃干抹净了。 剩下的能到了这益州城里面来的人,寥寥无几。 少年有时候也去山头外面,赶在山匪的前面,拦下一些人,抢夺些财物什么的。 但是最近倒是有些奇怪了。 这益州城里面,不断有些富商之类的进来。 按理来说,他们在路过山头的时候,就应该被抢劫过了,但是那些人却像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就这么大大方方进了益州城。 少年在街头闲来无事晃荡的时候,看着那些人带来的一些新奇的小玩意,还有他们偶尔善心大发,会给这城中的百姓分发一些食物。 他饿坏了,又身材瘦小。 在街上也是被人欺负的,所以那次他并没有抢到什么东西。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巷子里随便找个地方凑活睡一晚上的时候。 少年听到了马车驮着货物,还有一群人的争吵声。 他睁开眼睛,没有立即出去,而是从巷子口,探出脑袋,看看发生了什么。 “是白天的那群富商。” 少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街上的光景。 其实益州城本地的百姓,是很少有人会晚上跑出来的。 毕竟这地方,不安全。 半夜出来,是遇到劫匪,还是遇到什么旁的东西,就不可而知了。 “他们为什么要半夜出来?” 少年皱起眉头,他记得白天那些人给百姓分发食物的时候,已经有好心的人提醒过他们,在益州城行事,一定要小心,尤其是要记住:不要半夜出门! 这群人白天刚听过告诫,怎么就当天晚上出门了呢? 而且他们为什么放着富庶的别的地方不去,非要来这穷山恶水的益州城呢?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没有管咕噜咕噜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他心里想道:“万一他们车上还有吃的呢?“ “这大晚上的,也没别的地方找吃的了。” 若是平常,他也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这次,他已经连续饿了三天,实在有些挨不住,越是没有力气,越是抢不到吃的。 在这么下去,他说不定会被饿死在某个角落里。 对这个恐怖的想法不寒而栗,少年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富商们的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车棚上面有些华丽的装饰物,叮叮当当地随着马蹄声响动着,在一片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 少年皱起了眉:“真是不懂事,这么招摇过市,这不是明摆着说让快去抢劫他们么?” 对这群人的天真感到匪夷所思,少年摇了摇头。 说起来,他们这行进的路线,也很是奇怪。 “竟然是往城外走的?” “怎么回事,他们要出城了么?” 少年一路借着地上的障碍物,悄悄躲着。 这对他来说并不算困难,他经常这样做,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出手,然后偷些吃的喝的,或者钱财。 “既然要出城,为什么不白天走呢?” 少年疑惑地看着那些人。 之前的争执很短,他们好像很慌张似的,都钻进了那小小的车棚里。 一队车队就这么浩浩荡荡朝着城外去了。 少年也跟了一路。 “哎,不会真的就这么走了吧。” “真没意思,还以为有什么事儿呢。” 他叹了口气,又摸了摸自己已经空瘪瘪的肚皮。 “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 感受到眼前已经开始一黑一黑的,少年开始苦恼起来。 “都这个时间了,去哪搞吃的啊?” 他有些忿忿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头,那石头有些坚硬,撞到了他的脚趾。 少年“哎呦“一声,忙抽出来看了看自己的脚——这下好了,不但没有找到吃的,还负伤了。 “.......\" \"真倒霉.....\" 他有些丧气地垂下头,准备就这么回去了。 谁知这时候,那些富商,却突然间,都从马车里面钻了出来。 ”什么人?!“ 为首的一个男人对着虚无的空气呵斥道。 少年被吓坏了! “糟了,难道是我被发现了?” 他有些悻悻地躲在了一个屋子后面,心里祈祷着那些人不要走到这边。 闭上眼睛默念了一会儿,谁知道,意想之中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 少年紧张地展开一只眼睛,朝着富商们的方向看去。 接下来的场面,令他毕生难忘。 ....... 只见那群富商的马车前面,聚集了一堆的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黑衣服的人。 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刀剑,利器的光在月下闪烁着,晃到了少年的眼睛。 他有些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虽然平日里小偷小摸的事情没少干,但是这阵仗还真没见过! 少年平日里不是没有听闻过,那些山匪们,也有武器。 不过他只是偶尔路过看过,那些人长的倒是五大三粗,但是功夫着实不咋地,若不是面对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秀才,怎么能得手呢? 他有的时候也嘲笑那些人,若是凭借他的功夫,虽然不能和那些山匪对打,但是能绕的他们眼花缭乱。 定然是抓不到他的。 而现在.... 眼前的这群黑衣人,就明显不同了。 少年紧张地抓着房屋上的草垛。 这群黑衣人,比起那些山匪而言,明显要训练有素的多。 少年的眼前晃过一道血光。 再反应过来,为首的那个富商,已经尸首分离了。 他哪见过这场景啊! 吓得当即就尿了裤子。 少年想要尖叫,但是他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于是,他用自己的手牢牢捂住了自己的嘴。 剧烈的喘息声。 只是...事情好像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看见那些富商之中,也窜出来几个手持刀剑的人——看起来也是练家子。 那群人怒骂几句,接着也挥刀上去,对峙起来。 刀光剑影之间,那群黑衣人竟然丝毫没有惧怕,又手起刀落,杀了不少富商。直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有个拿着扇子的人,走出来了:“东西留下,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第267章 拾尸人 李忆然听到,浑身一惊,站了起来:“你是说,那个为首的人,手里拿着扇子??” 少年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结巴道:“是...是啊,怎么了吗?“ 李忆然片刻才沉静下来,阴沉着脸道:“没事儿,你继续说。” ...... 那个夜黑风高的晚上。 少年躲在草垛后面,看着那些人几乎把富商杀了个干净。 只有最后那个为首的人,看起来似乎武义还不错。 他看着遍地的尸体,咬牙道:“东西,宁死也不可能给你们!” 于是他便咬牙冲了上去。 那拿着纸扇的人,自己倒是全程都没有出手。 他微微侧过身子,举起手来,旁边就有一群打手上去。 三下五除二,那富商就被捆了个结实。 “何必呢?多此一举。” 那持着纸扇的黑衣人没有理会他的挣扎,弯着身子进了那车棚里面。 在里面摸索了许久,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 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把那取到的东西收到了自己的怀里。 少年躲在后面,奇怪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般大费周章,还杀了这么多人,那些人为什么不直接把东西给他们呢?兴许还能活命...” 他想法刚落,那纸扇书生便挥了挥手,做了个向下的动作。 打手们看见了,手起刀落,那最后一个富商,便也人头落地了。 ........ 少年害怕极了。 若是被这群人发现了,他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啊! 他十分后悔今日偷偷跟着这群富商一起出了益州城。 只见那群人杀完人后,并没有去抢夺富商车里的多余的财物。 而是就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待他们走远以后,少年才小心翼翼地从那茅草垛后面出来了。 他太害怕了! 那些人杀人的时候,他不敢动弹丝毫。 直到感觉那些人走出有几里地。 他才冒出了头。 没办法。 他实在是太饿了! 求生的本能,指使着他,鬼使神差地,就走进了那马车。 他不敢低头看遍地的尸体。 少年嘴上默念着:“别寻我,别寻我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杀你们的人又不是我。有什么怨气,都去找那些黑衣人吧....\" \"哎,也都怪你们,不早把那劳什玩意交出去,不就得了?“ “东西再重要,还能有自己的小命重要么?” 少年猫着身子钻进了车棚——如他所料,那车棚里果然有很多富商们遗留下来的物资! 不仅有些金银财宝,还有很多的吃的。 少年看到以后,两眼发光!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看到那些食物的瞬间,他几乎是爬着过去的。 三下五除二扯开那些食物的包装,狼吞虎咽地往自己的肚子里塞。 “好吃!好吃!真好吃!” 他吃着吃着,眼里就流出泪来。 是啊,他在益州城待了这么多年,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甚至更多的时候,都只能和那些畜生抢垃圾堆的食物,勉强果腹。 吃的太过激动和投入,少年完全没有注意到。 夜色之下,有个人悄悄地靠近了那车。 ...... “看来你很饿啊?” 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响起来。 他脑袋顿时顿住了。 “不对,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车帘子,就被掀开了! 只见这番进来的,竟然是之前的那个为首的,持着纸扇的人! 少年浑身的冷汗瞬间都冒了出来。 手里吃了一半的食物,也瞬间掉落在了地上。 他眼巴巴地看着那人。 当然,他还是一身夜行黑衣,完全看不清他的长相。 “完了!今天恐怕是要命绝于此了。” 想到此处,他又转念道:“算了,反正刚才也吃饱了,哎,这下,就当个饱死鬼吧,也不错!” 见他半晌没个反应,呆呆地立在原地。 那持着纸扇的黑衣人,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笑道:“怎么?不吃了?” 少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呼吸了一下,不小心被喉管里面没有进入的食物,卡住了嗓子。 少年面色逐渐涨红,挣扎着掐着自己的脖子,试图把那些食物顺下去。 ........ 黑衣人有些冷漠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生机一点点褪去。 “完了,难道今天就要撑死在这里了?” 少年闭上眼,眼角都是生理性溢出的泪水。 ......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一命呜呼的时候。 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背。 “乖乖地坐好,别动哦~” 一道力度顺着他的背部冲了过来。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少年便哇地一声,嘴里的那些秽物,瞬间都吐了个干净。 “哎,真脏,不讲卫生。” 看着地上的一堆食物残渣,混合着胃液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黑衣人捏着自己的鼻子,退后了几步,出了马车。 “出来说话?那里面,味道怪难闻的。” 少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竟然是这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救了他一命! 搞不清对方的目的,少年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 “你要干什么?“ 那人耸了耸肩膀:”安心啦,若是想要你死,刚才何必大费周章救你?“ 少年心想确实如此,只是还是摸不清这人的目的。 他有些谨慎地爬了出去。 “别怕,我找你有事撒。” “什么?” 没想到他们这种大人物,会找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乞丐帮忙,少年睁大了眼睛。 “哎,废话不多说,等下我还要走呢。” “你刚才,都看见了吧?” 黑衣人丝毫不见对刚才杀了那么多人的愧疚,平平淡淡开玩笑似的开口了。 “...........\" “你要灭口?” 少年还是害怕,有些惊恐地看着他。 “哎呀,你怎么不聪明呢?不是说了,不会杀人,放心啦。” “唔,既然看到了,应该知道,我们在找东西。” 他拿出一个破损的,什么东西的一角。 少年反应过来,那是之前他们从那富商那里,抢夺过来的东西! “就这玩意,相信你也能看出来,这个东西是不完整的。” 黑衣人把那东西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 接着道:“这个玩意吧,一共有四块。” “这是一块,而其余的嘛......\" 黑衣人抬眼看着少年,道:“我需要你帮我们找到这其余的三块。” ”.........\" 见他没啥反应,黑衣人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怎么可能找到剩下的三块呢?“ “哎,真没办法,给你个方法吧。” “这之后几年,会有奇奇怪怪的人,陆陆续续来益州城。” 他摸了摸手里的四分之一的石块。 “唔,不过等他们到了这里,应该只剩下尸体了吧。” “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你就在他们的尸体上面找找,看什么时候能找到那些石块。” 黑衣人笑了笑:“这件事当然是有报酬的。” “刚才见你狼吞虎咽吃东西,想必是饿坏了吧?” 被人戳中痛点,少年咬了咬牙。 黑衣人上下打量了几道少年,开口道:“这事儿好办啊!到时候,除了这石块之外的东西,都归你!” “什么吃的喝的,什么金银财宝!都是你的囊中之物!“黑衣人夸张地张开双臂,对他道。 “怎么样,动心了吗?” 少年咽了口口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鸿运当头。 “至于其他的,你也不必担心,我们的人,会在之前把那些人都杀干净。”谈到杀人,他仿佛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自然一样,手划过自己的脖颈,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而你,只需要帮我们找东西,懂么?” 第268章 料理料理 “于是,我就这么着阴差阳错,帮他们做收尸人了.....“他从回忆里抽身出来,眼巴巴带着些希冀看着面前的几人:”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少年有些小声说道。 “........\" “你别看我!我可没有杀过人!人都是那些人杀的!我只是帮忙处理一下尸体....\" 怕他们误解什么,少年及时解释道。 李忆然却不理会他。 “你是说,那个领头的人,手上持着一把纸扇?” 少年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吗?” 李忆然抬眼看他:“你之后,都是和这个人联系的么?” “是,他偶尔会来发任务给我,我之前已经找齐了三块石头给他们了,最后一块,还没有找到。” “不过他们最近有些奇怪。”少年眯起眼睛,开始回忆那些人有些怪异的举动。 “最近来找我的频率明显多了,而且也不怎么杀人了,反倒给我派了个别的活计。” 他皱起眉头:“说是又要找什么钥匙?” “......\" \"那钥匙的信息,是他们给你的么?“ 少年点了点头:“只是他们没有说,这是什么地方的钥匙。” “就这样,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别的就算你们逼我,我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少年有些颓废地低下头。 李忆然给卫风使了个眼色,侍卫上前去,给那人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 \"这样,就行了?“ 少年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他们几个人。 这些人,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凶神恶煞嘛! 他揉了揉有些嘞痕的手腕脚腕:“你们要是没啥别的事,小爷我就先走了?” 见对面半天没有反应,少年最后紧张地看了他们几眼,拔腿就准备开溜。 “等等!” 正当他已经准备跑的时候,李忆然突然叫住了他。 她笑着,只是脸上那笑容多少有些不怀好意。 “我们这儿也有单生意,你愿意做么?” 李忆然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若是事成了,我们可以保你下半辈子的锦衣玉食,怎么样?“ 那少年闻言,脚步顿住,转身有些狐疑不确定地开口道:”你说的,下半辈子锦衣玉食,真的假的?“ 李忆然点点头:“小意思,你还不知道我们是谁吧?” 卫风往前走大大走了一步,道:“这位正是盛朝的长公主殿下。” “我们此番前来益州,是为了调查益州城这些年来发生的怪事。” “第一次来的时候,公主并没有说谎,她确实是想解决此处的危机的。“ 李忆然皱起眉头。 “只不过,几番试探下来,才发现,这益州城的水,比本宫想象中的还要深呐,地下势力更是盘根错节的,想要一朝推翻,恐怕不容易。“ “既然如此,本宫倒是有了个想法。” “与其等着他们一个个的自己冒出来,不如我们,引蛇出洞。“ 李忆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钥匙链接的地方在哪里,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我想,这益州城的每一股势力,都是很看重的。” “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 她拍了拍手:“先抢到钥匙,至于这钥匙是要开哪里的门.......\" 李忆然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 她笑了:“本宫自然有可以问的人。” “你愿意协助本宫,理清这益州城的乱局么?” 长公主朝他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少年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李忆然主动抓住了他的手。 “事已至此,不妨先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她挑眉道:”你和那个拿着纸扇的人,还有联系么?“ 少年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他们拿到钥匙之后,就鲜少联系我了。我最近也苦恼之后该怎么办呢。” 李忆然拍了拍手,道:“那好办,你们的最后一块石头,不是还没有找到么?” 少年点头道是。 “那我们就先用这最后一块石头,引他们出动。“ “之后嘛.......\" “再拿到他们手里的钥匙。” 她嘿嘿地笑着。 “..........\" “可是,那块石头.....我并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李忆然拍了拍手:“你记得之前三块石头的模样么?” 少年点头:“是我自己从尸体身上挖出来的,自然是印象深刻。” “嗯,那就好办了。”李忆然朝着流莺挥了挥手。 “你身上有笔墨么?” 流莺摇了摇头。 李忆然哎了一声。 “没事儿,我先带这孩子回去,到时候在太守府上,找些笔墨,让他画出前三块石头的样子。” “之后,就拜托你,仿照那些石块的模样,做出最后第四块石头了。” 李忆然看向流莺,眼里充满了信任。 “呵呵,公主怎么知道,奴家还会这个?” 李忆然摸了摸鼻子:“之前有一次来访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你正在雕刻玉石,想必是深谙于此道......\" 流莺羞羞笑了笑:“公主别这么说,真是折煞奴家了。” “深谙倒是不至于,只是些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 “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流莺点了点头。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几人,接着手指指着自己道:“你们要带我回益州太守府啊???” 李忆然点头:“不然呢,你还继续上街去要饭去啊?” 少年脸色有些青白。 “不,我不去太守府!“ 刚才答应的好好的,现在怎么突然变卦了? 有些不解于他的态度的反常,李忆然强硬道:”现在你去不去,也都得去了。“ “卫风,把他继续捆起来带走!” 她话音一落,卫风就麻溜地攥起手里刚放下还没多久的麻绳,又把那少年捆上了。 “.............\" “你们说了放我走的!出尔反尔!” 少年怒吼道。 试图挣脱身上捆着的绳子。 李忆然不耐地看了看他,拿出一块破抹布,堵在了他的嘴上。 “少说点话吧你,留着力气到时候画画。” 少年呜呜丫丫地叫骂着什么,但是因为嘴被堵住,只能听见些断断续续的声响。 卫风面无表情的继续把那少年扛在了肩膀上,三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回益州城中去了。 ............ 太守府内。 有些寂静过头了。 李忆然皱着眉头,问道:“太守今日不在?” 流莺拍了拍手,有个下属从不知道什么角落飞了出来,跪在地上:“回大人,太守前几日就出门了,并不在家。” ”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人有些纠结,道:“回大人,小人只是守在府内,并没有追出去。\" 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有效的消息了,李忆然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 “等等,太守夫人,和小少爷,还在府内么?” 那人刚起身准备走,听到主子还要问,继续跪了下来:“回大人,夫人和少爷倒是一直待在府内,并没有外出的迹象。” “哦,这下没有要问的了,你退下吧。“ 那人抱拳行了个礼,接着又不知道躲在什么角落去了。 “嘶,这有点奇怪啊?这个节骨点,益州太守去哪儿了?” 李忆然抱着胳膊开始思考。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少年从卫风肩膀上摔了下来。 他呸地一下吐出口里的破抹布,怒不可遏:“我可去你奶奶的,敢这么对小爷?!有你好看!” 李忆然面无表情看着地上躺着并且不断挣扎试图解开绳索的少年,弯腰走到他跟前,冷冷道:“你若是不乖,本宫不介意在这里就把你料理了。” 第269章 乱成一锅粥 李忆然瞬间抽出来一旁卫风腰间的无名剑,剑光闪闪反射着地上少年的脸庞。 “......\" 先是卫风有些无奈地开口了:”公主,危险。“ 少年叫道:”来人啊!杀人了!!“ 李忆然立即上前去捂住了他的嘴,恶狠狠道:“小声点,仔细你的皮!” 虽然嘴被捂住了,但是少年还是支支吾吾地。 正当李忆然还想再教训他几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嗓音。 “你是??” 她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这下完蛋了。 转头,果然看见原本在后宅的太守夫人,已经踱步进了前院。 李忆然悄悄往前走了几步,把那少年挡在身后。 “刚才我听到这边有声响,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太守夫人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 李忆然擦了擦头上的汗:“没事儿。您听错了。”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太守夫人的心放下来。 直到——有一阵哭声传来了。 原来是后院的小少爷,因为母亲走了,心里感到不安,于是大哭起来。 李忆然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身子,劝道:“您还是先去看看少爷吧。” 老妇人愁容满面地点了点头,转身正欲离去。 忽然,李忆然感觉到自己背后被狠狠地推了一道。 她一个踉跄,正想发作,转身一看,那之前被她挡住的少年已经整个人都冒了出来。 ......... ”姑母!!!!是我!!” 少年大喊一声,原本已经转身了的太守夫人身形为之一顿。 接着,她呆呆地转了过来。 “.......\" 李忆然有些呆住了:“你说什么?姑母??” 太守夫人见状,竟然都没有管那后院还在啼哭的小少爷,而是一路提着衣裙,小跑过来。 她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少年,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孩子,你怎么了?” 少年见状,恶狠狠地瞪着李忆然他们三人,控诉道:“是他们把我抓住了!” “这.....” 太守夫人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李忆然三人。 李忆然尴尬地挠了挠头:“你也没说你和太守夫人是这关系啊.......\" 妇人叹了口气:“事情暴露了?你被抓住了,是不是.....\" 少年顿了顿,接着有些丧气道:“是。” 妇人从地上站起来,对着李忆然三人道:“这孩子,可有做什么错事?” 李忆然愣了愣:“没啊,我见他的时候,没有杀人,应该是罪不至死吧.....” 闻言,妇人才放心地揉了揉胸口,道:”那就好。“ 不知道他们这是在演哪一出..... 李忆然索性抱起了胳膊,就搁一边看他们演。 ......... “你们什么时候演完了,什么时候最好给本宫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说个明白。” 李忆然皱着眉:“所以这事情一开始就是你们自导自演?” 妇人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太守知道这事儿么?” 既然此事是她的主意,那么益州太守,是否知情呢? 谈到太守,妇人反倒有些支支吾吾地。 只是这下,她自己没有开口,倒是有人先替她讲话了。 “谁要管那个无情无义的人!!!” 少年怒吼一声。 李忆然被他这强烈的情绪吓了一跳,转身面向他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年忿忿道:“如果不是他!益州城怎么会变成今日这个样子?!我们怎么会变成今日这个样子?!” 他睁大双眼,话语之间已经开始哭泣。 “好了!昭儿!别说了!” 这是李忆然第一次听到那孩子的名字,竟然都不是出自他本人,而是这个看起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妇人嘴里。 这事情倒是有些有趣儿了。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继续看着。 只见那妇人喊完那一句之后,也忍不住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不要说了!” 见她这般模样,那还躺倒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少年,刚才还情绪激烈,现在反倒是一下子像被一盆冷水迎面泼了一道似的,冷静了下来。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这样,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到底是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偏袒他!甚至都超过了....\" 后面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来。 李忆然再去看,只见那少年的脸上赫然已经多了两道红彤彤的巴掌印。 .........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没想到这太守夫人竟然是直接给了他两个嘴巴子。 “你....你怎么会变成今日这幅模样!!” 太守夫人一边颤抖着,一边指着他的脸骂道。 ......... 这又是在干什么?? 李忆然有些懵地立在原地。 见那少年久久低着头说不出话来,倒也有几分可怜。 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李忆然推了推一边的卫风,小声道:“去,上去把绑住他的绳子解了吧。” 卫风轻轻皱着眉看她。 李忆然摇了摇头:“他这模样,还能跑了?” 侍卫点了点头,上前去给他利索地解开了绳子。 那少年,被解开束缚之后,竟也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 李忆然叹了口气,先是把那太守夫人拉了过来,劝道:“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嘛.....\" 妇人这才如梦初醒地缓过神来,看了看自己也有些通红的手掌,颤巍巍道:“我....我竟然打了他。” 对他们这关系感到有些无语。 谁知此时,后院那块儿,又多出来个身影。 李忆然哎呀一声捂住自己的脑袋——只见原本一直在后院啼哭的那位痴呆小少爷,因为长时间不见母亲,竟然自己跑了出来! 这下好了,乱上加乱。 ...... 正当李忆然焦头烂额之际,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流莺,终于站了出来。 她直接站在两拨人中间,轻纱袖子捂着嘴,眯着眼笑了笑:“这般混乱,奴家建议,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坐下来,喝口茶,好好说话,怎么样?” 众人都有些迟疑。 流莺见大家没啥反应,挑了挑眉头,对着那边的痴呆小少爷道:“少爷,姐姐那儿有好吃的点心,你可要尝一尝?” 原本还在哭的小少爷,听到这话,顿时破涕为笑:“好....好...阿宝....阿宝要吃点心!” 流莺笑着走上前去拉住了小少爷的手,回过头给那群人使了个眼色。 李忆然反应过来,把几个人都先带到了屋内说话。 ......... \"小少爷被本宫属下带下去安置了,你且放心,此处没有别的人,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李忆然抬了抬手,示意卫风把屋子的门窗都关好。 其实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必要,这太守府邸上常年空荡荡的,没什么收拾的下人,太守自己也出门去了,现下更是除了他们,一人没有。 卫风关完门以后,独自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抱着剑老老实实待着。 李忆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第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关系??” 少年见事已至此,态度也软化了下来,开口道:”你刚才也听到了,她是我姑母。” 李忆然皱起眉头转过去问太守夫人:“确实如此?” 太守夫人点了点头。 李忆然搬了个檀木的椅子,自己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下来:“那也太奇怪了吧?你是他姑母,你还让他在外边要饭啊??” 第270章 前任太守 太守夫人先是结巴了片刻,四肢有些无处安放的尴尬,好一会儿了,才回过神来,无奈道:“这不是我的本意,妾身有苦衷。”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冷开口道:“是啊,你们都有苦衷。” 眼看着他们二人就要继续吵起来,李忆然头疼道:“停停停,别吵架,说正事。” 二人这才闭上了嘴。 李忆然看着太守夫人,单刀直入问道:“本宫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们先回答,之后的事情可以慢慢说。” 太守夫人头颅低垂,道:“您尽管说就是了,事已至此,妾身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嗯。”长公主点了点头。 “那本宫就直接问了,那钥匙,是哪里的钥匙?” 妇人动作顿了顿,片刻才开口道:“回公主,那钥匙,是一处宝藏的钥匙。” “哦?你们益州城,还藏着这好东西呢?“李忆然笑了笑。 长公主接过来一旁卫风奉上的热茶,在热乎乎的烟气中抿了几口,舒坦了呼了口气:“你说,既然有这么好的东西,那为何不早点拿出来呢?” “妾身有苦衷。” “太守....也是。” 李忆然啪地一声把那茶杯拍在一边的桌岸上,怒声道:“城中百姓都快饿死了,你们还担心什么苦衷不苦衷的?还有什么事情比百姓更重要。” 她站了起来,走到太守夫人面前:“你们为父母官,食的是朝廷的俸禄,为的该是城中的百姓,这一笔宝藏,不会是你们偷偷私藏起来了吧?” 李忆然眯着眼睛看她。 “既然如此,为何不偷偷拿出来改善自己的生活呢?“ “本宫看你这太守府,倒是相当的冷清啊?” 长公主冷哼着,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逼得太守夫人直不起头来。 ”说那么多没用的,不就是贪欲犯了,占着这笔财宝不肯撒手么?“ 见妇人身体肉眼可见的颤抖了几下,李忆然继续施压道:”不过看这个样子,你们还没有进去取过财物,本宫猜的对也不对?“ 那妇人见已经全然被看破,老实道:“公主,您猜中了七八分,但这并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李忆然感到有趣地哦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妇人抬起头来,原本那些胆怯懦弱收起来了,她大大方方开口道:“想要财宝的人,确实是太守,这点没错。” 李忆然了然地笑了笑。 “不过,妾身,却并不想要这一笔财宝。” 听到这话,李忆然倒是有些惊讶了:“怎么,你们两还不是一条心么?” 太守夫人摇了摇头:“事情有些复杂,公主您且听妾身慢慢说吧。” 长公主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卫风,也把那刚煮好的热茶,给她奉上了一杯。 至于那小子嘛....... 李忆然笑了笑看他:“别急,等下有你说话的份。” 少年语塞,立在原地。 “你说吧。” 太守夫人接过茶水,开始一点一点组织自己的语言,来倾诉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其实,妾身,并不是太守夫人。” 她这话说的,可谓是平地起惊雷。 李忆然哑然:“那你和这所谓的益州太守,是什么关系??” 妇人挽了挽自己额角落下的碎发,继续道:“这么说,倒是也不对。” “妾身是太守夫人没错,不过,不是当下这位益州太守的夫人。“ 李忆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你们这事倒是有趣。“ 太守夫人接着道:“其实妾身,是前任益州太守的夫人。” 她神色有些落寞,似乎陷入到了一段回忆里面。 “妾身猜您一定想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李忆然:“前任太守,你的丈夫,现在去哪儿了?” 她有些落寞地低垂下眼眸:“妾身的原本丈夫,已经被发配到了那苦寒之地,生死未知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李忆然突然心中有些疑惑,试探性问道:“虽然本宫来之前,倒是有所听闻,这益州地方,来来回回地换了好几任的太守,但是这人是因为什么被降罪的?” 既然是被发配流放,自然是不小的罪名.... 妇人睁大一双美目,忿忿道:“妾身的丈夫,是被冤枉的!!” “何出此言?” 她捂着胸口急促地喘着气,试图压制下那些蓬勃的情感,往日的画面又浮上心头。 “妾身的丈夫,是个很好的官员,他一直处处都为这益州城的百姓着想。” 妇人有些悲哀地流下几滴泪:“只可惜,好人没好报。” “其实,益州城虽然一直都地处边疆地带,百姓生活苦寒,但是在妾身的丈夫任职的时候,倒也不至于像今天的这般模样。” 她拿着手里的绣着牡丹花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接着道:“好人没好报啊!” “不知道是惹了朝中哪位权贵,竟然被打压被迫害至此!“ “本是判的死罪,最后靠....最后靠着现在的益州太守的帮助劝言,才勉强留下了一条性命。” 她的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抽气哭着:”可是,被发配到了那苦寒之地,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忆然哑然。 她知道朝中局势的错综复杂。 朝中百官,若是站对了位置,自然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平步青云。 但是若是一朝踏错........ 那便是满盘皆输。 京城,就是这么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拿起那盏茶,放到嘴边抿了几口。 “你丈夫可有投靠朝中什么人?”猜到了他被迫害的原因,李忆然开口问道。 妇人见状,更是怒极:”他平日里老实本分,哪管得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不过是那些大人物,自己犯了罪,拿我丈夫定罪罢了!“ “一个小小的益州太守,人微言轻的,又能辩解得了什么呢?” 太守夫人哭着,嘴里的话也开始断断续续起来。 李忆然叹了口气,从那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本宫可以替你丈夫平反。” 妇人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若是你丈夫...前任的益州太守,此时还活着的话,等本宫回到了京城,定然替你查查这人。\" 她神色透出些不可察觉的阴暗:”这当年的案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本宫也要好好查明,还那些人一个清白。“ 妇人止住眼泪,哽咽着抓着她的袖子,追问道:“公主,您当真?” 李忆然点了点头:“自然。” 她擦干眼泪,重新鼓起劲来:“既然如此,那妾身,一定尽自己的全力,协助公主解决这益州城的动乱!” 长公主笑了笑:“以后还需你多多帮忙了。” 她眼睛转了转,继续问道:“那现任的益州太守,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妇人:“现任的太守,和妾身的丈夫,是当时的同僚,准确的说,是妾身丈夫的后辈。” “他们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所以当日妾身的丈夫出了事,本来还要殃及妾身和孩子,他还是帮忙保下来了。” ”只是.....\" 察觉到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李忆然道:“你说吧,事已至此,打开天窗说亮话,才能解决事情。” 得到了鼓励,妇人也不再有什么后顾之忧,她手里卷着自己的袖子,那小动作有些琐碎了,李忆然不动声色地看了看。 “只是。”妇人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红:“他有些贪财.....\"李忆然晃了晃脑袋,心道:“终于说真话了。” 第271章 黄金谜题 李忆然用指节在茶桌上敲动了几下,颔首道:“总算等到你说真话了。” 太守夫人有些不知所措地停下了动作。 “......” 见她不说话,李忆然叹了口气。 “你不说的话,本宫就主动替你说咯?” 长公主挑了挑眉头:“本宫来到这益州城,被太守请入府上的那一日起,已经派了部下时刻关注着太守的行踪。” 闻言,那女人表情怔住。 “你猜怎么着?” “..........\" 李忆然拍了拍手:“太守大人每天晚上看来是挺忙活的哈。” 卫风顺着她的意思,递上来一条卷轴。 李忆然单手打开,把那卷轴扔了过去。 太守夫人从地上捡起来,发现上面赫然画的是益州太守夜访山外的图画。 \".........\" “你说,这事儿怎么这么巧呢?” 那上面的山,竟然还有几分眼熟。 见她半天还是不说话,李忆然冷笑一声,开口道:“这财宝的位置,不知道妇人知道不知道。” 那年过半百的妇人抿了抿嘴,终于开了今日的第一句口。 “事已至此,妾身没有办法,只能和盘托出,只是.....\" “只是什么?”李忆然皱眉看她。 女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虽然贪财,但是没有做什么坏事,万万希望希望长公主您能留他一条性命!” 李忆然没有回话。 见她没有反应,妇人膝行几步,拽住她的衣服,眼角含泪道:“他只是爱财罢了,平日里也有偷偷给城中的村民发救济粮食,而且若不是有他,妾身和那孩子,恐怕早已殒命。” 太守夫人退后几下,在坚硬的地板上磕了几个响头。 李忆然皱起眉头:“他该怎么判,你不应该找我,应该找盛朝的律法。” 长公主翘着脚,无奈道:“不过你们若是此时配合一些,想必到时候量刑也会轻些。不用担心。“ 夫人抹了抹眼泪,补充道:“公主!千万不能让他回去京城啊。“ “为什么?“ 这犯人,按照律法,是应当提回去京都去审问的,但是看眼前人的态度,却十分的抵触。 李忆然面色一沉,道:“难道你们不想伏法?” 妇人连连摇头否认道:“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公主!” “您听妾身说。” 她从腰侧拿出手帕,擦着眼泪,有些哽咽道:“那京城中,还留着迫害过妾身丈夫的人。“ “我们和他旧恨未了,若是真的提人到了京都,小事也会被化为大事!太守他.....他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呀!” 她这话说的倒是也有几分的道理。 “你说的那人,就能一手遮天,连我们盛朝的律法,也能颠倒黑白么?” 妇人吸了下鼻涕,道:“公主您是才回来吧,他们这事牵扯的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是她还是咬了咬牙开口了:“这事情!牵扯到之前的皇位争夺一事....\" 闻言,李忆然顿时愣住,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再重复一遍。” 怕自己听错了,李忆然冷眼看她,命令道。 “这....再说下去,妾身恐怕也性命不保了呀。” “只是....只是这事儿,当时是因为妾身的丈夫,站错了队,才导致被流放的,公主,这事,三言两语之间,妾身一个女子,也说不清楚。” “还是请您回了京城,好好查查当年的事情吧!” 李忆然点了点头。 她突然顿住了,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想法:”你说的这事儿,不会和太子有关系吧?“ 妇人啊了一声,连忙上前去捂住她的嘴。 “这....这可不兴说啊,哎,总之,具体的事宜,还是您回去自己查查吧。” 李忆然点头道:“好,本宫知道了,你先放开。” 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多么的失礼,妇人脸红道歉道:”冒犯贵人了。“ 李忆然摆摆手:“无事。” “对了,还有一些事,需要你继续告知。“ “妾身必定知无不言。” “嗯,你的诉求,本宫也会做到,虽然这事他死罪可免,不过活罪难逃,到时候,本宫会亲自提着人回去京都审讯,没做的事情,自然是不会冤枉他。” 那太守夫人喜极而泣,又弯下身子行了个大礼:“多谢长公主,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李忆然摆了摆手。 “你说,这财宝的位置,是在哪里呢?” 妇人:“妾身和您实话实说吧,太守大人他,并不知道财宝库藏在哪里。 “.........\" 李忆然惊讶道:“那他总是出去找什么??” 叹了口气,妇人道:“妾身只是告诉了他几个错误的地方,让他去找了。” “但是那钥匙,确实是打开财宝库的钥匙,是没有错的。” “妾身为了防止他见到财宝后失义,一直瞒着他具体位置,只是说辞道妾身自己也不知道罢了。” 太守夫人苦笑了几道。 “想必,他当日收留我们母子,也有为了这笔财宝的意思。” 李忆然点了点头:“爱财之人,难免,不过不论是什么样的动机,毕竟是救了你们。” 妇人点了点头:“所以,妾身并不怪他。” “钥匙一直藏在妾身这里,他也不能把妾身和孩子怎么样。“ 她说话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不过,他对我们母子二人,还算是不错。” 李忆然点头:“看得出来,一整个大院子都给你们住了。” 她神色有些落寞:“只是人心难测,我们孤儿寡女的,多少还是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是这样,你做的没错。”李忆然赞同道。 “但是还有一个事情。” 妇人正了正身子:”那宝库,只有钥匙,是开不了的。“ ”啊?“没想到这地方这么一波三折的,李忆然感觉有些头疼。 “实际上,那宝库里面,还有一道门。” “门上需要有一石块,才能打开。” “如若强行突破,便会启动宝库的自毁程序。” “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拿到石块进门,就会爆炸?”李忆然愣住,看来这宝库的主人,并不是很想让别人拿到这笔财宝。 “是的。” “那石块,你知道怎么取得么?“既然这样,虽然他们保管着钥匙,但是依旧打不开门,那财宝就像是一块吊在嘴边的肥肉一般,怪不得太守会如此.... 妇人摇了摇头:“这也是为何妾身会和这孩子演出这么一场大戏的原因。” 她目光坚定,看向前方:“这石块,当年流落在了别的地方。“ “妾身知道,益州城这块肥肉,想要吃到的人,不仅仅有太守。” 李忆然愣住:“还有什么人?” “这益州城,卧虎藏龙的,不仅外面虎视眈眈,内里也是各方争夺,都是为了这一笔巨大的财宝来的!” 妇人叹气道:“可是他们筹谋那么久,始终是没有想到吧,这么一个关键的钥匙,会在妾身这样一个后宅妇人的手里。” 她自嘲地笑了笑。 李忆然不知说些什么好。 长公主沉吟片刻:“对了,这益州的财宝,可有什么渊源?” 妇人答道:“其实,这处财宝,来头也大。” 她站起来身子,跪的久了,身上四处都有些酸痛,李忆然给她搬了个椅子,她道谢后坐了上去,端坐着开口道:“这处财宝,其实不是中原人留下的,而是原本在此处侵略过的蛮族所藏匿的。” 第272章 邺城鬼哭 闻言,长公主拍桌道:“你说什么?” 太守夫人被她这一下吓得瑟缩了一下,扭捏半天才开口道:“那时候益州城还叫益州城。” “当时还被称作邺城。” 李忆然愣了愣,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明确。 妇人把手帕收了起来,道:”这地方也算是可怜了,之前因为蛮族入侵,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那群人烧杀抢夺,妾身听闻,当时杀的城里都没有活人了。” 李忆然皱眉道:“此事,你是从哪里听闻的?“ 妇人却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公主,这事儿妾身和您说了,您可不能和外人讲。“ “为什么?”李忆然疑惑。 按照常理来讲,这盛朝内的每一寸土地,都会在记录之内,但是这益州城的前身,她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一个被屠杀过的城池,怎么想,都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来。 朝中捂得很紧实。 若不是她这番亲自到了益州城,恐怕这事儿,当这些为数不多的知道的人都去世后,就真的是无人知晓了。 ”朝中,不,父皇,他为什么要隐藏此事?“ 李忆然皱着眉头,打算回去好好在卷宗里面查阅此事。 “当年没有留下的活口么?” 如果之前的幻境是真的, 应该还是有人活了下来的。 而据太守夫人口中描述,是全城烬灭了。 \".......\" 太守夫人睁大眼睛,道:“公主啊,这可不兴说。” “怎么回事?有什么不能说的?“李忆然不解,问道。 妇人咽了口唾沫,紧张道:”当时那城又是被屠杀,又是被大火烧的,到了最后啊,一点儿东西都没留下。“ “城里的残迹里面,只能看到无数具被烧焦的人骨。“ 似乎是觉得有些寒冷,妇人拢了拢身上的衣裳。 “怨气更是久久不散,没事儿的时候,有些过客,路过那邺城的时候,半夜都能听到鬼叫和女人孩子的啼哭声呢!” 妇人摇了摇头,对那些逝者感觉到怜悯:“到最后还是建了个乱葬岗,把那些尸骨都收敛了,那鬼叫声,才止住了。” “后来,就在那邺城的遗址上面,重建了现在的益州城。” 太守夫人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人还是怨气不散呐,之后的益州城,自从建立开始,这片土地就收成不好,前几年的时候,竟然开始连雨都不下了!城中的百姓,若不是靠着一点儿救济粮食,简直都要饿死了。” 她摇了摇头。 李忆然皱着眉头:”那益州城的城民,怎么不都搬走呢?“ “哎,谁家没点不能给外人说的事儿呢,要是能走的,早就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走不了的,凑合凑合活着罢了。” 妇人有些落寞地低下头:“若是有更好的活法,谁会留在这么一个地方呢。” 李忆然蹙眉道:“当年那场大火里,真的没有幸存的活口么?“ 她愣了愣道:“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忆然的眼眸在烛火下微微晃动:“本宫问,有没有活口。” “比如说...一个男人?和一支军队?” 她怀疑,之前的幻境,并不全都是假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和流莺以及卫风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但是她确确实实在幻境里面经历了那邺城的往事。 听这太守夫人的描述,那事大抵不是假的。 既然如此,那幻境最后出现的青龙旗帜的铁骑,十有八九也是真事了。 “这样的话,事情就有些难办了。”李忆然皱起眉头。 她在朝中的军队中从未听闻过有这么一支,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管怎么样,对未来的稳定,都是一笔非常大的隐患,还是尽早查清楚为妙。 “如若能直接找到这批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依照以往的经验,这批军队恐怕是没那么容易出现的。 “啊.....”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她恍然大悟。 “流莺给的那半块玉佩!” 来益州之前,流莺给了她那块玉佩,李忆然一直没有细想,只是此时,她才惊讶发现——那玉佩,和幻境里面的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想到这里,她身体有些发冷。 “这么说.........”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面浮现出来。 “当时杀了流莺丈夫和儿子的凶手,是慕容翊??!!” 虽然对这个想法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有玉佩为证,她还是怀疑到了那人身上。 “他为什么要去杀那几个人呢?又为何会丢下玉佩。” 李忆然脑海里各种想法翻涌上来。 “是刻意为之,还是不小心遗弃的.......” 对于慕容翊此人,她的一向评价都是——心思深沉,看不透彻。 他这举动的意义,还得多多琢磨了。 再说了,这丢玉佩的人,真是慕容翊吗? 还是有人把这半块玉佩偷了出来,然后丢弃在了杀人的现场呢? 百思不得其解。 还得细细调查。 “不过......\" 李忆然摸了摸藏在怀里的玉佩。 “若是有了这半块玉佩,兴许能从慕容翊那里套出些什么,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出来。 “下了这么多盘棋了,终于算是翻身了一次。” 对面的太守夫人,看着莫名其妙笑起来的长公主,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公主,怎么了吗?可是此事还有疑点?” 李忆然点了点头:“当年的人,本宫怀疑,没有全都被害。” 妇人听闻此言,倒是认真思考起来。 “嘶,您这么一说,倒是让妾身想起来了。” 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里面的信息,李忆然当即追问道:“可有别的消息?定要好好告诉本宫。” 太守夫人:“当年在收敛尸骨的时候,本来是照着那县志收敛的。” “虽然没有具体到每个人姓甚名谁,但具体人数,还是有统计的。” “当年据说在收尸骨的时候,发现,似乎是少了几具。” “具体几具??”李忆然迫切追问道。 妇人摇了摇头:“太久远了,妾身不记得了。” “只是当时的火势太大了,周围还有烧焦崩塌的房屋,所以少几具尸骨,没有人感觉到奇怪。\" \"大家都猜,可能是被压倒在了房屋下面。“ “哎,说起来也真的是很可怜啊。” 妇人有些惋惜地叹气。 李忆然却不觉得如此。 “保不准,是有死尸还魂,也说不定呢?” 她挑起嘴角,评价道。 见妇人有些害怕的模样,她补充道:”想什么呢,这世界上哪里有鬼魂之说。“ “只怕那半夜的鬼叫声,是活人在装神弄鬼呢!” 李忆然呵呵地笑了笑,打趣儿看她。 妇人被她整的有些吓到,但是还是附和道:“是,那是,怎么会有鬼魂的说法呢,公主您说的对。” “说不定,当年有什么人,侥幸活下来了。” 虽然她心里还是不是很相信,但是在贵人面前,也不能多说不是。 李忆然心不在焉地嗯了一下。 她自然是知道,那活下来的人,是谁,又在哪的。 “慕容翊,和他那个小侍女....\" 侍女的名字,她已经忘记了。 不过,慕容翊,她倒是印象十分深刻。 在科举案的时候,就没少给他们使绊子,又是太子门下的谋士,心思狠毒,和那太子沆瀣一气,这么多年来,不知道谋害了多少人。 李忆然一边冷笑一边敲着那桌案,有些惊喜的神色浮现在脸上:“慕容翊,终于让本宫抓到了你的把柄!” 第273章 龙凤客栈 想到之前言家少爷给她的飞鸽传书,想必那慕容翊也在前往益州城的路上了,这下可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正想着找个机会和慕容翊正面对对招。 京城人多眼杂的,又有太子坐镇,不好直接对他动手。 朝中势力纷杂,这益州城虽说也不在话下,但毕竟还是个外城,天高皇帝远的,她真的和慕容翊斗个死去活来的,朝廷那边也管不到。 李忆然冷哼了一道,随即开口道:“你还有什么别的要交代的么,一并说了吧。” 妇人摇了摇头道:“这就是奴家知道的全部了,我们...我们母子二人还有太守的性命,此刻都系于公主身上,还望公主慈悲,给我们一条生路。” 见她模样可怜,加上后面也要用到此人,李忆然点了点头:“你帮了我,这是自然的。” 既然事情已经谈妥了,就没有什么必要继续在此处停留了。 卫风眼尖,上前去把窗户什么都打开,一股清新的空气吹了进来。 李忆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这边事情也完了,你去叫流莺过来吧,累了这么久,一起吃个便饭吧。” 侍卫道了句是,就退下了。 见太守夫人和那少年还是没有离开,李忆然问道:“还留这里干什么?” 少年紧张道:“我可以走了么?” 李忆然摇头,指了指他们二人:“她可以走,你不行,在这等着,等下和我们一起走。“ 对着太守夫人笑了笑,长公主狡黠道:“你这好侄儿,借我们用几天,没关系吧?” 妇人连连点头道是。 反倒是那少年,憋着一口气,敢怒不敢言。 李忆然挥了挥手,打发走了太守夫人。 在原地闭着眼睛小憩。 少年似乎是憋了好久,方才开口:“问都问完了,还不够吗?你们还要老子做什么??“ 虽然他态度很是凶恶,但是李忆然不以为然。 毕竟只是个小孩,外厉内荏的,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一直处理事情,感觉到有些头疼,李忆然用手指打圈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漫不经心道:“还有事儿要用你,老实等等吧,年轻人,不要总是着急,等人到齐了再说。” 少年:“.............\" 窗外有些鸟叫声,轻轻脆脆的,倒是给这没什么人气的太守府添了些色彩。 流莺一脚踏进门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情景——李忆然支吾着脑袋半寐,对面的少年笔直地站着。 见有人来了,李忆然懒洋洋睁开双眼,道:“小少爷处理好啦?” 卫风踏了进来,流莺顺手反身关了那门,拂了拂头发,道:“安顿好了,痴呆小少爷也送过去和太守夫人一道了。” 李忆然打趣道:“你倒是会哄孩子。” 流莺捂着嘴娇俏笑道:“那是自然~“ 李忆然不和她继续打趣,张开眼环视了一圈这屋子里的人,拍了拍手站了起来,道:“走,去客栈,忙活这么久,也都累了吧,先吃点东西歇息歇息,后面准备准备干大事儿了。” 流莺和卫风低头道是,四人就这么去了客栈。 .......... 贺拔允看了看眼前乌泱泱的一群人,瞠目结舌道:“这都是你的部下???” 慕容翊看都没看他一眼,嗯了一句。 “你准备这么多人干什么?你这是直接想反了???” 他表情夸张。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军队,不知道慕容翊是从哪儿搞来的这么多人,看起来好像还是精兵。 “........” “不是我的,不过也算是我的。” 慕容翊冷淡回答道。 “白给的,不用白不用。“ 贺拔允简直要一口气倒过去:“这么多人,你说是白给的?!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在骗我吧???” 慕容翊摇头:“先别说那个,找你来,有事。” 他话一般不多,但是说出来有事,那是真的有事。 慕容翊指了指那边正在休憩擦拭枪杆子的精兵们,语气平淡道:“我现在调动不了他们。” 贺拔允:“????“ “这不是你的兵吗??” 他难以置信看着慕容翊:“你耍小爷???” 慕容翊摇了摇头:“不是,号令他们需要有信物,我之前的信物,丢了一半。” 说着,他顿了顿,从自己的腰间,拿出来半块有些破碎的玉佩。 那玉佩虽然不是什么美玉,但是胜在雕工精巧。 只是可惜的事有二,其一——那玉佩只有一半,价值更是说不得昂贵,其二——那玉佩,仅剩的一半,上面也有一道横贯整个玉质的裂痕,看起来极为可怖。 贺拔允往前凑了凑,绕着慕容翊来回转了几圈,好奇道:“这就是那个能号令这些军队的信物?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有着异色双瞳的男子,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那半块玉佩。 正想要伸手上前去摸一摸,慕容翊啪地一下打掉了他的手,冷冷道:”这东西,你不能碰。“ 贺拔允摸着被打的有些痛的右手,嘟囔着嘴道:“不能碰就不能碰嘛,打我干甚??” “怕你手不老实,弄碎了。” 慕容翊直勾勾回答。 这么一想,这人确实平日里毛手毛脚的,这玉佩意义非凡,还是不要让他碰为好。 慕容翊心底盘算道。 “啊!你不信任我!!!” 贺拔允被打击到了,有些沮丧地皱着脸,抱怨道:“不信我还要用我,好无情的男人啊!!” 慕容翊看神经病一样的表情看他:“要不去中原找个大夫给你治治脑子?” 贺拔允:”我脑子没病。“ “..........\" 今天的龙凤客栈,有些热闹。 前几日的时候,外边有一贵客,听闻是来自北方的富商,因着居住不便,便安排了许多手下的伙计,暂时住在了这龙凤客栈。 正在拨弄算盘的小二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 这益州城平日里来的客人,自从周围乱七八糟的山匪越来越多以后,就越来越少了。 这算是今年最大的一笔单子了。 但是他还是提不起兴趣。 “这个时候能来益州城的,能是什么好人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回家睡大觉的好。” 想到这里,他似乎觉得困意又翻涌上来,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准备算完这笔账,就跑路。 “小二!准备些酒菜上来!” 他拨弄算珠的声音刚停,准备脚底抹油跑路,就很不幸地听见了,门口传来了人的吆喝的声音。 “..........\" 他没回话。 那客人见到半响没人答应,直接一股人就冲了进来。 两个女子两个男子,都是些生面孔——虽然来这里的都是生面孔。 见他们勉强算得上面善——就算是不善,也没办法了,不应付一下,今天恐怕没办法开溜。 小二叹了口气,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句:“好嘞,客官您等着,咱来了!” 挤出一个谄媚地笑容,就凑了上去。 负责点菜的,竟然不是那个年长些的女子,而是那个少女。 小二眼珠子转了一圈,心道:“这事儿不简单。” 他拿起一旁的菜单子,递了过去——当然,给的是那个少女。 经营一家客栈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他还是有的。 小二挤出一个有些过于灿烂的笑容,道:“山珍海味......小店没有。清爽可口的家常菜,倒是一应俱全,您看看,想吃什么?” 第274章 不速之客 李忆然接过菜单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确实都是些平常小菜,没有什么特别的。 一旁的流莺瞅了瞅,自顾自地把那菜单夺了过来:“不劳烦公主了,奴家来点菜吧~” 长公主点了点头,任由她自己去了。 卫风瞧了瞧这龙凤客栈的布局,小店不大,也没什么人,想必是益州城现在模样,鲜少有来往的过客。 他环顾了一圈,找了个在角落同时采光还不错的位置,在这里说话,就算有人进来,也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李忆然默许,几人就这么坐了过去。 小二眼睛尖,能看出来这群人里面谁说话算,就最先给李忆然盛了热茶。 李忆然接过茶杯,在嘴里抿了一口,虽然是些粗茶,但是奔波了这么久,终于算是歇息了会儿。 “点好了,小二!去上菜吧。”流莺把那菜单还给了小二,他喊了句:“得嘞!”就自行去了后厨。 客栈一下子都静了下来。 “人都走了,现在说些正事儿吧。” 李忆然抬眼,盯着那少年:“把你带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少年疑惑道:“什么?” “你和那纸扇黑衣人,还有联系么?”李忆然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 “不知道,都是他来找我,时间不固定,地点也不固定,老子都不不知道他怎么找上门来的。和时时刻刻被监视了一样。” “说实话,很不爽。”少年置气似的摔了下茶杯。 李忆然笑笑:”虽然这么说,但是没有他,你能不能活到今天都难说。“ 少年脸红了一道,没应答。 “言归正题,本宫怀疑,这人,还是本宫一个熟人呢。” 她回想起在益州城外被山匪拦路,最后出现的那纸扇书生,听起来和这人倒是挺像——毕竟,谁大冬天的还拿个扇子? 哦,言小少爷除外。 想起来还远在京城的言卿尘,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不过既然慕容翊已经来了益州城,朝中就剩下太子那个废物,想必他也是行事要痛快些。 “你还认识他??”少年闻言,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道:”只是怀疑罢了,还没有确认,这不是让你引蛇出洞么?“ “你既然认识他,为何不自己去找他???”少年狐疑地看着李忆然。 她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无奈地解释道:“和你一样,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只是帮过一次忙罢了,不过现在看来,被他帮了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少年赞同地点头。 “嘶,要不这样,回头,本宫派几个人监视你,到时候那纸扇出现了,就当即把他拿下,你觉得如何?” 李忆然蹙眉道。 这是为数不多的方法了,他们对那纸扇书生知之甚少,想要主动找他,难于登天——只能等他自己上门。 “最后一块石头,有线索么?” 李忆然抬头问他。 少年摇了摇头:“自从上次以后,好久没来找我了,恐怕这第四块石头的线索,不太好得。” “最近来益州城的旅客也越来越少了,想杀人都没客宰呢。” 似乎是因为客源的关系,他最近的生活也有些难过。 见他愁苦的模样,李忆然笑了笑:“别急。” 他使唤卫风,拿出了一个袋子,晃荡了几道:“里面这些你先拿着,等事成了之后,再付你另一半,如何?” 少年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比那纸扇给他的多多了。 当即反水道:“好!那你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给你办成了,你得把后面的钱都给我!” 李忆然喝了口茶,点头。 小二在后厨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把这一桌子人的菜准备齐全了。 他这店铺经营不善,加上这地方实在没有客人。 全店的厨师,算账的,招呼的,都是他一人承包的。 之前不是,但是已经付不起别的伙计的银钱了。 这龙凤客栈的老板,更是早早地就提桶跑路了,所以这全店的重担,就落在了他一人身上。 小二抹了抹头上的汗,一路小跑走到客栈大厅:“客官久等咯!菜来啦!!” 快要到跟前的时候,不小心脚底打滑,手上的餐盘也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掉在地上。 卫风和流莺分别左右出击,稳稳地接住了他们几人的午饭。 “呼,小二,小心些。” 流莺笑了笑,把那几道菜放在了桌子上。 在此期间,愣是一滴汤水也没有洒落。 小二咽了口吐沫,心想:“这家伙,都是练家子啊!” 李忆然敲了敲筷子,对着那小二道:“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去后面找个没人的地方歇着吧。” 小二今天没把事情办好,但是他也没什么所谓,大不了就是客栈直接关门走人的事。 看见这几位客官没有要求,他索性也就图个清闲,自己下去休息了。 这偌大的客栈终于只剩下了流莺,卫风,李忆然和少年。 他们平日里话就不多,唯一多嘴的那少年,也是饿了几天饿坏了,加上平日里就饥一顿饱一顿的,此刻更是埋头苦干,只管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长公主吃饭倒是文雅,加上这菜品的味道实在一般,吃了几口,她便没有什么胃口,放下了筷子。 看着桌子对面的几人吃东西。 她敲了敲正在老实吃菜的卫风,突然玩心大起,伸出手就捡了几块鱼肉,送到了他的碗里。 李忆然笑道:“多吃些,你平日练武多,补补身子。” 一旁的流莺眼神暧昧地看着二人,酸溜溜道:”呦,没想到长公主也学会关心别人了。只是呀,这练武的人,又不只是这榆木脑袋小侍卫一个。“ 她意有所指地敲了敲自己的碗。 李忆然白了她一眼,道:“你不是要保持身材么?还吃。” 流莺吃瘪,抿了抿嘴:“公主真是薄情,有了新人,就忘了奴家这个旧人。” 还装作抹了抹眼泪:”可见这天下,薄情的不仅仅是男人,还有女子。“ 李忆然:“.......” 见她嘴唇动了动,显然是又要说出什么惊天骇地的话来,李忆然眼疾手快,筷子夹住一个馒头,塞进了她的嘴里:“好好好,你也要多补补身体。“ 流莺美目微睁看着自己嘴里被塞进去的馒头,支支吾吾道。 一旁的少年小心翼翼看着他们这幅互动的场景,眼光中竟然也有些希冀。 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眼光,李忆然询问道:“怎么了?” 少年摇了摇头,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肉包子,有些落寞道:“你们关系真好。“ 李忆然:“........\" 不知道他怎么把这样理解为关系好的。 这孩子脑子果然有点不太好使,李忆然扶了扶额头,心里感叹道。 “要是我也能有这么亲密的朋友就好了。” 他落寞地用筷子戳着菜。 “我以前在益州城的时候,因为我的眼睛。” 说罢,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有些破旧的布条,小心地摘了下来——里面原本应该是有左眼的地方,只剩下了一道空荡荡的眼眶。 李忆然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料想到他这一番动作。 没过一会儿,少年又把那布匹包上了。 “他们都嫌弃我这个眼睛,没人愿意和我玩。” “如果我帮你做事,你可以带我走吗?” 李忆然笑了笑:”你想去京城?“ 少年点了点头。 李忆然:“先把那纸扇找出来再说。” 她话语刚落,原本平静的客栈,突然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接着,一个青年大步流星迈了进来,朝着几人笑道:”听说你们在找小生?“ 第275章 请您一聚! 李忆然还没动静,那少年先啊地一声直接推开桌子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指着他道:“你怎么来了?!” 那青年啪地一声打开纸扇,笑眯眯道:“你们不是在找我么?” 如果说少年对他这神出鬼没的功夫还摸不着套路的话,李忆然可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监视好久了?”她眼皮子都没抬起来,问道。 纸扇书生没有回话,只是笑嘻嘻地继续摇晃着扇子。 少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李忆然,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李忆然:“猜的。” 少年皱着眉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怒而指着那书生,道:”你监视老子???“ 纸扇书生:“那又怎么样?” 见他这副柴米油盐不进的样子,少年愈发生气,整个人身体都在颤抖。 李忆然:“别逗小孩子了。” “你过来,想必是已经知道。” “我们对这件事儿已经知晓了七八分。” “只是还有些个种细节,还有待考究。” 挥了挥手招呼他坐下来。 纸扇书生发现,那桌子旁恰好多出来一个人的位置。 他没客气,一屁股就坐下。 甚至拿起筷子,嚼了几口桌子上的菜:“这家店味道真不怎么样啊,还没倒闭么?” 没吃几口,他就皱着眉头,放下筷子。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吃饭的?”李忆然掉起嘴角,讽刺地问道。 “没没没。顺便的事。” “既然您也是聪明人,小生也不多打谜语了。” 他收起扇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推开椅子,后退了几步,对着在场的众人行了个礼——当然那小屁孩除外。 “实不相瞒,小生此番前来,是受人所托,邀请诸位到我主家那里一聚的。” 纸扇书生,背后果然有人。 对这个不速之客,李忆然笑了笑:“凭什么,你邀请了,我们就一定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子上的残羹冷炙。 这一桌子人,除了那小孩儿,都不是来吃饭的。 “感情就我一个傻子??”少年愣住,随后反应过来,这里自己没什么插得上话的空间,于是这番终于老老实实闭嘴了。 “你们主子,也挺没有礼貌的,邀请人,不知道亲自来么?”李忆然冷冷看过去。 她在和他们谈条件,周旋。 若是直接去了,想要的东西,恐怕就没有那么好拿到了。 见她话里有话,纸扇书生只是笑笑。 书生:“这个好说,咱们都是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您想要什么,直接说便可。” 他态度倒是光明磊落,李忆然也应道:“本宫要亲自进那财宝库里看看。” 长公主端起茶杯,小酌几口:“没有问题吧?“ 这财宝库里面,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又怎么才能进去。 相信,他们这群卧底在益州城这么长时间的人,比她这个初来乍到的,要了解的更多。 与其自己辛辛苦苦到处挖掘信息,不如借力打力。 直接让他们带自己进去,不就得了? 李忆然笑了笑。 “这........” 听到这个狮子大开口的条件,纸扇书生就没有之前那么游刃有余了。 他为难地皱了皱眉头,想了好久,才开口道:“此事,恐怕得容许小生和主子多多探讨一番。: 知道这条件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答应下来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到时候,就还望您这个”老熟人“,多多出面,帮忙争取一下了。” 听到“老熟人”三个字的时候,纸扇书生的嘴角不由得抽动了几下。 好家伙! 他行走江湖多年,今日也算是碰到对手了。 真不知道,当时在益州城外,从山匪手下救下来他们,此举动,是对也还是不对。 纸扇书生拿着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生平第一次有些后悔。 这下好了,不仅没能占到他们的便宜,还被倒打一耙。 到时候主人问起来,还得想方设法把这些事情圆过去........ “哎呀,这可是,真难缠.....\"他小声嘀咕几句,这话李忆然听见了,但是没回。 既然条件已经谈妥了。 纸扇书生收起萎靡的姿态,又回到了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啪地一声打开手里的扇子:“好说好说,只要您肯去,那都不是事儿~” 是不是事儿,等到时候再说吧。 先让鱼儿上钩了,别的事宜,缓缓图之。 纸扇书生眯着一双狐狸眼,心里盘算着,如何扳回一局呢。 他心里那点儿小九九,自然是逃不过李忆然的法眼。 但她也没回应,反倒乘胜追击,直接站了起来,道:“既然已经谈妥,这该吃的也吃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罢。” 她此言一出,反倒是纸扇书生,愣了愣:“这么快?” 糟了,还没和主子那边通气呢! 见他慌张失措的模样,李忆然有些乐呵:“你不是着急么?早点走吧。迟则生变。” 小二歇息完出来的时候,发现前面的客栈大厅,已经空无人烟了。 桌子上的菜肴还剩了不少。 他往门外看了看,只有飞扬起来的风沙。 “人已经走了?” “还没给钱呢!” 他有些急忙地跑到了桌子前面,松了一口气,那些人留下了一袋银子,打开看来,要比预计的饭钱多很多。 对今日的收入感到满意,小二收拾干净后桌面以后,早早地就把客栈大门关上了。 “真是个好日子。” 他在后院给自己温了一壶小酒,对着月一边喝一边买醉去了。 至于那些人,要做什么,又与他何干呢? “...........\" 贺拔允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群人。 “怎么又多了?” 他转过身去询问慕容翊。 这家伙不知道把他带哪儿来了。 这地方说起来也真奇怪。 地下室里面,关押了好多人。 贺拔允有些好奇地往前去凑了凑,差点儿被那里面关着的人咬到。 他惊慌地后退几步,捂着自己的胸口道:“这都是什么啊??” 慕容翊波澜不惊道:”怪物。“ 贺拔允疑惑:“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样的?是疯了?” 慕容翊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他往前走了几步,神奇的是,那些怪物,看见他以后,仿佛畏惧什么似的,并没有直接攻击上来。 慕容翊冷冷扫视了一圈所有的监牢。 “一共三百人,还不够。” 贺拔允咽了口唾沫:“你这是要干什么?” 饲养精兵,还培育这么多的怪物,这人到底是想做什么,他摸不准。 绕了一圈发现那些人并没有异常后。 慕容翊回到了贺拔允跟前:“看在是盟友的份上,好心嘱托你一句,不要被他们咬到。” “或者他们的血溅到。” 贺拔允:“被咬到了或者溅到血,会怎么样?” 这人就算是在他们那边儿,也一直养尊处优的,从小到大倒是没有受过什么罪。 又加上此番初来中原,见识了不少新奇的玩意。 和个小猫似的,好奇心满满。 慕容翊白了他一眼:“要是还想活命的话,就别做。” 贺拔允乖乖地点了点头:”哦。“ 心里却打起了小九九:“你不告诉我,小爷有的是办法弄清楚。” 面上笑嘻嘻道:“对了,我们现在来这里干嘛啊?” “不会就是为了看这么一群被关着的怪物吧?” 他凑上前去。 慕容翊皱着眉头把他推开几寸,答道:“来这儿见一个人,等下你就知道了。” 此话刚落,地下室的阶梯那里,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贺拔允抬起了头。 第276章 盛情邀约 不知道怎么的,贺拔允有些紧张,他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他也算是行走了江湖多年的人物了,很少有人给他这种感觉。 这来的人气压十分强大。 如果说慕容翊的气质是完全内敛的话,此人就是外放的阴邪。 甚至比这地下室的冷气,还要冰冷几分。 贺拔允拽住慕容翊的衣角,小心问道:“这是个什么人物?” 慕容翊倒是神色如常:“他下来了你就知道了。” 然后把他的手扒拉开来。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那人的气压随着脚步声的临近,越来越明显。 贺拔允默默运起真气。 来者不善。 随着最后一声脚步声戛然而止。 一个有些高大的身影出现了。 那人全身乌黑,穿的是一身黑袍——和慕容翊一样。 但是这人却比慕容翊要冷冽很多。 眉眼之间,都有些生人勿近的气场。 而且虽然穿的严实,可身材壮硕,比慕容翊这个看起来就像是病痨子的模样好上很多。 贺拔允脑袋还在出神。 那人见慕容翊多带了一个人,如刀的眉眼皱了皱,开口道:“这是?” 慕容翊:“帮忙的。” 黑衣人:“哦。” 他看起来对贺拔允并没有多余的兴趣。 纯属是出于对慕容翊的尊重,才勉强看了他几眼。 “想不到,这才多久没见,你就这么落魄了?找个三脚猫功夫的帮手,是实在没有人用了么?” 那男子嘴角勾起,嘲讽道:“早说了,不如加入我们算了。” 慕容翊闻言,微微皱起眉头:“不了。” 被拒绝,那人没有丝毫的不悦,只是惋惜地耸了耸肩膀:“你还是老样子,冥顽不化啊。” 慕容翊不接他的话,自行开口转移话题道:”手底下,就这么三百人么?“ 那人被问住,浑身顿了一下:“好家伙,你知道,就这三百人,耗费了本座多少心力么?” 他揉了揉眉头:“这些”玩意“不好处理,平日里也不能让外人看见,还要扩张数量,你和那人才开始又只给了本座就那么几个人,能扩张到今日这个数量,还没有出事,已经是很不错了。” 慕容翊点了点头:“确实。” 他们暂时还不想让这群秘密武器弄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教主还有什么别的吩咐么?今日特意找我过来一趟。“ 见正事已了,慕容翊问道。 “哎,还不是这破事么?” 他指了指那些被关着的怪物。 “你们若是想继续扩张规模,本座这小小的一块地,也要放不下了。” 他犹豫了片刻,继续道:“而且.....” 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慕容翊追问道:”而且什么?“ “那老头让我用教徒充数。” 教主皱着眉头,显然有些不爽。 “哎,我这手底下的人,也都是有了感情的,怎么舍得就这么把他们给卖了.....\" 他连连摇头叹息道。 “........” “你要什么条件?”慕容翊开口问道。 教主挑了挑眉头:“还是聪明人好说话。” 他也不闲着,开始背着手绕着那空地处转悠。 “这条件嘛,自然也好说。” “虽然之前这批人名义上还是归本座管辖。” “但是你也知道的,那老头没那么容易放他们走。” 摇晃着脑袋,他叹息道:”这就不好玩了,这东西这么好用,本座却只能过过眼过过手。“ “真到了自己想要用的时候,又用不上。\" 他拍了拍手掌,总结道:”这不是鸡肋嘛。“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男人意有所指地瞧了瞧慕容翊。 慕容翊顿了顿,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 “你想让老头分你完全的使用权?” 男人笑了笑:“果然还是聪明人好说话。” “我不能完全控制老头。”慕容翊摇了摇头,下结论道。 “我们也是,盟友关系,互相有利可图罢了。” “你若是想让老头让权于你,需得自己多下功夫了,我帮不到你。” 他冷冷开口。 那男人的眼珠子转了几圈,道:”你先别急着下结论。“ “反正,你和他合作也是合作,和我也是合作,为什么不和我呢?” 慕容翊抽了抽嘴角:“那倒是要看你们,哪一方的好处开的更好了。” 男人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 谈判陷入了困境,二人都不肯让步。 男人先行退了一步道:“此事不急,之后再议。\" \"今日请先生来,还是为了让先生看一场好戏。“ “不急的话,在这边住几日,再走吧。” 慕容翊还没说话,一旁的贺拔允抢着开口了:“那我呢那我呢?我也住这里看戏吗?” 他眼神希冀看着对方,好像一只好奇的猫咪。 慕容翊:“............” 那黑衣人笑了笑,道:“那是自然,咱魔教,也不缺这么一口吃的住的。” 语毕,他朝着慕容翊行了个礼:“那先生,我们就之后见了。” ”本座上去还要招待新的客人,先生别急,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慕容翊点了点头。 待那黑衣男子走后,贺拔允才敢上前问道:“这人是谁?” 慕容翊笔直答道:”魔教的教主。“ 贺拔允惊讶道:“这你都能联络上??” 慕容翊:“你若是无事,就收拾收拾准备上去吧。” “虽然你好像没有注意到。“ 他说话顿了顿:“但是,这地方的关的怪物,可都对你虎视眈眈着。” 此话一落,贺拔允浑身汗毛直立,他慌张转头,果然看见那些被关在牢笼里面的怪物们,在黑暗中亮着眼睛,张大嘴巴,流着口水,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贺拔允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当做猎物的感觉。 他后退了几步,拽住了慕容翊的衣角,慌张道:“那我们快走吧!” 慕容翊嘴角微不可闻地上扬了一下:“现在知道害怕了?” 贺拔允点了点头:“怕了怕了,这下真怕了,快带小爷离开这鬼地方吧。” 二人就这么走了出去。 地下室的石门随着一声砰的巨响关上了。 恢复了往日的黑暗。 隐藏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的怪物们,见到已经没有猎物,褪去原本的狂暴。纷纷陷入沉静的睡眠。 ......... 抬起手遮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 刚从那地下室出来,还有点不适应。 贺拔允好奇道:“没想到这外面倒是挺亮堂的。” 慕容翊没理他,有些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小爷!” 他本来身量就长,这么几步下去已经离他很远了。 贺拔允小碎步快跑,追了上去。 “哎,你和那魔教教主,约定什么了?” “不会是和小爷我一样的事情吧?” 想到慕容翊答应过他的事情,贺拔允皱了皱眉头:“你这也太随便了些。” 慕容翊瞬间停住脚步,一直快跑的贺拔允顿时撞了上去。 “哎呦,你突然停下干什么?” 他捂了捂有些撞痛了的脑袋,有些埋怨看着他。 “嘘。闭嘴。” 慕容翊中指放在唇边,做出了个噤声的姿势。 贺拔允还想冒头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只不过被他一把子按了下去。 “别吵,看着。” 贺拔允把目光移向前面。 那是一条高度十分恐怖的阶梯。 他们不是从这地方上来的,现在看来,还好没走这条路,不然不知道要爬多久! 贺拔允内心吐槽道。 “咦,那人是?!” 看见有一群人竟然顺着几千阶的台阶爬上来了,贺拔允睁大了眼睛,倒要看看——这是哪家的倒霉鬼? 第277章 穿堂风 纸扇书生站在众人前面,给他们带路,随着越来越靠近那巍峨的大殿,他手里的扇子也越捏越紧。 “完了,这下教主不会怪我吧......“ 他心里有些打怵。 但是事已至此,虽然比预期的时间早了太多,但是人好歹还是都带到了。 临走之前,他留了个心眼,放了只信鸽出去。 李忆然就在那笑眯眯地盯着他,他也没能做些什么多余的动作,只在信件里面写了:“教主,马上到。” 纸扇书生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行走江湖多年,今天栽在了一个小丫头身上.......\" 他身后的这群人,就轻松多了。 那半大的少年更是对这里的一切都好奇极了。 “哇!这么长的台阶,第一次见!“ 恐怕全场就他一个人是来旅游观光的.... 李忆然优哉游哉跟着,同时心里盘算道:“不知道这幕后黑手长什么样。” 大概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众人才终于走完了这长长的阶梯。 纸扇书生捏了把汗。 其实通往魔教的道路,不只是这一条。 纯属是他为了拖延时间,找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不知道教主那边准备好了没..... 贺拔允通过慕容翊衣角的间隙,去看那几位不速之客。 在看到那女子的一瞬间,他惊讶地张大了眼睛:“哟,小猫咪怎么来了?” 对他这称呼微微皱了皱眉头,慕容翊道:“看来是有人等不及了,自己上钩了。” 贺拔允:“你设计把他们引来的?” 慕容翊:“我没说,他们自己来的。” 贺拔允心里发毛,明面上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暗地里他又使了多少手脚,就不可知了。 “你真是一个可怕的人,现在小爷我要慎重考虑,这次完了还要不要继续和你合作了。”贺拔允评价道。 慕容翊:“随你。” 随着几人进了大殿,这外面的东西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 只剩下呼呼的穿堂风。 站这地方着实有些冷。 那些人被引着进了主殿。 贺拔允好奇地问:“他们走了,我们呢?现在去哪里?” 慕容翊把他脑袋又按了下去。 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副聒噪的模样。 还是等这次事情完了,就赶紧和他散伙算了。 慕容翊心里叹了口气。 进到那宫殿里面的一刹那,李忆然虽然面上不露声色,但是心里也为之一惊。 这地方,虽然比不上皇宫的巍峨堂皇,但是看起来也是气派极了。 “想不到江湖中,也有这么一番去处。” 他们此番进来,一路上看到不少身着怪异的人。 只是他们对李忆然一行人并无太大兴趣,只是扫了几眼,就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李忆然忽然想起——流莺不是也是魔教的人么? 她转过身去看,只见往日里都嚣张跋扈的流莺,早就拿着面纱遮住了自己的脸庞。 见李忆然看她,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熟人见面,多少有点尴尬。” 哦,她这才明白,那一路上的教徒,看的人并不是她,而是流莺。 想起来,她也算是这魔教里面的名人了。 当初为爱出走,只是没想到此生还有回来的一日。 流莺心里苦涩,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着马上又要见更熟的熟人,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出来她的不便,李忆然询问道:”要不,你先找个别的地方溜溜?“ 流莺当即点头:”谢谢公主关怀,那流莺就先走了。“ 话刚说完,那人就醋溜一下不见踪影了。 不知道她躲哪儿去了,不过想必也走不远,到时候把这边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就好了。 纸扇书生摇了摇扇子,笑眯眯道:“这位贵客,怎么走啦?“ 他入教的时间比较晚,自然是不认识流莺这号人物。 不过自家的家丑,自然是不可外扬的。 李忆然笑了笑,答道:“人有三急。” 闻言,纸扇书生愣了愣,然后哈哈笑道:“原来如此。” 一段小插曲过后,少了一个人的队伍继续前进了。 卫风悄悄地靠近了李忆然。 流莺已走,武义高强的人少了一个,护卫公主的重担便全落在了他身上。 这地方诡谲多变的,他必须时刻打起精神,保护好公主。 心里默默念着,手里早就摸上了无名剑,整个人变得冷冽起来,像一把将出未出的利剑。 走的时间有些久了,还是没有见到今日的重头戏,李忆然便问道:“教主今日不在么?” 纸扇书生摇了摇扇子,解释道:“贵客今日来的有些突然,本来教主今日和人有约的,不过在信件里面已经提前告知此事,只是麻烦贵客几人稍等一会儿了,教主片刻便到。“ 李忆然笑了笑:“这倒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了。“ “呵呵。“他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内心却道:“岂止是不是时候,简直是太不是时候了!” 这番话音刚落,那边就有脚步声来了。 绕过层层叠叠的中央石柱。 一个身形高大魁梧,通体乌黑的男人走了过来。 随着那人的到来,周围两侧的侍女们纷纷低垂下头颅。 李忆然意识到——这人就是他们等了很久的人。 纸扇书生小小地慌乱了一道,接着立即跪了下来:“参见教主!” 那被称作教主的男人,只是微微抬抬头。 书生站了起来,乖巧地退到了一边。 男人左右扫视了一圈:“就你们三个?” 他看了看一旁的书生,眉头皱着:”不是说有四个人么?还一个呢?“ 没等书生开口,李忆然抢答道:“人有三急,先去处理些私事了。” 教主冷漠地哦了一声,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李忆然偷偷捏了把冷汗,心道:“流莺你可千万别现在回来。” 此时的本人,却悠哉悠哉地,躲在那大殿的房梁上,躺倒在上面,眯着眼睛,看下面那群人在干嘛。 她早已隐藏好自己的气息。 这事儿自从她以前在魔教的时候,就没有少干。 其他人也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 魔教从来不过问每个人的私事。 教徒大多行动自由松散,除了极少数教主有令,其他大多时间都在各自干自己的事情。 偶尔也会接一些江湖上的追杀令。 流莺虽然身为前护法,但是也是这样,没有什么过多的忠诚意识。 所以她当初走的时候,教主也并未过多的阻拦。 行事自在,来去如风,就是他们的终身信条。 ........... “所以,你们此次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教主高高在上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台阶下面的众人。 “.........” “什么毛病?这么喜欢台阶?” 看了看这大殿里面也要建的临空而起的台阶以及坐在上面的男人,李忆然腹诽道。 比父皇摆的谱还要大,真当这世上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李忆然心里冷哼几下,心道:“回头定要叫你看看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出于情面,李忆然还是行了个简单的礼数:“不是您托人叫我们来的么?“ 她指了指一边的纸扇书生。 那人早就用扇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李忆然:“.......” 这是在搞什么。 书生内心哀嚎道:“是让叫你们来,但是没让你们现在来啊!” 他脸上一阵黑一阵白的,不知道这次事情没办好,教主会怎么处置自己。 “哦。是本座叫你们来的。” 好像老年痴呆一样记忆力衰退的男人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才想起来。李忆然忍住想要暴揍他一顿的冲动,平心静气道:“所以,所为何事呢?” 第278章 花落谁家 李忆然往前迈了几步,并没有低头,而是仰起头来直视坐在台上的黑衣男子:”我要进那地方。“ 她所说的,自然是那个被锁住的财宝库。 自然也是益州城,这些牛鬼蛇神,都想要争夺的一处地方。 她话语落了,那男人并没有回答。 没关系,可以给他时间思考。 李忆然想道。 男人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可以。” 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本来还想着要周旋许久,少不了有些条件交换,此时他答应的格外痛快,倒是让李忆然大吃一惊。 似乎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男人勾起嘴角:”本座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从宝座上站了起来,俯视这台阶下的人们。 “答应让你们进那财宝库,简单。” 李忆然皱起眉头。 “只不过嘛,有件事情,希望你们能替本座去办。” “什么事儿?” 李忆然开口问道。 那人笑了笑:“本座一直有个愿景,就是统一这江湖。” “只不过嘛,这路上,总会遇到点障碍。” “最近江湖上面武林盟那边,可是活跃的很。” “抢了不少本座的风头。” 他皱了皱眉头:“这就不好玩了。” 男人一阶一阶地从那高台上走了下来,直直瞄准着李忆然。 他在李忆然跟前停下,然后道:“不如,你,你们。”转身环顾了几人——当然是跳过了那少年。 “就替本座实现这个心愿,灭了那武林盟,怎么样?”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为之一惊。 连那纸扇书生,也愣住了。 “哇,没想到教主还有这种想法。” 卫风听完他这荒唐想法的那一霎那,手里的无名剑就已经出鞘了。 “大胆狂徒!” 她家小侍卫最为正直,自然是受不了这除善扬恶的事。 魔教教主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手头的剑。 不动声色一个闪身就到了他身后,把那剑按了回去。 “哎,年轻人,太冲动了。” 卫风只感觉到身后一阵冷风掠过。 就这么一个动作,就能看出来——此人功力深厚,不可小觑。 见自家的小侍卫被欺负了,李忆然兀自走了过来。 她面上挂着笑:“教主既然提出这条件,我们答应就是了,不必拿我家侍卫开刀吧。” “若是教主伤到了他,恐怕我们的谈判,就没那么好继续了。” 她这话说的轻巧,语气里却皆是威胁之意。 察觉到她的不满,教主收起手来,浅浅笑了笑:”本座并无为难诸位的意思。“ “既然已经谈好了,那希望诸位,可要言出必行。” 李忆然笑了笑:“那是自然。” 卫风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公主,心里宛如被万匹野马踩过:“怎么?公主就这么答应他了?” 这武林间的局势一直是正邪两派此起彼伏,若是灭了其中的一方,任由另一方坐大,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卫风心里担忧坏了。 尤其是这人,还是个魔教的大魔头。 真搞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答应他的条件。 卫风皱着眉头。 李忆然猜到他心思,暗中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放心。 卫风才勉强压下自己的不满。 “既然我们这边答应下来了,那就先请教主履行承诺,带我们进那财宝库,如何啊?“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抛出这问题,男人倒是略显惊讶。 李忆然狡黠地笑了笑:“教主您们既然已经集齐了那四块石头,我们手里又有那宝库的钥匙,那进那财宝库,不是比处理武林盟更便捷的事情么?” “事情当然是要一件一件做的,但是自然是从最方便的下手。” 她顿了顿:“更何况,教主您自己,也想进去那里面看看吧?” 此话一出,那男人少见的面上表情变了变。 李忆然知道这是自己猜对了。 恐怕那最后一块石头,早就落在了他们的手里,之所以一直不公布,只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罢了。 这人狡猾的很。 恐怕到时候也不会自己一人下去,多少得拉一堆垫背的。 更何况,益州城那地方,对这财宝库虎视眈眈的,还不止这几位呢。 李忆然心里的算盘打的飞快。 若是从她的角度考虑,这局自然是越乱越好。 最好是可以让这其中各种乱七八糟的势力,自相残杀起来。 消灭他们的力量。 自己作壁上观即可。 她对那笔财宝并没有多余的欲望,可是这些人就不一样了。 李忆然眯着眼睛瞧着他:“没想到,教主也会对钱财这种身外之物感兴趣。“ 那人扯了扯嘴角,回答道:”没办法,扩张魔教,多少需要点经费。只是靠这手下这么点点人,怎么统一天下。“ 李忆然笑了笑,没有回答。 少年尴尬地站在一边,有点儿不知所措。 这些事儿,他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哎,本来只是收钱办事儿,没想到牵扯到这么深的浑水里面去了。 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儿,他还真想捂捂住耳朵,就当自个儿什么也没听见。 这边这几位大人物总算是聊完了,才想起自己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李忆然拉住他,拽到前面来。 “哦,对了。” 见她还有事交代,教主抬起眼皮子,看了看这个没什么稀奇的少年——自然是没什么稀奇的,如果说他那怪异的眼睛,在这魔教里面,长相怪异举止怪异的人多了去了,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不知道这女人为何要拽一个小屁孩出来。 见他困惑,李忆然解释道:“这后面的事儿,还要多多靠这孩子呢。” 李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诺,那钥匙还在他的手上。” 她有些邪气地笑了笑:“而且,这财宝库的位置,我想,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了吧?“ 少年心里咯嘣一声。 “怎么被她猜中的?” 在他眼里,自己一直伪装的很好,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暴露过自己知道宝库的位置这件事。 怎么被这女人猜出来的??? 见他满脸不可置信,李忆然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太守夫人告诉我的。” 少年闻言,有些不解:“她为何告诉你此事。“ 李忆然摇了摇头:“也许是,想给这益州城这么多年未结的事情,画上一个句号吧。” 少年:”...........“ 他不是不知道那人和益州太守的那些破事儿。 其实说实在的,他并不喜欢那太守。 但是她喜欢,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不过那个蠢女人,有一天,竟然说要把宝库的具体位置告诉他! 少年当即就和那女人大吵了一架。 “你知不知道,拿到了那笔钱,他会怎么样??!!” 女人有些心虚,没说话,只是哭哭啼啼抹了抹眼泪:“可是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少年怒道:“这么多年守着这地方,你直接给他了,不就前功尽弃了???!” “你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吗??”少年拽着她的脖子,红着眼直视着她。 似乎被他的态度吓到,女人愣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强硬,冷静下来后,少年冷冷开口道:”不能告诉他位置在哪。“ “实在不行,我们自己打开便是了。“ 他咬咬牙道。 女人沉默了片刻,才道:“好。” “不过,若是有一天,有合适的人选,就让他们去打开那宝库吧。“ “里面的财宝怎么样,妾身是没什么多余的心思的,只是希望,不要落入心术不正之人之手,那便够了。”女人叹了口气,从上到下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裳,落寞道。 第279章 梁上君子 那一天,他们做出了对自己未来影响巨大的一个决策。妇人拿出手里的钥匙,郑重地放到了少年的手里。 “也许,这些东西,最有决定权利的,是你,而并不是我。” 太守夫人有些落寞的笑了笑。 “如果他在天有灵,知道这钥匙最终还是落回了你的手里,也会很欣慰的吧。” 少年闻言,身体为之一僵。 “.........” 随后,他表情恢复冷漠:“他已经死了,你莫要抱不切实际的想法。” 太守夫人伸出手,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顺了顺他的头发。 “这么多年,你过的不容易。” 少年的身体有些僵直,妇人的力气并不大,但他竟然一时之间难以挣脱那有些温暖的怀抱。 眼眶里面似乎开始有湿润的水珠,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他咬着牙,倔强地用手抹掉那行热泪:“现在说这些,都已经迟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钥匙已经在他手里了。 也许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物归原主吧。 他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 少年不理解,只是一个这么小小的东西,怎么就让那么多的人,付出了性命呢? 而他,会不会,也像那些人一样,也因为它失去生命??? 他不愿意去想。 因为自己早就已经是贱命一条,留在这世界上,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脑海里忽然冒出,那些小混混在街上欺负他的时候说过的话。 “哈哈哈哈哈,没娘生,没爹养的小乞丐!”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煞星。啧啧啧,快点滚远点!别脏了我们的饭。” 那些人眼里总是流露出嫌弃的眼光。 他总是默默找个无人的角落,蹲坐下来,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等到太阳下山,那些人都已经做鱼兽散去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张开自己的身体。 开始在地下寻找,有没有掉落下来的食物残渣,或者被人丢弃的吃食。 偶尔找不到东西的时候,他也会去垃圾堆里面,和那些野猫野狗抢吃的。 有无数个夜晚,他想哭,但是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却发现,一滴泪也掉不出来。 少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也许,真的就是和他们说的一样,我就是个没人生没人养的贱种吧。” 在那男人来之前,他真的以为,这辈子,就会像这样,一直下去,直到某一天,死在益州城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变成一具腐坏的尸体,真正回归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再次来的时候。 那女人却告诉了自己,事情一切的真相。 他听闻以后,整个人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原来,我是有爹娘的。” 少年只是怔怔地念叨着这一句。 见他神色失常,妇人也默默等他回味过来。 直到太阳落山,那女人,才告诉了他今日阐明此事的目的。 “妾身,想把这件事彻底捅开。” 妇人抓住他的肩膀,双眼圆睁道:“太守已经好几日都不归家了,这几日和疯了似的,每日每夜都要出去,找那财宝。” 少年沉默。 女人用手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怔怔道:“妾身已经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这样不行。” “你必须帮我!”她神色有些癫狂,之后便全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 虽然少年刚开始没有答应。 但是她说:“若你不答应!妾身就把你的身世,公之于众!”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女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随后察觉到自己做的太过分,女人连连退后几步,无力捂住自己的面庞,崩溃道:“对....对不起,孩子。但是妾身真的是,撑不住了啊!” 也是,这么天大的秘密,牺牲过这么多代人的秘密,现在就压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如何能撑得住呢? 少年有些悲哀地想道。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答应了下来。 随后就是那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戏。 果然如女人所料想的。 这益州城内的牛鬼蛇神,都因为这个计划,露出马脚来。 少年就不慌不忙地,坐山观虎斗。 看着那群人可笑滑稽地忙来忙去。 竟然真的是为了找一只鸡。 后来,果然女人的计划成功了,太守也愿意让步。 她才把钥匙的事情说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引来了李忆然这等不可控制的第三方力量。 少年托了托腮。 事情怎么样,他都无所谓。 因为........ 因为,他早已做好了,不管是什么人来,都做好了最后的打算。 少年笑了笑,从石块上面跳了下来。 ............. 魔教教主面色冷了下来。 第一次正眼看了那少年。 是个身体有残疾的孩子。 左眼被粗糙而又脏污的布匹盖着,看起来像是可怜兮兮的小乞丐。 然而....... 男人笑了笑:“没想到,小兄弟倒是深藏不露啊。” “是我失算了。” 男人不经意地弹了弹身上的尘土。 “呵,平静了这么多些年,总算是又遇见了些有趣儿的人和事儿了。” 他心里盘算着,目光如水,把在场的几位都打量了一遍。 忽而想起,这还有一位,不在场呢。 男人心里笑了笑:“想必这位,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他咳嗽几声:”没事儿,好事不怕晚。“ “要进去那地方,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 “再说了,既然宝库的钥匙在这位小兄弟的手里。”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几眼那少年。 少年面露怯意。 李忆然上前几步,挡在了他跟前,直视着那高大的男人。 “既然,我们有钥匙,你们有石块,那不如我们一起合作,进去那宝库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如何?” 教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不过嘛,这事儿,还真得准备准备。” “这样好吧,你们来此处,也不容易,不如就在这儿住上几天,顺便就当参观参观。” 他这话说的倒是有点儿惊世骇俗了。 谁家好人有事没事儿跑反派大本营,还去旅游参观的? 李忆然心里白眼翻上了天,面上还得赔笑:“那好,就叨扰教主了。” “小事儿。” ...... 嘎达一声。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响动了。 李忆然警醒地察觉到,随后四处看了看——并没有什么人。 魔教教主显然也察觉到了。 “似乎是木头发出的声响?“ 卫风耳朵窜动几下,主动开口道。 “..........\" 怎么回事? 难道有外人??? 李忆然心里一冷。 这下完了,若是刚才的那一番对话,被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正当大殿里的气氛正剑拔弩张的时候......... 一个黑色的影子,快速地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 “喵~” 那黑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金黄色的瞳孔有些鄙夷地扫了扫在场的几人。 然后——扭着身子踩着猫步,就走了。 ....... 第一次感受到被一只猫鄙夷的情况。 “哈哈哈哈,原来是它。” 教主笑了笑,气氛一下正常起来:“别怕,那是以前一个熟人养的。那人走了以后,猫儿就留了下来,说来倒是好笑,这小家伙脾气倒也随了它主子。” “哎,说起来,倒是有些想念那人了。”教主眉头皱了皱,念叨道。 已经借口开溜,好久不见人影的,在此处上作了好久梁上君子的流莺,不禁为自己捏了把冷汗——还好,没有被发现。 她对面还藏了二人,三人就这么,一抬眼,准准地打了个对眼。 第280章 看把孩子饿的 “嗨,你好??”贺拔允捂着自己的嘴,张开五指轻声开口,主动打了个招呼。顺便拉住了一旁的慕容翊。 “打个招呼,别那么冷淡。“ 慕容翊:“........” 他冷眼看了看眼前的女人,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波动。 这小子可好,好好的下面不待,非要拉着他跑这房梁上来。 说什么在这上面不容易被发现,视野也好。 显然,对面那女人也是这么想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 见下面人也聊的差不多了,流莺尴尬笑了笑,急速后撤溜了。 “你说,我们没有被发现吧?” 待那女人走了,贺拔允嘶了一声,问道。 慕容翊白了他一眼,不回答这个问题,一个翻身也走了。 只剩下贺拔允一个人留在那屋顶上。 他看了看已经走掉了的二人,心里纳闷道:“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好好说话呢?” 所有人都离开了,大殿恢复了往日的空档。 一番交代过后,总算是达成了意见上的一致。 于是乎,李忆然一行人,就这么着,在魔教住了下来。 李忆然搅动着眼前颜色十分精彩,五颜六色的粥,皱着眉头道:”这粥谁做的??“ 卫风冷着脸:”属下早就说了,这魔教定是有意为难,不然怎么会送这样难以入口的东西过来?“ 少年面色如常,毫不动摇地把那奇奇怪怪的,吃了不知道会不会中毒身亡的粥,往自己嘴里塞。 李忆然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你也敢吃???” 少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吃等着饿死么?” 他心道:“比这难吃的东西都吃过多少回了,还怕这个?” 少年面无表情地喝完了一碗粥,最后还打了个饱嗝。 见那粥确实没有下毒,李忆然低下头看了几眼。 “好像没事?不过这颜色也太过怪异.....” 小侍卫按耐不住,从椅子上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哪有拿这样的食物招待贵客的?依属下看,那劳什子魔教教主,心意一点儿也不诚,属下觉得,公主不必再和他谈判了。” 他抽出无名剑,整个人的气势涌了上来:“公主需要那四个石块,属下替您取了过来就是。” “到时候,我们自己进去那财宝库,也省的便宜了外人!” 见他气势汹汹的样子,李忆然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她的行为感到不解,卫风疑惑道:“可是有哪里不对?” 李忆然摇了摇头:“你呀,别光冲动。” 她拿着那勺子在粥碗里面搅动了几番,漫不经心开口道:“你知道那四个石块在哪么?” 卫风愣住,半响,尴尬地摇了摇头。 李忆然知道他也是一时冲动罢了。 不知怎么的,兴许是这益州城的风水不合适。 她家这小侍卫,自从来了这,就和吃了火药似的,天天都要蹦跶着直接炸了,完全没有以往的平静。 李忆然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粥勺。 “那不就得了?” “还是老老实实等着他们带着石块,我们拿着钥匙,一起去那宝库得了。” 卫风隐忍着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道了句:“是。” 三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正当此时,卧室里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众人都抬起头——却见门口进了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 李忆然嘴角抽搐:“怎么的,楼主来到别人家里,还有这心情。” 被她打趣,流莺并没有生气。 虽然穿着那粗布的衣裳。 之前也刻意掩盖了自己那卓群的气质。 但是在她进入房间,掩上房门的那一刹那。 整个人的气质为之浑然一变。 女人挑了挑眉头:“好歹也算是奴家曾经常住的地方。” 李忆然笑道:“哟,旧地重游,那想必流莺楼主,定然是心里有不少的思绪和感慨了?“ 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变得这番阴阳怪气。 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流莺才回味过来——这小姑娘,是还记恨着自己临时开溜呢! 女人拉开一个座椅,自顾自坐了下来。 无奈道:“真不是奴家不想帮你。” “那教主,是奴家现在能见的么?”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有些困扰道:“现在凑上去,还不把奴家给大切八块了?” 李忆然笑了笑:“原来,流莺楼主也会害怕啊。” 流莺耸了耸肩膀:“是人就会有害怕的东西。” 她这话,李忆然倒是愣了一下。 不过这点细微的变化,丝毫没有被察觉到。 流莺刚进门,一直没往桌子上看。 这下闲了下来,才看见——桌子上整整齐齐摆了四碗粥,竟也给她留了一份。 女人笑了笑,把那粥碗往自己那边靠了靠。 只是,看见那粥的一刹那。 一双美丽的眉毛瞬间皱巴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 见她反应正常,李忆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长公主瞥了个眼神给卫风,露出一脸看吧看吧的表情。 流莺啪地一声把粥碗扣在桌上,怒道:“奴家知道这玩意儿是谁做的了!” 她这话说的,李忆然倒是有些惊讶。 “你还认识这魔教的厨师?” 流莺点了点头,无奈道:“厨子常见,但是能把食物做成这样的厨子,可不常见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舀起来一勺子粥,细细琢磨,这五颜六色的食材,都是哪些玩意。 “嘶,不过嘛。” 她说完,把那粥勺子一口气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咕叽咕叽地吃了起来。 “不过,味道还不错。” 没想到,她就这么吃了。 李忆然倒是有些惊讶。 见状,流莺解释道:“没事儿,咱魔教这地方,邪气的很。” 她嘴里含着乱七八糟的粥,说话有点不清不楚的。 流莺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抹了抹嘴巴道:”毕竟这地方老是埋些尸体什么的。“ “不知不觉就长出来一些奇怪的植物。” “蘑菇啦,什么的。” 她指了指桌面上的粥。 “你们放心吃吧。” “奴家嗅过了,没有毒的,只不过是些五彩斑斓的蘑菇。” 流莺笑了笑:“吃吧,大补的。换个地方,可吃不到这好东西。” 李忆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心道:“谁要吃这看起来就很危险的食物啊!” 看了看面前的二人,她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 “这两人没事.......兴许不是因为这粥没有毒,而是因为他们二人的毒抗高啊..........” 好在就是那粥也凉了下来。 李忆然借口道自己没有胃口,便把自己那一碗粥,推给了对面的二人。 少年见状,当即抢了过来,一扫而净。 .......... 一旁的小侍卫,也把自己的那一碗推了出去。 少年又抢了过来,不到三五口就吃了个干净。 ......... 看把孩子饿的。 李忆然腹诽道。 流莺也面上带着笑,看这那少年狼吞虎咽。 “好了,今日也有些晚了。“见他们吃的差不多,李忆然开口提议大家下去休息,有事儿明日再议。 流莺嗯了一声,看起来是还有些心事藏着。 李忆然想了想:“等她想开口的时候,再去问吧。” 众人散去,原本热热闹闹的屋子,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有些搜冷搜冷的。 李忆然一只脚踏出门槛,身后的卫风拽住了她。 她疑惑地抬起头,却只见卫风那双眸子里映照着万千的星辰,直直地砸入了她的心里。 第281章 红烛与饼 李忆然恍惚间愣了愣。卫风抬眼看她,手里动了动,往后拽了拽她的衣角。 “........” “别走。” 小侍卫轻声说了句。 李忆然迈出一步的身子收了回来。 周围人已经走了个干净。 寂静地仿佛可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李忆然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卫风抿了抿嘴。 两人僵持了好久,小侍卫才开口道:“公主,你刚才没吃东西.....\" 李忆然笑了笑,心道:“还以为是什么呢,没想到是这事。” 她想起那五颜六色的粥,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 “无妨。” 长公主轻声开口。 她挑了挑眉头,看着他笑道:”你不也没吃么?“ 侍卫有些尴尬地屏住了呼吸。 搞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 一阵疑惑漫上李忆然的心头。 “这又是怎么了??” 她还在摸不着方向的时候,那小侍卫竟是使了力气,拽着她回了屋子里。 原本已经开了一半的门,应声又关上了。 “.......” 房间里孤男寡女的,就剩下他们二人。 天色暗了下来,但是还没有点灯,房间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一片黑暗中,她能感受到对面炽热的呼吸。 还有有些紧张的心跳。 惹得李忆然自己也有些紧张了。 “到底要干什么?” 李忆然心里有些发虚,问道。 侍卫却没有回答。 只是放下了手里的衣服。 感觉到那股子扯着自己的力气褪去了。 李忆然靠着一边的桌子,静静等着。 他好像开始在房间里面找些什么? 这么想着,轻微的脚步声开始在不大的房间里回荡起来。 “公主,稍等。” 似乎是为了让李忆然感到安心,小侍卫主动开口道。 李忆然就真的那么靠着桌子,老老实实等着了。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好像找到了那东西。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似乎是从什么装东西的袋子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 “找到了!” 传来卫风有些欣喜的声音。 房间里面已经完全变暗了。 李忆然摸了摸手头边。 发现恰好有个蜡烛在。 她转了身子,随身拿出火石,擦了几下,冒出几点零星的火花。 然后,点燃了那蜡烛。 .............. 刚才黑灯瞎火的,什么也没看见。 这下子点燃了蜡烛,李忆然才看见,那自己随手摸到的蜡烛,竟然是一只结婚用的喜烛。 李忆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颊。 不动声色地往前靠了几步,遮住了身后的蜡烛。 想必是这间屋子,之前是作为谁人的婚房吧。 看着这布置,倒也确实有些那意味。 只是时间已经过于久远。 房间四处的红色囍字,都褪了颜色。 床上的喜被,也早就换成了普通的被褥。 “...........” 这烛火,想必是不经意之间留下的。 李忆然漫不经心地想道。 不过,她还是用自己的身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蜡烛。 “还好,卫风没有发现。” 看着他还在那杂物袋子里面翻找着什么东西,李忆然心里竟然卸下一块大石。 “找到了,公主!” 一直在专心找东西,这下才注意到房间突然被点上了烛火,整个屋子亮堂了起来。 卫风愣了愣:“公主,您找到蜡烛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恰好在这桌子上。” 卫风笑了笑:“那便好。” 他走了过来,李忆然才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几块烧饼。 小侍卫擦了擦,挑了一块最完整的,递给了李忆然。 “您刚才都没有吃东西吧,现下去找别的吃食不方便,属下这里有些饼,您先对凑一口吧。” 李忆然从他手里接过来那饼。 发现是些干巴巴的胡饼。 上面洒满了椒盐。 看起来倒是酥脆可口。 她笑了笑:“谢谢。” 然后小口小口开始品尝。 味道还不错! 进入到嘴里那一瞬间,咸香的味道在口腔里面爆开。 刚才一直没吃东西,是没什么感觉的。 这下子有东西入了口,才发觉到饥饿。 李忆然速度加快地啃了几口。 见她还算爱吃,卫风有些欣慰地笑了笑:“公主,别急,属下这里还有很多。” 吃了个半饱,李忆然才想起来他也什么也没吃。 “你不吃么?” 卫风摇了摇头:“没关系,等公主吃饱了,属下再吃。” 李忆然有些不自在,自己一个人吃,自家小侍卫却饿着肚子。 见状,她掰了一块自己手中的胡饼,递给了卫风。 “你也吃些吧,方才没有吃东西的,又不只本宫一个。” 卫风还想拒绝,李忆然有些强硬地把饼塞进了他的嘴里。 见他面上有些诧异。 李忆然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们一起吃,可好?” 他嘴里还塞着那胡饼,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地点了点头,嘴里发出支支吾吾不清的声音:“好的。” 两个人就这么在房间里嘎吱嘎吱地啃起饼来。 吃了个半饱,没那么饿了,李忆然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还随身带着干粮呢?” 卫风放下吃了一半的饼,神色有些落寞道:“之前来京城之前,过了不少风餐露宿的日子。所以学会了,提前准备好一些吃的喝的,以防万一。” 李忆然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 这才想起来,这小子来之前,确实有那么一段不太美妙的生活。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以后跟着本宫,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看着她有些神气的发誓,卫风宠溺地笑了笑:“好。跟着公主,吃香喝辣。“ 李忆然:“没错,是这个道理。” 夜里的红烛突然闪了闪,接着灭掉了。 李忆然:“.............” 卫风正想起身,上前去续上那烛火,被李忆然拽住衣角,拦了下来。 “要不,今日就在这里睡吧?” 她提议道。 卫风有些不知所措,紧张道:“这...成何体统。” 李忆然有些无语道:“现在出去,你可还能找到哪间房子是你住处?” 卫风愣了愣,直勾勾道:“不知道。” 李忆然哎了一下,道:“那不就得了。” 卫风:“...........” 他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开口了:”可是属下觉得,这于礼法不合。“ 李忆然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她指了指那边的床铺。 卫风又道:“公主,不可啊!” 小侍卫脸上憋得通红,最后想了半天,憋出个办法:“要不,属下还是打地铺就好!” 李忆然存心想要逗弄他,见他这副正经的模样,有些好玩,挑了挑眉头道:”你自己过去看看那床。“ 卫风有些狐疑,但是还是站起来,摸索着靠近了那床铺。 “啊!” 他惊讶出声。 李忆然知道,他这是摸到其中的窍门了。 “怎么样,现在可以了吧?” 原来李忆然早就发现,那床铺看着是一张,其实是两张床拼合而成的。 她让卫风前去,自然是让他自己摸了摸,那床铺上的机关——只要按动一下,便可一分为二。 虽然不知道这原来的住户,为何要做出如此奇怪的设计。 不过倒是恰好便宜了他们二人。 李忆然笑了笑,开口问道:“这下可以了吧?“ 卫风嗯了一道。 然后主动出力,把那两个床铺分开。 看着自家小侍卫,把那一半的床铺拉到老远,都快到门边上了,李忆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做什么?” 卫风一边继续把那床铺往门口推,一边脸红道:”在门口,好以防万一半夜有人闯入,也可更好的保护公主!“ 第282章 鸡飞狗跳的早上 一夜无事。太阳从窗户外面爬了上来,伴随着一声咕咕的鸡叫声,李忆然猛然睁开双眼。 一旁的卫风早就醒了,穿戴整齐靠在门边。 在敌人老巢还能睡的这么香,也是种新奇的体验。 李忆然苦涩笑了笑。 从床铺里爬了起来。 “昨晚有人来过么?” 她一边打哈欠,一边问卫风。 小侍卫摇了摇头。 李忆然正准备说下一句,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忆然:“?” 好家伙,半夜不来,白天刚醒就来,也算是讲武德了。 给卫风使了个眼色,卫风点了点头,转身拉开了门,和门外敲了一半的人打了个照面。 卫风:“..............” 看见开门的竟然不是长公主,而是她家小侍卫。 流莺不怀好意地往里面瞅了瞅。 卫风靠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干什么?” 流莺打趣道:“你昨晚没回去啊?” 卫风:“.........” 见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反应,流莺逗弄的心起来了:“和公主睡一起了?” 卫风:“............\" 看着自家老实小侍卫又要被挑逗了。李忆然呼地一下掀开他,直面对面的流莺:“大早上,干什么来了,直接说。” 流莺被她吓了一跳,往房间里面看了看——是两张床。 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 她清了清嗓子,道:“抱歉,奴家来是有正事的。” 李忆然皱起眉头:\"怎么了?你们教主发现你了???” 流莺挑了挑嘴角:“那倒是还没有。” “不过,奴家之前派出去的人,找到了那小屁孩的线索了。” 李忆然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人是谁。 “找到萤了?” 流莺点了点头。 这孩子消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就那么着直接在益州城人间蒸发了。 没想到还能打听到她的消息,这大清早的确实让李忆然惊讶了一道。 “现在去找么?还是?” 李忆然扯了扯有些下滑的衣服,问道。 流莺却摇了摇头:“不急。” 怎么回事? 之前都那么着急找她的下落,现在打听到人的消息了,反倒不急了。 看出来李忆然的想法,流莺耸了耸肩膀,主动开口道:“她暂时走不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流莺正想开口,对面的屋子突然有人出来了,她警惕地闭上了嘴,随后一个闪身滑进了屋子里。 “小心,这院子里,除了公主,还住了些外人,奴家暂时还不想露面。” 李忆然没有拉上门,流莺暗自躲在了房间的角落里。 长公主抬起头,看着那屋子里出来的人。 那小小的屋子里,挤出来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仔细一看,还都是熟人。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小声嘟囔道:”他们怎么还没有走?“ 不仅是他,一直侍奉旁边的卫风也看见了那二位。 他往前靠了一步,挡在李忆然身前。 远处的二人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边。 慕容翊没有什么反应。 但是贺拔允倒是朝气蓬勃地打了声招呼。 “嗨,小猫咪,早上好啊!” 眼看着他好像就要冲过来,卫风使劲朝着对面使了个不太友善的眼刀。 被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戳到,贺拔允捂着自己的胸口倒退几步,嘴里叹息道:“呜呜呜,小猫咪,你家的侍卫好凶。” 慕容翊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的表现。 他二人,怎么会也在此处? 李忆然心里充满了疑惑。 但是,还没等她反应,那二人就直接走出了院子。 临走的时候,贺拔允友善地回头打了个招呼:“我们有事儿先走啦?之后再见。” 就这么离开了这个院子。 “为什么,他们也会在魔教?” 李忆然心里涌现出一丝丝不安感觉。 察觉到她的躁动,卫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道:“别怕,属下会保护好公主。” 见前面的二人走了,身后的流莺终于从暗处冒了出来,好奇道:“咦。” 李忆然回头道:”你认识他们?“ 流莺摇了摇头。 “只是昨日奴家躲在房梁上偷听你们对话,他们二人也在。” 她老实回答。 实在是没想到,这两人也被邀请进来了。 按理来说,教主应该是一个相当怕麻烦的人。 这次怎么会带这么多人来教内呢? 这下不光是李忆然摸不着头脑了,流莺自己也有些发愣。 李忆然:”..........“ 贺拔允便算了,那慕容翊,定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定要摸清他们背后的目的。 李忆然看了几眼流莺,心里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流莺楼主,之后还有什么事情么?” 流莺摇了摇头。 李忆然笑了笑:”不如这样,既然你也不想出现在教主的面前,这打听跟踪他们二人的事,就落在你身上,流莺楼主觉得如何呢?“ 闻言,流莺愣了愣,指了指自己:“奴家去?” 李忆然点头:”这在场的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本领呢?“ 被她这么一夸,流莺也不好意思拒绝。 只是记得自己还要找萤一事,但是百般犹豫,还是开口了:“奴家觉得,萤他们........也会去那宝库。” 李忆然愣了愣:“怎么打听到的?” 流莺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道:“那孩子和那群红袍人接触甚密,之前人跟丢了以后,奴家手头的也有下人去查了那些教徒,最后发现,他们此行的目的,似乎也是为了那财宝库。” “你是说,他们也想进去?” 流莺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不就好办了,只需要守株待兔,到时候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出来。” 李忆然支着手臂思考道。 “那这边就先不管。” “你先去查慕容翊,本宫怀疑他此次来益州,和朝廷那边脱不了关系。” 流莺道了句是,就消失了。 李忆然知道这是她一贯的风格,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这下好了,该走的人都走了,这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李忆然,卫风........还有那个现在才起床的小子。 方才的鸡叫声,还有大家的谈话声,都没能把这小子拽起来。 在敌人大本营,还能睡的毫无心理障碍,他这倒是独一份了。 李忆然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一边揉着仅剩的一只右眼,一边抱着枕头从自己屋子里出来,打趣道:“哟,现在才起,睡的好么?” 少年打了个哈欠,还认真回答了:“还好,就是床铺有些硬了。” 李忆然脑袋上瞬间多了几条皱纹,上前去敲了敲他的头:“你知道这是哪么?还敢睡这么死?万一半夜有人上去把你砍一刀,怎么办?” 闻言,少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半夜有人砍我???“ 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李忆然叹了口气。 “你手里拿着宝库的钥匙,想进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还是多留个心眼吧,小心被偷了。” 少年哦了一声,随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放心,我藏的很好,除了本人,没有任何人能找到。”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你最好是。” 就这么着,早上在一群鸡毛蒜皮的小事中结束了。 自从李忆然他们那日会见以后,教中的气氛,似乎就变得有些奇怪。 总是能看见有乱七八糟的教徒,在四处来回搬运着什么。往日冷冷清清的大殿,来来回回都是搬着东西的人。 李忆然正往前走着,突然身后来了一道力,被撞得踉跄往前几步,她有些生气地回了头...... 第283章 怪物 李忆然猛然回头,发现视线前面并没有人。 “?????” 正疑惑。 忽然觉得自己的衣角被一股力气拽住了。 李忆然低下头,发现是个半大的孩童。 那孩子拿着不少的东西,虽然个子不高但是力气倒是出奇地大。 看着被姑且扔在一边的乱七八糟的杂物,李忆然反应过来——刚才就是这些东西撞到了自己。 她低下头,平心静气道:“你家长呢?” 那孩子眯着眼,接着一张口,确是成年人的语调:“当谁是小孩了?你挡我路了,快点儿滚开。” 说完,还给了李忆然一脚。 李忆然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瞬间冒出几条黑线。 还想拽着他教训一顿,却被那小孩一溜烟跑掉了。 “..............\" 他们几人若无其事地在这大殿里面转悠了许久。 其实除了这地方,外边李忆然也去过。 不过,也没什么可以看的。 除了装饰的风格有些另类黑暗以外,大多还是普通住人的地方。 想必这大殿,就是他们教徒有事没事来禀报的地点了。 看着远处那个非常高调的台阶和上面装饰夸张的椅子,李忆然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卫风随手拽住一个还在忙着搬东西的,看着像是教徒的人,问道:”你们教主呢?“ 这次倒是运气好,抓住的人没有之前那个小屁孩脾气那么大。 这人看起来文文雅雅的,是个书生的模样。 李忆然又想起来那纸扇书生,实在不明白,这种看起来正派的人,怎么也会加入魔教了呢? 那人有些腼腆道:“教主和别人有约,暂时抽不出身,你们几位在此等着吧,他回来自然那会来此处的。” 卫风倒是有礼貌地道了谢。 那人回答完了问题,就又去忙活手里的事情了。 李忆然皱着眉头:“他这是去见谁了?还有比进去那宝库更重要的事儿?“ .......... 地下室的空气格外的污浊。 此处常年不见天日。 连周边的窗户,也都是封死的。 偶尔里面会传来一股古怪的味道。 说不清道不明,但肯定不是什么活人的味道。 贺拔允捏住自己的鼻子,强迫自己忍受着周身的不适。 “怎么又来这破地方??” 他随口抱怨道。 慕容翊今日,一大早就把他拉起来了,说是要见人。 没想到竟然又是带自己来这个破地方。 贺拔允一大清早的好心情瞬间没了个大半。 “你最好是有重要事儿,要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他一边抱怨不断,一边只是站在那阶梯上,甚至都不肯踩在地上。 “太脏了,我不去!” 慕容翊不理会他。 他心里估摸着时间,那人也差不多快要到了。 ........... 约摸着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贺拔允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 他频频开口道:“还来不来啊,不来我就走了。” 慕容翊没有回他。 只是冷漠着一张脸,看着那四处关押着那批“怪物”的牢笼。 异于往常的是,他们今日倒是格外的安静。 甚至他们二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一个怪物苏醒。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点,贺拔允有些好奇地开口:“他们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慕容翊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此话刚落。 台阶上面,就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 贺拔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知道为何,来人的威压很强。 他也顿时顾不得那地下室的脏污,一下子跳到下面的地板上,老老实实躲在慕容翊的后面。 “呵呵,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 只见那男人,缓缓地下了台阶。 他的视线并没有放在贺拔允身上,只是一直盯着慕容翊。 慕容翊面无表情道:”说正事吧。“ 男人耸了耸肩膀:“等下他也会来,本座猜想,你们也好久没有见过了吧?” 慕容翊没有回话。 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人不怎么多话的性格,男人并没有不耐烦。 他走了下来,沿着那周围的牢笼,巡视了一圈。 贺拔允睁大了双眼——那些怪物,看见他的时候,并没有暴走,而是仿佛隐隐约约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他看了看慕容翊,那人还是一副棺材板模样的表情。 等他转完了一圈,忽而从地下室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机扩转动的声响。 接着,一个浑身裹着黑袍,佝偻着腰身的“人”,飘了出来。 贺拔允眯着眼看着那“人”。 似乎这就是他们一直在等的那位。 慕容翊倒是看见了那人后,牵了牵嘴角:“你这倒是找了个有趣儿的来了。” 那佝偻着身子的人掀开自己的帽檐。 露出一张有些年轻的脸。 这和他整体的气质显得非常不搭。 贺拔允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感觉。 只见那黑衣人,第一时间并没有和地下室中的几人搭话。 不如说是,甚至有些目中无人。 他也绕着那些牢笼转了几圈。 不同的是,他不像之前的那男人。 那些关着的人,看着他来了,并没有隐隐压抑的暴动感,反倒是非常的顺从,温顺地低下身子。 那人笑了笑。 把自己的手伸了进去。 贺拔允双眼睁大,下意识喊道:“危险!” 他这一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这下好了,除了那黑袍人,屋子里所有人,甚至很多的那些关押着的怪物,也纷纷朝他投来视线。 贺拔允有些尴尬地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嘴角。 慕容翊轻轻道:”没关系,他们不会攻击他。“ 没想到这位还大发善心地给自己解释了一通。 贺拔允心里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啊。” 随后也自己闭上了嘴。 这屋子里面的几位,除了他,都不简单.... 贺拔允心里乱七八糟地打着小算盘。 不过嘛...... 现在大家应该都是盟友,不至于撕破脸。 之后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那黑袍人转圈巡视的过程中,还偶尔从自己的袍子下面,拿出些什么东西扔了进去。 那些人看到那东西以后,纷纷像原始的动物一般,扑了上去。 甚至还因为抢夺那东西,而大打出手。 贺拔允的鼻子耸动了几下。 他发现了空气中传来的,非常明显的血腥味——想必就是那黑袍人扔进去的东西。 黑袍人扔的东西有限,那些人又很多。 抢着抢着,大家便都纷纷急了眼。 有的甚至伸出了爪子——贺拔允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双眼。 那些人明明都是人形,但是却有些有着非常锋利的爪子。 几道寒光过后,一条胳膊刷地一下飞了出去。 贺拔允咽了口口水。 对眼前的景象感觉到有些惊悚。 只见从那伤口断口处流出来的液体,并不是鲜红色的。 反倒是有些怪异的绿色。 带着难以忍受的腐臭味道。 这下他总算明白,刚开始进来这地下室,那难闻的气味,出自于何处了。 贺拔允有些想要呕吐,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那黑袍人巡视了一圈,总算扔干净了怀里的东西。 他拍了拍手,那些原本还在抢夺的怪物们,纷纷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掉了一只手,一只脚的怪物很多。 他们的嘴里,发出些嘎吱嘎吱的声音。 可以确定的是,那声响,绝对不是一个活人可以发出的。 他们仿佛没有痛感似的,只是在有些黑暗的地下室里,亮着一双又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凝视着这屋子里的所有人。 第284章 何日出发 贺拔允这下终于是没有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 在这大殿等了快一个时辰。 等的李忆然是有些昏昏欲睡。 她撑着胳膊肘瞧着那些人忙来忙去一直搬东西,只是那些东西大多都盖着黑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到后面她连他们搬什么东西也不感兴趣了。 直接往柱子上面一靠就是开始打盹。 卫风有些担忧地瞧了瞧她。 “公主,您若是困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属下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看着自家小侍卫那张俊俏的脸,李忆然心里提起几分精神。 “不用,等下有正事要谈,你应付不来的。” 卫风悻悻地退下了。 感觉到自己说的好像有些过分了。 李忆然解释道:“本宫怕你应付不了他们。” 卫风牵强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一看他那表情,李忆然心里就咯噔一声——她家这小侍卫,有什么事情面子上不说,但是心里介意的很。 她正想上去继续解释几句。 一旁的教徒们纷纷刷地一排都跪了下来。 李忆然一瞬间精神起来,猛然转过头——果不其然,是他们主子回来了。 穿的还是一身黑色。 看不出来和昨日的有什么不同。 李忆然眯着眼睛。 敏锐地察觉到虽然他极力掩盖。 但是空气中还是有些微不可闻的........ 臭味。 她下定了结论。 这臭味,恐怕还不是一般的臭味。 有点像,尸体腐烂以后,发出的味道。 他刚才那一个时辰,去哪里了? 李忆然提高了警惕看他。 “莫非是去杀了人?” 她的鼻尖轻轻动了动。 “不,不对。\" 如果是刚杀了人,不应该是这个腐臭的味道。 几个思索之间,那魔教教主,已然迈上了高台。 地下跪了一地的教徒,随着他的方位转变着。 李忆然直挺挺立在那里——没跪。 她们并非魔教中人,自然没有给那个男人下跪的道理。 更何况,她李忆然也是皇亲国戚的人物,就算是现在不在朝廷上,也不是一般人。 就这样,不光李忆然自己没有跪,卫风这只认主一人的,那少年还在状况外的,都没有跪。 他们几个人直挺挺站着,在满大殿跪的恭敬的教徒里面,格外显眼。 高台之上的男人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接着,他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 “都起来吧。”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些长的奇形怪状,打扮的也怪异的教徒们, 一个个的如雨后春笋似的站起来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他语调低沉,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台下众人齐声应道:“是。” 教主满意地拍了拍手。 “好,你们都先下去吧。” 那些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原本满是人的大殿,已经变得空空荡荡起来。 李忆然从柱子上起身。 抬眼直勾勾看着那个男人。 “教主打算何日出发?” 她心里惦记着那财宝库的事情。 虽然他嘴上说的好,但是还是没有看到切实的行动。 这让李忆然不禁有些担忧。 她已经在益州城,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而太子,还远在京城。 她不在的日子,京城不知道还要生出多少的变故。 不过....... 好在那慕容翊倒是过来了。 他人一来,京城中能搅动风云的人物,便没有剩下几个。 留言家小少爷在那儿,也足以应对那个蠢蛋皇兄了。 想到这里,李忆然的心情不由得舒畅了起来。 不过........ 她若是能想办法把慕容翊扣在这里,自己提前回京都。 李忆然扯了扯嘴角。 那将会是多么有趣的一幅画面。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拖延时间的动作被对方察觉。 那男人也不做隐瞒了。 “呵呵,只是抽时间去会了些旧友罢了。” “公主这边的事情,自然没有敢怠慢的。” “喏。” 他指了指那些被搬进来的,整整齐齐堆在角落里面的,盖着黑布的箱子。 李忆然皱起眉头:“教主这是何意?“ 男人耸了耸肩膀。 “进去是肯定要进去的,但是嘛......\" \"准备也是必须要做的。“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想必公主是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事儿。“ 他此话是何意呢? 看出来李忆然的疑惑,男人笑了笑,道:“公主还不知道吧?这地方邪气的很呢,死了不少人。“ 李忆然瞳孔微微睁大。 看她震惊的样子,教主解释道:”其实嘛,财宝库的位置,说好找也好找,说不好找,也不好找。“ “不如问问,你身边那位少年,他应该知道的更多。” 男人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少年。 突然被点名,那少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李忆然把视线转过去:“你知道地方?但是欺瞒我们?“ 少年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公主,真不是我不告诉你们,是那地方是真的邪门。“ “若是告诉了你们地点,其实也并无大的作用。“ “为何?”听他们打谜语,李忆然皱起眉头。 “那地方,古怪的很,是会变动的!” 少年稍微拔高了嗓音开口道。 这倒是有些新奇了。 “入口的地方,有时候在这里,有时候在那里。” 少年在空中挥舞着手臂。 他摇了摇头:“但是,那都不是真正的入口。” “真正的入口。” “只有少数人知道。” 他目光有些坚定地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 李忆然思索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总之,带着你去,就没问题了吧?” 少年笑了笑,称赞道:“公主不愧是聪明人。” 李忆然咳嗽几下,掩饰自己的尴尬。 既然话都已经挑明了,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本来已经尘埃落定。 谁知少年又再度开口。 “只是......” “你们若是真想进那地方,光有我的钥匙,和向导,是不够的。” 李忆然疑惑地看了看他。 少年解释道:”我只能帮你们带到入口处,至于那宝库里面的机关,我就无能为力了。“ 他耸了耸肩膀,旋即咽了口口水:“所以,把你们带过去了,小爷我能不能就溜了?” 李忆然冷笑一道:“不能。” 见自己的挣扎无效,少年哀叹一声:“不带你们这样的。带路就罢了,还要小爷陪你们进去送死啊?” 李忆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自己突然说漏了嘴,少年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暗道糟糕。 李忆然上前去,一把把他的手拽开。 “把话说清楚。”她冷然开口,目光如刀看着那少年。 少年有些恐惧,想要后退。 谁知只退了两步,便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身躯。 他回头一看——卫风早就直挺挺站那,手里的无名剑半出鞘,眼神冷漠带着威胁瞧着他。 “完了。” 少年几番纠结,知道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于是也接受了现实。 “那宝库,其实小爷我也没有进去过。” “只不过,知道些消息。” “那里头,有不少的机关,就是为了防止有盗墓贼偷东西!” “那四块石板,就是入口处一个机关的钥匙。” 他解释道。 李忆然追问道:“你是说,那里面还有别的机关?” 少年老实地点了点头。 一直没怎么搭话的教主突然开口了:“所以,本座才要准备这么多啊。“ 他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拍了拍那四处的严严实实的黑色箱子,道:“这里头可都是好东西,要进那地方,可不能空手去,要不........\"男人邪邪笑了:”要不可是小命不保啊。“ 第285章 初入 李忆然抬头看了看这地方。 ......... 没有人说过,那财宝库的入口,就在这之前来过的乱葬岗啊。 他看着在前面四处摸索的少年,扯了扯嘴角。 “你确定是这儿?“ 那少年正猫着腰在地上摸索着什么,听见她发问,当即抬头道:“哎呀,放心吧,确定确定。” 李忆然闭上嘴,等着他找位置。 后面乌央乌央跟着一大批奇形怪状的魔教弟子。 李忆然转头道:“真的要带这么多人进去么?” 她这话是对着那教主说的。 教主笑了笑,隔空拍了拍手:“把东西放下吧,前面的人先跟我走,一个时辰之后没有出来,后面第二批人进去,三个时辰没有出来,剩下的人,准备把这地方直接挖了找人。” 李忆然咽了口唾沫——准备的倒是确实周全....... 只是不知道,这小小的地下宝库,能不能容纳这么多的人进去。 她心里正盘算着。 前一晚,出发之前。 流莺把她拉到了角落。 “奴家就不明眼跟进去啦,省的被发现。” “不过嘛.....\"她调皮地笑了笑。 “等你们都进去了,奴家悄咪咪跟上去就好,公主放心。” 就这么着,此番来的就李忆然,卫风,和那少年三人。 她站在有些高挑的山头四处望了望,那一堆人里面,慕容翊和贺拔允竟然都不在。 李忆然皱起眉头。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若是直接进来,倒也还好了。 但若是等着第二批进去,不免还要多多防备一些明枪暗箭。 似乎看出她的疑虑。 小侍卫拉了拉她的袖口,靠近小声道:“放心,属下会护公主周全。“ 李忆然却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 轻声开口道:”我们此番并不为宝库中的财物而来,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直接掉头跑就是了。切记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卫风点了点头。 一直在摸索的少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的,大声喊了一句:“啊!小爷我找到了!” 李忆然忙凑身上去,发现........ 这地方,看着还有些眼熟。 再仔细看了一眼——这不是之前那祭祀时候的巨石么????!!! 所以,这地方就是宝库的入口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同时用自己的手敲了敲那石块。 “喏,你看,这石头里面是空心的。” 卫风先前一步,上去敲了敲。 只见,里面果然传来一阵回响。 听距离,还挺深。 李忆然皱起眉头,问道:“那群红袍人,是否知道这里是宝库的入口?” 想起之前那群人的诡异举动,也许并不是为了什么祭祀仪式,只是为了探寻,此处的宝库罢了。 想到这里,李忆然轻蔑地笑了笑:“当是什么牛鬼蛇神呢,想想也不过如此。” 既然已经发现了地点,那也没有继续犹豫的地步。 李忆然看着那少年,测量了太阳和石块的角度,之后左右反反复复扭动了好几个方位。 看起来是类似之前的阵法一样的东西。 她皱起眉头,想起之前和庄晓夜在破解阵法的时候,也用过类似的手法。 只是,这蛮族人,又怎么会用这样的阵法,来藏匿宝库呢? 她的心里泛起丝丝的诡异感。 不过,那些许的困惑,也随着巨石轰的一声,底部为之而开一个大洞,消失了。 .......... 不对劲。 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但是,事情顺利的有些诡异了。 李忆然往后退了一步。 这次,她不打算最先下去。 少年抹了抹头上的汗。 见巨石已开,他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问道:“你们,谁打头?” 教主笑了笑,随后,随手点了个身后的教徒,让他上去了。 这人长得倒是平平无奇。 在这一群长得怪异的人里面,也算是有些突出——平凡的突出。 他默默地应了一句。 随后,手里从那些黑箱子里面,翻出了绳索,还有些看起来像是武器暗器之类的玩意儿。 就这么着,蒙着面下去了。 他把绳索紧紧地捆在了自己的身上。 和后面一些教众交换过眼神之后,那些人排成一排,紧紧拽住那绳子。 而绳子的末端,则绑在了山坡坡后面一棵最为粗壮的大树上。 李忆然瞅了瞅,那树还有些眼熟。 ........... 似乎是之前他们躲藏的那颗。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作为打头的,那教徒没犹豫什么,直接就下去了。 看着那绳索一节一节的缩短。 众人的心都开始揪了起来。 有些好奇心止不住的,更是围了一圈,在那洞口的周围,纷纷张大了眼睛去看。 可惜的是,那洞太深,又太黑。 恐怕,仅仅只是待在洞口,是什么也看不见的。 李忆然倒是没有那么感兴趣,只是站的有些远了。 但是还是挂念着那洞口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其实,这财宝库里面,究竟有什么,并不重要。 ........ 重要的是,借由着这个财宝库,把这益州城内的各方势力,纷纷调动起来。 无论是,在明的,还是在暗的。 她有些冷漠地瞥了一眼。 现在在场的,只有他们自己,和魔教的教主。 至于那慕容翊,压根没来。 不过也好说,流莺也在后面等着。 李忆然冷笑一道:“恐怕这小小的洞窟,今日可要热闹极了。” “就是不知道,这地方,能不能容纳这么多尊大佛了。” 正当众人还在翘首以盼,等着那人出来的时候。 原本还是以匀速前进的绳索,突然之间,开始急速的缩短。 众人纷纷提高了警惕,开始使起劲来,拽住那绳子。 “糟了!下面出状况了!” 少年先是喊了出来。 虽然知道这地方怪异,但是还都没有进去,就这么凶险,实在是想不到的。 眼看着那绳子缩短的速度越来越快。 众人都有些拉不住。 只是靠着最后的大树,勉强维持着。 李忆然拨开那些人,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瞧了瞧——果然,什么也看不到。 那黑漆漆的洞口,就像是一张怪物的巨嘴一样,吞噬着一切。 心里的那股诡异感,又渐渐地升了起来。 “啊!不行了,绳子快见底了!” 突然之间,有教徒在大喊。 接着,那绳索以一种非常人的速度,甚至比坠落的还快,一瞬之间,整个绳子都擦地一下没入了洞口。 众人还来不及发出惊呼。 只见,那原本有着三人合抱粗的大树,咔嚓一声——断了。 众人双眼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 那洞窟里面,自始至终,没有传出任何活物的声音。 没有呼救的声音。 ....... 没有人知道,那洞窟里面,发生了什么。 看着已经整条都消失不见的绳子,和以一种恐怖的力量,被破坏的大树。 众人面面相觑起来。 ........... 这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忆然凑了上去,从一旁扔了个石子,砸了进去。 只见石子起初的时候,还能发出一些碰撞的声响。 但是到最后,竟然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的动静。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众人的脸上纷纷呈现出恐怖的神色。 有些不安分的,已经动了想要逃跑的心。 李忆然抬眼看了看那魔教教主,冷静下来,问道:“现在,我们要怎么下去?” 第286章 暴毙 教主脸色沉了沉,接着,摆了摆手。 后面一个看起来十分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脸上有一条横亘整个右脸的伤疤,看起来似乎是利器所致。 李忆然皱眉:“还要派人下去么?” 教主点了点头:“这次不一样,他手里有东西。” 说罢,那男人伸出手来,里面抓了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粉末。 “这是什么?” 教主笑了笑,只是没回声。 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刀疤脸的男人,也系着绳子下去了。 李忆然弯腰蹲在那洞口边,注视着那男人从刚进去到身形完全被淹没在黑暗中。 这洞窟对于他的体型而言有些过于狭小了。 几次下降的过程中,男子都会被卡住身体的部位。 不过好就好在,这样,他就可以借助自己的身体,往上爬一些。 李忆然好像知道他为何要派这人下去了。 这人也并非是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撞之人。 在下降的过程中,他也多次尝试了,试图往上爬几下。 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李忆然心里稍微舒心了些。 众人焦急地等待了大概一炷香的时辰,那男子似乎已经到了什么地方,原本一直下降的绳索,没有继续缩短了。 所有人的心弦都在这一刻绷紧了。 李忆然咽了口唾沫。 眼神又往那里面看去。 可是..... 什么也看不见。 太黑了。 那浓重的黑色就好像一只吞没万物的巨兽之口一般,试图把所有意图进去的人,吃个干净。 她心里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了上来。 之前一直在外头看戏的教主,这时候也凑过来了。 “把手里的粉末扔出去!” 他用命令的语气喊道。 这一声里面夹杂了不少的内力。 周围的山林也为之一动。 李忆然捂住有些受伤的耳朵,险些被他喊得聋了。 只是这句饱含着内力的话,似乎确实起了效果。 那洞口下面,虽然看不见人,但是有些零零碎碎的荧光洒落出来——是那人手里的粉末! 那粉末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发光,让众人得以看见洞口的一角。 一片欣喜攀上了众人的脸庞。 “好了!这下终于可以下去了。” “我当是什么鬼怪玩意儿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各个教众开始说起来闲话。 都跃跃欲试,想赶快做第一个下去的人,好第一眼看看那探寻了如此之久的宝库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正当第二个人已经把那绳索系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变故突然发生了! 只见下面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吼声。 李忆然面色白了白,朝着洞窟里面看。 借着那细小粉尘发出的微光。 可以瞥见,那原本魁梧的男人,身体迅速地变得四分五裂开来。 男人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喊着救命救命救命! 但是因为距离过于远,没有一个人能下去救他。 李忆然灵机一动,迅速去拉了那绳子。 原本还呆呆地站在一旁的教众们,脸上的喜悦还没退干净。 李忆然怒骂一句:“还不快拉!“ 那些人才如梦初醒般的,缓过神来,接着都开始用力地拉那绳子。 那刀疤男子的嘶吼声越来越剧烈。 李忆然咬了咬牙。 往下看了看,见那男人虽然痛苦,但是还是双手撑着往上爬着,努力争取着生的希望。 “快拉!” 见他有些不对劲,李忆然只能催促众人齐心协力,尽快救他上来。 也好问问,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之下,那男子终于被拉了上来。 男人爬出洞窟的一刹那,李忆然的面色刷地白了起来——那男子的下半身,已然是被活生生地扯断了。 她想起之前那第一个下去的人,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瞬间不见踪影了。 再看这男人,观察他身体上的伤口,竟然好似是被什么野兽活生生地咬掉一般。 男人的身体流出大量的鲜血,瞬间,地上的土地都被染成了红色。 就算是见惯了生死的教众们,看到这样的场面,也纷纷为之一振。 那刀疤男人虽然上来了,但是还是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嘶吼着。 李忆然上前去,拽住他的衣领,怒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神志似乎有些不清楚。 见他癫狂的模样,李忆然看了看这人的伤情,知道他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啪地一声,一个巴掌扇了上去。 原本还有些癫狂的男子,眼神里恢复了一丝丝清明。 李忆然拽着他的衣领往上提了提:“说!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遇见什么了?” 那男子双目圆睁,结结巴巴道:“怪.....怪物.......是怪物啊!!!” 说完,他便又恢复了那副癫狂的模样。 李忆然放下他的衣领。 一旁有医官似的人物,上去给他处理伤口了。 李忆然瞧着,这人倒是有些面熟。 她仔细看了几眼——哟!这还是熟人呢? “你竟然还会医术?” 她抱着手臂,皱着眉看着正在给刀疤男处理伤口的男子。 “呵呵,有什么问的,待会儿再说吧。”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是李忆然心里清楚的很,这人,恐怕是没有什么活命的机会了。 她有些悲哀地朝着那地上的人投去了目光。 那男子显然也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一点。 努力了半天,确实没有生的希望..... 男子放下手里的绷带,遗憾地叹了口气。 转身问教主道:“还要继续救么?” 教主还没开口。 那地上还在哀嚎挣扎的男子,全是血迹的手便抓住了他的衣角。 “快给我......给我个痛快!” 教主默许地眨了眨眼。 那男子叹了口气,接着道:“好。” 手起刀落之间,那人已经是没了气息。 只留下遍地冲天的血腥味。 和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切的看官们。 ........... 遍地的腥气。 还未进去宝库,便已经损失了二人。 李忆然的心开始不安定起来。 她忽然想起......... 冷冷走到少年的跟前,她威胁地开口道:“莫非是你带错了入口??” “怎么会如此凶险?” 少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头摇的似个摆锤似的:“不不不,这就是入口没错!” 李忆然:“还没进去,就死了这么多人,这就是所谓的正确的入口么?” 她目光冰冷看着害怕地瑟瑟发抖的少年。 少年破罐子破摔开口道:“老子只是知道入口在哪儿,又没有自己亲自进去过!怎么知道会这样???!!!” 他一句话仍然没有说解气,加上刚才连续死了二人,自己也吓得不轻,结结巴巴继续道:”再说了!要不是你们非要进去!会死这么多人么??!!“ 李忆然愣了愣,他这话虽然是无心,说的倒是对的。 若是不是他们执意要进去,恐怕今日这几人,还不至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记忆里那些只存在于描述中的,因着寻找宝库,离奇死亡的人,突然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李忆然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些什么。 身旁高大的男子,忽然拦住了她。 魔教教主笑了笑:“成大事儿,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他开口有着些许的戏谑,仿佛之前死掉的二人,不是自己的教徒一般。 李忆然眯着眼问道:“你所谓的做好准备,就是找人前去送死么?”她直勾勾地看着那所谓的魔教教主,斥问道。 那男人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动,他拍了拍手,对着后头人道:“把东西拿上来。” 第287章 炸了 身后的年龄小一些的教徒,早已被吓得动弹不得了。最后那纸扇书生叹了口气,自己亲身前去取了东西过来。 李忆然看着他在那黑色的箱子里面翻来覆去找了好久,最后摸出来一个更小的箱子。 “教主,喏,就这个吧?” 把手里的东西交了出去,那纸扇书生便乖乖退下了。 李忆然拽住他。 他机敏一笑,道:“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等之后再问吧。” 然后,把李忆然的手拂掉了。 那人就乖乖地站在一边。 李忆然皱起眉头,心道:”看这人的模样,也不像是对铜臭之物感兴趣的人,怎么就跟过来了?“ 她之前有私下里问过关于这人的事。 那教主听闻她打听,微微愣了愣,然后开口道:“他不会武功。“ 李忆然着实有些惊讶。 “您之前不是派他出去暗杀么?” 那黑衣男人摇了摇头,笑道:“只是派他去取东西罢了,怕事情棘手,多安排了些人,没想到把人杀完了。” 李忆然平静道:“此人手段着实狠毒。” 教主眯着眼,瞧着她道:“这里可是魔教。” 李忆然噎住,不再说话。 但是今日看他主动救那伤者的模样,倒也不像是真的冷血之人。 她眉头皱起,心里对这人摸不清楚。 不过既然能在没有武功的情况下,身处这毒窟,想来也不是一般人物。 想到这里,李忆然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感觉到她投来的视线,那纸扇书生啪地一声打开扇子,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这是什么?” 大局当前,没有时间过多和他纠缠,李忆然看着教主从那小盒子里面抓出来一块通体乌黑的东西,发问道。 那人语气平淡:“炸药。” 李忆然:“这地方的山体不稳固,你不怕把整座山炸了?” “到时候山体崩塌,别说这宝库能不能留下了,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她冷静劝解道。 可是那人听都没听,径直走到了洞口跟前,手里的火石一点,就把那炸药朝着洞口扔了进去。 李忆然:“.............\" 她往后退了几步,希望那男人的这个举动,不要真的把山都炸开就好。 不知是幸运,还是他们有意为之。 那炸药似乎只在小范围的洞窟内爆炸了一通。 接着便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 “嗷!!!” 李忆然抬眼看了看那洞口。 原本乌漆嘛黑的洞窟,被炸的亮堂堂的。 借由这爆炸的火光,他们看见.......... 那洞窟里,竟然有一个浑身都长着毛发,体型巨大的怪物! 想起之前那个没有上来的教徒,再看了看那怪物嘴边的血迹,还有地上的残肢........ 定然是已经被分食了。 李忆然紧张地眯了眯眼睛。 这怪物。 只是凭借着这炸药,能杀死他么? 似乎是为了应证李忆然的想法,那怪物好似发狂一般的,开始在地下四处逃窜。 只是....... 那洞窟太小了,他的身体又巨大,根本挪动不了多少。 接着,李忆然视线一晃,不经意间,就和那通体长着长毛的怪物对上了视线。 那怪物仿佛通灵智似的。 只消片刻,便反应过来。 他伸出自己的手臂,开始顺着那长长的隧道朝上爬。 李忆然大叫一声:“快准备刀枪,那怪物要上来了!” 魔教教主却摇了摇头,平静道:“你们退下,本座来应对。” 那怪物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朝上攀升。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守在洞口的男人,就是害自己受重伤的元凶。 恨意上头,他嘶吼一声,加快速度,直勾勾朝着那男人冲了上来。 怪物的四肢异于常人,反倒是更像是大型的猿猴。 只见那怪物嚎叫几声,没一会儿,就从洞口冒出了头。 那黑衣的男人,脸上不见一丝的恐惧,而是平静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接着....... 众人根本没来得及看清那男人的动作。 只见那男人的手迅速抓住了怪物的头颅。 那怪物发出比之前更加惨烈的嚎叫声。 空气中传来一阵令人胆寒的骨裂声响。 只听闻咔嚓一声....... 那怪物的头颅,竟然从中间硬生生地裂了开来!!! 李忆然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从头到尾,他甚至大的身形挪动。 只是平淡地像风一般。 甚至举止优雅极了。 如果忽略他手上爆炸开来的血液和脑浆的话........ 男人甩了甩手,把那已经脑壳子裂开的怪物,往一旁一扔。 看着轻飘飘的一击,竟然直接让那怪物凭空甩出去几里地! 众人都愣住了。 整个空气中,传来血腥气混杂着火药味的气息。 李忆然捂了捂鼻子,那怪物的血似乎也和人类不同,闻起来腐臭味道直直窜上天灵盖。 正当众人还在愣神之际,一道清亮的鼓掌声打破了这道宁静。 在场的人纷纷闻声看去,只见........ 竟然是那什么武功都没有的书生,正拍着手鼓掌呢! 李忆然心道:“这人果然并非常人....“ 教主甩了甩手,一旁的教徒终于反应过来,急忙上前递了个干净的帕子。 那人擦干后,又有另外的人上前去,收了起来。 “现在,可以下去了?“ 他睥睨一眼,声调里面是前所未有的稳重。 那些小喽啰这才反应过来,开始从箱子里面拿出各种的器具。 李忆然走上前去:“开始都这么凶险,这里头,到底藏的是什么东西?” 教主摇了摇头,道:“本座不知道。” 李忆然惊道:“你不知道,还要进去?” 他笑了笑:“一方面受人所托,一方面,这地方如此有趣,本座,自然也想谈一谈。” 被他这话噎住,李忆然不知道从何开口。 果然,这群魔教人士,都是奇怪的很。 她内心默默地评价道。 .......... 经过刚才一番的事件,眼下这洞窟里又下了几个人,倒是没有发生之前那样的暴死事情了。 众人都平静下来。 陆陆续续有人在那洞窟里面上上下下的。 “他在放人下去,查探消息。” 李忆然心道。 这人果然心狠手辣,起初明明可以更加稳妥行事。 但是硬是送了几个自己的部下去探路送死。 李忆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眼。 那人不以为然道:”效率之上。“ 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正当此时,原本还在查探消息的那些人,突然有一位走了过来。 他脸上还沾染着在洞窟里蹭上的灰尘和血迹,耿直开口道:“教主,下面探好了。” 男人嗯了一声。 那人不顾身上的血迹和灰尘,继续禀报道:”这地方倒是没错,确实是入口,只不过是这一块的地形有些狭窄。“ “下去以后,往周围走一段距离,就能看见宝库的大门了。” 这进展倒是有些出奇的顺利了。 没想到,还真找到了这地方的入口。 “看来,那少年是真的没有说谎.....\" 李忆然朝着那孩子投去了视线。 只见他神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小爷没骗你们吧?” 李忆然笑了笑:“是啊,多亏你了,若是没有人,不知道还要多折损多少人呢。” 她这话说的,暗暗夹带上了那男人,男人没什么反应,李忆然也不多说。 走了几步,到那少年跟前。 李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干得不错!那下去了以后,也要继续靠你了。” 第288章 青铜大门 一行人靠着几根绳索,纷纷顺着爬下了洞窟。 李忆然他们最后下去。 等到了洞口下面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正如之前那人所说,这地方看着狭小,实际别有洞天——稍微往周围走几步,便能看见大大小小的隧道。 李忆然皱起眉头。 她想起来,之前独眼少年说过的。 “这地方,有很多入口。“ “但是,能全头全尾进去的,就一个。” 现在看来,他这话确实没有骗人。 只是不知道,为何原本应该是安全的入口,突然会冒出一个怪物。 李忆然皱起眉头。 不容她细想。 众人好像已经发现了什么,让他们都过去看看。 李忆然抬起头,发现距离这个入口没多久的位置,有一道青铜做的大门。 她伸手摸了摸。 上面布满了铜锈,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想起他们说的,这财宝库,恐怕正是当年那群蛮族入侵的时候,留下的。 只是,他们又怎么会使用青铜来铸造门呢? 回想起来,那些人大多以游牧为生,实在不像是能做出这大门的样子。 “喂喂喂,小爷我没有骗你吧?“ 刚才被怀疑的少年,现在有些神气地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李忆然的肩膀:“怎么样?是不是看呆了?!” 他伸手摸了摸这道门。 李忆然皱眉道:”你之前来过?“ 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是,来过,但是没有进去过,最多也就到这门这里了。” 他紧张地咽了口吐沫:“不过,我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那入口的怪物.......\" 知道这事儿另有蹊跷,问题不在他身上,李忆然心里警铃大作。 到底是谁? 把这怪物放了进来? 一旁的教主,终于看到了这宝库的大门,露出些欣慰的笑。 他走到二人跟前,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兄弟,还是把钥匙给本座吧?” “若是和刚才一样,那么危险,又出现那怪物,你一个小孩儿,可是应付不来。” 他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几番少年。 少年被他视线扫过,想起在地面上的时候这人一掌震碎那怪物的天灵盖,不由得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凉飕飕的。 “好......好吧,那你来开门。” 李忆然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她并不想做开门的人。 门后的危险未知,这开门的任务,还是交由这群人里面武力最高的来办为妙。 否则...... 若是里面真有什么怪物出来了...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 “这群人,岂不是得全军覆没?” 李忆然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看了看面前几人高的青铜大门。 教主笑了笑:“那我开了?” 她点了点头。 身后的教众们早就退至一边儿了。 显然也是在害怕里面再冒出来和之前一样的怪物。 想起之前在地面上死状凄惨的两位,他们的心里都涌现出莫名的恐惧。 身量高大的男人没什么犹豫,咔嚓一声,把钥匙插进了锁扣里面。 李忆然和卫风退后了一步,手里的剑维持在半出鞘的状态。 男人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是感知到什么一般。 李忆然的额头上冒出来一滴冷汗。 怎么回事? 这门后面,还有那样的怪物么? 如果有的话,有多少? 这群人能不能全身而退?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眼紧张地盯着那扇门。 卫风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她的前面。 “别怕,属下会保护好公主的。” 那人把她完全挡在自己的身后,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 空气中传来水滴砸落在地下的声音。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男人开门的手上。 他神色也有些紧张,眉头盘在一起。 李忆然想到,这后面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本座开了?” 没有等他们的回答,那人已经伸手开始推门。 那门足足有千斤重,第一道力气下去,整个青铜大门纹丝不动。 男人愣了愣,随后,运行起浑身的内力,加注在了手上。 第二次下去的时候,门发出嘎吱嘎吱的活动声响。 “这门已经大概有几十年没有开过了。” 移动的瞬间,门面上的灰尘和铜锈,随着那男人的动作,簌簌地往下掉。 李忆然捂住自己的口鼻。 “那粉末有毒,你小心些。” 她之前跟着师傅在山上学艺的时候,认识不少毒物,对这味道还有些熟悉。 想必是藏宝库的人,并不想有外人入侵,所以在门上涂抹了些什么。 看起来还有一定的挥发性。 李忆然好意提醒,那些教徒们纷纷也都跟着模样,捂住自己的口鼻。 然而最前面推门的男人,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面上平静如水,只是微微蹙眉。 “他好像对这些毒物免疫?” 对这个发现有些惊讶。 然而,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细想。 面前的大门就已经完全打开了。 只听闻轰隆一声,周围的大地都为之一振。 那男人把手收了衣袖,紧紧盯着那门后的空间。 “怎....” 李忆然发问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里面骤然窜出来一个影子。 她暗道糟糕。 “难道又是和之前一样的怪物?” 李忆然面色发白,开始紧张起来。 原来只有一只都那么难对付,若是数量众多......... 那男人浑身的气势开始锋利起来。 只见那黑影在门后的大殿内上蹿下跳起来。 男人的视线并没有随之四处乱窜。 而是手里默默运行起了内力。 直到...... 只见那黑影近身的一瞬间! 男人便伸出五指,牢牢地抓住了那黑影! 黑影发出有些痛苦的嚎叫。 李忆然听了,心里却放下心来。 是........ 是人类的叫声。 并不是和之前一样的怪物。 她心里的巨石落了下来。 同时另外的疑问又涌上心头。 “这是哪儿的人,怎么会在这宝库的门里?” 只见那男人面色微沉,接着,双手翻转,把那个黑影擒住。 刷地一下,拽下来它披着的黑袍。 在看清了那黑袍下的人影的一瞬间,李忆然发出了一阵惊呼! 那藏匿在青铜大门后的黑影,竟然是........ 竟然是萤!!! 许久未见踪影的人,竟然是以这样的模样出现,不仅是李忆然,卫风也为之一振。 “.........” \"本座当是什么呢,就一个小孩儿。” 说完,他兴致缺缺地,把那少女往旁边一扔。 少女的身体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萤口中吐出几道鲜血,面带不甘地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你,不能进去。” 那男人被她这句话倒是勾起了兴趣。 他不以为然道:”为何本座进不得?“ 萤摇了摇头,却只是重复着之前的那句话:”你,不能进去。“ 几番下来,那男人也对这少女完全丧失了兴趣。 李忆然后背发凉。 心中意识到,这少女的来历,恐怕是并不简单。 她心里替流莺暗自捏了把汗。 “知道是块烫手山芋........\" “只是没想到,能有这么烫手。” “流莺啊流莺.....\" \"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要怎么下场。“ 少女倒在地上有些时间,众人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纷纷开始进入那门后的大殿。 李忆然趁着没人注意,上前走去,把她扶了起来。心道:“算了,她既然能进来,恐怕对这宝库也是知道些什么,留着她,后面还有用。” 第289章 熄灭的烛火 萤连着吐出几口淤血,显然是刚才被摔得不轻。 事到如今,李忆然也不想同情她什么了。 她皱着眉头,发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那少女没有回答,倔强地转过头去。 李忆然叹了口气,给卫风使了个眼色:“怕她再跑了,先绑上吧。” 接过那足足有三指粗的麻绳。 卫风麻利地打好结,给那女孩儿捆上了。 萤:“.......” 李忆然瞧着她,嗤笑道:“这下你可别想跑了。“ “这里头危险的很,你若是坏了事,到时候可不止你一个人的性命。” 她皱着眉头:”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算了。之后再慢慢问。“ 李忆然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就这么结束了。 众人接连走入那青铜大门后的大殿。 只见那殿内十分宽阔,完全不似外头的狭窄紧促。 李忆然:“...........\" 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以为进了这门,就能找到财宝库了,谁知道,这里面竟然还别有洞天。 为首的男人首先在四角查探了一番。 结束以后,走了回来,摇了摇头:“没有。” 李忆然知道,他是在找插那四块石块的缺口。 “怎么回事?!不会是你小子又带错路了吧?” 久久不见前路,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已经开始指着那独眼少年骂了。 少年怒极,破口大骂:“他奶奶的,老子又没有进来过!怎么知道这里面是怎么样的?再说了,还不是你们非要进来?!你们不进来老子会进来吗?” 那人被他骂的懵了,也闭住了嘴。 李忆然:“好了,别吵了,赶紧找下一个入口。” 众人这才悻悻地收起了脾气,开始点起火把,在大殿里面寻找。 李忆然退后几步,拽住卫风道:“你觉得,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侍卫面上表情有些迷茫。 见他这幅模样,李忆然叹了口气,继续明示道:“你不觉得,那小孩有些奇怪么?” 卫风:“为何?” “这地方的入口,不止一个,这倒是真的,但是她来的时候,为什么会直接出现在大殿里面,青铜大门后面?” “她是怎么进来的?” “她来这里之前,消失的那段日子,又去了哪里?” 李忆然撑着自己的手臂,思考着。 卫风看了看萤,语气紧张道:“要不,审问一下?” 李忆然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她会说吗?” 卫风看了几眼那少女,接着,摇了摇头。 “嘶,不过,你说,她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另有其人?“ 想起之前萤和那群红袍人交往过密的模样,李忆然心里有些拿不准。 “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宝库的地点了。” 她用自己的手肘碰了碰卫风的胳膊,正色道:”你记得他们之前,在此处举行奇怪的仪式么?“ 卫风老实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你当时有没有看到,他们好像往这石头地下撒了什么东西。” 回忆起当时红袍人的奇怪举动。 那些不以为然的小细节,竟然有如此大的玄机。 趁着她回忆过往细节的片刻,那边好像已经有了些许动静。 只见突然有一个火把在东南角罗处无故熄灭了。 那持着火把的教徒抱怨了几句,又点了火石,谁知道,连续试了三四次,都没有成功。 “咦?怎么回事?“ 旁的人见他那边遇到了困难,纷纷过去帮忙。 谁知道,他们的火把,到了那东南角,也都纷纷瞬间熄灭了。 “有什么不对劲........” 举着火把的人喃喃自语道。 “糟了!” 大殿里的灯火,瞬间全部熄灭。 空气中只剩下火把焚烧过后的灯油味。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李忆然心中警铃大作。 手里的青鸾剑已经出鞘。 “小心。” 一旁的卫风善意提醒。 李忆然点了点头。 黑暗中,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身影。 卫风往前走了几步,他们二人背靠着背,做出一个防御的姿态。 李忆然的左手提起剑,横在自己的胸前。 “............” \"等等。“ 一阵紧迫和危险之中,有人却突然嗓音沙哑地开口了。 顺着声音的方位寻去。 ........ 只见那男人,手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夜明珠,堪堪照亮自己的脸庞。 “.........\" 李忆然愣了愣,随后很快意识到——这地方,虽然火把点不着,但是夜明珠可以啊! 只见那男人的脸庞,在夜明珠幽幽的光亮下,显得犹如鬼魅一般。 那男人手里持着那夜明珠,逐渐靠近了之前火把都莫名熄灭的,大殿东南角。 “是这里吗?” 男人推开那一块拥挤的人群,低声道:“你们先退下。” 那群人听到后,果然四散分开了。 他一人持着夜明珠,站在那大殿的东南角。 借着那微弱的光亮,李忆然瞧见,那男人的面色有些紧张。 “怎么了么?” 她发问。 刚想迈开腿过去,却被呵斥了。 “别过来!” 那男人有些紧张。 他把手里的夜明珠,放在了脚底下的地板上。 接着,手开始顺着那面墙壁,四处摸索起来。 “是这里?” “不对,不是。” ”..........“ 眼瞧着那男人在墙上四处摸索了许久。 已经把整片墙壁,都摸了个遍。 他皱着眉头,纳闷道:”奇怪了。“ 男人弯下腰,准备拾起地上的明珠,借着那光亮好好瞧瞧这面墙。 虽然没有看很清楚,但是可以瞥见,那面墙上,应该是雕刻着十分繁杂的花纹。 甚至就连墙角的地方,也没有放过。 密密麻麻地犹如蛇皮一般,盘根错节地攀在那大殿的墙壁上。 “............\" 男人刚刚弯下腰,却突然动作顿住。 李忆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担忧道:“需要过去帮忙吗?” 那男人却摆了摆手。 接着,他不光没有站起来,反而蹲下身子去。 开始在那地板上打量起来。 李忆然:“???” “啊,原来在这里。\" 男人塌下身子,若有所思地盯着一块地板上的位置。 只见他伸出自己的中间三指,在那块地板上来回按动了几下。 ........... 没有任何动静。 男子从自己腰侧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裹。 三下五除二解开那绳子,露出里面已经四份合为一份的石块。 “找到了,在这里。” 他嗯嗯几句,接着,把手里的石块往那地板上一按。 ........ 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 李忆然纳闷之间,忽而听到地底下隐隐约约传来的响声。 不靠近的话,是听不到的。 李忆然也学着那教主的模样,弯下身子,把自己的耳朵,贴在大殿的青石地板上。 她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地下的震动。 那震动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明显。 最后........... 轰隆的声响,近在咫尺。 李忆然抬起头,只见原本密闭的东南角墙壁,竟是自行地分开了一道门! 这门比起之前的青铜大门,可就普通多了。 只是这巨石做的大门,竟然仅仅凭借着这一道小小的机关,就打开了。 李忆然收起手里的青鸾剑。 走了上去。 原本都熄灭的烛火,有人擦亮了火石,空气中传来燃烧的火油味道:“啊!现在火把可以点燃了!” 那些人纷纷欣喜地拿出自己的火把点上,整个昏暗的大殿瞬间被照亮起来。 李忆然走上前去,站在了那石门跟前,抬起了头。 第290章 混战 石门已经打开,李忆然和那男人站在门前,往里面投去视线。 她咽了口唾沫,紧张发问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宝库?” 只见那石门后,地上,杂乱地摆放着乱七八糟的宝物。 有黄金,也有许多的翡翠玉石,一看就价值连城。 那些物品,在黑暗里,闪着金光。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想进来呢。” 她看着遍地如杂物一般随意摆放的上品的珠宝玉石,走上前去,拿起一串,在手里把玩起来。 摸着摸着,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咦?” 李忆然并没有惊动其他人。 她摸到了,这些玉石和珠宝的一角,都有一个小小的刻印。 如果不是亲手拿到,是一定察觉不到这么小的细节的。 李忆然把那玉佩举起到了眼前,仔细观察了一番——上面果然在角落里面刻印着有些奇怪的花纹。 她皱起眉头:“这是哪里的标识?“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这些财宝,并不是什么无主之物。 这可就麻烦了。 若是平常财物,只需取得了,然后出去变卖,即可。 但是这有主的物品,就算出去卖了,原本的主人,凭借着那上面的印记,也能寻了回来。 李忆然笑了笑:“聪明的做法。” 她放下手里的玉佩,兴致缺缺。 随后,还在那堆财宝里面翻找了许久,发现尤其是那些金块,地下更是刻印着大块的花纹。 “......\" 那些后面进来的人,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个问题。 看那财宝的形质,应当都是中原人的物品没错。 但是........ 上面刻印的花纹,却不像是中原人的图腾。 李忆然看着遍地的财宝,内心有了个想法。 她想起之前在幻境中经历的事情。 ........ 那群人,屠城,灭村。 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她只看到了当年邺城的经历。 有没有一种可能。 周边的其他村落,也被他们扫荡抢夺过呢? 那样的话,这些财宝的来源,就可以很好的解释了。 不过,这些想法,她并没有告诉在场的其他人。 她还要弄明白,这批财宝,到底是谁,藏在了这里。 又到底是要用来做什么? 为何中间丢失了? 为何又要安排守护钥匙的人? 李忆然冷冷地看了看那独眼少年。 “他真的,说的都是真话吗?” 李忆然轻轻勾起嘴角:“果然,这益州城,一个人的话也不能信。” 待二位贵人查探完了以后,那些教徒们也纷纷进来。 起初,看到那些遍地珠宝玉石,黄金财物的时候,他们也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但是当那些人一拥而上,发现那些财物的四角,都有刻印之物的时候,那些欲望,纷纷都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嫌弃。 “他奶奶的!当是什么好东西呢?这玩意上面都印着了,这出去怎么变卖??” “就是啊!真他娘的晦气!就为了这破玩意儿,还损失了我们的几个人??“ 确实。 想起那些前仆后继,为了传闻中的宝库,殒命在寻宝路上的人。 如果他们知道,宝库里面,装的是这些东西,会不会觉得不值呢? 李忆然轻轻笑了笑。 与那些教徒反应不同的是。 魔教教主,在看到那些宝物的状况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太大的惊讶。 李忆然眯起眼睛看他。 心道:“看来,这位,也并不是完全的不知情啊。” 她默默地退到门外,对着卫风道:“小心那人。” 卫风自己,倒是对这些身外之物,没有过多的兴趣。 所以,一直待在石门外面,冷冷地看那些人,从疯狂的神色,变成了嫌弃。 “好。” “财宝有问题,本宫怀疑,他事先知道些什么。” 李忆然凑上身子,贴着他的耳朵,嘱托道。 似乎是靠的太近,卫风整个人轻微地僵直了一下。 “....好。”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答应道。 “在这里面,也要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若是他们在宝库里面,没有动手,那便罢了,更要小心,出去的那一刹那。” 李忆然一边远离他们那群魔教的人,一边对着卫风嘱托道。 卫风:“属下明白。” 他也知道,现在财宝的秘密已经曝光。 图穷匕见后,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曾经的盟友。 而是——敌人。 卫风紧紧攥着手里的无名剑,面带警惕看着那群人。 “呵呵,教主您打算把这些财宝带出去么?“ 见他那边没有什么动静,李忆然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那男人点了点头:“是。” 李忆然皱眉:“你可知道,这财宝都是....” 他点了点头:“本座知道。” 李忆然:“看来教主,是知道些内情啊。” 男人轻轻挑了挑嘴角:“不比你多多少。” 之后就离开了,再也没有搭话的意愿。 李忆然眼看着他指挥着那些教徒,开始把东西搬运进来的时候带的那些黑箱子里面。 正当众人热火朝天搬运东西的时候,一群人突然从天而降。 李忆然:“????” 真的就是,从天而降。 李忆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竟然是之前那群红袍人,就从那洞窟内的天花板,像下雨似的,一个一个冒了出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头有些大,对着一边的萤道:”你带来的?“ 那少女没有回话,只是抿了抿嘴。 李忆然笑道:”你和这群人关系挺深啊?“ 萤依旧是没有说话。 好了,行了,这在坐的每一位,都是守口如瓶的主。 不想再浪费时间。 李忆然看戏似的。 今天倒是要看看,这事儿还能闹到多大。 那群红袍人从天而降,吓得那群教徒,手里的财宝都砰地一下,落地了。 他们很快围成密密麻麻的一团,对着那些人,异口同声说道:”东西是我们的, 你们不能带走。“ 李忆然乐道:“你们怎么证明,东西是你们的?” 那群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和之前一样,派了个代表出来。 那红袍人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总之,这些财宝,就是我们的。” 听到他们的强盗理论。 教徒们显然坐不住了。 “凭什么?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 有的人甚至想要冲上前去。 正当局面一团糟的时候。 李忆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似乎被什么东西勾了勾。 她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 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李忆然无语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好了,这下场面更热闹了。 流莺卸下面上的面纱,抱怨道:“在外头耽误了太长时间。您先别急,奴家倒是有些发现。” 李忆然皱眉:“什么?” 她刚想问问,谁知对面忽地扔出来一把斧头,直直地朝着李忆然的面门来了。 卫风往前走了一步,空手接住了那道扔的明明白白的暗器。 李忆然抬头看去。 不看还好。 这一看,简直乱了套了! 只见那些红袍人们,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体面。 纷纷卷起袖子,和那对面的教徒打成了一片! 李忆然捂着头道:“这是要干什么?“ 卫风把那斧头扔在地下。 李忆然右眼皮眨了眨。 “总感觉,有点儿不祥的预感.....“ 她嘴里嘟囔着,同时后退了几步,免得自己又被那群人混战所波折。 卫风往前走了几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乱飞的武器。 哦,那些武器,还都是从一旁的墙面上顺过来的,显然,也是财宝的一部分——好一个神兵利器,现在被他们当做烂白菜甩........... 正当众人打的热火朝天,乱成一片的时候。 远处石门的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机扩转动的声音。 第291章 又关门了! 李忆然猛然抬起头,那声音距离此处越来越近! 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她对着石门内的密室里还在乱斗的众人,大喊道:“别打了!要出事了!” 那些人犹不肯放下手里的武器。 李忆然扶着头。 卫风见状,面无表情地把之前那被扔过来的斧头,投掷了出去。 斧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最后...... 狠狠地砸入了两方争夺的中间地带。 红袍人:“.........” 魔教教徒们:“.............\" 卫风面沉如水,脸上带着黑色的阴影:“可以停手了么?” 那人人立刻乖巧地点起了头来。 抖动如筛糠。 李忆然心中默默赞叹道:“还是卫风懂事!” 她拍了拍自家小侍卫的肩膀,以示鼓励。 接着,走入那石门,对着众人正色道:“有什么机关被启动了。” 那群人互相带着疑问看了看。 李忆然继续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机关,但是应该快到这边了。” 她话语刚落,只见原本还开着的石门,轰然一声,猛地关上了。 李忆然只来得及看见卫风一面,那石门就轰然关闭。 ........... 事发突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她想起之前跳动的眼皮。 好家伙,果然没好事是吧。 李忆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道那机关,是被谁启动的。 她冷冷地看着这现在已经变成密室里面的众人,嘴角挑起:“看来,说不定是这里面的某一位了。” 那些人被她那目光一扫,纷纷身上起了一身冷汗。 李忆然眯着眼睛,正色道:“现在好了吧。” “还打么?” 看着那些先前都大打出手的人,纷纷放下武器,有些颓废地垂下头颅,李忆然质问道。 “先不说别的,你们之前怎么进来的?” 她此话对着红袍人们。 那群人显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李忆然道:“若因为你们隐瞒事实出不去了,到时候不用这密室的机关帮忙,我们第一个先杀你们。” 似乎是因为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那些人终于老实起来。 还是那个代表,出来走了几步,有些苦恼道:“我们,是从别的入口进来的。” 李忆然皱起眉头。 她不是不知道还有别的入口的事情。 只是...... 只是那些入口,都十分凶险。 想起他们就算是找对了入口,在进入的时候,也难以避免的折损了几个人。 李忆然:“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有发生什么危险么?” 那红袍人苦笑几声,道:“有啊,这地方虽然入口多,但是各个都不是好进来的。” “我们死了好几个人,才得以进来,而且来的还不是最近的点。” 他话语中所指的最近的,就是距离这个宝库最近的。 也就是那扇青铜大门所指的入口。 李忆然沉默着,似乎在考虑对方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此时。 被那石头大门分隔两道的,不仅仅有卫风,还有流莺,和那少年。 卫风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扇门。 没有办法想象,刚才还好好说话的公主,现在就瞬间和他分开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焦虑过。 那里面很危险。 不知为何,他习武的直觉告诉他。 而且,在那密室里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的危险。 卫风当机立断,趴下身子。 他拾起之前那被用来开门的四块石块,继续往机关处置放。 可惜的是,来回扭转了好几次的角度。 甚至尝试了不同的力度。 对面的大门还是纹丝不动,没有一丝打开的痕迹。 卫风有些颓废地把那石块放在了一边。 流莺皱着眉头,抓起一边少年的衣服,凶神恶煞地质问道:”这石门还有别的法子进去么?姑奶奶劝你最好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到时候公主出了事,可不是你这小喽啰能担当起的。“ 那少年瑟瑟发抖,早就吓得脸色苍白。 他也实在没有想到,原本已经打开了的大门,会重新闭上。 而且那作为入口钥匙的石块,也已经完全没有用处了。 少年咽了口唾沫,开口道:”不知道了......我又没有真的下来过!怎么知道这地下有这么多的机关。“ 卫风整个人,自从长公主被关进去以后,气质都为之一变。 再也没有之前那股还算是能说得上话的平易近人。 连和他算是有些交情的流莺,也是第一次看他这副模样。 “他真的不知道,追问也没有用。” 流莺放下手里的少年。 把他随手扔在了一边,缓缓道:“现在怎么办,小侍卫?” 卫风一直紧张地摸着手里的剑。 他是剑客,知道杀人,知道保护,知道出剑。 但是若是想要保护的人,仅仅和自己一墙之隔,就连面也见不到。 想要保护的人,在自己触手可及,却又够不到的地方,生死未卜。 他又怎么能做一个冷静的剑客呢? 看出来他内心的忐忑,流莺叹了口气,劝道:“别急啊,奴家倒是有个提议,不如找找其他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再开了那密室的法子。” 卫风脸色黑的犹如烧过的煤炭一般,但是还是咬着牙,接受了流莺的建议。 “好.......” 流莺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奴家知道见不着公主,你着急的很,但是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指了指地上的那少年。 “这人也没啥用了,之后还带着不?” 语气之间已经有了要舍弃掉这个拖油瓶之意。 少年见他们二人话语之间,已有卸磨杀驴的意思,面色瞬间苍白。 “别!别扔下我!” 他急忙开口,拽住了流莺的衣角。 那风情万种的女子有些魅惑地朝着他抛了个眼色。 接着,用涂满蔻丹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柔声道:“那小公子,你可要帮奴家,找到这地方的出口,和那密室的其余机关了。” 少年有些脸红。 他年纪尚小,但是看着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子,尤其是此时还被她呵气如兰直勾勾看着,心里自然是悸动不已。 但是..... 想起此女子之前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事迹,他那些旖旎的情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知道了,我会用我知道的一切,帮你们的。” 流莺掩着唇笑了笑:”这才对嘛。“ 那女子收起原本有些不着调的神色,换上一副有些冷淡的面孔。 “先从哪里开始找?” 流莺开口,没有对着他两人的任何一个。 也就是说,等着他们一起开口。 少年犹豫片刻,接着第一个说话。 “我想,先找那些红袍人来的时候的入口吧。” 流莺挑眉:“怎么?“ 少年道:“那些人来的古怪,直接到了这大殿之中,也许,他们途径的地方,会有这密室开口的线索。” 流莺点了点头:“说的在理,那就试试。“ 她转头去,问卫风道:“小侍卫,你觉得如何?” 卫风沉闷思考,片刻后却道:“你们去那里找,我再此处附近继续找找。\" 流莺有些惊讶。 “你不一起去?“ 卫风摇了摇头:“以公主的心智,说不定会在密室内找到开关的线索。“ “到时候他们若是出来,无人接应,问题也大。” “那里面的人,一个也不可信!“ 卫风面色冷得像冰块一样,他走近那已经轰然关闭的石门,用自己的拳头,狠狠地捶了上去,嘴里念念有词道:”一个!也不可信!“ 第292章 幕后黑手和冤大头 李忆然蹲在那已经成了密室的宝库四角,开始查验。 她用手仔细地抚摸过了墙角的每一寸砖头。 最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里的尘土,摇头道:“这里没有机关。” 周围人眼巴巴看着她。 李忆然:“看我干嘛?要不,你们也来找找?” 她侧过身子,让出一些空间。 那些方才还打成一团的人们,彼此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最后都摆了摆手:“不了不了。” 李忆然翻了个白眼。 这下好了,又得和这群呆瓜共处一室。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她有些疑惑。 “到底是谁触动了密室的机关,导致石门被锁上的?” 李忆然看了看这屋子里的人。 怎么看都觉得每个人都可疑。 虽然她想要找出这个疑凶。 但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忆然心道。 这人的目的不明,现在把众人关进这密室里面,一定有更大的目的。 她的视线如同雄鹰一般,扫视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 目光落在了那魔教教主身上。 李忆然拍了拍手,走上前去,笑道:”如此这般境地,教主大人,倒是丝毫不慌啊?“ 隐隐有言外之意。 那男人的眼皮抬了抬,没有说话。 李忆然感觉自己的右眼又跳了三下。 果不其然,那教主轻轻挑了挑嘴角,道:”本座可以出去就行了。” ........ 感觉今日真的是有些出师不利。 她咬了咬牙。 知道他这话的言外之意,是他留有后招。 但是..... 她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这些人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就有待考量了。 显然那些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炮灰的人,还在焦急的四处找出口和机关。 外面的乱葬岗,一轮清冷的月光洒在这片大地上。 那地下发生的一切,在地面上看来,仿佛轻轻被羽毛拂过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就算是下面流了多少血,死掉了多少人,恐怕,也不会有人发现。 可谓是一个现成的收尸的好地方! 贺拔允拍了拍自己刚拿的铲子,抱怨道:“还要继续挖吗?” 一旁的慕容翊,在月光下站着,像一座雕像似的。 贺拔允:“..........” “好吧!这家伙是真的一点儿事也不干!全程使唤别人是吧?” 心里有怒气,心里有抱怨,心里有不满! 贺拔允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三下五除二,这下手下面的土也不挖了,铁铲往一旁一扔,长腿一迈! 直接罢工不干,躺倒在地上。 “不干了不干了!” 慕容翊淡然地扫了他一眼。 接着。 薄唇轻启:“该干的事我都干了,挖土没用。“ 贺拔允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挖土没用?!那你使唤我挖土???“ 慕容翊一脸那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贺拔允忍无可忍,手里的拳头就要飞出去。 慕容翊见人已经惹急了,撤了一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还记得摆脱我的事情吧?“ 贺拔允:“你还敢说?!” “你都答应小爷我多久了?看看有一点儿动静么?” “天天当老子是什么你鱼塘里面的鱼么?不是使唤我做这个就是做那个?好歹小爷我也是......\"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慕容翊眼刀一过,让他闭嘴。 贺拔允把说了一半的话咽回到肚子里:“好好好, 我忍!” 慕容翊见他实在生气,勉为其难解释道:“我按了下面的机关,他们现在应当是已经都被关在一处密室里了。\" 贺拔允看着他,有些丧气道:”你不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么?怎么现在想说了?“ 慕容翊顿了顿,接着道:“等下需要你帮忙。” 贺拔允怒极:“不是脏活累活,你也轮不到我!” 慕容翊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不要闹脾气。” 贺拔允:“..............“ 也不知道是谁惹他生气的?! 罪魁祸首还好意思站那里,说什么让自己不要闹脾气。 要不是把柄在他身上,又和他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贺拔允堂堂........ 早就撂手不干了! 二人之间的气势剑拔弩张起来。 正当此时....... 原本安安静静的洞口,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贺拔允:“?????” 他后退几步,大喊道:“天哪,诈尸了?!” 这地方可是方圆几里最大的乱葬岗...... 他虽然武义不错,但多少见识不多,又是第一次来中原,显然吓坏了。 那毛茸茸的头颅又动弹了几下。 贺拔允心道:“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冤有头债有主,杀你的人现在就在那!找他找他别找我。” 他嘴里念念叨叨的说个不停。 慕容翊嫌他嘴碎,往前走了几步,眼瞧着就到了那洞口。 只见一道紫色的身影瞬间从洞口窜了出来。 速度之快,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再抬头的时候,面前竟然已经站了两个人了。 流莺挽了挽自己的秀发,嗔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贺拔允惊掉了下巴:”怎么又是你?!“ 流莺:“呵呵呵,果然是没什么见识的蛮族的小子。” 她手里还提溜着个半大的少年。 那少年显然是被一路提留上来,已经双眼冒起了金星,意识不甚清楚。 流莺没时间理他,也没时间照顾小屁孩,当机立断,把那独眼的少年往旁边一扔。 这下好了,原来只是意识不清的他,直接当下晕了过去。 流莺拍了拍手,道:“碍事的小玩意~“ 再转过头来,目光已经直勾勾看着那月光之下,高坡之上的慕容翊了。 “呵呵呵,奴家就知道,外头有人搞鬼,又是你啊?” 她目光瞬间变冷,道:”阴魂不散的家伙。“ 慕容翊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一眼,但还是勉为其难地说了几句话:“你没和长公主在一起么?” 流莺愣了愣,随即大笑道:“怎么?没想到吧?你姑奶奶动作快,机敏地很,提前跑出来了。” 慕容翊摇了摇头,评价道:“反正迟早都要死,不如死在一起。” 流莺被他这话激怒,当即就从腰间抽出鞭子,对着他的正脸就是一甩。 “你姑奶奶脾气正不好着呢,少在这火上浇油。” 虽然说的是这样,但是动手可是一点儿也没留情。 见形势不妙。 贺拔允慌慌张张抽出自己的长枪,接住了那一鞭子。 流莺:“???” “老娘打他,你拦什么?” 贺拔允老实回答道:“他武功不好.......\" 随即想到,好家伙,这人武功不高,还嘴毒,平日里就爱四处惹事,完事了又都把烂摊子扔给别人收拾,当即就是一阵头大。 贺拔允怒道:“还不快跑?” 慕容翊看了看他,淡淡然道:“有你在,死不了。” 贺拔允一阵头疼。 这是又把他当免费的苦力用了。 流莺怒道:“还有闲工夫聊天?” 当即鞭子刷刷刷地甩了三道出去。 贺拔允手忙脚乱地接了招,随即赞叹道:“好功夫!” 流莺嘴角一抽:“哪个不长毛的地方来的野小子,敢拦你姑奶奶,今天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当即发力,几个拧身上前,就近了那贺拔允的身。 贺拔允应付的头皮发麻,鞭子对长枪,对面的灵活度太高,几番交手之中,他的枪都被缠上好几道,抽出来又要费不少功夫,真是令人头疼。 他又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对面甩出来的十几招,转头怒吼道:”还不帮忙?真打算全扔给我了??“ 第293章 好戏开演! 眼见着那流莺的鞭子就要甩到了贺拔允的脸上..... 他大吼一声:“你帮不忙啊?!” 慕容翊这尊大佛总算是有了点动静。 他眼皮抬了抬,面色如水道:”我知道开门的方法。“ 此话一出,原本已经亲吻到贺拔允脸颊的长鞭,霎时间一收。 流莺出手利索,收手也是。 她冷笑一声,道:“你最好是。” 贺拔允在原地哼哧哼哧喘着气,心里暗自侥幸道:“这下总算是不用破相了....\" 既然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流莺也不再动手。 慕容翊从那山坡上跳了下来,背着手踱步到他二人跟前。 语气缓慢道:”可是,不是现在。“ 看着流莺又想要出手,那人摇了摇头:“放心,她暂时死不了。” 流莺冷笑着抽了抽嘴角:”受伤也不行。“ 慕容翊神色淡然道:”那就要看她造化了。“ 流莺手里的鞭子甩了甩,狠声道:“那就拉你给她陪葬。” 慕容翊说完那句,就没再理他。 而是旁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独自赏月去了。 流莺:“........” 知道这家伙是个没法沟通的主,贺拔允叹了口气,被人打了还要做和事佬,贴脸上去解释道:“你别理他,我们这次来真不是为了杀小猫咪的。” 流莺眉梢带着几分讥讽道:“别叫那么亲密。” 贺拔允打了个哈哈,继续道:“我们此番是有事儿要做,等事情做完了,就会放她出来了。”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本来也没有打算把她一起关进去的,这是个意外。” 流莺:“奴家不相信你们。” 贺拔允扶了扶自己的额头,道:“没关系,她会没事的,你若是不放心,就在此处等等吧。” 流莺疑惑道:“在这等?” 贺拔允点了点头:“到时候事情办完了,活着的人会从这里出来。” 他指了指自己刚刚扔掉的挖土的铁铲,建议道:“要不?你和我一起挖?” 流莺白了他一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评价道:”看你长的倒是挺俊俏,真没想到竟然是个傻子!“ 贺拔允语塞,刚想解释。 那边的那小子突然懵懵懂懂地转醒了。 他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感觉到上面起了个超级大的包。 也是被撞得有些眼冒金星,在原地躺了好久,才勉强算是缓过神来。 没想到一睁眼。 .......... 呵呵,还不如直接睡死过去算了! 早不醒晚不醒的。 一睁开眼,就看见几个最讨厌的人。 这下也算是齐全了。 少年犹豫了片刻,刚想翻个白眼继续睡过去。 那彪悍的女子一个眼刀下去,少年的眼睛登时算是闭不上了。 “有....有何贵干?” 他怯生生地开口。 实在是怕死了这位。 哦不,这在场的每个人,他都惹不起。 流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发奇想道:”对了,奴家有办法了!“ ......... 另一边,这边的密室内。 原本还沉浸在发现财宝的喜悦中不可自拔的众人,很快被冰冷冷的现实这一盆凉水泼醒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如此。 李忆然感觉这地方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起来。 她有些难耐地稍稍松了松自己的衣领,却见对面的黑衣服的男人依旧无动于衷,看戏似的,不像是想要采取动作的模样。 与他们二人不同的是,其他人可就要紧张地多了。 只见那些教徒纷纷都有些坐不住。 这些人不光自己长的奇形怪状的,用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什么刀枪棍棒,暗器毒药,应有尽有。 李忆然看着他们对着那密室的石门又是敲啊又是砸的,感觉那声音更是吵得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 尝试了半天,他们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 这密室的大门,并不是凭借这些小玩意儿就能撬开的。 于是乎,纷纷如丧家之犬一般,瘫坐在地上,. 李忆然走到那男人旁边,皱着眉头问道:“你要他们死?” 男人的目光流露出几分惊奇,带着几分欣赏看了看李忆然。 李忆然语塞。 “怎么了,这群人不是你自己的手下么?“ 她小声问道,免得打草惊蛇,和他一起被那群人围攻。 男人笑了笑,道:“小喽啰也有小喽啰的用处,而他们的用处,就在此处了。” 李忆然眯着眼睛,评价道:“你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男人。” 男人不可置否。 既然猜中了男人的目的,李忆然看着那些教徒的目光里面,就多了几分不为人知的同情。 这群人平日里兢兢业业地给自家老板做事,没想到遇到事情了,临危一脚就被甩了。 可见这世上做人,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李忆然叹了口气 。 虽然不知道这最后的结局如何,但是还是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上了炷香。 “你自己能出去?” 李忆然看着男人,问道。 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李忆然知道他是藏着出去的法子呢! 她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接着问道:“你可以带出去多少人?” 男人起初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但是思索了一会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来着,反而认真答道:“看情况。” 李忆然:“..........” 二人就这么开始僵持不下。 正当此时,原本一直蹲在角落里面,丝毫不起眼的那少女,突然开始疯狂地尖叫起来。 李忆然猛然抬头,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只见那少女,指着密室的一角,一边大叫一边后退道:“有....有人!” 她平日里就有些结巴,此时紧张,说话更是上句不接下句。 李忆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原本密闭的密室墙壁,竟然在地板上,伸出一只乌紫的人手来。 她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开口道:“离那东西远些!” 此时提醒,已然晚了。 只是说话的这一刻,原本还只是露了只手出来的那怪物,整个身体都冒了出来。 在他整个身体进入后,原本开了一个小口的那密室一角,又紧紧地闭住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人进来了。” 她看着那已经关闭的密室一角,随后飞快意识道:”有人在背后一直动手脚!“ 李忆然看着这人模样,怎么都觉得有些眼熟。 她在脑海里面仔细搜罗了半天。 那怪物已经疯狂地往上扑了过来! 原本呆呆地站在原地的红袍人,一个不注意,就被那怪物咬了一口,接着,他脸上的颜色也开始迅速地变为乌青。 李忆然面色一白。 终于想起来,这人是哪里眼熟了! 这人竟然是之前在魔教大殿上,撞到过她的那教徒! 凭借着那人腰侧的一个赤红色的袋子,李忆然终于辨认出这人是谁。 而现在,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人的模样,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至于这怪物的模样,李忆然更是熟悉。 “和之前风萩山幻境里面的东西一样........” 她面色发白,看着眼前已经数量由一变为二的怪物,脑袋飞速地运转起来。 “是谁把他放进来的?” “这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魔教里面,也有那可怕的怪物??”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看那教主。 只见男人嘴角露出一个浅浅地,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嘴角轻启,缓缓道:“好戏开始了。” 魔教教主此话刚一落地,对面的两个怪物,齐整整地做出一个相同的姿势,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人群,扑了过来! 第294章 令牌 李忆然抽身躲过几张飞来的血盆大口,回头对着那男人道:“你到底要怎样???“ 男人笑了笑:“别急,很快你就知道了。” 只见那人群,不仅仅是功夫不怎么样的红袍人被咬了个大半,连那些教徒们,也都惨遭毒口。 虽然相处的日子不长,但是看着那些之前还生龙活虎的众人,不到片刻,都变成活生生的怪物。 李忆然不由得头皮发麻。 那些人的伤口里面,流下的血的颜色,果然也很异常。 一切的一切,都和她在风萩山幻境里面的经历不谋而合。 李忆然退了几步,到了角落里。 那些人似乎虽然没有意识,但是也多少可以分辨出在场的哪些好下手,哪些是硬骨头。 从头到尾,那群怪物,都没有对那男人动过一次手。 李忆然灵机一动,蹿身跑到了教主跟前,手里的青鸾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明明已然是生死攸关之际,可男人的面色并没有丝毫的改变。 李忆然皱着眉头,把手里的剑往他的脖子处加深了几分,威胁道:“什么时候能停手?” 男人目光看着那群人,默默道:“很快。” 他并没有跑,也没有对李忆然发起攻击。 其实虽然威胁了他,刀剑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但是她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把握。 毕竟........ 毕竟这人的武义在自己之上。 只是不知道,这时候为什么愿意被自己胁迫着。 李忆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也不敢放下手里的刀子,一边紧张地握着青鸾剑,一边谨慎地观察揣摩着现在的场面。 只见那些怪物很快便撕咬成了一团,整个石室内变得血淋淋的。 那些原本珠光宝气的金银玉石,很快都沾满了鲜血和碎肉。 李忆然想到这一批又一批奔着这财宝来的人,最终都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心里不由得生出些许的唏嘘。 只是这感情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她在人群里面飞快地寻找着。 “那孩子呢?” 李忆然皱起眉头。 想起来把这群红袍人引进来的罪魁祸首。 她也是第一个发现那怪物的人。 如此想来..... 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哎,这下好了,怎么给流莺交代。” 李忆然心里默念几句。 虽然那孩子的背景并不清白。 但是观她和流莺的关系,也多多少少有些感情。 没想到最后轮到到了这个下场........ 这感动还没来得及持续多久。 李忆然忽觉头顶上有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只见那石室的天花板上,赫然趴着一个少女。 “.............” 什么时候躲上去的? 李忆然勾了勾嘴角,心里评价道:“倒真是个机灵的孩子。” 见萤没事儿,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可担心的了。 她朝着天花板上像只蜘蛛似的狠狠攀在梁柱上的少女使了个眼色。 这孩子倒是确实机灵,她一个翻身从上面下来,之后也凑到了男人跟前。 看着李忆然的举动。 她也有模有样地,拿出自己的小刀子,捅在了男人的腰间。 魔教教主:“.............” 李忆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恶狠狠对着男人道:“怎么样?坏事儿做尽,小孩都看不过去了吧?” 男人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 李忆然的推测果然没有出错。 那群怪物并没有靠近男人这边,只是在男人的范围之外,相互厮杀着。 李忆然皱眉道:“你身上藏了什么东西么?” “他们怎么不攻击你?” 男人挑了挑嘴角:“谁知道呢?” 知道从他嘴里恐怕是难以问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她举剑举的也累了,看了看地上的萤,突发奇想道:“你过来?帮个忙,帮忙举一会儿。” 那少女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 李忆然指了指男人的脖子,教导道:“对,就这里,贴近点儿。” 少女跟着她的指示,把自己的小刀紧紧贴在男人的脖子上。 魔教教主:“...........” 男人苦笑了一下,接着道:“真是人善被人欺........” 李忆然翻了个白眼:“你最好是。” 这边三人僵持不下,李忆然不再关注男人,而是把视线都投向了混战中的众人。 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些会武功的,不会武功的,纷纷都被攻击到,接着就很快变成了和之前那东西一样的怪物。 李忆然看着他们,皱起眉头,心道:”怎么速度还变快了?” 按照她在风萩山幻境中所见,和前辈所描述的,应该不会变异的这么快。 可这群人,是一样的物种没错,但是速度却出奇。 李忆然亲眼看着,一个男教徒,只是被咬了一口,就浑身抽搐着,很快也变成了一样的怪物....... 她心里警铃大作,知道这事儿不能再拖,出去必定需要查探清楚。 李忆然冷冷看了看那刀子还架在脖子上的魔教教主,心道:“这人肯定背后藏了什么。” 想起不翼而飞的玉芊芊的尸身。 还有那些血腥的过往,李忆然心道:“这次回去,要和前辈他们也说清楚此事。” 几个来回之间,那边很快便纷纷败下阵来。 最后剩下的,竟然是个完全不会武功的红袍人。 李忆然眼角跳了跳。 那人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再细看几眼——果然是熟人。 是那个一直被奉为首领的红袍人。 只见他瑟瑟发抖地蹲在角落里,眼看着那群怪物离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惊恐地后退,一边大喊道:”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救我!“ 之前的那些红袍人,似乎都为了保护他,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只是到了这最后的时刻。 那男人依旧苟延残喘,试图寻觅一丝生机。 他惊恐的目光很快就转到了李忆然他们这边。 只不过,他看的,不是李忆然,也不是这魔教教主,而是.......... 竟然是看的那个少女。 萤也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他。 眼看着男人就要被涌上来的怪物吞没。 他大喊一句:“东西你拿着!务必交回去!!” 只见他高举着自己的双手。 李忆然看见,他的手里,藏着一个铁质的物件。 她眯眼看了看。 似乎? 似乎是一个令牌? 上面刻印着什么东西? 只是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楚。 李忆然回头看了看萤,只见她原本还算冷静的模样,在看到那令牌的一刹那,瞬间都褪去了。 萤:“......” 她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个已然没有生机的男人。 红袍人道:“你不救我!没关系!但是这东西!一定要.....一定要交到圣主的手上。” 他说话的期间,那些怪物,已经把他狠狠围住了。 血肉被撕扯的声音,在安静的石室里面,显得格外的突兀和恐怖。 李忆然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 只见那人的身体已经被怪物啃食的没了一大半。 但是不知怎么的,竟然出奇地还保留了一丝的意识。 李忆然仿佛听到空中传来一丝丝吟唱的声音。 这声音的节奏,像极了之前他们使用的那奇怪的乐器。 随即,她顿悟:“是这声音,让他暂时免了瞬间被感染...” 周围的怪物歪斜着自己的头脑,看着中心的红袍人,似乎并不理解,为什么已经被啃食过,依旧没有变成自己的同类? 那红袍人的吟唱声逐渐变得微弱起来,他咬了咬牙,迸发出生命中最后一丝力量,手中的令牌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朝着萤飞了过去! 第295章 逃离 萤愣了愣,随即手里的刀子掉落在地上,慌乱中去接那人扔过来的令牌。 李忆然暗道糟糕,那男人果然在萤离开的一刹那,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嘴角轻启,道:“成了。” 李忆然心里发毛,转身一看,只见石室内的所有的教徒和红袍人,已经全然都变成了那副怪物的模样。 她咬牙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随即打了个响指。 只见那些原本还不受控制,在互相攻击的怪物,在听到他的那声响指声后,纷纷呆滞地转过头来,立在原地,不动弹,只是等着他发号施令。 “............” “这家伙....果然隐瞒了什么。” 李忆然恶狠狠地看着他。 就现状看来,这人恐怕对这些怪物的事情,知情的很。 亏他之前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李忆然眯着眼睛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面看出来什么破绽。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男人便不在这里继续消耗时间。 李忆然对着那萤大声喊道:“快过来!他要跑了!” 那少女愣了愣,随即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李忆然。 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只是现在,盯着她手里的那块铁令牌,思索了一会儿。 “东西留下,放你走。” 他语气平淡的开口,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语气。 萤:“.........\" 见那少女没有动静,男人稍有不悦。 他继续道:“你们这令牌,在这房间哪个角落里发现的?” “呵,倒是聪明,从头到尾,竟然都瞒过了本座的法眼。” 男人眯着眼睛看着那块令牌。 李忆然愣了愣。 随即反应过来。 这块令牌,竟然是这财宝库内的东西! 难怪之前完全没有人发现。 这遍地的金银玉石,早就明晃晃地迷了众人的眼睛,哪里还会有人注意到这么一块,丝毫不起眼的令牌? 萤浑身警惕起来,手里抱着那令牌,后退了几步。 事发突然,虽然不知道那块令牌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对着那少女继续道:“过来!本宫会保护你!” 萤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们两个。 见她神色有犹豫,李忆然继续加码道:“你不想回去见流莺了么?” 听见流莺二字之后,那少女脸上涌现出一股复杂的神色,那是混杂着悔恨,不甘,迟疑的神色。 李忆然知道——这事儿有戏。 石室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那少女,内心挣扎着做出了决定。 她怀里抱着令牌,小心翼翼地一边看着男人,一边后退到了李忆然跟前。 李忆然不由得松了口气。 “看来还是先前的交情起了作用......“ 她心里其实也没底气能拉拢她过来。 不知道她和流莺到底还有怎么样的纠葛.... 那少女终于撤回到李忆然身边后,怯生生地开口道:“我....我可以解释。” 李忆然知道,她说的是之前不翼而飞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随即拔出青鸾剑,挡在那少女的前面,把她牢牢护在身后,道:“别怕。先出去再说。” 萤紧紧攥着手里的令牌,点了点头。 那男人见少女没有归顺自己的意思,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叹气道:“本座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李忆然冷笑道:”这你自己还不知道么?“ 教主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随后眯着丹凤眼看着那边的二人,道:“没关系,令牌之后再拿也不着急.....“ 他此话刚落。 李忆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石室的天花板处,传来机扩转动的声响。 这下不光是她自己,在场为数不多的还有自我意识的三人都愣了愣。 随即,男人嘴角勾勒起一个有些阴森森的笑容。 “哟,来的真是时候。“ 随着他这句话落地,原本密闭的石室,竟然从天花板处,打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原本阴暗的石室,被这外头的光亮一照,顿时亮堂堂起来。 那些财宝,也纷纷在光照下华丽地闪着光。 李忆然心道:“石室之内晦暗不明,外面竟然已经是白天了....\" “只是不知道,这门是谁打开的。” 她眯着眼睛,用自己的手掌捂住剧烈的刺眼的光,抬头去看天花板。 只见还未看见人影,就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 “哟!小猫咪,你没事儿啊?!“ 一个不太想听到的声音。 李忆然:“..........“ 既然贺拔允在的话.... 那么,那个男人,应该也在。 李忆然心里警铃大作:“他们之前没有出现,原来是在洞口外面,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这么一想,之前的机关是谁按动的,也就不难猜到了。 “竟然已经勾结上了么?” 看着眼前的魔教教主,已经抓住了头顶伸出来的一根麻绳,他朝着李忆然浅浅笑了笑:“再见。” 随着他不断地攀升,李忆然只感觉这石室之内,又有晃动。 她扶了扶额头,知道这是又有人按动了机关了。 出乎意料的是,之前紧紧闭合着的石室大门,竟然轰然打开了。 对面站着一脸焦急的卫风。 李忆然猛然和他对上视线,二人都愣住了。 “公主!您没事吧!” 小侍卫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上上下下在李忆然身上确认着没有伤口之后,才松了口气。 “本宫没事。“ 她挣脱开了,然后指了指上面。 卫风抬头,只见原本还在密室的那男人,竟然顺着洞口处的绳索就逃了。 卫风了然,当即开口问道:“公主,要追么?” 李忆然点了点头:“去追。” 只见卫风直接踩着一边的四面石墙,猛然发力,上前去拽住了那根已经悬空了的绳索。 教主愣了愣。 他们二人在空中对了几招。 那绳索眼看着摇摇欲坠,就要断裂。 原本气定神闲的男人终于是脸上的表情开始破裂。 “滚下去。” 他黑着脸对着卫风道。 然而卫风一直紧追不舍,二人顺着那根绳索不断颤抖,逐渐越来越靠近地面。 李忆然对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自家小侍卫道:”上去,拦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走!“ 卫风道了句是。 只是简短的一句话,虽然并不特别,但是蕴含着内力,从空中传来出来。 就是为了让李忆然感到安心。 “好了,现在,该处理这边了。” 李忆然看了看面前这一大堆人,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原地开始转圈。 也许是离开了主人,他们的模样恢复了往日的癫狂。 “该怎么处理呢?” 没等她想出来办法,只见对面那些怪物,好似突然收到了什么指令似的,都开始捂着自己的头,四散奔逃起来。 李忆然:“...........” 原本就空间不大的石室,很快就被他们包围了。 担心碰到那些人的血,李忆然小心翼翼躲藏着。 单单她一人倒是还好,眼下还要顾及着萤,多少有些捉襟见肘。 只见那些怪物,竟然是开始搬运起来地上的那些财宝。 李忆然:“.........\" “好你个魔教教主,做事情还连吃带拿的。” 李忆然面色白了白,随即灵机一动,从地上也捡了块黄金。 一旁的萤见她如此举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第296章 敌袭? 那些怪物纷纷搬走了东西以后,就撤退了。 李忆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这块黄金,用手摸了摸上面的纹路。 “很奇怪,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她摇了摇头,看着越来越不稳定的石室,一把抓起萤,道:“我们走。” 那少女有些懵懂地被她拽在手里。 怀里还紧紧地抱着那个铁质的令牌。 她方才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也对,她和那群红袍人应该交情不浅,仅仅这片刻的功夫,那些熟人就都变成这般模样,想必是谁来了,都受不了。 李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劝解道:“先活着出去,别的事情,之后再说。” 那少女眼里含着泪光,点了点头。 二人就这么顺着来时的方向,出了宝库。 之前来的时候留下的绳索,冷冰冰地顺着洞口边缘垂着。 李忆然拽了两下,确保那绳索还算结实,就拍了拍萤道:“你先上去。“ 这也是考虑到后面的那群怪物,可能会突然冒出来。 二人顺着那绳索,忐忑不安地往上爬。 李忆然:“............\" 好在万幸地是,这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额外的危机。 李忆然和萤从那洞口处冒出了头,只见远处的山坡上,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音。 她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看来是拦住了。” 知道罪魁祸首都在那边,她不由得笑了笑,心道:”这下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李忆然正欲往那边走,一旁的萤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 她有些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只见那少女指着之前他们刚刚爬出来的洞口,神色略有惊恐。 李忆然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那原本还算结实的洞窟,整个都开始天旋地转,剧烈的摇晃起来。 她看到地下那群怪物,嗷嗷呜呜地在地下乱窜。 李忆然急中生智,顺手割断了爬上来的唯一绳索。 那群怪物显然智商不高,只能在下面干巴巴愣着,不能上来。 李忆然看到来的时候,那群魔教之徒携带的黑色巷子。 她灵机一动,走上前去,开始翻找起来。 待拿到一个黑色的物件的时候,李忆然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喜悦之情。 “有了!” 她接着在里面翻找,果然找到很多类似的。 李忆然冷笑一道:“定不能让你如愿。” 随即,用火石把那些炸药通通点燃,一口气全都扔了下去。 ............ 洞口下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整个洞窟开始剧烈的颤动,原本只是留下了容许一人通过的通道口,很快也被那倒塌的尘土湮灭了。 李忆然站起身子,拍了拍手:“走吧。“ 萤望着那片已经沦为平地的宝库,咽了口口水。 李忆然皱眉道:”他们已经变不回来了,当下还是别的事情比较重要。“ “再说了,若是放他们出来,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的人,要变成一样的怪物,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看见的么?” 李忆然冷笑一道:“妇人之仁罢了。” 萤有些落寞,心虚地点了点头:“我....跟你走。” 李忆然转身离去:“你若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最好就不要继续有事瞒着我们。” 萤一步一步地小跑着跟上去,心里也默默地下定了决心。 ........... 月黑风高夜。 没想到出来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李忆然看着已经变黑了的天空和那一轮残月,抱怨道。 夜里的乱葬岗有些渗人。 阴森森的风仿佛要侵入骨髓似的,直搓搓打在人的身上。 李忆然拢了拢自己的衣服。 小跑了一阵,总算是看到这边了。 入目正是一场混乱的闹剧。 只见这地方,不仅仅卫风在,连之前不见的流莺,也在场。 此时的流莺,已经卸下了脸上作为遮掩的轻纱。 露出本来的模样。 而站在二人对面的,是魔教教主,慕容翊,和贺拔允........ 看现场打斗的痕迹,他们是已经缠斗了很久了。 教主对着流莺,有些怀念和惋惜道:“好久不见........” 流莺冷淡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那男人继续道:“没想到,再次见面就要刀剑相向......我们以前可不是这个关系。” 他语气暧昧,李忆然眼皮子跳了跳。 “少说有的没的。” 流莺并没有接茬,而是冷淡地甩了甩手里的鞭子。 男人耸了耸肩膀,还是没有放弃拉拢她的想法,继续劝解道:“你若是现在加入我们,还不迟,来和本座一起完成大业,如何?“ 流莺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教主你的脑子还是这么不好使,这又是被谁骗了?” 她话语里面夹枪带棒,暗指一旁的慕容翊。 慕容翊动也没动,好似说的事情和他全然无关一般。 两方人马正在僵持。 李忆然砰地一声冒了出来,道:”下面已经被本宫炸了!“ 她这一句一出,在场的众人都为之一愣。 只见魔教教主面上的神色果然变得没有之前那么淡定了。 他匆匆忙跑到出口的地方看了看,只见果然...... 原本还完完整整的地下宝库,四处都是被炸药炸过的痕迹。 男人的眼角跳了跳。 “你把下面都炸了?” 他的脸色带着几分愤怒,看着李忆然。 李忆然点了点头,邪气道:“是啊,之前的那批怪物也被埋地下了,一举两得的事儿。” 眼看筹备了这么久的东西一招落空,男人的愤怒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 “你!!\" 李忆然不以为然,耸了耸肩膀道:“本宫怎么了?” 男人正想冲上前去,一旁的慕容翊摇了摇头。 他显然有些忌惮这人,立马收起了自己的动作。 继续道:“先生可是有什么指示?” 慕容翊面色冷淡地指了指远处,道:“有人来了。”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为之一愣。 只见随着他指着的地方望去,远方果然有一批荷着重甲的士兵来了。 伴随而来的,还有连大地也为之颤动的马蹄声。 李忆然的面色白了白,道:“此处怎么会有军队?” 慕容翊平静道:“奔着益州城来的。” 她这才想到,益州城的地理位置,确实和之前被屠戮过的邺城一模一样。 想到当年那些悲惨的往事,李忆然顿感不妙。 “他们来干什么??” 她心里有了个不太明确的答案。 慕容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望了过来,嘴角动了动,然后音色深沉道:“屠城。”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见众人丝毫不信任的目光,慕容翊接着道:”也许是呢。也许是别的,谁知道呢?“ 李忆然咽了口吐沫。 知道他这是在开冷笑话。 可是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他们此时都在这乱葬岗,那原本就兵力薄弱的益州城,此时更是不堪一击的空城一座罢了! 想起守城的那些瘦弱而又年少的士兵。 还有城中的那些饥民们。 李忆然咬牙道:”回城!“ 流莺和卫风听令之后,也纷纷收起了自己的武器,紧忙跑了过来。 二人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 卫风道:“公主...“ 李忆然眼角一跳,看见一边儿正刚刚转醒的独眼少年。 她勾起嘴角笑了笑,接着指着还懵懵懂懂意识不清晰的那孩子道:“走,撤,顺便把他也带上。” 少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接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被那小侍卫提溜着就上了路。 第297章 求救 益州城,今日本来是个阴天,到了晚上的时候,外边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雨来。 白日里都不敢出城的百姓,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偷偷打开自家的窗户,透一口新鲜的空气。 只是今日的空气中,不知道怎么的,总是夹杂着些潮湿而又血腥的气息。 妇人皱了皱眉头,凭借第六感知道,今夜恐怕是不太平。 于是急匆匆地关上了窗户。 一旁的小儿子还想继续透气,稚嫩的小手调皮地掀开一角窗户。 妇人面带愠色,打掉了他的手。 孩子有些委屈,妇人见状,好言好气道:“别看了,小命要紧。你爹还没回来呢。“ 小儿子委屈地缩了回来,不再做多余的打算。 阴雨沉沉的夜晚。 原本就人烟稀少的益州城主街道,此刻更是空无一人。 太守府,坐落在这座城里最显眼的位置,也是这座城池里为数不多的,较为气派的建筑。 李忆然淋了雨才回来。 卫风递给她一件干燥的衣裳和干净的布。 长公主甩了甩自己头发上沾染的水珠。 “幸好跑得快....要不然得湿透了。” 卫风担忧道:“公主,快些换上干净衣物吧,小心着凉。” 李忆然点了点头。 她嘴上抱怨,手一刻没停,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果然觉得心头舒适很多。 接过来卫风递上的热茶,李忆然皱眉问道:“太守可回来了?“ 没等他说话,一旁的流莺就先开口了。 “在后宅里面,和夫人少爷在一起。” 李忆然点了点头:“他可知道财宝库发生的事情?” 流莺神色顿了顿,随即道:“还没有告诉他。” 李忆然道:“暂时先不说。” 流莺面色犹豫,揣摩片刻,补充道:”恐怕大人已经知道此事了....\"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人报信?” 身着紫色轻纱的女人,打开一张羊皮纸卷,上面赫赫然已经把宝库的事情写的一清二楚。 李忆然:“.........\" “这羊皮纸在哪里找到的?” 流莺:“没找到多久,是在太守府正厅里寻到的,就丢失在地上,恐怕是太守大人看到了消息,才跑到了后宅。” 李忆然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 既然他已经知道此事,那事情反倒更加好说。 免了多余的解释,李忆然觉得心头一块巨石随之放下。 “现在去么?” 流莺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长公主这几日连续的奔波,眼下已经多了很多乌黑。 “去,那边不能耽误太久。” 众人都知道,这也许是黑暗之前最后一段可以呼吸的时间了。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道:”那边可有安排人去监视?“ 流莺点头:“已经把属下全数出动,都去调查那支军队的动向了,若有异动,会随时禀报。” 李忆然:“劳烦你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下意识之间盘起的眉头,几番下来神色舒展起来。 “若突然攻城,我们可有拦下的可能?” 流莺面露犹豫,回道:“公主,我们此番带来的人马不多,若是单纯打探消息,还可以,但是若是想要拦下那群人,恐怕.....” 李忆然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她眼珠转了转,随即道:”拿纸笔来。“ 流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听令,正好这益州太守的桌子上,还有刚刚磨好的墨,便拿了过来。 “本宫先知会言小公子那边,若是可以调动人马过来,自然是再好不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落笔写下只有二人知道的密语。 卫风突然插嘴道:“不禀报圣上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暂时提起了笔,正色答道:”朝廷不一定会出兵,就算是要出兵,恐怕也得周旋半天,先交于言公子考量,当下还是以解燃眉之急为主。“ 卫风虽然不懂,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都是盛朝的子民,这种外族压境的时候,朝廷为什么不立即派出人手支援呢? 看出了他的疑虑,但是李忆然真是有苦说不出。 “总不能告诉他,我在幻境里面,已经经历过一次朝廷没有出兵的情况吧.......“ 李忆然看了看卫风,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继续埋头写那信件。 待到最后一笔收墨之时,李忆然把那宣纸拿起来,对着吹了吹气。 确保上面的笔墨已经干透了以后,从自己随身的荷包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筒。 这种东西一般用于传信。 虽然外边还下着雨,但是她吹了一句口哨,就有一只信鸽,扑扇着翅膀走来了。 李忆然摸了摸它的羽毛,安慰道:“这番路途艰险,还下雨,还要多多委屈你了。” 那鸽子仿佛听懂她的话一般,往她的身边凑了凑。 李忆然摸着小家伙的羽毛,一遍想道:“虽然这孩子很皮实,但是多少还是顶事的。” 把她放飞以后。 李忆然忧心忡忡地看着在雨中努力前进的小不点儿,祈祷着它这一路顺利。 关上窗户,外边的风也就进不来了。 李忆然疲惫地揉了揉眉角。 卫风见状,走上前去,站在她的背后。 李忆然转头疑惑地看了看他。 卫风:“属下帮公主按摩一下吧。” 长公主点了点头。 那小侍卫道了一句:“冒犯了。” 就开始用自己的手,在李忆然的头部几个穴位之处轻轻按摩起来。 他的力度合适,虽然偶尔有用力的时候,但是多少顾及长公主,都略有收敛。 在他的几番按摩下来,李忆然感觉自己的头疼好多了,她舒展了眉眼,眯着眼睛道:“谢谢你。” 卫风有些苦涩地笑了笑,道:“本就是属下分内的事情罢了,反倒是卫风,不能替公主分忧,真是失职。“ 李忆然知道他又在责怪自己。 叹了口气,回头朝着他笑了笑,随即手指伸出,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卫风愣了愣,不知道此举是何意。 李忆然努了努嘴,道:“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紧张了。” 她转过头来,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事情发展成这样,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责备自己呢?”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怕他还在自责,李忆然安慰道。 闻言,卫风那颗心里长久以来压着的巨大的包袱,终于算是轻轻落了地。 这一路以来,各种状况层出不穷。 纵使他有百般的武义,也总是在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护住眼前的人? 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誓言犹在耳畔。 而今天为止,自己真的有好好保护她么? 让她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险和痛苦。 看到她流血,流泪,卫风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小侍卫紧紧攥住自己的拳头,内心暗暗发誓:“以后定然要更好的保护公主.....\" 二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开始升温。 明明是个寒冷的阴雨天,李忆然却觉得,这屋子内仿佛被点燃了似的,整个人都有些开始蒸腾起来。 她面色红了红,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刚才按摩的时候,卫风触碰到她面颊的手指。 李忆然心道:”完了,这大敌当前,这都是在干什么......\" 虽是这么说着,但是自己的心绪还是难以控制....... 她咽了口吐沫,原本一直在梳理头发的手指忽然变得格外僵硬起来。 李忆然心里百转千回,和敲锣打鼓似的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最后终于是做出了决定。 她转头来,对着卫风,朱唇轻启....... 第298章 父子相残 长公主笑了笑,伸出手去,捏了捏自家小侍卫的脸颊。 嗯.... 软软的,很舒服。 没想到,他这么一个外表冷硬的人,也会有这么柔软的部分。 李忆然开口道:“等此间事了,我们一起喝一杯么?” 卫风面上红了红:“是公主,一切听公主吩咐。” 平日里也许他这模样见得不多,李忆然还觉得有些新奇。 正要再多说上几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宁静。 流莺面色灰白,破门而入,气喘吁吁道:“公主....不好了!“ 李忆然当即站了起来,面色凝重道:“何事惊慌?“ 流莺拿起一边李忆然喝了一半的热茶,就灌进了自己的嘴里,随后换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缓缓道:“太守那边出事了!” 李忆然愣了愣,问道:”怎么了?“ 流莺摇了摇头:“不对,不是太守,是....\" \"是夫人....\" “夫人方才....掉了白绫自尽了!” 李忆然惊讶道:“怎会如此?” 他们只不过离开了片刻的时间,先前还说好了要带太守夫人出去,没想到只是来会一趟,就天人两隔...... 李忆然顿了顿,冷静下来,问道:”太守在一旁守着?“ 流莺点了点头。 外头的风雨好像更大了。 谁知道,听到那太守夫人自缢的消息,最先有动静的,竟然不是任何人,而是那独眼的少年! 他难以置信地碰倒了一旁一个价值名贵的青花瓷瓶,踉踉跄跄起身,走到流莺面前,嘴唇颤抖道:“你....你方才说什么?” 流莺眯着眼看他,重复了一遍:“太守夫人自缢了....\" 她不理解为何这少年会如此的激动。 他们只是亲戚关系,不是么? 更何况,也算不得多亲密。 若是真是亲密,那夫人又怎么会,在少年沦为乞丐,在益州城里四处讨食,艰难求生的时候,依然冷眼旁观呢? 流莺面带疑色看着少年,不知道他此举所谓何意。 只见少年仿若失神一般,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嘴里不知道喃喃自语说了些什么。 李忆然正想开口叫他。 他忽然大叫一声,随即推开门冲进了雨幕之中。 李忆然:“..........\" 流莺方才就站在门口的位置,被那少年的突然之举撞到了。 她面露不悦地问道:“公主,要追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心里已经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们也去后宅看看。” 二人紧跟其后。 “..........\" 不知怎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空气里的潮湿味道也愈来愈明显。 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味。 这味道,也许来自遥远的过去,来自记忆里,也许..... 也许也将要在不远的未来,再次重演。 李忆然紧紧抓着手里的伞柄:”下雨的日子,真讨厌啊....\" 后院。 寂寥无声。 本就是人烟稀少的益州太守府,此刻更是令人胆寒的寂静。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 有些奇怪? 如果说太守没有发出声音,也就算了,怎么那家疯疯癫癫的小少爷,见自己母亲死了,也没有嚎叫大哭呢? 这和他们刚见到二人之时的场面截然不同。 心里察觉到此事的怪异之处,李忆然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卫风和流莺二人紧紧跟随其后。 绕过几座假山,步入那一排排的后宅。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 这次所有的屋子里,只有一座点着灯。 李忆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既然夫人已经不在,那平日里每间屋子都要点上灯,自然也是没有必要了.. 怀着复杂的思绪,李忆然推开了那间屋子的房门。 吱呀一声。 有些破旧的声响。 推开门的那一霎那。 只见空荡荡的房间里,赫然悬挂着一具尸体.... 那女尸随着被吹进来的风,来回晃动着。 又着了一身白衣。 看式样,竟然还是女子出嫁的嫁衣款式。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 转身示意卫风,先把人放了下来。 只见那前几日还是鲜活一条生命的太守夫人,此刻已经沦为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 卫风在尸体的脖颈处摸索片刻,随即站起身来,摇了摇头:“人已经走了有一些时间了.....\" 李忆然嗯了一声,随即道:“去找益州太守,和小少爷。” “此处没有一丝声响,有些反常......\" 她支起自己的胳膊,眯着眼睛思考着。 有什么事情,有些怪异? 卫风和流莺得令后,立即在屋子里开始寻找起来。 他二人走后,李忆然面沉如水地打量着地上的尸体。 思索道:“为何要穿白色的嫁衣自缢呢?” 在原地观察,尸体的指甲上有些许挣扎的痕迹,上面有散落的皮肤碎片。 尸体的面容倒是有些祥和........ 不像是痛苦,反倒像是获得了解脱.... 李忆然走上前去,正准备查查尸体别处可有怪异之处,一声尖叫声打破了她的动作。 “你干什么?!” “你要杀他?!” ........... 是流莺的声音。 李忆然伸出一半的手缩了回来。 随即顺着人声的方向,迅速地往事发地奔去。 她推开那侧卧门上挂着的珠帘,一抬眼,看见的景象,不由得令她浑身愣住。 ......... 只见益州太守... 那个平日里为人老实,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此时竟然趴在儿子的身上。 他的手紧紧地掐着小儿子的脖颈。 而那可怜的小少爷,已经面色发紫,眼看就要没了气....... “怪不得之前听不到声音......\" 李忆然走上前去,啪地一声给了太守一巴掌,拽住他的衣领,怒道:“你在做什么?” 那太守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李忆然见状,扔想再补一巴掌。 卫风拦住了她。 长公主冷静下来,随即道:“先看看小少爷。” 二人点头,随后立即把小少爷拖到一边,上前去观察他的状况。 卫风有些犹豫,该不该下手。 见他有踌躇之色,流莺抢先一步,把手放到了小少爷的脖颈上。 她皱着眉头,开始的时候面色并不好,但是闭上眼仔细又等了片刻,才神色舒缓了一些,开口道:“人还活着......\" 李忆然松了口气。 没想到只是片刻的功夫,就变成如此惨案。 她面色沉重地看着太守,问道:“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那太守此番才算是堪堪回了神。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以一种可笑的,不受自己控制的方式颤抖了几下,随即开始掉下豆大的泪珠。 李忆然:“.......\" 这又是干什么? 人不是他自己要杀的? 此时又哭什么? 哭没有得手么? 李忆然冷笑道:”亲子相残,何其可怖。“ “人面兽心,此等品格行为,不足为我盛朝之百姓官。” 她几句评价下去,对面的男人还是在哭个不停。 李忆然嫌烦,正要说些什么,对面的男人竟然自己先开口了。 \"什么亲子.....\" “当真可笑!” 李忆然皱眉道:”你又发什么疯病?“ 男人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他瘫坐在地上,笑的浑身开始抽搐。 卫风和流莺突然道:“公主!没事儿了!人救回来了!“ 李忆然转过头,正想看看小少爷的情况,突然外面一道带着雨气,浑身淋了个湿透的人,闯了进来,上前去一把从众人手里,把小少爷抢了过来! 第299章 真假 那人影的浑身都浸泡在外头的大雨里,身上的水珠顺着地板大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李忆然抬起头,叹了口气,道:“你怎么还回来了?” 那少年转过身来,原本遮盖住那只独眼的布匹已经消失不见了,左眼本应该是眼球的位置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空洞,下面竟然淌下血泪来。 李忆然:“.........\" 独眼少年讽刺地笑了笑,眼里的血泪越流越多,那鲜血就像是滂沱的大雨一般,无休无止。 “明明是我先的.........” “我才是她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宁愿去帮助一个外人,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废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脚踢了踢地上还是神志不清的痴呆小少爷。 “呵呵,一个痴呆!” “真不知道有什么价值,值得你们一个两个的费这么大的心思。” 他自嘲地笑了笑,浑身泄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 “他在太守府,锦衣玉食的时候,老子在外头流浪,和畜生抢吃的。” “他有新衣服穿的时候,老子在外头,因为没有厚衣服过冬,差点儿死在上一个冬天里。” 他嘴角勉强地牵扯着。 “你们为什么,要他不要我?!” “难道就因为他是那个死的都不知道死哪去的旧太守的儿子?而我不是?!” 他越说越愤怒,整个人的身体都因为难掩的怒气而颤抖着。 李忆然眼皮跳了跳:”你说你是他们的什么?“ 独眼少年那双黑漆漆的带着恨意的眼睛,看向了李忆然:“我才是他们的儿子!!!!“ 此话一出,原本还呆傻地趴在一边的太守,浑身都惊了一道。 少年鄙夷地看了几眼,接着道:”怎么?你们有胆量生我?没有胆量养我么?“ “也是啊,你们就是嫌我不够光明正大,对不对?” “一个私生子。” “呵呵。”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给了地上的小少爷几脚:“那这玩意儿呢?又算什么呢?” 独眼少年的一句句话,都化作了利剑,刺向了那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 “...........\" “儿啊!” 他终是没有忍住,扬天长叹一声。 卫风扯了扯李忆然的袖口,往她手里递上一个东西。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接过来看,只见那是一封沾染着鲜血的信件。 “从哪里找出来的?” 她抬头问道。 “是从夫人的衣物里面翻到的。\" 这么来看,是那人留下的遗书了? 也就是说,果然是自杀...... 李忆然用手指破开那信封,信封封装的并不严实,想必是留下信件的人也是希望有后来人能看到这封信。 “............\" “吾儿亲启.........\" 看到第一句的时候,李忆然就知道,这封信,是给谁留的了.... 她笑了笑,随手把那信件扔给了对面浑身是水的少年。 少年有些狐疑地看了她几眼。 李忆然叹了口气道:“你娘留给你的,好好看吧。” 少年难以置信道:“你怎么知道是留给我的?” “猜的,你若是不愿意,那便不要看,把信还给本宫就好。” 他的面上虽然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但还是半信半疑地打开了那封信。 “吾儿亲启......” “这么多年,是娘对不起你。” “在外人面前,不敢与你相认,实在是有说不出的苦衷.....\" “因为宝库钥匙一事,为娘,和....和他,始终处在外人的监视中.....\" \"不想拖累你,才不敢承认与你的关系,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出了院子,去城里看看,你过得还好么?“ 读到这里,那信件上面洒落了一滴泪。 少年的眼泪开始夺眶而出。 “骗人!你们都是骗人!根本没有人在意我!” “事到如今,又来假好心什么?” 接着往下读。 信件上面写道。 “为娘留下他做自己的孩子,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也是为了让”他们“不要注意到你....\" “你我二人守护着这宝库的秘密,这么多年了,不管是你还是为娘,都已经十分疲惫了。” “好在这次终于有人.....把那宝库打开,以后我们再也不用过以往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娘也......\" “娘也想去,陪他了......\" 信件到这里,笔迹戛然而止,伴随着纸张最后,有被痛苦地揉搓过,可以看出当时写信之人,内心痛苦挣扎与矛盾。 “娘对不起你........\" \"娘已经把所有的财物,都留在了家里的箱子里,你拿上,便天高海阔,一个人独自去吧.......“ “再也不用留在益州城,这弹丸之地了......\" 信件很短,但是却道尽了这几个人的一生。 李忆然亲眼看着少年的神情,从愤怒,到了迷茫,最后只剩下了深深的疲惫。 “.........\" 他一边自嘲地笑着,一边把手里的信扔回给了李忆然,对着那小少爷又看了几眼,就又夺门而出,消失在风雨里了...... 卫风:“公主,要追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道:”随他去吧。“ 只留下了遍地的狼藉。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痴呆小少爷,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娘亲不见了,开始在原地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闹道:“娘!娘!娘!!” 李忆然惋惜地摇了摇头。 “你娘已经不在了。” 小少爷自然是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只是懵懵懂懂地不断重复着:“娘!” 李忆然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一旁的流莺叹着气,把小少爷带下去了。 “先不让他知道夫人已经死了的事情.....\" 李忆然有些犹豫:“且先骗他,说是他娘有事儿走了吧。” 流莺点了点头,就退下去了就近的厢房。 李忆然转过头,看着那太守,叹了口气道:“你们搞的好事......\" \"你为何要掐死小少爷?“ 那太守不住地摇头,接着道:“他就不该出生!“ 李忆然冷笑道:“你们生的时候不管不顾的,怎么地,等孩子生下来,是个痴呆,现在又嫌弃了?” “依本宫看,若不是他”娘“极力保护,恐怕这痴呆的小少爷,早就被你杀掉了罢了。” 仿佛一击被戳中了那点儿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太守瑟缩着后退了几步。 “那又怎么样!本官的孩子,自然本官有决定他的权利......\" 此话说的他自己都心虚,越到后面语气越是虚弱。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没错,但是他从呱呱落地那一刻,便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你们,又怎么能傲慢地决定另一个人的人生呢?” 她看着那中年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太守:“............\" “此事姑且不谈,只是你现在,倒是要有大麻烦了。” 李忆然眼皮跳了几下,自从之前开始,这只右眼就一直跳动个不停,她心里知道没什么好事,只好早做预防。 “之前监视你们的,是中原人还是外族?” 她心里有些猜测,只是这猜测,还需要当事人来验明。 “.....\" 看他那股不愿意说的样子,李忆然就来气:“你最好是现在就说,否则到了过几天,你彻底沦为一具白骨,到那时,你想说可也说不出口了!“ 第300章 贪婪 太守在原地哽咽了片刻,愁苦的脸看起来皱巴巴地怂成了一团。 李忆然眯着眼睛瞧他。 半炷香过后,那男人终于是过了心头那关,缓缓开口。 “监视我们的,是这益州城附近的西夷外族....\"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那益州城的财宝库,也是之前他们,在侵占益州城的时候所留下的。” “那时候,这地方还不叫什么益州城,而是叫做邺城。” “...........\" 听到熟悉的“邺城”二字,李忆然的眼角跳了跳。 “那幻境里的,竟然是真的么?” 她心里存着怀疑,只想着,继续听下去罢。 太守继续道:“他们一直想要找到宝库的具体位置,但是却不知道在哪.\" \"上上任的太守,拿到了宝库的钥匙,从此以后,这世代的益州太守,就一直守护着钥匙.......\" 李忆然皱眉道:“钥匙本来是交给太守保管的?” “那怎么会到了夫人手里?” 太守摇了摇头,苦涩道:“本来上一任的太守....也就是本官夫人的....原配丈夫,钥匙本来是交由他保管的,后来他被朝中势力所诬陷,导致客死他乡,那钥匙便交由到了夫人手里,一直没有给我........\" 李忆然:”.......\" 太守道:“本官知道公主想要说什么。” “夫人不愿意把钥匙给我,无非是因为不信任我.....\"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本官也知道。” “开始的时候,本官确实是抱着些见不得人的目的,去接近她们母子的。” “若是拿到了钥匙,发一笔横财,再也不用在这贫苦的益州城里苟且度日,那该多好!” “也许是下官心思不纯吧,夫人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一直都没有把钥匙交给我,而是自己保存着。”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这数十年间,确实能感受到一直有外人在监视着,夫人和我们过得也是,胆战心惊的日子。” “后来.....我也就慢慢发现了。” “那宝库,根本也不是什么发财的好路子,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啊!” 他眼神有些颤抖。 “这数十年间,也有人,没有钥匙,但是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宝库的入口....\" \"但是无一例外的,都死于非命......\" \"我也渐渐了解了夫人的苦衷,她也是为了我的姓名着想,才不愿把钥匙交给我。“ 李忆然想了想,知道他二人之间并不是全然无情。 ”她也记挂着你的好,愿意在那样的流言蜚语里面收留她们母子。“ 当时朝廷实力纷杂,前任太守更是处在风口浪尖的人物,不管他当时是出于什么的目的,也确实给了这母子二人一个容身之所。 太守苦笑了几道:“下官和前任太守,倒也确实有同窗的交情,当时也是年轻气盛,见不得朝廷里面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硬生生地把一个好人,指控成了坏人。”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里面。 “本官仍然记得,昔日老友离别时候的场景,他那么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到了被流放的时候,已经在牢狱里被加了极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样,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嘱托我,要照顾好她们娘俩........\" \"我这一生,虽然荒唐,但是也多少算是做了件好事吧.......\" 他摇了摇头:“那朝廷,那势力,岂是我们这种小小官员碰的的?” “后来听说,兄台在那连益州城都不如的苦寒之地,日日夜夜劳役,死于了肺病.......\" 虽然知道那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但是听闻他死亡的消息,还是难免感慨,这么一个光风霁月的人,最后却寂寂无名地死在了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夫人知道此事么?” 太守摇了摇头:“下官哪里敢告诉她们呢?只是瞒着掖着,偶尔编造些书信,伪装成兄台还在世的样子,无非是给她们二人,一个生的希望罢了........\" 只是,纸是包不住火的..... 恐怕看今日夫人自缢的模样,是早已知道了他已经离世的消息,只是为了宝库之事没有下落,和自己那可怜的孩子,强撑着勉强留在这人世间罢了。 如此看来,他们倒也都是些可怜人罢了........ “你可知道,那宝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李忆然忽然问道。 太守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夫人虽然自己藏着钥匙,但是怕我引来杀身之祸,故而一直没有允许我去过。” 李忆然冷笑道:”你当真自己没有去找过?“ 太守瞬间红了脸,纠正道:“瞒不过公主,下官确实自己经常去找那宝库的位置,不过几次下来,也都是有贼心没有贼胆,只敢在外头遥遥看几眼罢了。” 李忆然道:“得亏你胆子小,若是真的进去了,恐怕今日能不能完完整整站在这里都难说。“ 说着说着,李忆然还当真上下打量他几道,看了看他的胳膊,看了看他的腿,好似在评价这些东西值几个钱一般。 太守面色发白:“公主,您可是进去过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虽然准备充分,但也是九死一生。” 听闻她已经去过宝库,太守的眼里露出一些贪婪的光芒:”那宝库里头.......可是有数以千计的财宝?“ 看他神色略有癫狂,李忆然冷笑道:“这倒也不错。” 闻言,太守更是睁大了眼睛,也没了之前的恐惧,上前去抓住长公主的肩膀,神色癫狂道:“那.......公主可有带出来?!” 见他这副走火入魔的模样,李忆然不禁有些倒胃口。 她冷笑几道,接着说:”本宫倒是带了里面的东西出来,不知道你想不想看看.....\" 那太守果然面露贪婪神色,整个人都有些激动。 “请....请务必让下官看看!“ 不知道此人怎么会爱财到了如此地步.... 不过恐怕他爱财,但是更惜命,要不也不会几次三番的只是敢在洞口徘徊,而不敢直接进去了。 李忆然倒也痛快,从自己的腰间,甩出了那从宝库里面拿来的黄金元宝。 元宝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太守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神情激动,把那元宝放在自己的嘴边用牙咬了咬,接着颤抖道:”这......这是真金白银啊!“ 李忆然点了点头。 那人见公主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也没有拒绝自己,变本加厉道:“公主..您可有带来的多余的?” “您在那宝库里面待了许久,应当带了不少好东西出来吧?” “您看,我们帮了您这么久,加上我们知道的,也都给公主说了,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说是也不是?” 他眼珠沽溜沽溜地转,似乎还在组织措辞。 人在巨额的财富面前,果然已经丧失了原本的心智。 若是没有这笔财宝,他还算是个勉强的君子,但当这笔财宝活生生地摆在他的面前的时候。 什么礼义廉耻,君子道义,早就通通抛在脑后了。 “公主........您看,家妻也刚刚去世,这......筹备下殡,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啊.......\" “您大人有大德,是这盛朝的皇亲国戚,想必也不缺这点儿钱......\" 他那皱巴巴地犹如树皮的脖颈攒动了一番,接着道:“不如,就把这笔财宝,都转交了下官,您觉得如何呢?” 第301章 危机 李忆然冷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玩味道:“你确定你要这笔财宝?” 益州太守仍然是那副癫狂的神色,重复道:“是是是,请公主赠与下官吧.....\" 李忆然笑了笑,道:“好。” “既然你想要,那便如你所愿。” 说罢,她随手把那金元宝扔了出去。 太守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乱飞的元宝,四处摇晃,终于是稳稳地接住了。 “先别急,不如你看看,那上边印的是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 李忆然狡黠地看着他。 太守有些狐疑地举起了那元宝,对着烛火,开始打量。 方才没有细看,眼下真的拿到了这块金元宝,才发现,竟然另有玄机。 那元宝的底部,赫然印着一个十分明显的纹路。 益州太守看到那纹路的一瞬间,面色发白。 见他反应,李忆然冷笑道:“看来太守是认识这上面的印章啊。” 她说的肯定。 若是旁人,不知道这元宝的底细,也就只当做是个加盖了主权的物品罢了,但是观他反应,显然是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东西。 李忆然歪了歪脑袋,问道:“大人何必如此紧张,只不过是印了东西罢了,若是走不寻常的途径,倒也可以把下面的印章融了,再去换钱........“ ”这么简单的道理,本宫都知道,大人不该不知道吧?“ 李忆然眯着眼睛,观察着那人的反应。 “.........\" 太守没有回话,还是有些呆愣地手里抓着那财宝。 随后,他仿佛忽然回神了一般,声调颤抖道:“公主.....大大不可啊!” 李忆然:“为什么?” “你不是想要钱么?” “都摆在面前了,为何又不敢要了?” 李忆然冷笑道:“若是知道什么,还不速速都吐出来!” 太守打了个冷战,内心似乎在激烈挣扎。 见状,李忆然开口提醒道:“莫让你的夫人白死就好,但愿大人是真的问心无愧。” 太守闻言,面色更是惨白,颤巍巍拿着那金元宝,收起来也不是,放起来也不是。 最后终于扭捏半天,开了口。 他叹了口气,面露悲戚道:”下官也不欺瞒公主了!事到如今,便也实话实说了吧!“ “这财宝,可不是寻常人家所属。” “若是寻常财宝,确实如同公主所言,找个地方融了便是。” “可这元宝下边,印的是.....\" 李忆然眯着眼,直视着他:“印的是什么?” 太守打了个冷战,颤巍巍道:“这上面印的可是西夷皇室之章啊!!” 李忆然面色微变,重复道:\"你所言可真?“ 太守苦涩道:“句句属实,若有欺瞒,天打雷劈!” 李忆然忽然转头道:“去找人快马加鞭,给京都传信,请求支援!” “快!” 卫风跪下,随后道:“公主,之前我们的属下,已经全部都被派去侦查那边压境的大军了........此时并无其他的人手....\" 李忆然面色冷下来:“之前的派出去的信鸽,不知道言卿尘看到后,能否知道此事的紧急程度........” 她思忖片刻,随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卫风。 “本宫派你快马加鞭,速去京都传信,需要多久?” 卫风低头答道:“此处距离京都路途遥远,属下不眠不休,需要三日。” 李忆然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卫风躬了躬身子,道:“属下得令!必不辱公主所托!” ”务必.......搬救兵过来...\" \"否则,恐怕不仅是益州城,盛朝之危,自今日始也.......\" 卫风转身就破门而出,临行时刻,他牵了马儿,在院子里徘徊。 似乎因为今日天气之潮湿,那匹骏马的脾气很是不耐。 卫风轻轻抚摸马头,安抚着这畜生的情绪。 “好马儿,此番路途遥远,待完成使命之时,定好好让你休息几天。”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脸贴在马的身侧。 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温柔,马儿也蹭了蹭卫风的脸庞以示回忆。 李忆然怀里抱着大大的包袱。 冒雨进了那后院。 “........” 看见卫风已然整装待发,此刻的长公主面上才露出些忧惧的神色。 “若是有人拦路......\" “一并杀死罢了.....\" “这里面是本宫替你准备的干粮。” “还有这个.....\" 李忆然从中拿出几个瓶瓶罐罐,嘱托道:”这是本宫调制的毒物,还有些是药品,若是路上遇到难以处理的人,别拖延,只管拿此瓶撂倒便是....\" 她有些紧张,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持着包袱的双手,在风雨里微微颤抖。 卫风见状,拴好马儿,向前几步,用自己的手,细细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包裹住。 “别怕。” 他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里面吐露出许多往日不曾瞥见的温柔。 “属下会回来。” “也一定会搬来救兵。” 他稍稍用力,捏住长公主的手。 常年习武之人,身体里总是流淌着用不完的力气,即便是这样的阴雨天,也热气腾腾的。 李忆然则因为身体的那些隐疾,加上今日风雨,出来时候又穿的凉薄,因为担心没来得及披上衣物,此时的双手更是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块一样寒凉。 卫风轻轻抬起长公主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嘴唇边上,吹了几口热气。 李忆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那些被他嘴唇不经意间触碰到的地方,好似被万千羽毛扫过一般,轻轻柔柔的发痒起来。 “公主也要多多保重。” 他抬头,眼眸即使是在这样的阴雨天,也亮晶晶的。 李忆然回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道:”我们二人都要平安。“ 卫风笑了笑,吐出个嗯字。 他平常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剑一般,正如他自己的佩剑,无名无名,虽是没有名字,但是锋利至极,人狠话不多。 此时这番柔软的模样,倒是激起李忆然内心的一阵阵涟漪。 只是这般情义,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的院落门处就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地禀报声。 只见来人身着一席黑衣,身上的布料早已被这雨打的湿透了。 想必,已经在这雨幕里潜伏了许久。 那人上前去,并没有顾及一旁的卫风,而是直勾勾抱拳跪了下来,硬朗的声音开口道:“禀报公主!外边那群军队已经到达了距离益州城几十里的地的地方,目前那批人正在驻扎休息,想必若是脚程快,到达益州城,只需三日的功夫!“ 李忆然面色白了白,嘴里喃喃自语道:”三日......\" 卫风有些忧愁地看着她:“属下还要去么?\" 李忆然心里很快便甩掉了那些迷茫,坚定道:“要去,搬救兵,此地本宫还可拖延几日。” 长公主转头,对着在门口墙角偷听的益州太守道:“你去,把益州城内所有的可以调用的兵力,都调动起来。“ 只见那太守从门后缓缓露出身子,面色悲戚道:“公主,这益州城,哪里还有什么兵力啊!” 李忆然啧了啧嘴,接着道:“那就把百姓,都调起来。” 见太守依然是面露难色,李忆然怒道:“难道你要等到大军压境,屠戮城民的时候,再开始反抗么?” 太守浑身一个激灵,随后也反应过来,此事非同小可。 当即摆正了姿势,抱拳道:”公主大义,下官这就去调令百姓!“ 第302章 战或逃 卫风一路架马,丝毫不敢停歇,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一定要尽早调来救兵。” 冰冷的雨水和狂风打在他的面庞上,来不及准备蓑笠和雨衣,他一路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 李忆然吸了一口气,看着外头越来越大的雨幕。 “人都在这里了?” 她站在益州城城中的一个平日里用作戏台的地方。 低下头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男女老少。 “回公主,这就是所有人了....\" 虽然没说,但是李忆然也知道,愿意出来的,恐怕也只有这些了。 而且........ 长公主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些人。 他们纷纷低垂着头颅,有孩子的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不肯多说一句话。 “他们是自愿来的?” 李忆然冷笑了一道。 益州太守紧张地挠了挠自己的头,道:“哎,没法子了,不愿意来也得来......\" \"那不愿来的呢?“ “这......只剩下一些腿脚残疾,年迈无力的了.......\" 太守老实答道。 顺着视线看去。 能召集到的人手,正如守城的士兵一样,都是些算不上兵力的百姓罢了。 李忆然叹了口气,心中知道恐怕仅凭这点儿人手,是抵挡不住西夷的大军的。 她沉思片刻,道:“先给大家分发兵器吧。” 说是兵器,其实也就只是些干农活的器具罢了.... 看着那些人有些可笑的手持着犁耙,斧头等工具,李忆然扶了扶额头。 “你们这..有没有弓箭之类的?” 益州太守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 李忆然继续皱眉:“之前益州城的守卫防线都是怎么做的?“ 太守道:“那些兵器确实有,但是因为没有用,早就被融了,换成铁器,打成农具了.......\" 李忆然看了看他们手持的斧头和犁耙,果然有些眼熟。 “..........\" \"仅剩的一些,也都发给外头守城的那些孩子了,并无多余的武器。“ 事态如此,着急也没有办法。 李忆然沉吟片刻,问道:“离益州城最近的城池是哪座?\" ”往东走几十里,倒是有个地方,不过下官平日里没有去过.....\" 李忆然道:“派人去请兵支援。” 太守愣了愣:“可是此时并非战时,下官也没有朝廷的调度,他们怎可答应出兵?” 李忆然冷笑道:“这就要你自己去想办法了。” 太守苦涩地皱着脸:“总不能白走一趟吧......\" 知道他的难处,李忆然从身上卸下来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上面刻着李字,是块皇家上品的和田月,也是父皇为数不多的赐予她的东西。 长公主把那玉佩毫不在意地甩了出去,接着道:“凭此信物去调兵,就说是本宫的意思。” 太守愣了愣,随后珍重地接过来那玉佩,念叨道:“多谢公主大义。” “你莫要耽误,此刻就出发吧。“ 看着他还在墨迹,李忆然催促道。 “路上小心,一定要成功,益州城的生死存亡,也就在这一夕之间了。” 生平第一次被委以如此重任,益州太守也感觉到自己那颗早已冷掉的心脏,开始重新跳动起来。 他迅速地翻身上了马,踩着一路的泥泞去了。 太守走后,李忆然瞧着地下这一群并无什么战斗意识的百姓,叹气道:“你们,是想活,还是想死?” 此话一出,那些人都有些怪异地看着她。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抬头了。” 李忆然轻笑,心道:”总算是勾起些他们的兴趣。“ 长公主咳嗽几下,接着道:“西夷的大军,已经在不远处几十里的地方,按照路程,只需三日,便可进攻益州城。” 那群人听到此消息,均是脸色发白。 见他们此刻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李忆然补充道:”不过你们放心,本宫已经派了人,去朝廷请令支援,也派了太守去周边的城池里搬救兵,若是我们能熬过这三日,定能转危为安。“ 那群人见状,开始在戏台下面窃窃私语起来。 李忆然皱眉道:“你们若是有什么疑问,大可直接讲,不用藏着掖着。” 此话一出,下面有个胆子大的,举起自己的手。 看着周围的百姓都看向了他,小伙子咽了口口水,忐忑道:“朝廷.....真的会派救兵来救我们吗?” 李忆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那小伙子闻言,皱着眉头大声道:“可是此地之前也被蛮族侵略过,那时候!朝廷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此地沦为一片火海,城里到处尸横遍野,都没有动弹过丝毫!” 周围人恐怕和他抱有一样的想法,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 对啊!朝廷真的会派救兵吗?” “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就是就是!” “哪有这么好心!” “你也是朝廷来的人?你有什么可让人相信的?!” 看着底下一双双不信任的眼睛,李忆然知道,只凭几句话,恐怕是难以改变他们的想法。 长公主清了清喉咙,道:“那莫非朝廷不派兵,你们就要坐以待毙,在此处等死么?” “...........\" 下面人纷纷哑巴了。 有人突破了这阵沉默,主动开口道:“........我们.......我们还可以逃啊!” 有他的这一句话,周围人纷纷响应:“对啊对啊,我们大可直接弃城逃跑。” 李忆然冷笑一道,打断他们。 “你们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跑的掉吧?“ “大军距离此处,只有三十里的路程。” “而他们,均骑着西夷最好的烈马。” “带着重甲,弓箭,长矛。” 李忆然那双锐利地眼睛扫射过下面,他们纷纷颤抖了一下。 “你们跑?大可跑,只不过最后直接被抓住罢了。” 她冷笑着,道:“当逃兵,然后被抓住,折磨致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是说,你们认为,自己是真的天赋异禀,可以跑得过战马?” 她此番一说,底下果然鸦雀无声。 寂寥的天地间,唯有淌落的水珠,扫过每个人的面庞,仿佛无声的哭泣。 “依本宫看法,比起逃跑,你们有一条更好的路可以选择。“ 李忆然掷地有声地开口。 下面人面面相觑,纷纷道:“此话何意?” “益州城此地,易守难攻,我们可以利用地理的优势,拖延几日,只要等到救兵来支援,便可打赢此仗。” “而你们,也可活命。” 李忆然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那言语和神色里面充满了希望。 益州百姓:“.......\" 有人道:“可是我们这般模样,要怎么守城?怎么对抗西夷的大军啊!” “是啊是啊,对面可是军队,而我们只是普通的百姓,怎么可能打得过对方,照我看啊,还是早点逃跑好了,说不定就命好,侥幸能逃脱过去呢!” 那大汉看着力气挺大,没想到志气却如此之小。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若是本宫有方法,可以让你们以如此之少的兵力,稳住对面的大军,你们又如何呢?” 那群人纷纷难以置信地看着戏台上的长公主,嗤笑道:“哎,别以为你是朝廷来的就怎么样了,还有,别以为你站在这戏台子上,就真的能唱戏呢,对面多少人,我们多少人啊?怎么可能的事!” 李忆然冷笑一声,接着从戏台上面跳了下来,对着方才说话的百姓,道:“不妨先听听本宫的方法,如何?” 第303章 筹谋 下面的百姓虽然还是面带疑虑,但是想到眼下也并无他法,只好冷静下来,听那人讲话。 李忆然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他们。 众人皆是一惊。 “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这真的可以吗?” 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声音,但是李忆然丝毫不在意。 “若是现在还是想走的,大可直接逃跑就是了。” 她笑了笑:“只是若是死在了路上,运气不好,碰巧被那西夷大军抓住了,本宫概不负责。” 此话一落,那些原本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跑路的百姓果然面色一白,手里的东西也放了下来。 “这.....\" 见他们又折返回来,李忆然笑了笑:“你们大可以现在不相信本宫,但是只要按照本宫说的去做即可。” 说完这番话,李忆然就摆摆手离开了。 留下原地呆愣的众人。 外面的雨一阵接着一阵。 李忆然从街边的小摊贩拿了一把伞,把银子放在了木板上。 全城的人都已经去了刚才那处。 街上没有多余的人烟。 李忆然闭着眼睛,腾空自己的思绪,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到了太守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那场雨依旧没有停,天空总是阴暗的,李忆然随手甩了甩伞上的雨滴,放在了门边。 此时的太守府更是寂寥。 夫人去了,小少爷被领去别的地方暂时安置起来,太守被派去临近的城池调救兵,流莺和她的部下们,则被安排在了前线处,随时探听情报。 李忆然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看着庭院正中的鱼池发呆。 “不知道卫风现在到哪里了。” “有没有一路平安呢?” “出了益州城,还有没有在下雨......\" 想起他走的时候匆忙,都没有来得及准备雨具,李忆然的心里有些自责。 “哎....\" 前几日还是热热闹闹的,转眼就变得如此冷清......... “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李忆然叹了口气,拿起一边的鱼食,漫不经心地往池子里面投喂了些。 那些鱼几天没有吃饭,原本胖乎乎的身子现在都变得干瘪干瘪,看到上面有人扔了吃食,立即涌成一团,争先恐后地开始抢吃的。 李忆然笑了笑,嘴里嘀咕道:“别急别急,都有吃的,这几日真是怠慢你们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手里拿了更多的鱼食,洒在了另一边。 那些鱼看到了那一侧的鱼食,果然不再在此处停留,而是摇晃着尾巴去另一侧吃了。 “倒也算得上聪明。” 李忆然漫不经心靠着池子的栏杆,放空自己的大脑。 这是大战前面,难得的宁静时候了。 她手里的鱼食越来越少,眼瞧着就要见底了。 李忆然从栏杆上支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手心,把最后那一点鱼食撒了下去,对着池子道:“好啦,改日有空再来投喂你们。” 那些鱼仿佛通了人性一般,摇晃着尾巴在原地打转。 这小玩意,看了倒是真让人开心。 李忆然笑了笑,准备回房间休息。 一旁的拐角处,一个人影窜了出来。 李忆然皱眉道:“谁?!” 因为这几日实在是缺少兵力,所有的太守府的奴仆,也都去充军了,现在太守府是空无一人,无人守护,若是此刻敌人直接进来..... 后果不堪设想。 李忆然猛然发觉到自己的疏忽大意,对着那边大声呼和道:“不要装神弄鬼,快些出来!” 那人影在原地抖了抖,接着从角落里探出身子。 看清人影是谁的那一霎那,李忆然浑身松了下来:“原来是你,怎么来也不吭声?” 萤往前走了几步,手里显然是拿着什么东西。 李忆然问道:“你拿的什么?” 她走过来,举起手来,只见上面放的是——鱼食..... 李忆然笑了笑,指了指下面的池子,轻松道:“你来晚了,本宫已经喂过了。” 少女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李忆然靠着背后的栏杆,漫不经心道:”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萤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和那些红袍人,是一伙的么?” 李忆然眯着眼睛看她。 萤仿佛感觉到寒冷似的,抱着自己的双臂,颤抖道:“是,也不是。” “总之,现在还不能说。” “到了可以说的时候........萤,会说。” 她转过身来,正色看着李忆然,严肃道:“萤.....没有要害你们的意思。” 李忆然勾了勾嘴角:“你在那财宝库里面,可不是这样的。” 提起那宝库,少女的脸色白了白,似乎想到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知道是戳到了她的痛处,李忆然接着问道:“你和那群人是什么关系?” 萤:“.........\" “你是不是事先就知道,那宝库里藏的,是西夷人的东西?” 萤这次倒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李忆然笑道:“那想必,那令牌也是了?” 萤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李忆然哎了一声,道:“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是不肯跟本宫说实话.....\" “本宫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么?” 她装作沮丧似的掉了掉眉毛。 萤连忙摇头道:“不是..........\" 二人就这么争执不下。 李忆然:“算了,往后你想要怎么样,你自己决定吧。\" \"若是和你的同伴还有联系,想要逃出益州城,就尽快走吧。“ 长公主眯着眼睛,感觉到空气中越来越接近的紧张气息,补充道:“否则,再过一日...不,可能都过不了一日,恐怕你想走都走不掉了。” 说完这些话,李忆然就扔下她,独自回房间了。 她绕过转角的亭子的时候,还看见那少女,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有些痴傻地抱着那鱼食,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随她去吧。” 李忆然叹了口气,三转五转地拐进了自己的房间。 兴许是淋到了雨水,让她的头部有些疼痛。 她下意识地开口:“卫风,来帮本宫揉揉.....\" 话刚刚说到一半,才突然发觉,那人已经不在了。 ”.......\" 李忆然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自己去角落里找了蜡烛点了起来。 她也没敢闲着。 当下换下那身已经淋湿的衣服,就着烛火,开始研究着后面的布防。 “益州城外,是那座有山匪藏身的山。” 李忆然一边提着笔,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 “啧,不知道那群山匪,知不知道着西夷大军就要来围城的消息。” 她眼珠子转了转,想到那群人的三脚猫功夫,恐怕碰上了,也是凶多吉少。 “算了,人各有命。” 她在山头的地方,打下了一个叉。 “接着,就来到了益州城的城门外头。” “守城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从山头到了益州城的城外,还有些距离,此处可以设置一些埋伏,降低对面的兵力。” 李忆然把笔放在了嘴边,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不过,主要还是要靠.......\" \"这里!“ 她在益州城的地形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被圈住的地方,正是那个城门头。 “唔,这地方,可以设置一些守卫。” “到时候让士兵们在此处放下油和火石,待有人靠近城门的时候....\" \"就动手。“ “还有,若是可以,需要准备一些弓箭。” “和敌人正面交接,我们没有任何的优势......\"李忆然的眼皮随着那摇曳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第304章 担忧 今日的益州城可算热闹极了,街道上百姓来来往往,手里都拿着家伙,神情戒备地备起站来。 李忆然站在城头上,不敢放松,一边等着流莺的部下传来的战报,一边督促着他们做好守城的工作。 今日倒是个晴天....... 她抬手,遮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第一次正正经经地打量起来着益州城。 比起几十年前,此处倒是繁荣了许多。 看着一层一层的房屋,不知怎么的,李忆然心里浮现出一个想法:“要保护好此处,他们都是大盛朝的子民。” 想到这里,她的心智便愈加坚定起来。 午时。 忙碌了一早上的百姓们开始休息起来,准备吃食。 各家各户都拿出了自己的存粮。 毕竟,若是此战战败了,益州城也便没有以后了...... 看着城楼下面升起的阵阵炊烟,李忆然忽然想到了之前的那些红袍人。 “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之前看他们打着教派的名义,在益州城中四处放粮,本以为是真的好人,没想到最后还是奔着益州城那笔财宝来的.... 此番说来,倒是那件事情过后,在街道中,已经见不到他们的踪影了。 “萤.....\" 她轻声叫了句,一旁本来窝在一处啃着胡饼的少女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 “那群红袍人,现在还在益州城内么?”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搞清楚城内的动向。 大军压境的时候,不仅要防着对手,还要防止内部的可能的祸患。 萤摇了摇头:”不知道。“ 李忆然皱眉道:“你们不是一伙的么?” 少女接着摇了摇头:“我...我只和那些人是一伙....其他的,不知道。” 李忆然思忖道:“你们内部,并不团结?” 萤点了点头。 “我....我和他们,此番来了,只是为了拿回那财宝库的东西。” “没有别的意思。” “而且......\" 说到此处,少女的神色显得有些落寞。 “而且,我们的那一伙人......早都已经都死在宝库里了,您也见到了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此宝库果然还是不详。” “找个机会,把那处彻底埋了吧。” “也省的后面再有人有事没事去寻死。” 她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人为财死,此话确实不假。” 二人正在交谈中,一道身影从城门下走了过来。 嗅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李忆然笑了笑道:“你回来了?” 流莺抬起了那张容颜绝丽的脸,只是此时那上面早已布满了疲态。 很少见她这么狼狈。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一晚上没睡么?” 流莺点了点头。 长公主从一旁端了杯热茶给她。 她三下五除二喝了个干净。 最后痛快地抹了抹嘴,道:”那边的行踪有些诡异,所以奴家不敢走,连夜带着属下视察了一晚上。“ 听闻状况不妙,李忆然皱眉道:“是有什么动作么?“ 流莺却摇了摇头:“恰好相反。” “自从那日驻扎以后,本以为他们片刻之后就会动身,谁知道竟然静了下来,看了一晚上了没有任何动静。\" \"甚至他们的将士们,还在喝酒吃肉.......\" 流莺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实在不像是想要敌袭的样子。” 李忆然闻言也沉默了片刻,接着道:“恐怕,他们此番来此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 流莺愣了愣:“公主此话何意?” 她拉起一张桌子,横在二人的面前,随手沾了一边的茶水,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若是真的是为了屠城所来,大可直接攻进来。” 李忆然顿了顿,在上面划了几道。 “这距离,离益州城太近了。” “他们之前紧忙赶路,到了跟前,却止步不前。” “此事不合常理,必有蹊跷。” 李忆然道:“你们继续去紧紧盯着,就算现在西夷军队没有袭击,也切莫放松警惕。” 流莺道了句是。 随后便要离去。 将要离开的时候,李忆然拽住了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 流莺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李忆然。 把人叫到了角落,李忆然面带忧色道:“萤那孩子,还是没有说实话。” 流莺愣了愣,万万没有想到,大敌当前,长公主竟然和她说一个孩子的事情。 “那孩子怎么了么?” 她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明白长公主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点上提出这样的问题。 看出了她的疑虑,李忆然悄悄朝着那边瞥了几眼,看见那孩子还在对着城头下面的百姓发呆,没有注意到这边后,便附耳过去,贴着流莺道:”本宫怀疑,她和那西夷的军队,有什么勾结....\" 闻言,流莺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道:“公主....您说什么?” 李忆然有些谨慎地皱了皱眉头,道:“本宫也只是怀疑......\" \"那西夷的军队驻扎在外头却迟迟不入关,之前也有西夷的探子,在监视着益州城的动向.......“ “本宫同那益州太守聊过了,他说,监视他们的人,确实是西夷人。” 一瞬间巨大的信息量让流莺有些缓不过来,她思索了片刻,接着道:“公主,您的意思是?” 李忆然点了点头:“恐怕那西夷的大军,也是奔着益州城那宝库来的。” “若不是如此,为何之前从来没有动静,反而宝库一经发现,就立马出了兵?” 流莺眯着眼道:“那益州城内此刻是否还有西夷的探子?” 李忆然有些忧虑地看了她几眼,道:“这也是本宫所担心的地方。” “不止如此.......\" 流莺:“还有什么?” 李忆然抿了抿嘴,道:“还有那群红袍人.....\" 流莺愣了愣,接口道:“那群人不是已经都死在宝库里面了么?” 长公主叹了口气,道:“本宫同萤交流过.\" \"她说,那群红袍人,只是一部分。“ “并不是红袍人的全部。” “他们内部似乎有分裂,并不是全然一派。” “和萤一伙的派系,确实是都已经死在了那宝库里了。” “只是.......\" 李忆然眉目忧愁地看了看远方,道:“只是不知道,这益州城内,是否还有其他的红袍势力。” “若是如此,那当真是难搞。” 听了她的话,流莺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问道:”那公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忆然平静道:“当下还是应该解决燃眉之急。” “外头的那群西夷大军,才是我们最应该担心的。” “若是益州城内有其他的势力,也定然是有一定的目的而来。” “他们有自己的利益关系,不太会做多余的动作,伤害益州的百姓。“ 李忆然皱着眉头道:“倒是那西夷大军,若是有其他的目的,那倒是还好,可若是真的攻城,那益州城的百姓,可就危险了。” 她没有给任何人说过在幻境里面见到的当年邺城被屠城的场景。 但是这段历史并不是虚构的。 但凡是对着益州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段血腥的往事。 亲眼看到,还是和耳闻是不一样的。 自从那日幻境过后,午夜梦回的时候,李忆然也会梦到烈烈火光中,被屠杀的无辜百姓,她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浑身冷汗直流,直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才反应过来——这只是一场梦。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往日的悲剧重演,一定要保护好益州的子民。”李忆然目光灼灼看着城楼下面那些面上带着些和乐的,正在互相举杯畅饮的普通百姓,评价道。 第305章 单骑 傍晚的时候,长公主安排好城门附近的机关,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远方。 流莺脸色白了白。 没一会儿,城楼的背面来了个黑衣的人。 他风尘仆仆,满面疲惫。 摘下面罩后:“回禀公主,对面开始进攻了。” 李忆然嗯了一声,神色如常。 反倒是流莺,有些坐不住了:“奴家带人先去拦着。“ 李忆然拽着她,道:“你待在这里,先让他们去看看,能拦住就拦,拦不住....就放行吧。” 流莺面色诧异地看着她:“公主!你在想什么!” 难以想象之前还在和她谈论要保全城中之人性命的长公主,此时会下达如此离谱,枉顾人命的命令。 李忆然不做解释,只是重复道:“你在这里等着,让其他人去!” 第二次再说的时候,她态度坚决。 流莺虽然心有不愿,但是还是应了下来。 李忆然看着她,道:“一会儿你看好萤,别让她跑了。” 她说的是别让她跑了,而不是保护好她。 流莺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之前这小姑娘和人间蒸发似的,就在众人面前直接消失了,心道:“确实得好好看着她,但是不是这时候吧?” 知道她心里的不平,李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了一个时辰,外头的斜阳恰好压在了地平线上。 山头犹如被火烧过一般,染上一种绚丽的颜色。 李忆然眯着眼睛,心里回忆起幻境里面的那场大火。 她甩了甩脑袋,把不好的回忆甩掉。 “专心。” 李忆然自顾自强调道。 大军逐渐在地平线上探了出来。 李忆然浑身的肌肉和神经都开始紧绷起来,内心默默祈祷着。 对面的战旗高高飞扬着。 战马踏过的地方,溅起的尘土,使人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李忆然紧紧攥着手里的青鸾剑。 “但愿如本宫所想。” 大军不来则已,一来就速度极快。 只不过半个时辰,就抵达了益州城的前头。 李忆然看着地下早已设置好的暗藏的机关,虽然不算是多么高明的技巧,但是好歹可以削减些人数。 谁知那些人却仿佛提前知道了什么似的。 只是在城头前面的地方徘徊,没有靠近的意思。 战马嘶嘶地鸣叫着,那是从骨血里渗出的本能。 漫漫黄沙褪去后,终于看清了对面来袭的西夷大军。 和后面的士兵不同的是,为首的那男人,身形高大,却戴着奇异的羊头面具。 他只身一人立在千军万马之前,挥手甩出西夷军旗,对着城头,挑衅般的晃了晃。 李忆然眯着眼瞧着那人。 因着被面具遮挡,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她手指不由得抓紧了城头的围栏,默默流着冷汗。 “恐怕此人并非善茬.....\" 一种出于本能的预感,告诉李忆然。 还没等她继续细想。 只见那人随手一挥,把手里的旗子扔给了身后的副将。 而他,则倾身一个俯冲,直接朝着那益州城城头来了! 李忆然瞳孔皱缩。 “他要干什么?” “竟然敢单军赴会....\" 那人很快就踩到了地下埋藏的机关。 随之而来的箭头从四面八方及其刁钻的角度射了出去。 那男人面不改色,以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动作,纷纷躲避了过去。 李忆然攥着围栏的手开始微微发汗。 “他到底要做什么?” 临近城门最近的地方。 男人却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和城头上的那女人对视。 “.........” “你知道,我们来是为了什么。” 冷冷的话语从城头之下传来。 李忆然愣了愣,随即反应道,他话语中的言外之意。 知道对方是另有所求,应当不会立即开战,也印证了之前李忆然的猜想,她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只要没有打起来,便还有回转的余地。“ 她心脏狂跳不止,知道仅仅凭着益州城现存的这点儿兵力,是绝无可能和对面打起来的。 能议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长公主清了清嗓子,道:“若是有所求,是朋友,自然要拿出朋友的姿态,您如今这幅大军压境的模样,恐怕说是谈和,传出去岂不是令人笑话?“ 男人微不可闻地笑了笑,接着手里的长枪猛地出鞘。 对着李忆然的方向。 李忆然捏紧了自己的双手。 “不能退。” 谁都可以后退,但是她不可以。 这空荡荡的益州城,现在只有一个空壳模样,若是气势上再输,那才真是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要拖延时间。” “不管如何,要想尽一切办法,等卫风和益州太守回来。” 心里抱着这样的信念,李忆然浑然不惧,对上了城头下的那个男人。 男人似乎对面前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弱不禁风,年龄甚小的女子,感觉到有些惊奇。 但是那惊奇,也仅仅是出于猎人对于猎物的好奇心罢了。 只见他整个人的躯体蓄力,单手朝后,手里换了姿势握着那长枪。 “好。倒是有几分胆色。” 长枪破空,倏然朝着李忆然的面门而来! 流莺面色煞白,当即就想上前去。 但是因着之前被安排监视着萤,她此时距离长公主的距离甚远。 那长枪来的又快又猛。 而且势头极佳! 李忆然却眯了眯眼睛,并没有挪动丝毫。 只见那长枪唰地一声,划破了她的面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之后,紧紧地定在了长公主身后的墙壁之上。 所有围观的人都睁大了双眼。 李忆然毫不在意地抹掉了脸颊的血痕,怒极反笑道:“现在可以请君一谈了么?” 男人扭了扭手腕,点了点头。 身后的益州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纷纷都傻了眼,手里本来举高到了头顶的斧头,犁耙,也纷纷放了下来。 李忆然摇了摇头,转身对着他们道:”开城门,放他一人进来。“ 守城的都是些半大不大的少年,听闻此令,相互对视几眼,最后还是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出来问道:“不能.......若是放他出来,其他的西夷大军,趁机而入了,怎么办?” “对啊对啊,公主,万万不可啊!” 李忆然摆手,坚持道:”放他进来!“ 那群半大的少年想要说什么,但是还是憋住了。 摇摇晃晃的城门应声而开。 男人的战马有些不耐地在原地嘶吼着。 李忆然对着下面道:“进来吧,但是只允你一人。” 那男人打着马在原地转了几圈。 李忆然知道他在等什么。 只见城门打开后,男人不进反退。 马儿往后退了几步。 随即,一个大跳,竟然直接跳进了城门了。 李忆然笑了笑,道:“果然聪明。” 只见他们离开的地方,距离马蹄只有几分的位置,黄土下面藏着一条粗达五根手指的绳子。 那是套马绳。 若是没有刚才那一跳,恐怕他们早已被绳子套了个牢。 李忆然挽了挽头发,对着身后众人道:“去准备酒水,本宫去会会这位。“ 他们显然也不知道此等事态该如何处理。 最后还是流莺最先反应过来。 李忆然拉着她,再次嘱托道:“看好萤。” 流莺郑重地点了点头,把那孩子带着一起下去准备了。 二人在城门下简单地支起一张桌子。 上面摆了两坛陈酒。 李忆然率先举杯,道:“薄酒,莫要介意。” 那人点了点头,也礼节性地举起了酒杯。 李忆然端起杯子,一杯烈度甚高的浊酒穿肠而过。 热辣的感觉在喉咙里面回荡,长公主笑了笑,拱手道:“现在,可以谈判了吗?” 第306章 威胁? 那男人卸下面上的羊头面具,对着酒杯大口畅饮起来。 李忆然眯起眼睛打量起男人的面貌。 他长相粗犷,眉眼锐利,浑身气势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一杯酒下了肚,浑身暖和起来。 之前的不悦也有所消解。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换了个大碗,给他盛了一杯酒。 “........\" 男人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接了过来。 两人就这么一杯又一杯,在众人紧张兮兮地注视之下,竟然没什么大事似的对酌起来。 这下不仅是益州百姓这边看不懂了,连那群跟在他后面的西夷士兵,也开始逐渐说起了闲话。 见时间差不多了,男人望了望远处来时的沙漠,冷硬开口道:“东西交出来。“ 李忆然笑了笑,面上不动声色,装作不知道:“不知您说的是何物?” 见她这副装傻的样子,男人果然有所不满,锐利的眼眸扫过她一眼,威胁道:”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此话一出,之前还在一边看守萤的流莺果然忍不住了,当即就回怼了过去:“你知道眼前是什么人么?就口出狂言?!” 李忆然转身对着她摇了摇头,唇语道:”看好那孩子。” 流莺忍着心头无处发泄的怒气,坐了回去。 那男人啪地一下,把酒碗摔在了地上。 接着一把推开面前的桌子,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我没有时间陪你玩过家家。” 李忆然收敛起眉目,道:“将军不说清楚什么东西,万一给错了怎么办?” 那男人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本正经还坐在位置上,给自己倒酒的女子。 他冷冷笑了下,道:“你倒是好胆量。” “敢和我这么叫板的,倒也是头一回。” 李忆然眨了眨眼睛,嘴唇对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头也没有抬道:“那将军以后兴许还会遇见更多人。” 男人侧了侧身子,指着自己远处的军队,声音沉静如水道:“你不怕我带人,直接把益州城屠了?” 李忆然的眉睫颤了颤。 手里的酒杯微不可闻的抖起几滴水花。 不过那点慌乱,很快就被她压制下去了。 她用了用力气,稳住手里的酒杯,也稳住自己的心神。 抬起头来,脸上不见丝毫的畏惧。 “若是将军想要如此,早就这样做了,又何必进城来,陪着本宫饮这一杯?” 男人没有说话。 知道自己多少猜中了男人的心思,李忆然小心翼翼挑选着语言,继续道:“再说了,就算是直接屠城,也未必就直接能找到,将军想要的东西?” 男人眯了眯眼睛,高大的身体突然倾斜了下来。 他弯下腰来,近距离打量起来李忆然的脸。 “看来,你也不是单凭着一张臭嘴,来和我谈判的。” 那人的呼气声打在自己的面颊上。 李忆然的心里,早就已经警铃大作。 这个距离太近了! 若是他改变了主意,突然发难,恐怕自己的是难以全身而退的。 她背后开始流起了冷汗。 她在赌,赌那东西,对这个人的重要性。 赌他的耐心,边界在哪里。 赌他愿意为了此事,让步多少。 李忆然浅浅笑了笑,微微抬眸,对上那人的眼睛。 方才离得有些远,他的气势又扎人,没仔细看清这人的面貌。 此刻才有了机会,正面对视起来。 这人的模样...... 和中原人温润的面庞不同,倒是极其具有西夷人的特色。 李忆然放下手里的酒杯,用手推着男人的胸膛。 她笑了笑,道:“本宫认为,此物对于将军而言,非常重要吧。” 男人眯了眯眼睛,有些危险地看着面前的中原女子。 他非常,不喜欢,这种,被人猜中心思的感觉。 “你们中原人,果真如传言一般,狡猾。” 他评价道。 但是倒也没有抗拒李忆然的动作。 和他这么近的距离,是令人非常不舒服的。 李忆然平日里虽然没什么大的皇亲贵族的架子,但是也很难容忍有人这么侵犯她的边界。 她试图拉开距离。 那男人却趁机抓住了她的手。 “你说......\" 李忆然愣了愣,不知道他突然做出如此举动,意欲为何。 接着,只不过片刻的功夫。 李忆然只觉得面前一道残影闪过。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道大手,掐住了脖子。 “!” 男人竟然是直接发起了进攻! 李忆然愣了愣,想要拔出腰侧的青鸾剑。 男人轻轻扯了扯嘴角,看出了她的意图,果断用空着的一只手,把她的手按了回去。 李忆然:“...........\" 他到底要干什么? 看见长公主被挟持,流莺当即便再也忍不住,也顾不上之前李忆然嘱托的事情,一个箭步冲到了跟前,怒不可言道:“你要对公主做什么?” 男人眯了眯眼睛,低头打量起来被他掐着脖子的女人。 虽然处于劣势,但是那人面上不见丝毫的惧色。 她试图伸手扣动男人的手指。 但是显然有些徒劳。 李忆然心里啧了一声,小声说道:“你要挟持我?” 男人反问道:“你觉得呢?” 李忆然笑了笑:“就算如此,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又提到了那东西,男人的怒气显然有些增长,他加大了手里的力度。 李忆然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开始剧痛起来。 眼前开始逐渐的因为缺氧而模糊。 即将意识断片之时,男人放轻了手里的力道。 喉咙里终于进来了新鲜的空气,窒息感一夕消失,李忆然仿佛饥渴了多日一般,开始急促呼吸起来。 对面的流莺投鼠忌器,不知道动还是不动。 男人对着她道:“若是想要我放了你们的主子,就把东西交出来。” 流莺愣道:“什么东西?” 男人道:“本来属于我们的东西。” 流莺:”????“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是显然也不能说自己没有。 流莺脑子机灵,看了看他手下的李忆然,勉强回答道:“那东西么?我们得去找找。” 李忆然朝着她使了使眼色,流莺会意,收起手里的鞭子,对男人道:“不如我们一手交货,一手交人,你觉得如何?” 男人思考了片刻,道:“可以。” 李忆然转了转眼珠子,手里悄咪咪打起了手势。 流莺看了看,知道那是楼里特用的暗号。 “怎么回事?长公主怎么让我几日之后再给他?” 虽然不清楚此举动的意义,但是流莺还是照着做了。 “那东西有些难取,你也知道吧。” “不如这样,你等上三日,必定把东西好好交到你的手里。” 流莺硬着头皮开口道。 知道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李忆然的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这口气还没有缓过来。 脖子上的牵制感瞬间又袭来。 “若是你们骗我.......\" 他加大了手里的力度,李忆然拼命地用自己的手指扣动男人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但是明显在力气对比之下,只是徒劳罢了。 眼看着就要昏迷过去,男人又松了开来。 “若是你们骗我,这就是后果。” 男人放松了手里的力道。 李忆然浑身乏力,不可避免地靠在了他的身上,嘴里粗粗喘着气,勉强保持着意识的清醒,道:”将军此举,倒是有些胜之不武了。“ 男人面沉如水,虽然放下了她脖子上的手,但是一柄冷剑,很快又顶在了李忆然的腰间:“怕你们出尔反尔,这个人,我就先带走了。” 第307章 报复 男人大马金刀地把李忆然扛在了身上,众目睽睽之下,出了城门。 正高举着手里斧头犁耙的益州百姓:“?“ 流莺正想追,李忆然朝着她摇了摇头,唇语道:“等我回来。” 她看了看那边已经走远了的长公主,和一旁还在发呆的萤,无奈地叹了口气。 流莺抓起萤的手,严厉道:“跟好奴家,不要乱跑,知道么?” 萤点了点头。 随后竟然主动抓住了她的手。 这倒是让流莺愣了愣。 “.......\" 二人之间的情谊,早就因为之前少女的反水,和她背后懈怠的秘密,消耗的一干二净。 但是看着和自己孩子那张有着八九分相似的面庞,流莺内心依旧在痛苦挣扎着。 少女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有些可怜地抬起头来,弱弱开口道:“萤,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流莺:“...........\" “你之前为什么瞒着我?” 少女的视线开始有些飘忽不定,但是还是勉强开口道:”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流莺皱了皱眉头:“可是你隐瞒了事实,最后导致了我们的人受了伤害。” 闻言,那孩子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地放下了手。 “你要....抛弃萤吗?” 她低着头,身材瘦小,可怜兮兮的。 流莺没回声,只是置着气,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她。 “现在只是长公主拜托奴家照顾你,没有别的意思。” 闻言,少女那颗本就低垂的头颅又往下低了些许。 她开始下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指甲。 流莺皱了皱眉头。 少女也意识到了自己不太讨喜:”那,如果不需要萤的话....\" 她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开口:”萤会自己走的........\" 流莺沉默地站在原地。 见她还是没什么反应,少女继续开口道:”不..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去。 神情落寞地走了三四步以后,少女一个踉跄,被身后一道力度拽住。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只见之前还在生气的流莺,此时仍旧面带怒色,看着她,毫不客气地开口道:“仅此一次,没有下回。\" 萤那张丧气的脸上,逐渐染上些微不可见的笑容:“你.......愿意继续带着萤吗?” 流莺转过头,不去看她眼睛,只是气冲冲道:“奴家说过了,只是公主所托。” 那少女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还是主动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道:“萤,会听话的。” ......... 一路上布置的机关,早就被他一个人踩了个遍。 李忆然有些无语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如履平地踩过之前那些一个一个安排下去的机关。 她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原本还想着削弱一下对面的兵力,没想到都被他破坏掉了。” 想到此处,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生气是因为自己的那些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好笑则是...... 似乎这人并不急于攻城,也对杀戮没有太大的兴趣。 起码....... 现在来看,是这样的。 李忆然的眼珠转了转。 内心有了想法。 “目前还是要先稳住他为主。” “只要拖延时间,坚持到太守回来,坚持到卫风回来。” “到时候,谁赢谁输,还未可知。” 她轻轻笑了笑。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背上女人的心不在焉。 男人故意晃荡了两下。 胳膊肘也顶在了李忆然的肚子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胃里有些翻江倒海起来。 呕地一声,本来想吐,但是看着面前那些面带忧色看着自己的益州百姓们,为了自己的脸面,还是忍住了。 “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酒了.....\" 她有些无语。 没想到这人还有意报复她。 不过自己的处境,接下来的几日,恐怕也不会很好了。 没过一会儿,那男人就把他带到了西夷大军的跟前。 那些军队的士兵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家首领带回来的女人,有个不长眼的开口问了:“将军?这是何意?” 男人冷哼一声,接着道:“谈判的条件。” 随后两手一松,李忆然直接腾空,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男人,开口道:“你知道本宫什么身份么?” 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冷冷道:“管你是什么?” 李忆然有些哑口无言。 看来这人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你知道如果,你绑架了本宫的消息,传出去了,会怎么样么?“ 李忆然眯着眼睛看她。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尽量让自己没那么狼狈地起身了。 “那又怎样?” 看到男人不冷不淡的态度,李忆然哑然。 “我只要拿到我要的东西,你的死活,有那么重要么?” 男人俯身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句一字重复道:“若是拿不到我要的东西,不光是你。” 他指了指远处的益州城:“那里的人,全都得死。” 李忆然浑身的汗毛刷地一下都立了起来,本能让她相信,他此话并非只是气话。 拿不到令牌,他是真的会屠了益州城!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心道:“不对!如果直接给了他令牌,他也会屠城!” 她心里知道这群西夷人是什么德行。 冷血,残酷。 人命在他们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大些的玩具罢了。 想起之前被屠城的邺城,李忆然的心脏砰砰砰直跳。 “.......\" \"不能指望他高抬贵手。“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她反倒越冷静下来。 “当下之法,唯有拖延时间,等到救兵过来........\" 李忆然心里慌乱,但是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笑了笑, 抬了抬眸子,丝毫不带惧色看着那男人。 “除了将军要的那物,我们还搜了别的东西出来。” 那男人本来对他们并无兴趣,但是听闻此话,倒是一反往常,正眼看了她几眼。 “什么东西?” 李忆然挑了挑嘴角:“本宫若是直接告诉了将军,岂不是没有了利用价值,那样的话,将军还留着我做什么?“ 男人嘲讽地笑了笑:“你倒是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口中的身份,不是作为大盛朝的长公主,而是....... 而是一个交易的筹码。 李忆然心里清楚的很。 “我们中原人最是讲究信用,只要将军,在三日后,把本宫全头全尾的还回去.....\" “那东西,自然会完完整整地交到将军的手上。” 李忆然浅浅笑着看他。 男人当即开口反驳道:“我并不相信你们。” 李忆然愣了愣。 男人接着道:“你们中原人,狡猾的很。” 李忆然:“........\"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的,但是显然,自己的说辞,并不能让他信任。 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嗡的疼,这下好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不适,连精神上也有点崩溃了。 男人皱着眉头,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不过你说,你们还找到了别的玩意,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自然不会欺骗将军。” 男人还是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李忆然脑袋转了转,旋即开口道:“那些物件上面,应该都是统一印着西夷的标识的吧?” 男人眯着眼睛,浑身的气势变得危险起来:“你见过那标识了?“ 李忆然掐了掐自己的手,强迫自己鼓起勇气,硬着头皮道:“见过了,不仅仅那物上面有,发现的其他东西,都有,将军不妨亲自看看,如何?“ 第308章 关不住的 就这样,李忆然莫名其妙地在敌军阵营的中心住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看对方支起来的帐篷,好奇问道:“我住哪里?“ 男人虽然略有不爽,但是看在有求于人的份上,还是不耐烦地随手指了个帐篷。 自从离开那城头以后,他倒是不再拿武器指着自己了。 这让李忆然多少有点欣慰。 她挑了挑眉头,看了看那个和所有帐篷如出一辙的住处,没什么犹豫走了进去。 男人在后面,似乎想说什么。 李忆然没理他,径直走了进去。 掀开帐篷门帐的时候,看清里面布置的一刹那,她顿时愣住了。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分明是个堆放杂物的帐篷。 李忆然嘴角抽了抽,当即就转身掀开帐篷,怒气冲冲地往外看了几眼。 她推开门咒骂了几句。 无非就是说,就算是战俘,也没有这样的待遇的,更何况她还是一国的公主。 “.........\" 没想到,刚骂了没几句。 那帐篷的转角处,走过来一人影。 定睛一看,竟然是那男人去而复返了。 李忆然的嘴巴尴尬地半张着。 “不是走了么.......\" 她嘀咕了几句,祈祷刚才的话没被本人听见。 那男人有些狐疑地看了她几眼,随后走上前来。 李忆然低下头看了看,只见他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些布匹。 李忆然:”?“ 男人面不改色:“给你的。” 他把手里的物件甩了过来,李忆然下意识的接住了。 拿开来看,才发现——竟然是些床单被褥之类的。 她挑了挑眉头。 男人仿佛例行公事一般,送了东西,就又离开了。 他走之后,奇怪的是,在她的帐篷的周围,并没有其他的西夷士兵。 起初的时候,李忆然还有些疑惑。 直到晚上,她在睡梦里迷迷糊糊的,却好像听到了外头有什么声音。 李忆然小心翼翼地拿起藏在头发里的毒物。 之前被收押的时候,青鸾剑被他们收走了,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之后得找个机会去找找。 不过嘛...... 她挑了挑嘴角。 “谁说,本宫就只有那一柄剑可以杀人了?“ 她晃荡晃荡身上,还藏着不少毒物,药物,虽然不至于杀光这里所有的人,但是若是能寻到了时机,自己脱身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忆然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 她放轻手脚,悄咪咪地走出了自己的帐篷。 本应该是大家都休息的时候,今夜竟然格外的热闹。 李忆然皱着眉头。 心里的警惕却拉了上来。 她缓缓顺着临近的几个帐篷,一边走,一边躲着。 小心不让自己的身影被其他西夷士兵发现。 这一处似乎都是他们存放物资的地方。 李忆然眯了眯眼睛,心里产生了个坏想法。 “你们倒是心大,把本宫放在这种地方,到时候,也就送你们一个大礼吧。” 她笑了笑。 “不过眼前嘛.....\" “本宫倒是要看看,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竟然是出奇的顺利。 她皱了皱眉头。 “怎么会这样?” “西夷大军的防线,就如此的懈怠么?” 走了不少路,才在远处终于看到些火光。 那距离李忆然藏身的帐篷最近的士兵,突然敏锐地回头扫了一眼。 李忆然暗道糟糕,随后机敏地蹲下了身子,并且拉了拉帐篷,用那布匹遮住了自己的身形。 好在那人只是狐疑地看了几眼。 他身边有西夷兵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吗?” 那人摇了摇头,道:“恐怕是什么动物吧?” 他的同伴笑道:“你总是这么神经兮兮的,今晚放轻松些吧。再过两日,拿到东西,我们就能撤了。“ 那人虽然点了点头,但是还是不放心地往这边看了几眼。 李忆然灵机一动,学着那猫儿喵喵喵叫了几声。 只见那同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看吧, 就是一只野猫,怎么把你吓成这样?“ “豺狼虎豹都见过了,还怕一只小猫咪不成?” 那西夷兵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戏谑道。 男人有些犹豫地道了句是。 见他还是一副呆瓜的样子,那西夷兵拍了拍脑袋:“哎,我怎么忘了,将军叫你也过去,有正事要说呢!” 随即二人便匆匆离去了。 李忆然从那帐篷后面现出身形,她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被发现。” 随即眯了眯眼睛,看着远处的火堆。 “他们在干什么?” 心里有疑虑,忽而又想起来之前两个士兵对话的内容。 她观察了周围,远处恰好有个土包.... 李忆然绕过去,藏身在那土包之下。 “这地方倒是恰到好处......\" 她一边窝身于小小的土包之下,一边侧耳倾听着那边西夷士兵对话的内容。 “.......\" “将军啊!我们这次等了这么久,废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拿这个小玩意?” 似乎西夷兵中,早就有人不满已久。 只见那男人目光冰冷地看了他几眼。 那开口的人登时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男人继续道:“若是有疑虑,可以不来。” 底下有人道:“那怎么敢啊?我们都跟着将军这么多年了。” “是啊是啊,我们只是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玩意....\" 为首的男人,在火光的照耀下,只能看见他如刀锋一般坚毅的侧脸。 李忆然眯着眼睛看了几眼,只见那男人手里拿着个大酒坛子。 烈酒的滋味,即使是距离这么远,也顺着风传过来了。 “.........\" “有点儿呛人....\" 这味道不似中原的酒,绵长细柔,反而带着股野蛮的气息,正如他们的生活环境一般,大漠,风沙....... 闻着闻着,李忆然觉得,自己竟然也有几分醉了。 她晃了晃脑袋,心想这是多么荒谬。 随即打起精神,继续偷听他们几人的对话。 “将军,您为什么答应他们的条件啊?” “就是就是,若是真的要什么,我们直接抢过来,不就得了?!” 说到抢夺,底下的西夷士兵果然就起劲儿了起来。 李忆然冷哼道:“果然是一群野蛮人。” 见下面起哄,那被叫做将军的男人,倒是不慌不忙,甚至对着那大酒坛子,又畅饮了几口。 在众人越来越嘈杂之际,男人咣当一声,把手里的酒坛子扔在了地下。 酒坛碎裂的声音,让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四周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那些士兵显然都畏惧他。 猜不出他是不是生气了,只能在下面安安紧紧地待着。 只剩下篝火的火花在蹦跶着。 李忆然:“........\" ”你们平日里,就是这么多嘴的么?“ 男人如虎豹一般的眼神,往下扫了几眼。 那群西夷士兵面色白了白,随后连忙站好姿势,摆出个平日里受训的姿势。 见状,男人冷哼了几下,道:“这才像话。” 男人踢了踢脚边的酒坛碎片,神色凝重道:“谁说不打了?” 他抬眼望了望远处的益州城,接着道:”屠城,也不是第一次的事情了。“ 男人用自己的皮靴,狠狠地踩了踩地下的碎片,他再次抬脚的时候,那碎片,已然变成了齑粉..... “若是他们中原人骗了我....\" 男人冷笑了几下,指了指远处的益州城:”那我们,就把那地方屠了,可好?“ 见他竟然还有屠城的想法,李忆然面色白了白,他手下的士兵倒是被鼓舞了不少,纷纷举起自己的酒杯,连声叫好起来。 第309章 不怕死就再说一句试试! 众人喝酒正喝的在兴头上,李忆然抿了抿嘴,心里还在思索着怎么办。 “对了,将军,您今天抓回来的那个女子,打算怎么处理啊?” 有人已经喝的烂醉,斗胆朝着那男人问了。 他不问倒还好,这么一问,连李忆然自己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他会怎么处置?” 李忆然好奇地往前爬了几步。 只见那男人,虽然喝的也不少,但是面上却没有丝毫的醉意。 篝火越烧越烈,在他的面上打下一层阴影。 李忆然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竟然也紧张起来。 只见大家纷纷放下了手里的酒坛子,面带着十分的好奇,瞧着那男人。 空气中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 见将军久久不说话,有个西夷士兵耐不住了,借着酒劲,他一口气站了起来:“要我说啊!咱们和这中原人那可是一个积怨已深。” 他滑稽地打了个酒嗝。 一旁围坐的士兵们见状,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那士兵脸顿时红的和猴屁股似的,连忙用自己的手四处摆了摆:“你们....也别笑我,看看你们自己都是什么样子!” 那人在原地转了个圈:“要我说啊!事成之后,不如直接把那女人杀了,到时候,割下她的头颅,送到那大盛朝去,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周围人纷纷叫好。 看这模样,他们和盛朝确实积怨颇深。 这群西夷士兵,越说越兴奋起来。 “对啊!听说她是什么劳什子的盛朝的长公主,到时候,把她的头颅送到那朝廷,那皇帝岂不是气坏了!” “哈哈哈,是啊,说不定都直接气死了,省的我们去打仗了!” 他们越说越嘈杂。 几个人说着说着,甚至开始舞刀弄枪起来:“对啊!你们还记得之前我们屠那邺城的时候吗?” “那群中原人,砍他们就像砍菜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出戳刺的动作。 李忆然想到那些枉死的,被屠杀的百姓,愤怒逐渐涌上心头。 正当众人越说越离谱,都开始幻想起来,真的攻下来拿益州城,该怎么抢夺财物,怎么屠杀百姓。 那男人突然冷冷开口了:“够了。” 本来还在兴头上的士兵们,纷纷愣住,转身狐疑地看着他。 “怎么了?将军,是您有什么更新奇的想法么?哈哈哈,都怪我们,自己兴奋过头了。” 那人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抱歉地弯下腰:“要我说啊!怎么处理那些人,还是该听将军的!” “对啊对啊!” “将军,您打算怎么折磨他们啊?” 那人醉醺醺的脸上露出一排脏污而又崎岖的牙齿,看起来面容猥琐至极,一张口,都是臭气熏天的酒气。 男人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道:\"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先拿到东西。“ 那西夷兵见自己的想法落空,将军也没个劲,沮丧地低下头退下去了。 李忆然有些好奇地看了看篝火旁边的那男人。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有个荒唐的想法,突然闯入了她的脑海。 李忆然甩了甩头,觉得这想法实在荒谬。 见将军的反应如此无趣,之前喝酒的那些愉悦,也都一扫而空了。 有人心里压抑着不满,有人则是..... 李忆然看着那个直接站起来,抱着酒坛子的醉鬼。 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那男人的跟前,面带挑衅地瞧着他。 “哈哈哈。你真是个窝囊蛋!” 周围人闻言,瞬间酒都醒了,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那人继续打了个酒嗝,不以为然道:“要我说,还是跟着大将军好,想杀谁杀谁,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怎么,小将军,你是不是害怕那群盛朝人了?” 他醉眼熏熏,看着篝火下一言不发的男人。 李忆然却从他的话语里面,读到些别样的消息。 “怎么回事?难道西夷人内部还有不和么?” 她对此十分好奇,于是又往前凑了几步,整个人的身体都贴在了那土堆上。 “哈哈哈,我就说,你是个窝囊废,怪不得王不愿意把王位给你。” 那人已经开始口无遮拦起来。 周围的士兵纷纷都看呆了。 ”他在说什么!“ “对啊,王位这事可是不能说给将军听的啊!” “哎呀,喝酒误事,他这是真的喝傻了....\" “你别说.....我听说,这人之前是大将军麾下的兵,后来被王上强行分配过来的...\" “...........\" 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 李忆然眯着眼睛,打量着目前的局势。 只见那篝火下的男人,目光已然变得冰冷至极。 他阴气沉沉地看了看那士兵,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跟着我?” 周围的人早就不敢吭声了,只剩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还在和那男人硬碰硬。 那西夷兵,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接着,噗地一声,全都吐在了那男人的胸前。 李忆然:”...........\" 周围的士兵,别说别的了,就算是喝的烂醉的人,现在也顿时清醒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但是....... 没有人站出来维护他。 “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李忆然嘶了几声,不小心从那土堆上面薅下来几株杂草。 她随手把那小草扔在了一边,继续看起戏来。 “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男人冷冷开口,已经站了起来。 李忆然敏锐地看见,那人已经在身后拔出了长枪。 那醉汉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李忆然随即意识道:“这人没有醉.....\" 恐怕他心里清明的很。 只见那人指着男人的鼻子开始骂道:“呵呵,你不就借着王上的那点宠爱,得了便宜,若是按照我们西夷的规矩,哪里轮得到你这样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面前一阵银光闪过。 再转头的时候,已经发现——自己的脖子和身体分了家。 那人头颅泵出的鲜血瞬间撒了周围一地。 李忆然看着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手的长枪。 雪白的枪头上,此时正恰恰插了个条状的东西上去。 待看清那物是什么的时候,李忆然竟笑了笑。 “是那人的舌头。” 周围的西夷兵显然也被吓到了。 男人甩了甩手头的枪。 那挑衅士兵的身体,在空中晃荡了几下,才突然倒地了。 本来一场快乐的酒宴,顿时蒙上了一层血雾。 其他坐着的士兵此时也不敢再有异议了,纷纷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列成一队,一副听君差遣的模样。 李忆然捂着嘴笑了笑:“果然还是欺软怕硬的家伙。” 男人的长枪,顺着那群士兵扫了一遍。 期间还堪堪扫过之前说过几句不该说的话的西夷兵的脖子。 那人顿时冷汗直冒,勉强忍住才没有尿了裤子。 冰冷的枪头在他们的脖颈上扫过,力度恰到好处,只划了几道血痕下去。 众人纷纷脑袋上冒起了冷汗。 男人面沉如水,冷硬如冰道:“若以后再有人和他一样,军法处置。” 西夷兵们整齐划一道:“是!” 这场好戏,就这么散了。 李忆然看着他们有些狼狈地开始收拾残局,包括给那个倒霉蛋收尸,尸体的血溅的到处都是,那人一直小声嘀咕着晦气。 她在土堆后面,看戏也看够了,正准备悄咪咪地再溜回去,就当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再回到自己的帐篷去。 突然,身后的土堆,轰然崩塌了...... 第310章 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看风景? 李忆然顿时呆若木鸡,她咽了口口水,不知道是回头还是不回头好。 “怎么了?偷听都敢,这会儿又害怕了?“ 背后传来男人轻蔑的笑声。 李忆然皱了皱眉,还是转了身。 她神色平静地看着那男人,仿佛刚才偷听的不是自己一般。 “.........\" ”刚才的事情,都听到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 男人不经意晃了晃手里的枪杆子。 李忆然灵机一动:”东西你还没拿到手,将军应该还不会杀我吧?“ 男人冷笑一道:“你倒是聪明。\" 见他收起长枪,是没有了为难的意思,李忆然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 她轻声问道,这人的心思有些捉摸不定..... 男人默许地点了点头。 李忆然见他同意,立马脚底抹油开溜。 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拦。 之前的男人也并没有追上来。 不管怎么说,今晚的偷听,都可以算的上是惊心动魄了。 “看来西夷那边,还有隐情....\" 她脑海里还回想着刚才那些只言片语的信息。 什么大将军,小将军。 不过可以确信的是,这人手底下的士兵,并不是很归顺于他。 李忆然勾了勾嘴角,心道:“这下有功夫可以做了。“ 回到自己帐篷的时候,已经临近白天了。 不过她作为战俘,一不用练兵,二不用扫撒,除了没什么四处行走的自由,当真是舒坦的很。 李忆然闲适地躺在那有些硬挺的床铺上,不自觉地迷上了眼。 “..........\" 她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 李忆然懵懵懂懂睁开双眼,只见原本紧闭的帐篷门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大开了。 她面色白了白,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想着自己就算是身在敌营,也应当不会犯这种忘记关门的错误。 起身掀开薄被,走了上去。 步子刚到了门口,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了。 李忆然:“............\" 怎么又是他? 看着眼前那个冷硬的男人, 还穿着一身戎装,她带着几分警惕看他。 “将军就这么闲么?” 李忆然有些挑衅地开口。 反正他也暂时不会杀她,多少还惦记着他们手里的东西。 那男人换了个姿势,抱起自己的双臂,冷冷道:“跟我过来。” 这下轮到李忆然不明所以了。 说完话以后,男人就不再多言了,只顺着一个方向走了。 李忆然心里犹豫了半天要不要跟上,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新鲜玩意.......\" 心里这么想着,她便一路小跑跟上了。 沿途里没有少接受那些西夷杂兵的审视的目光。 说实话,西夷和中原盛朝的关系并不好。 李忆然身在此处,更像是羊入虎口一般,浑身都不自在。 那群人的眼光自然也是充满了各种的鄙夷,不屑,和杀意。 不过...... 现在没人敢对她动手。 李忆然轻轻笑了笑,坦然在那片不怀好意的目光中,一路跟着那小将军去了。 待到那人带着她到了目的地的时候,李忆然愣了愣。 此处是益州城城外的一处高坡。 从此处,可以了望看到益州城全部的景象。 还有四周的情形。 可以说是一处派兵布置的好地方。 李忆然眯着眼看着他,开口道:“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那男人冷笑了几道:“没什么,只是让你知道,你们那些小聪明,还是收一收为好。” “若是我们想要灭掉这益州城........\" 他弹指挥了挥。 空气中似乎有并不存在的粉末。 “也是个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罢了。” 李忆然笑了笑:“这对于将军而言,自然是一件小事罢了。” 男人似乎被她顺从的态度所取悦,面上的颜色好看了些。 “不过,这么简单的小事,将军却不去做,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李忆然看着他,眼里没什么畏惧之心:“昨夜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恐怕,将军手底下的人,还是不怎么服从将军的吧。” 男人虽然面色没有变,但是手明显紧了紧。 李忆然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细小的变化。 她笑了笑:“既然如此,本宫倒是有个方法。\" 男人没有说话,李忆然知道他们这种人就是寡言少语。 “不如,将军和我合作如何?” 此话一出,原本没什么表情的男人,第一次正眼看了看面前的女子。 他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道:“你现在一个战俘,有什么资格,让我和你合作?” 李忆然不以为然地往前走了几步。 面前就是百丈的悬崖。 她吹着迎面而来的风。 清爽极了,倒是比被关押软禁在那小小的帐篷里,要好上许多。 李忆然笑了笑,道:“将军既然一直放着我没有杀,本宫猜,自然是那东西,对于将军而言,非常重要。” 她的头发被迎面而来的山风吹得有些凌乱,李忆然拢了拢。 转过头来,背后是万丈的悬崖,朝着男人,一字一句道:“本宫有资本,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男人抿着嘴,面色阴沉,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李忆然笑了笑,道:“不着急,还有一日才到我们交易的时候,将军不妨再想想。” 男人:”..........\" 既然话语的种子已经播下,那么也不急着一时之间去收割。 李忆然平静道:“那么,将军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男人摇了摇头。 李忆然道:”若是无事,不妨坐下来,一起看看此处的风景,倒也是一件不错的趣事,将军觉得呢?“ 本来只是一个无心的邀请,李忆然也没有想到,那男人竟然真的答应了。 她表情有些错愕,随即很快隐没在自己的微笑之下。 那男人还身着一身戎装,单手抱膝,坐了下来。 二人就这么一言不发的........ 看了两个时辰的风景。 吹了两个时辰的山风。 直到李忆然忍不住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 男人看了她一眼,随即道:“回去。” 李忆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了句是是是。 虽然不知道男人的底线在哪里,但是拿捏着他的命门,稍微越界的挑衅,也不过是增添一点趣味罢了....... 想到此处,李忆然竟胆子大了起来,趁机看了看那人的脸。 该说不说,西夷人的面容,确实有些特色。 不过....... 国仇家恨在前,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李忆然跟着男人回了自己的帐篷。 刚进帐篷,她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吸取昨日的教训,她立即上前去,把帐篷的边边角角都塞好。 一切完成之后,她盖好了自己的小棉被,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开始放空自己的思绪。 一夜无事。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帐篷里并没有多余的人。 李忆然掀开门帘,却发现外头多了个守卫的士兵。 那士兵面色不悦,但是看见她出来,还是勉为其难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开口道:“将军让你今日待在这里,不要四处走动。” 李忆然点了点头。 今日,就到交接的日子了..... 她带着几分担忧,看了看远处的益州城。 “不知道流莺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忆然折返回了帐篷,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抓好,藏在衣服的四角,随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裳。 她笑了笑:“轮到本宫扳回一局了。” 第311章 刀架脖子上和人说话,你礼貌吗? 男人亲自驭马,李忆然在他身后跟着。 再后面,则是一串又一串全副武装的西夷士兵。 李忆然呸呸呸吐出几口路上溅到嘴里的风尘,对着马上的男人,怒道:“没想到将军就是这么对待战俘的。” 她的双手被缚,牵在男人的马后。 一路上要费力跑着,才不至于被拉着走。 男人回头,冷冷瞥了她一眼,但是没说话。 李忆然看了看自己已经被那绳索磨的有些破了皮的手腕,心道:“回头等本宫自由了,定要你加倍奉还。” 乌泱泱的大军,就这么一路悠哉悠哉地行至益州城下。 李忆然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城头。 上面果然站了不少人。 她的视线飞速扫过。 却发现,并没有流莺的身影。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接着趁势拉了拉绑着李忆然的绳索。 李忆然只觉得一股子巨大的力道牵引着她向前。 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带到了马上。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看,刚好和那男人打了个对眼。 李忆然:“............\" 男人牵了牵马,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那益州城城头的边界上。 面带挑衅的扯了扯手里的绳子。 李忆然有些无语。 不过也好在卫风那小子不在,不然看到了这般情形,必定又要大闹一场。 说到这里...... 她倒是有些想念自家的小侍卫了。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在担心,他有没有好好的把消息带到? 朝廷那边的动向怎么样? 李忆然看着风沙漫漫的益州城,心思却飘到了千里之外的京都........ 卫风不眠不休架马三天。 终于在第三日的子时,到达了京都。 他浑身肌肉紧绷着,精神也高度紧张。 已经是强弩之末,完全拼着一口气,一路上不敢歇息地奔来了京都。 手底下的马儿显然也已经力竭。 在马蹄踏进益州城的一瞬间,便浑身乏力,瘫倒在了边上。 卫风眼神里露出几丝不舍,摸了摸马儿的头。 他看了看紧闭的城门,知道这三更半夜的,京都大门暂时还开不了。 但是..... 他也不相等。 更来不及等。 把马儿栓好在了一旁无人的地方后。 卫风一个纵身,在京都的大门处几个轻踩,扶摇而上,到了最高处。 看了看已经宵禁了的京城。 他心里思索着。 现在该去哪里? 应该找谁? 卫风有些不安地摸了摸手里的无名剑。 这是他一个细小的习惯。 自从之前几次没有保护好公主,让公主置身于危险之中后,他经常会在无意识的时候,做出此等行为。 为的就是为了,让手里的那柄剑,随时做好出鞘的准备。 当然,需要做好准备的,还有他自己。 他看着远处万籁俱寂,没有一丝光亮的京城,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烦躁。 忽然,卫风的瞳孔紧紧缩成一团。 “!” 远处竟然还有一处亮着灯火! 他有些惊喜,随后顾不上疲惫的身躯,一路轻功飞跃过去。 卫风的功夫早就已臻化境,踩在那京城的处处屋瓦上,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也没有惊动任何一个熟睡的百姓。 眼看着远处那栈灯火越来越近.... 走到跟前,才发现,这栈灯火,亮着的地方,竟然是太子府! 卫风愣了愣,随即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 但是又想到..... 半夜三更亮着烛火,不像是寻常做法。 他抿了抿嘴,下意识觉得,这盏烛火,或许是为了自己而亮的。 犹豫再三,他还是悄无声息地,进了太子府。 “...........\" 四周的布置极其奢华,确实像极了那人的做派。 比起长公主府来说,这里简直可以说是富丽堂皇了。 但是不知怎么的,情况有些怪异...... 卫风提起手里的无名剑。 偌大的东宫,竟然没有一个侍卫??? 这等怪异之事,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怎么回事?” 卫风的警惕拉到了最大。 他在院子里踱步一会儿, 发现此处是东宫内的一处偏殿。 虽是偏殿,竟然确实是没有一个侍卫把守.... 他有些不知所措,最终还是冒着风险,走到了那间亮着灯火的屋子里。 “点灯的地方是二楼....\" 卫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却发现这门竟然没有上锁。 只需要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了。 他愣了愣,随即更觉得,此处应当是个陷阱。 “但是.......\" 他想起远在千里之外,正在益州城苦苦守着的长公主,心里那点儿疑虑,都被急切所取代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拔出了无名剑。 “怕什么,若是有异,直接战便是了。” 一边这么想着,卫风一边侧着身,隐藏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上了二楼。 “........\" 在即将抵达二楼房间的一刹那。 他敏锐地躲在了楼梯的后头。 “似乎有人!” 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若是寻常情况,他定然是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的。 但是这次,连续不眠不休的奔波了三天三夜,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有些模糊,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行保持着清醒。 好在那人似乎是没有发现房间进了人。 卫风悄悄探出头去。 只见那烛火的旁边,睡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盖着毛茸茸的大氅,看不清人的具体模样。 卫风眯着眼睛。 这下好了,虽然有人,但是应当是睡着了.... 他灵机一动,反手握着无名剑,刀柄朝上,一步一步朝着那光亮处去了。 “.......\" 三步。 两步。 一步! 离得这么近,都能清晰的听到那人的呼吸声。 呼吸绵长.... 看起来是睡着了。 卫风松了一口气,但是仍然警惕着。 他把无名剑,悄悄从身后,架上了那人的脖子! 卫风用另一只没有持剑的手,拍了拍那人。 只见那人懵懵懂懂地揉了揉眼睛,随即转醒了。 卫风不敢放松警惕,手里的无名剑紧紧贴合在那人的脖子上。 “????” 他似乎有些惊讶... 随即只听见一声大叫。 “什么人?!敢动小爷我?” 卫风愣了愣,这声音倒是熟悉。 那人不管不顾脖子上的剑,一把子把大氅扔了出去,随即愤怒地转头....... 卫风:“.............\" 原来是言小少爷... 他放松一口气,收了无名剑。 但那边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只见言卿尘气的满脸通红,怒斥一通:”好啊你个小侍卫,小爷我不眠不休等了你好几天,还在这一直点着灯,结果你呢?上来就把刀架在小爷我的脖子上,你说说,这像话么??!“ 见到熟人,卫风最后那口吊着的气也早就没了。 他浑身脱力,随手拉了个椅子躺了下来,神情疲惫,抛出手里的纸条,给了那人。 言卿尘愣了愣,但还是下意识地把那纸条接住了。 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但是心里怒气还未消散,把纸条攥在手里,依旧气冲冲地对着卫风:“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若是让旁人看见,你现在几条命都没了!” 卫风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指了指那纸条,意思让他快点看。 接着双眼一闭一睁,意识就彻底消散了。言卿尘无语地看着那直接睡倒在了椅子上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了手里的纸条.......... 第312章 被门夹了 言小公子瞪大眼睛,看了看那纸条上的字。 他沉吟一会儿,本想着详细问问情况,谁知抬眼一看,那边长公主的小侍卫早就已经睡死过去。 言卿尘不敢耽误,连夜带着那纸条出了门。 今夜无月,天空乌云密布。 言卿尘拢了拢衣袖,往东南方向去了。 他离开了太子府,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出来追他。 在慕容翊离开京城的这些日子,就蠢货太子那点小伎俩,早就被他摆平了。 眼下,无论是太子府,还是朝廷,早就被他理顺。 言卿尘冷笑一声,恐怕等那慕容翊回来的时候,朝中早就已经是天翻地覆了。 至于那太子嘛........ 言小公子看了看远处那间没什么人注意到的屋子。 里面倒是灯火通明的。 完全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 太子正在里边,花天酒地吧? 言卿尘笑了笑。 他给太子可是找了,全京城最好的酒,和名满京都的美人儿。 自从慕容翊走了以后,那东宫之主,便好似没有了主心骨一般。 言卿尘知道他还因为之前圣上责怪于他而闷闷不乐。 便主动提议,想着说给太子殿下换换心情。 这不提倒好,一提,太子便伸长了耳朵,问他,最近京城里都有什么好玩儿的。 言卿尘笑了笑。 想着自己入仕之前,也是这京都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的一位。 对这些吃喝玩乐之事,自然也是了然于胸。 他当即便给太子找了些乐子。 太子殿下玩过以后,果然乐开了花。 心里也早就把之前陛下嘱托他的,这几日要好好修养品德,忘了个一干二净。 加上慕容翊不在身边,也没了那管制他的人,更是肆无忌惮起来。 起初的时候,还多少心里担心父皇的责怪,和慕容翊突然折返。 可连着过了三日,发现这二人,一个是忙于朝政,无暇分身,另一个则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久了竟然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传回来。 他此番去那,听说叫什么益州城。 反正太子本人不知道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自然是比不上这富丽堂皇的京都。 过了几天以后,他想着反正慕容翊愿意回来的时候,自然会自己回来。 也不再挂念那边,甚至连之前还督促他回来的信件,也不怎么写了,只专心地玩自己的。 每天都烂醉如牛。 言卿尘偶尔路过那间房子的时候,都能闻到屋子里传来的冲天的酒气...... 还有一股子奢靡的味道。 他笑了笑,阖上了屋子的门。 自那以后,朝中太子党派,便被他不留余力的摸了个透。 自上而下,哪些人是太子的人,哪些人是没有站队的。 通通搞了个明白。 他私下里和那些人一一喝过茶探讨过了。 显然有些也是些墙头草,稍稍威逼利诱一下,便答应了归顺于自己。 言卿尘笑了笑,言家的势力,在朝中渗透很深,加上历朝历代,都是由言家来提议下一任的皇储的。 朝中百官,自然是不敢得罪了他。 没几日的功夫,朝中势力就被他整顿个遍。 再次上朝的时候,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言小公子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愉悦极了。 ”呵呵,慕容翊,等你回来的时候,再看看这景象吧。“ 言卿尘啪地一声打开扇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大殿,和殿上的那一位。 最近一段日子,圣上倒是...... 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言卿尘抬起眼皮,看了看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虽然说来也算是大不敬的事儿。 但是最近陛下的身体,也是远不如以前了。 三天两头,上朝的时候,上着上着,就因为咳嗽,身体不适,退了朝。 留下互相瞪眼看着的文武百官。 言卿尘啪的一声打开扇子,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官员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既然无事,那便退朝吧!” 言卿尘朝着他们挤了挤眼睛。 见众人还是没有动静,言小公子叹了口气:“那我去请示一下陛下?” 到底是还是替他们解了围。 若真是无事,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站一早上,倒也累得慌。 陛下那边的小黄门推开帘子,对着众人道:“陛下身体抱恙,今日就先退朝。” 他们才终于敢离开了。 言卿尘翻了个白眼,这该怎么做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 不过,明哲保身,什么时候都不算错。 言小少爷一边大摇大摆地摇着扇子,一边在宫道上四处勾搭着大大小小的官员。 扯着他们天南海北的聊啊聊。 说到底,也就是为了探听探听到处的消息罢了。 言卿尘一边用扇子遮着自己的脸,一边陪着笑。 自从那次以后,言父已经不怎么上朝了。 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从那之后,都是由言卿尘来朝上述职,发生了什么,大家心里自然也门儿清。 这不,都心里怀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和这未来的盛朝宰相,好好打通些关系....... 总之,言家的势力,近日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夜里的风冷飕飕的,言卿尘一边抱怨,一边往那没什么人在意的府上去了。 到达府邸的时候,言小公子犹豫了几下。 毕竟这也算是个夜半三更,宵禁时分,他来拜访的这位,也是...... 不确定对方睡没睡,言卿尘一咬牙,想着事急从简,便敲了门。 ”...........\" 果然没有人应声... 言卿尘眯着眼,不过还没有放弃。 这次的时候,他多敲了几下。 那门在夜风里面晃荡晃荡掉下些碎屑下来,恰好落在了言小公子的嘴里。 言卿尘呸呸呸吐了几口,第三口的时候,对面的门应声而开了。 一口唾沫,就这么吐在了对面的男人脸上。 言卿尘:“..........\" 对面的男人,还一脸没有睡醒的样子,看着他。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有些憨直的脸上露出几分愤怒:“???” 言卿尘心里道糟糕,眼疾手快地给他擦了擦脸,笑嘻嘻道:“啊哈,将军,您家的这门该换新的了......\" 那人看了看自己的门,被他敲过的地方,明显的掉下好大一块木皮子下来。 将军的眉毛抽了抽,有些不满道:”你来干什么?“ 言卿尘知道刚才那事儿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心里暗自抹了把汗。 面上仍然笑着:“夜半来访,自然是有要事相求。” 那人盯着他,看着他的脸,有些怀疑道:“半夜三更,非奸即盗。你不会是上我家来偷东西的吧?” 言卿尘嘴角抽了抽,心里无语道:”就你家这破铜烂铁的,三瓜两枣,谁惦记啊?“ 他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恰好被那男人看见了,男人道:“你眼睛有问题了?” 他犹豫了几下, 似乎这下才有了丝丝想要放言卿尘进门的心思。 随即有些抱歉道:“可惜我家没有大夫,你还是去别处看吧。“ 说着,就准备关上门。 言卿尘的眼睛突突突直跳,眼看着好不容易敲开了的门就要关上,我们言小公子眼疾手快,用扇子堵住了门缝。 男人:“???” 他有些无奈,眼看着那门再进一步就要夹到他的手,想了想自己赔不起医药费,还是松开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言卿尘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的街道,只有夜风,刮起几片孤零零的树叶,他凑到将军身前,面色凝重道:“真有急事,放我进去说,外头不方便。” 第313章 萧将军? 言小公子看了看这有些荒芜的院子,眼皮子跳了几下,开口道:“你怎么还没有换地方住?” 那男人顺手在小院里拔了个狗尾巴草,叼在嘴边:“陛下没有给我换住处。” 言卿尘有些惊讶道:“你不是之前刚打仗回来么?” 男人点了点头。 “还是胜仗呢,大获全胜。” 男人块头挺大,窝在这小小的院子里,看起来有些像一只毛茸茸的熊。 言卿尘不解道:“你没有面呈圣上么?” 男人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那小草已经被他嚼的稀碎。 “说了啊,没什么用。” 他呸呸呸吐了几口口水。 言卿尘有些嫌弃地躲远了些。 “陛下的身体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他。 言卿尘啪的打开扇子,缓缓道:”就算是身体再不好,给你们这功臣换个好住处,可是个大事啊。“ 男人哦了一声。 见他竟然对这么大的事情没啥反应,言卿尘皱着眉头,对他道:“你自己不着急么?” 男人愣了愣:“我着急什么?” “当然是着急请功啊!” 言卿尘有些无语,这个榆木脑袋还真是七窍缺了一窍。 见他还呆傻着,言小公子用自己的名贵扇子敲了敲他的脑壳,怒其不争道:“你不去邀功,下次上朝,陛下若在,小爷我替你来邀功。” 男人点了点头,有些呆傻道:“谢谢你啊.....\" 言卿尘有些无语,接着道:“你现在一个人住这里?” 男人点了点头:“是啊,我爹娘都去世了。” 言卿尘眯了眯眼睛。 他爹和娘都是武将,早些年战死在沙场上面了,这男人也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按道理来讲,朝廷应该对他们优待得很,谁知道,那陛下和个没事人似的,不仅对他爹娘的死,闭口不谈,还对他一点补贴没有。 谈到这事儿,言卿尘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自己倒也好,一直是这副不冷不淡的模样,但是就算是再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都这样的条件了,还是帮帮他好。 言卿尘眯着眼睛,佯装愤怒道:“萧逸尘!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 被友人直接叫了名字,那男人有些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生气了?” 萧逸尘有些不解,按理来说,自己今天没有惹这言小少爷啊? “这....这又是怎么了?这么生气,不至于吧....\" 男人这下也不敢吊儿郎当了,开始正视言卿尘。 言卿尘紧紧抿着嘴巴,最后不情不愿地说道:”咱们也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你说是也不是?“ 萧逸尘嗯了一声。 言卿尘翻了个白眼:“你自己这样,你能看下去,小爷我都看不下去了,下次上朝的时候,你有什么想要的,一并说给小爷,小爷我替你去要!” 男人开始数手指,似乎真的开始考虑自己需要什么。 言卿尘见他那副总是思考慢了半拍,哦,不是,是脑子不知道飞到十万八千里哪个嘎达去了。 直接拽住他手,替他说道:“先换个院子?” 男人点了点头。 言卿尘神色稍霁:“再找几个下人来伺候伺候?“ 萧逸尘挑了挑眉头,直愣愣回道:”这.....这就不必了吧,俺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 言小少爷有些不满,但还是劝解道:“你看看你这么大宅子,若是没个下人打理,可不是就要荒废成这样?” 男人点了点头:“你说的,好像也有点儿道理。” 以为他就要同意,言卿尘扇了扇扇子,觉得今日变得愉悦了起来。 “但是.....\" \"俺又不经常住这里,没什么必要吧.....\" 萧逸尘有些胆怯地抬了抬头。 他有些害怕这个故友的好意。 言卿尘顿时不吭声了。 二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萧逸尘心里暗道:“完了完了,又被我搞砸了.....\" 他紧张地看了看对面的言小少爷,只见他往日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全都收了回去,心道这下子自己是真的通了篓子了,登时手都开始出汗。 萧逸尘连忙打哈哈道:“不过你若是非要安排,那俺也可以的,可以的。” 言卿尘这才表情松快了些。 小言少爷清了清嗓子:“别的暂时还没想起来,到时候一并多替你求点财物之类的吧。“ 萧逸尘哪里还敢还口,当下疯狂点头:“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就这么着,这事儿先是有着落了。 萧逸尘小心翼翼问道:”对了,你半夜来,是有什么要事啊?“ 忙了这半天,言卿尘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 把长公主那边的事,和传信的事情,都一通告诉了他。 并且说道:“咱们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小爷我今天来,就是希望你.....有没有什么兵力,去救救长公主那边?” 萧逸尘闻言,当即皱着眉头摇头:“调兵?这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做的事.....\" 言卿尘也有些苦恼,显然这回答早就被他想到了。 不过他脑子转得快,接着提议道:“那.....有没有一小波人,不怎么明显的那种?” 萧逸尘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说私兵?那俺可不敢........\" 言卿尘叹了口气,陷入了无与伦比的烦躁中,开始疯狂地摇起扇子。 “那怎么办?” 这下他也没法子了,不过答应公主的事情,也必须要做到。 加上她那小侍卫,又这么紧急地来了信,想必那边一定是已经是深处水深火热之中了。 言卿尘感觉到格外的烦躁。 萧逸尘见他这般模样,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口。 .......... 言小少爷心情不好,就不太爱做好事了。 他看着这地上的杂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于是乎..... 嘎啦嘎啦。 大晚上的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个遍。 萧逸尘:“..........\" 他呆呆地看着言卿尘开始在院子里除草,刚开口。 言卿尘怒道:“别问!” “你这小院里的杂草也太多了吧?” 拔草拔的身心俱疲,言卿尘反而有些冷静了下来。 他轻轻晃了晃扇子,嘶了一声。 “哎,你别说,小爷我突然有个方法。” 萧逸尘闻言,好奇问道:“什么法子,也说给俺听听。” 言卿尘点了点头:“这法子还真的需要你帮忙。“ 小言公子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到时候,我去向陛下请命的时候,顺手求一下这事...\" “让陛下派你去益州城,驰援长公主,你觉得怎么样?” 萧逸尘愣了愣:“俺倒是没事,不过,你怎么知道陛下会答应?” 言卿尘用扇子柄敲了敲他的脑袋,道:“这事儿啊,你就不用操心了。小爷我自有妙计。” 萧逸尘哦了一声。 言卿尘从地上站起身子,拍拍华贵衣裳上面沾染的尘土,正色道:“抱歉啊,老友,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突然一本正经起来,搞得萧逸尘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没事....你说的什么话?” “更何况.....比起待在这京城里面,还是在外头好,俺习惯了....\" 想起这京城里头乱七八糟勾心斗角的事情,萧逸尘就觉得自己脑子疼,倒是还真不如在外头,只管上阵杀敌就是了。 看他模样,说此话时候的神色,不见虚假,言卿尘反倒是为这么一位名将,感到有些不值得。 他抱拳,朝着萧逸尘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萧将军,小爷我敬你。” 第314章 城头相见 李忆然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刚刚飞过一把刀。 “.........\" 虽然说是两军相逢,但也没有必要做的这么难看。 她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还在被缚着的双手,和那后面犹不放心,扯着那根系在自己腰间的绳子的男人。 面前的城头下面,乌泱泱地站了一大批人。 李忆然眯着眼睛,在那人群里面努力寻找流莺的身影。 “怎么还没来?” 她小声抱怨着,但是这声音也就只有她一人听见了。 毕竟,那东西现在怎么说也是算在流莺的手里,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 尤其是身后的这位。 若是知道了,能不能留自己一条命,都难说了。 李忆然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朝着益州城城门前进。 “方才那把飞刀,应当不是他扔的......“ 是那些西夷士兵。 看来他们并没有完全服从于这位小将军。 所以私下里没有少使些小花招。 那些人想必对自己这个盛朝的公主,也是积怨颇深。 两个国家打仗打了好久了,若说没有什么国仇家恨,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最重要的是...... 这几年西夷一直蠢蠢欲动,自从上次二十年前侵犯盛朝边界,屠杀邺城以后,这几年更是变本加厉起来。 想要吞并盛朝的野心,更是藏也不藏。 她心里打着算盘。 那东西,看来不能那么容易地交到那人的手里。 不过...... 李忆然笑了笑。 之后再说。 她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那城头前进着。 漫天的风沙有些迷眼睛。 李忆然不敢松懈,心里盘算着,这流莺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场。 这不等还好,等久了,她自己也开始心烦意乱起来。 已经快要到了,但是那人还没有出现。 她的神色有些慌乱,面上也没有之前那么冷静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出事了?” 想到那令牌在谁身上,之前又发生过什么事情,李忆然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不会这个节骨点跑了吧?” 那孩子我行我素,她把控不了萤的动向。 但若是真的在这时候掉了链子..... 李忆然不敢想象。 三步。 两步。 一步..... 踏进了益州城的地界。 那些百姓手里还持着毫无作用的农具,李忆然顿了顿脚步,正要转身过去。 忽而感觉到腰间的绳索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道。 “糟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显而易见。 是那男人。 他发觉了自己这边并没有拿出交换的东西,所以紧急收回了绳索。 李忆然冷汗直流,勉强拼出来的一点力气显然抵抗不了对面的男人。 “........\" 她被一片吹来的风沙,迷住了眼睛,一时之间竟然睁不开。 然后..... 感觉到腰间有个人的手摸了上来。 李忆然浅浅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却看见..... “你怎么来了?” “小爷我怎么不能来啊?” “这不是来救你了么,小.猫.咪~\" 许久不见,但是为何贺拔允会出现在这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子。 一时之间传来的,竟然不是被救了的喜悦,而是.... “慕容翊也来了?” 李忆然冷冷开口问道,话语里面并没有几丝感谢之情。 贺拔允愣了愣,随即下意识开口道:“是啊,来了是来了..\" 他拿着自己的弯刀,利索地割断了李忆然腰间的绳索。 当然,还有手腕上的。 \"哎呀,他们真不懂得怜香惜玉,是这个词吧,呼呼呼,小猫咪,你看你的手腕,都磨破了!“ 贺拔允好像真的关心她似的,把她的手腕抬起来,放在自己的嘴边吹了吹。 有些不自然的近距离接触。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抱着什么目的接近自己的。 李忆然果断抽回了自己的手:“你们来做什么?” 似乎被她这样的举动弄得有些伤心,贺拔允委屈道:“怎么不谢谢我?我刚才可是救了你呢。” 李忆然嘴角抽了抽,但是想到他此话确实不假,于是冷冷淡淡道:“谢谢你。” 贺拔允:“...........\" “算了。” “哎,小猫咪,你干嘛总是对我这么冷漠呢?” 他有些委屈地眯了眯自己的那双异色的眼瞳,李忆然晃了晃神:“是啊,自己为什么对他总是有意见呢?“ 脑袋里转了转,她把这种偏见,归结于他和慕容翊的沆瀣一气。 “我对你这么好,你就不能对我也好些么?” 贺拔允像只猫咪,眨巴眨巴眼睛,大高个子却弯下腰,有些讨好地瞧着李忆然。 “可以,你先和慕容翊分道扬镳。” 李忆然推了推他,把他推远了。 她不是很习惯这种和陌生人的亲密接触。 尤其是当他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身上的时候,只觉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待他走远些,李忆然才松了一口气,缓缓道:“你们异族人,都这么没有边界感的么?” 贺拔允笑了笑,丝毫没有受挫的样子:“我只对小猫咪这样~” 李忆然:“............\" 这该死的沉默。 “啊!!公主!您没事吧?!!!” 李忆然正想说点什么,城头的一角,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她定睛一看——这不是失踪已久的流莺么? 只见她手里五花大绑绑着个人。 李忆然笑了笑,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破小孩,果然自己跑了。” 可怜的流莺楼主一边擦着汗一边跑过来,手里还带着个巨大的“包袱” 待走到跟前的时候,流莺满脸戒备地看了看面前的异族男人,把李忆然护在身后,嗔怒道:“你来干什么?” 贺拔允眨巴眨巴眼睛,笑眯眯道:“美丽的女孩,我是来救小猫咪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流莺背后的李忆然。 流莺还是不相信,但是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长公主背后果然系着一条粗大的绳索,上面还有着被利器砍伐过的痕迹。 李忆然平静道:“没错,是他救了我。” 流莺:“........\" “抱歉,公主,是奴家来晚了......\" 流莺知道这局面是怎么回事了。 本来交换的日子就在今天,谁知道那萤,一大早竟然是不翼而飞了! 流莺吓得面色发白,当即就出动了自己所有的部下,去找那孩子。 她手里可是拿着那令牌,若是令牌没了,可怎么换回来公主? 这次那小孩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流莺施展着轻功,在益州城大大小小的房顶上来会奔波着。 终于在一个破落的街角,发现了鬼鬼祟祟的萤。 她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便从隔壁的杂货铺子里,抓了条最粗最重的绳索——自然是没有付钱的。 她走的这么着急,身上更是分文未带。 连衣服都穿的松松垮垮的, 就是为了找这死孩子! 流莺只觉得自己一阵阵头疼。 她三下五除二把萤五花大绑起来。 看着那孩子有些怯懦的眼神,怒道:“你为什么又要跑?!” 听到她的怒斥,那少女肉眼可见的抖了抖。 流莺冷笑道:”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她扯了扯那绳子,萤瘦小的身躯被那力度扯得跟着她走了好几步。 流莺怒道:“现在,什么都别说,别解释!跟我去把公主换回来!” 萤却别扭地卡在原地,重复道:“不能把令牌交给他们!不能把令牌交给他们!不能把令牌交给他们!”越说面上神色越不对起来。 第315章 有诈快跑 李忆然面色凝重,瞧着她道:“为什么不能把令牌给他们?” 萤挣扎半天,见她这般模样说话都困难,李忆然上前去,松了松那绑着她的绳子。 “你绑的可真结实...\" 李忆然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流莺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之前这小屁孩跑太快,不绑这么紧又跑了怎么办?” 李忆然道:“是是是。” 萤挣脱以后,抿着嘴道:“那令牌是西夷人的,凭借那令牌,可以号召西夷的军队,所以不能还给他们。” 李忆然愣了愣。 她知道这令牌重要,但是当真没想过会这样。 ”那令牌不是在土里埋了那么多年么?就算当时可以号令军队,现在那批人也早就已经入土了吧?“ 李忆然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她。 这令牌和那些宝库,少说也在地底下埋了二十年。 萤却摇了摇头:“那批军队不一样。” 见她这般模样,明显是知道些内情。 李忆然当然想问,但是眼下情况紧急。 她看了看对面的男人,坐下的马匹开始有些不耐地吐着气。 李忆然拍了拍萤的肩膀:“你先别急,把令牌给我,我有办法。” 萤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 流莺道:“你把令牌给公主吧。” 她还是往怀里抱了抱。 见状,李忆然叹了口气,轻轻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那少女听完以后,双眼睁大,难以置信道:“你说的,是真的?” 李忆然笑了笑:“千真万确。” 萤此时才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把那令牌放在眼前看了几眼,对着那死物开始絮絮叨叨:“对不起啊,说好的不会交出去.......你们用性命换来的东西.......我却这么随意就.....\" 她抬眼看了看李忆然,李忆然没有回避,接住了她的目光。 萤双手紧紧攥住手里的令牌。 深吸一口气道:“我.....我相信......她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希望,你们也能相信我。” 她对着虚空说话,李忆然知道,她对话的人,是那些已经沦为怪物的红袍人。 流莺虽然不解,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站着。 “不知道长公主和她说了什么,态度转变这么大.....\" 她有些好奇,看了看李忆然。 李忆然把手指放在了唇边,小声道:“回头你就知道了。” 流莺哦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既然拿到了令牌,之后把它交出去,就可以完事了。 那边的西夷大军,也不会再继续攻打益州城了。 想到此处,流莺只觉得自己的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哎,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对面的西夷军。 人群里面逐渐传来窃窃私语的怀疑声:“我就说了!那盛朝的人,都是骗子,现在好了吧,人也放走了,东西也没有拿到。” “呵呵,之前说的好听,结果还不是比不上大将军的一根手指?!” “要我说,当时就直接把这益州城打下来算了。呵呵,何必多此一举,和他们谈判。” “.........\" 为首的男人依旧面色不变。 只是他坐下的马匹,早就已经有些按耐不住想要飞奔出去。 “冷静。” 他此话并不是对着身后的那群人说的,反而是对着身下的这匹骏马。 男人弯下身子,用自己的手摸了摸马的头部。 那马儿顺从地把头靠了靠。 果然没有了之前的急躁。 安抚过后,男人对身后躁动的士兵熟视无睹。 他甩出一柄闪亮的银枪,枪头直接指着对面的李忆然。 “出尔反尔,不必留你性命。” 李忆然猛地回头,只见那人已经亮出了兵器。 她暗自道糟糕。 前去搬救兵的太守,估摸着今日就要到了。 卫风那边还没有音讯。 现在这节骨点上,定然不能出错。 她抿了抿嘴,接过萤手里的令牌,孤身一人前去迎战。 流莺慌忙拽住她衣袖,焦急道:“公主,您要做什么?” 李忆然笑了笑,伸手拂去她的手:“别怕,本宫自有妙计。” 流莺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但是还是松开了手。 李忆然独自一人,踏着风沙,朝着那男人前进了。 她手里捧着的,不光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令牌,更是一周城市数万百姓的性命。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面色凝重起来。 扬起的风沙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偶尔的小石子划过,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李忆然伸手拂去。 站在距离那男人三尺之外的地方。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她声音洪亮,那声显然夹杂了内力,不光是男人背后的西夷士兵,就连距离甚远的益州城百姓,也都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要做什么?” “是啊是啊,把那小玩意送上去,那些人就能不打我们了么?” 那些百姓还是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可能。 但是自己又完全抗衡不了对面的西夷大军,只能完全听从长公主的命令。 说是让他们守城........ 可是哪有这样守城的啊! 他们手里,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就凭这这些乱七八糟的农具,真能打败对面那些全副武装,身经百战的西夷兵吗? 李忆然把手里的令牌高举过头顶。 男人眯着眼看了看,随后冷酷道:”把令牌扔过来。“ 他的语气寒凉,身后的枪头更是还直直指着李忆然。 李忆然却丝毫不慌不忙。 她朱唇轻启,柔声道:“将军,本宫在益州城找到的,可不止这令牌一物。” 男人之前还对周围的一切有些冷淡无情。 但听了她这番话,明显提起些兴趣。 他拽着手里的缰绳,往前走了几步。 不过....... 距离李忆然还有些距离。 只见那人挥出银枪,抬起李忆然的下巴:“你最好是,和盘托出。” 李忆然笑了笑, 没有说话。 男人的枪尖轻轻滑动,在她的皮肤上留下几道血痕。 李忆然眨了眨眼睛,不过倒是没有后退。 男人皱起眉头:”你不怕死?“ 李忆然笑笑:“当然怕死。” 男人:“那你怎么不躲?” “现在还躲得掉么?” 男人:“.........\" 他似乎也不是那般暴戾弑杀的人,接着道:“把令牌,和另一件东西交出来,可以放你走。” 李忆然却冷哼道:“放我一人走?还是我身后的益州城百姓?” 男人难得的沉默了。 李忆然道:”本宫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嘛.......\" 二人之间突然刮起一阵狂风,顿时迷了所有人的双眼。 李忆然的声音,从看不清的风沙中,透了过来:“小将军,还是回头看看吧。” 男人愣了愣。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声。 “不好啦不好啦!出事了!” 是西夷士兵的声音。 见事情已经发生,李忆然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风沙褪去,她手里持着令牌,往后退了几步,早就离开了男人的身边。 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几个护卫。 男人蹙眉。 李忆然笑道:”下次再见的时候,小将军可要多留个心眼......\" “有的时候,不光要顾着眼前的敌人,也要顾及到自己的后方哦~” 男人登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面色发白,转身打马就要离去。 临走的时候,男人扯住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有些意思。” 李忆然眨了眨眼睛:“那是自然。” “下次再见。” 男人又伸出手里的银枪,直直指着李忆然:“定要取你性命,以报今日之仇。” 第316章 危机解除 李忆然笑了笑:“那本宫就等着。” “要取我的性命,小将军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她身边的护卫纷纷挡在了前面。 那是之前流莺派出去巡查的士兵。 既然大军都已经压境了,自然也没有在外继续打探前线的道理。 男人最后冷冷看了一眼李忆然,转身打马离去。 一段闹剧,暂时告一段落。 “呼,总算是把那尊大佛应付过去了。” 李忆然喝了口流莺备下的热茶,松了一口气开口道。 “公主,你做什么啦?” 流莺有些好奇地问了问,脑袋也探过去。 ”本宫被抓住的那几天,在他们的营地里面下了毒。“ 李忆然抖了抖自己的袖子,里面霹雳乓啷掉出来不少的瓶瓶罐罐。 “看他们方才的样子,应当是那些毒物发作了。” 李忆然笑着抿了一口热茶,云淡风轻道。 流莺:”不愧是公主!“ 李忆然一边喝茶,一边道:“那毒物够他们折腾几天的。” “本宫下在了他们的粮仓里面,想要挑出来,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当然,解毒也不可能。” “如此这般,他们自然会退兵了。” “益州城的危机,这便可以解开了。“ 流莺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击溃这西夷大军。公主果然好本领。“ 李忆然却摇了摇头:“这次只是意外,运气好罢了,若是下次还遇到这样的事情,定然不能用这么冒险的方法。” “对了,那令牌.....\" 李忆然从怀里把那物件拿出来,仔细擦了擦上面沾染的风沙。 “这东西,就先继续交给你保管吧。” 她看了看一边的少女。 萤有些意外:“你......不是要令牌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本宫拿着这东西,太危险了。反倒交到你的身上,更不容易惹人注意。” 她继续喝了口茶:”不过,今后你可不能和往常一样,不辞而别了。“ 李忆然紧紧盯着萤,虽然语气轻松,但言语中颇有压迫之意。 “以后本宫会派人对你严加看管,不管你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现在想要回去,也晚了。” 萤的面色白了白,随即出人意料道:”我.....我没打算回去了。“ 李忆然愣了愣:“你不打算回去自己的家么?” 萤摇了摇头:“那里并不是我的家...\" 李忆然眼珠子转了转:“你和那群红袍人,之前都是住在一起的么?” 萤点了点头。 “我.....之前闹饥荒,父母没有办法,打算把我卖掉。” “碰巧路上碰到这群红袍人行商,看我可怜,便接济了我。” “后来我跟着他们一起到了他们的家里。” “在那边住了一段日子。” 李忆然道:“你和他们,关系很好。” 萤点了点头。 “他们最后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把令牌交给你,显然对你也是很放心的。” 萤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可是.....可是我不打算回去了。” “你不打算回去?小姑娘,那不妨就把那东西交给小爷我,我替你带回去吧。” 三人正在对话,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人。 李忆然皱着眉头看了看那边。 只见那贺拔允一边笑着,一边走了过来。 他挑着眉头看了看三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面色凝重道:“你该知道那东西,最后还是要交到我们手上的。” 萤显然有些害怕那男人,一边细微地发抖,一边躲到了流莺的身后。 “..........\" 看这模样,李忆然心里了然了大半。 “你们认识?” 她饶有兴趣,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转了转。 贺拔允耸了耸肩:“何止认识,那简直是熟悉的不得了。” “你说是吧。” 萤从流莺的身后弹出脑袋:“护法......\" 她轻轻地说出来,声音并不大,但是李忆然却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护法?” 李忆然略带压迫地看着她,流莺见状,也不继续护着,只把她往前推了推,一边用胳膊肘敲她:“你啊,最好还是实话实说了好,要不然到后面,奴家就算是想要护着你,也护不住了。” 萤抿了抿嘴。 贺拔允冷笑一声,道:“好你个小子,事到临头火烧眉毛了,嘴里还是没有一句真话是吧。” 他欺身向前,一把把那少女拎起来。 萤在空中挣扎了一会儿。 贺拔允道:“若是外人便罢了,当着小爷我的面,你还能面不改色地编瞎话,是真厉害。“ 一边说着,一边在她屁股上拍了一道。 萤的面色登时红了起来。 “不听话的小孩,小爷我就先替你父母教育教育你了。” 萤瑟缩几下。 李忆然眯着眼睛,清了清喉咙:“她方才说的,都是假的?” 贺拔允点了点头。 “那真相是什么?” 贺拔允歪了歪脑袋:“你想知道?” 李忆然点头。 贺拔允把她放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绳子,把她捆好,随后拍了拍手道:“小孩子嘛,叛逆期,跑出来了。”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 “这孩子在北羌的地位倒也是非比寻常,不过她确实没有说错,她父母的的确确是不在了。” “不然也轮不到她一个人出来到处跑。” 见自己的底子都被抖了个干净,萤的脸越来越红。 “小圣女,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玩玩闹闹的,也得有个尽头吧?” 贺拔允收紧了绳子,用手弹了她个脑瓜崩。 “上上下下找你都找遍了,真没想到你竟然跑到中原来了。” 贺拔允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马上就轮到你继承圣女位置的时候了,怎么的到处乱跑,命也差点丢了?” 李忆然和流莺一脸茫然:“什么圣女?” 贺拔允转过身来,有些苦恼道:”哎,这本来是我们族内的事情,不方便和外人讲的。“ 李忆然心道:“这怎么的还牵扯到了北羌的机密了呢?” 贺拔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过既然是小猫咪的话,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李忆然嘴角抽动了几下。 随即心里自我疏解道:“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好,那求你,告诉我你们的真相。” 李忆然一板一眼的说道,虽然确确实实是求人的话,但是语气僵硬的仿佛寒冬腊月的冰柱子一般。 贺拔允:“..........\" 流莺则有些意外:“真没有想到,公主还会这样说话....\" 她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这叫做贺拔允的男人,浅浅评价道:“你不简单啊。” 贺拔允一脸无措地看着她二人。 萤则是一直估摸着怎么偷偷溜走。 察觉到她想要挣脱绳索的意愿,贺拔允把绳子又拉了拉,萤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贺拔允:“别叫了,骗的了他们骗不了小爷我,你就是用这一招,从圣殿里溜出来的吧?” 到底还是族中的大人,和小辈说话,充满了压迫感,萤登时闭上嘴,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贺拔允:”我们呢,其实都是北羌的皇族,嘶,说起来,还是和小猫咪你一样的呢。“ 他拍了拍手,有些兴奋道:“若是有机会,小猫咪也可以到我们北羌去看一看,是和你们中原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呢。” 李忆然笑道:“有机会的话,那是自然。” 贺拔允继续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那边呢,出了点小问题,目前算是比较混乱吧...这孩子就趁机溜走了,我呢,来中原,也是为了解决此事....\" 第317章 和姑奶奶待一起! 贺拔允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李忆然的眼角跳了跳。 她扫了一眼贺拔允,随即起身,手里的热茶不小心被打翻在桌子上,湿漉漉的水沾了一身。 李忆然顾不上换衣裳,匆忙离去,临走的时候,转头对贺拔允道:“之后再议。” 贺拔允愣在原地,脑袋里已经组织好了的语言登时忘了个干净。 萤转了转眼珠,趁着他松懈,顿时蹬着腿就要跑路。 却在走了两步以后,啪地一下,被对面的流莺拍了一道。 贺拔允:“...........” 看着被她一击之下晕倒的少女,贺拔允呆若木鸡。 流莺抹了抹嘴唇,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儿,教训教训是应该的。” 贺拔允咽了口唾沫,道:”你不会也这样对我吧?“ 流莺媚眼如丝,朝着他抛了个眼神:“你若想跑,也这样。” 贺拔允登时打了个冷战。 他现在倒好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准确的说,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心里有些焦躁。 慕容翊还在外面等他。 他此番前来,本是想着一起把圣女打包带走,没想到人没有带上,自己也搭进去了。 贺拔允试图左右动了动。 流莺低垂下眉目:“想死的话,你就继续。” 贺拔允呵呵笑了笑,抹掉额头上的冷汗:“算了,好姑奶奶,小爷我不走了,就待在这儿,可以了吗?” 流莺这才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公主回来之前,你们一个也不能跑。” 城外突然起了风沙。 妖风阵阵,此风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吹着。 不往外头的平地吹,反倒是一股脑地灌进了小小的益州城。 李忆然迎着风头走上了城门,看了看那些守卫的士兵,均是面色发白。 她平静问道:”发生何事?“ 那年纪还没有她大的守卫少年,一边发着抖,一边指了指远处的沙漠。 李忆然用手搭在额头上,顺着那方向去看。 只见黑压压一片的风沙后,隐隐约约显露出不少马蹄的影子。 她面色顿时变了变:“怎么回事?” “西夷军不是退兵了吗?” 李忆然想起退兵不过半日的西夷军,依照她下毒的剂量,应当是没有可能这么快返回来的。 那士兵面色惨白地摇了摇头:“禀报.....公主,那好像不是之前的那批西夷人.....\" 李忆然疑惑道:“何以见得?” 那士兵回道:“之前那批人的战旗,不是这样的....\" 李忆然愣了愣,随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风沙的缝隙之间,偶尔显露出的军旗,虽然和之前的西夷兵持的极其相似,但是正中的图案却不同。 “之前他们那群人的旗帜上,只有一颗狼头....\" 守卫少年一边声色颤抖着,一边解释道:“而这支队伍,旗子上,有三只狼头!” 李忆然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她当机立断,拽起身后一个小兵的领子,大声道:“去,立刻通知益州城里的所有人!戒严备战!“ 那小兵哪里见过这般场景,早就被吓得三魂七魄游离于体外。 见他一副愣愣的模样。 李忆然咬了咬牙。 正想着另寻人手的时候。 之前那和她对话的少年,有些怯懦地举起了手。 \"公主......要不我去?“ 李忆然闻言,转过头来,看了看他。 这是之前那个,敏锐地察觉到了两方军旗不同的小兵。 情况紧急,这人倒是可以用。 李忆然当即点了点头:“你去通知,切记,速度要快,而且要确保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个消息,知道么?” 少年临危受命,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李忆然从一旁的小兵身上拔下了那传令的令箭,插在了他的背后。 “你背着这个,他们会知道的。” 少年坚定地点了点头,抓紧了自己身后的那些令箭。 李忆然笑了笑,突然问道:“你跑的快么?” 少年愣了愣,不知道此话是何意。 但是下意识地回了句:”挺快的。“ 长公主拍了拍他的后背,鼓励道:“那就,快些跑吧!跑到这益州城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消息!” 少年顿时仿佛被充满电一般,浑身充满了力量。 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碌碌无为,到头来,说不定真的能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因为神情激动,他双颊热的通红。 李忆然朝着他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快去吧!” 少年便脚底抹油似的,从城头跑出去了。 李忆然站在最高处,看着他在风沙里面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的大石却越来越沉重。 “益州太守,还未回来么?” 她看了看远处的太阳,估摸着时间。 自从他离去,也有三日的时间了。 “三日,约定的时限......\" 李忆然抿了抿嘴。 “难道是那边出了意外?” 她有些担心。 但是此刻,也只能指望着救兵来到了.... 长公主倚在城头的栏杆处,手指紧紧攥着。 她手心早就已经出汗了。 只不过是大局当前,若是她都不冷静,这益州城,才是真的没有救了。 ............... 外面的风沙一阵接着一阵的吹,流莺只觉得自己有些心绪不宁。 她走上前去,正要拉上房间的窗帘,防止那阵妖风,吹进来乱七八糟的风沙。 刚走到窗边,却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响亮而又急促的喊叫。 “不好啦!不好啦!西夷军攻过来啦!!!” 流莺愣了愣,原本想要关窗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探出头去,只见是一个身上插满了令箭的少年,正在一边急促奔跑着,一边大声喊着之前的那消息。 流莺心道不妙。 她正想出去,但回头看了看身后这两个不能让人省心的。 若是萤一个人倒是还好。 但是这贺拔允,是当真不好对付。 流莺心里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焦躁。 贺拔允眼神抬了抬。 “外面出事了?” 流莺没有回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贺拔允倒也不以为然,自顾自道:“小爷我听见,什么西夷军攻过来的,真的假的啊?” 流莺面露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无奈道:“应该是真的。” 她斜着靠着窗户,恰恰遮住了贺拔允的视线。 贺拔允本想自己也凑过去看看,这下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灰溜溜说道:“要不,姑娘,你把小爷我放出去?兴许还能有个出路。” 流莺闻言,瞪了他一眼:“想得美!” 贺拔允退后了几步,叹气:”哎,不行就不行嘛,那么凶干什么?“ 流莺只感觉到自己的额角神经都在跳动,一下一下生疼生疼的。 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放缓了声音,柔声道:“怎么了, 和奴家在一起,你不开心么?呵呵........\" 她不说话倒还好,一这副语调说话,贺拔允就只觉得自己好似被那毒蛇舔舐过一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贺拔允哈哈哈应付笑道:“没没没......没有不开心,我哪敢啊?哈哈哈只是想出去透口气罢了........\" 流莺勾了勾嘴角:“出去透口气?现在这节骨点出去,若是公子你直接被乱军瞧见,登时被戳到个只剩下骨头架子,倒也有可能哦~” 她说话语气虽然温柔,但是内容毒辣,分明是在咒自己死无全尸。 贺拔允嘴角抽了抽,老实回道:“姑奶奶放心,小爷我不走了,定然和姑奶奶待一起!” 第318章 西南角来犯 李忆然抬手,走进最近的一间屋子。 那里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她皱着眉头,对这些人一一吩咐下去。 黑衣人得令之后,便纷纷散去了。 只留下长公主一人,有些孤零零地站在屋子里。 ”.......\" “为什么还会有另一批的西夷兵来这里?” 她一边闭上眼,一边沉思着。 脑海里不知不觉想起来,之前被抓过去的时候,在敌方营地听到的话。 “若是大将军来了,拿下这益州城,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对啊,要我说,当时就不应该和你走,跟着大将军,此时升官加爵的事情,都有了。” 那些西夷士兵的抱怨,在她的耳边回响起来。 再次睁眼的时候,李忆然的眼里已经只剩下了清明之色。 “是那群西夷兵口中的大将军吧。” 她斜靠着桌角,放松着自己的身体。 “只是为何,他们也会对这益州城感兴趣?” “难道还是为了之前那令牌?” 李忆然蹙眉,不知道这块普普通通的,尘封了二十年之久的令牌,为何会有如此之大的吸引力,让西夷两位将军前脚接着后脚的来。 ”若是如此,这令牌是更不应该交出去了。“ 直觉告诉她,这令牌背后的事情不简单,若是今日为了活命简简单单交了出去,恐怕会酿造更大的危机。 外头的风沙已经有些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淅淅沥沥的大雨。 风大,雨大,整个人置身在外面,只有一种被吞没的窒息感。 那群大军,看起来行进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缓。 李忆然的心脏砰砰砰直跳。 “这次,她能护得住这益州城吗?” 城中这么多的百姓。 如此的兵力,怎么能和对面身经百战的西夷士兵抗衡? 之前勉强安排下的机关陷阱,也早就被之前的西夷军一一踩过了。 李忆然感觉到自己的头突突直跳。 她伸出手,揉了揉那处。 “不知怎么的,想起来言卿尘那小子.......\" 若是他在此处,会如何决策呢? 会想出什么好办法吗? 李忆然不知道,也不知道前去求助的卫风,要多久才能回来。 外面的雨幕越来越大。 庆幸的是,在这样的天气下,那群西夷兵,就算再怎么激进,也不会在短时间之内攻城。 她看了看外头的天空,对着暗处问道:”太守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那人摇了摇头。 李忆然叹了口气。 手下的人奉上一个披风,她盖在自己头上,亲自去了城头,继续紧紧盯着那西夷军的动向。 “报!!!” 城头下的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 这句喊叫,甚至超过了雨声。 李忆然转头看去,只见那人披着厚重的蓑衣,整个人在雨幕里被打的湿透,看不清面容。 李忆然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此处倒是有一处避雨的地方。 是李忆然吩咐下人临时设置的。 前面的小桌子上,并没有摆什么喝的茶水,反倒是摆了一道沙盘。 李忆然在上面勾勾画画。 虽然自己手下并没有太多可以用的兵力,但也在模拟着对面的行军。 那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身上的雨水打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极小的水洼。 “怎么了?” 李忆然从沙盘上面抬起头,看了看那人。 在见到他面容的一刹那,李忆然愣了愣——竟然是之前那个被她派出去通报的少年。 这慌乱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只不过是这短短的几个时辰未见,李忆然却觉得,面前的少年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面容都变得刚毅起来。 “回禀长公主。” 他双手抱拳,眼神里面已经褪去了之前的惧色。 只是说出来的消息,并不是什么好事。 “回禀长公主,益州城内的西南角方向,来了一支军队。” 李忆然面色白了白。 若是只有正向来兵,那就算了,没想到就连自己的后方,也有人突袭。 她不动声色地在沙盘上,往西南角的方向放了一颗棋子下去。 随后叹了口气道:“有看清楚是什么人吗?” 那少年摇了摇头。 李忆然嗯了一声:“你继续去探查,不要放松警惕,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禀报回来。“ 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忆然摆了摆手,少年正要下去。 前脚刚走到第一节楼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有些不确定的声音。 “..........\" “等等。” 少年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李忆然从那地方站了起来,身边的人很有颜色地递上了一件蓑衣——看着是和那少年差不多的模样,应当是这益州城里面的存货。 “你刚才说。” 李忆然走出那小亭的一刹那,只感觉天地之间的重量朝着自己压了过来。 霎时之间的雨水将她淋了个透。 即使是戴了蓑衣,也只觉得,浑身湿漉漉,沉闷极了。 “你说,西南角的方向,来的军队,是么?” 少年点了点头。 李忆然沉吟片刻,下定主意后开口道:”这样,你带本宫过去看看。“ 少年睁大了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长公主,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那个部下。 “..........\" 那部下不仅没有理他,还有些懵懂地看了看他。 少年歪了歪头,心里不解,但是既然是贵人的要求,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好带着李忆然就奔向了城头的西南角。 路上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二人的脸上。 他两之间默契地沉默着,这场阴郁的大雨之下,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废话。 大概半炷香的时间,二人抵达了西南角的城头。 李忆然站上去的一刹那。 便看见了,之前少年口中所谓的军队。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接着神情激动道:“快!放他们进来!“ 少年有些不解:“公主......这,万一是敌军呢?就这么放进来,不好吧。” 李忆然摇了摇头,抓住他的肩膀,有些激动地晃了晃。 少年只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昏花,不仅仅是被雨水淋透的,还有这晃动的浮动。 “快开门!是熟人!” 西南角的城门应声而开了,李忆然亲自站在了门口,面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急切地期待着。 第一个骑着马进来的,是个陌生的面孔。 李忆然没有出声,默认放她进了城。 那面孔看起来也有些年纪。 她心里转了转,有了个大致的底。 等到乌泱泱的大军都进了益州城,还是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 李忆然有些焦急,拽住最后一个即将进门的士兵,急切问道:“去请你们的人呢?没有跟着一起来么?” 那人抬头看了看她,接着用手指着一个有些远的地方,老实答道:”哦,他呀!他腿脚慢,在老后头呢!“ 李忆然这才放下心。 她让那些人先进了城,自己则是焦急地又在原地,在大雨中,等了半炷香的时辰。 “若是还是没有回来,那便不能再等了.........\" 虽然心里惦记着那人的安危,但是眼下大军压境,显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长公主摇了摇头,正准备退下。 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踏碎了雨幕,有些急促的吁声之下,李忆然慕然回首。 “长公主,下官回来了!” 那年过半百的老人,此番回来,面上更是增添了不少的疲惫,他见着长公主,心里也是欢喜的很,仿佛之前的辛苦,霎时之间都被一扫而空。 男人下马,抱拳道:“下官来迟了!让长公主担忧了,自先请罪!” 第319章 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李忆然当下扶住他,欣喜道:“回来就好。” 太守点了点头,李忆然瞥见他神色颓靡,安抚道:”先回去休息吧?“ 他却摇了摇头,脸上染上了几分忧愁。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李忆然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事?” 太守皱着眉头道:“下官方才回来的路上,见远处有军队来袭,可是真的?” 李忆然有些苦涩地点了点头:”你没有看错。“ 他捋了捋自己因为忙着赶路,几天都没有修剪的胡子,沉思道:“长公主,凭借这些兵力,可够应敌?” 李忆然转回头去看了看他带回来的那些人,道:“可抵挡一段时间。” 太守眯着眼睛,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 “那长公主,可还有别的应对之法?” 李忆然摇了摇头。 太守愣了愣。 李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管怎么,先守城吧!” 这瓢泼大雨一直下个不停。 空气里湿漉漉的,搞得人心也有些潮湿。 李忆然索性关上了窗户,看了看屋子里的人。 “您是周边的守将吧?” 那人点了点头。 “听闻益州城有难,太守又亲自前来相救,我们义不容辞的事。“ 那男人长的浓眉大眼的,言语中正义感极强。 李忆然笑了笑,抱拳道:“还是多谢您出手相救了。” 男人摆了摆手道:“长公主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李忆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而把之前西夷军已经来过一次的事情,和盘托出了。 几人闻言,都是一愣。 手里的茶也差点打翻了。 李忆然扫了他一眼。 “您是说!之前西夷军就进犯过了?!” 男人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李忆然点了点头:“本来在此危急关头,没有必要说这样的事情,但是此事关乎到这一批新来的西夷兵,所以本宫思来想去,还是如实告诉诸位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换示意。 李忆然不动声色喝了口茶:“本宫倒是有个猜想.......“ “就是不知道,诸位愿不愿意,陪本宫赌一把了。” 她再次抬眼的时候,眸色里只剩下了冰冷的算计。 “这......\" 见他们为难,李忆然苦笑了一道,随后立马转换了神色。 “您也知道,此处过了,便是您的城池。” “西夷军这几年,一直对盛朝的土地,觊觎得很。” 她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青花瓷色的杯子应声而碎。 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躺着。 周边人马纷纷变了脸色。 “若是这益州城守不住。” “之后的盛朝,便如同这破碎的瓷杯。” “四分五裂之后,岂不是........\" “任由外人拿捏?” 她挑起一块碎瓷片,放在了烛火下,饶有兴趣地看了看。 “而且,您的城池,更是首当其冲,他们踏过这益州城之后....\" “第一个对象,恐怕就是你们那地方吧。” 李忆然把碎瓷片拍在了桌子上。 为首的男人闻言,整个身体为之一振。 他当即反应过来,立刻朝着李忆然跪了下来,双手抱拳,深深低下头道:“还望长公主主持大局!” 李忆然笑了笑,把那瓷片拨开来,随手放在一边,上前去,把他扶了起来:“好说。” ”本宫倒是没有为难你们的意思.......\" 她眼眸低垂着。 从鬓边落下的碎发打在眼睛上,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李忆然幽幽开口道:“本宫说过了,今日来找你们,阐明此事,并无别意,只是想和你们说说,本宫的计策罢了。” 那人被扶起来之后,重新坐在了之前的椅子上。 只是这一次,多少有些如坐针毡了。 若是当时是凭借着一腔孤勇出了兵,不管成败,只要尽了诚意便可。 若是不行,状况不妙,那当即撤兵,也未尝不可。 不知道是不是李忆然看出来了他的心思。 这下三言两语下去,双方立即像是被绑在了一条线上的蚂蚱。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李忆然瞧见他坐立难安的模样,心里知道,他也明白了此事的重要性。 她咳嗽几下,清了清嗓子道:“之前本宫在那地方后营的时候,有意之间,倒是打听到了些有趣的消息.....\" 那守城的将士好奇道:“哦,是什么?” 李忆然道:“这西夷军的内部,恐怕并不安宁。” “之前来进犯的,是他们西夷人的小将军。” 李忆然在桌子上,借着之前还未干的茶水,勾勒画了几笔。 “本宫之前,也只是听说过,听闻这西夷的大王,已经到了岁暮之年,便动了些立储的心思。” “西夷王子嗣众多,但是拿得出手的,却并不多。” 她继续顺着方才的水渍画着。 “这小将军,想必就是他最疼爱的那一位。” “而按照西夷的惯例,一向都是强者居之....\" 讲到重点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那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来,听她分析局势。 “这西夷军里面,威名远扬的,自然是那位......\" “大将军——完颜烈。“ 闻言,众人纷纷面色发白,更有那坐不住的,当场便激动地站了起来:“您是说,那位年纪轻轻,便身经百战的西夷神将?!” 李忆然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的脸色显然也不好,但是尚且还能自控。 李忆然接着道:“本宫知道,你们害怕。“ 她站了起来,走到了屋子正中,众人的中央。 “但是,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而且.......\" “若是你们抱着畏惧的情绪,去上了战场,那胜利的可能,只会小之又小。” 李忆然环绕了他们一圈。 在这个如此危急,火烧眉毛的时刻,她竟然狡黠地笑了。 “但是嘛........\" \"强行对上,自然是没有什么胜利的可能。“ “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的视线绕着众人扫了一圈。 “完颜烈为什么要这个节骨点上跑来益州城。” 李忆然神色冷冷道。 他们面面相觑,为首的守将道:“这....实在是不知道。”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 “在此之前,益州城一直以来藏着的宝库,被打开了。” 男人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什么?宝库?” 李忆然点了点头:“这益州城内,一直藏着一个,之前西夷人留下的宝库。” “里面不仅仅有数以千计的财宝,最为重要的是.......” 众人紧张兮兮地都把视线投向了正中的李忆然。 “里面有一块令牌。” 正当以为是什么更加珍奇的异宝之时,长公主嘴里吐出的答案,却让众人都失望而归了。 看见他们一幅“就这?”的神色,李忆然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们是不是以为,一块小小的令牌,有什么好的?” “再珍贵,能比得过货真价实的金银珠宝?” 看着他们一副被猜中了心思的模样。 李忆然却正色,摇了摇头:“不,这块令牌,比你们想象的,要重要的多。” “不然的话,之前的小将军.........\" “嘶,本宫如果记忆没错的话,应该是叫什么完颜渊....\" “他特意领了兵,先他兄长一步,来这益州城,威胁本宫,若是交出来令牌,他们便撤兵....\" \"但是本宫拒绝了。“李忆然冷哼了一声,抱起来胳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此物竟然能换来一城之人的安危,定是非同小可之物,怎能轻易与人。“ 第320章 他来干什么? 李忆然在城头上踱步,看着远处雨幕中的西夷大军。 “他们也是为了那令牌来的么?” 她沉思着。 若是只是为了此物,那反倒好办了。 但若是..... 想到心里那个不敢描述的可能,李忆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若是这次也是为了屠城而来.....” 李忆然转身看了看远处那些在滂沱的大雨中,来回紧张备战的援军,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这么些人,能不能抵挡住那群西夷兵....\" 她甩了甩头,让那些不好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飞了出去。 再次抬头的时候,却发现,益州城下面的平地处,有一道人影闪过。 李忆然愣了愣,再次定睛去看。 只见那大雨中,一人闲庭信步而来。 他轻轻抬起手里的油纸伞,和城头上的李忆然四目相对。 李忆然:“............\" 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李忆然哑然地笑了笑。 是啊,她怎么会没有想到呢? 贺拔允都来了,这人还会没有到么? 她和那人,隔着遥远的距离,相望着。 “难道,是他引来了西夷军?” 李忆然眯着眼睛。 心里盘问道:“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慕容翊此人,一向都是来无影,去无踪。 让人捉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若是为了帮助太子夺得皇位,那为何会在这么关键的节骨点上,放下远在京城的太子,独自一人来了这益州城? 她来了益州城,远离京城中的局,按理来说,若是他们想要扳回一局,靠着慕容翊的实力,应当是相当容易的事。 可他竟然抛下那么好的机会不要,独自一人跟着李忆然来了。 虽然不清楚他的目的,但是不知道为何,李忆然总是冥冥之中有一种第六感——他是跟着她来的。 想到此处,她的眼皮不由得跳了几下。 闭上眼睛,任由那雨滴打落在自己的眼皮上。 李忆然深呼吸了几道,走上前去,对着那雨幕之中,孤零零地持着伞的人,冷冷道:“慕容翊。”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本宫都希望你不要在此时动手脚。” 那人闻言,抬了抬伞面,李忆然得意看见他那副鬼魅似的面容。 面色苍白,没有血色,好似阴森森从地底里爬出来的一只恶鬼。 李忆然正色道:“若你想要谈什么条件,大可直接提,但益州城此事,定然容不得你来搅局!” 男人闻言,抬起头来,对着李忆然张了张口。 雨下的太大了,让人听不清,也看不清。 李忆然只看见他的唇齿轻轻开合了几道。 接着,再次睁眼的时候,那人已经说完了。 只能看着他撑着伞,独自一人朝着雨幕更深处走去的背影。 李忆然愣了愣。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是因为...... 他去的方向,竟然是那群西夷兵的方向! 李忆然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简直要从喉咙里跑出来。 “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要和那群西夷兵联手么?” “若是如此,那........\" 若是如此,那该怎么办才好? 一向冷静自持的她,此时竟然变得心乱如麻起来。 不过这点慌乱,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耳边有脚步声响起,长公主敏锐地侧身看去,只见是之前那个,在屋子里和她商量过守城事宜的将领。 隔着厚重的衣袖,李忆然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刺痛让她的脑袋变得冷静下来。 她恢复了往日那副模样,对着来人道:“可是有什么事?” 男人摇了摇头,有些担忧地走了过来,顺着城头往远处,看了看那群蠢蠢欲动的西夷士兵。 “长公主,虽然之前一直没有说........\" 李忆然挑了挑眉看他。 男人咽了口口水,随后咬牙道:”但是,就凭着我们这些人,真的能打退这西夷大军么?“ 李忆然猜出他的疑惑。 她笑了笑,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我们现在并不需要打退他们。” 男人有些疑惑地望了望她。 李忆然咳嗽两下,道:”本宫还有后手,你们莫要担心。“ 见男人还有些犹豫。 长公主叹了口气,把自己已经去调救兵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本宫早就命人前去京城,求援兵去了。” “算了算日子,若是时间快,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所以,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坚持到救兵来的时候。“ 男人闻言,有些手足无措地欣喜:“啊...这样啊。这样就好。” 李忆然顿了顿:”所以,你们不要硬拼,只要拖延时间,想办法把他们拖住,就好,知道么?“ 男人当即道是。 他退下以后。 李忆然才想着,要去一个地方看看。 掀开那扇门的时候,门里却明晃晃地少了一个人。 流莺正手持着那已经被解了的绳子,恰好无措地对上了进门的长公主的视线。 李忆然一副了然的模样,陈述道:“他人跑了?“ 流莺有些不知所措。 李忆然安慰道:“别怕,迟早的事。” 随后她又看了看那被五花大绑的少女,笑了笑,道:”这关键的人,没有跑,那就够了。“ 萤:”..........\" 自从有了前两次逃跑的经历以后,这群人对她可以说是严加看管。 尤其是流莺,更是恨不得时时刻刻眼睛就长在自己的身上。 流莺知道,她手里掌握着此战的关键——那令牌。 更是十二时辰寸步不离,连吃饭如厕都要跟着。 她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逃不出这五指山了。 李忆然只觉得乱七八糟的事情扰得人头疼不已。 她随手挪开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坐了上去。 流莺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她:“公主,您没事吧?” 李忆然摆了摆手:“小问题,眼下还是大局为重。“ 流莺点了点头。 现在那小侍卫不在,她心里也是焦急如焚。 “不知道卫风有没有顺利的调救兵过来.....\" 她脑袋一热,那心里的话,就随口说了出来。 李忆然却坚定开口道:“他一定会的。” 流莺愣了愣,不知道为何公主对小侍卫如此信任。 但是看到她坚定的模样,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就相信了。 “好,奴家也陪公主一起,等着他回来。” 李忆然点了点头。 城内,万军整装待发。 大雨淅淅沥沥地打在他们的兵甲上,闪着冷冷的光。 李忆然站在城头,看着远处践踏着雨花而来的西夷大军。 伸出手臂,拿出一旁的弓箭,对着半空拉满了,咻地一声,弓箭破空而出。 巨大的火花,冲破了雨幕,在天空中炸出一道响亮的弧线。 李忆然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出兵!“ 益州城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乌泱泱的士兵,骑着马朝着远处奔去。 四处的声响越来越大。 李忆然紧紧抓住手里的弓箭。 “弓箭手准备!“ 四周的黑衣人应声而出。 他们手里均拿着重弓,上面的箭头,早已抹好了李忆然事先准备好的,见血封喉的毒药。 李忆然抹了一把雨水,眼睫上的水珠掉在地上,砸出一块小小的水花。 长公主挥手。 那些黑衣人,整齐划一地拉弓,随后只听见咻咻咻地,破空而出的声响。 一道道箭头,划破雨幕,朝着远处的西夷兵去了。 “今日守城,逃跑者,斩立决!” “务必死守益州城,战至最后一刻!” 所有人闻言,只觉得心中的热血更旺,就连那些益州百姓们,也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农具,挥舞着死死守在城门口。 第321章 两军相交 两军相交,兵戈相见。 刀剑闪过,寸草不留。 李忆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血却是冷的。 看见双方已然交手以后,她留下在城头守卫的士兵,匆忙去了别处。 “她还在吗?” 长公主掀起帘子,看了看被严加看管的萤。 那人的嘴也被堵上了。 李忆然哑然笑了笑,上前去揭开她封嘴的布匹,对着流莺道:“怎么把嘴堵上了?” 流莺置气道:“还不是怕她说些什么,奴家又心软,把人放跑了?” 萤那双大眼睛扑扇扑扇扫了几下,看着流莺。 流莺被她盯得不自在,自己转过身去了。 李忆然把她身上的绳索都卸掉,但是手里掐着她的命门,微笑道:“和本宫走一趟?” 萤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李忆然推搡着,带她出门了。 临走的时候,长公主转过头,对着门内的流莺道:“你要一起么?” 流莺愣了一下。 李忆然解释道:“算了,你还是在暗处吧,一起去,到时候先不要出来。” 流莺点了点头。 李忆然牵了一匹马,拍了拍马鞍,示意萤先上去。 见少女有些疑惑的眼光,李忆然眯着眼问道:“那令牌,可还在你身上?” 萤点了点头。 待她上马后,李忆然也利索上去。 二人朝着一个未知的地方去了。 外面的益州城正战的酣畅淋漓,没有人注意到,这么一个角落里,长公主带着最为重要的人和物,悄悄离开了。 萤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长公主提前拿了布匹,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有些慌张,但是还是坚定地重复道:“那东西不能给他们。” 李忆然轻轻笑了笑:“本宫知道。” 萤:”...........\" 见她沉默,李忆然大发慈悲多解释了几句:“之所以一直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若是你擅自做主,本宫也不必留你。” 她扯了扯缰绳,坐下的马似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道理,相信你自己懂。” “所以,跟着本宫的这段时间,切莫再跑,明白吗?” 似乎是到达了目的地。 萤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空。 原来是李忆然把她带下了马。 视线受蔽,她心里惶恐极了。 萤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怯生生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李忆然没有回她话。 萤听到了马儿的嘶嘶声。 有些急促的呼吸。 想必是来的时候略有奔波。 此时应当是被长公主拴在了一个地方。 李忆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声线颤抖道:“你要干什么?” “她该不会是打算,拿到东西,然后杀人灭口吧?” 不知怎么的,一个恐怖的想法,开始在少女的心中蓬勃生起。 李忆然没有吭声。 周围只能听见雨滴不断砸落在地上的声音,萤紧张的心脏简直要从喉咙口跳出去。 “...........\" 听到了一声轻笑。 她有些疑惑地抬了抬头。 有雨滴顺着她的下颌淌了下来。 少女眨了眨眼睛。 再次睁眼的时候,视线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 看到眼前景色的一刹那,萤不由得愣了愣。 方才不知道,这下看到了,才发现。 他们二人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一处距离战场很近的,山坡。 李忆然拍了拍手。 身后的暗处开始有穿着黑衣的人像影子般的冒了出来。 她沉吟片刻,下令道:“再等半个时辰,你们潜入进去。” “扰乱敌人的视线。” 那些人得令后低下头。 见那影子一个个褪去了。 只是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 李忆然挑了挑眉:”你倒是聪明。“ “本宫确实有旁的任务要交给你。” 长公主随手拂去衣服上的水珠,漫不经心道:“你去里面,去把那慕容翊找出来。” 黑衣人低下头,还在听令,并没有立即退去。 “若是能找到人........\" 李忆然眼珠转了转:“那自然是最好。” “但是,若是找不到。” 长公主轻轻笑了笑:“那你就把那消息放出去,知道么?“ 黑衣人更加恭顺地弯下腰。 随后终于消失在层层树影之中。 萤满脸疑惑地看着她这般举动。 不由得开口问道:“带.......带我做什么?” 李忆然笑了笑,对着她看了几眼。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萤有种自己被算计了的感觉,这让她全身发毛。 “怎么了,现在了,知道害怕了?” 李忆然挑了挑眉。 二人在山坡上站着。 满地都是泥泞。 李忆然朝着战场中央望了望。 那双方的人马此时正打的不可开交。 但是若是仔细观察,还是可以看到。 “果然还是不太行么?” 李忆然叹了口气。 不过她本来也没有打算,仅仅凭借着这支队伍,就能把西夷军抵挡下来。 她看了看月亮,心里暗自计算着时间。 “慕容翊....\" 李忆然眯着眼睛,看着虚无的方向。 “你到底要干什么?” 按照她的估计,慕容翊恐怕也是奔着这群西夷人来的。 若是没有计算错,自从上次最后一面,那男人恐怕早就已经潜入了西夷军的内部。 只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她的眼角闪过一丝火光。 不知怎么的,突然之间,就想起了,那场邺城被屠杀的大火。 李忆然哑然笑了笑,心里道:“深仇大恨,这么快就忘了么?” “还是说,幻境里面的东西,终究只是假的。” “只是蒙骗本宫的手段罢了。” “若是如此,慕容翊确实没有什么立场,站益州城这边。” 李忆然为自己虚妄的想法叹了口气。 正当她有些心灰意冷之时。 远处的西夷军,好像突然有了些莫名的动向。 李忆然不敢懈怠,当即眯着眼睛,朝着那方向望去。 原本的计划里。 益州城的守卫兵,只是抱着拖延的想法,所以行军诡谲。 李忆然事前更是交代了他们特殊的派兵布阵的法子。 故而虽然双方兵力有差,但是游走之间,那西夷军竟是占不到什么好处。 但是此时就不同了。 那西夷军的....... 若是没有看错,从军队的最尾部,阵型有些凌乱。 西夷军是打仗的好手,可以算得上是身经百战了,应当是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那么......\" 李忆然想起自己刚刚安排下去的士兵,有些惊讶道:”难道这么快就起作用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按照她的计算,还没有到他们不得不行动的时候。 没错,李忆然还在拖延时间。 一切都是为了那批更远的,援兵的到来。 京城来的支援,一定会比这益州城旁的守城军,要正规多了。 她相信卫风,更相信言卿尘。 李忆然咬了咬嘴唇,继续朝着那方向看去。 只见原本前一秒还是整齐划一的西夷军,仿佛被什么力量从中斩断一般。 硬生生,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前面的人马,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后头的异样。 完颜烈显然也是用兵的好手,面对此等异状,当机立断,派了一小撮士兵赶去支援。 但是这样下来,原本还略处于劣势的益州方,明显开始有了缓冲的余地。 他们的人不多,但是胜在灵活机巧。 好几次眼看就要打上去的时候,却总是会被险险躲过,久而久之,完颜烈只觉得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有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他们一向的打法都是速战速决,哪里见过对方这样的打法,当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第322章 另一块令牌 只见那西夷军的尾巴处,冒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依旧撑着一把油纸伞,和李忆然方才见到他的时候别无二样。 李忆然眯着眼,心道:“他要干什么?” 竟然直接就闯进了西夷军的军队里。 更何况眼下正是两军交战之时,刀剑无眼,他不怕死吗? 百般疑惑缠绕在她的心头,让人心乱如麻。 “你,走,和我过去看看。” 李忆然站起身来,不再在此处,而是换了个地方,以便能更清楚的看到战局情况。 这地方距离西夷军的后方实在有些近了。 按道理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李忆然捏了捏手指,他之前安插下去的那些黑衣人,这时候才纷纷冒出头来。 “不是他们做的。” 长公主眯着眼睛。 既然不是自己的人,为何那西夷军会突然乱了? 正当她还在左思右想的时候,面前的男人,突然发话了。 他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结合着往日李忆然对慕容翊的印象,多多少少显得有些阴邪了。 只见他嘴唇动了动,面前本来还在抵抗的西夷军,突然却都停下了动作。 身旁的少女小声惊呼道:“他....他手里的东西!” 经过她的提醒,李忆然方才看见,那男人手里似乎是握着一块物品,只是相隔甚远,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萤一边面色苍白摇着头,一边拽了拽她的袖子。 “那是令牌。” 她虽然害怕,但是说的语气倒是坚定。 李忆然皱眉道:“令牌不是在你身上么?” 萤也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随后从自己贴身的内衬里面小心摸索,把那块令牌拿了出来。 “确实在我身上没错。” 李忆然皱眉,指了指远方的慕容翊:“那他那一块,是怎么回事?” “难道还有第二块令牌?” 这下二人都有些疑惑了。 若是之前只是被慕容翊的话语所震惊,此时当他拿出了令牌的时候,那西夷军的所有人,顿时放下了手里的刀枪。 李忆然有些难以置信看着远方的战场。 那男人不知道目的为何,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突然出现在此时的战场上。 慕容翊完全无视眼前的那些西夷军,旁若无人地开始往前走。 他走过的地方,好似大海裂开一道口子一般,那些士兵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最后,男人停在了完颜烈的马前。 完颜烈眯着眼睛,看着脚下这个撑着油纸伞,万军之中闯进来的陌生男人。 “你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完颜烈扯了扯躁动不安的汗血宝马的缰绳。 那马刚刚厮杀许久,正是见了血的时候,一时之间竟然躁动地停不下来,不停地用马蹄在地上来回刨动着。 完颜烈拍了拍马的背部,换了更大的力气勒了缰绳,那马才稍微平静了些。 慕容翊的手微微抬起。 他气定神闲地,把手里的油纸伞合上。 滂沱的大雨,一时之间没有了阻碍,顺着天空倾斜而下,直直砸在了他的脸上,身上。 他抬起那双有些阴冷的脸,直视着马上的男人。 ”你还要继续打么?” 慕容翊冷冷开口了。 马上的男人愣了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可笑,就凭一块小小的令牌,你就想让我撤兵?” 完颜烈的面上显露出几丝张狂:“你把我完颜烈当什么人了?” 慕容翊不为所动。 他继续缓缓道:“正因为,你是完颜烈,所以看到这块令牌,更应该撤兵。” 完颜烈的面上露出几分好奇:“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翊往前走了几步。 完颜烈下意识的就要掏出武器,指着他。 慕容翊摇了摇头,用手轻轻撇开那枪。 走上前去,在他的面前近距离再一次出示了那令牌。 “你且看清楚,上面是什么?” 完颜烈虽然狂妄,但心道:”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连武器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可能对我造成任何的威胁。” “但是他手上的令牌,确实可疑。” 他扫了扫周围那些有些不安的西夷军,不明白他们为何非但没有杀死这个男人,反而为他让出一条路。 “呵呵,我倒要看看,这令牌是什么东西!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完颜烈满不在乎的表情,在看到慕容翊手上那块令牌的刻印的时候,霎时间呆住了。 “这........\" 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块令牌。 竟是惊讶的手上的武器都掉了下去。 “你!” “你为何会有此物?!” 惊讶过后,则是狂怒。 他当即就伸出手去,想要抢回来那令牌。 但慕容翊身形如鬼魅一般。 只是稍微错落着后退了几步,便轻巧地避开了完颜烈的追击。 完颜烈怒不可遏:“把令牌还给我!” 慕容翊见他上钩,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笑容。 “退兵。” 他又重复了一次。 完颜烈想要抓他,但是却总是差那么一分一毫。 这让他的心里更加暴怒起来。 “还我!” “这不是你们中原人的东西!“ 慕容翊冷哼道:“你们当日屠城的时候,将此物埋在这地方,就该想到,这东西早晚有一天,会轮到我们中原人的手里。” 完颜烈怒极,当下就抛出武器,朝着慕容翊砸了过去。 慕容翊这次倒是没有躲,反而拿出之前那把平平无奇的油纸伞,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击。 “我再说一次,退兵。” “..........\" 完颜烈满脸的不甘心。 他本来信心满满,更是带了一大批的军队,打算和往日一般,屠了这益州城。 借此打开侵略盛朝的大门。 可是没想到,竟然出师不利。 看着那些大军在原地唯唯诺诺的样子,完颜烈怒吼道:“令牌是死的,我是活的,你们听我的?还是听那死令牌的?!“ 周围原本迟疑的西夷军,听了此话之后,稍微有了些想要继续攻打的迹象。 慕容翊放下那令牌,在手里轻轻摸了摸。 上面的木刻纹路有些扎手。 还偶尔有些木屑,随着他的动作掉落下来。 可是完颜烈太着急了。 加上天色阴沉,还飘着雨。 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刻印,旁的,没有功夫,更没有心思去看。 “众人听令!先把这妖人拿下来!” 他翻身准备上马。 打算抓住慕容翊。 至于令牌的事情。 “呵呵,若是我此时杀了他,那令牌的事情,自然也就跟着消失了。” 完颜烈暗自笑了笑。 慕容翊有些倦怠地抬了抬眼睛。 ”杀我,倒是个不错的决定。“ 慕容翊有些赞许道。 “不过区区我一人之命,又何足挂齿呢?” “将军,看来,有些事情,您还被蒙在鼓里啊!” 慕容翊轻轻勾了勾嘴角。 完颜烈愣了愣。 当即开口道:“你说什么?” “我说,有些事情,您还是被蒙在鼓里。” 慕容翊掷地有声开口。 完颜烈满脸怀疑看着他。 “杀了我事小,丢了这令牌,事大。” “恐怕将军还不知道,凭借此令牌,不仅仅可以号令西夷大军。” “更可以......\" 说到关键之处,慕容翊有意拖延。 他有些玩味地看了看马上的完颜烈。 明明是他处于下方,却有种掌控着对方的感觉。 “此令牌,更是您西夷王上,选拔下一任王储的标识。” 他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犹如惊雷坠地。 完颜烈不可思议地怒吼道:“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你说谎!” “你一个中原人,怎么会知道我们西夷的事情!” 完颜烈整个人的毛发倒竖起来,看向慕容翊的眼里,已经带了十分的杀意。 第323章 亲自提审 慕容翊面无表情看着他,重复道:“退兵。” 完颜烈浑身气的发抖,枪尖直直指着他。 那还滴血的枪头,只距离他的面上几寸的距离。 慕容翊用手轻轻歪了歪那枪头。 完颜烈犹豫再三,还是把武器撤了回来。 他打着马在原地逡巡了片刻。 周围的西夷兵都一动不动地看着战场中央的二人。 李忆然悄咪咪地抬了抬手,身后有几个黑影扫过。 “看来将军是已经做好决定了。” 慕容翊挑了挑眉头看他,目光里面并没有得胜的愉悦,反倒是如同往常一般的,平静如水。 完颜烈扯着嘴角笑了笑,随后挑衅地看了看慕容翊,道:“你最好不要遇见我第二次。” 慕容翊不以为然。 完颜烈拍了拍身下的马匹。 随后对着那些西夷兵,大喊一声:“撤兵!” 李忆然浑身松了口气。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眼下总算是让这群难缠的家伙退了。” 长公主感觉到自己浑身紧绷的肌肉这下才放松了下来。 不过她还是不敢懈怠。 毕竟那群西夷人,最是不讲信用,又喜欢出尔反尔。 浩浩荡荡的西夷士兵开始逐渐退去。 这场大雨也终于停了下来。 天边的乌云散了。 益州城的守卫兵有些迷茫地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慕容翊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正要走。 李忆然嘴角勾了勾,摆了个手势。 “抓住他。” 只见她一声令下。 原本藏在四处的黑衣人,纷纷以一种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现了身。 当即就把慕容翊包围了起来。 李忆然这才露了面。 她气定神闲地走到了那男人前面。 面带笑意道:“先生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一招吧。” 慕容翊的眼角眉梢动了动。 见他不说话。 李忆然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头:“先生不愿意说,不要紧,本宫有的是时间和力气,让先生说真话。” “不过此地不是谈话的地方,当下的事情,还是先回益州城内,再从长计议吧。” 慕容翊还是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李忆然道:“既然先生没有异议,那我们就冒犯了。” “拿下。” 长公主冷淡开口。 那些人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了绳索,把面前的男人五花大绑了起来。 “奇怪。” “非常奇怪。” 李忆然总觉得心里有一丝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这丝诡异从何说起。 她强作镇定,稳住心神。 “先把他带回去吧。\" “严加看管,等着本宫去审。” 那些黑衣人低头道是。 就这样,一场浩劫转眼之间就被化解了。 而化解它的,竟然不是自己人,而是面前这个不知道什么身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陌生男人。 他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了战场上,然后令那些西夷军突然退了兵。 守城的将士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 在男人被押送回去的路上,纷纷忍不住地对那个男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个人是谁啊?” “对啊,看起来好像和长公主认识?” “他手上那个玩意是什么啊?” “怎么就能让那么多的西夷军退兵了?\" “哎,不知道,不管了,总之这下可以休息了。” “对啊对啊,回去定要好好畅饮一番。” 李忆然一边在路上行进着,一边漫不经心听着这些士兵们的闲谈。 心里暗戳戳道:“你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他是谁,若是知道了,那可才真是要倒大霉了。” 看见益州城头的时候,李忆然的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终于算是落了地。 “那些人并没有追回来。“ 她长舒一口气。 难得有了闲心,对着城门头上的守城少年们,大大的打了个招呼。 那少年见到他们回来。 对面也没有敌人追过来,心里登时反应过来。 之前那传令的少年,更是喜上心头,当即就放下手里的武器,一边跑着一边大声喊道:“我们胜利啦!” “益州城没事啦!” 看见他们一个个的脸上冒出些喜悦,李忆然也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些。 “不过.\" \"现在该处理这个最棘手的人了。“ 看了看一路上并没有任何反抗的慕容翊,李忆然对着那手下道:”把他带去本宫住的地方,本宫要亲自提审。“ 李忆然亲自点了盏烛火。 幽幽灯火下,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 轻轻笑了笑。 李忆然开口道:“先生您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慕容翊摇了摇头。 李忆然面色突变,上前去,拽住了他的衣领,从上而下的俯视着他。 面上带着几丝愤怒:“你的令牌,哪里来的?” 慕容翊有些玩味地抬头看了看他。 灯火下,他原本暗黑的眸子里闪动着些亮闪闪的光。 李忆然眯着眼睛:“别让本宫问第二次。” 她手底下的力度逐渐加大,慕容翊越来越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直到即将停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李忆然突然松了手。 “........\" 看着面前疯狂咳嗽的男人,没有了往日的胜券在握,也不过只是自己的阶下囚。李忆然笑了。 “先生还不打算说么?” “这审讯的手段,本宫倒是多的是。” 长公主眯着眼睛带着十分的威胁看着他:”先生应该不想我们闹到这种地步吧?“ 慕容翊目光有些呆滞地朝她看了看。 李忆然随后拿起来一旁的茶杯。 瓷器之内的热茶早就已经随着她的那一刻,变得冰冷。 感受到面上黏糊潮湿的触感。 慕容翊有些难捱地眨了眨眼睛。 “也是,是我小瞧先生了。” 见他不说话,李忆然反倒没有之前的那么急躁。 她收起性子,搬了个椅子,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眼睛一直注视着慕容翊。 “不过本宫倒是有些话,不知道先生愿不愿意听。” 慕容翊自从进来这个房间以后,一直是一副冷冷淡淡,万事不关心的样子。 然而那副完美的模样,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裂开了一个小角。 “看来先生对本宫的话,还不是全无兴趣啊。” 李忆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热茶,捧到嘴边,抿了一口。 “那块令牌是假的吧?” 李忆然确信开口道。 慕容翊那接近完美的表情,在她话语出口的一瞬间,崩裂开来。 李忆然笑了笑:”还是要拿出些真材实料,才能让先生说真话。“ “是也不是呢?” 长公主有些调笑地看了看面前的男人。 自打前几次开始,慕容翊总是带着些高高在上,对所有人都不以为意的态度。 这下终于轮到自己拿捏他的一天了。 慕容翊第一次开口了。 只是那声音里面依旧冷冰冰的:”是又怎么样?“ 李忆然叹了口气:“先生倒也真是聪明。” “临时仿造了块令牌,就这么把完颜烈糊弄过去了。” 慕容翊身形微微动了动。 “只是先生。” “这计谋未免太冒险了些?” “若是完颜烈没有看清楚还好,若是看清楚了,知道这令牌只是个假货,那先生可不就命不久矣了?” “若是此番情况,先生哪里还有在这里和本宫说话的机会?” 李忆然面色凝重地看了看他。 慕容翊却突然笑了:“只是赌一把罢了。” 李忆然摇了摇头:”依照先生的性格,和本宫对先生素日的印象,先生应当不是这般鲁莽之人吧?“ 慕容翊挑眉,没有回话。 李忆然突然把那茶杯往桌子上一掷,收起了先前的那副友好的模样,厉声道:”说,你和完颜烈,到底怎么回事?“ 第324章 被你发现了? 慕容翊抬眼,有些意外道:“你发现了?” 李忆然冷笑道:“本宫不相信那完颜烈会这么容易的退兵。” “如此说来,那便是只有一个可能。” “你们私下里做了什么交易?” 李忆然眯着眼睛看他。 “.........\" 没有回声。 看来没有这么简单就盘问出来。 “你若是不说,本宫也不介意对你动点手脚。” 李忆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 慕容翊:“.........\" 正当李忆然正要转过头找个顺手的鞭子的时候。 那该死的半天不说话好似哑巴的人总算是开口了。 “我和他约定,这次退兵,下次把令牌给他。” 李忆然愣了愣,回头:“你说的是真的?” 慕容翊点了点头,他身上还被五花大绑着,看起来格外的滑稽。 李忆然:”.........\" 长公主往前走了几步,在男人的面前蹲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慕容翊低着眸子看着她。 二人目光交互之间,李忆然只觉得心中的烦躁更盛。 “你这么搞,虽然眼下是让他们退了兵,但是长久看来,恐怕对盛朝更加不利。” 李忆然捂着自己的下巴,一道一道分析:”若是完颜烈拿到了令牌,回头做了西夷的王,那之后依照他的个性,必然会加大进攻中原的力度。“ “可谓是因小失大。” 慕容翊:“你觉得益州城是小?” 李忆然摇了摇头:“并不,益州城也同样重要,只是若是因为一时的懦弱,恐怕会埋下更大的隐患。“ “那长公主是觉得,凭借你们这些兵力,就可以打退西夷兵吗?“ “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若是因为你的天真,导致更多的人丧命,公主可会后悔?” 慕容翊冷冷看着她:“我不相信你。” “不相信凭借你那些天真的手段,就可以化解这次的危机。” 李忆然轻轻笑了笑:“先生真是聪明没错。” “但是此时此刻,那真正的令牌,在本宫的手上,想要怎么做,归根结底,还是要听本宫的,不是么?” 慕容翊抬了抬眼睛。 “先生恐怕还是不明白现在的局势?” 慕容翊:”...........\" “本宫若是想要在此处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先生,恐怕也没有人敢说一句反话。” “毕竟此处天高皇帝远,京城的那些权势,在这小小的益州城,犹如过眼云烟一般。” “不信的话,先生难道之前没有注意到么?” 李忆然自信地笑了笑:”这益州城的百姓,只识得这盛朝的长公主,却不识得先生呢。“ 慕容翊:“.........\" 李忆然扯了扯他的衣服,面带威胁道:“先生,把你的计划全都告诉本宫吧。” “你和那完颜烈,还有什么交易?” “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念在先生之前好歹也是救了这益州城的份上,本宫可以留先生一条性命。“ 慕容翊:”...........\" 他兀自后退了几步。 也是,被那样提着脖子,没人能舒服得了。 李忆然也不继续逼他,只是笑着在一旁喝茶。 “先生什么时候愿意说,什么时候说,本宫现在倒是有的是时间。” “只是先生还有多少时间,那就不好说了。” 李忆然撇去茶杯里的浮沫:“贺拔允还在外面等着你吧。” 被说中了心思,慕容翊身形顿了顿。 “别怕,只要先生把你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本宫,本宫倒是可以放你出去和他回合。” 长公主轻轻抿了口茶。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那烛火摇曳着,留下许多的灯泪。 李忆然看着那点点的光亮发呆,感觉有些昏昏欲睡。 “告诉你也无妨。” 听到对面有了动静,李忆然那有些昏沉的脑袋登时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告诉你也无妨。” 慕容翊活动了几下身子,缓缓开口道:”和我有交易的,不仅仅是完颜烈一人。“ 李忆然双眼睁大。 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了。 “完颜渊,你认识么?” 李忆然点了点头,心道何止认识,之前都那么“亲密”接触过了。 到了敌方的大本营被好好招待了一遭,自然是对这人印象深刻。 “他怎么了?” 慕容翊语音低沉:“长公主觉得,完颜渊和完颜烈,谁能最终得到这西夷的王位?” 李忆然愣了愣,没想到他酝酿了半天,最后却说出来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 “不好说。” 慕容翊轻轻勾了勾嘴角:“若是论功勋,那自然是完颜烈没得话说。” 李忆然点了点头:“听闻西夷军内最是看重军功和实战,原来此话并非假的。” 慕容翊道:”但是。“ “若是论及往上的宠爱,这完颜烈,却差了些。”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王上想要立完颜渊为储么?” 慕容翊摇了摇头:“就算是他想这么做,恐怕也难以服众。” 李忆然点了点头:“这军中之人,最是忠诚,恐怕没法子因为一丝丝宠爱,就把自己的性命给予他人。” “所以,西夷的王,想了个法子。” 虽然他没有点破,但是李忆然心里也猜了个大概。 “王上说,让他们二人,都来这益州城,找那块二十年前被他亲手埋下的令牌。” 李忆然蹙眉道:“就是之前他们留下的宝库?” 慕容翊点了点头。 “那宝库里,明眼人自然最先会被那些金银财宝吸引了视线,没什么人会注意到这一块小小的令牌。” “但是此令牌,被人拿到了。” 李忆然皱着眉道:“那人显然并非一无所知。” 慕容翊看着她,缓缓道:”那个少女,叫什么?“ “萤。”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更何况他和贺拔允走的太近,萤的事情,贺拔允全部都知道,在这里隐瞒此事并无任何意义。 “嗯,那孩子知道宝库里面有令牌。“ “北羌又怎么会和此事扯上关系?” 李忆然皱着眉头,觉得这事情越来越复杂。 不仅仅牵扯到了益州城,更加牵扯到了三国之间局势。 “她?” “只不过是小孩子任性,置气罢了。” 慕容翊轻轻评价道。 “只不过是旁人有人刻意透露了些消息,那孩子便拼尽全力去做了。” “怎么样,很有趣吧。” 慕容翊笑了笑,笑容里显得有些阴暗。 “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但是却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牵扯到了多远,牵扯到多少人的性命和利益。” “为了自己的一时之快,导致事情发展到了自己完全不能控制的地步。” “若是仅仅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就罢了,牵扯到了自己的国家。” “到时候,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公主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么?” 李忆然三下五除二就读出了他话语里的言外之意,当下怒不可遏地给了他脸上一圈,眼眶微红道:”你骗了她?!“ 慕容翊被打的脸侧了过去,呸地吐出一口淤血,嘲讽地看了看李忆然:“现在才发现么?” 李忆然更是怒上心头,上前去拽起他的衣领,怒气冲冲道:“你骗一个孩子?” “她可不只是一个孩子。\" 慕容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那些绑着他的绳索,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自从出生在北羌皇室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不能做一个平凡的小孩。“ “而他们,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第325章 那是什么?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是,你我也是。” 慕容翊有些平静地开口。 李忆然咬着牙看着慕容翊。 他趁着刚才的功夫,已经挣脱了捆绑着的绳索,正气定神闲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腕。 \"........\" “我要走了。” 慕容翊抬起头,难得地看了她一眼。 “你做的很棒。” ”...........\" “如果这次结束后,你还活着的话,期待下次再见面。” 慕容翊说完这句,就转身推开门准备走了。 李忆然:“等一下!” 慕容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但是没有说话。 二人僵持了一段时间,慕容翊有些呆呆地看了看天花板,最后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与其盯着我,不如继续去准备之后的事情吧。” 男人说完这句话,就打开门,对着面前的李忆然视若无睹,走了。 李忆然并没有阻拦他。 她看见了外头的贺拔允,那有着异色眼眸的男人,朝着她打了个抱歉的手势。 李忆然喘了口气。 她猜到了,慕容翊最后的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凭借那块假令牌,不足以让西夷退兵。 这场硬仗,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要到来。 这不受任何外界条件的阻拦。 而慕容翊的举动,则是摆明了。 他只是出于不知道什么的利益,暂时帮了她一把。 之后,出了这个门,二人是敌是友,那就未可知了。 李忆然紧紧咬着牙,手指攥着手里的衣物。 在那二人离去以后,李忆然砰地一声打开门,对着门外大喊一声:“叫流莺过来!” 原本在门外守着的士兵们,见到慕容翊轻松逃跑,本来就已经奇怪了。 但是长公主竟然没有下令去追,这看起来更加奇怪。 此时又更是突然叫流莺过来,虽然不知道贵人的心思,但是他们还是带这些怀疑一一代做了。 西夷兵退军,这对于益州城而言,是一件好事。 虽然不是长公主亲手做的,而是被一个半路出现的莫名其妙的男人,只是匆匆几句话,就让他们退兵了。 但是对于益州城的守卫军来说,这可是帮了大忙。 紧紧张张地备战了好几天,眼下总算是有时间放松一下了。 那守城的将领开始在城中部下了酒局。 来的人不仅有他的部下,更有那些原本和他们并不熟络的益州城百姓。 那些人把手里有些可笑的农具随手一扔。 上前去拿起一坛烈酒,对着嘴就咕噜噜全都灌了下去。 流莺也笑嘻嘻地坐在一旁,跟着喝了不少。 当然,她手里还牵着绳子。 至于绳子的末端,当然是那不听话的少女——萤。 萤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些豪饮的男男女女。 流莺喝的有些微醺,脸上都染上了一坨殷红。 她眯着一双醉眼,看了看一旁紧巴巴看着众人饮酒的萤。 “怎么,你也想喝酒?” 她举起手里的酒杯,在萤的面前晃了几下。 那少女的眼神随着她持着酒杯的手来回移动着,嘴里的口水快要掉下来。 流莺挑了挑眉头,伸出另一只手,然后撤回了酒杯,反过去欺身上前,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小孩子不能喝酒。” 流莺一边浅浅笑着,一边说道。 萤:“...........\" 见那少女鼓包着脸颊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 流莺也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 “这模样,倒是真的像啊......\" 喝醉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面前的面容和过往渐渐重叠。 但是最后的一刹那,化作梦幻泡影。 再次睁眼的时候,仿佛还能看到那一晚蔓延一地的血色。 流莺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自己的丈夫,死在了那群至今都不知道是谁的黑衣人手里。 而她,只能拿着自己的武器,无力地躺在熟悉的家里的角落里,苟且偷生。 男人并不是没有发现她。 她体力尽失,加上情绪激动,早就失去了隐藏自己气息的念头。 当下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杀死那男人,亦或者是陪自己的丈夫和女儿,一起去死。 为首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一下手。 杀人的,是他的手下。 他,仿佛地狱的恶鬼一般,黑无常一样,只是在一旁看着,看着他们亲手夺去别人的性命。 流莺一口银牙咬的都要出血。 她眼眶通红,里面充满了红血丝。 右手早就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折断了。 他们明明可以一击就要了她的性命。 就像是杀死她的丈夫,杀死她的女儿一般。 然而,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是那个男人! 是他,在那些黑衣面具人,即将动手的时候,轻轻摇了摇手,留了她一条性命。 流莺嘴角含血,冷冷地开口道:”别以为你留我一命,我就会原谅你。“ 隔着那厚重的面具,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也看不懂他的情绪。 不知道为何会如此飞来横祸。 流莺紧紧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等待着杀他的时机。 男人摇了摇头,随后准备去翻之前的尸体。 见男人距离自己丈夫的尸身越来越近,流莺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要干什么?!” 流莺心里一边呐喊,一边急匆匆朝着那方向冲了过去。 可是.... 在被面前一堆面具人挡住去路的时候。 她生平为止,第一次内心中涌现出绝望这种情绪。 男人似乎在他的尸身上,在寻找着什么。 自己既保护不了活着的人,现在死了也要受到侮辱。 流莺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泪流了满面。 面前的这群人,就像是一堵不可翻越的高墙一般,紧紧地,死死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流莺开始大声地尖叫。 她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不断地凝聚起浑身的内力,打算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只要一击!” “给我一个机会.......\" 到底是做了几十年的杀手,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墙,终于还是让她找到了一处空隙。 “只要杀了那人!” 她的双眼变得血红,心里只剩下了“杀人”这一个念头。 一个暴起,流莺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冲了出去。 面前的那些人显然也是愣住了。 他们也没有意识到,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流莺,还能有这般力气。 原本的放松警惕,只在一夕之间,流莺随身带着的匕首,已经切开了那人的喉管。 浓稠的鲜血瞬间喷涌出来,溅了她一脸。 顾不上抹掉脸上的血迹,流莺继续朝着那男人冲了过去! “放开他!” 流莺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剩下的只有完全的本能....... 所以。 在那个男人,一击,把她敲飞的时候。 她的大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次意识恢复清明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一片废墟之上。 那现在已经变成乱七八糟废墟的地方,是自己往日里非常熟悉的,生活过的屋子。 她发现自己浑身的经脉都已经碎裂,甚至不能挪动分毫。 流莺躺在地上,干巴巴地流着眼泪。 脸上的血混杂着泪水,不断地淌落下来,把她原本艳丽的面容,染得极其可怖。 她躺在地上,发出野兽一般的呜咽声。 对面的男人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 他对着那群部下晃了晃手,他们纷纷跪了下去,拥在男人的身侧。 流莺眼角过去,瞥见他分明从自己丈夫的怀里,拿出了一个卷轴一般的物件。她心下愕然:“那是什么?“ 第326章 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愿意说那就等着 流莺缓过神来的时候,面前酒杯里的酒水撒了一地。 她有些愕然地空空举着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忆然站在众人的面前,前面是一堆四散的酒水。 看起来并不是长公主踢翻的,而是那些酒水自己落在了地上。 再次转头的时候,流莺看到了周围人的脸上,诧异的表情。 那表情夹杂着一丝丝的恐惧,原本被渲染到了顶峰的欢愉,顷刻之间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扶了扶自己的脑袋。 其实这病,自从那日出事之后,就偶尔会犯一犯。 但是她并不能很好的把握发病的时机。 有的时候是在她执行任务的过程中。 有的时候则是很普通的,日常饮食起居中。 每次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身体,她都有些迷茫。 不过自从那日去了观风听雨楼之后,这病就鲜少找上门了。 以至于她自己也差点把它忘得一干二净。 流莺借着冷冷的酒水洗了一把脸。 原本的醉意早就已经没了七八成,她站起身子,虽然还有些摇晃,但是还是躬身到了长公主的身边。 “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李忆然摇了摇头,继续道:“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说。” 流莺点了点头。 正要离去,李忆然扯了扯她的衣角,对着那角落里还被捆着的少女道:“把她也一并带上。” 牵着那小孩的绳子有些长。 流莺想起以前的时候,在那个宛如梦境一般的三年里,她也曾经这样,和自己的孩子,玩过过家家的游戏。 那时候她的女儿还很活泼,刚学会走路,就总喜欢四处乱跑。 流莺拿她没有办法,但是又怕她走丢了。 于是男人便想了个主意,说是可以把孩子,系一条绳索,绑在母亲的身上。 这样的话,孩子就算走远,那绳子也会扯着,让母亲及时的发现。 这一条小小的绳子,让流莺想起了脐带。 她一边笑着,一边看着女儿开心地四处乱跑的模样。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手里的绳子,愕然变成了一柄沾满了鲜血的剑。 而低下头看到的,则是父女二人已经冰冷的尸体。 流莺那天没有哭。 人在伤心到极致的时候,果然是流不出眼泪的。 不知道谁在过去的记忆里,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 她有些麻木地扔掉剑。 把丈夫和孩子,葬在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自此,又开启了她的杀手生活。 后来辗转各地,惹了不少的仇家,只是始终都没有得到当年那些面具男人的下落。 江湖之上,她已经都找了个遍了。 剩下的,便只有那她从来不曾接触过的庙堂。 她满脸的迷茫,不知道怎么才能把打探的手深入到京城中。 杀人如切菜一般的女魔头,竟然也有不知道怎么做的一天。 流莺自嘲地笑了笑。 后来便是那闯了观风听雨楼的日子了。 没想到那楼主——眼前的这位。 竟然不仅仅只是个富商,更是这盛朝的长公主。 当时她确实吃了一惊。 但是却马上反应过来——这个人,可以替她找到当年的真相。 找到当年的那个男人。 这是她活着的唯一执念。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随着丈夫和女儿的死去凉透的血液,仿佛又开始灼烧起来。 自打进入了观风听雨楼以后,她从未放弃对真相的追逐。 而李忆然也确实一直在暗中帮她。 找到了不少在外面完全不可能接触到的线索。 这让她感觉到,距离真相,距离自己手刃仇人的那天,大仇得报的那天,已经越来越近了。 ......... “流莺?”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流莺抬头,只见是长公主,面上带了几分担忧看着她。 “虽然这事情确实麻烦,但是你也不必过于担忧。” 流莺道了句是。 “最近怎么一直在发呆,是身体抱恙么?” 长公主对她的关心,确实也没有半分的虚假。 流莺在这楼里度过的这三年,虽然短暂,但确实也印象深刻。 女人捂着唇角笑了笑,恢复了往日那副妩媚的模样:”奴家没事~“ 李忆然点了点头。 “既然她不愿意讲,那也不必逼她。” “等到她自己愿意说出来的那一天,自然会告诉本宫。” 李忆然在心中默默想道。 “对了,公主,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流莺打起了精神, 开始主动询问。 李忆然叹了口气,道:“慕容翊跑了。“ 流莺愕然道:“怎么回事?那男人不是长公主您亲自看管的么?” 李忆然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他的下落。” “.......\" 李忆然:“慕容翊走的时候,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流莺:“?” ”本宫怀疑,这群西夷兵,并没有退去,而是潜伏了起来,等着卷土重来。“ 李忆然语气坚定道。 说是猜想,其实她心里已经确认了大半。 流莺睁大了双眼:“......您说什么?” 李忆然重复道:“他们还会打回来的。” “京城那边有消息回来了么?” 李忆然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眼下确实应该抛弃所有的幻想,开始硬生生的,堂堂正正地接下来这一仗。 流莺转了转眼珠,道:“昨日来了消息,说是已经出发了。” 李忆然面上露出几分喜悦,继续追问道:“可有说带了多少人?” 流莺摇了摇头:“那信来的匆忙,只有寥寥几个字,并为交代许多。\" 李忆然有些失望,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定然是他们那边也情况紧急,忙着赶路,没有时间多交代些。“ “也罢,我们再撑上几天,等他们来吧。” 流莺道了句是。 “这孩子,你务必严加看管。” 李忆然指了指那地上的少女,再次强调道。 京城今日是个大晴天。 言卿尘啪的一下打开了扇子,遮住那有些刺眼的太阳。 卫风站在一旁,已经换了身整洁的衣服,背好了行囊,整装待发。 “萧将军人呢?“ 卫风问了问。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焦急的。 但是调动这么多的兵力的事情,并不是一件小事、。 言卿尘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还真的在陛下那里,求到了一份圣旨。 眼下那道圣旨,正好就在言卿尘手里。 言小少爷眯了眯眼睛:”别急嘛......人有三急,萧将军此时应当是在如厕。“ 卫风红了个脸。 暗道自己问的不应该。 那人一向一言九鼎最为耿直。 加上此时还有陛下的圣旨,怎么可能不来呢。 也就是他自己,急的失去了理智。 于是他也冷静下来,一起和言卿尘,站在萧家的大门外——干等着。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那道破破烂烂的木门,终于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披重甲的男人。 他手里,还拎着几个看起来已经冷透了的大病,不停地往自己的嘴里塞。 “你搞定了?” 那人一边说话,一边嘴里不停地有吐沫星子混杂着饼的杂碎冒出来。 卫风:“..............\" 这人明明是个挺有威望的将军,没想到竟然如此不拘小节。 不过眼下是自己有求于人....... 卫风:“忍。” 言卿尘笑了笑, 这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大家公子,竟然丝毫没有介意那男人这般粗鄙的举动,反而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 言卿尘拍了拍萧将军的肩膀,收起了往日的玩味神色,语重心长道:“萧将军,事情都办完了吧?接旨吧。” 卫风看到,那雄壮的男人登时跪了下来,双手捧在了身子前面。 第327章 性命 言卿尘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开始一板一眼地读起圣旨。 卫风攒着手指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交接。 萧将军还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大肉包子,也认认真真地听旨。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言卿尘双手合上那一道油墨未干的圣旨。 “就是这样。” 萧逸尘皱眉:”陛下就这么简单同意了?“ 言卿尘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有小爷我在,小事一桩。” 知道是他又从中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萧逸尘虽然对他的计谋不太赞同,但眼下还是大局为重,也点了点头。 “何时出发?” “就此刻吧。” “那边大抵是,已经片刻都等不得了。” 言卿尘皱着眉头。 自从卫风返回京城,已经过了一日半。 这期间的时间,不知道益州城还要经历多少的变数。 他虽然也心急如焚,但是这京城也确实离不开人。 言小公子叹了口气,道:“你和他一起回去吧。” 被言卿尘指了的卫风点头。 “马匹和其他的东西都已经给你们备好了,路上小心。即刻启程吧。“ 就这样,卫风和萧逸尘二人,领着军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 李忆然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而且,比预想的更要早些。 不知道是不是慕容翊和那边又通了消息。 她被传令的士兵禀报远处有军队接近的时候,正捂着头,难得能得到片刻的休息。 流莺侍奉在一旁,脸上的酒气早就已经全然退去了。 面色冷冷淡淡的。 只是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瞥见眉目之间隐隐的忧愁。 她焚了香。 “.......\" 在香气的味道下,李忆然总算是勉为其难地放松了下来。 “你这手艺不错,没想到堂堂的魔教杀手,观风听雨楼的楼主,还会这般手艺。” 李忆然闭着眼,挑了挑眉头。 流莺笑了笑:“公主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这只是很小一件事罢了。” 李忆然和她拌了几句嘴,难得在这紧张的备战时分,感受到些往日的宁静和欢愉。 “怎么了?“ 看见她有些忧愁的脸,李忆然主动开了口。 “没...没什么。”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是肯定心里不是这样的。 李忆然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奋力应敌吧。”李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 长公主走了几步到了窗户前面,打开窗户。 外头有刚刚雨下过的气息,空气里的潮湿气味混杂着泥土的味道。 李忆然深深地吸了口气。 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那刚才还燃着的香炉,乍然熄灭了。 她愣了愣。 那支香还插在上面,随着外头的风微微抖动着。 李忆然张口,却哑然。 门外传来声音的时候,她抬手碰了那支香,立即便从正中断开了。 长公主感觉到自己的右眼皮又开始和往常一样跳动起来。 “本宫知道。” “对面已经攻过来了么?” “真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看来慕容翊的拖延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她叹了口气。 流莺抓起一旁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肩膀上,小声嘱托道:“刚下过雨,外头风大,小心着凉。“ 李忆然点了点头。 二人走上城墙门的时候,看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上,传来的嘶吼声。 那是来自西夷士兵的声音。 他们常年在草原上优劣,追赶猎物的时候,经常会先这样,发出生意来恐吓猎物。 李忆然眼睛抬了抬。 原本以为自己的会很慌乱。 但是没想到,事情真的到了无可挽回这一个地步的时候,她反倒平静了下来。 “吩咐下去,准备迎敌!” 长公主一声令下,那些随侍的守城士兵纷纷开始四处传达消息。 流莺站立侍奉在一旁,面色有些忧愁地看着远处的西夷兵。 “公主,我们能赢吗?” 李忆然坚定回答:“必须赢。” 流莺点了点头。 随即想到,自己也许也可以为这益州城做些什么。 \"奴家去把能调动的部下都调动起来。“ “公主您这边.........\" 流莺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似乎在担心她的人生安全。 李忆然笑了笑,随手从自己的兜袋里面拿出几瓶毒药,在她眼前晃了晃:“放心,自保的力气还是有的。” “那些人靠近不了本宫,你且放心去吧。“ 流莺走了以后,李忆然独自凭栏,看了许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长公主眨了眨眼睛,今日有些潮湿,是雨后的滋味。 她的眼睫上沾了不少的水汽,看到此人,有些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年过半百的中年人,从楼梯上缓缓而上,踱步到了长公主身边。 “本官...........本官,想再为益州城尽一份自己的力气。” 他说完,却仿佛浑身力气都用完一般,在原地愣神着。 三下五除二就看出他的恐惧,从他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并不算是非常坚定的语气来看的话,这并不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 “你害怕吗?” 她身后是高悬的太阳,李忆然披着大氅,手里拽下来几根毛,语气平静问道。 “............\" “怕。” “但这是作为益州城百姓官的责任。” “属下避无可避。” 李忆然抬起那双乌黑的眸子,看了看他:“可能会死,你知道吗?” 谈到“死”这个字眼的时候,那个有些狼狈的中年人,一个贪财的,见钱眼开的人,必定是珍惜自己的性命的。 果不然看到了他有些犹豫的神情。 李忆然轻轻笑道:“怕就对了。” ”.........\" 益州太守有些愕然地看了看长公主。 “您这是何意?” 李忆然叹了口气道:”怕,并不是问题。“ “你能克服自己的恐惧,战胜自己的恐惧,战胜往日那个懦弱的自己,这比任何东西,都更可贵。“ “谁说,英雄,只能是勇敢的人呢?” 李忆然轻轻笑了笑。 上前去,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的性命只有一条。” “一旦死了,一切消失。” “所以珍惜自己的性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已经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只觉得有些热泪已经挣脱出了自己的眼角,开始断断续续地淌落。 “公主!” 见他神情激动,李忆然也只是陪着笑了笑。 “是啊,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想起来和庄晓夜的事情。 上一世的时候,晓夜为了她的性命,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这世间,虽然人的性命只有一次,但是......... 但是仍然有人,愿意为了别人的性命,牺牲自己最宝贵的,只有一次的生命。 眼前的面容,和记忆里那个有些腼腆的祭祀少年,重合起来。 李忆然愣了愣。 外头的一声号角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 “是开战的号角。” 李忆然平静道。 看着远方地平线逐渐接近的敌人,她评价道:“西夷人擅长猛攻,但是不善阵型,若是我们凭借着军法伤的优势,多多少少还是可以拖延些时间。” 她挽起耳侧凌乱的发丝,面上完全没有被逼至绝路的慌张,反倒在危机之刻,流露出几丝从容来:”只要能拖到京城的援军来的那一刻,我们,就还有机会。“ 第328章 打起仗来我就跑~ 西夷军的攻势很快。 他们毕竟也算得上是战斗经验丰富了。 在上一次被益州守卫军采用迂回战术拖延之后,这次反倒学聪明了。 守城军的将领眼看着之前的计谋已经无用,心里大大地捏了把汗。 “怎么办?” 这个问题不仅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也在所有的守城军的脑袋里摇晃。 西夷军下手狠毒,又因为之前退兵的事情怀恨在心,招式之间,分明都是奔着一击毙命来的. 而且下手的角度极其刁钻残忍。 守城将领刚刚差点被他们击中,好在他武义还算不错,硬生生凭借着本能,躲过了那致命的一招。 不过....... 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吐出嘴里的一口淤血,用已经沾满了血污的袖口,擦了擦下颌。 重新把视线投到了战场上。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西夷军,好像更强了。 ”...............\" 恐怕之前的那一次袭击,并不是他们的全力。 这种像是猫捉耗子一样被愚弄的感觉并不好受。 而打一场基本没有胜算的硬仗,也是如此。 看着前方自己的士兵,那些往日里鲜活而熟悉的面孔,有的负伤,有的则是直接当场死亡了。 他再一次的认识到了战争的残酷性。 以前的时候,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城池守卫军。 哪里经历过这种真刀实枪的战役呢? 大部分的时间,都只是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偶尔闲得无聊的时候,军队之间互相交交手罢了。 他们那城池的位置,比益州城要距离中原更近一些。 往日也鲜少有什么外敌来犯。 就算有,也都是些想要进城偷盗抢夺的山贼罢了。 那群山贼都是两脚猫的功夫,哪里比得上他们这群有着正规训练过的士兵? 结果自然是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被打退了。 “............\" 可是,他和这群小兵伢子不一样。 他曾经经历过真正的战争。 那并不是小打小闹。 而是有人死亡,有人流血,只有拼尽全力,加上运气,才能死里逃生。 从那场战争回来之后,他就自行请退了。 朝廷念在他还算有战功——其实说来也是可笑,只不过是运气好,死里逃生罢了。 给他安排了守城的差役。 这活儿倒是轻松,不需要应付些太难缠的家伙。 看着那些天真无邪的新兵伢子,他真的已经仿佛忘记了往日那些战争带来的残酷记忆。 而这所有的一切,到今天来。 都重新被推翻了。 他看见眼前一个个被击倒,被刺伤的士兵。 感受到他们的血液喷溅到自己的身上。 他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自己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不止。 “要逃吗?” 和上一次一样。 他有些绝望地看了看那些凶悍的西夷兵。 捏了捏手里的武器。 “自己真的是他们的对手吗?“ 这种犹豫,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架着马飞奔着,离开了战场。 “.............\" 没错,他逃跑了! 正是因为有着对死亡的深深的恐惧,和往日里真正目睹过。 此时才会做出如此的决定。 “呵呵呵.....当初说好了,只是尽己所能,帮帮忙罢了。” “可没有说过,要生死相搏啊!!!” 他逃跑出来的时候,颤抖的已经不只是他的双手。 守城的将军整个人都抖若筛糠。 “不是我的错!” “那么打,怎么可能有胜利的可能??” \"对了,要怨就怨他们,自己不知道跑吗??“ 脑海里最后驾马奔腾的时候,那些手下的士兵错愕的表情,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 “哇!这就是打了那个仗回来的那位?” “真厉害啊!” “听说活下来的没几个,这都能活下来,是真的牛!“ 重返京城的时候,回荡在耳边的,并没有对昔日战友的惋惜。 反倒是活着的他,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他有些迷茫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京城是花团锦簇。 但是他待过的那地方,却不一样。 大漠黄沙,没有人烟,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有的只有时刻相伴的死亡。 他感觉到麻木。 在大殿上,陛下问他想要什么的时候。 他脱口而出:“臣什么也不要。” “臣想辞官归乡.......” 陛下愣了愣,随即开始大笑。 “那怎么行呢?不给奖赏,若是传出去,那不是丢了朕的面子?” 端坐在龙椅上的面孔,离得太远了。 他看不清。 也不想看清。 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过点正常人的日子。 如此,了却残生便可。 谁知造化弄人。 圣上固执,最后还是给他安插了个守城的差役。 他背着小小的包袱,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池。 开始了一日一日循环往复的生活。 直到益州太守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番宁静。 “不,我拒绝。” 他嘴里叼着个狗尾巴草,当机立断道。 那已经年过半百的益州太守,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您必须帮忙!“ “若是不帮忙,那下一个就是您的城池啊!” 益州太守苦苦相劝。 他视若无睹。 “啧,何必为了个不相干的旁人,搞得如此麻烦。” “要我看,还是继续躺在我的床上,做我的大梦就好了。” “............\" “将军,那益州来的太守,好像还在外面跪着。” 他本以为那男人随便打发几句,求不到兵,便也走了。 没想到这人年纪不小了,还如此固执。 外头风吹雨淋的,他一把老骨头,在那地上跪了许久,不怕一命呜呼吗? 将军心想。 “他不怕死吗?” 转头来,他对着眼前传话的士兵,不知不觉地问出了口:“你怕死吗?” 那小兵愣了愣,随即大笑道:“将军怎么突然问这种话,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这几年也早就不打仗了,盛朝啊,如日中天,好得很呢!” 他笑了笑,没有回话。 ........ 最后没想到,还是帮了这老东西一把。 他有些凄惨地笑着。 也当真是没有想到,为了这一点小小的义气,断送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那个当日和他闲聊,笑着回他:“不可能死的”的小兵,也早就被大卸八块在了刚才的战场上。 他仰着头,感觉有热乎乎的暖流从自己的眼眶掉了下来。 周围似乎传来一些声音。 他不想抬头,不想睁眼,不想面对一切。 既然失败已经成为了定局,那垂死挣扎又有何用呢? 最后一眼,是半卷的残云。 将军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像那天空中的白云一般,轻飘飘的。 在空中打了几个转。 他并没有立马失去性命。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能感觉到自己的一腔热血,顺着腹部的口子,急促地流淌出来。 那些追着他来的士兵,并不少。 将军笑了笑:“真不错,没想到这把老命,早就该和那些人一起死在战场上的,还能再次起个作用.........老天当真是待我不薄啊!哈哈哈哈哈!!“ 想起当日那些舍身救了他性命的战友们,他眼角里的热泪,源源不断地流淌了出来。 “今日这,算不算是,还上了往日的恩情呢?” 将军抬起手来,五指张开,想要捂住那朵残云。 噗嗤一声,利剑入体的声音。这下,他当真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329章 若是没死,便一起回京城吧! 长公主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吸溜了几下鼻子,往上拽了拽自己的大氅。 “怎么样了,将军还没有回来吗?” 看着对面逐渐露出颓势的战局,李忆然的心开始纠了起来。 流莺摇了摇头,随即道:“战场混乱,奴家的人不敢靠得太近....\" “算了。” 李忆然从那边收起视线,反问道:“京城那边怎么样呢?” 流莺:“从方才加急送来的信件来看,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 “想必援军到达,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只要再撑一段时间........ 再坚持一段时间。 李忆然紧紧攥着冰冷的栏杆,看向未知的远方。 ........... “报!” “急报!!!” 有人扯着嗓子,匆匆忙忙飞奔过来。 李忆然转过头,只见还是之前的那个传信的少年。 “何事如此惊慌?” 长公主只觉得自己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虽然他还没有说话,但也猜到了恐怕传回来的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回禀公主,这.......将军的尸体,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找到了.......\" 他面上露出几丝担忧。 李忆然面色一白。 怪不得那边的颓势不断加重。 军中没有了主帅,又怎么能抵挡住西夷大军的攻势? 见长公主面色不悦,传令兵似乎还在思考着,之后的事情要不要说。 “......\" “你有什么话,一并说了。” 见他似乎面带犹豫,李忆然主动开口盘问道。 “是!” “在将军身死的地方,还发现了不少的西夷兵......\" 李忆然面色白了白:“他把西夷兵引进来了?“ 传令兵挠了挠头,连忙摆手道:”那.....那倒不是。“ 长公主皱着眉头,等着他继续说。 “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除了将军的尸体以外,还发现了不少西夷军的尸体。” 他挠了挠头,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小人想,应当是将军为了分散那边的兵力,特意引出来的。” “依照小人所见,将军并不是为了逃跑,或者祸水东引,才朝着益州城方向来的。” 李忆然蹙眉:“何以见得?” 那人缓缓道来:”依照战场上的兵力,已经很难消化掉这么多的西夷兵了,把他们分散开来,倒是可以减轻那边的压力。“ “而益州城的方向,虽然抵不上那边兵力雄厚。” 他咽了口吐沫,抬眼有些谨慎小心地看了看长公主。 “继续说。” 李忆然对眼前的这小子越来越感兴趣了。 “益州城易守难攻,凭借着城池的优势,暂时那些西夷兵很难攻打过来。” “而公主您,之前又在四方城头上,都安插了弓兵。” “所以,只要他们一旦到了益州城的范围之内。” “就会被那些弓兵射杀....\" 少年有理有据分析道。 “而方才小人所看见的西夷兵的尸体上,也确实都有弓兵所放出的箭头。” 李忆然点了点头,称赞道:“你倒也是个可塑之才。” 她停顿了几下,接着道:“若是此战过后,你还活着。” ”就和本宫一起,回京城吧!“ 少年双眼睁大,面上露出些激动至极的红晕,他磕磕巴巴道:“公........公主....您说的是真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一言九鼎。” 少年欣喜地开始大叫,李忆然站在一边,有些欣慰地看了看他。 好歹这场战争中,多少还是有些可用的人才。 正当二人的气氛稍微缓和之际,临近之处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听声响,有些迟缓。 还夹杂着些厚重的喘气声。 李忆然皱眉看去。 益州太守面上乌青不断。 李忆然惊道:”正值紧要关头,你跑去哪了?“ 谁知他还没有开口解释,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长公主皱眉道:“你这是何意?” 走上前去把他扶了起来。 “公主,下官有一计.......” 李忆然哦了一声,好奇问道:“什么计谋,说来听听。” 他跪在地上,又磕了两个响头。 “下官的这条命,都是公主给的。” “实不相瞒,下官方才,已经去了那之前的宝库。” 李忆然面露不悦:“这都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了,没想到这老家伙还是惦记着之前的那些财宝。” 她叹了口气:“那些财宝,应当是都已经被炸药埋没了吧。” 益州太守点了点头。 “所以,下官把他们都挖出来,实属是废了不少的时间。” 李忆然冷冷笑道:“倒是让你多费功夫了。“ 金银财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的执着。 再执着,难道就要,抱着那些黄金,一起去死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 因为蹲着的姿势,太守并没有看到长公主面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神色。 他继续道:“下官方才说,有个计谋。” 益州太守咽了口吐沫,他有些紧张,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忆然揉了揉眉头,心道:“今天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话磕磕绊绊的,可真不痛快!” 太守又行了一礼,继续道:“那下官就斗胆说了。” “下官觉得,可以利用那些财宝,扰乱敌方军心!” 李忆然睁大了眼,这倒是确实是个不错的计谋。 见长公主的神色有变,太守觉得自己的心也坚定起来。 她连忙把益州太守从冷冰冰的地板上扶了起来,道:“您请讲。” “嗯。“ 益州太守摸了摸自己因为几日匆忙没有修剪,已经张长的胡子,缓缓道:“下官认为,待到那些西夷兵攻至城下的时候,可以把这些财宝都分散着扔下去。” “这群小兵,都是些新兵碴子。” “没怎么见过世面。” “就算是老兵,那些普通的士兵出来打个仗,为了什么?”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不就是为了自己家里的老婆孩子,能吃上一口热饭吗?“ 李忆然跟着点了点头:“太守所言极是。“ 不知道是不是此话让他也想起了自己的亲眷,李忆然敏锐地瞥见,他那双皱巴巴的眼睛,湿润了一下。 益州太守咳嗽一声,继续道:“只要把那些财宝,四散着扔下去,他们必定会因为抢夺财宝,而内乱起来。” “到时候,我们这边的弓兵,还有公主您之前安排的火石和油,也都已经安排好了。” 太守面色坚定地看着远处的不断逼近的战线。 风中似乎有浓重的血腥气味,顺着益州城的方向不断吹来。 “他们拿下一段的胜利,眼看着这益州城就近在眼前,必定放松警惕。” “倒时候我们的埋伏和弓兵,都躲在暗处。” “看到这守城的空无一人,他们必定放松。” 太守伸出手,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我们再出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必定可以转危为安!” 他说完,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面前的长公主:”公主,您觉得,此计如何?“ 李忆然听完,心中大喜,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称赞道:“这计策好!” “太守您真是这益州城的大英雄!” 男人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英雄算不上。” “只是不想让前人守护了这么久的益州城,再次被屠戮罢了。” “也不想本官的亲人......对本官再次失望。” 他眼角掉下几滴泪,终于没有忍住,泪水放肆地决堤。 益州太守仰着头,试图不让眼泪掉下来,对着一片虚空道:“你现在,还对我失望吗?” 第330章 敌袭,兵临城下 当最后一个将士倒下的时候,完颜烈高举起了西夷军的军旗。 “冲啊!” “一举拿下益州城!!” 身后的西夷军受到鼓舞,纷纷高扬武器,重重抽了马鞭,朝着益州城的方向奔去。 李忆然瞥了一眼隐没在黑暗中的藏兵。 “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那些人点了点头。 李忆然转过身子,看了看对面西夷军疾驰而带起的黄沙,笑了笑。 “那就来吧。” ......... 胜券在握。 就是这样的感觉。 完颜烈走在最前面。 没有人敢超过他。 “打了胜仗,果然是无比的舒心。” 他一边心里盘算着,这次回去要好好的向父王套赏。 这下就算是父王有心偏向渊,也抵不过幽幽众口。 “毕竟,那小屁孩,只会躲在别人后面,哈哈哈哈哈哈!” “还得是大将军啊!“ 听到身后的西夷兵若有若无的讨论声,完颜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飘上了天。 “那是当然。” “事情本来就该是这样,也不知道父王是吃错了什么药,听信了谁的谗言,竟然打算把皇位给那个丝毫都不起眼的臭小子!” 完颜烈朝着旁边呸了一口,仿佛那是自己那看不顺眼的弟弟一般。 这一路上,可以算得上是畅通无阻了。 想必也是这小小的益州城,再也没有多余的兵力了。 完颜烈冷笑几声:“早早投降多好,说不定还能死的痛快些。” “现在嘛.....\"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可就别怪本将军狠心了。” “架!” 益州城的城门口,有些萧索。 完颜烈勒马停了下来,他皱起眉头:“怎么没人?” 身后的西夷兵哈哈笑道:“定然是知道已经没有胜利的可能,夹着尾巴逃了,哈哈哈,中原人也不过如此嘛!\" 完颜烈跟着笑了笑:“那好,就随着本将军进去看看,这城池里面,可还有剩下的人,和物资,一并抢夺过来!” “就当是我们此行的战果了!” 完颜烈举起马鞭,第一个走上前去。 正当马蹄将要踏进益州城城门的时候...... 头顶上传来咔嚓一声轻微的机扩转动声。 接着是一支急促的,直奔着面门而来的利箭! 完颜烈面色一变,硬生生扭了身子,躲过了那一箭。 可他的坐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完颜烈一边打着滚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看着不小心被射中的那畜生,已经四肢朝天,口吐白沫起来。 “嘶!” 还好他命大。 完颜烈在心里给自己狠狠地捏了把冷汗。 随即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道:“别过来!有诈!都撤退,撤退!快!“ 只是,这话出口的时候,已经迟了。 完颜烈双眼圆睁着。 眼睁睁看着那破空而出的千万只箭头,一道有一道地似流星般闪过。 然后... 精准地插在了他的将士身上。 完颜烈滚烫的热血登时凉了下来。 这批士兵,都是他和父皇请命要来的,死缠烂打磨了好久,父皇才答应了。 看着一个个倒在黄沙之中的精兵。 完颜烈心道;“完了!” 只是,这还没有完。 那纷纷的箭雨过后,竟然还没有结束!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西夷军,此时纷纷都傻了眼。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的送命,竟然都忘记了逃跑。 再次睁眼之间,只见那城头上,竟然又砸出来些奇怪的东西。 完颜烈的鼻头攒动几下。 “这味道,有些奇怪.....\" 他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儿,到底是什么味道如此令人熟悉呢? 只可惜,时间已经给出了他答案。 李忆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益州城的城头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四窜的西夷兵。 长公主轻轻勾了勾嘴角。 随后...... “既然你们这么迫不及待.......\" “那本宫今日,就送你们一份大礼吧!” 说罢,她便举起了手里的火把,朝着城头下面扔了下去。 完颜烈浑身冷汗直流,突然想起了,那味道是什么。 “快跑!!!!!” 他整个人用最大的力气嘶吼出来这一句。 整个地面都在为之颤动。 只可惜....... 那火把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便引起一连串的爆炸和火花。 西夷军被这一番突袭搞得手忙脚乱,纷纷逃窜。 一时之间乱了阵脚 。 李忆然深深吐出一口气,心知这算是成了。 其实,她也是在赌。 赌这群西夷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直接奔着攻城来。 若是他们没有这么贪心,或者再多多谨慎一些,定然会发现其中的不对之处。 李忆然轻轻笑了笑:”只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愉快地开始哼起小曲。 看着火光之中一个个倒下的西夷军,觉得自己的心情美妙极了。 益州太守也站在身边,面上的那点愁容,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终于是成了!” “在天有灵.......\" 李忆然看着他那双皱巴巴的老脸又开始掉起来眼泪,安慰道:“怎么又哭了。“ 益州太守本人则是装作并没有的样子,用脏污的袖口抹了抹眼泪,呜咽道:“下官这是喜极而泣!\" 李忆然笑了笑,道:“好一个喜极而泣!” “今日能击退这西夷军,你功不可没,待到本宫回京之时,定然替你讨些赏赐。” “你想要什么?” 李忆然不再看地下那些滑稽的西夷军,反过头来问他。 “想要什么.............“ 那中年人呆呆地重复了几遍,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忆然也不催促他,安静地在一旁等着。 等了半炷香的时间,那益州太守,才郑重地开口了。 “下官不才,已经是半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经此一役,也不再贪图什么荣华富贵,加官进爵,只想向公主讨个公道!” 李忆然愣了愣:“什么公道?” 她可不记得有什么事情委屈了这男人。 益州太守摇了摇头:“下官并不是为了自己讨公道,而是为了........” “为了下官的挚友,那个怀着一腔报国之情,却死在了流放途中的,前任太守!”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角又留下了热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忆然咬了咬嘴唇。 前任太守的事情,依照她的猜想,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若是平平淡淡为官,那便也就罢了。 但是他落得如此下场,定然是在朝中的局势斗争中,站错了队。 正所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最后,不仅自己的报复没有实现,反倒误了卿卿性命。 见长公主有迟疑,益州太守咬了咬牙,随后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公主!您一定要为他伸冤啊!” “我们往日同窗,他虽耿直,但是一直是个善良的人,从来不曾做过什么坏事,入朝为官,也都是为了百姓着想。” “若是这样的一个人,含冤九泉,岂不是寒了天下学子进京为官的心吗?!” 他声泪俱下,说的李忆然也有几分动容。 “.........\" 李忆然眯了眯眼睛,上前去,把他扶了起来。 长公主叹了口气道:“你们都是好官。” “好!本宫就答应你,定然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他一个清清白白!” 益州太守猛然抬头,一张皱巴巴的脸上,早就已经流满了泪水,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他嘴角因为情绪激动而抽搐着,接着又是重重地一拜:“多谢长公主伸冤之恩,他们九泉之下,也定然可以安息了!“ 第331章 大将军带头逃跑了! 烈火焚烧过后,地下的泥土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道。 李忆然眯着眼,透过浓烈的烟雾往下看。 只见原本的西夷军,已经完全没有了来时的那般威风。 纷纷像是落汤鸡一般,开始四散逃跑起来,阵型早就已经完全被打乱。 长公主笑了笑,评价道:“看来此战是守住了。” 太守抹着泪,看着那些奔逃而去的西夷士兵,喜笑颜开:“是啊!这益州城,总算是可以安宁下来了。” 李忆然吐出一口气,飘散在面前的黑雾顿时散了开来。 “召集剩下的士兵,把这些人都处理了吧。” “不要留下隐患。” .......... 完颜烈,堂堂西夷军的将领,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此时躲在墙角边缘,瑟瑟发抖。 这个往日都蛮横无比的男人,此时脸上已经变得乌黑。 当然是被刚才那阵浓烟熏得。 若不是他自己眼睛尖,找到了这个绝佳的躲藏地点,恐怕早就和那些普通小兵一样,已经进了阎王殿。 完颜烈狠狠地咬着牙。 真没想到,自己能在愚钝的中原人身上翻车。 他悔恨不已。 恨自己被那点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悔自己小瞧了对手。 看着原本浩浩荡荡的大军,已经所剩无几,完颜烈的心里凉了个透。 他皱巴着脸。 心里想到了父王临走的时候交代过他的话。 “你一向冒进,还需多多锻炼,修炼自己的心性。” 到如今,可谓是一语成谶了。 完颜烈趁着敌人没有注意,偷偷带着自己的武器,溜走了。 李忆然眯着眼睛,她自然是没有放过这个敌军的主将。 只是没想到,刚才拿那番的攻击之下,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不是带着自己的军队抵抗,而是先保全自己的性命....... 长公主眯着眼嘲讽地笑了笑:“这下知道为何老西夷王不愿意把王位交给这小子了。” 她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片刻:“这么说来,之前他打的胜仗,算什么?” 完颜烈一边灰头土脸地往自家的方向逃窜,一边扇着自己的耳光:“呸!看来我之前,打胜仗,也不过是没有遇到厉害的敌手罢了。” 李忆然拍了拍脑袋,得出了结论:“哦,命好。” 益州太守有些无语地看了看她。 这位贵人,倒是也算得上是幽默风趣,在这种战场上的地方,这般笑话也能信手拈来。 太守跟着陪了陪笑。 李忆然收起之前的吊儿郎当的模样,抬手招来了随从,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派人去追,抓活的。” “是!” 益州太守只看见几道黑影闪了过去。 李忆然叹了口气:“那完颜烈,别的本事没有,逃跑倒是一流的。” “我们若是此次能抓住他,倒也好了。” “定能大大削弱西夷那副嚣张的气焰。” “让他们知道,我们盛朝,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李忆然吊起嘴角,评价道。 ........ 完颜烈一路狂奔,跑出了这辈子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此时,什么大将军的头衔,什么西夷的王位,都被他统统抛之脑后了。 现在,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年头,那就是——活下去。 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几个黑影。 犹如猫捉耗子一般,一直紧紧跟着他。 也不拿下他,只是当做一场追逐的游戏。 在被抓住的恐惧中,完颜烈的体力正在逐渐的削减。 “完了............” “千万不能被他们抓住........\" 听父皇说过,盛朝人凶猛残暴。 更是有很多惨无人道的酷刑。 若是被抓住了,他那还真不如一死了之! 完颜烈紧紧咬住牙,继续提高速度狂奔起来。 “..........\" 身后的黑衣人,互相对视着笑了笑。 第一个人打了个手势,他们收到指令,便四散开来,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开始把完颜烈包围起来。 完颜烈逃跑的途中,还不忘了回头看看。 “咦?” 他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奇怪。 只见之前那些还对他穷追不舍的黑衣人,此时只剩下了一个。 完颜烈心道:“难道是抓不到我,放弃了?” 他心里露出几分喜悦。 想到自己真的就是两个字,命好! 在家里的时候有老爹疼。 在外头的时候回回打胜仗。 这眼下逃跑的节骨点,都能遇到对面手下留情。 他哈哈哈哈对着虚空笑了几道。 这不笑还好,一笑反倒有些不妙。 完颜大将军咳咳咳咳嗽几下。 原来是刚才大笑的时候,不小心风沙进了喉咙。 此时完颜烈难受的很,又加上已经跑了好几个时辰了。 累的要死。 他抹了把汗。 提了提手里的武器。 见对面只有一人,便停下脚步,转身准备应敌。 完颜烈挥了挥武器,哈哈大笑道:“虽是败将,但是你们主子,就派你们几个人来追本将军,是不是有点太轻敌了?” “你的那些同伴呢?” “是不是迫于本将军的威风,害怕了吧?” “哈哈哈,没事,本将军会给你们个痛快的死法的!” 他挥舞着武器,仿佛又回到了往日驰骋沙场的模样。 完颜烈正想猛冲过去,突然眼角瞥见,自己的东南西北四角,早就已经被人包围了起来。 完颜烈:“...........\" 那正对着他的黑衣人翻了个白眼,难得开口道:“这下老实了吧?” 完颜大将军:”........\" 黑衣人把自己的武器亮了出来,语气平淡道:“长公主下令,活捉你回去。” “莫要抵抗。” 他们这群人平日里都是做杀手的,对于杀人越货这种事情,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绑票嘛....... 也业务熟练。 黑衣人只露出自己的一双眼睛,那眼睛锐利地盯着面前的完颜烈。 四个人犹如一条心,默契地朝着中间聚拢起来。 完颜烈:“...........\" 他闭上眼睛,想着这下怎么办? “老爹........\" 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了西夷王。 完颜烈在心中哀嚎一句:“爹.......\" ..... “别叫你爹了,丢人。” 周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声音。 紧接着,只见一人骑马冲破四人的包围线。 那人逆着光,看不见面容。 侧身勒马,因为猛冲,马儿短暂地滞空了。 完颜烈咽了口吐沫。 对着那人道:“......弟弟......\" 那闯进来的人勾了勾唇角,笑道:“我的好哥哥。” 四个黑衣人,见来人是完颜烈,纷纷拉高了警惕。 为首的那人使了个手势,其余三人对视着,点了点头。 完颜渊一边勒马踱步,一边皱眉道:“说什么呢?” 只见那四人,骤然从袖口扔出一物。 还没有等完颜兄弟二人看清。 只见一阵浓烈而呛人的烟雾,四散而起。 完颜渊因着之前就被那长公主坑了一次,这回可算是涨了心眼。 早就在他们四人出手之时,把自己的长枪掷了出去! 那长枪冲破浓雾,准准地扎在了一人的脑袋上。 其余三人见状,拔腿就跑。 完颜烈则是,又一次慢慢地吃了一嘴的烟雾。 他咳嗽不已,一边咳嗽,一边抱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完颜烈气得不轻:“这帮中原人,真是狡猾的很!” 浓烟上去后,原本还在战场的三人,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只留下那个被完颜渊命中的尸体,孤零零地,瞪大了双眼,躺在了这大漠黄沙之中。 第332章 你可真记仇啊 完颜烈欣喜地睁大眼睛,大呼道:“多亏你啊,弟弟!” “关键时候,还得你出马!“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损完颜渊的时候,完全当做一个无事人一般,上前去拍了拍完颜渊的肩膀:“若是没有人,兄长我今日恐怕就要殒命在此了!” 完颜渊冷着脸拍掉他的手:“他们不会杀你。” 完颜烈被拍掉的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之中。 “他们非但不会杀你,还会好好招待你。” 完颜渊那张有些冰冷的面孔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见过族里面饲养牲畜的时候么?” “平日里好生伺候。” “到了需要屠宰的那一天。” 完颜渊一边带着压迫慢慢靠近他,一边把手放在了他的颈动脉上:“像这样,咔嚓一声,杀掉吃了。” “..........\" “你在说什么?\" 见自家这愚蠢的哥哥似乎还是没有想通。 他重新上了马:”我此番救你,只不过是不想让你落入敌手,成为对方威胁西夷的工具罢了。“ “怎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兄长还是没有想明白么?“ 完颜渊看都不看他一眼,打马就离开了。 这夜晚的沙漠中,只剩下一阵阵呼呼吹过来的冷风。 完颜烈的脑袋终于清醒过来。 他看了看劫后余生的自己,随后拾起了武器,一步一踉跄地朝着完颜渊的方向跟去了。 “........\" “什么?” “你们说,当时要抓完颜烈的时候,有人出手了?” 那三个黑衣人整整齐齐地跪成了一排,李忆然站在跟前,眉头皱着询问道。 “那人什么模样?” “看起来,似乎是和完颜烈有五六分的相似.....\" 李忆然闭上眼睛,道:“本宫知道了。” “那人是完颜渊。” “他并没有退兵回去。” “恐怕之前,他们解毒后,又另寻了地方,在沙漠中潜伏了起来。” 李忆然啧了一声,随即道:”这就难办了。“ 三个黑衣人面面相觑。 长公主摆了摆手,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了,先退下吧。” 待他们走出房门的时候,李忆然忽然叫住他们:”对了,继续盯着外头,若是有什么新的战况,及时禀报上来。“ 长公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起身拉开了房间的窗户。 夜里的凉气顺着窗户透了进来。 “距离卫风来信的日子,已经过了许久了。” “算算路程,应该也快到了。” “只是,真是没有想到,这完颜渊,竟然会救那完颜烈。” 想起二人水火不容的样子,李忆然心道:“这人倒也是个可塑之才。” “怪不得,西夷的往上,宁愿违背兵卒的意见,也想要给他这个争夺王位的机会。” 在她这个同样身为王位继承人的看来,这做弟弟的,要比哥哥优秀多了。 也亏得是那西夷的王,没有被完颜烈往日的光环迷惑,看穿了这人的本性。 恐怕,他们这次回去,这西夷的局势,也是将要翻天覆地了。 李忆然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又是个大麻烦。 翌日。 李忆然起了个大早,她早早地就安排下去众人备战。 距离那二人消失,已经有段时间了。 虽然完颜烈的军队,已经基本上被全歼 但是他们这边损失的人也不少,更别提更失去了主将。 长公主叹了口气,接着站在城头上,对着众人道:“接下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益州城太远的地方,坚持住,以防守为主便是了。” “只要再熬一段时间,那援军便会抵达。” 看着地下都是些老弱病残,凄凄惨惨的,甚至都说不上是战斗力。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 但愿此战可以顺利.... 再说那方。 自打那完颜渊救了完颜烈之后,此事便在大漠上传了开来。 以往大家的印象里,都是完颜烈百战百胜。 谁知此战,完颜烈非但没有获胜,反倒是输了个一塌糊涂。 就连之前从西夷王上那边领来的精兵,也都损失了大半。 剩下的西夷军,见他狼狈的模样,一瘸一拐地回了军营,私下里纷纷议论不止。 就连之前的那个对着小将军出言不逊的西夷兵,此番也是哑口无言。 他喝了口烈酒,对着众人道:“要我说啊,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们呢,到底还是运气好,跟了小将军。” “若是跟着大将军,早就死在那外头了!” “是啊是啊。” 完颜烈恰好路过,碰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登时生出一团红雾。 他加快速度从那篝火旁边走了过去。 “.....\" 正在喝酒聊天的西夷军,看见被自己说坏话的本人出现了,纷纷闭上了嘴。 不过这场面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你们休息好了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完颜渊,突然出现在了篝火的一角。 火光照耀下,他那张有些俊俏的面庞,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黑影。 说起来也奇怪,这完颜烈和完颜渊,是兄弟。 但是长相说是相像,也有几分。 气质却截然不同。 完颜烈,看起来像是个粗狂的屠夫一般。 若不是身为这西夷军的将军,定然走在路上,会被当做什么凶神恶煞,礼让三分。 但是这完颜渊就完全不同了。 此人平日里话并不多,看起来阴阴沉沉的。 下面的士兵也总是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所以对他说不上是特别喜欢。 依照西夷军历来的传统,自然是喜欢更加外放的完颜烈要多一些。 西夷军内平日里最不喜欢勾心斗角的伎俩,纷纷认为这都是那些中原人,盛朝的人才爱玩的事情。 最后还闹出来忠臣被贬,流落边疆至死的事情。 他们西夷就不同了,信奉军功。 谁打了胜仗!谁就有绝对的话语权。 那老西夷王,也是马背上一点点打出来的战功。 所以众人都对他十分的尊敬。 之前对于完颜烈的尊重,也是出于他过往的胜仗罢了。 不过。 这是第一次,看见那人吃了败仗。 却是这个愣头青,不怎么出世的小将军,第一次打仗。 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也都在偷偷估摸着,这二人,谁能更胜一筹。 毕竟未来的西夷王,也就是这二位二选一了。 甚至有那胆子大的,早就已经偷偷下了注,赌注还不小。 不过自然是赌大将军胜的要更多些。 完颜渊那眼光把在坐的重人冷冷扫了一遍,神色平稳道:“今晚吃饱喝足,休息休息,明日就早些出发吧。” 那正吃着肉的西夷军愣了愣,反问道:”回西夷么?“ 完颜渊摇了摇头:”不,我们明日出发,继续攻打益州城。“ 那西夷军面色白了白:\"这......将军,您忘啦,这大将军刚被打的落花流水屁滚尿流的回来了,我们又去触霉头啊?” 想起完颜烈描述的益州守卫的惨状,那西夷军打了个寒战。 完颜渊:“...........\" “之前的那些,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力气。” 他并没有因为那些手段而害怕,反倒开始分析,娓娓道来:“虽然说,之前是兄长输了,而且误入了他们的圈套。“ “但是,也并非毫无所获。” 他的脸上的阴影随着篝火晃动了几番:“他们守城的主将已死,剩下的都是些虾兵蟹将,不值一提。” “只要我们再一次,攻城,那拿下益州城,只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 完颜渊冷冷地笑了笑,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此番定要让那人知道,惹到了他,是什么下场。 第333章 弹尽粮绝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长公主站在城头上,心神不宁地望着远方。 “回禀公主,那边没有动向。” 李忆然舒了口气:”嗯,那你们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禀报。“ “是。” 事情变得有些奇怪。 按照那人睚眦必报的个性,加上他应该也明白,益州城的主要战力早就已经消耗完了。 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攻城的机会? 李忆然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西夷军撤兵的方向。 前些日子的时候,她去过敌方的阵营,那完颜渊好歹也是个有心眼的,加上沙漠的地形复杂,他们想必早就已经换了地方。 若是主动出击,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只能.....等他们主动攻过来么?“ 傍晚的时候,看着如雪的残阳,李忆然发着呆。 一旁的流莺过来,敲了敲她的肩膀。 转过身,看见她染了几分愁苦的面容。 “公主,知道您忙,但是还是吃一口吧,省的饿坏了身子。” 李忆然笑着道了谢,接过她送过来的吃食,心不在焉地吃掉了。 “你说.....\" 流莺:“?” 长公主咳嗽了几下,接着问道:”你说,他们不会真的已经跑了吧?“ 流莺:“虽然行军打仗的事情,奴家不懂,但是奴家觉得,依照他们西夷人的个性,应当是不会做这种逃跑的事情的。” 李忆然放下碗筷,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 “他们既然没有这么快的攻过来,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了。” 流莺嗯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晚膳。 益州城里面,是真真正正到了山穷水尽之处。 太守走上来的时候,李忆然并没有太过意外。 “公主......\" 他有些为难,李忆然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过来吃几口。 这几日大家都忙得很,鲜少有这样好好吃顿饭的功夫。 这样的时光,可谓是来之不易。 李忆然笑了笑,苦中作乐道:“既然他们都不着急,那我们就更不用着急了,与其担忧,不如放下心,好好休息,到了真的打过来的时候,再着急,也不迟。” 益州太守走了过来,拿起面前的粥。 但是却没有动筷子。 只见他把粥高高举了起来,看了看里面的米。 叹气道:“长公主,我们已经没有多少存粮了。”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 “在这么耗下去,恐怕等不到西夷军打过来,我们的人也要饿死了。” 年过半百的老人面上都是愁苦。 他并没有喝下那碗粥,而是一直对着那碗叹气。 李忆然:”.............\" 太守:“益州城的情况,您也知道。” “此地一直干旱,城中多有饥荒,此次临时备战,拿出来的粮食,还都是百姓们平日里攒了许久,本来留着过年,过冬的吃食。” 他叹了口气。 “这样拖着,不是办法。” “下官是来,和公主阐明此事的。” “下面的人,早就因为此事,人心惶惶了。” 李忆然放下了手里的吃食,平静地看了看他。 “西夷人没有攻打过来。” 太守愣了愣:“公主这是?” 李忆然摇了摇头:“你知道这是何意么?” 太守摇头:“请恕下官愚钝。” 李忆然嗯了一句,喝了口面前碗里的粥:“他们也在等,等我们弹尽粮绝的时候。” 太守有些愕然。 “所以,现在,就是拼,谁的耐力足够,谁能坐得住。” 她仰头把最后一口稀粥喝掉,抹了抹嘴巴。 “若是真的到了弹尽粮绝的日子,我们也得继续坚持下去。” “本宫那边还有些存粮,你们把那些都发给城中的百姓吧。“ 流莺:“可公主那是.....\" “不用说了,发下去吧。” 李忆然摆了摆手,制止了流莺继续说话。 流莺抿了抿嘴,也只好听令。 太守又觉得自己的眼眶中好像有热泪在打转。 “公主,您说,我们能赢吗?” “能赢。” 太守:”......\" 长公主继续道:”那西夷军,也同我们一样,也快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 李忆然指了指远处的沙漠,继续道。 “本宫先前的时候,就已经下毒毁了他们的粮仓。” “完颜渊那边的粮食,已经可谓说是没有了。” 李忆然顿了顿,继续道:”这也是为何,他必须要救下完颜烈的原因。“ “虽说之前的时候完颜烈的大军已经几乎被歼灭。但多少还是留了些人,守着后勤。” 李忆然用筷子敲了敲桌面,在上面划了几道。 “完颜烈有粮食,完颜渊有士兵。他们二人,但凡是抱着想要一起回去的想法,也必然会合作。” 益州太守点了点头:“公主高明。” 李忆然摆了摆手:“但是,他们呢,原本就是游牧为生。“ “此番来攻打益州城,也多是抱着速战速决的想法。” “之前本宫在潜入地方阵营的时候,发现他们所带的粮食并不多。” 李忆然顿了顿:“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打算在此地停留许久的想法。” “那完颜烈,也必然是这么想的。” 李忆然摇了摇头:“甚至,按照本宫的想法,他们原本都可以不攻城。” 太守愣了愣:“公主此话是何意?” 李忆然拿出怀里一个物件,示意给他看了看。 “这才是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 益州太守凑着傍晚的夕阳,看了看长公主手里的那物件。 是个平平无奇的令牌。 上面有着不少被岁月磨损的痕迹。 看到他的反应,李忆然笑了笑。 “你是不是觉得,就这么一块小小的令牌,怎么能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呢?” 被猜中了心中所想,益州太守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 “属下愚钝。” 李忆然继续道:”这不怪你。“ “这是西夷王,给他们二人的考题。” 益州太守:”?“ 李忆然:”看来您是还不知道此事。“ 长公主把那令牌收回到了怀里,望着远处的沙漠,道:”西夷的王上给他们的考验,就是拿到这块令牌。“ “而这块令牌,即将决定未来的下一任西夷王储。” 益州太守愣了愣,随口道:”这....怎会如此?“ 李忆然继续道:“所以他们此行,无论是怎么样的方法,也必然会继续攻打益州城,直到拿下,这块令牌。” 看着他的反应,李忆然抿着唇笑了笑:“本宫知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为何本宫不把这块令牌,直接给了他们,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攻打益州城了。” 太守点了点头:“这样不是可以免去一场灾祸么?” 长公主却摇了摇头:“那只是可以免去眼前的一场灾祸,却会导致更大的危机。” 太守:“..........\" “那西夷的王储之争,若是没有分出胜负倒还好。” “他们二人还可以彼此消磨。” “也不会把主要的矛头,集中到了攻打中原的事情上。” “西夷王早就起了打下中原的念头,这几年的时间,也一直都在大大小小的试探不断。” 李忆然换了个姿势坐了下来。 “可惜英雄,也抵不过漫长的岁月。西夷王,到底还是老了,没有年轻时候攻打四方,统一草原的精力和魄力。” “他把这件事情,寄托在下一任的王储身上。” 李忆然蹙眉,抬头直勾勾看着他:”若是王储一事落实,那么西夷继续攻打中原的事情,必将成为板上钉钉之事。到了那是,有危机的,就不仅仅是益州城,而是整个盛朝了。” 第334章 浓茶不断加加加加加到厌倦~ 虽说西夷方攻城,也就是迟早的事儿。 但是这一连几天没有动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李忆然皱着眉头,心道:“难道本宫想错了?他们是真的不打了?” “不,不可能。” 依照完颜渊和完颜烈的那脾气,绝对不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长公主抿着嘴,继续有些焦急的等着。 城中确实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日子。 每日每夜的紧密防范,也让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 是真的到了,拖得不能再拖的境地了。 晚上的时候,李忆然端了杯热茶,在外头城头上一边提着神儿,一边紧巴巴看着那头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 她咕噜噜喝了不少。 这重要的节骨点儿上,长公主是真的不敢睡。 眼看着杯子里头的茶叶越加越多,自己的眼皮儿却越拖越耷拉。 李忆然只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意识暂时脱离了这个世界。 “..........\" 额头撞到桌角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开口道:“卫风.....本宫没有力气了,扶一把。“ “.......\" 没有人回话。 她也是犯迷糊了,眼瞧着那往日都听话的小侍卫第一次这么干活都不利索的,加上自己心情又是烦闷。 没忍住抱怨了几句:“你这.....小侍卫.......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李忆然打了个水嗝。 随后迷迷糊糊抬起头,眯着眼指着那虚空,似乎感觉自己戳到了那小侍卫的额头,笑了笑道:”果然是得好好教育教育了。“ 那有些憨厚愚直的面孔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 李忆然努了努嘴,看着他飘在空中的,有些闪烁的,模糊不清的面容:“你就不能不乱晃吗?晃得本宫眼睛痛.......\" 那冰凉凉的夜风一吹,她霎时清醒了。 长公主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拍拍自己的脸颊,又捏了捏自己的肉。 这几次三番的动作下来,才保证自己清醒了过来。 “什么嘛......\" “怎么还没有回来.....\" 她随口抱怨了几句。 只是这抱怨还没来得及持续多久。 敏锐的眼光就捕捉到了城头外的一闪。 “!” 她当即睡意全消,站起来又看了看方才的那地方。 “似乎,是有什么亮光闪过了?” 长公主睁大眼睛。 心里的疑心越来越重。 她本想叫人来帮忙看看。 回头却发现,之前那点儿为数不多的部下,早就已经被她安插在了益州城的四角。 李忆然抿了抿嘴,心下做了个非常大胆的决定。 “......\" “我就去看看,出事了立马就回来,应当是没事的,此地距离益州城很近,不会走远。” “若是有人想要趁机溜进城,本宫偷偷把他除掉就好了。” 眼下实在没有可用的人手,大家都忙得要死。 李忆然咬了咬牙,随即就拢起大氅,把兜帽拉了起来,悄咪咪地下了楼。 她并没有打开城门,而是运着轻功,轻巧地落在了外头的地上。 这样的话,也不会打草惊蛇。 更不会因为出门,就把那人放进去。 李忆然抿了抿嘴,继续靠近着方才那银光闪过的地方。 “.......\" 她疑惑地看了看地下。 接着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来一个东西。 “..........” 是一块银色的暗器。 李忆然并没有直接抓住,而是用身上的手帕包裹住,拿了起来,并细细打量。 “什么人,会半夜来此处发一个暗器呢?” “...........\" “不用找了,我来了!” 背后一道嗓音如平地惊雷般响起,李忆然猛地回了头,斥问道:“你是谁?!” 她腰间的青鸾剑早就已经出鞘,正面色凝重地盯着来人。 那人呵呵笑了笑。 随后从树丛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 李忆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来了?” 是贺拔允! 下来之前,她脑海里早就已经做出了无数的假设,是西夷的探子?还是完颜烈亦或是完颜渊亲自来了? 没想到这里面一个也没有猜中。 虽然是熟人,但是贺拔允此人,善恶不明,她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警惕。 李忆然厉声喝问道:“你们到底来干什么?!” 自从贺拔允和慕容翊出现以来,就一直目的不明地辗转于双方的战场之中。 这让她一头雾水。 贺拔允眯着眼睛,狡黠地笑了笑。 “小猫咪,你想知道?” 李忆然点了点头。 “哎,先把手里的刀剑放下嘛.....\" \"女孩子家家的,舞刀弄剑的,万一伤了自己,多不好。“ 他一边露出有些担忧的表情,一边开始逐步靠近李忆然。 李忆然冷哼一声:“本宫没有时间同你开玩笑。” 贺拔允愣了愣,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卷发:“原来小猫咪,你一直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么?” 李忆然直接把青鸾剑举到了面前,毫不客气道:“本宫再问最后一遍,你,和慕容翊,到底要干什么?” 贺拔允耸了耸肩。 有些遗憾道:“若是你知道了,恐怕我们就不能做朋友啦...\" 李忆然冷笑着抽了抽嘴角:“就算不知道,也不可能做朋友。” 贺拔允用手指尖抵在了唇角,摇了摇头道:“哎,小猫咪,这话可不能说这么绝。” 他那双异色的漂亮瞳孔盯着李忆然,足足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李忆然只觉得自己焦躁无比,西夷军那边还没有动向,这边又多出来几个搅屎棍。 头疼的要死。 “...........\" “你若是不愿意讲,那本宫也不浪费时间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李忆然收起来青鸾剑,准备回去。 “哎!” 她已经转身准备走,那身后的贺拔允却突然叫住了她。 李忆然:“?” 贺拔允面上有些五颜六色的,似乎在纠结什么。 随后他大叫一声,揉乱自己的头发,叹气道:“哎,算了,破罐子破摔吧,你别走啊!我告诉你就是了。” 李忆然有些不相信地挑了挑眉头:“你说的真的?” 贺拔允疯狂点头:“如假包换。” 李忆然:”本宫怎么确定你说的就是真话?“ 她面带怀疑地盯着那张有些异域风情的脸看了看。 贺拔允抽了抽嘴角,最后灵机一动,道:“这个好说!” “我发誓!我发誓!” 李忆然白了他一眼。 “这可不是普通的发誓!” “我对我们的圣主发誓,若是对小猫咪说了假话,那就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圣主?”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这两个字,似乎和之前的红袍人嘴里念念叨叨的是一个。 不过他发誓的模样有些好笑。 李忆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你这是和谁学的这一套?” 贺拔允睁大了眼睛:“我看那些中原的汉人,都是这么发誓的啊?” ”..........\" “上次的时候,一对夫妻,那丈夫惹得妻子生气了,便如此这般如此这般,最后那妻子便一边笑着,一边原谅了他。” 贺拔允眨了眨眼睛:“对,就如同小猫咪你现在这般。” “你终于笑啦。” 那人面上倒也算的上是真诚。 李忆然舒了口气,道:“你先说,说完了,本宫和你的关系,取决于你说话的内容。” 贺拔允哦了一声。 随即缓缓开口:”其实嘛,这事儿挺复杂的!“ 第335章 此事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 贺拔允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 李忆然没往前走,抱着胳膊站一边儿听他讲。 “此事说来话长!” “咳咳咳” 他咳嗽几声。 随后开始神情认真起来。 “小爷我,和那慕容翊,其实也只是合作关系罢了。”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他答应了你什么?“ 贺拔允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道:“我靠,你这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李忆然翻了个白眼。 以他的智商,定然是慕容翊私下里许诺了什么,开了什么条件,他二人才一起合作的。 贺拔允挠了挠自己的头:“你说的确实没错。” “其实吧。但是也不全是这样。” “我们那北羌,最近几年有点儿乱。” 贺拔允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继续絮絮叨叨起来:”我们那王上,年纪也挺大了,就是一直不退。” 她对北羌了解不多,但是看他模样,应当是知道些皇室秘辛的人。 “哎,小爷我喜欢你,也不想对小猫咪你说谎。索性就都给你说了吧。” 李忆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异族人,所以表达感情格外的热烈奔放。 贺拔允:”其实,小爷我本来是王上坐下的护法。“ “我们北羌的情况,和你们中原,以及西夷,都有些不一样。” 他挠了挠下巴,嘶了一声。 “之前那群红袍人,你都见过了吧?” 李忆然点了点头:“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个还挺重要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继续道:“我们北羌,到处都是这种。” “穿着红袍子的。” “哦,对了,其实小爷我本来也是。” “但是那玩意太丑了,小爷我现在就没穿!啊哈哈哈哈。“ 李忆然看着他坐在地上说着说着就开始笑,不禁嘴角抽搐。 “按照传统,本来我应该继续待在王上的身边,直到王上去世,找到下一任的继承人的。” “但是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 “下一任的继承人迟迟没有决定。” “嘶,我们和你们盛朝,西夷的选人方式都不一样,是随机选的。” “被加持过的人,会先成为圣童,之后经由几年的培养,最后成为北羌的王。” ”北羌和圣教是牢牢绑定在一起的。“ “以往的时候,这时候圣童都应该已经出现了,但是这次就偏偏死活不见人,也不见消息。” 贺拔允有些沮丧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可不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因为这事儿,北羌内部一直人心惶惶的。” “都说什么是老天降下了惩罚。” “那小爷我是自然不信的。” “嘿,然后就,你说,好巧不巧,那姓慕容的,就碰巧路过此处,然后碰巧遇上了在街边闲逛放风的小爷我。” “他不知道怎么,竟然对这事儿还有了解。” “说实话,当时小爷我可被吓坏了!”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这事儿,可是我们皇室内部的秘辛了,谁都没有告诉过。“ “别说是外人了,就算是北羌下面的人,那也是完全不知道。” “这慕容翊,一个盛朝人,竟然能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 “当下小爷我就起了疑心,问他怎么知道的。” 李忆然认真听着。 “嗯......\" “你想知道吗?” 长公主点了点头:“快说,别耽误时间。” 贺拔允调皮地笑了笑,吐了吐舌头。 “后来啊,小爷我从他嘴里才知道,是因为他恰好碰见了本族的圣女!” 李忆然睁大双眼,重复道:”你们的圣女?“ 贺拔允点了点头:“就是之前那少女,你们抓到的那个。”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听说你们给她取了个新名字?真不错啊。” 李忆然心里却扑通地跳了一下:“也就是说,萤和慕容翊是认识的。” 她心底一个猜想缓缓升起:”也许,萤这个人,是别有目的接近流莺的。“ 长公主面色凝重。 贺拔允却恰好没有注意到,反而开始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自己的事情。 “后来嘛,他就答应小爷,他可以帮助小爷解决这圣童的事情。” “他还说,这个事情之所以没有着落,还和别的事情有关系。” 贺拔允:“小爷我当时听了就很惊讶,那能和什么东西有关呢?” 慕容翊却冷笑着,道:“因为你们的圣童,早就被别人抓走了。” 贺拔允愣了愣,脑袋里回想了一边平日里都是和谁结仇了,以他这个性,不应该啊! 慕容翊直直道破天机:“你想想,什么人和北羌有仇。” 贺拔允在脑海里思索了半天,想不出来。 慕容翊那双乌黑的瞳孔看着他,平静开口道:“是西夷。” 贺拔允愣了愣:“西夷?” 是那个在最西边的国家。 慕容翊道:“西夷近几年早就有了吞并其他小国的心,前不久才把周边几个国家都打败了。\" \"而他们之后的目标,就是北羌。“ 贺拔允愣了愣。 北羌一直以一种不太和外面接触的姿态相处着。 第一就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传统,就是能和和气气,就绝对不开战。 第二就是,北羌这地理位置,确实是好极了! 所以历朝历代,都很少有那不长眼的来攻打北羌。 这西夷人,不会就是那一个不长眼的吧? 慕容翊听了以后,摇了摇头。 ”你还没有发觉么?北羌城内,最近有些不太平吧。“ 听了他的话,贺拔允才开始细想。 ”没啊,北羌一直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 慕容翊:“继续思考。\" 贺拔允嘶了一声,随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最近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慕容翊面色稍霁。 和这种蠢人对话,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若不是有事情在身,贺拔允这种人,他是定然不会多说几句话的。 贺拔允努了努嘴:“你不会指的是最近城中偷盗的事件有点儿多吧。” 慕容翊:“..........\" “最近治安确实不太好,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偷特别多,按理来说,北羌的情况,应该不至于吧........\" 慕容翊:“...........\" “哎,你说,怎么回事呢?” 慕容翊:“...............\" 看来等着他自己发现问题,已经不知道要到了猴年马月了。 见情况如此,慕容翊主动戳破。 “你有没有发觉,最近北羌城内,多了些陌生的面孔?” 贺拔允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慕容翊点了点头,他终于算是反应过来了。 “那些偷盗的人,是不是也不是北羌人本地的长相?” 贺拔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北羌一直对外很开放,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所以商业发达,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先前几个月抓到的小偷,都不是北羌本地的。” 慕容翊道:“护法。” 贺拔允:“?” 他突然这么正式的叫自己,贺拔允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 慕容翊用自己古井无波的眼望了望他,随后开口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人来北羌,并不是为了什么表面上的贸易往来,而是.......\" 贺拔允看着他,他的面容阴冷,配合着有些低沉的嗓音,只让人觉得仿佛阴风过境。 慕容翊勾了勾唇角:“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人来北羌,是为了绑架圣童?” 贺拔允啊了一声。 “这.......\" 他虽然拿不准,但是这两件事确实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了一起,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本来前段时间还有消息的圣童,突然渺无音讯了......... 第336章 此箭之仇必报 贺拔允皱了皱脸,道:“在慕容翊那家伙的帮助下,小爷我确实查到了,偷走圣童的人,就是那群偷偷潜入,假装是富商的西夷人。” 李忆然:“......\" “哎,之后,为了从西夷人那里把圣童抢回来,就答应了他一些条件。” “所以,你们此行,到底是为了?” 李忆然有些疑惑开口。 若是为了找回那所谓的圣童,那也没有必要深入到战场中来啊。 贺拔允耸了耸肩膀:“你觉得,慕容翊此人如何?” 他自己没回答,反倒把话头抛出去。 贺拔允:”他是盛朝人,比起我这个外人,公主您应该对他了解更深一些吧?” 李忆然却摇了摇头:“此人神出鬼没,心思深沉,一直以来是作为太子的幕僚,出现在太子的身边,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何,独自一人来了益州城。甚至还抛下在京城中的太子不管。” 贺拔允皱了皱眉头:“小爷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总之,那人以帮我从西夷人那边救回圣童为条件,让我帮他做事。” 他摊开手:“所以,我们两个只是暂时的合作伙伴关系罢了。” “这样,我讲清楚了么?” 贺拔允抬头看了看李忆然。 只见长公主果然没有之前那么不信任了。 李忆然舒了口气,道:“本宫明白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若是本宫可以帮你,从西夷人那里夺回来圣童,你会和本宫合作么?” 贺拔允当即点头:“那是自然。” 李忆然继续道:“那你自己可否知道,若是.........\" “若是慕容翊本身就和西夷人有染,圣童被夺走的事情,和他也有关系,你会怎么做呢?” 长公主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贺拔允愣了愣,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道:“长公主何出此言呢?” 李忆然摇了摇头,道:“本宫之前在和西夷人对峙的时候,发现那完颜烈对慕容翊的态度不一般。” 她踢了踢一旁的石子:“兴许他们私下里,还认识,也说不定呢。” 贺拔允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嘴里重复道:”不会吧?!“ 李忆然轻轻笑了笑:“怎么就不会呢?此人平日里最擅长阴谋诡计,利用别人就是信手拈来的事儿,你一个堂堂的北羌皇室,圣主的护法,怎么没想过,自己也是被人利用了呢?” 贺拔允听罢,久久地沉默着。 “你说的事情,小爷我会好好想想。” 李忆然:”你应该对慕容翊提高警惕。“ “若是他不仅仅对西夷有想法,还对你们北羌有所图谋,那你..........\" 贺拔允正色地抱拳道:“今日谢谢公主提醒了,我定然会对此人严加防范。虽然小爷我平日里吊儿郎当,但是涉及到了我们北羌的事情,也定然不敢放松警惕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那本宫就不再继续多言。” 正当二人一拍即合的时候,城头处突然冒出一阵火光。 “什么人!” “大胆,什么人敢擅闯?!” 被声响惊动,李忆然抬头,只见那城头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站了一个人。 李忆然面色白了白。 那位置距离他们二人方才谈话的地方颇为接近。 不知道方才的对话,有没有落到外人耳朵里。 李忆然抿了抿嘴。 只见那人似乎已经被守城的士兵所发现。 他们手持着火把,那先前站在阴影里的人,终于被照亮了。 李忆然睁大了双眼。 竟然是慕容翊!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的对话,有没有被他听到? 若是听到了,又听到了多少? 她转过头去,只见一旁的贺拔允果然也是面色煞白。 “啊.......\" 他嘴巴微张,似乎已经脑袋蒙住了。 也是,本来他二人算是合伙关系。 方才李忆然可谓是想要离间他们二人了。 只是这计划刚刚进行到一半,就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难免有些尴尬。 李忆然抬起头来,看着火光里面的慕容翊。 那人面色平静,和往日一样,一幅死人脸,看不清他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李忆然:“...........\" 正当三人僵持之时。 那守城的士兵,显然也开始采取了动作。 他们拿出手里的刀剑,纷纷指向了面前的男人。 “和你说话呢?!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慕容翊对待他们宛如空气,只是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中,凝视着城下的长公主。 ........ 如果李忆然没有看错的话,那男人,似乎勾了勾嘴角? 李忆然只觉得顿时毛骨悚然。 她眨了眨眼睛,眼睫毛上的夜露凝结成的霜化作了水滴,淌落下来。 那头的慕容翊不仅没有顾及一旁的士兵,反而反手拿过来一旁架子上挂着的弓箭。 李忆然的右眼皮疯狂跳动起来。 她扶了扶额头,心道:”他要干什么?“ 只见那黑衣的男人长身玉立,在夜风中衣摆随之晃动着,他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搭上了那弓箭,随后,眯起一只眼睛。 李忆然背后开始流冷汗。 因为.... 那人瞄准的,竟然是自己的方向! 她再次脑袋开始运转的时候,那只箭,已经破空而出,朝着她的面上飞来了! 那箭的速度太快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速度的箭,在这种可视度下,完全黑夜的条件,那慕容翊,竟然还能射出如此精彩绝伦的一箭! 若不是面向的对象是自己,连她也要称赞一番。 她想要跑,但是那箭头转瞬之间,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进入了一种非常缓慢的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感官一瞬间被加速了。 她看到了,城头上的守城兵,慌乱的表情。 她眼角瞥见了,贺拔允那异色瞳孔里流露出的,一种名为恐惧和惊慌的情绪。 她看到了,眼前的箭头,看到了那箭头上沾染的鲜血。 李忆然眨了眨眼。 贺拔允则是不忍再看,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咻地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 那箭头穿透了一切,竟然硬生生钉进了砖石所制的城墙里! 贺拔允心里拔凉拔凉的,他方才早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时候,才敢小心翼翼地挪开手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李忆然面色惨白地立在原地。 右脸颊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被弓箭划过的血痕。 但凡那轨迹再偏离上几分,就会射中长公主的脑袋。 结果自然是一命呜呼。 贺拔允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心道:“还好射偏了.........\" 但是只有李忆然心里知道。 那一箭,并不是不小心射偏的! 而是慕容翊故意为之的! 他在警告自己。 经历了生死一瞬,李忆然再一次认识到了,慕容翊此人的可怕。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还没有从刚才的死亡威胁中缓过来。 慕容翊只是射了一箭,就收起来了弓箭。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全无视那些拿着刀剑的守城士兵,下了城头。 李忆然咬着牙。 她生平第一次,被如此对待。 心中早就已经被愤怒笼罩。 长公主怒不可遏,对着城头前脚刚落地的慕容翊,大声喊道:“慕容翊!你个狗贼,本宫定然让你血债血偿!”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李忆然看见他微微侧脸,那脸上没有嘲讽,只有一丝愉悦,男人轻轻开口,似乎可以感觉到他说话时候的气流流动:“好,我等着。” 第337章 要生还是要死? 李忆然抹了一把脸。 血迹不多,伤口也不深。 看来这一箭,威胁的意味更重些。 李忆然勾起嘴角。 慕容翊明明可以一箭直射自己的脑袋,但是却没有。 这摆明了是一种挑衅。 她咬紧牙关,心里的愤怒已然到达了顶峰。 突然又感觉到,肩膀上有些重量传过来。 李忆然凶狠地转头。 只见贺拔允尴尬地笑着,朝着她打哈哈。 “该说的小爷我都已经说完了啊。” 贺拔允咽了口吐沫。 显然被刚才慕容翊那一箭吓到的不止她一人。 “若是没有什么事,那我们回头见,小猫咪~” 他笑着摇了摇手,转身欲走。 李忆然冷哼道:“又去找慕容翊?” 贺拔允的脚步顿时停住。 “我还有事情,和他没有办完。” “这件事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 “抱歉....\" “若是此间事了,小爷我一定主动去找你,给你赔罪.....\" 他说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怀愧疚,一直没有回头。 李忆然翻了个白眼:“谁要你赔罪,要走就快走吧。” 不过到底还是知道了,贺拔允的阵营。 看来要搞定目前的现状,还是绕不过的要搞定那慕容翊。 李忆然叹了口气。 这次倒是没有着急,走了城头的梯子,一步一步朝着城门去了。 “........\" 周围的守城兵,都心惊胆战地站在原地。 他们也早就被刚才的那一箭吓傻了。 李忆然有些泄气,叹了口气道:“算了,也不怪你们,下去吧,以后多看着点,别让莫名其妙的人混进来了。” 他们纷纷点头。 李忆然躺在那城头安置的椅子上,对着天空发呆。 她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的脸颊,那里有一道很长的伤疤。 而造成这道伤口的人,却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李忆然叹了口气,拽了拽自己的头发。 只觉得心头烦闷无比。 她看着眼前的天空,只觉得那些个月亮啊星星早就已经糅杂成了一团,和自己此时此刻的心一样的。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陷入了睡眠。 ........... 李忆然是被鼻头上一声清脆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双眼,只见是一只有些肥嘟嘟的鸟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李忆然把它拽了起来。 “......\" 它没有走,而是咕咕唧唧地叫起来,还试图用自己的嘴巴去触碰李忆然的伤口。 李忆然有些生气,拍了拍它肥嘟嘟的身体,嗔怒道:“别闹了。” 那小鸟有些可怜地抬起圆滚滚的眼睛。 李忆然:“.......\" 算了,本宫和只鸟较什么劲呢。 这只鸟此次来的时候,李忆然检查一番,却发现它并没有带什么消息。 长公主伸出手臂,把那鸟放飞了。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真没想到,经历了昨晚的那一切,她还能一夜无梦地睡了个好觉。 李忆然有些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眼睛里面淌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远处的地平线,有太阳,刚刚升起来。 ........ 黄沙翻飞。 远处传来鼎沸的嚎叫。 李忆然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于是,利索转身:“迎敌!” 那些原本还在睡梦中的人,登时全被吵醒。 他们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只见对面的地平线处,果然有一群西夷的人马,再次追了过来。 李忆然道:“此战,死守益州城!” 她不是不知道,能不能胜利的问题。 只是不愿,也不能去想。 ............ 风力传来极其浓重的血腥味。 李忆然吸溜了一下鼻子。 甩不掉。 伴随着而来的,是战场上随处可见的,尸体和流淌的血液。 “.........\" 站在最前面,西夷军旗下面的,是两张熟悉的面孔。 完颜烈早就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也许是因为此时出战的,大多都是自己弟弟的士兵、 他像只灰溜溜的老鼠一样,躲在完颜渊的身后。 完颜渊打着马,往前走了几步。 手里的枪头直直指着城门上的人。 李忆然笑了。 明明是万分危机的时候,她却还能笑得出来。 完颜渊皱着眉头。 他不明白。 不过,也不需要明白。 只要再过上半日。 他便能拿下这整个益州城。 到时候,这一站,将成为自己的投名状。 之后,他会成为西夷的王,扫平这片土地。 完颜渊脸上露出几丝微笑。 ........ 风里的血腥气越来越重了。 眼看着益州城一方不断处于颓势。 眼睁睁看着他们已经退到了城池的边缘。 李忆然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 一边一个人却突然拉住了她。 李忆然转头,只见竟然是那益州太守。 她有些愕然:“你没有跑么?“ 此前的时候,她已经通知了城里的人,但凡是不愿意继续留下来的,都可以逃跑。 尽快收拾包袱跑路,或许还可以留下一丝生机。 这是一场没有什么可能胜利的战役。 有的,只是无数尸骸的堆叠。 长公主没什么所谓的看见那些人迟疑了半天,最后还是背上包裹,离开益州的大门。 她不去阻拦。 因为这才是人之常情。 哪有那么多愿意为别人卖命的人。 但是看见益州太守的那一霎那,她是真的有些惊讶。 太守摇了摇头。 李忆然才看见,他的身上早就已经布满了伤口。 “........\" “你方才,也上前线去迎战了?“ 头发已经散落下来的男人点了点头。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身上的血腥气味极其重。 因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物,看不清他到底伤到了哪里。 太守主动道:“公主,您先走吧。” 李忆然笑了:“本宫为何要走?” 太守摇了摇头:“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们这些人呢,没有公主您重要。“ 他的目光望向了辽远的天际。 李忆然听见他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说了什么。 不过,她也大致能猜个大概。 他又在想他那死去的妻子,还有已故的老友了。 自从上次开始,李忆然就发现,他经常会对着一无所有的虚空讲话。 ................ 太守伸出手,紧紧握住她:“您不能死在这里。” 李忆然睁着眼睛凝视她。 “有更需要您的地方。” “益州城,不该也不应是您的终点。“ 他有些苦涩地垂下眼。 李忆然敏锐地瞧见,那双满是皱纹的眼角,掉下来几滴水珠。 “.........\" 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李忆然觉得有些吃痛。 但是,她并没有移开自己的手。 太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忆然能看到,他在发抖。 他在害怕。 “..........\" 内心并不是没有挣扎。 看着那人最后抬起来头,长公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决定好了?” 年过半百的男人点了点头。 李忆然:“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本宫可以替你完成。“ “那......长公主之前答应过下官的事情。” 李忆然眨了眨眼,上前去也捏了捏他的手。 “你放心,京城的事情,本宫自然会彻查。” “定然,还你同窗好友一个清白。” 他笑了。 那笑容看起来,并不美观,而是有点可笑。 出现在那样一张有些寒碜的脸上。 李忆然觉得自己的腰间被推了一把。 再次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变到了城头之下。 身边是一个又一个,有些陌生的面孔,把她紧紧包围住。 第338章 今日是个坏天气 那群人紧紧把李忆然包围着。 长公主抿了抿嘴,没有问。 他们一路扶持着长公主,去了西南角,准备出城。 临行的时候,李忆然抬起头,朝着那高大的城门头望了一眼。 西夷大军已经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厮杀声,和肉体被刀剑戳刺的噗嗤声,人绝望而又痛苦的呐喊。 她眨了眨眼。 在她的生命中,这样的事情,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总有人,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全她。 所以。 她要一直,往前走下去。 不能辜负这些人的期待。 她的肩膀上,扛着的已经早已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性命,而是这大盛朝的万千子民。 是那些已经死去,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明日朝阳的人的希望。 李忆然闭上眼睛,决绝道:”走吧。“ 那些人似乎也于心不忍。 他们是益州太守安排下来的人马。 本来是他留着,到最后,保护自己的妻儿的。 但是现在,既然妻儿已去,自己的命,又没有什么多余的价值。 只是为了再拼尽余力,保护这自己朝夕相处的益州城一次。 太守站在城头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那完颜烈颇有不满地看着他,怒道:“你笑什么?” 益州太守摇了摇头。 完颜烈更加生气。 他这一路上没有少吃瘪。 正愁着此前的大仇未报。 不过...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后呲着大牙花子笑了。 “只要你说出那女子的下落,本将军,就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怎么样,这条件,足够诱人吧?” 完颜烈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低垂下头,心里乐开了花。 拿捏一个小小的太守,还不容易? 那人最后抬起头,完颜烈挑了挑眉毛:“怎么样?想清楚了?” 益州太守有些犹豫,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完颜烈耸了耸肩膀,道:“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又何必,为了个外人卖命。” “你看看那些下面的人,就算想要这样的机会,倒也没有呢。” “你呢,也就感谢自己运气好,碰到了本将军大发慈悲,饶你一命吧。“ 完颜烈趾高气昂道。 可算是从这里找到了一点为数不多的自尊心。 他嗤嗤笑了笑。 “只是....\" “嗯?” 看见对面的太守似乎有话要说,完颜烈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 “还不够....\" 完颜烈:”你说什么?大声点,本将军听不到。“ 那人总算是抬起了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将军,您过来些,这里人多眼杂,若是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您的功劳,被别人抢了,那可就不好了。” “您过来些,下官只告诉您一个人。” 益州太守的话语幽幽,完颜烈只觉得自己被莫名地吸引。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心里笑了笑:“就这?就他这小身板,本将军打死他,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冷哼了一声,随即有些不耐烦地扣了扣耳朵,往前走了几步。 完颜烈不耐烦道:“快说,别磨磨唧唧的,本将军最讨厌墨迹的人。” 益州太守点头哈腰:“是是是,您再凑近些。” 完颜烈虽然不耐烦,但是还记得完颜渊给他的任务——是抓到那个盛朝的长公主。 他翻了个白眼,心里强行按压下来不耐,又凑近了些。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听见一声痛苦的嘶号。 仍在下方厮杀的完颜渊,抬起了头。 “你他娘的!你个畜生!你对本将军干了什么???!!!” 只见完颜烈面色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耳朵。 从手指缝隙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有鲜血流淌出来。 益州太守呸地吐出来。 只见他吐过的地方,躺着完完整整的一只耳朵。 完颜烈双目圆睁,用手指着他。 “你竟然敢?!!!” 益州太守冷哼一句,嘴里还红口白牙地沾着许多敌人的血。 “将军既然耳朵不好,那此物倒也不需要了。” 完颜烈怒极,随手拿出旁边的刀剑,冲了上去。 益州太守闭上了眼睛。 ............ “吾妻。” “吾儿。” “吾友。” 他眨了眨眼睛。 没想到死亡逼近,竟然是这样的感受。 完颜烈的刀剑在他的身体上噗嗤噗嗤来会抽插着。 他只是神情呆滞地看着天空。 今日乌云密布。 是个看不清太阳的坏天气。 “你们,在等我吗?” 意识恍惚之间,他看到了天空中出现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容。 故友。 “吾做的,你们还满意么?” 他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那泪水打在了城头的地板上,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完颜烈早就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一边用右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一边愤怒地在已经没有气息的人身上来会的戳刺。 直到完颜渊有些愕然地上了楼。 他都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竟然敢!!!” 看着已经是双目血红,精神癫狂的兄长,完颜渊沉了沉气。 随后,大马金刀往前走了几步,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完颜渊血红的双眼转头,看着这个打扰自己报仇的人。 在看清来人的面孔的时候,他愣了愣。 “你.......\" 完颜渊摇了摇头,并没有放松手里的力道。 面色如水,陈述道:”他已经死了。“ 完颜烈双目圆睁着,有些僵硬地转头。 地上的人早就已经被他的刀剑戳的血肉模糊,看不出人的形状。 自然也是早就已经咽了气。 完颜渊摇了摇头。 他虽然杀戮,但是不虐杀。 完颜烈此时的行为,已经与屠夫无异。 他拧住他的手腕,完颜烈的刀剑,从手里怦然落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完颜渊叹了口气,重复道:“他已经死了。” 看着兄长浑身颤抖着瘫坐在了地下,精神已经逼近癫狂。完颜渊挥了挥手:“带他下去,先找医师安置。” 第339章 急急而奔 李忆然急速奔跑着。 她身边跟了一共五个人。 方才一个人负责断后,现在只剩下四个。 长公主眨了眨眼睛。 身后是已经破了的益州城。 战败似乎已经成为定局。 听到四散的奔逃声,和人们的嘶吼嚎叫。 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了跑。 若是死在此处,那才真的是一无所有。 在场的所有人,和旧日里的邺城亡魂,这笔仇....... “完颜烈。” “完颜渊。” “西夷。\" “有朝一日,必定血债血偿!” 强迫自己继续用尽全力奔跑。 之前的时候,她不小心和流莺走散了。 城中战火纷飞,四处都是危机。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找人。 好在...... 李忆然摸了摸自始至终都被她牢牢揣在怀里的物件。 “好在令牌还在。” 只要此物还在她的身上,那完颜渊和完颜烈,就必然会第一时间把她作为目标。 而不是着急于屠城。 李忆然扯了扯嘴角。 好就好在,这次来攻城的人,是完颜渊,而不是完颜烈。 完颜渊并不弑杀。 这是她前些日子,深入敌军后营,亲自得出的结论。 所以。 只要她作为诱饵,怀里抱着这块令牌,那完颜渊,就必定把主要的兵力,放在寻找自己身上。 而不是屠戮城中无辜的百姓。 李忆然呼了口气。 追着她的人很多。 转眼之间,四人又去了一人。 那些人消失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发出声音。 这些人都是死士。 她眨了眨眼。 益州的所有人,都已经把最后的生机和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她不能放弃。 若是连她都放弃了,那才是真正的结束。 李忆然急促地呼吸着。 感觉自己的肺部都要炸裂开来。 “不能停.....\" 她不敢看身后的益州城。 怕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泄了气,停下来,那就真正完了。 李忆然只能狠狠盯着眼前的城门。 他们这次逃跑的位置,是西南角的城门。 这个城门的位置相对其他,更为隐蔽。 平日里都不是作为人员进出,而是作为物资转运的。 这次跟随她的人,也是领了益州太守最后的命令,势必即使去付出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证长公主顺利的逃出去。 眼看着西南角的城门越来越近,李忆然觉得仿佛有一阵耀眼的光芒,从那一角散发出来。 她眨了眨眼睛,甩掉了头上的汗水。 “到了!” 李忆然大喊一声。 身边的三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李忆然有些疑惑地转了头。 那三人却牢牢地围成了一堵坚实的人墙,把李忆然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 敌人,终究还是追了上来。 听到对面西夷人有些油腻的调笑声。 说的是他们的方言,李忆然有些听不明白。 不过也幸亏是听不懂了,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令人意外的是,那三人倒是有来有往地,和那些西夷的追兵对上了话。 李忆然感觉到自己的腰间,传来一股坚定的力量。 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人,用自己的手,推了推长公主。 她知道这算是让她先走的意思。 李忆然猫着身子,悄悄趴在地上。 她身形娇小,可以避开敌人的视线。 那些人似乎是和他们三人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即使是语言不通,李忆然也能从中捕捉到他们三人偶尔传来的,用汉话说的骂人的词。 “是在想方设法激怒对方........\" 想到他们为何如此做之后,李忆然只觉得一股悲壮涌上心头。 那些西夷人果然动气。 纷纷拿出真枪实刀。 两拨人很快就打了起来。 这三人倒是武义高强,和那么多的西夷人,打的竟然是个不分上下。 李忆然咬着牙,原本白净的脸早就被地上的尘土擦得乌黑。 她心脏狂跳不止,用四肢爬行着,全力朝着那西南门奔去。 原本守城的士兵,早就已经都不在了。 全部益州城可以动用的人,都去了最前线。 李忆然咬着牙。 眼前似乎还可以看到那些人往日在此处闲暇守城的残影。 再睁眼的时候,他们都像云烟似的,刷地一下都散开了。 李忆然觉得自己的眼角有热乎乎的东西留了下来。 她不能停。 不可以在此处停下。 李忆然全凭着一口气,往那地方爬着。 爬到西南城门门口的时候,她站了起来。 看到外头的春光的时候,长公主不由得愣了愣。 是个好天气。 外面,并没有城里的腥风血雨。 有的是,一片盎然的绿色,和和蔼的阳光。 李忆然抹了把脸。 继续拖着已经力竭的身子往前走。 那三人拖不了多长时间。 她有些麻木地想到。 长时间的奔波,让她的身心早就已经抵达了崩溃的边缘。 “此时若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不知不觉的,心底里面,一个有些悲观的想法涌了上来。 李忆然甩了甩头,把他们都甩掉。 往前奔走的过程中,却一个踉跄,不小心狠狠地摔了一跤。 她咬着牙,鬓角四散。 蓬头垢面,哪里还有一个一国公主的样子? 她觉得有些可笑,但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再次咬牙站起来的时候,李忆然的心咯噔了一下。 “.......\" 她的脚崴了。 ......... 真到了这时候,她心里反倒生出些难以置信的平静来。 李忆然摸了摸腰侧的青鸾剑。 这个老朋友,无论生死,无论何时,无论她是任何境地,都那么安静地陪伴着她。 李忆然拔出青鸾剑,不再往茂密的春光里走。 反倒转过来头。 ........ 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笑了笑,手里的青鸾剑闪出锋利的光芒。 “完颜渊.....\"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李忆然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不知道方才脚崴了的事情,有没有被完颜渊看到,不过最好还是不是吧,要不然难免有些太倒霉了。 长公主眨了眨眼,平静道:“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 第340章 要不我们聊聊? 既然已是瓮中捉鳖。 完颜渊并不急于一时。 他打着马,绕着地上的李忆然转了几圈。 李忆然面不改色,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 “.......\" 几圈下来,只是觉得心烦意乱。 “东西你还要不要了?” 李忆然有些不耐烦道。 他明明想要那令牌的很,现在又和她玩什么猫捉耗子的游戏,简直匪夷所思。 完颜渊闻言,勒马停下。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东西,自然是要的。” 李忆然:”.........\" 完颜渊:“可是你之前做的事,我们也要一一算账,算清楚才行。” 他有些暧昧地看了几眼李忆然。 手里的长枪伸出来,卡在她的下巴上。 “你倒是有胆识。” “明明都沦为阶下囚了,还有心思在我军后方下毒。” 完颜渊冷哼一声。 李忆然却笑了。 完颜渊面色不悦道:”你笑什么?“ 李忆然:“本宫笑你愚蠢。” 完颜渊不解。 她继续道:“你若是不要这令牌,到时候被别人抢了,可别去你母亲那儿哭鼻子。” 李忆然话里有话。 完颜渊面色变了变。 再次转头的时候,果然看到自家的那颗不争气的倒霉兄长,在后头鬼鬼祟祟。 “..........\" 完颜渊:“你怎么来了?” 他皱着眉头,他那耳朵受伤严重,出血挺多,军中的大夫手法有限,有的时候一点小伤,也会要了人命。 明明应该是静养的时候,这人却又自顾自的跑了过来。 完颜烈低着头,他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此时此刻,看到面前已经被围住的长公主,他才一边诡异地笑着,一边抬起来头。 那神色几乎癫狂。 这下不仅是李忆然,连完颜渊自己都愣了愣。 “兄长.........\" 他眯着眼睛开口,明显看出了对面的不对劲。 完颜烈伸出手,对着李忆然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重复道:“把令牌,给我.....把令牌给我。” “令牌是我的!” 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双目通红,整个人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冲了过来。 李忆然眼疾手快,就要躲。 但是却被那完颜渊拽住,难以动弹丝毫。 “别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只有站在一旁的李忆然听见了。 而对面那疯狂扑过来,神志尽失的完颜烈,自然是什么也没听到。 眼看着男人就要到了面前。 完颜渊却挡在了李忆然跟前。 李忆然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 他要做什么? 为什么拦住他们自己的人? 李忆然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 完颜渊面无表情,一脚就把完颜烈踹飞到了一旁的西南城墙上。 那庞大的身躯在城墙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洞。 李忆然不禁愕然。 “..........\" 长公主扯了扯嘴角,道:“你对自己的哥哥,是真的不留手啊........\" 那完颜烈被踢到满眼冒金星,自然是已经晕了过去。 完颜渊活动了几下手腕,难得好心解释了一番:”碍事。“ “我们西夷,都是这么处理事情的。” 李忆然:“哦.......\" \"果真是野蛮人行野蛮事.....\" 她小声嘀咕了几句。 这几句可能恰好被完颜渊听到了吧。 只见他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看着身后的李忆然。 李忆然忙尴尬地笑了笑。 完颜渊吐出一口气,耳朵动了动,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现在,可以处理你了。” 他冷淡开口,好似也没有多大的兴趣。 李忆然举起手来,眨了眨眼睛:“把令牌给你,你能放我走吗?“ 完颜渊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盯着她看了半炷香的时间。 李忆然头顶开始冒冷汗。 “怎么回事?” “他不要这令牌了吗?“ 最后,那完颜渊终于是开了口。 “我以为。” 李忆然:“什么?” 他神情有点认真地盯着李忆然:”本将军以为,你不会这么轻易把令牌给我的。“ 李忆然哑巴了一下。 “毕竟,你们益州城,牺牲了那么多的人,不就是为了保护,这块死物么?” 他说的倒是也没有错。 李忆然心里想着,面上没说。 说出口的,则是全然相反的话。 “那倒也是,不过,人的性命最重要。” “若是人的性命没了,那才是一切都没有了,小将军觉得呢?” 她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看了看对面的完颜渊。 他身材有些高大,恰好挡住了身后的阳光,李忆然的眼睛可以完全睁开,没有刺眼的光线扰乱。 完颜渊有些意外:“那他们,岂不是死的像个笑话?” 李忆然摇了摇头:“将军,你错了。” 完颜渊:“?” 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李忆然心里拿捏着,不管怎么样,忽悠他一下再多拖延些时间吧。 这小将军一看就是涉世未深,之前就被她忽悠过一次。 正所谓是,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继续开始胡诌。 “他们,不是为了保护那块令牌死的。” “他们为的是自己。” 虽然是托词,但是确确实实又夹杂着几丝的真心。 完颜渊:”.............\" 见他没啥反应,李忆然继续加大话疗的剂量。 ”小将军你想,你们都打到明面上来了,他们能不抵抗么?“ “难道就真的,像待宰的羔羊一般,任人宰割么?” 李忆然笑了,笑里藏刀。 “若是我们盛朝,打西夷,你们的臣民百姓,会乖乖等死么?” 完颜渊倒是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见他这幅认真的模样,李忆然心里有些乐了——小将军又上套了。 随后认真地回道:“不会坐以待毙。” “必然全力应敌。” 李忆然点了点头:“那不就得了。“ 完颜渊的脸白了白,似乎脑子终于转过来弯,他有些生气道:“本将军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探讨此事。“ 李忆然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 “将军,您不是就想要这令牌么?本宫给你就是了。” 第341章 把人,打晕了 李忆然眨了眨眼睛,有些狡黠地看着他。 完颜渊被那双杏眼看的有些头脑发昏。 他闭上眼睛,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随后——一把拽住李忆然的脖子。 李忆然:”.............\" 随着口鼻可以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她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完颜渊:“现在肯说真话了么?” 李忆然有些固执又倔强地摇了摇头。 完颜渊:“..........\" 能感觉到男人一丝丝的怒气,从不受控制的地方冒了出来。 李忆然虽然受制,但是心里却笑了笑。 但是随之而来的事情,可就不那么美好了。 只见那完颜渊举起手里的刀剑。 李忆然眨眨眼,心道:“不会吧?真要杀我?” “不应该啊.....\" 她有些疑惑。 随着那剑光越来越近,李忆然闭上了双眼。 嘎达! 砰砰砰...... 我去! 这人真是不讲武德。 竟然用刀背把她敲晕了...... 李忆然眼前一黑,随后完全失去了意识。 .......... 完颜渊看了看已经被她打晕的长公主。 嘴里念念有词道:“油嘴滑舌。还是打晕了好。” 那人轻轻松松把李忆然往肩膀上一抗,转身欲走。 这下好了,第二次沦为阶下囚。 小将军这下心情好了。 走路的时候都有些愉悦。 他倒是不急着拿那令牌,说到底,谁知道她方才拿出来的那块令牌,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前不久就有前车之鉴,他才不会和他那傻帽哥哥一样,犯一些低级的错误。 完颜渊面不改色,路过先前被他一脚踹飞到城墙上,现在正在口吐白沫的完颜烈的身边,犹豫了一会儿。 ........... 随后,男人换了换手,把李忆然扛到右肩上。 又顺势把完颜烈也拉了起来,放到了左肩上。 这西夷人,不愧是孔武有力! 此时扛着一个大汉和一个女子,还和个没事儿人一般。 若是李忆然看见了,定要感叹一下少侠好臂力。 但是..... 长公主此时已经晕了过去,自然是看不到这般场景的。 完颜渊嘴角轻轻勾了勾。 这下虽然可以带他二人走,但是此时骑马,就不太方便了。 眼看着那边的战场也快收拾完了。 完颜渊就放了马,自己扛着二人走了。 小将军,刚迈出左腿,身后就有一道猛烈的剑气飞了过来。 他敏锐地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随后皱着眉头转头。 “.............\" 没有人? ???? 那是不可能的。 只见一个黑衣人,从树荫下走了出来。 那把剑一看就并非凡品。 持剑的人,更是气息内敛。 若不是方才的那一剑,他定然是发现不了这人的。 完颜渊乐了。 “没想到,还有这般高手藏着呢?” 他颠了颠肩膀上面扛着的二人。 在晃动长公主的时候,明显看到那人的身躯抖了一下。 完颜渊觉得有趣,又多晃了两下。 黑衣人:“..........\" 小将军眯着眼睛,对对面那人打趣道:”看来,你很在乎这姑娘?“ 黑衣人:“.........\" 见他现在倒是没什么反应了,完颜渊觉得有些无趣:“你若不回答,那本将军就带着人走了。“ 黑衣人:“...........\" 完颜渊毫不犹豫地转身。 背后又传来一道方才相同的剑气。 完颜渊:“????” 黑衣人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放下长公主!!!!“ 卫风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了。 虽说萧将军让他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 可是看到公主被那样对待! 无礼又野蛮的可恶的西夷人! 他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萧逸尘还没到。 大军毕竟是行动迟缓了些。 他心里惦记着长公主,提前自己施展了轻功,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刚来,就看到这么一幅场面。 都没有来得及感慨益州城已经破了。 也没有来得及揪心城中其他人的安危。 看到公主被打晕的一刹那,卫风浑身的气血都在上涌。 几乎是下意识地出了剑。 萧逸尘之前交代他的事情,早就已经全都抛之于九霄云外了。 “对面的西夷,此次带的兵力不少,你切莫轻举妄动。” 萧将军坐在马上,看了看他。 嘴里叼着个糊饼,嘎吱嘎吱地啃。 卫风:“........\"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萧将军举起手里的干巴巴又糊了的饼子,好心地掰了一块下来,递给他。 “傻孩子,是不是已经饿傻了?” “哎,要本将军说,这行军打仗,最重要的,还是要吃饱。” 他一边说话,嘴边的饼子碎屑一边疯狂飞舞。 卫风脑袋上冒出几点汗水:“言卿尘找的这人?真的靠谱么???“ ”抱歉,我不饿,我只是担心....担心长公主的安危........\" 卫风低垂着头颅。 一片阴影下,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萧逸尘耸了耸肩,见他没有收下自己递过去的吃食,倒是也不介意。、 自顾自地收了回来,又开始嘎吱嘎吱地继续啃。 他一边吃饭,一边含糊不清道:”既然你这么介意,那就先去看看呗。“ 卫风猛然抬起头。 萧逸尘:“害,你看我干嘛。” 他似乎是被噎住了,开始疯狂地咳嗽。 身边的士兵很识趣地递上一只水袋子。 萧逸尘一边疯狂锤击自己的胸口,一边接过来那水袋子猛地灌了几口水。 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吓死我了,差点就被噎死了!” 萧逸尘惊魂未定。 卫风:”.......\" “不过那倒是也不错,做个饱死鬼,也不错。” 萧逸尘嘴里念念有词。 卫风此时开始怀疑,言卿尘找来的这人,是不是精神上有点儿问题。 萧将军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才继续对卫风道:”你不就是担心那小丫头么?去吧。但是切记,不要暴露,不要主动迎敌,切记!等我们大军到了,再开打,知道么?“ 第342章 救人不成把自己搭进去了 卫风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要救公主,若是错过这个时机,等完颜渊真的再和大军会和,想要找到这样好的机会,就难了。 更何况,益州城里的战况很危险,多拖延一分,公主就多一分的危险。 “...........\" 他心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做出了选择。 “一切以公主的安危为先。“ “这就是卫风的选择。“ 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经褪去了往日的犹豫和挣扎。 卫风猛地化作一把剑飞奔出去。 完颜渊走了一半,眼看着就要进了益州西南城门。 忽而感觉背后一阵冷风吹过。 他转身正欲迎敌。 却不见那黑衣人踪影。 完颜渊:“?” 被人耍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 加上前次也被盛朝人像皮球似的耍来耍去,完颜渊心里的不满此刻一并喷发。 “好小子,有种劫我,没种出来?“ 完颜渊面带愠色。 他带着两个拖油瓶,也不好出手。 当即啧了一声,把二人往一边一扔。 随后拿起自己的武器,掂量了几下。 对着对面道:“真有种,就和我一对一打一场。” 卫风:”...........\" 此时他自然也没有关注完颜渊说的啥。 脑子里一心想的都是被扔在地上的长公主。 看起来长公主最近好像消瘦了许多。 一想到他来的如此之迟。 让公主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卫风的心里就一阵阵内疚涌上心头。 “........\" 他已经冷静了下来。 毕竟,他的目的,是带走公主,而不是........ 而不是和对面的人打起来。 卫风眼珠子转了转。 随后灵机一动。 从手腕边缘划出来一道锋利的暗器。 他眯着眼看着对侧。 显然完颜渊此时还没有摸清自己的位置。 卫风笑了笑。 随后迅捷出手。 那暗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利索的弧线。 随后扎在了对面的石头上。 完颜渊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草丛中有声响。 定然是那人在四处移动。 他在明处,那人在暗处。 定然是在寻找合适的出手位置。 完颜渊冷哼了几下。 随即道:“别躲了,本将军发现你了。” 他朝着那之前发出响声的位置走去。 卫风见计谋得逞。 早已轻飘飘施展了轻功,朝着一旁长公主的方向去了。 他见完颜渊已经距离此处甚远,一时半会儿也拐不过来。 便一把子抱起公主,转身就要跑。 “!” 转头的时候,那男人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卫风背后冒起冷汗。 心道自己还是轻敌了。 好歹对方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了。 怎么会中这种小计? 不过是引蛇出洞罢了。 卫风一边抿了抿嘴,一边往后退了几步。 他的耳朵攒动了几下。 身后的益州城,不能去。 那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想必是已经打赢了的西夷军,正朝着这个方向来了。 卫风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心,心里暗骂自己没有听从萧逸尘的意见,妄自行动。 这下好了,非但没有吧长公主救出来,还一下子搭上两个人。 对面的完颜烈,见猎物已然逃不出自己的手心,笑了。 他拍了拍手,道:”这下好,一箭双雕。“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卫风的视线焦急地在四下飘忽着。 若是只是和完颜渊一对一的打。 那他倒是还有几分的胜算的。 可是加上身后的这些西夷大军。 还要顾及长公主的安危...... 卫风的脑袋上开始不停地冒冷汗。 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都好,必须要保证公主的安全。 他低下头看了看长公主。 那张白嫩的脸上此时已经沾满了污垢和尘土,完全没有往日那副鲜活的模样。 他心里抽痛了两下。 闭上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 卫风把长公主绑在自己的背上,手持无名剑,目光对上了对面的完颜渊。 完颜渊:“这不就对了么?“ 他也出手,想要教训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你们盛朝的仗,这次就一并还了吧。” 完颜渊勾了勾唇角,那张往日冷漠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癫狂。 照这样子看来,倒是和他那已经疯疯癫癫的哥哥,有七八分的像。 卫风不敢大意。 心里也没有底。 只想着速战速决。 若是能够感到身后的大军到来之前,拿下完颜渊,那他们倒还有一线的生机。 “.........\"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完颜渊。 四处寻找那人的破绽。 只是此人和地上的完颜烈不同,虽然看着松弛,实际上谨慎的很。 高手过招,只在一瞬之间。 卫风出手极快,只是那完颜渊,也不是吃素的。 二人的武器在空中碰撞,炸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完颜渊露出一丝笑意:“好!这才算话。” 卫风顾及身后的长公主,生怕二人交战之间,公主受伤。 显然对面的男人也是看出了这一点。 回回攻击的时候,都故意地往身后的方向出手。 卫风头上冒出几滴豆大的汗珠。 捉襟见肘。 他心里懊恼又烦躁。 身后的马蹄声已经非常靠近了。 他不敢转头。 若是转头,只要一瞬之间,对面的男人,必定会杀了自己。 他心里竟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于是更是打起十八般精神,谨慎应对起来。 久攻不下,那完颜渊,倒也露出几分赏识的神色。 “本将军承认,你是个很好的战士。” 他笑了,眉眼里面却是冰冷的。 卫风咬着牙。 刚才那一击,完颜渊出手诡谲,差一点就要击中身后的长公主。 卫风心急,又没法挡住,只好用自己的身体作盾,硬生生地吃了那一道。 方才被击中的地方,已经开始刷刷地流血。 伤口有些深。 不过好在没有命中要害。 但是若是久战拖延,那才真是死局。 身后的马蹄声,终于踏着鼓点到了。 “将军!!!!“ 听到了有人的呼声。 卫风紧紧咬着牙,眉眼里面尽是不甘之意。 完颜渊抬起手,对着那背后的西夷军,发令:“拿下他!” 第343章 长胡子和没胡子! 身后的西夷大军纷纷得令,带着刀剑就冲了上前。 卫风紧张地把长公主护在身后。 “怎么办?“ 腹背受敌。 已然是危机万分。 卫风紧紧拽住背后的长公主,誓死护她周全。 身侧传来一道冷箭,夹杂着血气的风扑面而来。 卫风咂舌,随后当即利索转身,躲了过去。 只是那箭羽并没有停下来,转而有万千只箭羽,划着优美的弧线,不断落到他的周边。 连续的躲避,让他捉襟见肘。 卫风紧紧抓住背后的长公主,防止她滑落过去。 “!” 正在此时,一道明显不同于其他箭头的羽箭,飞了过来。 卫风正要侧身去躲。 身后突然传来完颜烈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 \"先别抓他!快点来救本将军!!!” 卫风一头雾水地看过去,只见他所在的地方,赫然站了个熟人。 “..........\" 是萧逸尘。 他像提着小鸡仔一般,把完颜烈提在手里。 完颜烈已然算是身形高大了。 那男人,比完颜烈还要魁伟些。 只是面上,多少看着有些木讷。 萧逸尘晃了晃手里的完颜烈,有些惊讶道:“就这?” 卫风咽了口口水。 “哎,先前和你说了,不要一个人乱跑,你还不听,这下好了,身后那一堆人。” “啧啧啧。” “不过,我倒是也没有想到,堂堂西夷的大将军,会是这般模样...\" 他一般惋惜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连日的赶路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下巴上都是乱糟糟的胡茬。 身后的箭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 周围的西夷士兵,也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完颜烈在萧逸尘的手底下,瑟瑟发抖。 方才有些着急,没有仔细看。 这下子去看了,才看清,那人的脖子,正被萧逸尘紧紧掐着,他的腕骨紧紧抓着完颜烈的颈骨,不停地发出咔哧咔哧吓人的响声。 卫风:“.........\" 难怪身后的西夷军都停下了。 若是继续进攻,萧逸尘片刻便可要了那人的命。 完颜渊古井无波地看了那边一眼。 这群人本来是他带过来的军队。 完颜烈的那群人,早就已经全都折在了之前的战场上。 本来,是都应该全数听他的号令的。 但是...... 若是不顾主将的性命,导致完颜烈死了,到时候回去禀报到王上那边,也免不了被处死的命运。 也难怪他们如此进退两难。 完颜渊冷哼一声。 心里却想着,总有一天,要有一支完全听从自己命令的军队。 萧逸尘看了看战场中央的卫风,吆喝道:”看着干啥?过来呗?“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 这人眼神不好是出了名的。 所以他自然是没有看到卫风背上的,就是当朝的长公主。 也没有看到那人后头的面露菜色的完颜渊。 他只是摸着下巴,不知道卫风为何不过来。 卫风咬了咬牙,把长公主往上颠了颠,就朝着二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奇怪的是,身后的完颜渊,既没有说话,更没有出手阻拦。 卫风有些疑惑,但是顾及长公主的安危,直到走到了萧逸尘的身边,才敢回头去看。 完颜渊这辈子,有无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时候。 过去有,未来也会有。 作为西夷的王储,不仅仅要经历战场上的生死。 更要面临朝中那些冥顽不化的老臣,以及自己的对手,明明是自己亲哥哥的完颜渊的明枪暗箭。 但是,从来没有一刻,让他感觉到如此毛骨悚然过。 “怎么了?不敢动了么?” 身后传来一阵轻轻地笑声。 那人声线听着年龄不大,只是个半大的少年罢了。 完颜渊的脖子上,牢牢卡着一柄铁骨做的扇子。 而扇子的主人,这才从他身后,有些活泼地跳了出来,朝着在场的众人打了个招呼。 “怎么不打啦?” 完颜渊冷汗直冒。 他多少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人了。 而此人的靠近,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那人倒是有些活泼。 和他的武义相比,真是所谓——人不可貌相。 此番来到中原,虽然准备周全,但还是吃了不少瘪。 更是见识了不少的高手。 不知道这中原之地,还有多少卧虎藏龙。 完颜渊面色凝重,心道此事回去必定需要禀告父皇。 身后的少年又轻轻笑了笑。 吐息打在他的脖子上。 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倒更是一阵头皮发麻。 那人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戳了戳完颜渊的腰杆子。 压低嗓音道:“撤军。” 完颜渊睁大双眼,却没有回话。 少年冷哼一声,接着却笑了,有些天真地歪了歪头:”怎么?不满意?“ “没有拿下益州城,看来小将军是心有不甘呐.......” “你是不是觉得,已经胜券在握,只差一步之遥........\" 身后的笑声越来越大,完颜渊不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对面的萧逸尘,都没有说话,但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人,却敢说话,还敢笑。 难道他不知道,敌强我弱么? 在场的西夷大军,只要出手,那么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完颜渊紧紧捏着自己的手。 言卿尘有些无语道:“还做你那春秋大梦呢?” “眼下你们主将二人,通通被我方俘虏。” 他的扇子敲了两下,敲在了完颜渊的肩膀上。 力度虽然不大,但是打的人生疼。 完颜渊咬了咬牙,忍了下来,没有出声。 言卿尘挑了挑眉头,似乎觉得有趣。 “还是说你就这么天真?认为仅仅是凭着你这群龙失首的军队,就能胜了?” 言小公子冷笑了一声。 “你不会认为,我们二人,仅仅是单枪匹马,就敢和你们西夷人对上吧?” 他说到一半,似乎自己也感觉不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和那邋遢的萧将军不同,即使是在行军途中,言小公子也很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 虽然没有宫内的熏香,但是还是保持着仪容整洁——下巴上没有一丝的胡茬! 第344章 落荒而逃 言公子顺势提了他一脚。 完全没有对于一个敌方主将的尊重。 看着完颜渊面色不悦,他轻声笑了笑,重复道:“退不退军?” 完颜渊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将要开口,就被他用扇子堵住了嘴。 锋利的扇面划破了小将军的脸颊。 言卿尘咳嗽两声,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算了,你不用说了,小爷我来说!“ 他对着进退两难的西夷大军,重重咳嗽几声,道:“现在的情况,你们也已经知道了。” “如果你们认为我们只是二人来此,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言卿尘拍了拍手掌,身后的树丛里面出来一支装备精良的萧家军。 萧逸尘有些无语地看了看他。 但是没有说什么不是。 言卿尘笑了笑:“老萧!谢谢你嘞!” 萧逸尘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里是知道,今日这场仗,是打不起来了。 既然不打仗,那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兴趣。 其余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就都交给那小子解决就是了,他不擅长。 萧逸尘开始闭目养神,对眼前所有的事情都直接无视掉。 卫风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有些不上不下。 不过既然言卿尘都来了,那么解决问题应当不在话下。 只见言小公子意气风发地噗嗤一声打开扇子,对着众人道:“现在,再给你们一个选择,退军,还是不退军?” 他眯着眼睛,手里的扇子威胁似的掐在了完颜渊的脖子上。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一旁的萧逸尘也随手象征性地掐了掐完颜烈的脖子。 完颜烈:“..........\" 在双方僵持许久之后,终究还是那做哥哥的没忍住。 完颜烈大喊一声道:“放他们走!!!” 完颜渊满脸不甘看着那边。 完颜烈道:“怎么?他们一动手,我们的安危就成问题了,都这样了,还管什么益州城??“ “你们,众将士听令,都把武器收起来!!收起来!!没看见你们大将军的脖子上面的是什么吗??” 完颜渊:“............\"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他说的没错。 自己这边留下的士兵,也早就没有多少了。 而且粮食的储备也早就已经没有了,若不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想着一举拿下益州城的想法, 也不会进攻地如此之快。 言卿尘挑了挑眉头,摇了摇头:”不够,你们回去,撤军三十里开外。“ 西夷士兵面面相觑道:“这.......\" 毕竟是好不容易拿下的战果,眼看着益州城就是一步之遥的事情了,让他们退军,还要撤退三十里?! 完颜烈见他们似乎有不悦,哎呦一声:“主将的命令,你们都不听了么?!!” “听他的听他的,撤军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完颜渊,此时才有些阴沉地开口了。 他说话声音很小,但是在场的众人都听到了。 ”..........\" “如他们所愿,撤军。“ 完颜渊面色阴沉,心里暗自记下这笔旧账。 他看了看远处仍在昏迷状态的长公主。 察觉到了对面的视线,卫风往前一步,把长公主挡在身后,和那人的目光对视上。 完颜渊:“...........\" “既然二位将军都已经下令了,你们这些西夷军,也该听令了。” 言卿尘抖了抖扇子,有些乐。 看着那些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像焉了的黄瓜似的,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望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言小公子拍了拍萧逸尘的肩膀:“老萧!还得是你啊!” 萧逸尘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 好巧不巧,似乎是被周围这么大的动静吵到了。 地上的李忆然一边皱着眉头,一边睁开了双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有些烦人的男人。 李忆然:”..........\" 她闭上眼睛,打算重新睡过去。 如果这是梦的话,也太烦人了! 言小公子哎呦一声,拽住她的衣领道:“别睡别睡!这不是梦,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小爷我真的来救你啦!” “还搬了救兵过来!” “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完颜渊和完颜烈被吓得屁滚尿流撤军的情形,哈哈哈哈哈哈,乐死小爷我了!” 李忆然只觉得他聒噪的不行。 耳朵边仿佛有两只鹦鹉似的,没完没了的说个不停。 言卿尘自己也委屈。 这一路上,根本没人和他说话,他都快要憋坏了! 那萧逸尘,完全和个闷葫芦似的,除了行军打仗,别的一概不关心。 一路上言小公子也没少提起话题,那人就只会哦哦哦,嗯嗯嗯的,当真是无聊透顶。 “哎,还是和长公主顶嘴愉快.......\" 言卿尘腹诽道。 那些士兵,就更不可能和他搭话了。 都是一个闷葫芦养出来的小闷葫芦! 言卿尘一路上可没少叹气。 到最后只能偶尔自言自语。 这下见到了长公主,他心里到底是真的欢喜的很。 见公主都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了,那言家小公子还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卫风终于是顶了上去。 他倾身挡在了长公主的面前,有些为难地对着言小公子道:“这....公主刚醒来不久,又连日督战疲惫不已,还是先让公主休息几日吧。” 言卿尘有些不悦地挑了挑眉头。 李忆然嗯嗯嗯地连生说了好几句是。 这下言卿尘就算是脸皮厚,也不好意思继续叨扰了。 他叹了一口长长长的气。 啪地一声打开扇子,气呼呼地走了。 临走的时候,李忆然却突然叫住了他。 “你.........\" 言卿尘:“?干什么??” 李忆然有些困难地喘了几口气,嘱托道:“益州城内损失惨重,还麻烦小言公子,善后了.....\" 言卿尘愣了愣。 他来的路上,也看到了益州城连续不断冒出来的火花,心里对于这城里头是个什么情况,大致也拿捏了七八分。 小言公子收起来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做派,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345章 饴糖好吃吗? 言卿尘站在益州的主街道上,手里的扇子也不动了,有些僵硬地走来走去。 遍地都是被破坏掉的房屋,还有倒在地上的人,抱着父母亲尸体哭嚎的孩子。 言小公子叹了口气。 随手从自己的兜里翻出来一块饴糖,藏在身后走了过去。 他弯下腰来,名贵的衣服沾染了地上的尘土。 言小公子没有太在意。 那孩子见有人来了,非常警惕地抬眼,凶巴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们的家园被毁了。 只是一夕之间,他就同时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明明前一日的时候,他们还约定好了,等这场仗打完了,就带自己离开益州城。 没想到不过一日的功夫,就天人永隔。 小男孩抱着父母的尸体,有些吃力地后退了几步。 他知道,如果面前的这个人想杀他,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罢了。 他见过,那些西夷人的手段,十分残忍。 只是杀人,还不够,还要戮尸。 他是不知道为什么, 那些西夷军杀到这里,一刀两刀夺去了父母的生命之后,突然却走了。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机会,他有幸保全了双亲的尸身。 小男孩眼里擒着泪水,一边拼尽全身的力气拽着身后的两个绳子,在地上扭曲前行着。 言卿尘眨了眨眼睛。 小男孩不知道这个人要做什么。 只是他毕竟体力有限,没过多久,就瘫坐在了都是碎屑和泥土块的地上。 小男孩索性开始嚎叫,痛哭起来。 那撕心裂肺的声响,顿时传遍了整个益州城。 旁边有些只是受伤,侥幸留了条性命的百姓,带着几分痛惜的神色看着那孩子。 他们昔日里,也是街坊邻居。 都认识那家的父母。 二人为人善良,益州城苦寒,闹饥荒。 这家人倒是善心人,愿意在危机的时候,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粮食,分给周围的人。 瘸了一条腿的王屠夫悄悄抹了两把泪水。 “这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苍天无眼啊!让我益州城两次经历屠城大劫!” 周围的人纷纷开始哭嚎。 言卿尘面无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 他往前靠了几步。 那男孩一脸认命的表情,嘴巴微微张开:“大哥哥,你要杀我吗?“ 眼瞳里面漆黑一片,早就已经没有了对生的渴望。 “那大哥哥,你可以.......可以快一些吗?我想去见爹和娘了。” 言卿尘:”.......\" “他们一定很想阿宝。” “.........\" \"阿宝是不是,马上就能和他们见面了?“ 那孩子的眼里泛出几滴泪水,神色里面充满了对于重逢的希冀之情。 言卿尘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 小男孩闭上了双眼,嘴角微微翘起,打算迎接和父母的团聚。 一双有些温热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发旋上。 小男孩有些疑惑,心想:”大哥哥要怎么杀掉我呢?“ 只是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反倒是有个东西,被抵到了自己的嘴边。 小男孩紧紧地抿着嘴,不敢睁开。 “大哥哥,是要喂我毒药吗?” “我不想吃毒药,爹爹和娘亲说,吃了毒药,会七窍流血,死的可难看呢。” 小男孩抗拒着。 言卿尘轻轻笑了笑。 小男孩心里的不安涌了上来:“他为什么要笑呢?” 他想起刚才看见那人的面孔,明明是个长相俊俏的人,没想到也是刽子手,更没想到,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端端是人不可貌相,竟然想要毒药毒死他.... 小男孩的嘴一点儿也不张开。 言卿尘挑了挑眉头。 随后心生一计。 言小公子倒是想了个好办法! 他上前两步,用自己的手指,把那孩子的眼皮扒拉开来。 小男孩有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 之前距离有些远,还没看清这人的模样。 只是这时候,一张大大的,俊俏非凡的脸,就这样摆在他的面前。 一时之间,他竟然忘记这人是来取自己的性命的,下意识感叹道:“大哥哥,你真好看.....\" 言卿尘那双狐狸眼笑了笑。 随后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得好。” 小男孩咽了口吐沫。 言卿尘挑了挑眉头,颔首示意他往下看:”你再睁眼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小男孩有些疑惑,但是还是顺着他的指示去看了。 毕竟,他也不敢违抗这个人的命令。 眼睛看到那抵在唇上的东西的一瞬间,他睁大了双眼:“是饴糖!!!” 小孩子有些惊喜。 但是随后想到,那玩意上面说不定抹了剧毒,吃了就会一命呜呼! 他又瑟缩了几下,想要后退。 言小公子伸出手臂,牢牢地挡住他的退路,不容推辞道:“张嘴。” 小男孩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挣扎,他身体僵硬,嘴巴也下意识地张开了。 “...............\" 那东西,好甜!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甜好吃的饴糖! 虽然之前爹爹和娘亲也会给他买饴糖,但是在这益州城,能有饭吃都不错了,这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只有偶尔幸运的时候,才能在过往的行脚商那里买到。 想到了爹爹和娘亲,在哄他开心的时候,也会给他买这并不是非常好吃的饴糖,小男孩的眼角掉下几滴泪水。 言卿尘有些无奈道:“没有下毒,放心吃吧,糖不甜么?” 小男孩眼里噙着泪水,拼命摇头:“甜!很甜!比阿宝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甜!” 这下他终于相信了,面前的人对自己没有恶意了。 也放开了之前的恐惧和拘谨,开始大口吃起糖来。 言卿尘笑了笑, 直起腰来,有些骚包地扇了扇扇子。 之前那铁骨的扇子,沾了血,已经被他收起来了,现下拿的这把,是一柄扇面上画着花鸟鱼虫的,文雅至极的扇子。 若是只看他的打扮,是定然不会认为,这人是个心狠手辣的,夺人性命的人的,反倒像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周围的那些百姓,都被眼前的一幕惊讶到,从边边角角的嘎啦里面冒了出来。 第346章 收拾残局 李忆然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卫风一个人。 他一直焦急地在一旁等着长公主醒。 这下人醒了,二人的目光直接对在了一起。 李忆然:“..........” 她眨了眨眼,脑袋似乎有些痛,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卫风上前扶了她一把。 人似乎还有些乏力。 李忆然想到,也许不仅仅是因为之前被打晕,还有过度操劳督战的原因。 卫风眼尖,看她有些面色发白,手自顾自地上前去,贴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小侍卫的手有些温热宽厚,他手法又好,没一会儿就把那点头痛揉碎开了。 李忆然面色稍微好了些,温声道了句谢谢。 卫风有些愁苦道:“公主,这本就是属下应该做的事情......倒是这些日子,属下不在身边,让公主您受苦了。” 李忆然摆了摆手,再说下去二人又要说个没完,她主动转移话题,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卫风一五一十地把在她晕倒之后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忆然有些惊讶道:“言卿尘也来了?” 小侍卫点了点头。 “京城那边.......\" 李忆然正想继续问下去,门口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来。 外头的风有些冷,卫风先前一步挡在了李忆然的身前,顺手给她盖上了毯子。 来的人背着光,又被卫风遮挡着。 李忆然往下猫了猫身子,才看清是谁。 “......\" 那人嘴角勾了勾,耸着肩膀道:“公主,您终于醒啦?” 言卿尘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凑了过来。 距离有些近,卫风面色有些不悦。 “嘶,你这小侍卫,把你护这么严实干什么,又不是瓷器做的,打一下也碎不了....\" 言小公子一边啧啧啧打趣,一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卫风。 卫风的表情有些凝固。 李忆然知道他对言卿尘应付不来,把他推到自己的身后,主动替他打发这人。 \"你怎么来了?“ “小爷我怎么不能来?” 言卿尘啪地一下打开了扇子,挑着眉头看她。 “本宫的意思是,京城那边.....\" 言卿尘主动抢答:“早就安顿好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接着道:”只要那慕容翊不在,都还算好说。\" 长公主点了点头。 既然他说安顿好了,那就一定是。 这屋子里,今日倒也算得上是热闹,两人说话还没几句呢,门口的帘子又被掀开了。 李忆然有些好奇地瞧了瞧。 这人倒是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此人人高马大,身形魁梧。 但是行为举止之间却异常的粗鄙。 不像是什么达官显贵的人家。 凭借着自己灵敏的嗅觉,李忆然大致猜中了这人的身份。 “多谢将军相救。” 李忆然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朝着那人的位置鞠了一躬。 男人脸上的胡渣还乱七八糟的挂着。 见到自己被感谢了,倒还是以往那么的木讷。 “不用谢,不过时秉公办事罢了。” 李忆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心里大致猜了个七八分。 她转头朝向一边还在打哈欠的言卿尘道:“这位...是你请过来的?” 言卿尘眨了眨眼睛,里面有些生理性的泪水。 连日奔波赶路,言小公子的黑眼圈可重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扇子啪地一声打开,掩唇笑了笑:”不过是为了师出有名罢了。“ 李忆然皱着眉头:“你还向陛下请了旨?” 言卿尘道:“不然呢?” “公主不会天真的以为,没有那人的旨意,小爷我就能搬出一支军队过来吧?” “而且这军队,还是京城的。” 李忆然自然知道此事非同寻常。 她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陛下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你。” 言卿尘却眯着狐狸眼笑了笑:“小爷我,和陛下交换了条件。” 李忆然:“?” “至于具体是什么呢,现在还不能说。” 他站了起来,似乎要离开。 “到了公主您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李忆然:“.........\" 此人手段果然非同小可,竟然可以和那位天子交易,李忆然心里冷哼几声,对言小公子多了几分防备。 似乎是察觉到了长公主那点微弱的敌意,言卿尘一边掀起帘子,一边转回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公主放心,我还有求于你,不会背叛我们之间的联盟的。“ “小爷我和陛下之间的交易,也不会损害公主的利益。” 他掀起帘子准备走。 李忆然沉默了片刻,随后抛开那个话题,开口问道:“你去哪里?” 言卿尘心道:“公主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既然这样,二人之间的话就好说多了。 言卿尘心情愉快了些,主动回答,不带遮掩道:“去处理益州城内的残局。” 长公主愣了愣,随即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之前城破之时的记忆,她有些苦涩,感觉喉咙口仿佛被异物堵住一般,有些哽咽地开口了。 “他们......还好么?”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了。 就算是最后免于被屠城的结局,城中的伤亡也到了非常惨重的地步。 她被太守用最后的人手护着逃走的时候,一路上没少看那些生离死别的场面。 想到这里,李忆然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十分的难受。 卫风上前去,捏了捏她的手掌,安慰道:“公主,您做的已经很好了,换任何一个来,也未必能做的比您更好。” 李忆然抬眼看了看他。 “所以,请您不要自责了。” “..........\" 卫风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她的,耐心安慰道:”城中的伤亡,虽然在所难免,但是,活下来的人,也不少。“ “只要有人活着,就有希望。” “那些活着的人,会继承他们的意志,虽然痛苦,但是继续生存下去。” 他语气温柔,二人说话之间,门口的帘子被一阵风吹了起来,李忆然看见,来来往往的,受伤的,一瘸一拐的人们,正在搬运着东西,重建着益州城。 第347章 这里比京城还要好。 萧逸尘在城中四处散着步。 这对于他来说,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悠闲的时光。 “这地方,倒是比京城还要好上许多。” 萧将军面对着百废待兴,一片狼藉的益州城,感叹道。 李忆然走过来的时候,恰好就听到了这一句。 长公主笑了笑,主动上前搭话道:“将军为何这么说?若说富饶,京城无论是吃穿用度,适宜环境,都比这益州城好了不知道多少。” 萧逸尘知道来人是谁,但是他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这人,算是一个痴人,平日里,也就是个糙汉子,只对行军打仗那些事情关心,其余的一概无所谓。 什么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于我们萧将军而言呢,都是一片过眼烟云罢了。 萧逸尘耸了耸鼻子,今日外头的烟尘有些大,有些灰尘趁机钻进了他的鼻孔。 他颇为粗犷地揉了揉,心直口快道:“京城里面都是狐狸精,勾心斗角的,本将军不喜欢。“ 李忆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这恐怕是在京城受了委屈。 长公主笑了笑,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她身体刚缓和一些,才可以下地出来。 就这么一点自由,也是和自家那小侍卫软磨硬泡了好久才换过来的。 言小公子,那日和她聊了几句以后,就被她吩咐走了,京城没了他不行,言卿尘不能在此久留。 加上......... 那慕容翊,自从之前城头那一箭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连着不见的,还有那北羌的护法——贺拔允。 脑海里想到这个人的影子的时候,李忆然有些发愣。 虽然交往时间不多,但是这个算是可以怀柔的对象吧? 只要破解了他和慕容翊的联盟,说不好,还可以拉拢北羌那边...... 李忆然心里微微生出几个计谋。 萧逸尘在她面前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见长公主半天都没有说话,不知道神思漫游天际去哪儿去了。 萧逸尘皱眉,嘟囔着道:“依本将军看,你也是个”狐狸精“ “.........\" 第一次被人这么评价。 知道他的品行,李忆然并没有生气。 但是就着这三言两语的对话之间,她也能大致猜的出来,这人在京城,估计没少因为自己的这张嘴少得罪人。 长公主笑了笑,温和道:”萧将军为何这么说?“ 萧逸尘连着又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抱怨道:“一定是你在心里念叨我,本将军才一直打喷嚏。” “你也是,和那些京城里面的人一样,心眼子特多。” 萧逸尘耸了耸肩膀:“我斗不过你们。” 他这话倒是说的是肺腑之言。 李忆然脑袋里转了几个圈,随即反应过来,拍了拍手,叫好道:”如此说来,这益州城,确实是个比京城要好的地方。“ 萧逸尘点了点头,望了望远处的斜阳。 火烧似的夕阳打在二人的身上,背后留下长长的拖影。 李忆然有些悠闲地开口问道:“敢问,萧将军,这之后,有什么打算?“ 萧逸尘:“.......\" 看他面色有些迷茫。 那已经有些长了的胡子,这几日更是又张长了不少。 见他半响没有吭声,李忆然叹了口气。 主动开口道:“本宫倒是有个建议。“ 萧逸尘:“什么?” 他说话直来直往,李忆然平日里习惯了和那帮子不知道脑袋里要转几个弯才能正常对话的人说话,这番和他这么耿直的人说话,倒是有些不习惯。 长公主强行掰了掰自己的脑回路,声音清脆道:“既然将军喜欢这益州城,又不喜欢那京城,不如就借着此番修复的机会,在益州城多停留些日子,将军觉得如何呢?” 萧逸尘却很快地摇了摇头:“不可。“ 李忆然有些意外他否定地这么快,有些不解道:“为何?” 萧逸尘面色有些犹豫,似乎在思忖要说还是不说。 李忆然心道就算是他这样的人也有说不出来的话么,随后主动鼓励道:“没关系,将军之前救过我一命,这份恩情,我必回报,将军不用担心我把将军的秘密和顾虑说出去。” 萧逸尘点了点头,似乎对长公主有些信任。 他挠了挠自己头上的几根蹦的快要上天的头发。 李忆然不知道那几根头发是怎么长得那么夸张滑稽的,甚至违背了这地上的规律。 萧逸尘挠了挠嘴角,道:“陛下大概是不会允许的。” 本来以为二人之间只是个悠闲的谈话罢了,没想到会忽然提到京城中的那位,李忆然愣了愣。 萧逸尘叹了口气,随后有些无奈道:“陛下....对我管的很严。” 李忆然眯着眼,心里千回百转。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他手里握着这么多的精兵,若是起兵谋反,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加上这群士兵,都是在战场上真正磨炼过的,和那些京城的绣花枕头,整日喝酒打马的守备军,可大大不同。 虽然说是如此,但是此人心性,应当是没有谋反的可能啊...... 李忆然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几番,心里当即做出了这番评价。 不过..... 依照自己的父皇那多疑的个性,难免要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 长公主叹了口气,随即道:“说起来,也是我们李家,对不起你。” 萧逸尘没有听出这话的言外之意,但是李忆然自己的心里,可是清楚的很。 将军百战死。 但是前几任的大将,却不是死于残酷厮杀的战场上。 而是死在了,那座花团锦簇的京城...... “也难怪,他不喜欢京城.....\" 他的父母,本就是很好的人,却因为父皇的忌惮,在那京城,死不瞑目。 而他,又因为那人无休无止的忌惮,每日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 随着仁宗的年纪增长,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他更是对这个,正值壮年的,威猛而又百战不殆的少将军,充满了惊恐.............. 第348章 收敛 临走的时候,长公主主动提出,要在益州城里四处转转。 萧逸尘自然是对她的行踪没什么多余的兴趣的。 李忆然也就自顾自的,四处走走。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之前的城头处。 她愣了愣,此处因为距离居民区尚且有些距离,大战刚刚结束,大家也都在忙着打扫住人的地方,自然是没有人赶得上收拾这无足轻重的位置。 李忆然之所以发愣,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位故人....... 她有些苦涩地提了提嘴角,随后拽着裙角上了城楼。 .......... 四处都是被烧过的痕迹。 地面上则是有无数的刀枪棍棒的划痕。 每一寸城墙的砖瓦上,都沾满了不知名的血液。 血液早就已经凝固,变成一道难看的痕迹。 李忆然小心翼翼从上面踩了过去。 她并不是在躲那些血迹。 而是在躲着,地上的,战败的士兵们的尸体。 最后,长公主脚步顿了顿,停在了一个有些不起眼的位置。 她弯下腰来,那洁净的裙子上面顿时沾染了不少的污垢。 “本宫来看你了。” 李忆然面上虽然平缓,但是语气中可以听出些许哽咽。 “本宫要谢谢你。” 她抬起了手,上前去,把那人尚未瞑目,紧紧盯着头顶的太阳的双眼遮住。 “若不是因为你最后的帮助,本宫恐怕也活不下来。” 长公主长长地叹着气。 她索性不怎么讲究地坐了下来,开始对着这个神志算不上自己朋友的人自言自语起来。 “不过,这次,我们倒是很幸运。“ 李忆然嘴角勾起一个笑。 这边本来是在一片城墙的阴影之中的,是个非常不起眼的地方。 但是........ 也许是运气好? 也许是什么的。 今日的太阳,竟然恰巧照到了这么样的一个角落。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微笑道:“你看, 连阳光也在眷顾我们了。” 角落的尸体似乎轻微地攒动了一下。 李忆然有些惊讶,随后,一只蝴蝶,从那尸体的脑后飞了出来,主动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 “你要走了,是不是。” 那蝴蝶并不回答,只是在她的指尖又停留了片刻,随后,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在那之后,李忆然主动为他收敛了尸身,葬在了他的妻子和儿子的地方。 那处是个有些偏僻,但是风景很好的地方,相信他一定会喜欢的。 李忆然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打算起身离开。 她在益州城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就交给别人吧。 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她踏上了归京的道路。 临走的时候,原本的墓碑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嚎叫声。 长公主脚步顿住,但是却没转身。 她摇了摇头。 她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 ...................... 长公主回头望了望远处的益州城。 萧逸尘留在了这里,临时充当益州城的守卫军。 毕竟,不知道那群西夷人会不会卷土重来。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遮住了车帘。 马车内的,除了长公主本人之外,还有她的小侍卫卫风。 劫后余生,李忆然发自内心地笑了笑:“这次多亏了你及时搬回了救兵,益州城才能免于一劫。” 卫风却一直皱巴着脸。 李忆然知道,这小侍卫,定然是心里又犯轴了。 她觉得好玩,那眉头皱着的地方。 于是...... 长公主主动往前倾了倾身子,捏了捏他的皱纹处,并且发出一声小声的尖叫:“哎呀!你长皱纹啦!” 卫风愣了愣,当即脸红起来。 长公主又和他离得这么近! 这于礼不合! 李忆然眨了眨眼,眼睫毛落下的阴影,有些暧昧地打在了卫风的脸上。 卫风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却很快就撞上了马车的车棚。 他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脸仿佛被煮熟的虾子一般。 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公主.....公主您别这么看我。” 李忆然歪了歪脑袋,好奇道:“怎么样看你?” 见卫风那边百般逃避,她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主动上前去抓住小侍卫的衣领,强迫把他拽了过来,一双有些天真的杏眼,直勾勾看着他:“是这样吗?” 卫风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思考全部都丧失掉了。 人生中第一次,这么狼狈。 他有些夸张地长着嘴巴,结结巴巴来来去去都是“长公主”来“长公主”去的,却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 李忆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挑了挑眉头道:“是不是这样?”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撤回了身子。 本来就不经逗,若是一下子逗得急眼了,可就不好了。 她心里拿捏着分寸呢! 那边的卫风,脸上则褪去了之前的殷红。 长公主离开了,似乎又没有离开。 有一阵香甜的气味,从那人的扫过的地方传了出来。 他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这是他亲自为长公主准备的衣物,上面的熏香,也是他自己准备的。 因为就是觉得,这种味道,和公主更加相配。 其实细细去嗅的话,会发现,那味道,也不单单只是香甜之气。 仔细去辨别,香甜的背后,隐藏着几丝辛辣。 那辛辣更是为这一抹原本没有任何攻击力的香甜之气,增加了许多的趣味。 这味道,自然不是卫风提前为她准备好的熏香的气味了。 他又开始呼吸急促起来。 “是长公主自己身上的味道.........\"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虽然平日里也会闻到这些味道,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发觉她。 卫风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朝夕相处的人。 那人像一只小猫似的,似乎因为逗弄自己得了趣,正餍足地舔舐自己的爪子。 卫风回了神,随后....... 一把子上前,抓住了长公主的手,把她整个人掰了过来。 李忆然:“?????” 二人目光相撞,狭小的马车里,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第349章 坦白,坦诚 卫风眼眸暗沉,呼吸粗重。 长公主心里咯噔一声,正想跑。 被小侍卫一把手抓住。 “.......\" 力道可是真的不小。 李忆然准备打几个哈哈,结果卫风却用自己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唇。 “?” 长公主眨巴眨巴眼睛,颇有些无辜地看着他。 卫风叹了口气:“公主,若是说的话只是逃避的话,最好也不要说了,属下不想听。” 李忆然:“.........\" 其实吧,她也没有逃避,只是之前一直各种事务缠身,没有办法抽身出来处理这问题罢了。 没想到这心结反而在他心里越来越大了。 李忆然暗自道糟糕。 脑袋里乱七八糟地开始想着要怎么和他说这件事。 一阵阴影突然压了下来。 李忆然抬起头,那人的身形有些高大,马车里面本来就光线昏暗,这一下子更是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除了那人亮晶晶的眼睛。 长公主一下子愣住。 小侍卫微微倾身向前,微微发凉的唇印上了那人自己的手。 “..........\" 隔着手掌的一个吻。 明明没有直接接触,但是那触感仿佛透过二人之间的隔阂,传到了自己的唇齿之上。 李忆然不由得红了红脸。 卫风:“属下知道。” “这段感情,对于公主您来说,只是一个负担罢了。” 他叹了口气,退回来身子,眸子里面没有了刚才亮晶晶的光亮,明明吻上来的人是他自己,现在看他的神情,却有些落寞。 李忆然:“.............\" 好家伙,说话就说话!还是没有把手移开,这要她怎么回答?! 于是乎,长公主只能拼命疯狂眨眼。 只是这一点小小的动作,也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卫风苦笑了一道:“属下知道,自己嘴笨,说不过公主。” “所以这次也就不给公主说话的机会了。” 李忆然:“.........\" 说实话她有一点小小的生气。 这到底谁才是主子??! 卫风似乎有些疲惫地靠上了背后的马车,接着道:”属下知道公主目标远大,志向自然不在这小小的爱恨上,但是属下也希望。“ 他眸光又开始闪烁起来,若是仔细去看,那眼眸里甚至闪烁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只是那一点小小的破绽,很快就被他自己抹去了,似乎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是——李忆然知道,那不一样。 “属下今日,对着公主,冒着失礼的风险,也要表达自己的心意。” “是因为........\" 李忆然眨了眨眼睛。 自从来到益州城之后,她就确实感觉到自己家的小侍卫状态不对劲,只是一直事情繁忙,实在没有机会交流。 没想到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现下倒是好了,益州城之危机已解,这马车上面又只有他们二人,自然是没有再去回避的道理。 只是没想到,率先戳破这氛围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这倒是令她有些意外了。 她本来以为,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会像往常一般,一直潜藏在深水之下,不见天日。 只是偶尔,会泛起一丝的涟漪罢了。 卫风扶了扶额,仰起头来。 “公主,也许您不知道。” “.........\" \"这次出发,去京城搬救兵的时候,属下真的认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李忆然没有出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卫风的手已经从她的嘴唇上面移开了。 她明明应该感觉到呼吸顺畅的,但是心里却纠的很。 于是,她一言不发。 只是认真听着,听着卫风要说什么。 “属下真的差一点就以为....\" 后面的事情他没有说出口,但是李忆然知道那是什么。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毕竟就算是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计算到位了,也难免会发生一些意外。 这次能够活命,也实在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李忆然低垂下眉眼。 卫风深深呼吸几口。 这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是不太常见的。 “连夜赶回来的时候,看到公主还活着的那一眼,属下真的觉得........\" “属下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 他似乎暗暗地抹了一把泪。 “在路上的时候,属下一直埋怨自己,若是能够在快一点,再快一点,是不是,公主您就不必承受这么多的痛苦了。” “.......\" “不管怎么样,属下知道,在公主自己选择的道路上,未来,一定还会遇到,前次万次,比这更加危险的事情。” 卫风忽而又起身向前,抓住了长公主的手。 “不管如何,请公主,给属下一个机会——一个能一直保护公主的机会!” 他言辞恳切,李忆然有些被吓到。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要是涉及到长公主的事情,他总是会变得不那么理智。 卫风起初的时候,也经常为自己懊恼。 今日一通都说了出来,反而觉得心头的那颗大石头已经落在了地上。 李忆然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的,本宫都知道。” 卫风:”...........\" “只是本宫还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一个很好的答案。” “..........\" “所以才一直没有说。” 李忆然叹了口气:”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却伤害了你,是本宫的错。“ 卫风抓紧了她的手,摇了摇头:“公主没有任何错。” 李忆然苦笑了两下:“你说的对,未来的道路艰险,本宫的路,恐怕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所以,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前,本宫不能给你什么答复。“ 卫风却笑了:“公主,您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么?” 李忆然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卫风:”最初的时候,属下也是被公主的志向所吸引,心中认定,公主就是自己一直想找的那个人,才决定追随公主的。“ “属下从来没有后悔过。” 第350章 蛰伏的野心 京城最近的动向有些奇怪。 从繁重而装饰华丽的马车里面迈出腿的一刹那,长公主闻到了些不一样的气味。 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头,但是一言未发。 面前的小黄门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似乎不知道这位贵人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长公主笑了笑,摆了摆手:”无妨,你继续带路便是了。“ 今日上朝的事项已经交代完毕了。 但是此番出行,是陛下特意嘱托了,要私下里见见她。 她这次走的不是宫里的正路,而是一道侧门。 李忆然有些想笑,但也只是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不能在朝堂上面光明正大的说。 先前收到这道密旨的时候,李忆然一边小声嘟囔了几句。 他们刚刚回京没多久,还没有焐热垫子。 李忆然看高坐在主位,有些愁苦地皱着眉头的天子,面无表情地咳嗽一声。 本应是天之骄子,是整个盛朝的主人的这位,竟然被这一声咳嗽,吓得打了个哆嗦。 长公主挑了挑眉头,到底还是压下去了那点儿大不敬的想法。 她毕恭毕敬地朝着主位的陛下行了一个大礼,随后头也没有抬起来。 隔着浓烈的龙涎香,可以听到那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节奏有些不对劲。 李忆然心里默默盘算着。 看来言卿尘给她的消息没有错,陛下的身体,确实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李忆然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就意味着,王储的事情,也该早日提上日程了。 .......... “然儿.......\" 好久没有被这么叫过,长公主倒是觉得有些意外了。 不过她也只是嘴上应了句,头便低的更低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长公主压下所有的想法,静静蛰伏着。 似乎是被她的恭敬举动所取悦了。 陛下收起了原本的那些多疑,甚至看起来原本不太康健的身体也健硕了几分。 仿佛只是凭着下面的这一些尊敬,就能再继续在这把龙椅上,多坐几个春秋。 李忆然:“..........\" 有些奇怪,没有后话了。 她有点儿想抬头,这屋子里的龙涎香熏得她头脑发昏。 长公主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若是说好闻的味道,自然还是自家的小侍卫给她调试的熏香,最为可人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意外,自己竟然在这么重要的节骨点上走神了。 不过那陛下迟迟不下命令,只是僵持着,倒是让她感觉到双膝发酸。 “..........\" “难道,今日召见,只是为了刻意为难?” 长公主的面色有些发绿。 陛下就算是昏庸了,也没有必要做出如此没有意义的事情吧。 李忆然跪的双膝有些发疼。 尽管这房间里地龙烧的正旺。 她早年的时候在冷宫里落下了病根,每逢这寒冬腊月的时候,骨头里面都钻心似的疼痛不已。 卫风知道她这些小毛病,经常在屋子里烧旺了火,给她做些按摩。 袅袅的烟雾中,李忆然觉得,自己有些怀念那样的日子了。 不过,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二人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有几分苦涩漫上心头。 这苦涩的心情也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你......\" “你在益州城,如何?” 那人的声音,早就已经和记忆里的大不相同了。 陛下老了。 脑海里突然这样的想法闯入了心头。 “回父皇,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都还算好。” 她这话里有话,虽然没有对当日九死一生的情形过多的描述,但是相信龙椅上的那位,自然早就把这些日子,她一个人在益州城那地方过得怎么样,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自然会有那人给他一五一十地禀告。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 这也难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使是在边界的益州城,也有陛下的眼线。 那男人咳嗽了几下。 李忆然能感觉到他在刻意压制着自己。 似乎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看到自己这般的疲态。 低垂的头颅之下,李忆然冷笑着勾了勾嘴角。 “就算陛下装装样子,但是圣上的身体是如何的,早就已经在朝中传了个遍,事到如今,做这些举动,又有什么意义呢?” 听之前领她进来的小黄门说,陛下这几日,都有在按时服用丹药。 李忆然哦了一声。 那小黄门机灵地很,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四下张望了几道,确认没有闲杂人等之后,拉她到了宫墙的一角。 墙上有些爬山虎,此地潮湿阴暗,不见太阳,正是个密谋的好地方。 小黄门凑近过来,用手贴着她耳朵,悄悄道:“宫里最近来了几个道士,给陛下送了些丹药。陛下的病,您也知道的,好久都没有起色了。” 说到这个的时候,那人似乎确实有些苦恼,不过那点儿神情也没有停留在他脸上太久。 这模样,李忆然知道。 宫里的人,虽然对这些贵人们,有感情,但是不多。 归根结底,还是看利益拉拢,党派争斗,如此罢了。 今日他会把陛下的消息告诉自己,改日也说不定会把这消息告诉别人。 比如说....... 太子党。 李忆然勾了勾嘴角。 她倒不是很在意。 “之前那批大夫开的药没有用吗?” 记得之前还抓了一批江湖上的神医来进宫献药,有的更是在宫里带了许久,给陛下调理身体。 不过如此看来,也只是收效甚微罢了。 小黄门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那药,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有效果。” “陛下很高兴,还大大奖赏了那些大夫。” “只是......\" “只是什么?”李忆然追问了一道,觉得此事中略有蹊跷。 他又四处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只是,那之后没过几日,陛下的病就奇怪的,再次复发了,而且这次,来的比以往更加凶猛.......\" 第351章 仙丹 李忆然闻言,皱了皱眉头。 追问道:“那些大夫现在可否还在宫中?” 小太监犹豫了片刻,长公主眼珠转了转,知道他心里有所顾虑:“你别怕,本宫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最后事情无论怎么样,也落不到你小小一个宫人身上。” 小黄门闻言,那颗悬着的心这才安稳地放在了肚子里。 他小声道:“那群大夫大都没什么可说的....” 长公主饶有兴趣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嘛....” 他神色有些古怪,不知是想到什么事情。 嘶地抽了一口气,接着道。 “那里面,倒是确实有个有真功夫的。” “哦?” 小太监摇晃着脑袋,脑海里面开始回忆起那人给陛下献药的一日。 “那人看着模样,倒是年轻。” “手下的那群大夫,却是一群上了年纪的糟老头子。” “不过啊,听闻,那些老头子,也都是各地来的,有些名望的大夫了。” 他神情有些疑惑:“却不知为何,拜入这年轻人手下,跟着他又学什么行医的功夫...” 李忆然脑海里过了几遍此事,也觉得确实有些古怪。 “那此人必定是有些看家的本领了。” 长公主幅度不大的笑了笑,一边挑着眉,一边看着小太监。 只是那人似乎陷入在自己的回忆里面,没有注意到长公主这边的神色。 “是啊。” “那年轻人十五来进献的药。” “那药不似往常的寻常方子。” “看着,倒像是.......” “倒像是什么?”李忆然被他勾起了兴趣。 “倒像是....按大夫的说法,是什么仙丹!” 说到此处,他有些惶恐地四处看了看,似乎对于此事还是有些顾虑。 “哎呦!公主,今日这事儿,您可千万不能同外人说啊!不然小的这一条贱命,都不够被砍几次头的!” 李忆然颔首示意并不会外传此事。 但是却疑惑:“他为什么这么害怕?” 小太监咽了口吐沫,声线变得颤抖起来。 “他给陛下献药这事儿,都是私底下的,除了我们这些内侍,其他人当真是不知道的,公主您倒也确实是好运,找对了人。” 李忆然轻轻笑了。 关于此事不可置否。 小太监继续道:“陛下的病,您也知道的,最不喜外人讨论,就算是我们这些内侍,也是万万不敢多言的。” “献药的前几日,陛下的身子,已经连续病了有半旬之久....” 李忆然眼珠子转了转,想起前段日子言卿尘同她说的,陛下有好久没有上朝,朝中一直都是由言宰代政的。 “看来此事,确实是真的...” “那日有个多嘴的宫女,把此事同外人说了,恰好被宫中的管教嬷嬷看到了,陛下大怒,当即就把那宫女杖毙了,那日的惨叫声,咱家现在都记得很清楚呢....” 李忆然挑了挑眉:“那你为何今日就敢把此事说给本宫?” 小太监的脸有些不自然的抽动了几下,接着露出一个有些谄媚的笑。 “这.......最近太子爷那边,不是局势不太好么,俗话都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 “咱家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太监,但是这道理还是懂得。” “今日把此事告知公主,也是希望公主在日后能多多庇佑一下,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到了什么危机关头,留咱家一条小命而已,如此罢了。” 看来,这宫中的局势,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他一个小小的宫人都能看出,其他人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大家都装作不知道似的,继续过往日的清闲日子罢了。 这宫中的事情,坏就坏在这里。 李忆然了然,随手从发上拔下一支玉簪。 小太监的脸上露出几分藏不住的窃喜。 李忆然面无表情,把那簪子放在了他手里,接着道:“那之后,陛下那边若是还有什么动静,也劳烦公公通知本宫一下了。” 小太监把那玉簪放在手里,眼神就没从那财物上移开眼睛,只是嘴里碎碎念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李忆然当然不相信什么真心。 只是这一道,还是要走的。 至于此人...... 他看了看那扔在爱不释手地捧着玉簪打量的小太监,心里轻笑道“至于此人,日后再说。” 他确实为她带来了个不错的消息。 走在回公主府的路上,李忆然一边轻轻合着眼,一边感受着廊间迎面而来的微风,心里反倒涌现出几分轻快上来。 “皇兄.....” 他想起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哥哥。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 东宫传来袅袅的烟雾。 一片朦胧的熏香下,太子有些醉眼迷离地看着远处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曼丽,举止之间尽显妖娆风姿,额间坠着一团红艳艳的牡丹花,面上却裹着一道白纱,隐隐露出的朱唇偶尔在风的间隙中显现。 太子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情不自禁地招了招手。 “你,过来。” 那女子微微弯腰,行了个礼,随后缓步款款向前。 撩开东宫的层层纱幔,踱步到了太子的床前。 “你叫什么名字?” 太子的神情并不是很好,这几日君父的为难,早就让他失去了往日的那些锐气。 想到朝廷中的那些事情,他现在只觉得烦心。 这几日,哦不,这几个月,便老老实实待在他的东宫。 不过倒是有那些体己的人,知道这位太子爷心中的烦闷,每日进献些美人过来,替他解闷。 那女子倾身向前,身上散发着一股有些浓烈而醉人的香气,太子闭上眼睛吸了一口,赞叹道:“好香!” 女子掩着唇笑了笑,随后道:“您喜欢就好,小女子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偏偏在这制香一事上,颇有心得,太子爷您若是喜欢,改日小女子便给您送些过来。” 太子笑了笑,没回应,只是把那女子笼到了怀中。 女子有些娇嗔地小声叫了一声,太子掐着她的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第352章 红颜枯骨 那女子莞尔一笑,朱唇轻启,幽幽道:“回太子爷,奴家绿珠。” 太子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以为是自己什么地方冒犯到了贵人,绿珠有些紧张地绷直了身体。 李崇凑近过去,轻轻掀开美人的面纱。 绿珠浑身紧绷着,明明是三伏天,额头上却硬生生掉下几滴冷汗。 “干嘛这么紧张,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太子有些沉闷地开了口,距离太近,绿珠瞧见他眼底的乌青。 正如情报所言,看来这位太子近日里是过得不算太舒心。 绿珠强作镇定,转而主动抓住了李崇的手。 太子有些意外,随口道:“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绿珠勾了勾唇角,放下那张已经半落不落的面纱,柔声道:“冒犯了。” 那女子水蛇般的腰身霎时之间缠上了眼前的这位东宫之主。 李崇被勾起了兴致,一把将眼前的美人揽入怀中。 被翻红浪,烛火一夜未熄。 ........ 慕容翊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怎么,都午时了,还未醒来么?” 面前的侍女面色苍白,颤抖着回答道:“回大人,太子他.....” 慕容翊抢先一步开口,面上的银质面具反射着冷光,声线更是宛如寒冬腊月的冰雪一般:“可是昨天夜里又纵情声色去了?” 看见侍女浑身抖了几下,慕容翊知道是自己猜对了。 那侍女刚来没多久,却也知道这慕容大人,是太子府里的谋臣,是太子平日里最为器重的人。 可她一个小小的侍女,又怎能左右了太子的决定呢? 今早轮值的时候,那些太子府里的姐姐妹妹们的,没有一个愿意去请太子出来。 她年轻气盛,又受了其他人的撺掇,便自告奋勇去了太子房前。 看着屋内竟然还大白天燃着烛火,侍女心中一愣。 但是多少自己还是知道规矩的人。 小侍女咽了几口吐沫,小声唤道:“太子?您可醒了,奴婢来伺候您洗漱...” .....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那串细微的烛火,跳动了一下,然后竟是熄灭了。 小侍女的心里也是嘎嘣一声。 但眼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若是就这么回去了,那管事的嬷嬷必定会责罚于她。 想起早些时候那些侍女姐姐们,看她模样的噗嗤一笑,小侍女现下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的脸变得通红。 “怎么办?” 侍女的手紧紧窜住那身还没有焐热的衣裳。 这不过是她来太子府的第一天罢了。 想起之前过得苦日子,和眼下太子府锦衣玉食的生活,侍女咬了咬牙,再次鼓起勇气,上前轻轻扣了扣门。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 连续唤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侍女的心里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正当她心灰意冷,转身准备回去接受嬷嬷的惩罚的时候。 一道吱呀的声响,那紧闭的门,竟然自己开了! ....... 开门的,却不是太子。 而是一个衣衫不整,容貌艳丽的女人。 侍女当即呆若木鸡,只是痴痴地看着那女子。 余光之中,顺便看见了背后扔在呼呼大睡的太子殿下。 她面色霎时更红了,手忙脚乱起来。 那艳丽的女子,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半身斜斜靠在背后的门栏上,挡住了她想要往里瞥视的目光。 “........” 那女人眯了眯眼睛,气势有几分锐利起来:“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你还是应该知道的....” 那侍女霎时白了脸,匆匆低下头,道歉道:“奴婢错了,是奴婢错了,奴婢方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看她那副吓坏了的模样,绿珠倒是想起来些认识的熟人。 她本身也无意为难这侍女,今日一招,反倒是救了她的命罢了。 若是她这样冒冒失失地,吵醒了太子,那她才是真的项上人头不保。 绿珠摇了摇头,扶了扶有些凌乱的额发,轻轻道:“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退下吧。” 侍女低着头,急忙慌不择路地跑了。 回到大殿的时候,她还惊魂未定。 嬷嬷看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当即怒骂了她几句。 但是她的心早就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只知道今日是自己侥幸捡回来一条小命,心中满满都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那嬷嬷见她这般模样,责罚她又去殿里守值。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就是赏赐! 她可不想再守在太子边上了.....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侍女想着莫非不是今日自己触了什么霉头? 竟然三番两次碰见这种贵人的秘辛。 眼下慕容大人问太子的事情,自己自然是不能说的。 但是看慕容大人这问法,分明是已经对发生了什么事情心知肚明...... 正当她整个人混沌之际,慕容翊开口了。 “事情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侍女这下才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霎时瘫倒在地上。 慕容翊跨过她,竟然直直奔着太子寝宫去了。 ........ 往日里,太子府的守卫,定然是没有这么松懈的。 慕容翊余光瞥了瞥四周。 那些守卫的护院,今日倒是没几个来当值。 为数不多的几个当值的,也是整个人吊儿郎当地,大白天的打着瞌睡。 看到慕容翊过来的那一瞬间,顿时立正了,差点行了个跪拜礼。 慕容翊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多加理会。 而是绕过这些人,继续往太子府深处走去。 ........ 这并不是平日里李崇住的地方。 而是一处有些隐蔽的深宫。 平日里他们议事,都是在前厅。 而作为整个东宫的太子,也自然是要日常保持着礼仪妥当的,在前厅的东宫,李崇总是紧张兮兮地。 宫里的那些下人,虽然名义上是陛下派来伺候太子生活起居的,但多少多了些监视之意,平日里太子的言行举止,无一会被禀报到陛下那里去。 而眼前这座楼嘛.....慕容翊抬头看了看这座装饰华丽铺张的楼第,摸了摸自己那银质面具的边缘,大步一迈,跨了进去。 第353章 江南水患 慕容翊穿过层层叠叠的纱幔,最后驻足在了太子床前。 “..........” 他的神色掩盖在银质面具下,让人看不真切。 太子叮咛几声,随后捂着自己的头缓缓转醒。 李崇摸了摸自己身侧,发现昨夜的美人早已不见踪影。 于是小声呼唤道:“绿珠??” 偌大的太子府邸内只传来空荡荡的回响。 李崇这下才骤然清醒了。 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袋好似断片一般。 只记得最后的时候,他掀开了绿珠的面纱。 看着有些杂乱的床铺,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太子殿下,是在唤奴家么?” 绿珠手里端着一木盘,上面放了些醒酒的茶和餐食,缓缓朝着太子的方向来了。 “......” 李崇这下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今日她倒是换了身衣服,不像昨夜的随意,反倒显现出几分端重来。 绿珠抬眼,在看到眼前人的一顺,脚步微滞。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当即欠了欠身子:“大人。” 太子顺着她的视线瞧去,这才发现慕容翊已早就在床头站了许久。 只是那人平日里就神出鬼没的,加上总是穿的通体乌黑,这下突然闪现,李崇吓了一跳。 那点最后的微薄酒意,也是转醒了。 他扯过一旁衣架上的常服,只穿了贴身的一声里衣,却也对慕容翊尊敬的很:“先生,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慕容翊微微颔首,随后从那片浓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上,已经失了礼仪的当朝太子。 “.......” 李崇觉得如坐针毡。 这种难掩的尴尬,甚至超过了前些日子,他被陛下责罚的时候。 “.........” 好在慕容翊并没有说些什么。 先生是聪明人,看破不说破,无非是给他留些体面罢了。 李崇盘起腿来,接过绿珠手里的茶,当头痛饮几口,却因饮的太快,呛了个正着,绿珠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给他顺气,一边眼神有些飘忽地和慕容翊对上了视线...... ........ “太子殿下知道,近日里朝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慕容翊单刀直入问道。 李崇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定是还没有清醒过来。 随口敷衍道:“陛下这几日正禁足于本宫,自然是无心关心朝政之事。” “那这样的事情倒是有心关心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绿珠。 绿珠低下头来,只露出额发上一支闪闪发光的名贵发簪。 这是昨夜里,太子赠与她的。 她今日便带上了。 慕容翊只是看了一眼,并无太大的兴趣。 他继续道:“既然殿下不知道,那就由臣代为转告吧。” 李崇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慕容翊轻咳一声,低沉开口道:“昨日的时候,陛下私下里见了长公主。” 李崇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为何?” “所为何事,殿下是否想问此事?” 李崇笑了笑,赞叹道:“先生当真神机妙算。” 慕容翊对他的赞叹直接无视,继续开口道:“臣之前安插在陛下寝宫里的内侍,昨夜里过来禀报,说是陛下有心安排长公主去江南一带,处理赈灾的事宜。” 李崇本以为是什么天家秘辛之事,结果没想到只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杂事罢了,当即有些焉了,躺倒在那张大床上,顺势躺在了一侧美人的怀里。 “本宫当是什么事情呢?结果就这点小事。” 慕容翊眼色一凌:“殿下可记得,江南一带,如今当值的官员是谁?” 李崇眯了眯眼睛。 脑海里确实开始调动自己那点为数不多的记忆力。 绿珠颔首,吐气如兰:“奴家替太子殿下分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在李崇的额头两侧打圈,身上的香气阵阵传来,却不似昨日的那般浓艳,反倒多出几丝清爽。 李崇对这味道喜欢的紧,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也变得清明起来。 只是..... 还是没想起来,江南一带,是谁当值。 慕容翊勾了勾嘴角,自然是对自己的主子平日里什么德行清楚的很。 手里的卷宗直接甩在了床角,补充道:“反正也是闲来无事,这些东西,殿下可以之后仔细看看。” 李崇面色白了白,但是也知道是自己的过失,不好摆脸色,只能打了个呵呵,说自己今天就看。 慕容翊这才面色稍缓。 他二人谈事,倒是一点也不顾及旁人。 那绿珠,在一旁听了这么些秘辛,竟然仍是一番镇定自若的样子,没什么大的波动,倒也是一位奇女子。 绿珠看着贵人站了许久,倒也识趣,把太子爷从自己膝处缓缓抬了下来,耳边轻轻道:“太子殿下,您看,慕容先生也站了许久了,要不?” 李崇点了点头,绿珠当下了然,去一边搬了椅子,给慕容翊坐下。 顺手那刚泡好的清茶,也给了他一杯。 慕容翊接过,二人的手指不小心轻碰了一下。 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各自收回去了。 慕容翊气定神闲地饮了口热茶,道:“姑娘倒是好手艺。” 绿珠笑了笑,谦虚道:“都是些伺候人的手艺罢了,没什么可提的。” 慕容翊喝完茶,绿珠上前去收过了茶杯。 “殿下可知,陛下为何要给长公主交代江南一带的事情?” 知道他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不是自己一个普通下人可以听的,绿珠当即缓缓退身下去了,顺手关上了太子寝宫的门。 李崇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看绿珠那翻飞出去的倩影,心不在焉道:“也许只是顺手的事儿吧。江南那边怎么了么?” 慕容翊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只是面上依然要保持那副对主子的尊敬,耐心解释道:“江南水患,已持续了数月之久。” 李崇:“哦。” 慕容翊:“.......” “陛下对于江南的水患已经是忧心许久,眼下又是储君之争之时,殿下被冷,长公主自然是陛下首位考虑的人选。” 听到这里,李崇才反应过来,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那怎么行?!” 第354章 真是瞎子??? 慕容翊心里白了他一眼,但是明面上还是平静。 “所以,太子殿下打算怎么做呢?” 李崇犹犹豫豫这里那里想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慕容翊也不着急,就等着这蠢太子慢慢想。 李崇急的额上都冒出汗珠。 最后终于是蹦出来几个字:“那本宫也去江南?” 如果不是顾及颜面,慕容翊想必此时早就已经笑出了声。 “殿下还记得自己被陛下禁足的事情么?” 太子纠结道:“毕竟也是事关皇储的大事,本宫和父王那么多年的情谊,去那边求求情,父王必定会开恩,准许本宫去了江南的。” “........” 见他没有说话,李崇心里反倒有些慌乱了。 “先生有什么看法么?” 慕容翊平静开口道:“既然陛下是私下里召见的长公主,那江南一事,自然是弥补法宣的,不想让外人知道。” 李崇点头。 “但若是太子自己去请求下江南,那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陛下,您在陛下的身边安插了眼线么?” 慕容翊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太子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只觉得遍体生寒。 连忙抱拳道:“先生考虑的极是,确实是本宫疏忽了。” 他虽然蠢,但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李崇有些丧气地垂下头,瘫坐在床上。 房间里原本的那点旖旎香气,早就随着绿珠的离去散尽了。 慕容翊抬了抬眼,有些漫不经心道:“依臣的看法,殿下不如书信几封,先秘密寄往江南一带,看看那边的口风,也正好能赶在长公主的前面,占得先机“ ....... 李忆然朝着空中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卫风有些担忧地走了过来,问她怎么了。 长公主摆了摆手,道:“无事。” 她反客为主问道:“行李准备的怎么样了?” 卫风拿起手里的包裹,里面东西不多。 李忆然笑了笑。 “真的不用属下跟着一起去么?” 长公主摆了摆手,随后想起什么似的。 那双狡黠的杏眼转了几个来回。 “你继续留在京城,帮忙掩人耳目。” “我去去就回,应当用不了多久,此次只是私询,陛下特意嘱咐了,不要打草惊蛇。” 她想起什么似的,一边手里掂量掂量包裹,一边道:“你在这里守着,继续让之前那小孩假扮成本宫,糊弄糊弄太子那边。” 李忆然有些轻巧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随手把那行李抗在了肩膀上。 “赶在本宫那蠢哥哥发现之前。” ......... 长公主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百无聊赖地开始打量起帘子上的花纹。 车窗被风刮起一角,她看见外头有只奋力高飞的鸟儿,顶着一路的逆风,朝着和自己相同的方向奔去。 李忆然吹了个口哨。 那鸟儿咕咕回了几声。 长公主笑了笑。 随后那帘子便关上了。 ...... 言家小少爷跟了她一路。 只是在后面优哉游哉地。 他躲在身后没几里地远的灌木丛中,随手拿出一把古朴的弓箭,手上的玉扳指转了几圈,一支利箭旋即射出,竟是直直命中那方才的鸟! 鸟儿的翅膀登时迸溅出鲜血,在空中有些痛苦地咕咕叫了几声。 李忆然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一路上晃晃悠悠地,困意涌上。 只听见几声鸟叫,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再回神的时候,已经到了江南。 ...... 言少爷转了转手里的弓。 随后甩了甩手臂,把那把弓随手丢给了一旁的下人。 自己则是,一摇一摆地朝着那被射落的鸟儿处去了。 “哎,要怪就怪你倒霉吧。”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鸟儿,言卿尘啧了几声。 那鸟儿本就是苟延残喘。 言卿尘方才的那一间可谓是正中靶心,本该一命呜呼,可恰好碰上了它闪身,于是只是得了重伤。 不过看这样子,想必也活不了多久。 言小少爷蹲下身子,解开鸽子腿上的那封黄金信筒。 里面藏着的信件,正是太子欲寄给江南一带官员的密信。 言卿尘一个字一个字看完,随后拿出一支火桶,把信烧了个干净。 小少爷有些凉薄的眼神映照在那片细小的火光之中,言卿尘挑了挑眉。 “长公主,那本少爷就只送到这里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 地上的鸟儿一边呜咽着咳血,一边挣扎几下,最后终于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 “好像还是第一次来这地方..” 李忆然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一片江南水乡。 是一种和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象。 似乎是刚刚下过雨,空气中传来有些潮闷的味道。 李忆然耸了耸鼻子,抬起手里的包裹,正想找个客栈去住。 一抬头,直接碰到了人。 “?!” 她被撞得有些发昏。 正想骂上几句,谁知对面传来一个有些温润的声音,温润儒雅正如这江南风景一般。 “姑娘,你没事吧?” 看着那人,李忆然确实眯上了眼睛。 “你没长眼睛么?” “.....” 那人苦笑了几下。 李忆然这才发现,他本来应该是明亮的一双眸子,上面竟然笼罩着一层雪白。 “.......” 完了。 这下半夜里醒来都得给自己一巴掌了。 李忆然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那人扑扇着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缓缓道:“对不起姑娘,小生看不见,这才冲撞了姑娘。” 看着他手里的盲拐,李忆然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长公主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那人却突然啊了一声。 李忆然以为自己把他哪里碰坏了。 心里嘎嘣一声,想着:“完了,这莫非不是要讹我一笔?” 那人却很开心似的笑了笑, 随后抓起李忆然的手。 李忆然的额角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 “不如这样吧,姑娘,在下请你到在下家里去坐坐,如何?” 李忆然刚想拒绝,表示自己有正事。 谁知道那人固执地很,李忆然只觉得自己被一阵大力拽住,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 ........ 人已经到了他家门前。 “你真的是瞎子吗????” 第355章 瞎子指路 那人的一双蒙着白翳的眼睛扑扇了几下。 李忆然:“.....” 只能无语问苍天了。 缓过神来,她才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地方。 这瞎子带她来的,是一座有些偏僻的山脚处。 但是风景倒是甚好。 格外适合隐居..... 啊呸。 李忆然敲了敲脑袋,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正事不能耽误,于是疑惑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那瞎子用自己的盲拐敲了敲地面。 李忆然低下头去,只看见一片平平无奇的泥土地。 瞎子谈了口气,随后道:“姑娘....” 看着他故作玄虚盯着自己的模样,李忆然一阵胆寒,随后问道:“你要干什么?” 那人勾起嘴角笑了笑。 李忆然眯着眼睛看着他。 竟然发现,这人若不是瞎子的话,长的倒也算得上是俊俏..... 那人一边拄着盲拐,一边摸索着开始往前走。 李忆然笑道:“刚才拐着我一路狂奔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模样啊?” 那瞎子头也不回,倒也一本正经回答了:“那路常走,早已熟悉,此处却不同,刚搬来没多久,还没摸清。” 李忆然哑然,没想到他倒是真的认真回答自己了。 不过本着看他都这个份上了有点可怜的想法,李忆然往前走了几步,搀扶起他的手臂,自告奋勇。 “先生要去哪里?不如我带你去?” 那人的眼睛又眨了眨,李忆然最怕他这个表情。 “好。” 没想到他这次倒是没有使坏了,反倒老老实实地指了个地方给她。 “前面就是我的药炉,劳烦姑娘带我走一趟了。” 李忆然抬眼望去,前方云雾缭绕,根本看不到什么所谓的药炉。 以为是又被捉弄了,她正想生气。 那瞎子却用自己没有拄拐杖的手捏了捏李忆然的手臂,轻声道:“往前走走就能看到了。” 李忆然咽了口吐沫,看了看远处缥缈没有尽头的山路。 ..... 结果,还真如瞎子所言,在云雾的尽头,找到了一间茅草屋。 那茅草横七杂八地摆放着,非常凌乱。 李忆然皱了皱眉。 瞎子拍了拍她的手,独自一人拄着盲拐,走到了药炉的门口。 他穿了一身雪白衣裳。 在这一片云雾缥缈的山间,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李忆然赞叹道:“先生仙姿果然非凡。” 那人这次却没有笑了,反倒有些严肃,那双眼睛大而无神地看着李忆然的方向。 虽然知道对方是个瞎子,但是被那样专注的目光盯着,李忆然还是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不知道是不是这山林之间的雾气太重了... 李忆然小声嘟囔了几句。 那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李忆然,看到了什么更遥远的地方去了。 .... 两人之间一股诡异的沉默蔓延上来。 李忆然拧着衣角,心里搞不明白这个瞎子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是谁? 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个地方? 他在透过我看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搞得李忆然开始心烦意乱起来。 山间雾气开始变浓了.... 第356章 药炉 那人站在烟雾渺渺处回望。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眸染上殷红。 李忆然看的有些呆住了。 仿佛... 仿佛不是这个尘世中的人似的。 那瞎子笑了笑,随后从屋内提出个药箱,款款朝着李忆然走了过来。 “姑娘方才受伤了吧,来这里吧,在下给姑娘处理一下伤口。” 李忆然有些疑惑,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分明没有伤口。 那人眨了眨眼,随后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处,暗示道。 李忆然顺着摸上了自己的额头,只见额发的掩盖下,果然有一处伤口,正流着血。 “啊...” 他是怎么发现的? 这瞎子似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率先开口道:“在下不才,是个大夫,又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对于气味格外敏感,方才闻到了姑娘身上的血腥气罢了。” 他笑了笑。 李忆然哦了一声,顺着他坐在了小院里的一处。 “.....” 感受到一双有些冰凉的手撩开额发,抚上自己的额头。 李忆然眨了眨眼。 “头发....” “嗯?” 那人有些疑惑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本..我说你的头发。” 那人低下头弯腰替他处理伤口的时候,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下来,洒在她的脸上,李忆然只觉得那头发分明不是洒在她面上,而是洒在了她的心头。 偏偏当事人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也是......” 只是处理伤口罢了,她想多了。 ......... 那人叹了口气,随后挽起袖子,从一旁的桌子上抓了支木簪,随手把流水似的长发挽起。 李忆然看到他有些惨白的手臂,从衣服下透了出来。 她眯了眯眼睛。 “这下可以了吧?” 那人笑了笑。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但李忆然点了点头。 .... 他的这个药膏.... 总觉得味道有些熟悉? 而且也有些奇怪? 刚入鼻是一股清凉的薄荷味道,但是到了后面,却有一种迷醉的香气。 李忆然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开始发昏,随后意识瞬间消失了。 ........ “哎呀哎呀....” 那瞎子接住摇摇欲坠的长公主,随后把她打横抱了起来,送进了药房。 ...... 比视觉更抢先一步的,是满屋子的药香。 那味道千奇百怪,各种各样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她也懂得些药理,竟然一时之间分辨不出这些都是什么药材。 李忆然扶着自己的脑袋坐了起来,身上的毯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去,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回神,才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 那人竟是对她用了迷药。 李忆然咬了咬牙,不知道瞎子为什么这么做。 怒气冲冲地掀开药炉的帘子,便冲了出去。 门外的景象让她整个人为之一振! 只见原本空旷的小院内,不知什么时候立起了一座高耸入云的药炉。 袅袅的烟雾从炉子的出口处冒了出来,一步一步侵蚀着整座山峦。 \"!\" 那之前的雾气,不是山雾!而是这炼药的丹炉的烟气!! 第357章 巡视 那药炉发出一阵巨响,李忆然被吓了一大跳。 随后内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接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道,随着药炉的开启传来。 李忆然悄悄躲了起来。 .... 之前那替她上药的瞎子,从那药炉里面钻了出来。 只是那身原本接近的白衣早就染成了乌黑。 李忆然皱着眉头。 他显然也被那焦糊味呛到了,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那张脸也变得像猫儿玩了泥巴似的。 他抹了把脸,随后伸出手掌,那手里握着的,是一把血红的药丸。 “!” 看着眼前熟悉的药丸,李忆然哑口无言起来。 那人本就看不见,此时更是对着虚空道:“姑娘的伤口想必是已经愈合了,既然醒了,在下就不便多留了,姑娘自行离去便是。” 李忆然愣了愣。 他明明看不见,怎么知道自己醒了? 那男子笑了笑,随后换了个方向,对着李忆然完全相反的地方道:“姑娘,在下只是对自己做的药药效有多久比较清楚罢了....” 想起之前被迷晕的事情,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敢问阁下性命?” “在下沈青蘅,若是他日有缘再见,姑娘唤我青蘅便可。” 李忆然闷闷地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散发着袅袅烟雾的药炉。 和那个举止怪异的大夫。 一切的一切,在她的眼里越来越远。 长公主继续奔向了前往江南的路。 “还是去办正事吧。” 她谈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两日的经历神奇。 “等到回京了,定要和那言小少爷好好说道说道,他平日里最喜欢这些山精野怪,神神叨叨的故事。” .......... 苏州知府刘大人的府邸上。 侍女毕恭毕敬地给贵人敬了一杯茶 长公主没有喝茶,而是看了看对面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冷笑道:“本宫今日来的目的为何,想必知府大人心里也清楚。” 刘大人手里的茶杯一个不稳,滚烫的茶汤飞了出去,溅在他的手上,登时起了个小泡。 那男人苦笑道:“受灾的事情,臣已经早就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陛下,陛下又为何会让公主您过来呢,臣不明白。” “这个老狐狸....” 李忆然腹诽几句。 气定神闲道:“江南现在的灾情如何?” 刘大人皱着眉头,当即哇地一声开始痛哭起来。 “长公主您是不知道啊!前些月的时候造了水灾,万顷良田都被淹没了,现下江南一带四处都是灾民,臣这个苏州知府,做的难啊!” 李忆然诧异道:“赈灾的银子不是早就发下去了么?” 刘大人抹了抹眼泪,从地上战起来,声泪俱下道:“您可不知道啊,受灾的群众太多了,那点银子,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没多久就花完了...” 李忆然冷哼一声,手里的茶杯霎时摔在了桌子上:“哦?大人的意思是,赈灾的银子花完了?” 刘大人眨了眨眼:“对啊,早就花的一干二净了。” 第358章 曲水流觞 长公主猛地拍了把桌子。当即怒声道:“哦,那这银子具体,一分一毫都花在了哪里,大人可要好好和本宫说道说道。” 刘大人皱着一张苦瓜脸:“此事好说,下官之后让衙门里的账房,一五一十地给长公主您禀报就是了。” 李忆然心里冷笑,知道他们早就应对朝廷派人来纠察做好了万般的准备。 怒极反笑,李忆然改口道:“那之后本宫就好好看看。” 刘大人点了点头,随后慢悠悠喝了口茶。 长公主挑了挑眉头,讥讽道:“刘大人这茶可真是不错啊。” 苏州知府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哪里哪里,都是只有招待贵人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的东西罢了,平日里,下官们,也都是吃些粗茶淡饭罢了。” “好一个粗茶淡饭!” 李忆然心里腹诽。 他昨天到来之前,早就派了下人去这刘大人府邸里,率先探了探虚实。 那府门紧闭着,外头街道躺满了受灾后无处可去的灾民,可谓是哀鸿遍野。 有人敲着知府的衙门,声嘶力竭地吼道:“求大人救救我们啊!!” 那门纹丝不动。 灾民的身体无力地顺着门板滑落下去。 “.......” 探子不语,只是还记得自己此番来此的目的。 好在他身手过人。 虽然刘大人家的门比寻常人家还要高上不少,但是他一个飞檐走壁便约了上去。 正当脚刚落地的时候。 却看见。 不同于屋外的冷清,这刘大人的府上,倒是热闹的很! 曲水流觞,宴请宾客,到处都是高朋满座。 宴席之间来来往往的下人们,端着的都是些朝廷里面都鲜少吃到的山珍野味。 探子不语,只是默默记下。 宴会持续到了子夜。 探子都有些困倦了,那刘大人的府上,却依旧是热闹的很。 吃完了饭,便开始行酒令了。 来来往往的不乏一些文人雅士。 探子冷笑,呸了口吐沫,道:“都是些狼心狗肺的玩意。” 他自己也是出身贫寒人家,幸得了长公主的赏识,才得以寻到这在公主府做个差事。 回去了便把这些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长公主。 李忆然抿了抿嘴,皱着眉头。 “看来这赈灾的钱.....” 探子点了点头,赞同道:“公主高明,必定是被那狗官给贪了!” 李忆然却摆了摆手。 “莫急。” 探子追问道:“公主!我们都看到了那人夜宴的证据,为何不当即出手,把他们都拿下呢?抓个人赃俱获,不是最好?” 李忆然幽幽看了他一眼:“你想的倒是简单。” 探子吃瘪,那张脸登时红的和煮熟的虾子似的。 “属下愚钝,还请公主明言。” 李忆然沉思片刻,开口道:“赈灾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区区苏州知府,怎么可能一人做下此事?” 探子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公主说的有道理。” 李忆然继续道:“抓他刘大人一人,这有何难?关键在于,如何钓到他背后的那条大鱼..... .” 第359章 灾民 “所有的账目都在这里了,请公主过目。” 那刘大人倒是着实没有骗她,当真找了个账房先生来同她对账。 李忆然扫了几眼那账本,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确实每一笔都记下来了。 清清楚楚。 长公主眯了眯眼,笑道:“这些账都是先生记得么,做的倒是挺仔细。” 那账房先生是个瘦长瘦长的青年,年纪不大,但是总是一副虚弱的模样,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更像是被风吹一下就要倒下去似的。 他抬了抬眼,道:“刘大人嘱托的事情,我们这些下人们自然是要去尽心尽力做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 长公主啪地一声合上了那账本。 那青年有些疑惑道:“后面还有许多,公主您不继续看了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 “先生都做到这个份上,后面的自然没有什么在看的必要了。” 青年有些愁苦地皱了皱眉。 “账目的事情,本宫都知道了。” “.....” 知道为难他一个下人也没什么意思。 真的账本在哪儿,还尚未可知。 长公主一双杏眼有些狡黠地转了几圈,随后露齿一笑,眯着眼睛道:“先生可否带我去看看附近的灾民?” 青年愣了愣,不知为何贵人突然提起此事,只是下意识地劝阻道。 “外头都是些贱民罢了,而且最近因为灾情的事情,外头都是乱糟糟的,还有些暴民,前几日的时候,就总有些半夜敲知府衙门的大门,扰的大人们都不得歇息的。” “依小人之见,没有什么必要吧。” 李忆然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 青年见长公主不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想起之前刘大人交代的事情,定要好好地一切都顺着这位来。 当即额头冒了汗,找补道:“不过嘛...既然是长公主的要求,那去看看,倒也无妨。” 李忆然点了点头。 青年觉得这位京城来的真是难伺候。 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 ........ 午时,众人在刘大人的府上吃了饭,茶余饭后,便出来,在衙门外面先转了转。 今日的日头正烈,外面依然是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灾民。 他们手里拿着个残破不堪的碗,嘴巴已经干涸,裂出不少的纹路。 李忆然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也口渴起来。 旁边的下人见状,当即献了杯茶上去了。 李忆然接了过来,自己却没喝。 下人有些疑虑。 长公主却走到了那当中的一个灾民的面前。 他已经连续三日水米未进了,这六月的大太阳一晒,只觉得仿佛自己身体里的所有水分都要被晒干。 但是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没办法。 只能躺在这知府衙门的外面,等死,兴许那些人顾及着衙门的整洁,在他死后,还能替他好好收个尸。 面前笼罩过一片阴翳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 他的视线早就变得模糊了,只觉得眼前看所有东西都是雾茫茫的。 然而,一阵香气却率先闯入了他的五感之中。 第360章 带回家吧 “....” 求生的本能让他接过了手里的那盏茶。 思考还没有跟上,身体已经处于本能地,喝了个精光。 李忆然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旁边递茶的下人不解:“公主,这...这是顶好的茶,犯不着给他们这些人喝的。” “嗯。” 虽然回答了,但是没什么动作。 下人没法子,有些胆战心惊地侍奉在一边,待那灾民喝完了以后,才小心翼翼地收回了茶杯。 临了的时候,还用自己的袖子使劲擦了几下。 嘴里嘟囔道:“哎,这可是府里的杯子,真是晦气。” 下人赔笑道:“公主莫急,这杯子被流民用过,自然是没有再给贵人用的道理,咱这就赶回去换一只新的杯子来。” 李忆然点了点头。 待那下人离去后,李忆然轻声开口道:“你是此处受灾的民众么?” 那人喝了几口水,李忆然知道他好几日也没有吃饭,递上一小块糕点。 那糕点是之前刘大人送的,说是这一带的特产。 她没什么心情吃饭,但也笑着收下了。 没想到这会子派上了大用场。 那小伙子见到有食物,当即红了眼,一把从李忆然的手里,把那块绿豆糕抢了回来。 全都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 他的身上都是污泥和尘土,方才的力道太大,还蹭到了长公主的身上。 李忆然没有管。 叹了口气道:“要不这样,你跟我去我府上。” 她顿了顿,接着道:“这些吃的喝的都管够,你想吃多少想喝多少都有,你走的时候,想要带走多少也可以。” 那人乱糟糟打结的头发里,两只眼睛登时冒出光来。 李忆然笑了笑:“只是,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你看如何?” ...... 此处的住宿,还是那刘大人安排的。 虽然说比不上皇宫的富丽堂皇。 但是不大的居室里面却处处都是巧思。 长公主笑着看了看那些珍奇的字画,心里打趣道:“这些东西,若是言家的那小子来了,定开心的很。” 远在京城的言卿尘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找了个椅子坐下,开始闭目养神,心里也在思考着这几日的见闻。 “......”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李忆然却发现自己不小心睡着了。 直到面前有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唤她的时候,才骤然转醒。 李忆然眨了眨有些惺忪的眼,看着眼前这个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青年。 他模样平平,但是收拾出来,倒也算得上标志,相比于之前的看到的,多少正儿八经有了个人样。 “不错,下人带你梳洗过了?” 那青年有些结巴,但是点了点头:“是...是的。” “既然你也吃饱喝足了,那本宫有些问题要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知道么?” 那青年点了点头。 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皇亲国戚,只是觉得眼前这女子虽然年纪轻轻,但是相貌气度都是不凡,和他平日里所见过的所有人都非常不一样! 第361章 赈灾 “慢点说,别着急。” 李忆然看着面前青年结结巴巴的样子,安抚道。 \"之前朝廷可有发下来赈灾的物资?\" 长公主皱着眉,郑重问道。 出乎意料的,那人点了点头。 “是发了些下来。” “....” 李忆然拧住眉头。 刘大人没有骗人么? 她心里冷哼一声。 “可是......” 那人咽了口口水,继续道。 “我们这些普通人,是......领不到的。” “受灾的百姓太多了,排队排的特别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领到。” 和之前刘大人同她说的果然一致。 长公主揉了揉紧缩的眉头,继续道:“那都是什么人领到的物资?你怎么没有早点去领呢?” 那人结巴愈来愈严重,口吃道:“那...那刘大人,平日里在赈灾的地方设置了围栏...只有和他沾亲带故的,或者是他提点的人,才能提前去排队。” 他低下头,默默道:“像我们这种普通的百姓,只能排到最后去领,等到队伍排到的时候,东西早就发完了,只能饿着肚子....” 李忆然皱眉道:“真是如此?” 那青年点了点头,随后双手举过头顶,发誓道:“若小人说的有一句虚假,天打雷劈。” 她长舒一口气,道:“好,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那人咽了口口水,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看 知道他在想什么,李忆然补充道:“这样,你先回去,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这地方的事情本宫会解决,所以你们这情况,不会维持太久了,也请你相信我。” 看着她明亮的双眸,青年怔怔地点了点头。 ......... 随后又去视察了些别的地方。 和预料中的差不多,灾民的情况并没有得到解决。 但是银子确实确确实实花掉了。 那么这些白银进了谁的口袋,就是毋庸置疑的事儿了。 ...... 第二天清晨,李忆然起了个大早。 今日同往常一样,都是放赈灾粮的日子。 那地方很早就排起了长队。 李忆然带着一个大大的兜帽,遮住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两只圆鼓鼓的杏眼,朝着那方向看去。 明显排在后面的那些民众更加衣衫褴褛一些。 李忆然眯了眯眼,竟然还在队伍里看到了昨日那青年。 自己打扮成这般模样,他自然是没有认出来。 李忆然往前走了几步,这地方排队的人很多,自然是没有人注意她。 领物资的速度倒也算得上是快,那些热粥什么的,还有一些米面,一袋一袋地发放下去。 本就不多的物资很快就分完了。 听到前方队伍传来一阵叹气声,李忆然问道:“这是怎么了?” 排在她前面的是个面上都皱巴巴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叹气道:“哎呀!今日又没领到吃的,这可怎么办啊,回去怎么和老头子交代.....” 李忆然抓住那老婆婆如枯槁一般的手臂,问道:“向来都是如此么?” 第362章 礼轻情意重 自那一日回去之后,李忆然总觉得百感交集。 心里总是不是滋味。 “只是,刘大人那边..” 恐怕要解决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若是他刘大人一人,那倒是好处理多了。 只怕是现在动手,那便是打草惊蛇。 李忆然沉了沉眼睛,开始思索之后的计谋。 ........... 外面传来通报声,说是有人找自己。 这倒是令人有些意外了。 不知道是哪位这么迫不及待,她刚来苏州两天,甚至还没有站稳脚跟,就这么眼巴巴地贴了上来。 李忆然笑了笑,问那传话的人。 “来者何人呀?” 那小厮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儿,道:“看着倒像是个达官贵人的模样。” 李忆然有些无趣地抿了抿嘴。 “那你出去通报吧,就说本宫初来乍到,这几天累得很,不见。” 那小厮欲言又止,但长公主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事情就是这样,长公主最近不见客。” 许大人抹了抹头上的汗。 他身边围了不少随行的侍者。 这架势,根本不像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一小官。 许大人谄媚一笑,随手搓了搓手,道:“哎,要不再进去通报一次?你看,本官拿了这么多的礼品过来,这下也不好回去,是不是?” 周围的下人纷纷举起手里那些珍奇。 小厮有些难做,愁眉苦脸道:“可是公主方才说了,不见客的呀。” 许大人有些生气道:“你这个下人,会不会做事!”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许大人咳嗽两下,声音缓和道:“这么多东西,我们好不容易提过来,带回去嘛,也不合适。” \"要不,您直接放这里?\" 小厮小声提议道。 许大人面色变了变:“那哪儿行呢?!” “.......” “这些都是些稀奇玩意,若是就放着,万一被你们私吞了怎么办??” 许大人捻了捻自己的小胡子,从下往上打量了一番这小厮。 “看你这幅穷酸样子,你不会是假装公主传话,想要私吞东西吧?” 小厮连忙道:“不是不是,小人并无此意。” “那不就得了,快快放行,让我们过去,今日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我们都是要见到公主的!” 周围的那些下人随着他开始起哄,小厮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摆着手重复道:“不能啊不能啊,长公主不让。” 可惜...... 敌不过一个人多势众。 那些人一拥而上,仗着人数的优势,很快冲破了小厮的单薄防线。 看着那些人往公主寝处过去,小厮一边哭喊着一边在后头追:“不行啊!公主不让打扰的。” ..... “何事如此喧哗?” 李忆然推开门,冷冷看着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外面,视线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那一眼饱含着上位者的威严,几人打了个寒战。 唯有那许大人,不慌不忙上前,打了个招呼:“长公主,初次见面,往后在江浙一带的事儿,还请您多多指教啊。” 第363章 目盲心不盲 李忆然怒极反笑:“大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许大人微微退后了一步,接着清了清嗓子,缓缓道:“长公主,冒犯您了,实在是刚才您的这位下人,不懂事儿呢,不让我们进来。” 他使了个颜色。 那些珍奇宝贝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的被抬了上来。 李忆然眼皮跳了跳。 “初来乍到,大人就想着送礼,这不合适吧?” 她想到白天那些连饭都吃不起的灾民们,而这些达官贵人,还有时间来送礼,心里更是鄙夷。 那徐大人捏了捏自己的胡子,道:“哎,这都是些小东西,没什么, 还往长公主之后再审查的时候嘛,哈哈哈哈。” 他欲言又止,李忆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今日这礼,只要收了,那必然是不好下台的。 李忆然扶了扶自己的头发,低垂下眉目道:“无功不受禄,本宫初来乍到,还没做出些什么,这些东西,许大人还是原路拿回去吧。” 许大人错愕了一下。 他平日里这些手段,对付那些上头派来查验的官员,都十分有效,不知道今儿个就怎么回事,翻了车。 眼看着那些礼被一箱一箱又抬了回来,许大人的脸色五颜六色的十分精彩。 “送客。” 只留下两个字,几个五大三粗的护院就把许大人一行人直接踢出去了。 “.........” 许大人看着满地的礼品,又抬头看了看公主府。 那之前的小厮朝着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长公主可不是那种人。” 随后啪地一声,厚实的木门便被关上了。 ........ 今日他铩羽而归,便知道。 这从京城过来的当朝长公主,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许大人面色凝重,坐在回程的轿子上。 他突然神色顿了顿,随后刷地一声拉开车帘,对外头道:“改道,去刘大人那里。” ....... 庭院里传来一阵一阵的笛声。 李忆然刚从那插曲里面回过神来,只觉得这些贪官污吏一个一个的都可恶的很,但偏偏暂时又不能打草惊蛇。 只能痛饮了一口冷茶,心里想着后续怎么办。 院内突然传来的奇怪笛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谁啊?大白天的...” 她心里有些烦躁,虽然被这清雅的笛声压下去一阵一阵的,但是总还是觉得心头如乱麻一般。 推开屋门的时候,树上的海棠花被风吹落了一地,恰好迷住了她的视线。 李忆然眨了眨眼。 看着突然出现在那树上的人。 ........ “先生不是眼瞎么,怎么上了这树的?” 她眨了眨眼睛。 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了。 一个不速之客。 而且就这么明晃晃地站在自家的院子里。 这传出去了,这公主府的布防岂不要被人笑话??? 不过更重要的是...... 他一个瞎子!怎么上去那树的??? 李忆然心里疑问不断,似乎是会读心似的,那人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在下是目盲,但心可不盲啊。” 第364章 神女有意 那人轻飘飘的,又穿着一袭白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李忆然看着他从树上极其优雅地飘了下来。 似乎是个戏法。 虽然不能确定,但是和之前她见到过的差不多。 那人就这么一边吹着笛子,一边飘了下来.... “看来姑娘你,有事情在担心呀...” 他下来的时候,把笛子收了起来。 那双蒙着白色阴翳的眼睛,却仿佛可以看透人心一般。 李忆然眯着眼,怀疑道:“你真是瞎子?” 沈青蘅有些无辜地点了点头。 “不信你试试?” “怎么试?” 李忆然用手在他面门前面晃了几下,那人的眼睛还是直愣愣地盯着前面,果然是看不见的瞎子。 “........” “好吧,姑且相信你真的是瞎子,可是你怎么爬上去树的,又为何要擅闯公主府?” “哦,姑娘原来是公主啊?” 她后知后觉地拍了拍手,李忆然扶着额头,有点后悔刚才和他坦诚自己的身份了。 “既然本宫对你已经坦露了身份,那希望沈先生也能对本宫坦诚一些,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李忆然声线里面带了几丝威胁。 若是那人能看见,就能看到,长公主的眼神并不是那么的友善。 ...... “在下是个平平无奇的药师啊,这,在下的身份,第一天就对公主您坦诚了,反倒是姑娘你,若不是在下今日见你了,也不知道你是公主呢?” 李忆然被他搞得没脾气,看来从这人嘴巴里想要套出来些真话还有些难度。 长公主冷哼一声:“你倒是比那劳什子刘大人,许大人,要聪明些。” 沈青蘅无辜眨眨眼,道:“虽然不知道刘大人和许大人是谁,但是还是谢谢公主夸奖,在下不过是一个山野村夫罢了,没什么特别新奇的。” “嗯,那接下来,可要辛苦一下你这位山野村夫了。” 沈青蘅:“?”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李忆然直接一声令下:“把他抓住绑好,送到我房间去。” 沈青蘅:“??????” “公主,您这是强抢民夫啊...” 沈青蘅一边小幅度挣扎着,一边嘴里抱怨道。 李忆然乐了,命令道:“对了,把他嘴也堵住,本宫听了心烦。” 那之前的小厮果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了块抹布过来,直接塞在了沈青蘅的嘴里。 沈青蘅:“.........” 就这么,我们的沈药师,被抓紧了公主府里。 .... 长公主的寝室里面点着清雅的熏香。 沈青蘅吸了口气,倒是确实味道不错。 “提神醒脑。里面的药材大概是...” “丁香。” “紫苏。” “....” 最后一味药他没说,但是想必他也知道。 沈青蘅笑了笑,道:“神女有意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偶然罢了。” 男人的眉头挑了挑:“但愿真的如此。” “那是与不是,先生大可在之后慢慢试探。” 李忆然笑着饮了口凉茶,随后一把手泼在了他的脸上。 第365章 步步紧逼 沈青蘅愣了一下,已经凉透的茶划过他高挺的鼻峰,落在了一弯锁骨上。 “怎么了?不说话了?” 李亿然笑着看他那副有些狼狈的模样。 那双蒙着白色阴翳的瞳孔里显现出八分的迷茫,还有两分的难以置信。 就这那剩下的茶饮了一口。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长公主眯着眼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方才被茶水浸透的衣服已经显得有些透明,露出那衣服下面瘦弱而苍白的皮肉。 若是旁人看见了这情形,定会以为是他受了欺负。 可是李亿然知道这个男人真正的德行。 他可不像他看起来的那么无辜。 …… “公主想知道?” 李亿然点了点头。 “在下是尾随公主来的。” 他眨了眨眼镜,说出来的事情却有些惊世骇俗。 李忆然的眼皮跳了跳,觉得额角一阵发紧。 “公主,你不舒服吧。” “要不,你给在下松绑,在下帮你治治。” 他抬了抬额角,显然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的样子。 “你跟着我要做什么?” “别骗我了。本宫要听真话。” …… 一阵沉默过后。 男人有些颤抖着开口了 “在下…在下只是想要给公主您治病罢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李忆然难以置信:“本宫没病。” “不过本宫倒是觉得,先生可以先给自己治治脑子。” 沈青蘅耸了耸肩,道:“没办法,医者不自医嘛…” “不对!” “公主,在下是眼睛有疾,不是脑子!” 他说话的时候有点激动。 那串之前被李忆然泼下去的水珠一颗颗掉落在了他的下裳之上。 “我没有病。” 长公主再次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自己身心俱疲。 “……” 沈青蘅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同于以往的他,李忆然从中听出几分癫狂的气息。 “你脖子上的伤,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别人不知道吧。”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忆然想起和父皇一起去打猎的时候,看见的一只白狐。 那狐狸狡黠的很,每次父皇以为快要追上的时候,那畜生总能轻易的逃脱。 最后,再回过头,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仿佛在嘲讽一般。 …… “本宫脖子上没有伤口。” 李忆然语气平静。 沈青蘅有些意外,嗓音尖锐道:“骗骗旁人便罢了。在下可是可以看到的。” “……” “这伤口看起来像是致命伤。” “……” “你是怎么,受过这种伤,还能活下来的?” “……” “告诉我吧,我很感兴趣。” 沈青蘅宛如一只嗅到腥气的猛兽一般,对着她紧咬不放。 “是有人给你治疗了么?” “用的是什么法子,这么神奇?起死回生之效啊?!” 他一边说着,一遍向前倾身。 那绳子被拉紧,发出阵阵呲呲的声响。 李忆然一边震惊,一边脑海里想着该怎么把他应付过去。 只是没想到。 万般理由到了嘴边。 反而蹦出来一句…… “你当真可以治本宫脖子上的伤?” 第356章 正事要紧 那人轻笑一道:“自然是可以治。不过嘛…” “不过什么?” 李忆然皱着眉,看着他这幅故弄玄虚的模样。 那人眉目低垂,倒有几分菩萨像。 只是此人虽为药师,可未必心地如表面一般光明磊落。 “公主要先告诉我,你这伤口,当时是谁治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桀桀笑了起来。 李忆然头皮发麻。 只听见几声嘎吱嘎吱的骨骼窜动的响声。 眼睁睁便看着那人竟然轻松挣脱了之前的绳索。 …… “怎么样?看呆了么?” “……” “只是一点小把戏罢了。没什么好惊奇的。” 他口中所谓的小把戏,竟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缩骨奇功。 看着李忆然好奇的模样,沈青蘅勾了勾嘴角。 “要不这样吧…” 他的嗓音变得魅惑起来。 “既然你喜欢这缩骨的功夫…” “那我教给你,但是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你的致命伤是怎么治好的,以及允许我消掉你脖子上的伤口。” “你看如何?怎么样,对你而言,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不是么?” …… 李忆然沉默了一会儿。 沈青蘅悠哉悠地在一旁坐了起来。 他盘着腿,合上眉目。 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李忆然格外火大。 “有个条件。” 那人睁开双目,那双蒙着白色阴翳的眼睛又一次盯向了李忆然的方向! 她心里敢肯定,这人一定不是真的瞎子! 李忆然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圈。 “本宫这次来江浙一带,是有急事要处理的,你且等本宫处理完这些事情,再完成和你的交易,你看如何?” 沈青蘅似乎思考了片刻,之后便笑了笑,应了下来。 “好。” 一字千金。 千金之诺。 “不过,你说的正事,不会就是那个苏州知府的事情吧?” 他皱起眉,想起那个平平无奇的男人,觉得有些无趣。 “!” “你知道刘大人的事情?” 李忆然张口问道。 “不就是贪了赈灾的银钱么,这么简单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有什么好处理的。” 沈青蘅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李忆然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几分讥讽。 “就算你除掉了刘大人,后面还会有什么李大人张大人,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何苦呢?” 李忆然抿了抿嘴,随后郑重道:“所以,本宫要从根源上解决此事。” 沈青蘅摊了摊手:“我不明白,我也不关心,随你的便就好。” 他说完,还有些轻佻地笑了:“这些皇亲国戚,达官贵人,都一样,无聊的很,不如我们还是说说你脖子上伤口的事情吧?这个比较有趣。” 李忆然伸手把他探出来的脑袋顶回去,无语道:“别闹。” …… 看见他有些沮丧的模样,李忆然有些想笑:“你倒也是个痴人。” “嗯嗯。” 他没有否认,反倒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他对朝中这些事情知道多少,但是神奇的是,李忆然想到,以后这段日子,也许他也可以派的上用处。 于是…… 第367章 随身药师 “既然你对本宫这么感兴趣,那不如……” “不如什么?” 那人的眸子抬了抬,肉眼可见的被勾起了性质。 “那不如,这段时间,你就随侍在本宫周围如何?” 沈青蘅瞪大了双眼,指着自己道:“你让我做你的下人?” 李忆然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什么下人,本宫是让你做公主的随行医师……” 沈青蘅点了点头:“那没问题。” 李忆然捧着脸颊:“不过最近,本宫这府里面,倒是会热闹得很,你也留下权当是看一出好戏罢了。” 沈青蘅点了点头。 …… 翌日清晨。 一大早就有人慌张跑去敲门 李忆然额角跳了一下,带着十足的起床气翻了个身:“不见,赶出去!” 知道他们要搞事,但没想到大早上的就来扰人清梦。 长公主像个孩子似的,把自己蒙在温暖的被褥里。 周围传来一阵轻笑。 李忆然猛地甩开被褥,小声尖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青蘅无辜眨眼道:“不是公主您让我做您的随身医师的么?” 李忆然扯过一旁的衣服急忙套在身上:“是随行医师!不是随身医师!” 沈青蘅:“哦,都差不多嘛。” “非常不一样!” 李忆然觉得被他这么一搅和,原本的困顿早就飞到了五霄云外。 她有些无奈地捂住自己的脸。 “你先出去吧,本宫要更衣了。” …… 沈青蘅端坐在原地,没有动。 …… “?” 李忆然难以置信看着他。 那青年却突然冷了冷脸,用手指抵住自己的下唇,道:“屋外有人。” 长公主的面色登时变了,朝那边望去,只见窗户纸上果然透出来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行踪可疑。 “什…” 她刚想开口,却被沈青蘅捂住了脸。 那药师在她耳朵边上轻轻开口道:“先别出声。” 他身上的药草味淡雅怡人,若是忽略他的恶劣个性的话…… “好吧,根本忽略不了……” 李忆然一边腹诽,一边谨慎地看着门外的那人。 …… “似乎还没有要走的迹象呢,看来也是个执着的人。” 沈青蘅轻生笑了笑。 随后整个人附了上来,把长公主压在了身下。 “???” 看着李忆然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沈青蘅挑了挑眉头。 那门口的人似乎是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随后…… 一只竹竿穿过了薄薄的窗户纸,传来一阵青烟。 “呵呵,小把戏啊。” 沈青蘅有些不屑地笑了笑。 随后附身,贴着李忆然的耳朵,轻声道:“别怕,在下的身边倒也算是百毒不侵,区区迷烟……” 他话还没说完,就啪地一声,倒在了李忆然身上。 …… ……… …………… 李忆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同时怀疑此人是否是真大夫。 “奇怪,本宫还没晕,你怎么先晕了?” 她心里疑惑又好笑。 身上压着这么大的一个男子,她的行动也有些困难。 想到要就此顺势而为,李忆然也闭上了眼睛,双手环绕上那人的肩背… 第368章 绕床弄青梅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 耳边恍恍惚惚传来不知名的歌声。 李忆然抿了抿嘴,随后闭上了眼睛。 那人见屋内没有了动静,隐隐约约看见二人贴在一起。 于是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门。 一阵喘着粗气的哈市哈市的声响。 那人走到二人的床前,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李忆然捏了一下沈青蘅的腰身,那人虽然睡着,但是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道。 …… “长公主?” “公主?” “您醒着么?” 这人倒也是聒噪。 都这么临门一脚了还要一直问。 李忆然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 就在李忆然以为他将要做些行刺还是什么的惊世骇俗的举动的时候。 那人竟然……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忆然:“?” “对不起长公主,小人冒犯了!” 他一边磕了几个响头。 嘶。 那声音一看就很疼。 一边把一件裹着红布的包裹,放在了长公主和沈青蘅的身旁。 “……” 就在他即将“功成身退”之时,门口传来一阵丫鬟的尖叫。 “!” “快来人啊!” “府里进刺客了!” “啊!公主您没事吧?” “不对??!!” “怎么公主的床上有个男人啊??!” 她们一边好奇着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朝床上看去。 一边捂着眼睛尖叫着。 李忆然只觉得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一脚把床上瘫成了一大坨的沈青蘅踢开。 沈青蘅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地砸在了一旁的房柱上。 “?” 沈药师捂着自己脑袋上的大肿包幽幽转醒。 接下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还好。 衣服都还在…… “啊!” “什么野男人?!” 沈青蘅还在状况之外。 李忆然一拍床板,直愣愣站了起来。 “都停下!都闭嘴!” 那些丫鬟果然登时都闭住了嘴。 李忆然站在床头,先指着床下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那人。 “老实交代,谁派你过来的?” 那人一边抖着一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竟然唔地一声,自尽了! …… “不至于吧?” 身边的丫鬟终于是被这血腥场景吸引了注意力,没再关注沈青蘅的事情。 李忆然面色凝重。 没想到这个贪生怕死的人,竟然这么轻易就自尽了。 看来,隐瞒他背后那人的真相,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李忆然弯下身子来,看了看那人有些狰狞的面孔,唤道:“沈药师,过来吧,用你的时候到了。” 那人面色发紫,此毒药发作的时间非常之快。 沈青蘅一边对着虚空摸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走起来。 光看这模样,倒是有几分可怜。 “……” 想到这位刚才是因为被自己踹飞变成这样,李忆然的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但是不多。 “沈药师,你来看看,这位方才服的毒都是什么?”李忆然眯着眼睛笑着看他,然后主动跳下床去,过去把他搀扶着到了那尸体跟前。 沈青蘅:“???” 第369章 桃红笑 “来,闻闻味道先。” 长公主把他的头往前按了按。 沈青蘅有些茫然的眼睛对着前方的那些不知所措的丫鬟们。 丫鬟们一边啧啧啧,一边捂着嘴小声道:“这是谁啊?” “好可怜的男人。” 那叫做桃红的丫鬟笑了笑。 沈青蘅意有所指地回头朝着李忆然眨了眨眼睛。 李怡然不以为然。 沈药师:“……” 心里恐怕在想,这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吧。 李忆然轻笑了一道。 “别闹了,快点办正事吧。” 沈青蘅点了点头。 果然在那人身上开始摸索起来。 介于沈药师双目失明看不见,李忆然眨了眨眼睛,好心提醒道:“他服的毒应该藏在嘴巴里,要不你掰开看看?” 沈青蘅嗯了一道。 接着一边四处摸着一边摸上了那人的头颅。 他不知道在那人后脑勺哪里按了一下,尸体的嘴巴果然张开了,而且散发出一阵难闻的臭味。 李忆然捂着口鼻后退了几步,道:“先生先检查着,本宫去看看这人送的那包裹。” 沈青蘅虽然也觉得这味道难闻,但倒也从那熏人的臭味中,闻出些别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没有立即说话。 与此同时,这边的李忆然走到了床边。 掂量起那有点诡异的躺在床头枕头边上的红布包裹。 …… 为何选择这么显眼的颜色,不怕被发现吗? 李忆然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不,也许是故意被发现的……” 她一边拧着眉,一边打开那包裹…… 好吧。 打不开。 李忆然的手有些尴尬地停留在半空。 她轻轻咳嗽一声,桃红很有眼色的过来了。 随后…… 咔嚓一声,整个包裹的红布被撕扯开来。 李忆然:“……” 桃红笔直地站立在原地,有些机械地答道:“抱歉公主,劲儿使大了。” 李忆然额角的血管跳了跳。 随后转怒为笑:“没事儿,桃红,你现在没事干吧。” 桃红:“是的公主,今日桃红不当值。” 李忆然点了点头:“那去把这撕坏的破布拼合起来吧。” 桃红啊了一声。 李忆然把她推了出去。 “沈医师现在在验尸,你若有什么疑问,留在之后再说。” 门被啪地一声关住,留下愣在门外抱着一堆红布残片的桃红。 “死者情绪十分稳定。” 沈青蘅眨了眨眼睛,评价道。 李忆然:“先生这不是废话?他人都死了,情绪能不稳定么?” 沈青蘅郑重道:“在下的意思是,死者去世之前应该是情绪激动的状态吧?” 李忆然点了点头:“看起来很害怕什么似的。” 沈青蘅:“那就对了。他服药之后却变得情绪稳定,甚至死亡时候嘴角带笑。” 李忆然:“你不是瞎子么?怎么知道他嘴角带笑了?” 沈青蘅:“……” 他咳嗽两下,解释道:“刚才摸到的。” 李忆然:“所以呢?” 沈青蘅:“公主也是通药理之人吧。那应该知道,在极大的痛苦之下还能让人笑出来的,是什么药材。” 李忆然愣了愣:“可那药早就是禁物了。” 第370章 兰烬 “你的意思是…” “莫非是兰烬?” “此药现在只有宫内有。” “沈先生的意思是,此人和宫内有关?” 沈青蘅沉默了片刻。 “本宫知道了。此事本宫会再去查,还有什么可以查出来的,劳烦沈医师在仔细查查了。” 沈青蘅点了点头。 “尸体在下可以带回去吗?” “随你。” 看他这幅有点摇摇欲坠的模样,李忆然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派个人帮沈大夫把尸体抬走吧。” 长公主抬了抬手,果然有几个五大三粗的下人上来,帮忙把那尸身运走了。 …… “你怎么还不走?” 李忆然转过身,发现沈青蘅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怎么了?” 沈青蘅无辜地眨了眨眼:“在下不还是公主的随身医师吗?” 周围的侍女们又开始噗嗤笑了起来,李忆然白了个眼看了她们一道:“你们先退下,去和桃红一起拼东西吧。” 那些侍女吐了吐舌头,有些调皮地退下了。 …… 太子在宫中有些焦灼地走来走去。 “苏州那边还没有回信吗?” 慕容栩点了点头。 “前几日的信送到了么?!怎么还没动静?” 他有些焦躁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那封信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 但是现在却出了问题。 面对现在不能走出宫门一步的限制,李崇只能在殿内踱步空焦急。 “不过殿下放心。” 太子看了他一眼,眼中涌现出几分希望。 他走上前去,双手紧紧扣住慕容栩的胳膊:“先生是不是安排了别的?本宫早就知道先生料事如神。哈哈哈!” 慕容栩把他的手拿了下来。 退后几步,冷静道:“在下确实派了一个人过去,至于后续的事情,殿下还是等着看吧。” 李崇点了点头:“一切按照先生的安排即可。” 慕容栩从殿内退了出去,旁边的侍女替他合上了门。 “……” 他没有说话,藏在冰冷面具下的神色晦暗不明。 …… “今日公主有何打算啊?哈哈哈,还要继续视察苏州么?” 刘大人喝了口茶,笑眯眯地问道。 李忆然不慌不忙,心里冷哼一声:“这个老狐狸,定然是之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此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长公主点了点头:“闲着也是闲着,本宫也要看看,江浙一带这事儿,怎么处理才好。”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道:“毕竟回去还要禀报陛下。” 提到陛下的时候,刘大人的手明显抖了抖,但是还是收回了心神,镇定道:“对啊,长公主,您回去的时候,可要好好和陛下说说咱们这边受灾的情况,还望陛下盛名,朝廷能多拨些银子下来赈灾啊!” …… “还是银子。” 李忆然心道。 那些之前源源不断送来的赈灾的银钱,都如泥沉大海一般不见了踪影。 但她只是笑了,喝了口茶,拍了拍手:“自然,刘大人这个位置坐的不容易吧。” 刘大人:“唉,做父母官嘛,应该的。” 好一个父母官… 想起之前躺在知府衙门外的那些灾民,李忆然冷哼了一下:“那可真是极好了!” 第371章 午后闲暇 李忆然面上虽然还笑着,心里却不屑的很。 刘大人抹了把汗,挤出个油腻的笑,道:“要不这样吧,下官近几日再找人带公主在这边转一转。” 刘大人:“光看那些灾民,多无聊啊,公主来视察,本就辛苦,依下官看,不妨偶尔也找点乐子。” 李忆然抬了抬眼:“哦?什么乐子?” 刘大人眯了眯眼,苍蝇似的搓着手道:“今晚带公主体验一下我们这边的特色如何?” 李忆然转了转眼睛,笑着道:“好啊。反正也是闲来无事,本宫倒要看看,刘大人口里的乐子能不能让本宫满意了。” “那是那是。” …… 从知府衙门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太阳正烈。 李忆然拿着袖子扇了扇风,看了看依旧盘桓在衙门外的那些灾民。 他们躺在地上,一边哀嚎着,一边拼尽全力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试图躲避一些暴晒的日光。 长公主抿了抿嘴。 …… “你去,把这支玉簪变卖了,换成钱去买些吃的喝的,偷偷塞给那些灾民。” 李忆然拔下自己发上的簪,递给了一旁的侍卫。 那是她的暗卫,最为忠心。 “切记,此事不可外传,你给那些灾民东西的时候,且假扮成来此地的富商或者什么人,切莫要暴露我们的身份。” 侍卫点了点头,撤下去了。 …… 李忆然望着院子里的海棠发呆。 自从那一日那人从树上摔下来之后,这支海棠便莫名其妙的枯萎了,上面只剩下一些光秃秃的树枝。 越看越觉得心烦。 李忆然索性闭上眼睛,开始放空自己的大脑。 …… 一阵幽香闯入她的鼻腔。 这味道,近几日来她也算熟悉了。 长公主眼睛都没睁开,且装睡,看他什么反应。 沈青蘅沾着自己是个瞎子的光,越来越肆无忌惮,开始在她面上摸索起来。 李忆然:“……” 好痒。 她心里想。 耳朵后面被他不小心触碰到,只觉得碰到了痒痒肉,一阵一阵的。 李忆然的耳朵跟着动了动。 沈青蘅虽然看不见,但是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变化,轻轻笑了。 “还不醒么?” “……” “公主,装睡好玩么?” “……” 李忆然没有吭声。 沈青蘅眨了眨眼,突发奇想,用自己的发尾搓成一团,上前去挠了挠她的脸颊。 李忆然终于是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颊通红:“你在干什么?” 沈青蘅无辜道:“作为公主的随身医师,给公主治病。” 李忆然瞪了瞪眼:“治病?什么病?” 沈青蘅:“装睡的病。” 李忆然哑然。 长公主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道:“今晚有个宴会,你要随本宫一起去么?” 沈青蘅:“在下是个瞎子,公主不怕带出去旁人笑话么?” 他一边捂住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好似真的过意不去似的。 李忆然见他这幅矫揉做作的模样,笑了出来:“本宫不怕啊,就看先生愿不愿意同去了?” 第372章 画舫听雨眠 晌午的时候,天气燥热的很。 府里的下人抬来些冰块,两个侍女随侍在两侧,持着扇子,给长公主扇着风。 李忆然有些懒散地斜倚在塌上。 眯着眼睛,小猫儿似的。 她不喜欢这燥热的天气。 沈青蘅掀开链子走了进来,手指上挂着一支翠绿色的香囊。 李忆然有些慵懒地抬了抬眼:“什么东西?” 沈青蘅侧着身子,坐在床榻边缘,浅浅笑道:“在下自己做的,公主试试?” 李忆然有些闷闷地嗯了一声,直起腰,从他手里接过那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舒服的味道。” 沈青蘅:“提神醒脑呢。” 李忆然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换了个姿势靠在床榻上,轻声道:“晚上别乱跑了,等会儿刘大人约我们出去。” 沈青蘅点了点头。 李忆然转过身子眯眼瞧他:“你倒也算得上聪明,不问我去哪里么?” 沈青蘅摇了摇头:“在下是长公主的随身药师,公主去哪儿,在下就去哪儿。” 李忆然哼了一声。 他是真的沉醉在这个过家家的游戏里了,还是装模作样骗骗自己,她不多问。 “反正,来日方长。” 沈青蘅给的那香囊确实是挺管用,她方才的那点困倦和脑袋里迷迷糊糊的感觉,此刻早就已烟消云散。 李忆然摇了摇脑袋,一脚蹬上鞋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看来刘大人人已经到了,呵呵。” 看着远处那个中年男人,一边抹着头上的汗,一边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模样,李忆然只觉得有些好笑。 “你说,我们的这位刘大人,处理灾民事情的时候,也这般么?” 她对着刘大人的方向,但是字里行间,问的人确实沈青蘅。 沈青蘅无辜地眨了眨眼:“在下只是个药师罢了,朝廷那些事,在下不明白。” 李忆然:“你最好是真的。” 沈青蘅:“.........” .......... 又是一阵无聊的寒暄。 看着眼前一群群叫不上名字的官员,李忆然偷偷把藏在衣角里面的香囊拿出来,对着自己的鼻子猛地吸了几口。 “........” 沈青蘅在一旁看着他,笑了笑。 李忆然内心早就翻了无数个白眼,可偏偏抽不出身,只能和这些牛鬼蛇神不停地周旋。 “刘大人。” 长公主咳嗽了两声。 知府大人啊了一声,问道:“长公主可是对刚才的事情有所异议?” 李忆然早就忘记方才他们说了什么。 她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本宫也累了,若是都是方才的那些事,我们改日再议吧。” 长公主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可惜今日的知府大人并没有那么善解人意。 刘大人拧出一个有些油腻的笑容,李忆然的心里咯噔了一声,顿觉不妙。 果然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那刘大人挥了挥手,乱七八糟的同僚们倒是真的退下了。 李忆然只觉得他们像是那乱哄哄的苍蝇,总是扰人的很。 刘大人拍了拍手,一下人端了一方红盘上来。 上面盖着一张红布。 李忆然的心里猛然一惊。 “这红布....” 倒是和之前那死者送过来的有点像。 她心里犯怵。 看出来长公主对这盘子里的东西倒是有些兴趣,刘大人勾着嘴角笑了笑。 他拍了拍手,两下,那下人便拿了个玉如意,掀开了那方红布。 李忆然的额角跳了跳。 只见那红布下面,赫然放着的,是两支玉牌。 上面雕刻着些精美的纹样,质地,做工都是上品。 李忆然默然,随后开口道:“知府大人这是何意?本宫不吃这一套。若是送礼,那便收回去吧,不要白费此心意了。” 刘大人见她冷了脸,慌乱道:“不是不是,长公主您误会了,这并不是什么礼品,而是两张通行证罢了。” 李忆然倒是感到有些有趣:“哦?通行证?” 刘大人点了点头:“今日早些的时候,不是和公主说过了,今夜我们去找找乐子么?” 李忆然想到,似乎确有此事。 刘大人搓了搓手,继续道:“这玉牌呢,今晚的时候,公主您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了。” ........ 今夜细雨绵绵。 长公主撑了把红伞。 沈青蘅跟在她身后。 远处波光粼粼的河上,缓缓驶来一架画舫。 四周丝竹不断。 李忆然眨了眨眼,伞下的一滴雨珠顺着她的面庞流淌下来。 “今夜还长,公主,当心。” 沈青蘅轻轻向前一步走,擦掉她面上的水珠。 李忆然仰头去看他。 那人倒也算得上是丰神俊朗。 刘大人朝着他们的方向摇了摇手。 沈青蘅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藏在了她背后的阴影处。 刘大人走到跟前,努嘴道:“今日倒是个风雅的天气,一会儿公主您可有福了。” 长公主指了指面前的那画舫,问道:“大人说的今夜的乐子,莫非就是这个?” 刘大人搓着自己的小胡子,得意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我们苏州的特色,每个来访的官员都要来看的。” 李忆然笑了笑:“那本宫自然也是不能错过了。” 心里却道:“好一个苏州知府,平日里正事不做,搞这些有的没的东西倒是一把好手。” 那画舫越来越近。 李忆然才瞧见,船头端坐着两个盛装打扮的女子。 二人怀里都抱着把琵琶,转轴拨弦之间,风情尽显。 ........ 李忆然踩上了船头。 那画舫早就为迎接贵客做好了准备。 今日下雨,为了防止打滑,船面上更是铺了厚厚的一层绸缎。 李忆然看着那名贵的丝绸就这么被当做地毯,不禁咂舌。 “看来刘大人今日倒是下了血本啊。” 长公主有些讽刺地指了指地上。 刘大人笑道:“长公主不必如此,您是宫里面的人,平日里什么珍奇玩意儿没见过,正好这丝绸,也是我们苏州的特产,若是公主喜欢,等到您走的时候,给您带上一些,自然是无妨的。” 想到白天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和此时的荒唐景象,李忆然心里冷哼一道。 “那刘大人可要好好招待本宫了,到时候,毕竟是陛下指派来的,到时候,本宫也会把苏州的事情,好好禀报上去。” 刘大人见这位贵人此时终于上了道,心里自然是兴奋不已。 他拍了拍手,一旁的下人端出了那两张玉牌,一个给了刘大人自己,另一张则放到了长公主手里。 李忆然手里摸了摸那玉牌,只觉得那上面平白无故地沾了不少人的血泪似的。 ...... 突然一阵铜鼓的声音响起。 身后的沈青蘅把她往回拉了一把。 李忆然回神,只见原本紧闭的画舫,缓缓打开一道船门。 那门内有阵阵香气来袭,混杂在夜风中,格外诱人。 李忆然用鼻子嗅了嗅,掩着口鼻,轻声对一旁的沈青蘅道:“兰烬?” 沈青蘅鼻尖动了动,点了点头。 这味药单独出来倒是香气宜人,只是稍加混合,便可制成见血封喉的毒药。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沈青蘅拿出些东西,在她身上抹了抹。 “你自己做的?又是什么小玩意?” 沈青蘅笑了笑:“知道公主不怕这些,只是在下作为公主的随身医师,自然是要尽责的,公主且莫要多问了。” 他做的那些东西很是奇怪,虽然每一位药,她都能闻出来,但是对于如何混合在一起,如何炮制的,确实不知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第373章 夭寿啦!刘大人当众殴打无辜乐师 不同于外头的清冷,船舱内一片热闹。 阵阵香气混杂在一起,女人身上的脂粉香,食物的香气,还有空气中点着的熏香, 若不是仔细闻,不是知情的人,定然是闻不出来这里头兰烬的味道的。 沈青蘅笑了,评价道:“若是如此,倒是个好方法。” 李忆然的眼皮跳了跳,随后问道:“你觉得,他们弄这么多的兰烬,是要做什么?” 沈青蘅扶了扶自己的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答道:“也许,只是为了助兴吧?” 李忆然睁了睁眼:“可是这药材有剧毒。” 沈青蘅不以为然道:“那是使用不当,听说以前没有列入禁品的时候,宫里的贵人也会用这兰烬来助兴呢?” 那男人不怀好意地笑了。 李忆然哑然。 也是,这么个糜烂的地方法,用点儿药算的了什么呢。 “沈大人,不会和之前一样中招吧?” 李忆然带着几分调笑看着他。 沈青蘅有些吃瘪,没有回话。 想起之前他被药倒的场景,李忆然的心里涌出几分痛快来。 “要我看,沈药师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本宫后面吧,小心啊~” 沈青蘅:“.......” 她绝对是故意的。 沈药师腹诽道。 步入船的深处,才发现这艘画舫看起来要比外头大得很。 李忆然对这些并无太大的兴趣。 刘大人在一旁揣摩着贵人的神情。 见她无动于衷的模样,脑门上的汗也开始冒出来了。 “这...公主您别急,等会儿还有更有意思的呢。” 刘大人尽力挤出一个谄媚十足的笑容,心里想的是虽然这位贵人不好伺候,但是今日就算是拿出吃奶的本领,卯足了劲,也要把这位伺候舒坦咯。 李忆然眨了眨眼,回道:“那刘大人可要加油了,寻常的东西恐怕还入不了本宫的眼。” .......... 阵阵丝竹声响起。 李忆然耳朵动了动,从中捕捉出些有趣儿的。 “这曲子,是宫里的调子。” 里面确实有些琵琶声音传来,不似其他的靡靡之音,倒是有几分战场上的杀伐之意。 李忆然颔首,评价道:“这首破阵曲,是先皇讨伐外族的时候,大战之后即兴所作,之后由专人记录下来的,虽然算是宫里的曲子,但是在如今,也很少有人知道了。” 她朝着那层层掩盖的纱幔下看去,只见到一个朦胧的人影。 身形不矮,看样子竟然是个男子。 长公主笑了笑:“刘大人这画舫上,奇人异事倒是不少啊。” 刘大人勉强笑了笑。 其实他对什么时候,这船上有这么一号人,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加上他这画舫上,平日里行的都是些风雅奢靡的曲子,那些达官贵人们,最喜欢什么风花雪月,儿女情长,哪里会容得下杀伐之气这么重的曲? 想到今日此人必然是在闹事,结果没想到意外之下,得到了长公主的认可,刘大人面上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刘大人那葡萄似的眼睛鼓溜溜转了几圈,抬手唤了个抱琴的乐师过来,有些严肃地问道:“你可知,弹奏此曲的人是谁啊?” 那乐师年级尚小,看起来面上都是稚嫩的神色。 突然被刘大人叫住,面上更是一片茫然:“回大人....奴家最近才来的,这些事情一概不知...” 刘大人当即怒道:“废物!” 随后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那年轻乐师被扇到了地上,半张脸顿时红肿起来,手里的笛子也早就飞了老远,啪地一声撞到了船舱上,登时断掉了。 刘大人的怒气尤未止住,抽出腰间的玉带,正要继续抽那乐师:“平日里都是谁管教你的?这么没有规矩?!” 那乐师一边捂住自己红肿的脸,一边啜泣着,小小的身子不停地后缩,缩到了墙角。 刘大人的身影犹如一只巨大的猛兽一般,堵在了她的身前。 李忆然眉头微皱,正想出手。 忽然一道有些清朗的嗓音传来。 她回首,只见是一个怀抱着琵琶的男子,面带几分忧愁,缓缓而来了。 那男子容貌清丽,虽处于风月场上,但是不见半分谄媚。 看见那乐师被打在地上不能动弹,既然还能主动出手救人。 李忆然心里对他产生了几分兴趣。 刘大人正在怒头上,没想到真有这不长眼的出来找事儿了。 “你是老几?好啊,你要替她受罚么?那本大人今天,就好好管教管教你!” 刘大人的情绪明显上头了,李忆然看他双目通红的失态模样,却只觉得好笑。 虽说有人出了头,但是还是怕刘大人下手没有轻重.... 李忆然弯下腰,偷偷捡了块石子,只待时机合适,便救他们一把。 只见那男子往前走了几步,虽然话语之间有尊敬,但是行为举止,却没有行什么大礼,只是微微鞠了一躬,聊表歉意。 “抱歉,刘大人,此人是吾的妹妹,我们兄妹二人近几日才被发放到此处,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大人海涵。” 刘大人冷哼一声,手里跃跃欲试,显然没有什么放过这二人的意思。 李忆然叹了口气,正想着等下真的不行,就出手。 那刘大人手里的玉带如鞭子一般,眼看着就要破空而来,直直砸在那乐师的眼睛上。 李忆然暗道一声此人当真是心狠手辣,手里的石子也凝聚了内力,只待时机正好出手。 却此时...... “公子气度非凡,恐怕并非寻常人家吧。” 身后一阵沉默不语的沈青蘅竟然突然说话了。 这倒是让在场的众人为之一惊。 至于为什么惊讶,那当然是....... “你不是瞎子么???” 众人异口同声道。 沈青蘅无辜地眨了眨眼,道:“在下虽然是瞎子,但是目盲心不盲啊!” 虽然荒诞,但也多亏了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刘大人那阵怒气竟然不翼而飞,只是手里的东西已经甩了出去....... 那乐师....... 竟然..... 硬生生用自己弹琵琶的手,接住了那一招。 只听见一声可怖的皮肉撕裂的声响。 再次抬头的时候,那男子一边蹙眉,一边看着自己已经皮开肉绽的右手。 只是面上的神情依然倔强,并没有向刘大人低头。 李忆然心道:“好一个奇人!” 她心里涌出几丝佩服,佩服他虽深陷泥沼,但不畏强权的气质。 沈青蘅在她身后扯了扯她衣服,随后竟然走到了她前面。 他气质非凡,又身着一身白衣,双眼虽然看不见,但是那双形状漂亮,又蒙着白色阴翳的眼睛,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连那方才被鞭打了的乐师,也停下来看了他几道。 似乎能感受到众人复杂的目光,沈青蘅抿着唇笑了笑:“在下不才,是长公主的随身药师,这位小兄弟似乎方才受伤了吧?” 刘大人:“....” 沈青蘅哎呀一声:“救死扶伤是在下的职责,眼下就有人受伤了,在下不能放着不管啊,你们都别动,在下来。” 说罢,沈青蘅一边伸出两只手,对着虚空摸索着,一边笔直地朝着那乐师的方向去了。 那乐师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手,看了一眼,早已经是皮开肉绽了,就这模样,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弹曲子了。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都这时候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没瞎了眼睛,废掉一双手,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李忆然看着沈青蘅的行进轨迹,嘴角抽了几下。 他肯定不瞎! 长公主腹诽道。 第374章 春风一度 那乐师嘴唇发白,捂着自己的右手,虽然面上还坚持隐忍着,但是身体已然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刘大人仍然想为难他。 李忆然见状,不动声色地走了几步,挡在了他的前面。 “刘大人,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吧,此地是风雅之地,再闹下去,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乐师被长公主挡在身后,捂着手看着面前这个女子的背影。 刘大人长长呼了口气,强忍住愤怒。 “那是那是,长公主说的在理。” 见他也要收手,李忆然点了点头。 “不过嘛.......” 沈青蘅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此人还要出什么主意。 刘大人有些猥琐地笑了笑,随后道:“不管怎么说,他今日也算是冒犯了贵人,就罚他今晚陪公主一晚吧。” 那乐师听了,面上更白。 “你个狗官!” 之前被刘大人扇了一巴掌的女子听闻,怒而起身,整个小小的身体颤抖着,面色通红指着刘大人破口大骂起来。 沈青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忆然扶了扶额头,只觉得眼前的场面不能更乱了。 她推了推刘大人:“好,那就暂且如此安排吧。” 那妹妹听到此话,更是怒不可遏,指着李忆然的鼻子继续骂了起来:“好你个...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现在看来,不过是和这狗屁刘大人一丘之貉罢了!” 看她这幅精神的模样,李忆然倒是乐了:“看来姑娘的身体没有大碍啊,那本宫就放心了。” 那女子想到之前被姓刘的扇了一巴掌的事,顿时觉得又羞又臊。 她本来也是名门大户的大家闺秀,只可惜沦落到这风尘地里,好在性子刚强,又得了和哥哥相依为命的机会,才在几次三番的为难里面活了下来。 不过,也都是因为她这小姐脾气,平日里没少在船上得罪人。 每次都是做哥哥的出来替她赔礼道歉,和这次一样。 她看着哥哥受伤的手,心里也是心疼的不得了,待到刘大人的威亚减弱了几分,才鼓起勇气,壮了胆子起身骂了几句,仗着在场有贵人替她撑腰罢了。 “小夏,休得无礼。” 那做哥哥的说了几句,那叫做小夏的女子努了努嘴,果然安静了几分。 看着她这般任性的模样,李忆然倒是想起来自己宫中的那姊妹,和她这脾气倒是有几分相似。 “不知道婵儿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透过船舱上的窗户遥遥向外望去,只能看见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天空之上,冷清清地注视着人间的一切悲欢离合。 .......... “你是说,方才那首曲子,是你弹的?” 李忆然有些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眼前这抱着琵琶,手受了伤的男子,竟然是方才弹奏那《破阵曲》的乐师! 那人点了点头,随后欠了欠身子,眼瞧着就要给李忆然跪下来。 李忆然忙道:“不必行此大礼。而且你还伤着,好生歇息吧。” 那男子摇了摇头,随后固执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李忆然默不作声看着。 这人看着柔和,骨子里却刚直的很,也难怪他能弹奏出那样恢弘的《破阵曲》来...... 长公主心里不禁一阵唏嘘。 “哥哥!这人占你便宜,你还跪她!!” 小夏愤怒开口,一脸不满的模样。 一直在一旁吃瓜的沈青蘅见状,扔下手里的瓜子,往前探了探头,道:“哦?你倒是说说,她占你哥哥什么便宜了?” 那姑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是沈青蘅有一套。 李忆然笑了笑。 那小夏,本因为此人方才替她哥哥包扎了伤口,正感激着呢,没想到这么一会儿时间,就化友为敌了,她心里不痛快,跺了几下脚。 到底是年轻气盛..... 李忆然咳嗽了几声,掐了一把沈青蘅的胳膊,沈药师吃痛地叫了一声。 李忆然:“.....” “本宫有那么用力么?” 她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沈青蘅怨妇似的瞟了她几眼。 李忆然不再理他,继续和那乐师对话起来。 “本宫方才听闻,你和你妹妹二人,本是名门大户,为何沦落到如此田地?” 她此话一出,小夏和男子的身形都为之一顿。 李忆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问的过于直接,当下道歉道:“抱歉,你们若不想说,可以不说。” 那男子却咬了咬嘴唇,似乎是下了极为困难的决定似的,缓缓张口了。 “公主与我们二人是救命恩人,这点小小的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他虽然嘴上答应的快,但是话到嘴边,几次三番都被咽了下去。 “对了,方才情况紧急,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为了缓解眼前的尴尬,也是给他一个缓冲,长公主试图把话题转移到一些轻松的事情上。 那男子的身形果然松了松,随后开口道:“回公主,小人名叫小春。” “小春?” 想起方才他叫自己的妹妹的名字,叫小夏。 这,倒是确实像是一对兄妹的名字。 只是这只有名字,没有姓氏....... 冰雪聪明如她,怎能猜不到这背后的心酸往事。 “小春和妹妹小夏,本来是宫中名门望族之后,只是之前一场变故,家底中落了,家中其他人.......” 他哽咽了一下。 “家中几乎被满门抄斩,只留下我们兄妹二人,勉强得了性命,却也被发配到这处,作为....”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再让他说下去,倒也强人所难了。 李忆然开口道:“好了,本宫知道了,后面的事你不必多说了。” 小春感激地点了点头,眼里已经含了许多的泪。 这气氛不太好,李忆然瞧见他手上的伤口又开始渗出一片殷红,责问道:“沈青蘅!你有好好干活么?” 沈青蘅从后面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怎么了?” 小春连忙摇头摆手,道:“不是沈药师的过错,沈药师包扎的很好....是.....是小春自己.” “是小春自己,方才捏了手掌,才伤口又崩开了...” 小春有些为难地朝着李忆然解释道。 李忆然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责怪沈青蘅。 ...... 沈青蘅叹了口气:“那在下就帮公子重新包扎一下吧。” 好一个任劳任怨的沈药师! 小春点了点头,乖巧地坐在床沿。 说起来,刘大人安排的这屋子倒是有趣..... 李忆然看了看,这四处摆的都是些大红大绿的,俗气的很,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这屋子,除了床大,其他的地方位置都很小。 李忆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看着这么一个小小的屋子里窝藏了足足四个人,觉得都有些好笑了。 沈青蘅一边皱着眉给他包扎,一边苍茫的眼睛看向虚空。 小春被他这模样吓到。 沈青蘅解释道:“在下是瞎子,看不见,还请小春公子多多体量。” 小春点了点头,不禁汗颜。 “不知道他在行针开刀的时候,会不会弄错地方呢?” 小春发着呆,想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沈青蘅没有察觉,不过他手上动作倒是快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小春的伤口重新包好了。 “你这伤口,近一个月内不要沾水,而且,再和方才一样放肆,这手别想要了。” 小春把自己的手珍视地捧在胸前,郑重道:“小春会谨记在心。” 沈青蘅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自己的药袋子里面甩出一包药给了他:“每日按时服用。外服内用。” 第375章 镜花水月 小春感激涕零,眼瞧着就要热泪盈眶。 门外却突然传来刘大人的声音。 “.....” 李忆然哑然,不知道刘大人还有这般听墙角的趣味。 其他几人连忙躲到了床下面,本就狭小的屋子里更加沉闷起来,空气中的兰烬呛的人头脑发昏。 长公主直接走到了门前,扒拉一声打开了门。 这下好了... 和门口正在蹲墙角的刘大人对了个正着。 刘大人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原地,李忆然面色如水,道:“刘大人,干什么呢?” 知府大人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这不是怕小春没有伺候得当么,毕竟是新人,下官过来提点几句。” 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往屋子里眺去。 李忆然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小春伺候本宫伺候的很好,其他的事情嘛。\" 长公主笑了笑,关上了门:“其他的事情,就是我们的私事了,大人不会连这些都要打听吧?” 她啪地一声用力关上了门,刘大人的鼻尖被卡住了,哎呦一声叫了出声。 李忆然在屋内,背靠着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耳朵听见那人一边小声咒骂着,一边离去了,这才往床边走去。 只见那小春早就已经吓得面色惨白起来。 李忆然蹙眉:“你怕他?” 小春点了点头。 长公主眼睛转了转,心里大概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刘大人平日里,经常打骂你们么?” 小春继续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忆然扶了扶额头,额上的碎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 “既然刘大人已经这么说了,那我们多多少少都要做些样子出来。” 小春一边低垂着头颅,一边小心翼翼道。 李忆然看着他开始解自己的外袍... “你这是?” 小春羞红着脸,不敢抬头看她,只是小声嘟囔道:“伺候公主。”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本宫没有这爱好。” 小春解开衣服的手登时顿了顿。 “公主莫非是嫌弃小春?” 他有些哀怨地抬头看了看李忆然。 那模样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的风姿。 李忆然的心头不禁跳了一道。 ........ “你干什么?” 感觉到自己的腰侧被狠狠掐了一把,李忆然有些恼怒地转过头。 果不其然,那沈青蘅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已经晕了过去的小夏。 李忆然:“?“ 沈青蘅眨了眨眼:“总不能给孩子看这个。” 李忆然扶了扶额头:“什么都没有。” 沈青蘅眯着眼睛紧勾勾看着她,李忆然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 “所以?” “你是说?” “我们的沈药师,还会弹琵琶???” 李忆然有些惊讶地看着沈青蘅怀抱着琵琶坐在了床沿。 沈青蘅没理她,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 这把琴是小春的。 方才他手受了伤,自然是没有办法继续弹琴了。 可是眼下外头又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屋子内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久了难免让外人起了疑心。 沈青蘅缓缓拨弄着,几个小调便起来了。 李忆然闭上眼,这乐曲,倒是和他的气质相符。 “超然脱尘,非凡尘俗曲。” 李忆然点了点头评价道。 沈青蘅专心拨弄琴弦,李忆然一边敲击着床侧的木柱,一边迎合着他的节奏。 小夏早就倒头大睡了,沈青蘅方才给她下的药够猛,一时半会儿都没有清醒的迹象。 沈青蘅轻轻笑了笑,吐出口气,出口便成了雾气,在李忆然的眼睛前面盘旋了几圈。 长公主挑了挑嘴角:“这又是什么戏法?” 沈青蘅用手按住琴弦,整个屋子戛然而止地寂静了下来。 李忆然转身,只见周围早已变成了一片黑暗,原本在身侧的小春和小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心头微微慌乱,随后很快镇定下心神来。 “沈青蘅,你又在玩什么戏码?” 周围沈青蘅的吐气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李忆然一阵头皮发麻。 虽然是她把他带在了身边,但是留着这么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在身侧,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未知的风险来。 “沈青蘅,出来!” 李忆然有些慌乱,她掐着自己的手掌,试图维持冷静。 只是这下,原本还有的细微的吐气声,也消失不见了。 李忆然眨了眨眼睛,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一层白雾。 四周的全黑也开始转变起来,似乎空气也开始流动起来。 李忆然的鼻尖动了动,闻到些熟悉的味道。 “........” 她轻轻笑了笑,反倒冷静下来。 “你用了兰烬,是不是?” 这药确实是名副其实的毒药,会让人产生极为甜美的幻觉,传说有人甚至迷恋于这幻觉,最后硬生生再没有从幻境中走出来过。 李忆然拿出腰侧的青鸾剑,在自己的手臂上割了一道,随着血液涌出自己的身体,她被那刺痛唤醒几分理智。 眼前的黑暗果然开始逐渐褪去。 只是..... 还是不见沈青蘅的身影。 正当她开始紧张的时候,身后,一双手,突然掐住了她的脖颈! 乍然失去空气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更不要说是从背后被人偷袭。 李忆然咬了咬牙,登时踢出一脚,只可惜——只有空气..... 那人似乎有意戏弄她似的,来来回回在她面前晃了几次,却始终如同虚无一般,看不见摸不着。 再眨眼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全然不同了。 ....... 远处的月亮清冷冷挂在天边,地上则是一轮倒置的圆月。 溪水的冷已经满上了她的脚脖。 李忆然瑟缩了几道,仍坚持着往前走了几步。 湖中心突然涌现出一抹嫣红。 那热在冷蓝的月光下,回头,撩起了头上的红盖头,朝着李忆然笑了笑。 “!” 笼罩着白色阴翳的一双眼睛。 “是沈青蘅!” 李忆然心中惊呼。 她往前奔跑几道,想要抓住那人的身影,却一个不小心,堕入了深深的潭水之中。 嘴里咕噜噜地吐出几个泡沫。 李忆然只觉得这潭水深寒入骨。 整个人却不停地往着潭水的最深处坠落..... 而那红衣人。 仍然站在水波之上,站在倒置的月亮之上,笑着看着她。 ....... 李忆然闭上了双眼。 她听到了一声扑通的,巨大的,坠入湖水的声音。 “是.....是月亮掉下来了么?” 呼吸困难的间隙,李忆然突然想道。 “不是月亮,是在下。” 被一个有些温暖的怀抱抱住,李忆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随着他上浮。 只是她身体里的空气早就不能支撑她脱离这片湖水。 李忆然猛然挣扎起来。 沈青蘅用自己的身体捆着她,犹如缠绕的水草一般。 唇上有温热的气息传来,沈青蘅捧着她的脸,用一个吻,给她交换了些气息。 李忆然懵懵懂懂睁开眼,和那双蒙着白色阴翳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沈青蘅轻轻笑了,随后用手从背后推了推她的头,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从月光下破水而出的时候,李忆然感觉到浑身变得轻松起来。 月色冷冷照着二人,李忆然却有些抗拒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人的红衣变得湿漉漉的,头发也湿漉漉的,手里还扯下了李忆然的一条发带。 他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那发带上缠了几圈,随后..... 自然而然地绑在了自己的小指上,朝着李忆然笑了。 第376章 不胜酒力 耳边再次传来一阵悠扬的琵琶声。 李忆然回神,发现床边的红烛已经快燃烬了。 整个烛流泪似的,淌了一地。 “.......” “本宫方才睡着了么?” 她捂着脑袋坐了起来,四周环顾了一圈,只见小春小夏,都倒了一地。 唯有.... 唯有面前的沈青蘅,还清醒着,游刃有余地弹着琵琶。 见她人醒了,那琵琶声也渐渐止住。 沈青蘅按住琴弦,一片白茫茫的眼神直勾勾望着她,轻轻开口道:“公主不是睡着了,是被兰烬毒晕了。” 李忆然:“........” 她拧住眉头,心里想着,自己早就已经练就了近乎百毒不侵的体质,为何会中招呢? 看出她心里的疑问,沈青蘅笑着扫了扫琵琶弦:“其实......” “其实兰烬并不是毒。” 他眉眼低垂,一缕头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 李忆然看着他的衣衫也有些凌乱了。 “兴许是方才弹了太久....” 长公主出神地想道。 沈青蘅勾了勾唇角,道:“公主是不是还有疑问,疑惑为什么在下没有中毒呢?” 李忆然点了点头。 沈青蘅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站起身来,把怀里的琵琶顺势放在了一旁。 他眉目低垂,但是却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众人。 小春和小夏虽然晕了过去,但是神色如常,甚至在昏迷中,也带着几分满足。 李忆然知道,这是兰烬的功效。 “这味药,是怎么发生作用的?” 虽然她心里有些准备,但是对于如何中毒一事,还是一无所知。 沈青蘅摇了摇头:“现在嘛.......还不能告诉公主。” 李忆然听出些弦外之音。 长公主冷哼一声:“看来我们中毒,和先生你脱不了关系。” 沈青蘅没有否认,只是还是抬着一双白色阴翳的眼睛望着她。 那眼神空洞,寂寥,没有太多的情绪。 李忆然登时觉得房间里都开始变冷起来。 仿佛林间清晨的薄雾一般。 看不真切..... ......... 沈青蘅走了几步,自顾自地拿起了桌上红布上头的一壶酒,咕噜噜地就往自己的嘴里倒了好多。 他的面色登时红了起来。 李忆然愣了愣:“先生的酒量?” 沈青蘅一手提着酒壶,歪着脑袋点了点头:“在下酒量不行。” “那为何要喝酒?” 李忆然皱着眉头,表示不解。 沈青蘅眯着眼睛笑了,他的白衣上面沾染了不少的酒渍,面上也被醉意染得通红。 “渴了。” 李忆然:“.......” 这一夜多少算是糊弄过去了。 多亏了沈青蘅,他弹了一夜的琵琶。 那夜中间,刘大人确实也在房间外头踱步了几个来回。 但是看着房间里面一夜未停的琵琶声,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只心里嘀咕道:“这个小春,倒也算得上是卖力.......” 沈青蘅弹了足足一晚上,手都累的发痛,翌日果然没起来。 李忆然转头。 有些无奈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乱七八糟的三人,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小夏一个小姑娘,睡姿却四仰八叉的。 相比之下,小春和沈药师,就要规矩多了。 李忆然噗嗤一声笑了笑,从床边拽出来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锦被,给几人盖了上去。 ........ 身边没有侍女,她自己简单地在镜子前面梳妆打扮了一番。 看着铜镜里面有些模糊的面容。 自从自己下山以来,经历了许多事,年岁也渐渐增长,这张脸也逐渐开始褪去早些年的稚气了。 ....... “公主,昨夜可还满意?” 刘大人狞笑着,搓着手问她。 李忆然正在喝茶的手顿了顿,随即回答道:“彻夜和小春交流乐曲的事情,倒是有所收获。” 刘大人哈哈陪笑了两道:“那便好。” 李忆然点了点头,没多说些什么。 这边刘大人倒是有些着急起来。 他一直想着用什么法子笼络一下长公主,好继续处理后面的事情。 加上这边灾情没有结束。 只要灾情不结束,自己就有正当的理由,源源不断地朝着朝廷要银子! 想到自己第一次调到这苏州的时候,也想不到会变成今日这样的肥差! 刘大人做梦都要笑醒了。 更别提,宫中有贵人相助..... 他想起自己那后台,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公主平日里,和宫里人来往密切不?” 刘大人一边谨慎小心地组织着语言,一边问道。 李忆然喝茶的手顿了顿:“还好。” 见对方没有太多的反应,刘大人也不好多问。 毕竟宫中结党营私的事情可不少,自己当下对于这位京城里来的长公主,站的是哪一派系,还不清楚,若是擅自行动,打草惊蛇,那可不妥。 刘大人的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随后心里有了个想法。 “我可以发信件,去问问宫里,这位长公主的事情。” 他面上笑着,心里的算盘打的飞起。 李忆然放下茶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已经厌倦了这些应酬。 “若刘大人没有其他事情,本宫就先告退了。” 自然是没有给他反应的空间。 李忆然走上楼,去房间里面把还在休息的沈青蘅一个提溜拽了起来。 沈青蘅刚刚睡醒,睡眼朦胧地看着她。 李忆然笑了:“沈药师,我们回家了。” 沈青蘅也许是喝酒喝多了,胆子也大了,竟然主动伸出手,抱住了长公主。 李忆然:“.........” 本来想要生气,但是想到他只是个醉鬼,谁要和醉鬼理论。 加上昨夜多亏了他的帮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忆然拍了拍他的后背,继续在他耳边轻声道:“沈药师,回家了。” 沈青蘅:“......” 不知道是真的听不见,还是假装的。 李忆然又重复了一遍:“回家了。” 这次是命令的语气。 毕竟这画舫是别人的地盘,在别人的地盘上呼呼大睡,不是她李忆然的风格。 更何况..... 她昨夜就发现了,这地方四处都是刘大人的耳目。 当真是不能不提起神来应对。 即使是现在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有些窥视的视线。 李忆然当即咬了咬牙,她拍手,随后有个一声黑衣的暗卫走了上来。 长公主把怀里沉甸甸的沈青蘅递了过去:“帮我把这家伙抬回去吧。” 暗卫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把沈药师抗在了肩上。 沈青蘅呕地一声,叫了出来。 李忆然:“......” 暗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道歉道:“不好意思,方才好像属下的剑戳到沈先生的腹部了。”、 李忆然:“........” ......... 出船舱的时候,她久违的闻到了新鲜的空气。 长公主长长吸了一口气,心道:“那画舫里面该死的都是兰烬的味道,呛的要死!” 她心里对刘大人那张脸唾骂几声,暗道:“下次再也不答应这种事情了.....” 出来才发现,这画舫,早就已经偏离了岸边,甚至行驶到了湖面的中央。 李忆然面色白了白,心道不妙。 若是在湖面中央被拦截,那可如何是好? 这刘大人,嘴里说着是邀请,实际上暗中布置的倒也不少。 李忆然冷哼一声,若是昨夜没有接受他的“盛情邀约”,恐怕此时就要敬酒不上上罚酒了.... 虽说如此,这一夜到底还是凶险地过去了...... 第377章 火海 四周的船只缓缓地把中央的画舫包围住。 李忆然眼角挑了挑,随后抓住了沈青蘅的衣角。 “沈先生,你水性好么?” 沈青蘅啊了一声,还没有出声。 四周的船只登时涌现出无数带着刀剑的蒙面黑衣人。 空气中的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 李忆然悄悄拔出腰间的青鸾剑。 小声对着沈青蘅道:“沈先生,待会儿可要想办法自保了。” 沈青蘅眨了眨眼睛,他的鼻尖动了动,随后了然道:“看来这刘大人不老实啊。” 长公主冷笑一声,转身拔出青鸾剑,霎时之间刀剑已经对准了身后的刘大人。 “刘大人这是何意?” 李忆然冷冷看着他。 湖上的微风吹动她的衣摆,沈青蘅没有说话,悄悄退后了几步,躲在了她的身后,同时右手在袖带里面摸索了许久。 无人在意的地方,沈青蘅悄悄在湖面上洒下一些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无色无味,融入湖面之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沈青蘅轻轻扯了两下李忆然的衣袖,长公主点了点头。 依旧拿着剑,对准这对面的刘大人。 “这些都是刘大人的人吧?” 李忆然开口,虽是问句,但是肯定的余气。 刘大人没有做声,只是看了看周围的那些黑衣蒙面人。 李忆然眯了眯眼:“刘大人知道,谋害当朝公主,是什么罪名么?更何况,本宫还是此次陛下亲自指派的人,若是本宫此番回不去,陛下那边会怎么盘问,刘大人不会全然不知吧?” 她步步威亚紧逼,同时逐渐朝着刘大人靠近起来。 那些黑衣人仍然没有放下刀剑。 沉默许久的刘大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下官只知道四个字。” “什么?” “死无对证。” 刘大人语毕,便挥了挥手,四面八方的黑衣人霎时涌了上来。 湖面泛起巨大的涟漪。 刀剑破空的声音传来。 李忆然咬了咬牙,她的人也从画舫四角涌了上来。 一时之间,两方人马缠斗在一起,一时竟然分不出个高下来。 “沈青蘅!还要多久?” 李忆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方才被周围飞溅的湖水泼了一脸,她的额发尽湿,看起来狼狈的很。 沈青蘅忙道:“快了快了!” 李忆然咬牙,扯住面前的一个试图偷袭的黑衣人,拽住他转了个圈,利索地抹掉了他的脖子。 一道红线过后,那人甚至来不及哀嚎一声,登时便失去了气息。 俗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 李忆然抹了把眼睛,快速寻找刘大人的方位。 那人倒是狡猾的很。 早就趁着方才的间隙,不知道躲去了哪里了。 好在李忆然眼尖。 刚好捕捉到他仓皇之间逃入画舫的身影。 长公主大喊一声:“沈药师,外面靠你了,别死这里了。” 就一个闪身,窜入了刘大人逃窜的画舫之处。 沈青蘅还没回答,那人人影就不见了。 周围的黑衣人见只剩个手无寸铁的瞎子药师,当即都把攻击的重心转移到了这边。 沈青蘅,一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的。 他虽然看不见,但是鼻子和耳朵倒是灵敏的很。 周围的血腥气,还有刀剑的铁锈气味,湖水的腥气味道,顺着风传过来。 一切的一切,都朝着他的方向,涌了过来。 沈青蘅却笑了。 “时机差不多了....” 他一边轻轻笑着,一边整理了一下衣袖,从袖子边洒出一味红色的药粉。 那药粉被倒入湖水的一瞬间。 整个湖面霎时之间炸裂开来。 无数的火花从四面八方爆炸开来。 本来是冰冷的湖水,竟然一时之间起了火。 沈青蘅在那一片火海之中,浅浅笑着,他蒙着白色阴翳的眸子,被染成了殷红颜色。 那些没来得及上了画舫的黑衣蒙面人 ,登时就被炸成了无数碎片,尸骨无存。 画舫上幸存的黑衣人,也纷纷打了个冷汗。 沈青蘅菩萨低眉般,看了看湖面下面。 他闭上眼睛,抚摸了一下湖面。 有些哀叹道:“可惜呀,这一池的活物,今日都命丧于此了。” 如他所言。 那些本来藏在湖底和湖中的鱼虾们,纷纷都被炸了出来,尸体漂浮在湖面上。 沈青蘅摸了摸湖面,继续惋惜:“可惜啊,上天有好生之德......” 那些本来打算攻击他的蒙面人们登时颤抖着后退了几步。 被船舱外面的爆炸声吸引,李忆然掀起船帘,朝着外头扫视了几眼。 看见沈青蘅没事以后,她倒是有些意外地松了口气。 “看来是沈药师的东西起效果了。” 李忆然有些欣慰地笑了笑。 “嘶,只是这动静,着实有点大。” 整个画舫都随着方才的爆炸震动了几个来回。 李忆然仓皇之间扶住木柱,只觉得此船也有翻过去的风险。 “不过嘛......” 倒也确实有些可取之处。 看着船舱之中来回逃窜的那些歌女乐师们,李忆然笑了。 “找到你了。” 她抓住身旁的一柄刀,手指翻飞之间,刀刃便甩了出去,准准地扎在——对面的一个柱子上。 刘大人的脚步乍然止住了。 他面带惧色看了看面前那把距离他的脑袋只有几分寸的刀刃。 李忆然把玩着手里的青鸾剑,缓缓朝他走了过来。 “事已至此,刘大人还要跑么?” 刘大人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只是很快便抵上了身后的实木。 退无可退。 刘大人有些悲哀地想道。 画舫上越来越混乱,周围传来女人的哭声。 刘大人四周环顾一圈,看着逐渐靠近的长公主,心知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之时。 他咬了咬牙,随后大喊一声,给自己壮胆。 果断地拿起了一旁的红烛,扔到了船上最大的主支柱之上。 李忆然面色白了白。 他大笑一声,随后竟然主动冲上那木柱——触柱而亡了。 李忆然:“........” 他身上似乎装了些火石之类的东西,当他的身体触碰到火花的时候,那火势顺势之间变大了许多。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整个船舱。 感觉到船舱中传来木头被焚烧的浓烟味道。 李忆然皱着眉头,用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急忙退了出来。 刘大人的尸身被火焰吞没了。 看着那人最后以一个有些癫狂的姿态死亡的模样,李忆然不禁有些唏嘘。 船上的歌女乐师,看到这般情景,更是被吓得六魂为主起来。 李忆然大喊一声:“能跑的现在赶紧跑,水性好的,跳水里,还能有一线生机。” 不知道能活多少人..... 李忆然扫开画舫的帘布,只见沈青蘅长身玉立,站在船头。 那些黑衣人虽然都持着刀剑,但是没有一人敢近他的神。 李忆然冷笑一声,对着那些黑衣人道:“指使你们的刘大人,方才已经触柱身亡了,若是你们还知道些好歹,现在便早早撤去吧,省的到时候本宫回了京城,你们还要落得个谋反的罪名。”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显然有犹豫之意。 身后的火势越来越大,整个船舱似乎马上就要分崩离析。 他们的刀剑纷纷落地,之后一个个扑通扑通跳入水中,仓皇逃窜了。 直到最后,只剩下李忆然和沈青蘅两个人。 她有些意外:“沈先生不怕死么?” 沈青蘅眨了眨眼睛,真诚道:“在下怕死,但是在下,愿意和公主一起死。” 李忆然:“........” 她擦了擦青鸾剑上面的血,有些默然地把刀收回了剑鞘之中。 “先生水性如何?” 第378章 苦命鸳鸯 沈青蘅只来得及张了张嘴,四周的火花瞬间涌了上来,画舫最后的框架散开,木屑混合着焦糊的味道率先闯入了他的鼻子。 接着,便是冰冷的湖水,整个倒灌进了他的口鼻。 他的眼睛本来就看不真切,平日里多少还能白茫茫感受到一丝的光亮,沉入湖中的那一瞬间,整个视野霎时之间变成了漆黑。 沈青蘅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 李忆然这边也没有多好受。 考虑到沈青蘅多少还是个残障人士,她方才那一下子见状况不太妙,随机应变,便拉着他一起跳了湖。 看着湖面上的火光,她该庆幸自己反应快.... 稍微晚上那么几秒钟,恐怕他两今日都要变成一具焦糊的尸体不可.... 冰冷的湖水同样也在往她的身体里面钻。 李忆然咬了咬牙,看着沈青蘅已经懵掉了的脸,伸出手拍了拍他的面颊。 双目相对。 ... 李忆然觉得他目前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怜。 只是这多余的心思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爆炸显然持续了一轮又一轮。 余波再一次惹得整个湖面都为之震动起来。 李忆然猛地转身,把沈青蘅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在水中是极难受力的。 二人的衣服又繁杂的很,吃了水以后,沉甸甸的。 李忆然当机立断,脱掉身上的外衣,只留下最里头的单衣,她往前扑腾了几下,把沈青蘅身上的衣物也剥了下来。 ........ \"没想到这人平日里看着穿的少,其实里面一层一层的......\" 李忆然一边吐槽着他身上的衣服多么难扒,一边用力扯着。 沈青蘅啊了一声,嘴里吐出几个泡泡。 ....... 他们在水里,说话的话,会喘不过气。 李忆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把他的手拉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同时在他手臂上比划了几下。 沈青蘅点了点头,当下懂了长公主的意思。 这下也开始自己剥自己的衣物。 看着那身复杂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就被他剥下来,李忆然睁了睁眼。 “.........”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李忆然抬头看了看湖面,爆炸的余波还在继续。 看来是刘大人制造的。 这该死的刘大人,死了也不让人省心。 李忆然咬了咬牙,看来他今日,就没有想着让他们活着回去的打算! 想到这一路上的层层杀局,李忆然不禁心里发毛。 沈青蘅总算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现状。 李忆然有些疲惫,但是还是坚持着,带着他,两人一起朝着岸边的方向奋力游过去。 ....... 最开始的时候,是视线忽然黑了一下。 李忆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即将精疲力尽的表现。 她继续咬着牙,同时把沈青蘅往前推了一把。 沈青蘅转过头,那双白茫茫的眼睛看着身后,却没有看向她的方向。 李忆然苦涩地笑了笑。 事到如今,又是真的看不见了么? 若是白天,那倒是还好。 但是天已经暗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这样的光线,在水中的能见度更是低得很。 他们二人害怕湖面上的追兵没有走。 只敢中间偷偷地把脑袋探出水面,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 当两人破水而出的时候,看着他落汤鸡的模样,又看见他眼眸里面自己的倒影,也是一样的狼狈,李忆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青蘅:“.....” 药师却有些严肃,没有笑。 兴许是真的人不能太缺德吧,笑了那一下,李忆然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方才的水呛柱了,当下开始咳嗽不止。 沈青蘅有些担忧地往前游了游,扶住她的身体,宽厚的手掌在她的背面轻轻拍着。 李忆然眯着一只眼睛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泛着水光,一如兰烬带给她的那个梦境一样。 开始的时候,她还能笑得出来,不过,这时间并不长。 长公主有些糟糕地发现,自己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 沈青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 他倾身向前,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长公主的脑门上。 ...... 滚烫的热意。 不同于方才火海的滚烫,是一个人灼热的体温。 沈青蘅抿了抿嘴,用手掌抚住她已经烧的通红的双颊,轻声道:“公主....发热了。” 李忆然炸了站那双杏眼,她的意识有些模糊,只觉得冰冷的湖水,此时倒是让她舒服了几分。 当下便沉了身子,想要继续往湖里面钻,来缓解身体里挥之不去的热度。 沈青蘅皱着眉头,拉住她的右手。 李忆然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了看他。 沈青蘅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发热了,不宜继续在这湖里面继续游了。” “......” 她带着几分状况外的茫然,那双杏眼湿漉漉的,沾了水一般。 沈青蘅的心中为之一动。 他把头发挽起来,李忆然看见,月下那人的长发,宛如流水一般,在他的指缝之间一道道流淌下来。 她竟然有几分开呆了。 沈青蘅在自己的身上四处摸索起来,他的眉头拧着,李忆然觉得倒有几分好看。 “不行,在下的药,都在刚才的时候被扔掉了。” 对于一个药师来说,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沈青蘅有些心里发凉的想道。 看着长公主已经烧的有些神志不清的模样。 沈青蘅有些心疼。 ......... 湖面上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沈青蘅警觉地转头,他的黑暗视线里面出现了丁丁点点的红。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人的呼和之声。 “找到人了吗?” “没呢!都找了一下午了。” “嘶,你说,这人会不会是死了啊?” “那不行,大人交代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都给我搜!今夜搜不出人来,一个都别想走!!” 沈青蘅面色白了白,知道这是刘大人后面的人,又派了人前来追杀了。 他捏了捏李忆然的胳膊。 显然她已经烧的有些神志不清了。 沈青蘅把她笼在怀中,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声,和滚烫的体温。 “有人追来了,公主,你还能坚持一下么?” “.....” 李忆然努力睁开眼睛,努力保持最后的一丝理智。 沈青蘅撩开她已经被湿透的额发,看着她的眼眸,沉声道:“指个方向,我带你走。” 李忆然颤抖着,努力睁开眼睛,在四下的黑暗里竭尽全力转了一圈,随后手指指向了东南方向。 沈青蘅点了点头,随后用自己的手掌包住她的手:“公主辛苦了,剩下的交给在下吧,您可以休息了。” 李忆然仍有些不放心地睁着眼,沈青蘅轻叹一口气,在她的后颈处捏了一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便逐渐合上了。 沈青蘅咬牙,撕下来自己身上的一块衣摆,把长公主和自己紧紧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他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今日,不论生死,在下都同公主一起。” ........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来追杀的人愈来愈多了。 沈青蘅不敢耽误片刻,当下便开始朝着之前长公主所指的方向游动起来。 他看不见,夜里更是漆黑一片,时不时的会撞上些东西。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在增加着,沈青蘅时不时闷哼一声,但只是不说话,把长公主紧紧护在怀中。 “快.......快到了,公主,再坚持一下。” 怀里的李忆然随着他的幅度微微晃动着。 第379章 疑似毒蘑菇吃多了出现幻觉.. 沈青蘅面色白了白,摸了摸她愈加滚烫的额头。 他伸出手指按住长公主的喉咙。 李忆然有些难受地想要躲开。 沈青蘅紧紧捆着她的身体,在喉咙的部位用力按了按。 “吐出来。” 朦朦胧胧睁开眼,李忆然只看见他焦急的面庞。 “这里.....是哪?” 她早已神志模糊,却又在这个节骨点里醒了过来。 李忆然有些费力地看了看四周。 ....... 只有一片漆黑的湖面。 和..... 和远方的点点火光。 “没有时间了,公主。” .沈青蘅的脸被那逐渐逼近的火光照的若隐若现的。 李忆然有些呆呆地看着他,竟然笑了。 沈青蘅:“........” “不和病人一般计较。” 药师帮她把嘴里呛柱的水吐出来之后,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又多了些,手指处系着的衣带也随之扯动了一下。 沈青蘅摇了摇头,转身眨了眨眼,他看不见,但是可以闻到空气中的火油味道。 那些人当真是追的紧得很。 沈青蘅咬了咬牙,不能再耽误了。 随后继续顺着李忆然之前指的方向游。 ....... 不光是长公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的温度也在逐渐的流失。 沈青蘅抿了抿嘴。 他的脚方才被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水草挂住了,挣脱了许久才脱离,此时也有些没力气了。 ....... 忽然之间,他闻到了有些熟悉的味道。 “!” 沈青蘅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 .... 用最后的力气,抓着率先把长公主甩上了岸的时候,沈青蘅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他还在湖面漂浮着。 李忆然有些吃痛地叫了一声,但是因为高热的缘故,还没有转醒的迹象。 沈青蘅抹了把头上的水。 到处都是沉甸甸的湿漉漉的,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 好在...... 好在终于上了岸。 沈青蘅费力咬牙爬上去。 整个人的身体躺在岸边,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眨了眨。 暂时没有感觉到远处的火光了。 只能感觉到冷白的月光,夹杂着有些咸腥的风,闯入他的鼻腔。 沈青蘅闭上了眼睛。 .....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眼前刺眼的光照醒的。 沈青蘅只感觉到浑身都在酸痛。 他勉强睁了睁眼——自然是看不到什么的。 不过那大太阳的光线刺眼的很。 “公主!” 他一下子慌了神。 没有得到回应,沈青蘅开始四处摸索起来。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仙气飘飘的模样,这是此生第一次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沈青蘅苦笑了一道。 终于在爬行了几步之后,摸到了长公主的手臂。 沈青蘅登时整个人的身体松垮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你没事....” 他看不见,但是在公主的口鼻处摸索了一会儿。 还有气息。 只是这气息滚烫的很。 沈青蘅咬了咬牙。 “她已经发热了许久,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想到此处,沈青蘅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子。 那段二人缠着的衣带依然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沈青蘅被那力道扯得,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却又倒了下去。 他低头摸了摸那衣带。 苦笑了一道。 “还好,多亏了它。” 到底还是没有舍得剪开这段二人之间的联系。 ....... 闻到熟悉的药草味道,沈青蘅露出个有些轻松的笑容。 这地方,是他平日里采药偶尔会来的去处。 说起来,也算有些熟悉。 此处不远的地方,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有一个非常隐蔽的悬崖。 他以前采药,来不及回家的时候,便会待在那山洞里面过夜。 一路上,他背着长公主,能感受到那人身上灼热的体温,顺着二人相接触的地方传来。 沈青蘅:“...........” “吃那个...” 听到背上少女的呓语,沈青蘅笑了出来,打趣道:“梦到什么好东西了。” 说到此处,兴许是心有灵犀罢。 沈药师的肚子也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声。 沈青蘅的脸红了红。 心道:“幸好公主还睡着。”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二人已经在冰冷的湖面上漂泊了许久,说起来,确实有许久都没有进食过了。 沈青蘅面色一凝:“眼下还是先把公主安置好,然后我出去找吃的和药材。” 他把李忆然的身体往上颠了颠。 ...... 一路上倒也算得上是顺利。 因为此处他平日里采药来过,所以虽然是在山里,但是对于位置倒也算得上熟悉。 期间的时候,长公主偶尔有醒来过,不过迷迷糊糊的,嘴里乱七八糟说些梦话。 沈青蘅安抚几下,那人便继续沉沉睡去了。 “终于找到了!” 沈青蘅小声惊呼一道。 只见面前的是一道巨大的瀑布,这瀑布虽然看着吓人,实际背后另有玄机。 当时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沈青蘅也被这瀑布骗到了。 那时候他是为了采一株极其珍贵的药材。 在此处来来回回绕来绕去找了许久。 最后才发现,此处竟然别有洞天! 他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在那瀑布周围盘旋一会儿,果然找到了之前的那处山洞。 沈青蘅松了一口气,随后赶紧先把长公主放了下来。 他摸了摸那人的额头。 面色变得更加凝重了几分。 “似乎烧的更重了......” 沈青蘅咬了咬嘴唇,四下望了望,此处倒是没有可以遮盖的衣物。 他灵机一动,捡了些四处的散落树枝,临时生了火。 中间不小心被火花烫了一下,沈青蘅吃痛地后退了一步。 沈药师小声抱怨道:“公主,您还是快点醒过来吧,在下一个瞎子,实在是不方便.....” 不知道是不是李忆然听到了这句话,本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长公主竟然嘟囔着嘴翻了个身子。 沈青蘅噗嗤一声笑了。 他倒是没有真的想过她会有反应,只不过是一个人无聊,拿她打趣罢了。 ...... 安顿好李忆然之后,沈药师一个人踏上了寻找食物的道路。 “这周围....” “我记得.....” “好像有些蘑菇...” 这倒是勾起他一些回忆。 虽然对于药物熟悉,但是当时来这个地方的时候,这山里的山珍野味倒也是不少。 尤其是五颜六色的蘑菇! 沈青蘅当时也是没有吃的,没有办法,采摘了几个蘑菇拿来烤着吃,结果没想到后面中了毒,眼前就开始冒小人...... 不过好在他好歹也算是个百毒不侵的体质,没一会儿那毒性就被他自己化解了。 沈青蘅拿起那个啃了一半的见手青,感叹道:“这玩意儿,味道倒是不错!” 若是平常人吃,恐怕早就见了阎王爷,但是我们沈药师是什么人? 那自然是当时打包了不少的蘑菇回去,美滋滋地饱餐了一顿。 “嘶....” “不过,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给公主吃了吧....” 毕竟还是病患,若是高热没解,又加上了个中毒,那真的没办法了。 沈青蘅还没有坏到这个地步。 他一边感叹着,一边偷偷采摘了几个见手青放在自己的衣服里面,打算给自己开个小灶! 至于长公主嘛..... 他摸了摸那个平平无奇的蘑菇,和平日里百姓家里吃的并没有什么不同,沈青蘅兴高采烈把他摘了下来,一朵一朵,打算回去好好烤一烤给长公主补补身体! 第380章 我剑未尝不利 沈青蘅抱着一大堆刚采摘的新鲜蘑菇,一边哼着歌曲,一边回去了。 今日倒是个难得的晴天,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想起之前几日连绵的雨,惹得人心烦,好在总算是放晴了。 这几日,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也找累了,暂时没有追兵追上来。 沈青蘅心道:“这地方可不是那么好找到的。” 心情甚好。 哦。 对了,差点忘了,今日还要回去给长公主熬药。” 沈药师叹了口气。 在他的精心调理之下,这几日长公主的身子也好了许多。 “虽然 ...虽然还是没有转醒。” 沈青蘅眯着眼睛叹了口气。 “算了...” 他努了努嘴,继续抱着蘑菇回去了。 .......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音传来。 沈青蘅连忙放下手里的那堆蘑菇,小跑着过去。 他抱着李忆然,把她扶起来,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端起一旁破碗里的热水,给她灌了几口。 长公主半睁着眼睛,迷迷蒙蒙问道:“这里....是哪里?” 沈青蘅叹了口气,道:“公主且放心,我们已经逃到了安全的地方了。” 李忆然推开他想要继续喂药的手,嘴里嘟囔道:“我不喝了。” 沈青蘅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是讳疾忌医。” 李忆然的视线转开,不和他对上。 沈青蘅把捏着她的双颊,把她的脑袋强行转了回来:“不行,谨遵医嘱,乖乖喝药,来~” “......” 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是还是接过了那药碗。 “算了,本宫自己喝。” 沈青蘅又笑了:“之前都是在下喂给你的。” 李忆然面色红了红:“什么?” 沈青蘅无辜地眨了眨眼。 似乎突然联想到什么似的,李忆然怀抱着自己后退了几步。 沈青蘅笑了笑,不可置否。 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物,果然不是之前的那一身了。 李忆然:“........” 沈青蘅:“之前公主发烧,就算是为了病人着想,也总不能一直穿那湿透的衣服吧?” 他说的倒是有道理。 李忆然叹了口气,扶住自己的额头,转身回躺下去了。 “........” 沈青蘅没有再逗她,而是轻声道:“公主,你大病初愈,再休息休息吧。” 李忆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沈青蘅:“这里一切有在下。” 长公主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顿了顿。 沈青蘅笑了。 ....... 这大太阳倒是持续了几天,这几日沈青蘅热衷于每日采蘑菇煮蘑菇。 虽然偶尔还是会被毒蘑菇毒的出现了幻觉,但是他觉得很有意思。 况且这几日,闲着也是闲着,他也研究了些对付那些毒蘑菇的药。 沈青蘅拿出一个小瓶子,晃荡了几下,里面装了乱七八糟这几日他自己手搓的药丸子。 李忆然看了看那瓶子,好奇道:“沈药师,这都是什么药?” 沈青蘅不怀好意地回头望了她一眼:“毒药。” 李忆然皱眉,知道他是在逗弄自己,努了努嘴,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看着外头的瀑布,水声一阵一阵的,扰人心神。 她索性捂住自己的耳朵。 沈青蘅继续数着药瓶子里的药丸数量。 研究了这么几日,我们沈大药师的功力也是见涨。 李忆然看着他把那些五颜六色的蘑菇都吃进自己肚子的时候,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会真的是吃毒蘑菇把自己的脑袋吃坏了吧?” 长公主合情合理地怀疑道。 沈青蘅则是一边咀嚼着嘴里的蘑菇,一边摇头回答道:“公主放心,在下都有数,这几日已经对这些蘑菇的毒性都免疫了。” “毒不死你....” 李忆然小声腹诽几句。 沈青蘅耳朵耸了耸,他是个瞎子,既然是瞎子,那除了视觉以外的五自然是灵敏的很,很快便捕捉到了她的这句话。 “放心,在下死不了。”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倒是没有笑了,只是嘴里的东西太多,有些听不真切。 “似乎说的有些过分了......” 李忆然自觉失言,不再接茬。 二人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公主,出去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青蘅先开了口。 李忆然拖着自己的脸,看着外头已经看了十几日的,一成不变的无聊景色。 “先回去吧,都这么多天了,不知道苏州那边乱成什么样子了。” 沈青蘅点了点头:“也是,公主失踪了这么多日,又是陛下那边派来的负责调查的,想必找不到人,那边自然是要急一急的。” 长公主皱着眉,从床铺上面站了起来。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几天都只能吃蘑菇,饿瘦了不少。 站起来的时候还不小心差点倒回去。 沈青蘅看着她有些劲瘦的腰身,嘴里的蘑菇感觉都没有味道了。 “你说....” 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奇怪的打量的视线,李忆然兀自开口了。 “为什么他们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杀本宫呢?” 沈青蘅摇了摇头:“这在下就不知道了。” 李忆然还在疑惑。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她在山洞内踱步了几圈,活动活动僵硬的身子。 “沈先生当时带我回来的时候,可有什么别的人?” 沈青蘅放下手里的蘑菇,咕噜一声咽下嘴里的东西。 他的脑袋开始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当时湖面上都是来追杀的追兵,在下看不见,只感觉到有很多人。” 李忆然顿了顿,似乎才意识到那人是看不见的。 问他看到什么人,简直可笑了。 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李忆然感叹道:“我这真是迷糊了。” “那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对话?” 她继续追问道,试图从沈青蘅这里能多多少少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看着李忆然焦急的模样,沈青蘅倒也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可是在脑袋里面翻来覆去回忆了好几遍,也只能回忆起那句。 “哦,有。” “什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李忆然冷哼一声:“所以说,我们现在失踪,他们一定还会继续追过来。” 沈青蘅点了点头。 “不过在下,这几日,倒是没有看到来追杀的人。” 李忆然眯着眼:“所以,先生不觉得有些奇怪么?” 沈青蘅反问道:“奇怪什么?” “当时追杀的那么紧,现在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根本找不到一个黑衣人的人影。” 似乎是现在才意识到问题的奇怪之处,沈青蘅的动作明显顿了顿。 “公主的意思是......” 李忆然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沈青蘅的眉头啪地一下倒了下去:“那怎么办?”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公主,您不会指望,在下一个瞎子,带您杀出重重包围吧?” 李忆然摆了摆手:“那自然不是。” 她晃了晃手里的青鸾剑。 那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拿了出来。 沈青蘅感觉到脖子上凉了凉。 “?” 李忆然端着剑,朝着他逼近过来。 沈青蘅:“????” 她一言不发,只是挂在沈青蘅脖子上的剑一直没拿走过。 沈青蘅大叫一声:“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李忆然嗯哼一声:“试试本宫的剑还锋利不罢了。” 青鸾剑在他的脖子上面划出一道血痕。 沈青蘅觉得自己整个人背后发凉。 “若你有一日要背叛本宫,今日之事铭记在心吧。” 长公主抽回青鸾剑,剑入剑鞘的那一霎那,传来一阵剑鸣声。 沈青蘅瞪大了眼睛。 第381章 束手就擒 “停停停停停!先停一下!” 沈青蘅大叫起来。 李忆然疑惑道:“怎么了?” 沈青蘅紧张地咽下口水。 “你仔细听听,外头是不是有些声响?”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块只是和往日一模一样的瀑布罢了。 李忆然:“?” 沈青蘅道:“你再仔细看看。” 李忆然眯着眼,往前走了几步,随后脸色登时变了。 “外面有人。” 沈青蘅点了点头,心想终于发现了。 长公主拿起刚收回去的青鸾剑,道:“沈先生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青蘅摇了摇头:“就刚才。” 李忆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和之前追杀我们的,船上的那批,是一批人么?” 沈青蘅摇了摇头:“我是瞎子,看不见。” 李忆然哼了一声,随后转怒为笑:“那先生等会儿可要小心了,毕竟刀剑无眼,若是伤了‘自己人’,那可就不好了。” 沈青蘅紧张地抹了把汗,道:“那是自然。” 但是事情倒是有些奇怪。 除了方才捕捉到的那些蛛丝马迹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对面的那群人影动过了。 “你说,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兴许,是晚上?” 沈青蘅眯了眯眼睛,虽然他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此时空气中暗藏的杀机。 对这种东西,他可以说是最为熟悉不过了。 “那我们不妨等着,等他们出手。” “公主,可是我们只有两个人。” 李忆然抬头望了他一眼,若是那人能看见,定然会被那目光里面的冰冷吓了一跳。 “那又如何?” 沈青蘅:“......” 见他不解,李忆然难得开了尊口,解释道:“沈先生之前不是说过么,他们的目的是抓到我们,而不是杀掉我们。” “之前我们坠了湖,他们没有办法,才去打捞尸体....” 李忆然气定神闲地擦着青鸾剑。 她的剑刷地一下出鞘:“况且......” “况且什么?” “若是他们杀了我们,之后陛下那边,没有办法交差。” “这人,是谁杀的,也太过显而易见了,若这幕后主事的人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 “想来,之前他们打捞尸体,也是为了和上头交差,宫里的人出了事,也得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沈青蘅拍了拍手,赞叹道:“不愧是公主啊!想的当真周到。” 在那京城的龙虎之局内周旋了许久,她早已习惯于这些尔虞我诈。 “所以,他们今日此举,杀人的意图少,擒人的可能反倒大一些。” 沈青蘅皱着眉头问:“可是他们就算把我们抓起来,又能怎么样呢?” 李忆然抬头看他,纠正道:“是抓本宫,沈先生只是顺带的吧。” 沈青蘅吃瘪,没接话了。 李忆然擦着剑道:“抓住本宫...那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怎么还不错了?” “本宫觉得不错。” 沈青蘅脑袋上顶着两个巨大的问号,不知道她此话是何意。 “既然我们,一直抓不到幕后的黑手,现在他们主动出现,倒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沈先生说是也不是?” 沈青蘅睁大了双眼:“公主的意思是?” “嗯,不如借着此机会,深入地方的内部,本宫倒要看看,这幕后黑手究竟是何人!” 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都出来吧!别藏了,观察了这么几天,发现什么了么?” 她从瀑布里面穿了出来,声音在空荡的山谷里久久回荡不止。 “......” 周围传来小声讨论的声音,但是那些人影却没有动。 李忆然冷哼一声:“你们埋伏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抓本宫回去么?现在本宫自己出来了,怎么?现在反倒害怕了?” “........” 还是一片寂静。 李忆然暗骂这些人倒是真的能沉得住气。 其实心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底气。 只不过此时真的说了,反倒拿捏了他们的意图。 没有回应。 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长公主的嘴角勾了勾。 “你们人这么多,又都带着兵器,本宫这边,却只有本宫....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 说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的时候,李忆然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沈青蘅一眼。 沈青蘅:“.........” 怎么就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了?! 他心里有不满。 李忆然按下他的肩膀,劝说道:“都是为了大局,你忍一忍。” 见他怨气未消,李忆然补充道:“若是让他们知道你身上带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药,怎么敢近我们的身?” 沈青蘅想了几下,觉得倒是有几分道理,便也收起了脾气,不再闹了。 ........ 又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 草丛里久违的有了些动静。 李忆然看着那些萝卜似的一个一个冒出来的人头,心道:“看来这人也算是下了血本了,派了这么多人过来。” 好在没有硬碰硬,这番也算是省了不少的力气。 长公主的眉头舒展了一下。 “你们随便派个人过来吧,本宫就在这里,谁先来?” 那些人面面相觑,不能决定。 长公主笑了笑:“你们倒也是真的愚蠢啊,这天大的功劳,竟然还不第一个抢着上。” “把本宫抓回去,你们上头的人,岂不是开心的很?” “到时候一开心,给你们发点赏赐......” 她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会儿。 “到时候,加官进爵都是小事,说不得还有黄金百万两~” 经过她的一番劝说,那些本来还不敢出来的埋伏者们,果然心动了。 一个身形壮硕,皮肤黝黑的汉子,率先冒出头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奶奶的,你们不敢上,老子先上!那什么的,黄金万两,到时候老子可全收了啊哈哈哈哈.” 说着,他便提着一柄大刀过来了。 李忆然呵呵地笑了笑。 那汉子略有不满:“你笑什么?” 长公主摇了摇头:“没什么,觉得有趣罢了。” 似乎感觉到自己被戏弄了,汉子摸了摸自己长了几个刀疤的脑袋:“你还能笑得出来啊?” 李忆然挑眉,反问道:“为何不能?” 汉子啊了一声,惊讶道:“你马上就要沦为阶下囚了!” 李忆然冷哼一声,道:“就算是沦为阶下囚,本宫也是这盛朝的长公主,你不妨,回去问问你头子,他们敢动本宫一根毫毛么?!” 被她的威亚吓退了几步,那汉子倒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 可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活计,做得了,升官发财,做不好,得罪了贵人,恐怕自己的脑袋都要分家。 他那张黑黝黝的脸上涌现出几分愁苦的表情。 “哎!怪不得兄弟们都不肯出来呢,原来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虽然怪罪了自己的鲁莽,但是眼前.... 眼前还有那万两的黄金嘛..... 汉子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只是真的到了长公主的跟前,他还是瑟缩了一下,手里的刀也只敢远远地放在一边,不敢近身。 李忆然挑眉道:“怎么?现在不敢抓本宫了?” 汉子咬了咬牙,大喝一声,给自己撞了撞胆子:“老子警告你,你可不要动啊?!不然刀剑无眼,一会儿老子这....老子这刀,不小心砍你哪儿了,你可别叫啊!” 看着他那副模样,李忆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乖乖双手伸了出去。 第382章 信不信我把你毒哑了? 李忆然勾了勾嘴角,有些无所谓地把双手往前一摊。 那汉子咽了口口水,随后大喊一声:“干都干了!” 李忆然笑了笑,心道终于上钩了。 她看着那人想绑她又不敢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道这种事情也要本宫帮你不成?” 汉子咬了咬牙,脸红道:“啰嗦!看咱家的吧!” 虽然嘴上说的凶狠,但是最后也就轻轻地绑了个松垮垮的绳结。 李忆然举起双手看了看,评价道:“大侠你这绑人的本领可要多练练了,不然...” 她抬眼看了一眼那汉子。 一板一眼道:“不然,若是中途被人给跑了,就不好了,你说是吧?” 汉子咕噜咽了口口水。 经过方才她的那一番话,他哪里敢真的绑她啊! 若是日后论罪了,自己的项上人头岂不是不保!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眼下把她捉回去,主子也会赏识自己。 “哦,对了,这旁边这人是?” 汉子这才发现一边存在感略低的沈青蘅,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 “这是本宫的随身医师。” 她看都没看沈青蘅的方向,回道。 汉子:“哦。” “?!” “不对,等等,这人莫非是之前在船上给湖里下毒的那个?” 想起之前死去的兄弟们,汉子只觉得此人心肠歹毒,不可久留。 “杀不了长公主,这个小小的药师,那还不是随便杀?” 汉子面露凶色,各种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举了长刀,就要砍过来。 沈青蘅皱了皱眉头,感觉到空气中有些不对劲。 他刚想开口,只觉得一道罡风直奔自己的面门而来。 沈药师面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就要躲开。 “?!” 他手里也捏上了怀里的药丸,想着要毒死这个想要谋杀自己的傻子。 “你的同伴是在下杀的。” “那又怎样?” 他那双笼罩着白色阴翳的眼睛带着几分讽刺。 “若是你想念他们,不妨下去陪他们?” 手里的药丸已经捏在了手指尖尖,只待那人近身,片刻之间便可夺人性命。 那汉子也是个容易吃激将法的,被他这么一说,当即脑袋一热:“老子今天就在这杀了你!看你还狂不狂!” 他红着眼睛冲来。 沈青蘅也不是吃素的。 ........ 李忆然闭上眼睛。 ....... 哐当一声,刀剑坠地的声音。 沈青蘅眼睛眨了眨。 那刀划伤了他的面颊,带起来的风顺道割断了他几缕秀发。 他手里的药丸,自然也已经扔出去了。 事情却有些出人意料。 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惨叫声。 他方才下了重手,那药丸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而且中毒之人会痛苦很久,才能解脱。 若不是这汉子惹他生气了,他也不会选中最毒的这一个。 现在,却没有听到那人的惨叫。 沈青蘅那道有些秀气的眉头皱了皱。 “哎......” 听到一声细微的叹息。 沈青蘅的耳朵动了动,睁着眼睛歪了歪头,朝着声响的方向转了脑袋过去。 虽然看不见,但是他闻到了那人的气息。 “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语气虽然很平静,但是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愠怒。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你现在杀他,坏事。” 是肯定的语气。 也就是说..... 长公主看了看地上那已经断成了两半的大刀,叹了口气。 方才她踢了一脚,没想到这武器的质量这么差,竟然就直接断了。 她转头,带着几分担忧道:“大侠,你没事吧?” 那汉子早就吓到面色发白,整个人都尿了裤子。 李忆然皱着眉头后退几步,两只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哎呦,丢人。” 汉子捂着自己的裤子转过头去。 “你干什么,坏我的好事?!” 二人异口同声道。 李忆然扶了扶额头..... 这个姿势不太方便,她便换了个方式,吹了吹自己的额发。 “首先。” “你。” 她指了指汉子:“这人是本宫的人,是你想杀就能杀的么?” 汉子:“.......” 经过方才那一番波折,他反倒也冷静下来。 看着对方终于有了理智,李忆然点了点头。 有些狡黠地转了个身,回头对着沈青蘅的方向道:“还有你,忘了本宫之前和你说什么了么?” 沈青蘅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你杀了这位兄台事小。” “但是若是他死了。” 李忆然朝着那群蠢蠢欲动的黑衣人方向努了努嘴。 “这么多人,本宫,带着你,一个累赘,我们怎么打?” 沈青蘅自知理亏,没有说话。 李忆然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们双方都没有异议的话....” 长公主朝着那汉子笑了笑:“那劳烦这位壮士把他也绑起来吧。” 沈青蘅面色登时白了。 “....” 他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当即面色不太好看。 李忆然见他不对劲,上前去,在他耳朵边轻声道:“忍一下。” 沈青蘅虽然面色不悦,但是还是身体非常轻微地点了点头。 “哎,真难伺候。” 李忆然心道。 那汉子总算回了神,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拿着另一段绳子。 那绳子明显比之前捆李忆然的要粗糙好多。 李忆然心道:“这倒也是个记仇的。” 只是没有说出来。 看着他把沈青蘅一道一道地,和包粽子似的,捆绑的极其严实,没忍住,捂着自己的嘴偷偷在一边笑。 沈青蘅也感觉到身上的不舒服。 “你方才捆公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他带着几分怨气看着那汉子。 那汉子怒道:“人家是公主,和你身份能一样么?没有杀你,都是念在长公主的面子上了,再多说几句,就把你这嗓子也毒哑了!” 沈青蘅:\"..........\" 李忆然忍住不笑。 看着沈青蘅最后还是不情愿地嘴上被塞了一把破布。 李忆然也就此时此刻庆幸他看不到了。 没有了沈青蘅插嘴,事情果然变得顺利了不少。 被那瀑布当头冲了个澡,李忆然噗噗噗吐出几口水。 “那边有别的路.....” 她意有所指地抬头指了指另一条隐藏的小路。 汉子也被淋了,他身上那一身腱子肉,被淋了以后闪着光似的,李忆然只剩下无语之情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长公主内心评价道。 ....... 那些黑衣人见这平日里傻不拉几的大个子,竟然今日还真的把长公主捆过来了,都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什么?老三,你真的把公主绑了?” “对啊?” “老三,你要升官发财了啊!” “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们!” 那被叫做老三的汉子,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豪横道:“那是自然不会忘了兄弟们的。” 他方才把长公主和她那随身药师,又捆在了一根长绳子上,老三拽了拽,二人都被拽的往前踉跄了几步。 李忆然:“.........” “要不,事情完了以后,还是杀了他算了。” 长公主内心冷冷道。 那汉子突然打了个喷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谁背后咒老子呢,晦气!” 他的那帮兄弟,之前对他其实都有些看不起的,因为他的脑子确实是不太聪明,但是今日之日事成,大家对他的态度,那可都是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登时都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汉子也知道正事要紧,又扯了扯那根绳子,正色道:“等老子这票干完了,请兄弟们喝酒!但是现在,我们还是先去给主子复命吧!” 第383章 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那汉子拿了个黑色的麻袋,给二人头上一人套了一个。 李忆然在袋子里面闷哼出声。 那汉子解释道:“主子不喜欢别人看见他的脸。” 长公主闷闷地哦了一句。 心里却没有这么老实,她出手利索,方才的时候已经用自己的簪子悄悄在那麻袋上面划出道口子。 “其实......” 沈青蘅咽了口口水。 “在下是瞎子,不用套这个东西吧?” 汉子犹豫了一会儿,随后道:“你们就一起吧!哪有主子被套了,下人还没有的?” 沈青蘅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的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 一路上走了许久。 兴许是顾忌着天家的颜面,一行人虽然绑架了他们,但是一路上倒是还算得上客气。 中间偶尔有吃饭的时候,他们会把那麻袋松了,让他们二人喘口气。 李忆然被突然袭来的太阳光晃了眼睛。 沈青蘅伸出手,在她面前挡了一下。 李忆然歪着头看他。 沈青蘅有些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露出一个有些温婉的笑容。 “小心太阳。” 他温声细语道。 李忆然:“.....” \"一直都处在黑暗的幻境中,突然接触到光明的话,是会不适应的。\" 他还在为李忆然遮挡着阳光。 “那先生你呢?” 面对着突如起来的问句,沈青蘅勾着嘴角笑了:“在下早就已经习惯了。” .......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话就从嘴边掉出来了。 “你也....” “你也曾经见过光明么?” 沈青蘅愣了一下,随后缓缓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 手指触碰到自己的双眼的时候,他似乎陷入到了一段有些漫长的回忆里。 “是啊。” “公主,也对在下是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的事情,好奇么?” 李忆然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 沈青蘅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涩。 “在下的眼睛,是从十三岁的时候,开始看不见的。” “.....” 李忆然凝神,静静地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 一旁的那些黑衣人们正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李忆然把沈青蘅往自己身前拉了拉。 对她的举动,沈青蘅倒是感觉到有几分意外。 温润的青年笑了笑,随后握了握她的手。 “那时候,在下调皮,瞒着父母出去玩,眼睛受了伤,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李忆然:“没有想办法医治么?” 沈青蘅笑了。 “我们本来就是医师,若是有治愈的法子,怎么可能没有尝试过呢?” 他侧身挡在李忆然的前面。 李忆然知道,那是他为了挡住那些黑衣人的视线。 替她打掩护罢了。 见她走神,沈青蘅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的脑门上弹了几下。 “小丫头,又想什么呢?” 长公主皱了皱眉头:“不要那么叫我。” 沈青蘅却笑了,没有接她话。 “怎么了?欺负在下的时候,没想过这些事情么?” “.....” 见她吃了瘪,沈青蘅觉得心情登时好了不少。 李忆然努了努嘴,转移话题道:“那后来呢?” “后来?” “就是.....就是你的眼睛的事情。” 沈青蘅:“后来,在下便四处寻找治疗眼睛的法子,只是可惜,一直都没有办法。” “那好遗憾。” 沈青蘅愣了愣:“公主为何这么说?” “若是曾经见到过光明,后来却看不到了,慢慢此生,岂不是很难熬?” 沈青蘅登时犹如五雷轰顶一般,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沉默了许久。 ...... 李忆然往前探了探头:“那先生,你放弃了么?” 沈青蘅:“公主指的是?” “自然是治疗眼睛的法子。” 沈青蘅摇了摇头:“实不相瞒,这几年来,在下遍寻民间的法子,什么珍奇异宝,古怪方子,也都用过了,还没有寻到有用的。” 他眼神中闪过几分落寞。 果真是医者不自医。 李忆然心里感叹道。 “那,沈先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做了医师么?” “不。” 他回答的倒是异常的干脆,这下轮到李忆然发愣了。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沈青蘅刚张嘴,准备长篇大论起来。 那边负责押解的黑衣人们却突然有动静了。 “!” 李忆然拉住他,沈青蘅正想起身,长公主摇了摇头,按下他。 “那边有动静。” 沈青蘅点了点头。 只见那群黑衣人果然开始慌乱起来。 传来一阵巨大的吵闹声。 “不知道他们因为何事起了纠纷。” 长公主眯着眼睛,透过沈青蘅的身体往那方向看了看。 “你说什么?” “这可怎么办?” “不是说好了,这票完了就收手的么?” 那之前绑架了李忆然的壮汉蹭地一声起身,摔碎了手里的酒杯:“这么搞,老子可不干了!” 一个瘦的人干似的黑衣人拉住他,好言相劝道:“哎,反正多少也就这么几天的事情么,人都到手了,还不多坚持几天?” 那壮汉想要再发作,瘦子继续劝解道:“你也不想到手的肥肉飞了吧?” 汉子转身看了看长公主的方向,沈青蘅挡住了她,两个人因此没有对上视线。 “.....” 他猛然长长吸了一口气,随后有些自暴自弃道:“算了!就是你说的,事情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差这一下两下的。” 瘦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壮汉被安抚了下来。 李忆然皱眉,问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先生听到些什么么?” 沈青蘅摇了摇头,回道:“距离太远了,听不真切。” “......” “不过发生了什么,应该一会儿就知道了。” 李忆然按动住自己同样焦躁不安的心。 .......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那些黑衣人们似乎终于得出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喂! 你们命真好!” 壮汉呲着牙花子,评价道。 李忆然双手被缚,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分毫的怯意:“发生何事?” 壮汉脸上表情短暂地扭曲了一下,随后道:“主子近几日不在,让我们先看管你们一段时间。” 李忆然冷哼道:“你不会不知道本宫的身份吧?” “....” “那我有什么法子?” 壮汉脸色白了白,本来绑架当朝长公主的事情,传出去了,自己就要项上人头不保,这本来是打着时间短,到时候直接把这烫手山芋给了主子那边,没想到主子现下突然有事情出去了,还把这人交给了他们这群手下。 这倒是真的难处理了。 ....... 时间拖的越久,对于他们而言越不利。 李忆然也有些愕然。 “人怎么突然不在了?” 她眯着眼睛。 “想必是苏州那边出了急事?” 长公主心里暗自猜测道。 从他们通信的时间来看,前几日还好好的,今日就突然变了口风,想必那边一定是突发事件。 李忆然正思索着,一边突然传来一阵鸽子的咕咕咕声。 她定睛一看,只觉得这鸽子倒是有几分眼熟。 那壮汉急忙一把手把鸽子拽了下来,扯下它腿上绑着的密信。 鸽子被扯得急了,咕咕咕不满地叫了几句。 壮汉哎呀道:“等会给你吃的!” “!” “来消息了!” 他大喊一声,把这边的二人扔下,急忙跑回同伙那边去。 “嘶...” “主子说,让先把人,关到......” \"什么?\" “关到大牢里面去?” 此话一出,那群黑衣人均是一惊。 第384章 扫撒一番 李忆然呸地一声吐出那落到她嘴里的杂草。 “…”沈青蘅瞥了她一眼。 但是他们二人…… 并没有被关到一间里。 长公主抬头看了看被安排在对面的沈大夫。 沈青蘅带着几分幽怨看着她。 “这……本宫也没有办法。” 方才那群黑人,把他们的面蒙着,就把人押送到了此处的监狱。 这地方光线昏暗,还弥漫着潮湿腐臭的味道,李忆然有些嫌弃地耸耸鼻子。 看守的衙役倒也是个人精,看着她这幅模样,立马拧了个笑容过去,凑上前去,问道:“公主可是对此处有何不满?” 李忆然点了点头。 那可不只是有点不满! 她目光如刀一般,把在场的看守都扫了一遍。 那些看守均抖了抖。 还是瘦子,率先开口了。 “这……毕竟只是暂时安置在此处,公主毕竟还是皇亲国戚。” “不如这样吧!” 他瞧了瞧自己的脑袋,想出个极好的主意。 “您看。咱们也只是奉命办事的小人物,公主和我们主子那边,咱一个也得罪不起,把您从这地方带出去,那是万万不能的。不过嘛……” 他谄笑着。 李忆然扫他一眼:“不过什么?” 瘦子搓了搓手,上前道:“不过我们可以特意为了贵人您,把此处好好扫撒一番,到时候您住的也舒服,公主您意下如何呢?” 长公主白了他一眼。 衙役咬了咬牙,心道:“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面上却还是要哄着这位姑奶奶。 李忆然冷哼一声。 瘦子心里咯噔一下:“这莫非不是又要想别的法子折腾?哎呦…:” 出乎意料地是,这次长公主却没有刁难。 而是爽口答应下来了。 “好,那就依你说的,把此处好好扫撒一番吧。” 瘦子面上涌上几分欣喜。 “快快快!” 涌上来了一堆拿着扫把水桶的衙役。 李忆然勾了勾嘴角,闭上眼开始假寐。 ...... “为什么在下这边还是这样?” 沈青蘅看着已经变得完全不像牢房的屋子,瞪大了双眼。 李忆然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道:“暂时委屈先生一下了。” 沈青蘅:“......” ...... 夜里的时候,李忆然正睡的舒坦呢。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有些幽怨的哭声。 她勉强睁开眼皮子,一片黑暗中,几个衙役扛着二人,一把把人扔进了牢房。 李忆然假装睡着,等那些人走了以后,才支起身子,往那边看去。 “你们是什么人?” “......” 没有回话,那两人,其中好似有个年纪不大的女子,依然在哭个不停。 李忆然叹了口气。 从身边拿了个小石子,砸了过去,把沈青蘅砸醒了。 沈青蘅顶着一脸的睡意,揉了揉眼睛,看她:“怎么了?” 李忆然努了努嘴,指了指他们旁边的那间牢房:“有人被关进来了。” 沈青蘅点了点头,转过身子捂住耳朵,继续蒙头大睡。 李忆然呵呵了一声,又拿了块更大的石子,精准地砸在了沈青蘅的脑袋上。 也就是沈药师脾气好了。 换做旁人,此时早就炸开了锅。 他没办法,从自己的破落茅草床铺上站起来:“到底怎么了?” “那姑娘一直哭。” 李忆然解释道。 沈青蘅看不见,他摇了摇头:“那公主不妨问问她?” 李忆然嗯了一声。 “你可有蜡烛之类的东西?” 沈青蘅思索了一会儿, 还真从自己的腰间拿出来跟半截的蜡烛。 李忆然有些吃惊道:“在哪里拿的?” 沈青蘅:“之前的画舫上。” 李忆然登时哑巴了。 沈青蘅笑了笑:“在下是个瞎子,所以自然对这些可以发光的东西,喜欢了些,公主应该不介意吧?” “更何况,这红烛,可是之前刘大人为长公主您精心准备的,上头还刻了龙凤呈祥的花纹呢。” 沈青蘅一边眯着眼睛强调道。 李忆然扯了扯嘴角:“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沈青蘅却道:“之前倒是想关心,只是一路上都没有机会罢了。” “公主,这红烛,你是用还是不用?” 李忆然点了点头。 沈药师用之前李忆然扔过来的两个石子,钻着木头起了些火苗,把那红烛点上了。 看着沈青蘅的脸,在烛火下幽幽地晃动着,李忆然觉得有一丝丝凉意。 “怎么了?” 感觉到她的视线,沈青蘅开口问道。 “没..没什么。”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闯入自己生活的人,她其实心里还是没有底的。 但沈青蘅虽然和他说过自己的身世与来意,却总是犹犹豫豫的,似乎有所隐瞒。 李忆然不是不想问他,只是这一路上过于急切,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详细问什么。 红烛的灯花啪地一声炸了一下,沈青蘅那双蒙着白色阴翳的双眼也跟着眨了眨。 借着那幽幽的烛火,李忆然终于看见那哭泣的女子的面容。 她浑身衣衫褴褛,本来精美的衣裳,也破的一块一块的,勉强能遮住身体罢了。 在她一旁支撑着她的,是个身形略高一些的男子,但是看着也单薄的很,年纪都不大。 李忆然小声啊了一声:“是你们!” 那女子听到这声响,猛然回了头。 “!” “您是!” “之前的贵人!” 没想到,小春和小夏,竟然没有死! 更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在这大牢里面,几个人又碰了面。 那瘦弱的少年,之前一直维持着一幅保护的姿态,牢牢的把妹妹抱在自己的怀里。 想到方才看见那女子衣衫褴褛的模样,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忆然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放缓了面色,道:“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小春的整个身体颤动了一下,随后慢慢扭过脸。 那张本来俊美的脸上,此时只剩下了满脸的惊恐。 李忆然不知道他们在画舫起火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是想来也并不会很好。 她叹了口气,随后嗓音柔和道:“是你.....你之前的伤,怎么样了?” 记得之前的时候,他弹琵琶的手被刘大人击中,当时沈青蘅还为他包扎了。 听到伤口的事情,作为医师的沈青蘅倒也来了兴趣。 他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那铁栅栏跟前,追问道:“对了,就是,公子,你的伤怎么样了?” 到底还是医者仁心。 闻言,小春苦涩地笑了一道:“劳烦二位关心......只是经历一番事情,性命能够保全,已属不易,至于伤口的事情,便随他去吧。” 李忆然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只手,之前伤口的地方,已经变得皮开肉绽起来。 沈青蘅之前精心为他包扎的纱布,也早就染成了鲜红。 她拧了拧眉头。 “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春却疯狂地摇头,一句话也不想多说的样子。 只是.... 事情倒是有些奇怪了。 按理来说,他们二人也算不得上什么大人物。 那为何,这些衙役,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再去把他们抓回来呢? 难道当真只是为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么? 她觉得不然。 李忆然冷静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小春和小夏,闻言皆是一愣。 随后面色便开始发白,嘴里念叨着重复道:“没.....没有。” 李忆然知道他们不想说,逼问也没有用。 正当她正想着,怎么缓和地问出事情的原委的时候..... 一阵衙役的厉声呵斥,打碎了他们之间的交谈.... 第385章 狱中一事 “干什么呢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 衙役带着火把逐渐靠近。 沈青蘅垂下眼眸,当即把手头上的红烛掐灭了。 周围霎时之间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 只能听到牢房上面的水滴滴落在地板的声响。 衙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忆然闭上眼睛。 直到那火把在自己的牢房前面停留了一会儿。 看见里面安然入睡的长公主。 衙役皱了皱眉头,随后转过身去了沈青蘅的那间牢房。 牢房里面阴暗潮湿,一身白衣的沈青蘅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一片破布茅草之上。 衙役剔了剔牙,呸地一声吐出一口吐沫。 睡梦中的沈青蘅皱了皱眉头。 他平日里最喜洁净.... 李忆然忽然想到。 最后,衙役走了几步,火把停留在了没来多久的小春和小夏的跟前。 那男人恶狠狠地踢了一把栏杆。 小春和小夏齐刷刷地抖了抖。 看见他们害怕的模样,衙役呲着牙花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你说说你们,早点听话多好,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啧啧啧。” 他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牢房里面的兄妹二人。 小春知道难逃此劫,但是还是挡在了妹妹小夏的前面。 他目光凶狠地盯着那衙役。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拿了一支锋利的簪子,横在胸前。 衙役哟了一声,吹了个口哨。 “这倒是学聪明了啊。” 他呵呵地笑了笑。 “放心,爷几个今晚上不动你们,主子那边,过两日,也要拉你们去提审,到时候嘛....” 小春面露疑色。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人口中的主子,他又为何会大费周章,找两个根本不重要的下人呢? 百般疑惑笼罩在他的心头。 那衙役此番过来,倒也确实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看来是之前,他们聊天的动静有些大,这才把衙役吸引了过来。 “你们可就老实待着吧!主子明儿个就回来了。”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捕捉到他口里的信息。 “到时候,你们是死是活,也就是主子一句话的事情。”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恶狠狠地评价道。 临走的时候,那衙役还不忘给了那栏杆一脚。 小春从头到尾都保持着那个举着簪子,和衙役对峙的姿势。 他浑身的肌肉早就已经酸痛不止,但是他不能停下,也不能放松。 这群衙役,就像是看到了肉的野狼一般。 他儿时的时候,也见过那些被打猎的兔子们。 但是,他是猎手。 跟着爹娘一起,骑着马,追捕着那些猎物。 他想起,当时有一只兔子,就那么傻兮兮地,呆呆立在原地。 明明它的同伴,都已经逃跑了。 它却还是不知道。 当小春.... 哦不,那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卑贱的名字。 以往的记忆涌入脑海,小春只觉得眼角有些湿润。 那只兔子,最后是被它的伙伴保护下来的。 破空的一箭,最后没有落在它的身上。 它的伙伴它挡了下来。 那日的时候,自己是什么表情呢? 是不可思议,一个兔子,一个畜生,竟然可以舍弃自己最为宝贵的生命,去保护另一个。 当时它只觉得可笑,但是现在到了自己沦落到此番情景的时候,却只能嘴角苦苦地扯了扯。 ..... 比那兔子要幸运的是,那衙役,并没有过多的为难他们。 也许,是因为他口里所说的,他们的主人,在等着见他们。 也许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随着衙役脚步声渐渐远去,小春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 牢房里传来小夏的哭声。 那声音小小的,声音的主人,那少女,一边强忍着,一边啜泣着。 “哥,你疼么?” 少女捧起小春的手,那只本来应该弹奏琵琶的,做些风雅之事,而不是今日这般.... 小春摇了摇头,他放下手里的簪子。 那支簪子是小夏的,本来也是留给妹妹防身的物件。 是自己第一次通过弹奏琵琶.... 得到大人的赏赐.... 想到画舫之上,那些达官贵人们各种打量的目光,犹如商品一般的,落在自己和妹妹的脸上,身上的时候,小春只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涌,马上就要吐出来。 不过.... 好在,他最后还能和妹妹在一起。 他用自己瘦弱的身板,为妹妹遮风挡雨。 那支簪子,便是他第一次得了赏钱的时候,买给妹妹的。 虽然这钱他觉得恶心,但是多少有了钱财,能给妹妹买些物件,还是难得的开心。 他知道妹妹平日里就爱美。 只是沦落到了画舫之上,若是想要得些财物,难免为了别人低声下气,他不想让妹妹也这样。 所以一直替她挡着。 看到那只簪子的时候,他第一眼想的,不是什么这支簪子有多美,而是.... 这支簪子,也许可以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成为妹妹手里的利刃,保护妹妹。 小春把那簪子交给小夏的时候,小夏显然不是那么开心。 “呀,这支簪子,好锋利,看着不美。” 小春摇了摇头,他把簪子握在手里,随后放在妹妹的掌心,用自己的手,握着妹妹的手,逐渐合拢。 “不,你要用它,保护自己。” 小夏虽然不懂,但是还是抬眼看着哥哥,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夏知道了,谢谢哥哥。” ....... 牢房里的老鼠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吱吱叫了几声,开始啃食那地上的茅草。 这牢里,就算是老鼠,也是面黄肌瘦的。 想来也没有什么油水可言。 从他们进来的时候起,似乎就没有人来送吃食。 李忆然觉得自己腹中有些饥饿。 “你们没事吧?” 念及方才衙役的为难,长公主开口,有些担忧地问道。 小春和小夏嗯了一声。 “那就早些休息吧,听衙役的说法,我们恐怕也在这狱里待不了多久了,你们且等一等,待到本宫出去的时候,可以带你们一起,只是到时候,你们要把你们真正的秘密,说给本宫听。” 这二人绝对不只是普普通通的乐伶那么简单。 李忆然眯了眯眼睛。 明日的时候,等提审之时,到时候,他们二人背后的秘密,连带这一切幕后指使的凶手,都将水落石出。 想到真相即将大白的痛快,李忆然突然觉得,那点身体上的不适,也算不得什么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放空自己的思绪。 皎洁的月光透光高高的窗户,洒落在她的脸上。 李忆然眨了眨眼睛,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有些想念那些京城的故友。 “不知道,言卿尘他们,还有卫风他们怎么样了。” 离开京城的时间太久了,距离权利的中心这么远,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更何况,若是京中只有太子坐镇,难免会一方势大。 虽然有言家少爷打理,但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李忆然在绸布的床铺上翻了个身,转过头来,恰好和对面的沈青蘅对上了视线。 “........” 他也没有睡么? 看着那双有些可怜的睁着的白色眼睛,李忆然心里有些咯噔。 “是不是....” 是不是自己对他有些苛刻了呢? 想到之前,毕竟还是他救了自己。 一路上多多少少也帮了不少的忙,自己却因为对他的怀疑,百般苛责。 想到这里,李忆然觉得自己有些不仗义。 不知道是不是二人心有灵犀,那边的沈青蘅却突然开口了,嗓音有些干涩:“公主,您是不是,一直都不信任在下?” 第386章 你当真不信我? 李忆然愕然了一道。 这才发现,沈青蘅正情绪复杂地看着她。 那双白色的眼睛空洞,茫然。 她的心竟然为此抽动了一下。 “……” “那你呢?” 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李忆然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面色冷下来。 那张长相有点俏丽的面容染上了少许冰霜。 沈青蘅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有点躲闪。 李忆然冷哼一声,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又要本宫如何相信你?” 对面的男人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李忆然看见他脸上的挣扎与犹豫。 最后全都化成了一个苦涩的笑:“你当真想知道?” 李忆然点了点头。 “不是都说了,接近公主,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沈青蘅有些自暴自弃地摇了摇头。 “公主,你连那两个陌生的小东西都能接受,却接受不了在下,当真是令人心寒呐……” 他捂了捂自己的胸口,好似真的很心痛似的。 依旧是没有说实话。 李忆然眯了眯眼看他。 “不管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 “总有一天,本宫会亲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她目光坚定的看了看沈青蘅。 沈青蘅露出个有些嘲讽,不以为然的笑:“好啊,那在下就等着公主。” ……… 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空气中只能听见污水滴落的声响。 李忆然睁着眼,望着脏兮兮的天花板,开始怀念起自家那没什么心机的小侍卫起来。 “我不在,不知道他有没有着急……” …… 她是被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李忆然猛然张开双眼,只见其余的三人也都醒了。 小春和小夏,经过昨夜的休息,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是还是神经紧绷着。 沈青蘅这边就要随意多了。 反正就算要杀人,也轮不到他这个小喽啰身上。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长公主的随行医师罢了。 矛盾的中心也不在他。 这么一想,他倒是乐的自在。 只是…… 他看了李忆然一眼。 不愧是天潢贵胄,即使在这狱中,也保留着皇家的颜面,一点不落。 沈青蘅心里评价道。 李忆然则是攥紧了自己手中的被褥。 苏州知府刘大人,画舫上突然出现的刺客,一路上追杀的黑衣人,牢狱的衙役。 这些人看似毫不相干,但此时此刻,却似乎都指向了一条明朗的线。 今日,他们幕后的指使,便要浮出水面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倒是涌现出几分兴奋之情。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碰见如此高手。” 心里默念。 却都是对于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长公主按压下自己的情绪。 她看着,那第一个衙役出现时,身后的一道黑影。 …… 此人浑身都遮盖的非常严实。 单从外表来看,唯一能得到的信息就是…… 很高。 很高的男人。 长公主眯起眼睛。 大牢里的光线昏暗,她不得不努努力才能看到面前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潜意识里,告诉她这是个男子。 …… “人都在这里了么?” 那男人开口。 嗓音有些怪异。 李忆然知道,这是他刻意在隐藏,隐藏自己的真实音色。 几个衙役乌泱泱地跪倒一片。 “回大人,都在此处了。” 男人笼罩在黑袍下的高大身躯点了点头。 他率先走到了长公主的那间房子。 但是只是淡淡地扫视了几眼,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比起之前刺杀的紧迫感,此事的气定神闲,反倒显得有些诡异了……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忆然吸了口冷气。 男子并未在她面前停留多久,很快就换到了另一人跟前。 “这人是?” 他指了指躺在地上,对他熟视无睹的沈青蘅。 衙役连忙跪着膝行前进了几步,解释道:“这人嘛?顺带抓过来的,说是长公主的随身药师。” 男子看了几眼沈青蘅。 只是我们的沈药师是真的不配合,从头到尾都没给他什么眼色 “在下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大人要杀要剐随便。” 这人倒是对自己的性命不关心。 见他不配合,男子也没继续纠缠,换了间房子。 最后走到了关押着小春和小夏的屋子。 …… 一股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小春的额头上已经生了冷汗。 自从家道中落之后,加上在画舫上混迹已久,他对于恶意的感知早已变得异常敏锐。 奇怪的是…… 在此人的身上,他却只感受到了压迫。 没有恶意…… 小春愣了愣,随后皱眉,谴责自己,第六感那东西,怎么能真的当真呢? …… 男人似乎情绪有些波动。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有些反常的事情。 虽然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并且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但是还是被敏锐的小春捕捉到了。 “真奇怪,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小春默默地把妹妹藏在身后,没有让男子看到小夏的脸。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道:“等会儿,你们跟我来。” 语气平缓。 小春诧异:“你要做什么?” “……” 似乎意识到了他心中所想,男人摇了摇头。 “问你们一些事情罢了。” 小春这才心放在了肚子里。 说打底,他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少年罢了。 年纪轻轻,却经历了这么多的悲欢离合,到了真的玩心机的时候,自然还是比不上这些大人的。 小春当真信了。 身后的小夏拽了拽哥哥的衣角。 察觉到妹妹的不安,小春轻轻用三根手指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是他们自打年幼的时候,甚至还生活在那优渥生活之时,两人常用的交流动作。 小夏点了点头,小春感觉到妹妹终于放松下来。 …… “能不能……” 牢房的门锁咔嚓一声打开的时候,小春突然开口了。 男子回头看了一眼,等她他继续说话。 小春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能不能,给我妹妹拿一身整洁的衣物……” 衙役当即嗤笑了一声:“你们兄妹二人,都做阶下囚了,还在意这个?” 身边的几个衙役,也很快跟着他笑起来。 “我们这里是大牢!不是你那什么画舫,寻欢作乐的地方。” 衙役冷冷开口,满是不屑一顾。 …… 奇怪的是,那男子,却没有嘲笑。 “给她拿一身衣物。” 男子冷冷开口。 那些本来还在大笑的衙役们纷纷愣住了。 见他们没有反应。 男子又强调了一遍:“怎么?听不懂我的话么?” …… 牢狱的空间其实并不大。 小春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间牢狱除了他们,还关押了不少人。 那些人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最重要的是,他们都面黄肌瘦的,看起来已经饿坏了…… 小夏抓紧了哥哥的衣袖。 刚才那男人虽然看着冷酷,但是心倒是不坏。 小夏摸了摸他给自己找来的这身衣裳,虽然只是简单的单衣,但是面料做工都非同寻常。 年幼的小姑娘咽了口口水。 她怀着几分好去,打量着周围这些和他们一样,被关进大牢的人们。 “哥哥……” 小春转头。 “怎么了?” 哥哥有些温柔地看着她,不管什么时候,哥哥都是这么温柔,小夏感觉到无比的安心。 “他们,为什么被关进来啊…” 小春捂住了妹妹的嘴:“别问了……” …… 这段路黑暗又漫长。 他们并没有离开这大牢,而是自此的暗道,进入了一处别的地方。 男人在四处的墙壁上,用手指摸索了一会儿,随着咔嚓的一声,一道暗门应声而开了。 第387章 恰似故人归 “你是说...” 小春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男子。 “你认识我们?” 他有些紧张,但是还是没什么防备的开口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小春皱着眉头,开始在脑海里思索记忆里面与这个人有关的画面。 最后得到的结论是...... 完全没有。 小春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男人。 见他仍然怀疑,男子不急不忙地开口:“你家中原本也是京中的名门望族。” 小春苦笑了一道:“这都不是什么秘密了,什么望族,事到如今,早就成了人尽皆知的笑话了。” “.......” 很神奇的是,他竟然觉得男子并没有嘲笑的意思。 小春泄了气:“你把我们抓过来,到底要做什么?不会就是问几个问题吧?”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你们心中,是否对那些害你们沦落到如此田地的人怀着恨意?” “恨意?” 仿佛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小春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你知道,下这道命令的人是谁么?” \".........\" 他笑着笑着,眼里竟然流出泪来。 妹妹拉了拉哥哥的衣角,朝着他摇了摇头。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小春用袖子口抹掉那些多余的眼泪,有些嘲讽道:“你若是真的想帮我们,而不是,和那些达官贵人们一样,玩弄我们,就想办法放我们自由吧。” “你想要自由,这是很容易的事。” 男子不慌不忙,评级道。 小春自嘲地笑了笑,举起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也曾经弹出过惊艳四方的名曲的手。 “很容易?” \"是啊,对于我们这种蝼蚁,你们要杀要剐,还不就是大人一句话的事情?\" 小春咬了咬牙,继续道:\"可是,我们是人,不是畜生。\" 男子只是静静听着,对于他的冒犯,并没有涌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是人,就有尊严。” 虽然已经沦落到了那般田地,但是他依然在想方设法的维护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尊严。 “听起来很可笑吧?” 小春有些落寞地低下头。 他停顿了一会儿,在等着那男子,和之前那些肥得流油,衣冠禽兽的大人们一样,一边说着尊严,一边不停地羞辱他们兄妹二人。 .......... 屋子里静的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他才发现,这屋子里面,除了他们三人,其余的下人早就已经被屏退了.... 他可以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蚊虫的嗡嗡声,却唯独听不到对面男人的呼吸声。 作为一个乐师,他的耳朵灵敏的很。 小春感觉到自己胸膛的剧烈颤动,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在对方的冷静之下显得格外狼狈。 他突然泄了气,不知道今日闹这么一遭,有什么意义。 “你把我们抓过来,就是为了听我们挣扎一下么?” “然后呢?” “还有什么羞辱人的手段?” “.........” 男子从始至终都没哟出声,只是任由他发泄自己的情绪。 在他的纵容之下,小春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你不会真的想替我报仇吧?” 他觉得有点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小春笑了, 笑的有些癫狂。 “你知不知道,杀我父母,屠我亲族的命令,是谁下的?” 男子只是幽幽地,鬼魅一般望着他。 小春倒是没有了往日的胆怯,直勾勾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是当今天子。” “.......” 他语出惊人,说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 若是今日有他人在场,这话被旁人听了去........ 定不会有什么善果。 小春笑了,觉得有点可笑。 自己的亲族早就已经被屠尽,徒留下他们兄妹二人,苟延残喘,不知道是不是那皇帝为了恶心他们,特意留了性命,发配到了这画舫之上,天天卖笑,每日活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杀。 那日他刚到的时候,已经在房顶上绑好了白绫。 但是.... 转身看到那年纪尚小的妹妹。 那时候小夏根本不懂事,对于他要做什么, 不知情,只是张着一双懵懵懂懂的眼睛,水灵灵看着他。 他犹豫了。 他死,容易。 但是妹妹呢? 妹妹要怎么办? 小春咬了咬牙。 要不? 带她一起走? .......... 不知怎么的,他的脑海中,突然想起妹妹出生时候的情景。 那时候,家里还一切都好,出生在富贵人家的千金,本应该一辈子享受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 作为哥哥的自己,在母亲的床头,看着父母满怀爱意的看着这个新来的小生命。 他不由自主发誓:“我要保护妹妹一辈子!” 只是没想到,一朝政变,沧海桑田。 他看到那日不明事理的妹妹,只一位的哭闹。 而他只能,遮住妹妹的眼睛,不让他看那些血腥场面,然后自己把牙咬烂,把痛苦和着血泪咽下......... 小春哭了。 他用剪刀裁断那白绫,上前去,一把把小夏抱了起来。 哥哥埋在妹妹的臂膀里面失声痛哭。 此时此刻的他,也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啊。 ......... 自那以后,小春便很少笑了。 即使是在那些客人面前,他也总是冷言冷语的。 只有当有客人为难妹妹的时候,他才会强颜欢笑,过去替妹妹解围。 每当有客人打赏的时候。 他捏着那些恶心的,靠出卖自己的尊严换来的钱财。 但是又想到,可以给妹妹添些东西,又开心起来。 已经没了父母,长兄如父。 小春总是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妹妹,自己则是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小夏一天一天长大,出落的也越发漂亮起来。 画舫上那些达官贵人们落在妹妹身上脸上的目光,也逐渐变得不再单纯起来。 小春紧紧按住琵琶的弦,他的心里涌现出烦躁和慌乱。 他没少和那些想要欺辱妹妹的贵客们发生冲突。 有的时候是言语上的,有的时候还会动手。 动手之后,管事的嬷嬷便总是会责罚他。 用细长的鞭子抽他。 那鞭子,虽然落在身上很痛,但是却不留什么疤痕。 小春总是夜里疼的难以入睡。 这时候妹妹就会凑上来,用自己嘴巴,轻轻在他的伤口上吹气。 “哥哥....” 看着妹妹担忧的眼神,小春也只能说:“哥哥没关系的,哥哥会一直保护小夏的。” 嬷嬷虽然责罚他,但是把他们派过来的人毕竟是陛下。 天恩浩荡,既然下的圣旨是留他们在此处,而不是要了他们的性命。 那自然还是要保着他们的。 所以嬷嬷虽然很不爽,但是还不至于杀了他。 更何况..... 小春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那些客人见他冷淡,反倒觉得有趣,渐渐地,小春在画舫上的名气又大了起来。 虽然是男子,但是谈的一手好琵琶,也不乏一些附庸风雅之辈,会邀他一起弹琴饮酒。 .... 和妹妹可以在一起的时光越来越少。 没到看不到小夏的时候,小春的心里就会非常烦躁。 直到那日..... 他听到了妹妹的惊呼声。 身体已经先于自己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今日好像是接了客人.... 小春慌忙放下琵琶,推门闯入了妹妹的房间。 他看见小夏惊魂未定的表情,和对面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 “.........” 第388章 暴毙之乱 小春双目通红地闯入那间房。 他看着浑身是血的妹妹,对着对面的贵人大吼道:“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小夏摇了摇头,随后拉住他。 小春这才发现,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那匕首上面也沾满了血。 他连忙检查了妹妹身上有没有伤口,知道她毫发无损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对面的男人血流了一地,小春犹豫了一下,不确定人死还是没死。 往日他们小打小闹,不想接客也就算了,管事的也都是念着神恩浩荡,没有把他们杀了。 可是眼下.... 他看着那具还在不断渗出鲜血的身体,浑身开始颤抖。 “若是杀了人,这里还能容下他们么?” 小春感觉到自己心如擂鼓一般开始狂跳起来。 妹妹也早就已经吓破了胆子。 “方才发生了什么?” 小春先把那刀子擦了擦,随后打开画舫的窗户,直接扔进了水里,他转头,回身握住妹妹的肩膀,严肃问道。 “......” 妹妹仿佛失了魂似的。 嘴里念叨念叨不知道说什么。 小春知道这是她被吓坏了。 当下也不顾不上那躺在地上的男子,而是赶快把妹妹放在了床上。 小春拍着她的背,用自己的额头抵上妹妹的,抱着她,帮她顺气。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的功夫,小夏终于算是回了神,目光惊恐地盯着地上的男人。 “我.....我杀人了,哥哥.....” 小春捂着她的眼睛,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轻声道:“别怕,有哥哥在。” 妹妹点了点头。 “不过....小夏能告诉哥哥,方才发生了什么么?” 小夏点头:“这个人刚才想要....想要欺辱我,情急之下,我拿了刀子,但是我没有伤害他,是他自己冲过来的!” 小春皱了皱眉头:“自己冲上来的?” “嗯,他好像喝了很多酒,意识不清楚。” “还有,我今晚是没有客人的...” “这位客人应当是喝醉了酒,走错了屋子....才到了我这个地方。” 小春吐了口气,道:“好,哥哥相信你。” 小夏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抱住哥哥的身体。 “哥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兄妹二人的命运早就已经紧紧联在了一起,唇亡齿寒。 小春抿了抿嘴,正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气氛。 “快!” “就这里,方才有动静!” “什么情况?” “王公子是不是进去了?” 似乎是知道出了事,一群拿着长棍的看守,纷纷进了房。 小春把妹妹护在身后。 管事的姨娘进了屋子,眼神如刀似的扫了一眼兄妹二人。 她冷笑几声:“往日小打小闹,咱忍你们也就忍了,没想到你们胆子越来越大,杀人的勾当也干得出来,呵呵,得罪了京城里过来玩的公子哥,看你们到时候有几条小命还!” 姨娘恶狠狠地朝他们呸了一声。 随后所有人都围在了那尸体跟前。 ..... 小春被方才一番话吓得也不浅。 他无力地抱住妹妹,不知道今后兄妹二人的命运又当如何。 “算了....” “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反正在这破地方也呆够了。” 小春目光呆滞看着空中的虚无,嘴里念念道:“父亲,母亲,我带妹妹来找你们了。” .......... 那夜是他记忆里最难忘的。 看着人群来来往往,姨娘还叫了几个大夫,来看那具尸体。 小春自嘲地笑了笑:“都是死人了,还验什么尸?” 他摇了摇头,觉得这些人可笑。 但是,最后的结果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姨娘面色发白,看着躺在地上的王公子。 “你是说?死因是中毒????” “怎么可能?!!” 大夫收起手里头的药箱,点了点头。 “王公子身上的伤口,只是看着吓人罢了,而且在受伤之前,就已经中毒颇深,回天乏术了。” “什么毒?这么厉害?” 大夫摇了摇头:“此毒凶猛,而且来历不明,在下的医术有限,只能看出来是毒发身亡,再多的,请您另请高明吧。” 姨娘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给了那大夫银钱,把人打发走了。 “那日王公子,一个人来的?” 他叫来当日的下属,仔细盘问了几道。 “嘶,不对,好像还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公子哥,不过现在早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仆从谨慎回忆,觉得此事有些离奇。 姨娘白了白脸,顿感不妙。 若是那人也是京城里的贵人, 他们哪个人也得罪不起。 ........ 事到如今,早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画舫上的人都忙着追查王公子的死因,和那奇怪的毒物,小春和小夏,两个小小的喽啰,倒是没有人在意了。 ........ 二人在惊恐中度过了一夜。 整夜没有合眼,小春一直抱着妹妹,小夏吃痛地睁开眼睛,看见眼角下一片乌青的哥哥,小声抱怨道:“哥哥,我痛....” 小春这才恍然惊醒,松开手:“抱歉....是哥哥失态了。” “没事...哥哥,你一晚上没有休息么?” 小春捂了捂疼的快要炸开的脑袋,点了点头。 “我都说了,昨日的事....是王公子自己冲上来的。” 小夏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根本不是我要杀他。” 小春有些疑惑,转头道:“他们说是王公子中毒了,你可有什么印象?” 小夏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 “你们就先这样吧。” “哼,你们两个小子,命倒是真的好,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还能活命、” 姨娘来的时候,有些不屑地看着窝成一团的兄妹二人。 “发生了什么?” 小春难以置信问道。 姨娘甩了甩手:“上头有人保你们两个了,捡了个小命。” 小春咽了口口水。 难道是之前,他在京城中的人脉,或者是家里的旧友? 想到此处,他竟然觉得这命运有些可笑起来。 见小春傻傻笑着,姨娘有些不满:“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以后的日子,咱给你们安排什么,你们可都得接了。” 那女人有些冷酷地笑着,只把他们二人当做一个趁手的摇钱树罢了。 ..... 看着姨娘远去的背影,他心里迷茫而害怕。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是既然活下来了,那就要继续努力活下去...... 小春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暗自发誓道。 “后来呢?” “后来,我在画舫上,打听过王公子的消息。” “奇怪的是,大家都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那日王公子死去的船舱,也被封了起来,一直都成了禁地。” “不过,多少还是让我偷听到些东西。” 虽然在船上,有些事情会被偷偷掩埋,但也总有那些不长眼的人,会忍不住偷偷谈论。 那日小春正在扫撒船舱,自从王公子的事情以后,他的活计便多了起来,这些收拾洒扫的脏活累活,也都交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倒也乐的清闲,那日血糊糊的,自那以后,也鲜少有人点名他们兄妹二人。 “你知道么?” “知道什么??” “哎呀,就那日暴毙的王公子啊!” 宾客连忙捂住他的嘴,四下看了看:“你不会不知道这事儿不让乱说吧?” “我打听到点那天的秘密!你想听不?” 第389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听说啊,他是得罪了京城里的贵人!才被下了毒的!” “贵人?” 那人皱着眉头。 “那也不至于要他的命吧?” “哎,你知道什么呀,这京城里面,水可深得很呐,一不小心,就会站错队,啧啧啧....” \"停停停,再往下你就别说了吧,你不想活,我还想多活些日子呢....\" 那宾客把酒杯塞到那人手里,堵住他的嘴。 “好吧好吧,要我说,还是咱们这小地方自在,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 “哎,当初呢,我也是想进京当大官呢,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现在也挺好!” 两人酒杯碰了一下。 ....... 小春躲在画舫的船柱后,静静听完了他们的对话。 怪不得.... 怪不得当时没有人追究王公子的死。 想到京城的事情,他也难免伤感起来。 自己家里,也是卷入了这样的斗争,最后落了个如此凄惨的下场,也许,他们说的对吧,在小地方也挺好。 小春自嘲地笑了笑。 “若是我们一开始就是寻常人家,是不是会过得更加幸福自在呢?” 想到父亲和母亲,还有族人的在天之灵,他默默祈祷道:“虽然我是不相信什么来世今生的说法的,但若是真的有,父亲,母亲,希望你们都能不再受如此之苦,且投身于寻常百姓之家,和和美美度过来生吧。” 小春朝着虚空处行了个礼。 ........ “你是说,那日的事情,和你有关系?” 小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是。” “.......” “不然,你们以为,当真有人这么好心,救了你们一把么?” 男子轻笑出声。 “既然当时救了你们一命,现在你们来报恩,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男子向前躬身 \"......\" 小春长长地吸了口气。 “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 男子收回身体,用自己的指节敲了敲榆木桌子。 “方才你们进来的时候,就说过了,帮你们报仇罢了。” 小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下命令的可是当朝圣上,你怎么可能.....” 随后,小春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突然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巴。 “你....” “你不会是想?” 男子并没有否认,只是十分淡定地颔首。 “虽然和你想的有差别,但是也差不多。” 他语气平和,就好像谋反一事,只是寻常吃了顿家常便饭一般。 小春咽了口口水:“你这是谋逆...” “是要诛九族的....” 男子冷冷开口道:“本来就是地狱归来的恶鬼,孤身一人,谈不上什么九族。” 小春愣了愣,随后下意识开口道:“你不会也....” 男子眉角挑了挑,没有回话。 “........” “你不恨他么?” 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了小春和小夏的跟前。 他的身形有些高大,在二人的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小春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 “你不恨他么?” “就是他,导致了你如今家破人亡,还沦落至此地的命运。” “.........” “现在有这么一个大好的,复仇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不想试试么?” “.........” 他的嗓音宛如地狱恶鬼的诱惑,小春承认,自己确实动了心。 ...... 随后,又被妹妹的呼唤声狠狠地拉了回来。 小夏有些担忧地扯了扯哥哥的衣角,轻声呼唤道:“哥哥.....” 看着妹妹逐渐张开的带着几分艳丽的眉眼,小春恍惚之间,似乎回到了他想要上吊自杀的那一日。 眼前的景象,和当日的模样重合起来。 小春恍然之间回了神,伸出双臂,抱住了妹妹。 “......” 他深深吸了口气,随后头也没有转,对着身后的男子道:“抱歉,大人,虽然你说的很诱人....但是小春现在有更重要的,需要保护的事情。” 男子目光低垂,看了看紧紧相拥的二人,没有做声。 小春抱着妹妹的手逐渐加大了力度。 \".........\" 现在呢? 如果拒绝了他,他们会被怎么处理? 小春的心里有些忐忑。 “来人。” 男子勾了勾唇角,他拍了拍手。 原本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面登时拥挤进了许多手持着武器的人。 “既然你这么担心你妹妹的安危,那你妹妹,暂时就先由我们保护吧。” 男子语气平静开口了。 小春心下一冷,手里的小夏就被旁的那持着武器的人拽走了。 “别碰她!!!” 小春目眦尽裂。 看着那人粗鲁地擒住自己的妹妹。 他想要冲上前去。 ..... 自己却被一阵巨大的力度按压在地上。 感觉到自己的脸和地板紧紧贴着。 他拼尽全力想要抬头,却完全被压的抬不起来。 “........” 小春登时泄了气,觉得自己只是螳臂当车罢了。 也是.... 这人怎么会,真的这么好心呢? 小春自嘲地笑了笑。 他当时救了自己兄妹二人一命,也不过是为了今日,得来两个顺手的棋子罢了.... 小春有些悲哀地想到。 可恨! 可笑! 自己还真的以为,是自己兄妹二人运气好,逃脱了一死! 小春的头整个被按下去,他开始狂笑,一边笑,一边不停地留下眼泪来。 “你们....” “你们,当真可恨!” 男子并没有回话,而是转了一圈,绕到了他的面前。 小春抬不起头,但是紧紧咬着自己的牙:“哼,依我看,你和那狗皇帝!也没有什么不同!!!” 男子勾了勾唇角,笑了:“没错,你说的对,我和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倒是坦诚。 小春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一遍一遍地,用着自己听到过的,最恶毒的话,来咒骂他。 “狗官!你不得好死!” 他双目通红,试图抬头,但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按倒在地上。 小春的心里涌现出屈辱和痛苦。 男子俯下身子。 他扭头示意,那压着他的侍卫,竟然松了松力气。 接着,自己的头皮,就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 小春吃痛,随着那力道抬起头来,看见一张冷漠无比的脸。 ........ 男子的脸犹如寒霜一般,小春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 他扯下自己遮脸的黑布,在看到那面容的一瞬间,小春愣住了。 .............. 不知道,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这反应,倒是在男子的预料之中。 男子把遮脸的黑布蒙上,语气平淡,开口道:“怎么?这就害怕了?方才不是还天不怕地不怕的么?” 小春那股气登时消去了。 “.....” “你这伤,也是?” 男子点了点头。 见小春没有反抗的意识了,男子挥了挥手,那压着他的侍卫退下了。 只是... 只是妹妹,还是被押在一边,满脸泪花,脸红扑扑看着他。 看着妹妹那张脸,小春竟然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 他突然理解了,之前的恨意。 自己的不幸.... 不幸的源头.... 答案似乎是非常显而易见了。 小春自嘲地笑了笑。 没想到,自己如今一介草民,还真能得到复仇的机会。 “好,我答应你。” “不过,你要放了我妹妹。” 小春目光坚定地看着男子。 他身形要矮上许多,但是气势上面一点儿也没输。 男子笑了笑:“初生牛犊不怕虎,不错。” 第390章 恶鬼 “你要我们做什么?” 小春看了看被抓住的小夏。 男子点了点头,妹妹被带了下去。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如果你听话的话。” 男人不经意地略了略衣角。 “........” 虽然说是邀请,但是也是威胁。 小春紧紧篡住自己的手指。 “好,我答应你。” ...... “你说....” 在牢里面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李忆然嘴里叼着根毛毛草,说话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沈青蘅 摇了摇头。 “兴许是被杀了吧?” 他笑了笑,语气算不上很好。 “.......” “你的想法未免太血腥了吧?” 李忆然啧啧道。 只不过他们兄妹二人去的确实久了,她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慌。 “沈先生,倒也先别幸灾乐祸。” 沈青蘅弹了弹衣服上面的尘土,脑门上就差写了四个大字——气定神闲。 “若是他们死了,咱们就要担心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二人正聊着天,突然入口的地方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 李忆然竖起耳朵,凑近自己这间的栏杆:“有人来了!” 沈青蘅倒是不着急,依旧那副有些冷淡的模样。 “哎....” 看着他的模样,李忆然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慌,当即努了努嘴,也不八卦了,退了回来。 ......... “二位,久等了....” 来的人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看见小春的一瞬间,李忆然不由得张嘴,道:“你一个人来的?你妹妹呢?” 小春的神色有点躲闪。 却也只是尴尬地笑了笑:“被安置在其他地方了。” 李忆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对劲。 “先不说这个,我来带二位出去吧。” 小春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他那只手之前受了伤,有些行动不便,不过李忆然敏锐地发现..... 那伤口竟然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 仔细看去,他身上的衣服似乎也换了一身。 虽然和原来的那身大差不差,但是整洁多了。 李忆然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被带过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 小春看起来并不想做过多解释的样子。 他这次来的时候,那当官的倒也对他安心,竟然就放他一个人来的,身边连一个押解的衙役都没有,看来是吃定了他掀不起来什么风波.... 李忆然脑内飞速运转着。 “你要带我们去哪?” 小春先开了长公主这件门,李忆然话出口的时候,他的手肉眼可见的顿了顿。 “....” “贵人跟着我来就行了。” 见李忆然满脸的警惕,小春连忙补充道:“贵人放心,你们是小人的救命恩人,小人不会伤害你们的....” 虽说如此,但是他此话一出,自己都恐怕难以相信。 小春苦涩地笑了笑。 对啊,虽然不会伤害他们,但是会欺骗他们。 心中百般纠结,但是为了..... 想起妹妹被押走时候焦急慌张的脸。 男人只说了,当他每次完成自己布置的任务的时候,就可以额外开恩,让他见见小夏..... 小春内心恍惚,不知自己今日,以及往后,还要做多少助纣为虐的事情........ .... 一阵帘子掀动的声音,李忆然眯了眯眼,试图往里面看看。 小春带他们到了这间屋子之后,就退下了。 “过来。” 男子用命令的语气道。 李忆然咽了口吐沫。 嗅到了对于未知的危险。 “你到底是谁?“ “抓我们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忆然厉声质问道。 男子轻轻笑了一声。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幕后走出。 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李忆然不由得惊叫了出声。 “!” 那是一张,被烧伤覆盖着的,可怖的脸。 男子摸了摸自己的伤疤,嗤笑道:“怎么?被吓到了?” 沈青蘅倒是眯着眼睛,感觉到有趣,朝着那男子笑道:“这么严重的伤, 活下来不容易吧。” 男子的身形顿了顿,似乎对于他的话有所触动。 “能活着已经是幸运,不敢再奢求太多、” 沈青蘅啧了啧舌。 “你是不是想知道?” “一路上的暗杀,火灾,爆炸,都是谁做的?” 李忆然往后退了几步,男子朝着她极其有威亚地走过来了。 那张脸伤挂着的,唯一完好无缺的眼睛,显得冷漠又寒冷。 “.......” “没错,是我指示的。” “.......” 没想到他这么简单,就承认了自己的黑手,这下轮到李忆然愣住了。 “你是不是在思考,我为何要如此做?” 男子向前一步,李忆然突然发现,自己早就已经退无可退了,整个人的身体都抵住了身后的墙面。 “.......” 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 犹如被困住的小兽。 “那么,今日,就由我来回答你吧。” 男子啪地一声把手承在她背后的墙面上,神态依旧是宛若冰霜一般冷。 李忆然甚至都感觉到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怎么回事?” “他要杀我吗?” 朝着沈青蘅的方向看了一道,只见沈药师依旧是气定神闲,作壁上观。 李忆然心中顿觉不妙。 她凭什么? 凭什么觉得,沈青蘅就一定会救她? 当真是可笑。 自嘲地笑了两声,那点儿若有若无的畏惧反倒退下了。 见她神态恢复,男子眼神中倒是流露出几丝赞许。 “我杀你,是为了报仇。” 他冷冰冰开口。 只是一个陈述的句子。 “报仇?” 李忆然的心中愣了一下,随即疑惑起来。 自己前十年,不是在冷宫,就是在逍遥山上度过的,什么时候招惹了这样的一尊大佛? 在自己的脑海里努力翻了半天,李忆然想不出有这么一号人物。 她一头雾水道:“本宫不记得有对你做过什么。” 男子当即笑了,他笑起来有些阴森森的,李忆然带着几分疑惑看他。 “你是不是以为....” “你是不是以为,你就没有罪了?” 李忆然心理道:“废话,什么都没有做,寻仇也要寻对人呢。” 男子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角。 沈青蘅有些玩味地看着这出大戏。 “准确的说,是你们李家,都有罪。” 李忆然愣了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们姓李的,全都该死!!!” 他语气愠怒,整个人的情绪高涨起来。 男子继续抚摸着自己的面颊。 那道可怖的烧伤。 李忆然咽了口口水。 “你们不清楚你们犯下的罪孽了么?” “呵呵。” “真的是很傲慢呢,姓李的,一个两个,全都是如此。” 他说出自己的痛处,心里反倒有些痛快。 “所以,之前的暗杀,都是拜你所赐?” 男子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为何不杀我?” 如今已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场面,对于胜券在握的他,李忆然想不出任何留下自己的性命的原因。 男子却笑了。 “让你死?那可太便宜你了。” “你们姓李的,每一个,都该不·得·好·死“ 他双目泛红。 配着那满面的烧伤,倒像是什么,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鬼。 “你要怎样?” “呵呵。” “我要你们姓李的,每个,都身败名裂,永生永世,火灾痛苦中,为我赎罪。” 李忆然愣住了。 怎么会有.... 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恨意? “你是不是还在好奇,为什么?” 男子掐住面前女人的脖子,语气平淡道:“好,那我现在就来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第391章 消瘀止痛 “你父皇是怎么登基的,你还记得么?” 李忆然愣了愣,在脑海里开始搜索关于父亲的记忆。 最后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 男子轻笑了一下。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话,你父皇,本来不应该坐在那个位置。” 李忆然有些诧异。 他一个外人,为何对于皇室秘辛,如此知根知底,甚至连自己这个长公主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还知道。 一旁的沈青蘅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嘴里念叨着:“和在下没有关系,在下什么都没有听到。” 李忆然朝他飞了个白眼。 男子手上力度加了几下,李忆然猛地回神,扣着自己的脖子挣扎起来。 说到陛下的时候,他似乎怒意更盛。 “你记得么?京都那场大火...”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上自己脸上的伤疤。 “大火?” 李忆然眨了眨眼,似乎确实听过,当时有一场蔓延了京都的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那火是夜里起的,直接将整个黑夜烧成了白昼。 ....... 而起火的地方,倒是有些诡异了。 .... 是一家某王爷的私宅。 李忆然瞳孔猛地一阵! 是那间私宅!!! 她想起,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也去过这么一间院子,院落里面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破败不堪。 ..... 她就是在那处,被那个黑衣的男人,设局,最后一步一步踏入了他的陷阱。 男子勾了勾嘴角。 “看来,我的布局,并非没有用处啊,你想起来了么?长公主。” 他的语气有些冷淡。 随后,从腰间拿出一个物件。 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李忆然整个人双眼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 “你是!” 男子并没有容许她说出来之后的话,而是更加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提着李忆然的身体,往上行进了几分。 李忆然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脱离了地面,加上脖颈上的力道,嗬嗬喘着气。 “你....” “放开我....” 她那点微弱的挣扎,在男子的眼里,显得格外有趣起来。 男人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李忆然只觉得,他的手宛如铜墙铁壁一般,紧紧箍住自己,不得挣脱。 “放开我!!” 李忆然猛然挥手,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了手里的青鸾剑。 男人的手里被划出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他捂着自己的手后退几步,舔了舔流血的伤口,竟然笑了。 沈青蘅:“........” 这都是做什么? 李忆然剑拔弩张看着他,手里持着青鸾剑,直勾勾看着他。 “你倒是.....” “倒是比你那父皇有点意思,我都不忍心杀你了。” 男子面色阴沉,脸上没有被晒伤的部位看起来有种久久不见天日的惨白。 他把面具带上。 “看起来,你倒是天真的很。” 李忆然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不知道男人今日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就他的话语分析,应当是和李氏皇族有着非常浓重的仇恨。 他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呢? 李忆然咽了口口水。 若是今日有命回去,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许久。 男子开始陷入了回忆,随后,轻声道:“我改变主意了。” 他背起手来,缓缓道:“你暂时不用死。” 李忆然愣了愣。 “我要你活着,见识到你父皇,和盛朝的陨落。” 李忆然眯着眼看他,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 男子笑了,笑的有些癫狂:“你又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呢?” 李忆然心下发蒙,既然他今日明牌,就证明了,此事一定是规划许久。 她的心里开始烦躁起来。 “不知道朝中还暗自安插了多少探子,危险。” 男子没有攻击的迹象,李忆然倒是也收起了自己的青鸾剑。 “今日不杀本宫,你会后悔的。” 李忆然扯着嘴角冷冷笑了。 男子挑了挑眉,似乎听到什么十分有趣的事情。 李忆然冷然道:“本宫不会让你的计划得逞的。” “.....” 男子面色不改,反倒后退了几步,整个人又没入一片黑暗之中,正如他来的时候一般:“那我,就等着看公主的表现。“ 犹如鬼魅一般,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府邸之中。 男子离开的一瞬间,整个昏暗屋子的火烛蹭地一声打开。 李忆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身旁的沈青蘅此时倒是有些优哉游哉过来了,双手冷冰冰的,摸上了她的脖颈。 “公主,你受伤了。” 他用自己的手,缓缓拂过李忆然的脖颈。 李忆然只觉得那处又滑腻又痒。 一个巴掌拍走了他。 “虽然,本宫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为何,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和方才本宫对那人的回答一样,若是你对盛朝有威胁,本宫不会让你得逞的。” 沈青蘅笑了:“在下只是个寻常药师罢了,公主多虑了。” “希望你这句是真话罢.” 经过今日一遭,李忆然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不知道还要在这边耽误多久,但是看之前男人的样子,京城现在的情况,恐怕是危险的很。 李忆然冷静下来,静静开口道:“本宫要回京了,五日之内,解决掉此处的事情。” 沈青蘅愣了愣:“这江浙一带的事情,错综复杂,岂是五日之内就能解决掉的?” 长公主摇了摇头:“江浙之事灾民的事情,本质不在此处,而在京城,京城背后有幕后黑手,庇佑着此处的大小官员,才使得他们,一次又一次,肆无忌惮。” 沈青蘅鼓了鼓掌:“不愧是公主,聪明。” \"所以,当下的急事,是抓出京城背后的那条大鱼。\" 她扶起一缕掉下的头发,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只觉得那处有些疼痛。 看出了她的不适,沈青蘅知趣地从身上的药袋子里面,拿出一盒东西。 “这是什么?” “在下自制的药膏,化瘀止痛,....”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李忆然的脖子。 “可以缓解,公主的不适。” 李忆然也不跟他客气,从他手里接过那药膏,当下就开了盖子,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几下。 ..... 一股有些清凉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忆然没忍住,吸了好几口。 “倒是味道不错....” 她评价道。 沈青蘅笑了笑:“那就好,毕竟在下也是公主的随行医师呢~” 李忆然抿了抿嘴,虽然药膏很管用,脖子上的刺痛逐渐消解了,但是她的心里始终躁动不安。 沈青蘅给了药之后,倒是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反而一直待在原地。 只是那双蒙着白色阴翳的眼睛,一直直勾勾地望着她脖颈的方向。 李忆然这才想起来,之前和他的约定。 “和你的约定,本宫一言九鼎,一定会履行。” 沈青蘅眨了眨眼:“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虽然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吧,不过抛开别的不谈,跟在这人身边,倒是有趣。 沈青蘅眯着眼笑道:“公主想要违约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 “方才...” “方才我们的对话,你也听到了。” 沈青蘅摇头:“在下只是一介草民,什么都没有听到。” 李忆然无语凝噎。 这人倒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长公主咳嗽了两下,继续道:“总而言之,就是五日之后,本宫就要回京了。” 李忆然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这次回京之后,我们便就此别过吧。” 第392章 同床共枕 沈青蘅愣住了,李忆然看到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随即,皱巴着脸,有些苦涩地开口:“为何?” 李忆然叹了口气:“总不能带你一起去京城吧?” 沈青蘅:“为何不能?” 李忆然语塞,一脸“你认真的?”表情看着他。 “就算你真要去,那地方也太危险了,先生又看不见,本宫自顾尚且不暇,没有多余的余力照顾先生,依本宫之间,我们还是就在此地就此别过吧....” 她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心虚,但是她不想带着沈青蘅回京倒是不假。 毕竟此人身份背景不清不楚的,留在自己身边,难免成为一个定时炸弹。 李忆然也想着就此机会,分开罢了。 “公主,这是要赶走在下么?” 李忆然汗颜,看他这般模样,一时半会,想要赶走他,还真不是什么容易事.... 长公主尴尬地笑了笑:“这也是为了先生着想....” 李忆然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不如这样,等本宫从京城回来,就告诉你脖子上的秘密,你看如何?” 沈青蘅勾了勾嘴角:“那好吧。” 见终于把他打发完了,李怡然不由得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本宫要处理这边事情,你可随侍身侧。” 沈青蘅点了点头。 虽说是要处理,但是对于怎么办,她心里还没有数.... 正当二人想要踏出房门的时候,之前那些好死不死的衙役,又出现了。 “主人吩咐我们,暂时不能放你们走。” 他们一幅又要捉人的模样,李忆然猛然转头,那之前的男子早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她暗自骂道:“又被骗了!” 就这么着,我们的长公主和沈青蘅,又被锁进了之前的大牢里。 李忆然有些焦躁地在房间内踱步。 “你说,他为什么事到如今了,还要关我们啊?” 沈青蘅摇了摇头。 这次倒是比之前强点,他们二人被关在一间牢房里了。 李忆然咬着自己的指甲,在这空间狭小的监牢里面思索着。 “定然....定然是担心我们出去有动作,干扰他的计划吧....” 沈青蘅背对着她,在她的软床上大摇大摆地躺了下来。 李忆然哎呦一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睡觉!” 沈青蘅索性把头蒙在被子里,闷声道:“这和在下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公主都要走了...” 李忆然哑然。 心里知道这是沈青蘅还在抱怨她打算丢下他的事情呢... 不过也确实是自己过意不去。 堂堂长公主,床也被人占了,她知道自己不占理,只好换了个角落,蹲坐下来。 “你说....” “他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们放出去呢?” 沈青蘅:“........” 根本没有回答。 李忆然有些泄气:“就算先生你不想帮我,那你总也该想出去吧?” “这里头又闷又热,吃的喝的也差,先生待在这里,到底是图个什么?” “图个....” “什么?” 他似乎嘟囔了几句,李忆然没听清楚,看他依旧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她也有些生气了,上前去一把把那被子掀开。 ........ 只看到沈青蘅一双有些通红的眼睛。 “.........” “先生,你哭了?” 李忆然没想到他会如此反应。 难道不带他去京城,就这么伤心? 沈青蘅有些幽怨地看着她,本身就看不见的眸子里面更显几分茫然和无措。 “在下目不能视,又举目无亲,长公主就放心把在下一个人留在此处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真的挤出几滴泪来。 看的李忆然一阵酸牙。 “.......” “再说了,京城,在下就不配去么?” “.......” 被他几个连环招问下来,李忆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 她只好继续把被子给他盖了回去。 “此事之后再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一起出去,先生且放心,本宫一定会把先生带出去的。” 虽说没有给他想要的承诺,但是多多少少还是给了承诺。 窝在被子里的沈青蘅哼了几句。 李忆然扶了扶额头,屁股刚放到墙角的一个隐蔽处,打算暂时和沈青蘅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头顶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忆然:“?” “先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沈青蘅一把把被子掀开,闭上眼睛,四处听了听。 “好像似乎确实是有。” 李忆然点了点头:“这是哪里传出来的,先生可以听到么?” 沈青蘅转了转脑袋,歪着头,耳朵攒动着,仔细听声辨位:“是头上。” 李忆然抬头,只见那牢狱的房顶高的要死,而且大晚上的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她当即生出一计:“先生,我们先躲起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青蘅点了点头。 李忆然有些尴尬地往前走了几步。 沈青蘅皱着眉头:“你过来干甚?” 一边说着,一边把被子朝着自己的方向拉了几道。 李忆然从他手里扯了扯被子,有些无辜道:“这地方这么小,就这个可以遮盖身体,这样,先生先委屈一下,我们二人暂时躲在这里,等到那....” “装作睡着了,等到那屋顶上的贼人现身了,我们出其不意,一把把他拿下!先生你看如何?” 沈青蘅皱了皱眉。 李忆然知道他不愿意,但是还是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按在了被子里。 “这床铺....有点小啊?” 李忆然一边感叹着。 本来也是准备的,只够容纳一人,现在一下子挤进来两个人,难免有些拥挤。 而且这里头又闷热,又看不见。 她想到了沈青蘅。 那人... 那人就是一直生活在这样的黑暗中的么? 李忆然有些哑然。 虽然他是一个行动自如的瞎子,但是也不妨碍他是个瞎子.... 想想自己往日都是尊老爱幼的,此时却逮着他一个人欺负,着实有些不像话。 李忆然脑海里早就不知道翻飞到了哪里去了。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沈青蘅叹了口气。 一个翻身... “????” 李忆然发现,自己被压在了身下。 她小声惊呼出声,却被沈青蘅按住了口鼻。 李忆然哼哧哼哧喘气,不满道:“你要做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也没客气,用自己的牙齿咬了他手掌几下。 沈青蘅吃痛,皱了皱眉,怒道:“你倒是伶牙俐齿...” 李忆然还想掰开他的手。 不过那到底还是个成年男子,即使是个瞎子,但是手劲也真大! 李忆然不禁咋舌,同时也非常后悔! “刚才就不该动什么恻隐之心!”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她心里骂了个不停。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使劲太大了,沈青蘅稍微松了松手,给她一些喘息的空间。 “抱歉....” 李忆然正想说什么,沈青蘅却突然拧住眉头,同时用自己的身体,压在了她的身上。 “????” 李忆然登时目瞪口呆,浑身宛如被雷击一般,僵硬起来。 “你要...” \"非礼啊!!\" 心里突然闪过这辈子的回马灯,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那些熟识的蓝颜知己们。 “卫风.....言卿尘....还有庄晓夜....” 李忆然心里无语,真不知道这时候想谁最好。 她正想说,沈青蘅再次捂住她的嘴巴,同时用自己的脑袋凑到了她耳朵旁,轻轻吐气道:“别乱动!有人来了!” 第393章 抓包 李忆然额头冒出几滴冷汗,这下是真的不敢动弹了。 不过那眼珠子还是黑溜溜的到处转动着。 本来就闷热,被子里的空间又狭小。 她感觉浑身都出了汗,黏糊糊地粘在身上。 李忆然抬头,接着被子缝隙里面透过的微光,看了一眼面前的沈青蘅。 他高挺的鼻梁,骨节分明的手,正捂住自己的嘴。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满,沈青蘅松出些缝隙来给她喘气。 但是二人几乎严丝缝合地定死在一起。 头顶的那阵声响越来越大了。 李忆然心里默数着,自己也闭上了眼睛,努力把感觉都集中在耳朵上。 “.......” 沈青蘅歪了歪头,因为眼睛看不见的缘故,他的听觉更为敏锐。 “快来了。” 说话的时候,沈药师的吐息打在她的面颊上,虽然知道是自己多虑了,但是李忆然还是面色红了红。 “......” 整个牢房里面都是屋顶那凿房顶的声响。 一声一声的,扰人心神,使人烦忧。 ...... 终于,在那响声过了四百八十一次之后,一阵石子掉落的声音,和一个人影扑通的落地声。 有一阵月光,从被凿破的屋顶里透了出来。 无数的微风也顺着那破洞进来了,李忆然觉得牢房里面变得凉快了许多。 .... 那人似乎轻轻地疑惑了一声。 想必是发现,费尽心思凿了半天,结果没有发现一个人影吧.... 李忆然猜到。 那人在房间里面四处转悠了一圈,也蹲下身仔细检查了。 听着这脚步声,倒像是个男子。 李忆然咽了口口水。 不过事情好就好在,他似乎是一个人来的..... 既然是一个人,那只要抓住时机,对他出手,对于李忆然来说,并不困难。 长公主拽了拽身上沈青蘅的衣角。 见沈青蘅没有反应,李忆然拧着眉头,顺势掐了他一道。 沈青蘅有些吃痛地小声叫了一下。 那潜入的人倒也机敏地很,很快就被这声响吸引来了。 李忆然暗道糟糕。 她腰间的匕首已然出鞘,并且不动声色地和沈青蘅上下交换了个位置。 自己到上面了,李忆然才发现,这姿势是如此的难受,也不知道沈青蘅是如何忍受的... 必须要双手撑着地面,才能保持身体的平衡。 久而久之,双手的手臂便会发麻,逐渐失去知觉。 李忆然眨了眨眼,暗自庆幸道自己并不用维持这个姿势太长时间。 那侵入者的脚步声愈来愈进了。 李忆然暗自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只待一击毙命。 沈青蘅老老实实地躺在她身下,宛如一具尸体一般。 李忆然暗自调笑道:“装死的功夫倒是一流。” ........ 屋顶上的月光闪烁了一下。 就是此刻!! 趁着那被褥被掀开的一瞬间,李忆然一个拧身,手里的匕首直勾勾向前刺去! .... 那人似乎也是一惊,但是还是凭借着本能,接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李忆然不禁感叹道:“好功夫!” 两人的武器交战,闪出几苗火星子。 李忆然咬牙,一口气把还在躺尸的沈青蘅拽了起来,手劲极大的又扔在了墙角。 “躲远点!别碍事!” 沈青蘅还没反应过来,就和那脏兮兮,长着许多青苔的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才免于和对面的臭老鼠嘴对嘴吻上。 沈青蘅怒而转身,却只听见那边几声武器交接的声音,于是只好暗自忍耐下去。 “算了....秋后再找你算账。” 沈青蘅暗自咬了咬牙,心里倒是记仇的很。 李忆然和那人对了几招,只觉得越来越熟悉。 最后,她猛然收了招。 那人的攻击势头正冲着她来呢,李忆然就这么平稳地,面色平静地立在了原地。 ...... 侵入者的剑,停留在她面前一寸的距离,却未曾伤她一丝一毫。 李忆然轻轻笑了,用手指拨开那剑。 “好久不见。” ......... 黑衣人扯下自己的面纱。 露出下面一张有些年轻的脸。 “好久不见,公主还好么?” 李忆然点了点头。 “只是真没想到,你会来,京城那边还好么?” 卫风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剑也收了。 他方才使得不是无名剑,但是剑招还是那些剑招,想必公主也认了出来,方才对招几下,也只是交流交流感情罢了。 只是他还真的没有想到公主最后会突然收手。 卫风一边把剑收回剑鞘,一边嘟囔道:“公主方才突然收手,不怕卫风失手,受伤么?” 李忆然轻轻笑了:“你不是收住了。” 卫风擦剑的手顿了顿。 “京城那边怎么样了?” 看了看四周,他似乎还真是一个人来的。 “你一个人么?” 卫风点了点头。 “京城那边暂时都交给言公子打点了,言公子办事,您也知道的,没什么大问题。” “观风听雨楼那边,也有流莺。” 长公主点了点头,对于他的汇报十分满意。 “那你为何突然来此处?” 卫风沉默了片刻,随后才缓缓道:“公主来此地有一段日子了,久久不回,之前言公子派出来跟着公主的探子,也突然没了消息,属下担心的很,才亲自过来了。” 李忆然点头:“你来的倒是正好,之前确实经历了一些事情。” 卫风皱着眉:“随后就打听到,公主和那知府大人一起上了画舫,之后便在大火之中不见踪影了,属下几经打听,才打探到此处,这才急急忙忙凿了房顶,来救公主了。” 李忆然赞许地点了点头,上前去握住他的手:“你做的很好!” 卫风面色红了红。 “本宫现下确实有些难处,不过再等五日,本宫就可以离开此处,随你一同回京了。” 卫风点头:“好,对了,还有一事。” 李忆然疑惑道:“什么?” 卫风转过头,在自己的包裹里面摸摸索索了半天,随后拿出一块金制的令牌。 李忆然惊呼一声:“这是....” “是言公子向陛下求来的,说公主在外办事,也许会用上。” 李忆然惊喜地接过那令牌,简直是爱不释手:“言卿尘做的不错啊!” 现下二人的公事谈完了,卫风才咳嗽了两下,有些疑惑地问:“公主,你身后的那人是谁?” 卫风看向沈青蘅的方向。 沈青蘅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角,让自己尽量在外人面前显得没有那么狼狈。 李忆然有些机械地转头:“哦...这人啊...” 她本想打呼呼糊弄过去。 可他家小侍卫是个认真的人。 卫风皱眉:“属下方才来的时候,似乎看见,此男子,和公主同处一个被褥之中....” 李忆然额头上开始冒汗,随后紧张道:“这都是误会,误会,哈哈哈哈,我们什么都没有...” 卫风眼色如刀,扫过沈青蘅的方向。 可惜了.... 我们的沈药师是个瞎子,自然是看不见卫风的威胁。 不过沈青蘅还是非常理直气壮地站了起来了。 “是啊,没错,我们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李忆然啊了一声:“沈青蘅!!!你胡说什么???” 她难以置信转头看沈青蘅。 只见沈青蘅一幅无所事事的模样玩着自己的头发,非常的肆无忌惮。 李忆然看见卫风的怒气已经涌上了面门,整个人笼罩在一股黑气之中。 沈药师尤嫌场面不够混乱,面带挑衅地看了看卫风:“怎么?不满意?” 第394章 膝盖中了一箭 被他这么一激,本就心情不好的卫风更是拔了剑就冲上去了。 他一把把长公主推开,然后就冲着沈青蘅冲了过去。 沈青蘅一边尖叫着:“杀人了!!来人啊!!” 一边在不小的牢房里面四处逃窜。 李忆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倒是作壁上观,且抱着手臂在一边看热闹。 不过那沈药师,看着是个瞎子,身形倒是确实灵活的很,卫风来会抓了他好几次,都没有得手。 一怒之下,卫风扔了那破铜烂铁的剑,拔了自己的本命剑——无名。 看到他出剑的一瞬间,李忆然啊了一声:“你来真的啊?” 看着对方眼睛里已经快要冒火,李忆然暗道糟糕。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了二人之间,接住了卫风的那一剑。 “你干什么?” 卫风双目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长公主:“公主....你竟然为了他...” 李忆然:“?” “为了一个不三不四的人?” “和我动手?” 李忆然扶额:“你都想什么呢?你真杀了他,到时候怎么出去?” 沈青蘅在后面,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是他来会和老鼠似的逃窜了许久,脸上衣服上都沾满了尘埃。 他呸呸吐出几口刚才不小心吃进去的尘土,在后头抓住长公主的手臂,哀怨道:“对啊!就算你是什么皇亲国戚,也不能随意杀人啊!” “更何况在下可什么都没有做...” 卫风愠怒看着他两。 “而且,之前还是在下救了公主呢....” 他躲在长公主的身后,被卫风那气势吓到了。 “最后一句....” 卫风:“.......” “在下可是个瞎子,你一个大侠,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动手,这不合适吧?” 沈青蘅说完,便整个人躲在李忆然身后,再也不吭声了。 卫风愈发愤怒:“公主!您让开,今天属下就要杀了这个人!” 李忆然扶额,只觉得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 突然,一阵有力的脚步声,打断了僵持中的三人。 沈青蘅最先听到声响的。 他拽了拽李忆然的衣角:“嘘,有人来了。” 李忆然转身,看了看黑暗处。 拧着眉头道:“一定是我们方才动静太大了,才引来了看守。” 她转头,看着卫风道:“先别闹了,我们出去再说吧...” 卫风身形顿了顿,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吧,大局为重。” 见他收起了无名剑,李忆然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总算是糊弄过去了,只是不知道,之后又要怎么办....” 随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忆然有些心焦道:“想到办法怎么出去了么?” 卫风点了点头。 随后从自己身后的地方,扯出来一条长长的绳子。 李忆然眨了眨眼:“你方才就是这么下来的?” 卫风点头:“绳子已经在上面的石墩处绑好了,属下派了个人看管,公主,此时情况紧急,还请公主速速和属下离开此处。” 李忆然点了点头。 见卫风没动,她有些疑惑道:“还有什么事情么?” 卫风面色红了红:“只是这绳索有限,还有劳公主和在下挤一挤了。” 李忆然道:“无妨。” 便搂住了他的腰。 卫风按住那绳索,有规律地拽了几下。 上面的人似乎收到了指令,也回了他几个有节奏的晃动。 卫风点头,转而面向长公主道:“公主,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请公主随属下出去吧。” 二人正要随着绳索上升。 沈青蘅突然开口:\"等等!你们出去不带我么?\" 卫风和李忆然已然升高到了有一人高的半空,她低头,调笑着看着地上的沈青蘅。 “既然先生足智多谋,自然是有办法离开此处的吧?”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沈青蘅也急了。 卫风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只吐出四个字:“自求多福。” 便拽了那绳子,飞速地和长公主一起走了。 沈青蘅咬了咬牙。 上前一个飞扑,拽住了长公主的衣角。 李忆然:“????” 感受到突然增加的一个人的重量,那绳子被狠狠地拉拽了一道。 沈青蘅咬着牙道:“今日,若不带在下走,那...那在下就把之前长公主的事情,都抖搂出去!!!” 李忆然难以置信道:“先生,你这是威胁我?” 沈青蘅次牙咧嘴道:“为了活命罢了。” 李忆然翻了个白眼。 卫风有些面色忧愁地看了看牢房入口处。 他摇了摇头:“我们需得快些,人快来了!” 说完,也顾不得那新仇旧恨,只是拽着二人,飞速往屋顶去了。 沈青蘅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全然泄气。 他这个姿势不舒服的很。 沈青蘅抬头看了看他们二人,紧密贴合的模样,心里暗自生气。 只是又用力拽了拽长公主。 “你干什么?” 李忆然觉得自己的衣角被扯得快要掉下来了,愠怒道。 沈青蘅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在下怕掉下去....” 李忆然无可奈何,把手伸过去。 “那就速速抓住本宫。” 总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沈青蘅笑了笑:“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在下定当涌泉相报........” 卫风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二人,只是后牙槽咬的有些发酸。 到底是情况危及。 只是那绳子,承受一人尚可,没想到此时,带了三个人的重量。 看着那摇摇欲裂的绳索,李忆然有些忧心道:“速速离开吧,绳索应当坚持不了多久。” 这倒是肉眼可见的事.... 卫风点头,又拽了几下绳索,外头的那人得到了指令,果然加快了绳索上升的速度。 三个人就这么一溜烟地往上跑了.... 待到触摸到洞口的月光的一刹那,李忆然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都还没有吐完,就听到身子下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快!抓住他们,别让人跑了!!!” 转过头,只见追兵果然来了。 李忆然一咬牙,翻身上了去。 那些人倒是持着弓箭,逐渐朝着这个方向瞄准。 沈青蘅.... 沈青蘅还没上来。 看着还在绳索末端的沈药师,和他身后那把恰好瞄准了他致命部位的弓箭。 李忆然一个狠心,拽住他一把拉了上去。 与此同时,追兵手中的利箭,也霎时出鞘了! 那箭本是瞄准着他的命门去的。 只是方才电光火石之间,长公主已然把他拉了出去,所以.... 所以,就只射中了他的腿脚。 沈青蘅吃痛地叫了一声。 李忆然暂且顾不得他,只见身后的追兵已然是准备万箭齐发的势头。 “卫风!把入口堵住!” 她呼喊一声。 卫风迅速和那之前守卫的属下,拿了一块巨石,把之前破漏的屋顶补住了。 “呼呼呼...” 他们三人都瘫坐在屋顶的草坪处喘着粗气。 地下传来一阵阵怒骂的声音。 “快!别放走他们!” “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 “哎,不是这里!这里不行,出去追!去上面!!” 李忆然抬头,只见一轮冷冷的月亮,如玉盘一般,高高悬挂在半空之中。 月色如水。 若不是这么一个腥风血雨,如此狼狈的逃亡之夜,倒是个赏月的好时候。 她望着天空发愣。 卫风扯了扯她的衣角:“我们该走了,再不走,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三人正要离开,沈青蘅啊地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李忆然转头看他,只见他匍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膝盖.... 第395章 奇怪的药丸 沈青蘅捂着自己的膝盖, 哎呦哎呦地叫着。 李忆然蹲下身子去看,只见他腿脚处,果然中了一箭。 那箭头深深插入血肉里,看起来伤的不轻。 “你....你还能走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沈青蘅的面色有些苍白。 他先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沈青蘅把她一把推开,随后闭上眼睛,一使劲,把腿上的箭头拔了出来。 李忆然:“!” 血液喷溅出来。 沈青蘅面色又白了几分,他转头,有些幽怨地看着李忆然。 李忆然心虚地挪过了头。 “衣服上的布条借我一用。” 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李忆然这才慌张去撕开了里衣的下摆,找了块洁净的布料给了他。 卫风在一边看着:“劳烦公子快些,再不走,那些衙役就要追上来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倒是也体贴:“公主,你先陪公子在此处包扎,属下先去看看,抵挡一会儿。” 李忆然点了点头。 只见沈青蘅早就已经手法娴熟地把箭伤包扎好了。 白色的布匹立马被他的血液染成了殷红。 李忆然眨了眨眼看他,鬼使神差地开口了:“疼么?” 沈青蘅愣了愣,嘴上说道:“还好...” 但是苍白的面色显然出卖了他。 李忆然叹了口气,随后从自己的随身包裹里面翻找许久,找出了一颗红色药丸。 沈青蘅看不见,只是闻到了些熟悉的气味。 李忆然趁他不注意,把那奇怪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止痛的药,不过有些副作用,情况紧急,先生先吃了吧。” 不知道她所说的副作用是什么,沈青蘅下意识地就想吐出来。 李忆然连忙用手堵住他的嘴,哎呀道:“这可不行,这药可金贵了,本宫也没几颗,你可不能吐了。” 沈青蘅眨了眨眼,李忆然按了按他的脖颈,沈药师一个咳嗽,那药丸就进了食道里。 “........” 他开始疯狂咳嗽,可能是方才呛住了。 李忆然有些抱歉,拿出了随身的水袋,给他喝了几口。 沈青蘅接过水袋,咕噜噜狂灌下去。 “先生,现在感觉如何?” 虽说他不喜被强制喂药的感觉。 这么来说有点奇怪.... 但是长公主应当确实是没有骗他。 那药丸入了肚腹,只觉得有一股温热的暖流在小腹处化了开来。 这种感觉多少有点奇妙。 几个呼吸之间,那药便上了劲。 沈青蘅只觉得之前扎心刺骨的腿上的伤口,仿佛脱离自己一般,竟然完全麻痹掉了。 药师眨了眨眼,开口道:“这药倒确实是好药,回头可以再给我一颗么?在下好好研究研究。” 李忆然嘿嘿笑了:“可以可以,就当是报答先生这段时间的帮助吧!” 听到她说这段时间。 沈青蘅才想起来,这个忘恩负义的人,正打算抛弃他一走了之。 这下沈青蘅的心情又变得不愉快起来了。 只是这段情绪没持续太久,他啊一声,随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奇怪。 “???” 看他有些疑惑。 李忆然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有些抱歉道:“这药呢....虽然是猛药,但是有些副作用,方才也和你说了.....” 沈青蘅转头幽幽看她。 她打了几个哈哈:“没事的没事的,不过就是让人暂时丧失所有的感觉罢了....” 沈青蘅皱着眉头盯着她。 李忆然咽了口口水:“不过先生你放心,这下有本宫的侍卫在,必定会救助先生脱离苦海,等我们离开了这个地方,就找个住处,给先生好好养病。” 沈青蘅还是不相信,那副表情看她。 李忆然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那双蒙着白色阴翳的眼睛,虽然是瞎子,但是总觉得他的目光非常的犀利,很有穿透力.... 李忆然心里默默吐槽道。 只是沈青蘅很快就没有感觉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 就连原本.... 还可以扫到一些光亮的双眸,也已经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沈青蘅有些慌乱,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他第一次致盲的时候一样。 那天是个雨天。 天气不好。 他眼睛受伤之后,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要做个瞎子了........ 没想到,苍天到底还是待他不薄。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眼虽然仍然不能视物,但多多少少可以看到些模模糊糊的影子。 这让他有些欢喜.... 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在那之后,他拼尽全力,研究能够治疗目盲的方法..... 沈青蘅的双手在黑暗的虚空中摸索起来。 他额头上冒了冷汗,却不是因为腿上的疼痛,而是逐渐丧失的五感。 在敏锐的听觉也被剥夺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李忆然的声音。 “哎.....本宫会带你出去的。” 接着,他的全部世界,都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忆然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地上站了起来。 卫风扫了一眼地上的沈青蘅。 他还维持着那个有些可笑的往前摸索的姿势。 整个人却如同被点了穴一般,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卫风皱眉,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李忆然哈哈笑了两声:“无妨,只是喂他吃了个药罢了,一些副作用,无伤大雅......” 看着怎么都不像是“无伤大雅”的样子。 李忆然哎了一声,随后站了起来,把那沈青蘅的双手双脚摆回去正确的位置。 随后一个大力,直接把他抗在了肩膀上。 ......... 还大发慈悲的,好心地避过了他腿上扔在流血不止的伤口。 卫风见状,上去想要接手,长公主却摇了摇头:“你武功比本宫好,等下的时候若有敌袭,还要麻烦你御敌,沈先生就交给本宫吧。” 卫风点了点头。 那属下早就在此处心急如焚地等了许久,见到卫风回来,心中悬着的巨石才落了地。 “大人....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快走吧。” 卫风点了点头。 一行人,就这么顺着那人所指的羊肠小道,一路狂奔着。 “这小子.....” “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想到倒也是真的不轻.....” 李忆然皱眉,感觉到肩上的重量不少,小声抱怨了几道。 听到她说话的卫风正在跑着,及时转头:“要不?公主,换属下来?” 李忆然摆了摆手,又借了个力,把已经成了一滩烂泥,丝毫没有行动能力的沈青蘅往上颠了颠。 “没事儿,快走吧!” 卫风点头。 “接应的地方还有多远?” 虽然嘴上说着可以,但是确实有些费力,加上之前在牢狱里耽误了太久... “哦,回公主,不远的,就是绕了些,公主和大人请跟紧小人,切莫走失了就成。” 那属下回答道。 李忆然嗯了一声。 想着之前的时候,卫风已然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才去大牢里面救人的。 只在心里赞叹道,自家的小侍卫,办事就是周全,不像某些人...... 她低头,看了看沈青蘅倒在她肩膀上的清秀面容。 “.............” 算了,不和伤患一般见识。 李忆然叹了口气。 再终于绕过了三十八个小巷子之后,李忆然终于看到了他们所谓的接应处..... 第396章 求医 看着这一片被破茅草所覆盖的地方,李忆然有些疑惑地咽了口吐沫。 “就这里?” 那属下率先点了点头。 “快进来吧,他们定然找不到这地方的。” 几人弓着身子一个接一个地进去了。 被里头的火光晃了眼睛。 长公主眨了三次眼,才适应了茅草棚子里头的环境。 “这些人是?” 她看着地上那些半蹲着休息的人,总觉得有些面熟。 “!” “你们,是之前在刘大人府邸衙门外头的饥民吧?” 那些人闻声抬了头。 李忆然把他们的面容一一扫过,最后,在一个有些精瘦的小伙子身上停住了。 “啊!你是!” 那小伙子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对的公主,是我,没错。” 是之前她救过的那个饥民。 这倒是巧合了。 那小伙子挠了挠脸,随后道:“听这位小兄弟,说公主有难,我们这帮兄弟,这才出面来帮帮忙。” 他扫出一小块还算干净的地方腾了出来,让出身子,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李忆然也没客气,反正一路上也是累得要死,就那么直接坐下了。 她把背上扛着的沈青蘅小心放了下来。 撩开他已经汗湿了的头发,拿着自己的衣袖给他擦了擦脸。 李忆然面色凝重,看了看他有些失血过多发白的嘴唇。 “虽然喂了止痛的药,但是那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大夫,帮他包扎。” 小伙子凑了上来:“这附近....倒是有医馆,只不过距离有些远,而且,这个时候,大街小巷都在巡捕您呢。” 李忆然皱了皱眉头。 若是受伤的.... 不是沈青蘅,是他人就好了。 沈青蘅是药师,若是他醒着,倒是可以处理。 李忆然站起身子,来不及拍掉身上的泥土,面色凝重道:“那些大夫,可否到府上来?” 小伙子有些纠结。 李忆然叹了口气。 他连忙拽住长公主的衣角:“您先别急!我认识一个大夫,之前的时候帮过我们这些灾民,现在我去找他,他和那些外头的黑心医馆不一样,是个救死扶伤的好大夫,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 “慢着!” 见他急急忙忙要走,长公主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么?公主?” 李忆然从卫风身上顺手顺走一块银子,交到了他的手里:“这东西你拿着,到时候给了大夫。” “那大夫不是什么见利忘义之辈。” 李忆然摇头:“让他收下吧,毕竟是不好做的生意。” 小伙子最终点了点头,把那块银子小心翼翼放在了自己怀里的包裹里:“明白!公主您放心,小人一定会把大夫抓....啊不,带过来的!” ...... 几人最后到了一处有些破败的宅子里落脚。 事已至此,之前暂住的公主府,自然是去不了了。 卫风沉吟片刻,道:“之前属下去探寻过,门外都是守卫,恐怕已经戒严了。” 李忆然点头:“无妨,就在此处,凑合一段时间。” 此时倒是闲了下来,外头的风波也暂时过去了。 李忆然和这些灾民们闲谈起来。 “你们....为何还会知道这样的住处?” 有个大娘笑了笑,道:“哎,这还不都是被官府逼得?” “对啊对啊!” 李忆然皱眉:“他们之前都干过什么事情?” 旁边有个小伙子抢话道:“他们啊!干的坏事可多了!” “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这般,连赈灾的钱和粮都要贪,老天爷迟早会来收了他们这帮贪官的!” “对啊,就和那刘大人一样....” 李忆然笑了笑:“你们知道刘大人去了的消息了?” 灾民们如同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起来:“那可不!这消息一出来,大家都开心坏了!” “您可是不知道,那姓刘的,平日里压迫我们最狠!” “隔三差五的,我们去领粮食,不让领罢了,还叫他的那些衙役们打我们!” “真是个狗官!早就该死了!” 他们争相附和起来。 李忆然也不吭声,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那你们,就没有自己想过什么办法?比如说....报官?” 大娘笑道:“哎呦,我的姑奶奶,这可真就是您天高黄帝远了。” “这地方,官匪沆瀣一气,早就串通好了,那些想要出去传消息的人,半路就被山匪截杀了,哪还有命把消息传出去?” “至于这个地方,那更是烂透了,都是官官相护,捞油水捞的停不下来,哪里还管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死活?” 李忆然叹了口气:“你们真的不容易。” 大娘哎了一声,随后道:“不过啊,也多亏了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们!” \"那些官府的人欺负我们,但是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对啊对啊!” “公主今日看到的这些地方,就是我们平日里用来藏身的,有的时候那些官府来收缴人,我们还会帮忙藏一藏。” 没想到干这事情,他们倒是轻车熟路。 李忆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转过来头,看了看卫风:“你是怎么和他们搭上线的?” 卫风正色道:“属下刚到此处,四处打听公主的消息,恰好碰上了.....” \"碰上了方才的那个小兄弟.....\" “.......” 这倒是确实巧合。 “之后,便是由他告诉了属下您在苏州这段时间的消息,属下才能够得到机会,去大牢里面救公主。” “想来,也要多多感谢一下他们才是。” 大娘听到,害了一声:“都是顺手的事!公主的事情,我们也听他之前讲过啦!既然公主愿意替我们出头,那我们自然也会帮公主一把的!” “对啊对啊!” 一拨人争相迎合道。 李忆然浅浅笑了笑,随后双手抱拳:“那就多谢各位了!” 没想到民间也有如此侠义之事,卫风也对他们的壮举感到赞叹。 ...... “哎呦!我嘞个亲娘嘞,小兄弟,你可别再催了,再催,咱这把老骨头,今日就要折在此处了!” 老者一边哎呦哎呦扶着腰,一边跟他进了此处。 “病人呢?病人在哪里???” 他老眼昏花,有些看不清楚,浑身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上面打了不少的补丁,手里提着一个破烂的药箱,步履蹒跚地过来了。 “大夫,这里!” 李忆然朝他招了招手。 老者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哎呦,不是你!小姑娘,是病人呢?” 李忆然指了指地上躺着的沈青蘅。 小伙子急忙道:“哎呦!大夫,您快去看看吧,那人晕了好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了!” 李忆然差点憋不住笑了出来。 受伤自然是受伤了,但是殒命却不至于。 若是旁人知道我们的沈药师,就死于一个箭伤,那岂不可笑? 一码归一码。 李忆然咳嗽几声。 见大夫行动不便,小伙子搀扶着他到了沈青蘅的面前。 几个人围了一圈,看着地上的沈青蘅。 睡梦中他并不老实,一双有些秀气的眉簇着。 “啊,这位小兄弟,是伤到哪里了?” 老者看不清楚,上上下下扫了几眼。 李忆然指了指他的腿:“方才逃跑的时候,被那衙役射了一箭。” “中箭了?那怎么会昏迷啊?” 老者有些疑惑地问道。 “咳咳咳,之前的时候情况紧急,本宫喂了他一颗药丸,这应当是药丸的副作用罢了....” 老者哦了一声,随后蹲下身子,拿出自己的药箱,却在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吓了一大跳:“这不是....这不是沈家公子吗?!!!” 第397章 我是来救你们的! 那老者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好几遍。 \"咦?沈家的小公子,怎么受伤啦?\" 李忆然蹙眉:“你认识他?” 老者点点头,一边放下自己的药箱,一边嘴里嘟囔道:“咱们这一块,哦不,整个盛朝,沈家的名字都是很有名的。贵人,您不知道吗?” 李忆然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 老者一边叹气,一边从药箱里拿出药粉,开始给沈青蘅处理伤口。 “这沈家,可是代代相传的医药世家啊!” 李忆然有些疑惑:“怎么自己从来都没有听他说过这些事情?” “只是...前些年的时候,那沈家夫妇,不知为何,双双毙命了,哎,说起来,也是可惜,只留下一个这么小的孩子,那时候沈公子年纪不大,眼睛还看不见了.....” \".......\" 似乎说的是之前他失明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沈青蘅也只是偶尔提过一嘴,至于具体的细节,倒是没说,没想到今日能在一个外人口中,听到关于他的故事,李忆然倒是有些惊讶了。 “那后来呢?” 老者摇了摇头:“后来啊,这沈家小公子,就不知所踪啦!咱也是三生有幸了,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今日能见的沈公子一面。” 李忆然站在一边,看他仔细给沈青蘅处理伤口。 那伤口入骨三分,老者在处理的时候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哎呀,这是在哪伤的?这么重。” “之前在.......” “哎,算了,贵人,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只是呀,你们年轻,但也要懂得惜命呀,人啊,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条命,折腾没了,那就是没了。” 李忆然点了点头:“知道了,也谢谢您,今日冒着危险,来为他处理伤口。” “对了,之前让那位小兄弟,给您带了银子...” 老者哎呦一声,连忙道:“要不得要不得!这可要不得!” “本来救死扶伤,就是咱的义务,咱也一把年纪了,老骨头了,不需要什么银子。” “而且今日,能够见到沈公子一面,咱也算是值得跑这么一趟了。” 老者一边整理好自己的药箱,一边乐呵呵说道:“哎,你们这些年轻人,以后再办大事的时候,可要悠着点咯,别总把自己搞得一身伤的。” “谢谢您。” 李忆然郑重说道。 老者摆了摆头,小伙子见他已经收拾好了,当即惨扶着他离开。 李忆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锭银子塞进了老者的药箱里。 卫风眼尖,看到了,笑了笑道:“公主,动作倒是很快。” 李忆然咳嗽几声:“本就是应该给的报酬。” “只是这沈青蘅,若是起来,知道本宫为了救他,花了这么多银子,不知道会怎么说。” 她笑了笑, 看着地上的沈青蘅。 虽然没有转醒,但是眉眼间的痛苦似乎消去了不少。 李忆然捏了捏自己的眉角:“这几日,还是让沈药师好好歇息歇息吧。你们这边可还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 那大娘道:“哎呦,有的有的。您跟我来!” ........ “查到现在苏州知府衙门的情况了么?” 忙里抽闲,长公主端起面前的茶盏,问了问外头的情况。 “是,回长公主,目前的知府衙门,暂时是由李大人接管了。” 李忆然蹙眉:“是之前那个?” 说起这李大人,她倒是也不陌生。 之前有刘大人顶包,这李大人,总是躲在幕后,没怎么出来过。 想必是看到刘大人死了,等不及了,想要出来坐坐这一把手。 长公主冷哼一声:“也要让他知道,这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卫风颔首:“公主,现在要去捉人么?” 他早已准备完全,只待长公主一声令下,便可破敌千军,直取这姓李的项上人头。 却没想到,李忆然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暂时不用。先让他快活一阵。” 卫风愣了愣:“为何?” 长公主放下茶杯:“刘大人死了,李大人想必,正现在调集自己的势力,往苏州这边来呢,且等他一段时间,到时候一网打尽就是了。” “更何况,都不用我们去找,他们自然也会来找我们。” 她笑了笑,眼里都是势在必得:“三日之后,我们去知府衙门找他。” 卫风道了句是。 ......... “这里头的灾民,倒是不少啊。” 之前被他们救下来,有些匆忙,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下才发现,这地方人倒是不少。 看着他们来来往往的,不知道都忙些什么,李忆然倒是乐的这片刻的清闲。 直到,最后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片的宁静。 “喂喂喂!快来人!” “怎么了?” 之前那大娘急忙走过去,只见一行身着破布衣裳的灾民,从前不久他们才钻进来的茅草屋内涌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面上带着一条横亘半张脸的刀疤。 看起来格外吓人。 那男子面色凝重:“有人受伤了!” 话语刚落,身后一堆人便抬着几个伤者过来了。 那几个人恰好被放置在了方才安置沈青蘅的地方。 李忆然低垂下眉目。 这几个人.... 看起来受的伤,倒像是殴打所致? 她皱着眉头,看着那些人哎呦哎呦叫着,捂着身上的伤口。 “怎么回事?” 刀疤男子啧了一声:“事情不妙,和东边的打起来了!几个兄弟受了伤。” “东边?” 李忆然小声开口。 那男子这才反应到,这里有些外人进来了。 他略带警惕地看着李忆然和卫风几人。 “他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刀疤男似乎在此处颇有些威名,其余人见了有些害怕,胆颤不敢接话,只有那大娘,上前去,拉住了他的衣袖。 “哎呦,这不是他们遇到事儿了,帮帮忙!” 刀疤男似乎对这大娘有些无可奈何:“大娘!都和您说了多少遍了,咱们这里,不兴带外人进来。若是外人,把咱们这的消息透露出去,那以后怎么办?这么多兄弟怎么办?” 大娘支支吾吾,随后也只蹦出来一句:“他们不是坏人。” 本来今日就和别人起了冲突,刀疤男心里烦闷地狠。 “哎呦,你别急,他们是来帮咱们的贵人啊!” “贵人?”他脸上那道疤随着表情皱了皱,随后讥讽道:“又是什么贵人?我看啊,是和那些刘大人张大人.....哦,对了,新来的那个,叫什么李大人是不?串通一气的吧,大娘啊!真不是我说您,您老眼昏花,发好心,那没事,可若是真的把什么不干不净的人带回来,大伙遭了殃,那这后果,谁也担当不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瞪了瞪这边的卫风和长公主。 卫风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看他那对公主的眼神,心里便火气蹭蹭蹭往上涨,当即就想拔剑。 李忆然侧了侧身子挡住他,小声道:“别急,还不至于出手.” \"这位....\" “咳咳,这位大侠,不知道怎么称呼?” 那刀疤男斜眼看了她几眼,鼻孔里出气。 对他的冒犯不以为然,李忆然只是笑了笑。 “这位...这位壮士,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听听,我们之前做了什么,如何呢?” 似乎被她的话勾起了些兴趣,刀疤男虽然面上还是不悦,但是倒也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咱没时间和你瞎掰!” 第398章 暴起 “你的意思是?刘大人是你们杀的?” 刀疤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上下扫了一遍面前这个看起来年轻又瘦弱的女子。 “你不会在骗俺吧?” 李忆然冷哼一声:“那日刘大人邀我前去画舫,欲在画舫上暗杀,最后被识破,触柱而死,画舫也烧成一片灰了。” 三言两语之间,把那日的事情说了个透。 “只是追杀的人咬的紧,之后硬生生追捕了半个月之久,我们才被抓进去那知府衙门的大牢里。” 刀疤男咽了口吐沫:“你们怎的还被抓进去大牢了?” 李忆然摇了摇头:“你还有什么别的想问么?不仅刘大人是我们杀的,那画舫上的人,我们旁的还杀了不少,怎么?不信么?” 这一番故事说下来,刀疤男再也不见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立直身子,郑重道了个歉:“抱歉,之前是俺有眼不识泰山。” 李忆然却没有过多纠缠,而是问起了旁的事情:“你说你们的人,和东边的打架,是怎么一回事?” 刀疤男挠了挠头:“这.....” “不必顾及,说真话即可。” 他转身,见大娘也目光真切地看着他,便一股脑都抖了出来:“那东边的人,是!” 只可惜话音还没有落,只听见一声轰隆的巨响,整个大地都为之一振。 长公主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都随之晃动了几下,卫风向前迈了一步,用自己的双臂撑住她。 “发生了什么?” 她强行镇定下来,除了长公主,在场的所有人均是变了脸色。 “是!是敌袭!!!” “敌袭?” 长公主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字:“你们哪里来的敌?” 那刀疤男哎呦一声,随后扛着刀就要出去。 卫风拽住他衣角,知道此人一旦出去,什么时候能回来,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侍卫冷冷开口道:“你的问题,长公主回答过了,你还没有回答公主的问题。” 那刀疤男哎呦一声:“还能有什么敌啊!不就是东边那群人!!” “东边?” “对啊,虽然都是灾民,但是他们可凶狠的很...” “哎呀,来不及解释了,让大娘给你们说吧,俺得先走了,一会儿真打过来了!外头还得有人扛着呢!!” 说罢,他便一溜烟走了。 别看他身形壮硕,脚步倒是轻快地很。 ....... “你的意思是,和东边的人没有谈拢?” 大娘点了点头,面带忧愁道:“本来呢,我们只是想要图个活路罢了,只是那东边的人,不安分的很,动不动就要和官服作对....” “诺,你看,他们还收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兵器,整日说着什么要打到官府衙门那里去,直接把粮食抢过来。” 大娘摇了摇头:“哎,那说着简单,但是谈何容易啊!” “就是就是...” 身边一些同样来躲藏的灾民们跟着附和道。 大娘有些忧愁地望了望外头。 “那些官府的人,可都是带着重兵的,若是造了反,可不真的就赶尽杀绝了?眼下我们四处躲藏,多多少少,还能有个命在。” “可要是真的和官府的人对上,又能有多少胜算呢?” 大娘连声叹气。 “哎!也就是东边那群人,年轻气盛的,都是些没经过大事儿的刺棱头。” “谁没年轻过?谁年轻的时候没有想过做一番轰轰隆隆的大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似乎陷入到久远的回忆中去了。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大娘的丈夫....就是年轻的时候,造了反,最后被...被官府的人当街处斩的...” 耳边有个年轻的小伙子轻声念叨了几句。 大娘说着说着,眼里掉下几滴泪:“不管怎么样,窝囊就窝囊吧!活着多好啊!” \"...........\" 李忆然皱着眉,心道:“这苏州一带,看起来已经有反局的迹象,若是不解决灾民一事,恐怕灾民变成难民,难民变成反民,也就是早晚的事了。” 她当即站了起来,问道:“东边的人现在在哪里交战?” 大娘愣着看着她:“贵人....您要做什么?” 长公主正色道:“本宫要去看看。” 大娘不语,倒是之前那同她透露了大娘往事的年轻人,在她耳朵嘟囔几句,把事情都都抖落了出来。 “谢谢你,小兄弟。” “不过诸位放心,本宫本就是来解决江浙一带事情的。既然本是官府不义在先,对于诸位,只要不是存了那谋反的心,自然还是有回转的余地的,只劝各位,迷途知返,莫要误入歧途就好。” 说完,李忆然便大步流星地,朝着东边去了。 ...... 许久未曾外出,整个苏州城,已经变成了一片荒野废墟。 街道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之前繁华的景象完全不同。 长公主皱了皱眉头,看着那些被烧焦的痕迹。 “是东边的人,搞来的火器么?” 这倒是让她想起些不愉快的经历..... 甩了甩头,还是大事为主。 ....... 看到那群流民,高举着火把,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着什么的时候,李忆然有些恍惚,恍惚回到了记忆中的........ 卫风摇了摇她:“躲一躲,容易被他们发现。” 长公主回过神,只见那群人果然面露疑色,四下举着火把和武器开始巡逻起来。 “那边有个位置,先去躲躲。” 卫风指了指一旁的一处沟壑处。 二人一个闪身,便藏了进去。 “快!搜!” “方才是不是有人?!可恶,不会是西边那群耗子吧?!” 男人咒骂着,嘴里的火把在地上来会扫过。 “不可能啊!西边不是刚挨了揍,现在就能反击么?”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懂啥啊!他们就不会派人,偷偷来探查么?” 那人哦了一声。 “别总抱怨,好好干活!别偷懒!若是放走了人,上面拿你是问!!” 那人怯怯应了一声。 从那遮蔽处收回视线,李忆然看了看卫风:“他们的上面是谁?” 卫风指了指对面的一个男子,身着黑色长袍,只是面容普通。 “就这个人么?公主,要不要杀了他?” 侍卫面露凶色。 李忆然按下他的无名剑。 “先不杀!” “官府那边,我们直接去闯,麻烦,正好这些人,和我们的目的地相同,到时候,我们一起闯进去!” 卫风点了点头。 “只是....公主,这些人,之后,还要不要留?”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忆然。 长公主正色道:“他们本是灾民,迫于生计,无奈之下,才做了这般极端的举动。若是之后有人迷途知返,且受些惩罚,放过性命罢了,但若是....” “若是依旧如此,贼心不死的话,那便杀了。” 她话语之间云淡风轻地勾勒出这芸芸众生的命运,卫风不禁为之胆寒了一霎。 他心里百味陈咋, 一方面是惊诧于长公主的成长,另一方面也意识到了,长公主毕竟是皇亲国戚,几句话,便能决定无数人的性命..... 想起之前还年幼,甚至有些天真的长公主,他倒是有些怀念了.... 公主,到底会变成怎么样的人呢? “发什么愣呢?他们行动了。跟上!” 卫风回声,李忆然转过头吆喝了他几句。 他把无名剑微微拔出,紧紧跟着李忆然。 二人就这么,和前方的灾民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一同朝着那苏州知府衙门处去了。 第399章 知府衙门 府衙外头布满了重兵。 那些衙役们手持利刃,四处巡逻。 长公主和卫风躲在靠后的一处巨石之后,两个人探着脑袋观察外头的局势。 “你说....他们就这么冲进来了?” 李忆然看了看那些一股脑的,像是水池里乌泱泱炸开了的鱼一样涌进去的难民们,咽了口口水。 卫风皱眉:“他们手里有火器。” “你说,这火器,他们从哪里搞来的?” “这不对劲吧?一群难民,从哪里搞来这些兵器,民间应当是戒严的。” 长公主把脑袋收了回来,差点儿被飞溅出来的火花炸到。 她蹲下来,和卫风叽叽喳喳聊了起来。 “兴许.....” 小侍卫思索了片刻,迟疑道:“也许,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李忆然道:“本宫觉得也是。” 她想起来之前那神态有些癫狂的黑衣男人。 “会不会,是之前那人?” 小声嘀咕了几句,恰好被自家小侍卫听去了。 “什么?” 她想起来,那人卫风倒是还没有见过,多少有点可惜。 “就是...之前我和沈先生被抓进去大牢的时候,有个奇怪的人,见了我们,似乎是之前那场追杀的幕后之人。” 李忆然一边皱眉一边道:“不过,我觉得那人并不简单,他的身份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地区的小小衙役,或者知府,不,绝对不止!” “那人似乎与皇家,有着深仇旧恨.....” 只是往日的皇家秘辛,她不甚了解,只能回了京城,去言家那边问问了。 卫风虽然不懂那么多,但是也知道事情的紧迫。 “公主,所以才这么急着回京么?” 长公主点了点头:“他的目的,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江浙一带,所以本宫要尽快回去,查查那边的动静。” 二人正欲继续聊下去,一阵剧烈的爆炸传来。 卫风按住长公主,躲过去恰好飞出去的带火的羽箭。 “公主小心!” 到处都是飞扬的浓烟,四周的能见度变得很低。 被这烟熏的流出几滴泪,李忆然有些徒然地用自己的手挥了挥鼻子前面的空气。 “怎么回事?” 卫风道:“他们把衙门炸了。” 李忆然睁大双眼:“起火了?” “嗯,方才....似乎是投了火油之类的东西进去....” 李忆然额上出了些冷汗:“他们这是真的准备反了....” ....... 外面的打斗声愈发激烈起来,长公主和卫风对视一眼。 “我们先找个地方,溜进去衙门里面,看看这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是什么情况。” “好,先他们一步。” 两人一个纵身,略上了房梁。 .......... 李大人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在厅里踱步。 “怎么回事!” 感受到整个府衙为之一震的时候,李大人显然慌了起来。 “回....回大人!是之前的那些刁民,打过来了!” 地上跪了个衙役,胆战心惊地汇报着。 李大人哎呦一声,怒骂道:“不是之前就跟你们说了!不要留活口么?怎么办事的一个两个!” 那衙役抖了抖,不是因为害怕的,而是因为外头的余震。 李大人心悸地往外头看了看,只见衙门的外门处,已然是火光冲天。 “!” 外头已经起火了。 “到底是谁,给的那些刁民武器?!” 李大人面色发白,斥问道。 “大人....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咱们外头的那些人,快要扛不住了,大人,要不您还是快点撤吧!” 李大人怒道:“撤?撤去哪里?!这里就是本大人的知府,你倒是说说,你要让本官去哪?” 那衙役哑口无言。 李大人心道,这位置自己才没坐上几天,屁股都没焐热。 本来就是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的,把那姓刘的给盼死了,自己才有机会顶上了这苏州知府的差,怎可能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他看了看外头冲天的火光,又在心里头打量了许久。 最后反倒冷静了下来。 “外头还有多少人?” 衙役支支吾吾。 李大人直接当胸给了他一脚,冷哼道:“你若不行,就叫别人来!当不了差,今日就赶紧滚蛋!” 那衙役瑟瑟发抖,最后才在唇齿之间蹦出个:“三十人....” “三十人??!” “对面有多少人?” 李大人扶着额头,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 他抬头看了眼那衙役,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回大人....对面的流民,有数百人.....” “........” 李大人浑身无力地躺倒在那檀木椅子上,脑袋朝向天花板,就那么大脑呆滞了片刻,随后直起身子:“依本官之见,我们当下还是做些权宜之计吧....” 衙役连忙点头,附和道:“大人说的对,大人说的是!” 李大人捻起自己的胡子,思忖道:“附近可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衙役道:“大人,属下们早就给您准备好了,不过就是距离有些远,还望大人奔波一阵子了。” “无妨,那我们快走吧!” 正当李大人从椅子上起身的时候,卫风一个现身,无名剑已然贴上了他的脖颈。 “?!” 李大人惊讶道:“什么人?胆敢绑架朝廷命官!好大的胆子!” 长公主冷哼一句:“好一个朝廷命官!” 她一边拍着手,一边从柱子后的阴影处现身。 在看清来人的一刹那,李大人的面色霎时白了:“长公主.....您怎么.....” “想问本宫为何在此处,没有死,是不是?” 李大人挤出一个笑,道:“您说的什么话呀.....” 心里却捏了把冷汗。 看来,失败的不仅仅是刘大人,还有背后的那一位。 不过没想到,那人办事儿也不靠谱,竟然在这关键的节骨点上,把长公主也放了出来。 见他没什么动作,李忆然往前走了几步。 那小衙役,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早就已经吓得失了禁。 李忆然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转身对着李大人,掏出了手里的令牌。 “李大人,既然是朝廷命官,那该认识此物吧?” 长公主晃了晃那金贵的牌子。 李大人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看了几眼。 “放心,肯定是真货,不至于拿个假的来骗大人,怎么?大人要亲自验货么?” 她把那牌子凑近李大人跟前,晃悠了几道。 “下官不敢....只是不知道,长公主有何吩咐?” 李忆然笑了笑,单刀直入地问:“时间紧急,本宫呢,也不和大人兜圈子了,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本宫要问你.....” 她有意地亮了亮那令牌,令牌上的金字是陛下的手笔。 “这苏州一带的赈灾钱粮一事,是怎么一回事啊?” 感受到有一阵犀利的目光投射到自己这里,李大人吓得抖了抖。 卫风擒着他的脖子,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李大人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 “哎呀,我的姑奶奶啊!这.....此事与我无关啊!” “哦~与大人无关么?” 她眼皮挑了挑,有些慵懒地往他的方向看了看。 “是啊是啊!公主,之前任职的,可都是那刘大人啊!啊不,是那个姓刘的!是他!没错,都是他!贪了赈灾钱粮!公主明察啊!!!” 感觉到他的不安分,卫风皱着眉,把他身子往下按了按。 “哎呦!这位....这位小兄弟,手下可轻些!” 第400章 迷途知返 卫风不以为然。 他平日里对这些贪官污吏,也是痛恨的很。 眼下有了机会,自然不会让这位李大人那么舒坦。 更何况.... 他眼皮子抬起来,看了一眼长公主,那边没有什么多余的动静。 更何况,李大人的命,也没那么重要。 卫风勾了勾唇角,手里的无名剑又加深了几寸,李大人的脖颈上现出几条血痕。 他嗷嗷地叫了起来:“要死了要死了!谋杀朝廷命官了!!!” 长公主对此无动于衷,甚至有点儿看笑话似的。 那衙役倒是吓得不清,一直在原地打哆嗦。 只恐怕,担心的也并不是这位自己没上任多久的新上司,而是自己那条小命。 “公主....公主饶命啊!小的只是一个跑腿的!他们干的那些事,小人是一概不知情啊!!!” 他跪了下来,脑袋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长公主冷哼一道:“分赃的时候就是一体,如今大难临头了,知道不是一路人了?” 那衙役抖擞几下,脸上显出几分颓败之色。 ....... “好你个姓李的,不开门是吧?你爷爷我来杀你了!” 第一个流民手里扛着大刀闯进来的时候,被这衙门里头的情形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持着剑的冷面侍卫,正把刀架在他们心心念念想要报仇的李大人的脑袋上,而李大人,也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呆了呆,手里的刀都放了下来,挠了挠自己的头:“老大没说过会这样啊???什么情况?” 等到他们人马齐了,一起挤在这小小的知府衙门的时候,长公主往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喉咙,朗声道:“本宫乃朝廷派来彻查此地赈灾一事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亮出手里的令牌。 那些流民哪里懂这些,只是有些懵逼地看了看她手里的那玩意,感叹道:“真金的么?” 长公主笑了笑:“如假包换,御赐金牌。” 他们互相大眼瞪小眼。 “你们攻打衙门的目的,就是为了...为了这位李大人是吧?” 李忆然扫了眼已经吓破了胆子的李大人。 “别!!!别把我交给他们!!” 李大人苦苦哀求道。 长公主露出个甚至算得上是友善的笑容:“好啊,那大人能为本宫做什么呢??” 李大人脑袋里飞速运转起来。 最后面色一白,颓废道:“我....我把之前的名单交给你...” 李忆然略感兴趣地哦了一声:“是之前,和刘大人,李大人,一同参与赈灾事情的人的名单么?” 他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已然是逃不过这失败的宿命,只希望能留下一条小命。 眼下那些往日的荣华富贵,如同过眼云烟一般。 他只痛恨,只痛恨自己没有刘大人那么的好运,只是当了几天的苏州知府!还没真真享受过那些过眼的钱财。 看出来他心里有不甘,长公主只是笑了笑。 “那.....” “你们的账本呢?” 李大人愕然:“什么账本?” 众目睽睽之下,长公主在衙门内踱步几圈,悠哉悠哉道:“虽然先前的时候,刘大人给了本宫一本账本,但是嘛.....”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账本上头,记载的倒是好看的很,若是真按照上头写的,赈灾的钱粮都那么发了下去,恐怕今日,各位百姓,也不会直接闯进来吧?” 长公主冷哼几声,面不改色地盯着李大人看。 李大人被那眼神看的有些发毛,支支吾吾道:“之前此事,都是刘大人的人在负责....下官实在是不知情啊!!!” “呵呵,李大人难道以为,本宫就毫不知情么?” 那官员身子抖了抖。 “话又说回来,刘大人这前脚刚死,李大人就这么快接任了他的职位...行动倒是迅速的很呐?” “这....国不可一日无君,衙门也不可一日没有主,更何况,这外头的刁民,也总跃跃欲试...” 谈及此处,李大人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那些持着刀的流民。 “哦,这倒是提醒本宫了,这里确实有些持着刀剑,闯进官府衙门的人....” 不知为何,剑锋突然对准了流民们。 他们愣了愣,随后破口大骂:“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到头来,还是和那狗官都是一伙的!!!” “狗官!!!” “.......” 长公主冷冷开口道:“你们被人当枪使了,还没明白过来么?” 他们愣了愣,随后疑惑道:“什么?” “背后指使你们的人是谁?” “......” 那些流民仿佛被戳了肺管子似的,顿时都闭了嘴。 长公主冷笑一声,道:“你们虽然有勇,但是无谋。更何况,这些火器.....” 她扫了几眼他们手里的那些,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搞到手的东西。 “不如本宫换个说法, 这些东西,都是哪一位给你们的?” “!!!” “管你什么事??” 有个小伙子按耐不住开口了。 但是显然也是心虚的很。 李忆然平静道:“你们若是只是为了赈灾一事,那么赈灾一事解决,你们收手,今日之事,本宫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小伙子咽了口口 “但若是依旧执迷不悟.......” 她声线拔高了几分:“你们不知道,自己今日干的是什么事情么?!!” “是谋反!” 她怒斥众人。 那些流民显然也愣了。 “可......” “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的,真正的目的是不是如此,在外人看来,在史书的记载之上,在朝廷的定罪之下,都会变成如此。” 长公主转身,有些平静地看着他们。 “所以,你们想通了么?” “.......” 他们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有几个年轻些的,甚至手里的刀都掉了。 “没关系,本宫给你们时间考虑。” “一炷香之内,若是迷途知返,便放下武器,直接走人,本宫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 “至于赈灾一事........” 她扫了一眼李大人,缓缓道:“罪魁祸首,和所有相关人员,本宫会一并处理干净。” “此事也会上报到京城那边,请陛下做决断,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本宫徇私。” 她这一番话下来,那些个心性不坚定的,早就已经被击溃了。 意志开始摇晃,不攻自破。 李忆然笑了笑。 这也是在救他们罢了。 她继续道:“不过,你们应该告诉本宫,给你们提供这些火器的人,是谁。” 长公主站在那里,散发出一阵威亚。 他们虽然有人想要开口,但是话到嘴边,却如同被堵住了喉咙一般。 最后有个人举起手,正准备说话。 一道细不可见的细丝,悄悄缠上了他的喉咙。 李忆然瞳孔皱缩,想要上去救人。 只可惜.... 那人嘴巴刚张开,脖子上登时一条血线,接下来,整个人的脑袋,直接从身子上掉了下来! 一旁的人被溅了一脸的血。 流民们一边尖叫,一边四散逃窜起来。 空气中有个调笑的声音传来:“哎呀,不是说了,不能说出我的身份的么?不听话的小老鼠们~” 李忆然眼疾手快,听声辨位,手里的暗器已然扔了出去。 只是那人仿佛幻影一般,又消失在了空气之中,只留下一阵清脆的笑声。 李忆然面色凝重起来。 那些流民哪里还敢说话,这么一折腾,所有的人的当场逃窜掉了。 第401章 幕后黑手 场面一片混乱,前几天还好好的知府衙门更是起了大火。 一片火光和浓烟之中,李忆然试图捕捉到来无影去无踪的那人。 却总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 “不要离开此地。” 担心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长公主回头看了看李大人。 好在卫风看的倒是紧,从头到尾,那柄无名剑,就没有从他脑袋上下来过。 李忆然笑了笑:“看好他,本宫马上就回来。” 卫风点了点头。 临走的时候,李忆然沉思片刻,道:“若是待会儿府衙的火控制不住了,你就带人去我们之前的地方。到时候会和便是了。” 卫风点了点头。 他朝着一旁的几个随他一起来的侍卫示意,那群人便都跟上去保护公主了。 看着外头越来越混乱,卫风却镇定的很。 “公主.....” ....... “呸呸呸,他出的这主意倒是好,什么事情弄成一团乱麻便好了,只可惜了这要收拾的人。” 李忆然一边在鼻子前面扇风,试图吹走这呛人的浓烟,一边抱怨道。 事已至此,她大致也知道,这幕后黑手是谁了。 叹了口气,只见那些流民们早就已经慌了阵脚。 本来就是临时组建的队伍,没死人还好,见到死了人,都慌了神,还没和李大人,苏州知府对上几下呢,就纷纷吓得落荒而逃了。 李忆然拧眉,看了看四周的房梁。 之前的人早就没有踪迹了。 她随手拽住一个正要逃窜的流民,问道:“之前给你们火器的那人呢?说!不说今日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李忆然面带凶狠,象征性地拔了手里的剑。 那人早就吓破了胆子,哪里记得之前被嘱托过的不能同外人说这些事,三言两语之间,就把秘密都抖落了出来。 “是...是那人总是穿着一身黑衣服,身材高挑,是个男人,我们都是在东边的洞窟里做交易的.....” “小人并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啊!东西都是他送过来的!饶命啊大人!” 知道他也只是个小喽啰罢了,李忆然放开他的衣角,随他去了。 看着烧的通红的天空,长公主眯了眯眼睛。 “看样子,他那日说的话,并非假话......” 说着要报复,要复仇,想必这小小的苏州事件,只不过是个下马威罢了。 若是........ 若是真的让他培养出这么一支民间的队伍,恐怕盛朝的未来堪忧..... 李忆然心里惆怅,但眼下又抓不到他的人。 却突然转念一想:“既然他的目的,是对李氏报仇,那么......” 那么,他就一定会再出现在京城,出现在朝廷之上,出现在她最常见的地方。 李忆然冷哼一声:“那我们便来日方长吧!” ........ 撩开帘子进来的那一霎那,李忆然皱了皱眉头。 空气中有非常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她脱下外衣,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谁受伤了?” 卫风往前走了几步,上前去迎接长公主。 “回公主,是之前那些出去的流民。” “哦?” 之前那个刀疤男他们。 长公主四处打量了一番,没看见他人影。 卫风知道她在找谁,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想着要不要让公主知道。 “公主....您要找的那个人,伤的有点重.........” “人呢?” “在里屋。” 卫风用手指了个方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是血腥气最重的地方。 长公主掀开面前这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帘子的几块破布。 尽管是见过不少血腥场面的她,也被面前的场景惊呆了。 “!” “怎么一回事?” 看着那些躺在地上,浑身血气,缺胳膊断腿的男女老少们,她不禁眉头紧皱。 “狗娘养的!” “那东边的狗贼,偷袭我们!” 那刀疤男伤的严重,但是嘴里依旧骂的难听,李忆然往前走了几步,只见他的面上都蒙住了纱布,已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浓郁的血腥气中,竟然意外地夹杂了一丝丝熟悉的药香。 李忆然愕然,随后转身。 看见个熟悉的人影。 ............ 沈青蘅面色有些冷淡,手里拿着更换的药物,和沾满血的布条,从她面前面不改色地路过了。 他的腿脚显然还是有些没恢复好,看起来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眼看着就要在拐角的地方撞到,李忆然上前去,扶了他一把。 沈青蘅那双白茫茫地眼睛直勾勾对着她看着,随后只是冷淡地勾了勾唇角,话语之间竟是冰冷之意:“原来长公主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 李忆然额角跳了跳。 “先生什么时候醒的?” 沈青蘅挣脱开她的手,腿脚顿了顿,似乎有些吃痛,但还是忍着,扶着墙,站了起来。 看他这眼瞎腿瘸的模样,李忆然倒是后知后觉的有些于心不忍了。 “........” 沈青蘅先发制人:“公主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在此地打扰在下了,如您所见,此地都是伤者,若是耽误了治疗可不好。” 他说话夹枪带棒,但是句句珠玑,眼下确实满地伤者,李忆然没办法追问他。 “那....先生,等先生忙完了,本宫有些事情想与先生说。” 沈青蘅冷冷淡淡,也没说行不行,只是径直走开了。 李忆然叹了口气,面容呆滞地看了几眼天花板,心里想着之后怎么哄好沈青蘅的事情。 ....... “你是说,那些人上来就是埋伏好的?” 李忆然一边给伤者剥橘子,一边问道。 “是啊!就从那个角落,砰的一声,全都冒出来了!还带着都是没见过的武器......” 刀疤男虽然眼下看不见,但是嘴巴没有闲着。 李忆然把那刚剥好的橘子塞进他的手里:“谢谢,本宫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刀疤男还在发愣,手里拿着那橘子,不知所措起来。 李忆然皱眉:“你不会还要本宫亲手喂你吧?自己吃。” 说完,她站起身子,擦了擦手,便离开了这血腥味极重的地方。 ...... 卫风靠着墙角小寐。 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睛。 二人的视线刚好对上,李忆然笑了笑。 她身上还沾着方才的橘子味道。 那后头,更浓重的,是盖不住的血腥气。 李忆然抬了抬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嘟囔道:“是味道有些重....所以方才找了个橘子,去去味道。” 卫风点了点头。 他其实并不讨厌血腥气,反倒习惯了这种带着铁锈的味道。 在进入公主府之前,他也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江湖之上,流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卫风觉得,流血是好事,是自己,和其他人,活着的证明。 ....... “问清楚了,所有的事情,都是那黑衣人在背后捣鬼。” 李忆然叹了口气,只觉得此人当真是神出鬼没,而且十分难缠。 “但是,本宫觉得,他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一个苏州这么简单...” “恐怕......” 她说的话,虽然自己也不太相信,但是依照着她的第六感,恐怕已经变成了现实。 “本宫怀疑,皇宫内,也有他的暗线。” “不....” “不知道已经做到了哪种地步,但是....” “我们得回去看看,把这个人抓出来,要不然,后患无穷。” 她心里发毛,只觉得恐怖,这么大一个人,这么黑一只手,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第402章 怎么发烧了? 李忆然是在睡梦中,被一阵马蹄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有点酸痛的额角,起身,发现身上披了件外衣——是自家小侍卫的。 捧着衣服浅浅笑了笑。 “报!公主,京城那边派人来了!!” 她有些惊讶。 按照之前那些灾民的说法,江浙一带周围的传信通道,应该都被他们堵死了才是,要不然也不至于这里头闹得水深火热的,京城那边还得不到一点消息。 李忆然眼珠子转了转,问道:“是哪位?” 那下人有些迟疑,只这片刻的功夫,外头已经有人掀了帘子进来了。 看到那面孔的一瞬间,李忆然倒是有些惊讶。 “怎么是你?” 萧逸尘在屋子里卸了甲,四处望了望,回道:“是言家公子叫我过来的。” 李忆然皱皱起眉头:“你过来,陛下那边没有说什么么?” 萧逸尘摇了摇头。 “那....” 她心里纠起来,又想起之前邺城的经历。 “那边怎么样了....” 迟疑了半天,最后还是勉勉强开了口。 萧将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邺城。 “没什么大事了,只是一些灾后重建的工作罢了。” 她松了口气。 身子也随之放松下来。 萧逸尘还盯着她看,李忆然有些疑惑:“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小将军摇了摇头:“公主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李忆然愣了愣,随后一只大手闯了过来。 萧逸尘把自己的手放在她额头上,皱起眉头道:“发热了?怎么没注意到呢?” 怪不得这几日总觉得困倦的厉害,身子也疲惫得紧。 李忆然眨了眨眼。 “这里可有医师?” 他的手上有着常年持刀握枪,战场厮杀留下的痕迹,触感有些坑坑洼洼的。 但是却带着一丝丝的温暖,一点关心。 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界,他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只是担心殿下的身体罢了。 看他真的去找了医师,李忆然感叹道。 “......” “找我做什么?” 看着沈青蘅和小鸡仔似的被他提留起来,甚至没有来得及放下手里的布条的时候,李忆然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青蘅再次拉下脸,冷冷道:“找我做什么?” 萧逸尘指了指床上卧着的长公主:“治病。” 言简意赅。 沈青蘅的额角肉眼可见的蹦出来个不字。 “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放开我,我的病人在里面。” 他在空中扑腾几下,奈何小将军手劲实在是大得很。 折腾了几下无果之后,那双白茫茫的眼睛又投向了长公主的方向。 “我们的契约已经结束了,现在在下和你没有关系。” 沈青蘅冷冰冰开口,仿佛之前那个粘着李忆然,想要知道她脖子上伤口是怎么治好的,完全不是他自己似的。 李忆然心里有愧,知道之前自己让他受了伤,这沈医师记仇的很,都念在心底呢。 加上之前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地方,虽然说是替他治好了腿脚上的伤,但那伤口,是因为谁,自然不言而喻了。 李忆然本就发热着,自然没有精力再去处理他这些事情,眼下也只能摆了摆手。 “放开他吧,萧将军,本宫的病无伤大雅。” 她一边说完,一边站起了身子,那有些单薄的身体在空中摇晃了几下,眼看着就要倒下去,萧逸尘一把放下手里的沈青蘅,一个箭步迈过去,扶住了她。 萧将军皱着眉头,想不通:“你明明是药师,为何不治病?” 他自然指的是李忆然发热这件事。 李忆然摇了摇头,扯了扯萧逸尘的衣角。 只是那人不仅单纯,更固执,他牛一样的脾气上来了,就不管不顾了。 “为什么不治病?” 沈青蘅被他这几番缠斗下来,早早败下阵来,只能黑着脸,拿了自己的药出来,走过来给长公主诊疗。 “这是最后一次了。” 沈药师黑着脸,颠了颠自己的药瓶:“给你用,真是暴殄天物。” 萧逸尘警告似的看了他几眼,只可惜是给瞎子看。 沈青蘅自然是看不见的。 他有些蛮横地掰开了李忆然的嘴巴,把那珍奇的药材,哐哐哐就一股脑地往里头倒。 李忆然被抢得双手在空中挣扎起来。 眼神示意萧逸尘帮帮自己的忙。 只可惜,萧将军看得入神,并且称赞道:“你们这法子,倒是和我们军中的相似。” 李忆然难以置信看着他。 萧逸尘继续道:“我们那会,受了伤的病人,也有不愿意喝药的,也有不省人事,动弹不了,不能喝药的,我们那随军医师,也是这个法子!这么一下去啊,那些人都乖乖喝药了!” 李忆然翻了个白眼。 她是不能动么?!! 她看了看自己被沈青蘅制住的手脚。 他这个喂药的姿势倒是有趣,恰好卡住了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 李忆然被呛得满脸通红,那药丸还不小心卡进了喉咙里面,眼瞧着就要噎死了。 沈青蘅突然如沐春风地笑了笑。 “公主,在下来给你治病了。” 李忆然带着几分愤恨看着他。 知道这是他借着喂药的借口,公报私仇呢! 在即将被呛死的最后一秒,一阵剑风过来了。 沈青蘅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把李忆然挡在了那方向。 那人果然剑势登时就止住了。 沈青蘅拍了拍长公主的背部,帮助她把那药丸都吞了下去。 有些无辜道:“大侠你这是做什么?公主病了,在下方才在给她喂药呢?” 卫风有些尴尬地收了剑。 “不好意思,还以为你要谋害公主.....” 李忆然眼神示意那不就是么? 沈青蘅掐了掐她的腰,示意她不要多嘴,小声道:“公主,莫要声张,否则下次吃下去的,就不知道是解药还是毒药了....” 她瞳孔睁大。 好家伙,就知道这人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借着刚才喂药的功夫,那堆药丸里面,还不知道给她怎么加了料呢。 李忆然小声骂道:“好你个下毒是吧?” 沈青蘅无辜地眨了眨眼:“无毒不丈夫。” 李忆然:“........” ........ 那萧逸尘,还替沈青蘅说话。 “方才确实是公主病得厉害,动弹不了,这位....这位大夫没有办法,才想出这个法子喂药的。” 卫风点了点头,手里的无名剑老老实实入了剑鞘,抱拳道:“是属下方才误会了...” 长公主抽了抽嘴角,只能暗骂道在场的这几个蠢货,和唯一一个聪明,但是心思歹毒的沈青蘅。 ........ “将军,言公子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事情的?” 李忆然扇了扇风,有一说一,虽然人毒了点,但是这沈青蘅的药确实有效的很,没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就觉得身体康健了不少,还能在这里吹着风,和萧逸尘谈笑风生。 “不知道。” 李忆然:“.....” 这人也是个说一句走一步的。 他似乎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有些呆呆地开口道:“言公子说,这边有灾民暴乱,所以让我来镇压一下。” 李忆然瞳孔睁大:“他知道这边....” 萧逸尘点了点头,看着他手底下的兵,把那些之前把苏州知府烧成了一片废墟的暴民们押解了起来。 “这些人....将军打算如何处理?” 他看了看远处的天空,江南的天气不似塞外的沙漠,这里的风宜人又温柔,如弱柳一般抚摸着他的脸。 最后回了三个字:“我不知道。” 第403章 我等你 看见他这副迷茫的样子,倒让李忆然有些不能理解了。 凭借自己这段日子对萧将军的认识,只觉得此人虽然有能力,但是却总是一副呆呆的模样,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心不在焉了。 总是让人摸不清他心里头在想什么。 不过据说,此人和言卿尘有多年的好友关系,也许,等到回了京,自己可以去言家小公子那边,问问这些事情...... 李忆然脑袋里面正想着这些事呢,突然身子冷不丁地就被路过的行人撞了一下。 她心里想着这是哪个不长眼睛的,这么大两个人坐这里,是看不见么? 转头正要发火。 呵,这还真来了个看不见的。 只见沈青蘅手里提留着一堆瓶瓶罐罐的药品,眼下抓瞎地往一个地方跑,李忆然扯住他衣角,笑眯眯问道:“沈先生,这是打算去哪里?” 沈青蘅愣了愣,随后冷哼一句:“爱去哪里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真不知道这人最近是吃了什么了,脾气这么冲.... 李忆然心里无语至极,但是还记挂着毕竟之前还是沈青蘅救了他,也就不计较他这些小脾气。 “本宫马上就要回京了...” 她说话,倒也不是找他商量,只是临行的时候,再来通知他一道罢了。 沈青蘅的身子肉眼可见的顿了顿,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手里头的药瓶子,故作冷淡道:“哦。” “只是此番,不能带先生一起去,不过,先前答应过先生的事情,本宫一言九鼎,会做到,所以....” “所以什么?” 沈青蘅抬了抬眼皮,扫了她一眼。 李忆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请先生在此处等我。” “........” 他没说话,反倒一改先前的冷淡,欣然答应了:“好啊。” 事情有些反常,李忆然皱了皱眉:“先生不计较之前的事情了?” 沈青蘅摇了摇头,眯起眼睛:“且罢,先不说那些,等时机到了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再见面,到时候,在下会送公主一份大礼,公主自然就明白了。”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了。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李忆然若有所思:“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始终让人捉摸不透。 李忆然叹了口气,没来得及多想,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至于她和沈青蘅那些恩怨情仇,暂且先搁置一旁吧.... ........ 离开的那日,是个大晴天。 太阳高悬,整片大地被烘烤的有些干燥。 李忆然接过卫风手里的水袋,对着畅饮了几口。 “人呢?清点好了么?” 卫风点了点头:“都在后头的马车里。” 李忆然嗯了一声。 他们此番回京,还带了那李大人一起押解回去。 到时候,请圣上定夺便是了。 此人总不至于在陛下面前说谎。 李忆然笑了笑,有种暂时从公务里解脱出来的轻松。 马车正要离去的时候,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突然挡在了车前。 李忆然有些疑惑,掀开帘子,只见那人气喘吁吁,一看就是一路上狂奔,没有停过。 她不记得她认识这么一个人,此人的模样,更是从未见过。 “怎么了?你是何人?” 那小厮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忆然足足等了他半炷香的时间,他才喘过气来。 最后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个红布包裹的锦囊。 在看到那红布的一瞬间,李忆然的额头跳了跳...... “是和之前那人一样的.....” 想起之前行刺下药的人,她想着,此事倒是还未解决,看来幕后黑手,仍未浮出水面。 李忆然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只觉得头痛起来。 那小厮倒也只是恭恭敬敬地递上了锦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只是临走的时候,他转过头。 李忆然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他的脸。 那张脸平平无奇,平平无奇到了,在街边随便找个人,都可能张这个样子。 他嘴巴动了动,最后吐出一句话:“适当的时候,再打开。” “什么时候??” 李忆然正想问,只是再抬头的功夫,那人已经人影都消失不见了。 “..........”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着实让人头疼。 见她接了那物,卫风有些担忧:“公主,这般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莫要收下的好。” 说着就要拿过那锦囊丢掉。 李忆然却一反常态,护住了那手里的物件。 “别。” 卫风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为何?这人一看就是居心不良,留着此物,平白多添些危险。” 是啊,卫风说的,不无道理。 之前的时候这红布包裹出现的时候,可没发生什么好事情。 ........ \"先留着,本宫倒是要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她笑了笑,只是把那锦囊收到了自己的怀中,还拍了拍。 “此人是敌是友未知,但一定不简单。” “可若是这是......” 李忆然摆了摆手:“不必再说了,本宫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卫风颓然,只觉得总是这样,他虽然不如公主和麾下的谋士那般聪明才智,但是确实一门心思在乎长公主的安危。 只是身在在器具之中,哪里有什么真的安全无虞可言呢? 卫风叹了口气。 ...... 马儿嘶鸣一声,接着,车轮滚滚,一行人朝着京城方向去了。 ......... 言卿尘再次来到这个小院的时候,依旧是夜半时分。 他知道,阿絮这几日,事情繁多。 言卿尘攥紧了拳头,只恨自己不能再努力一些,帮阿絮分忧,还反过来,给阿絮平平添加这么多的麻烦。 他看向父亲睡觉的屋子,只觉得心头有一股子恨意,压抑不住。 直到手指尖都出了几滴血,刺痛从指尖传出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在衣摆上随便蹭了蹭,他不想带着血见阿絮。 ...... 暗室的门依旧是轰然响了一声之后便开了。 言卿尘挤出一个有些灿烂的笑容:“阿絮,我来啦~” 阿絮躲在帷幕之后,一层一层的纱幔,只勾勒出那后面女子有些曼妙的身影。 只是那身影看着,越来越消瘦了。 言卿尘皱着眉头:“怎么回事?小爷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下人没有好好伺候你么?” 阿絮摇了摇头,她说话似乎比之前见过的时候更加吃力了。 言卿尘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掀开那烦人的纱幔。 只见那后头的阿絮,扶着床板,有些艰难地呼吸着。 “!!” “阿絮!” 他慌忙走上前去,腰侧的扇子不小心挂到了床柱,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尘土。 那是平日里言家小公子最喜欢的一把扇子。 他顾不得那些,只是扑了上去,扶住阿絮摇摇欲坠的身子。 “怎么又严重了?!” 阿絮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却勾出一个温柔的笑,摸了摸他的头:“别怕,我....我没事的。” 言卿尘固执地摇头:“是不是那药的缘故。” “......” 她没吭声,但是言卿尘猜了个大概。 他怒火中烧:“小爷我就给你说了,不要吃那人的药,不要吃那人的药,你非要吃!!!” 阿絮被他吓到,有些瑟缩。 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言卿尘强压怒火,手里的伤口继续被他篡出血来。 言卿尘冷冰冰开口:“那药在哪里,都给我吧,小爷我看,今后你也不必再吃了。” 第404章 月下畅饮 阿絮抬眼,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言卿尘,口里的气息半天才匀上来,缓慢而坚定道:“不可以。” 言卿尘怒气愈发膨胀:“你为何就非得这么固执不可???!!” 阿絮不吭声。 他像一圈打在棉花上一样,只能攥紧自己的手指。 言卿尘颇为用力地捏住她的肩膀,颤抖道:“再等等,再等等我,不可以吗?” 阿絮只是无言看着他。 言卿尘整个人被一种悲哀的无力感笼罩,他的双手从面前女子的肩膀上滑落下来,最后也只是喃喃道:“为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想帮你罢了。” 阿絮露出一个浅浅地笑,说出来的话语却如同冰峰一般令他心寒:“他前几日的时候来过了。” 言卿尘瞳孔睁大,难以置信看着她:“同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又逼你....” 阿絮伸出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嘘,你怎么老是这么说他呢?毕竟他也是你的....” “闭嘴!” 谈及那个人的时候,言卿尘总是一副情绪激动的模样。 阿絮叹了口气,收回话锋。 “他只是提醒我,时间快到了。” “......” “阿尘,你心里,其实也知道的吧?” “.......” “这样下去,对我们所有人都不是个办法。” “............” 言卿尘接连沉默。 但是阿絮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而是温柔地看着他,缓缓道:“我会帮你的。就像以前一样。” 阿絮转身,走到一旁,拿出一个药瓶。 她把里头的药丸都抖落出来,一一数过去了。 身体里总有种难掩的痛苦,将要冒出来似的,阿絮极力掩下,只是捂住口鼻,轻轻咳嗽几声。 言卿尘见她这般模样,心里早就已经痛如刀割。 她依旧是固执,只是举起那药丸,缓缓道:“这里头的药....还能支撑我坚持三个月的时间。” “.......” “只有三个月了么?” 阿絮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能帮上你的忙,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得偿所愿了。只可惜,若是还有时间的话,还真想要出去游历一番呢~” “我会带你出去的。” 言卿尘看着她的眼睛,坚定道:“我一定会。” 阿絮轻轻笑了笑,嘴上应和道:“好好好,我们阿尘最厉害了。” 知道她又没把自己的计谋当做一回事,也把自己的真心当笑话罢了,言卿尘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不说那个,你那边最近如何了?” “听说,太子最近倒是老实了一些。只是恐怕,不知道心里,憋着什么坏主意呢吧?” 阿絮笑了笑。 历朝历代,既然距离那个位置那么近了,哪有那么轻易就善罢甘休的结果。 更何况,李崇这个太子的位置,在李忆然出现之前,已然稳稳坐了有数十年之久。 “太子最近没什么动作,只是他手下的那人不太老实....” 虽然不情不愿,但是言卿尘还是把一切的情况都同她说了。 阿絮摆弄着一旁的花瓣,漫不经心道:“那阿尘,你想好,要怎么除掉那人了么?” 言卿尘摇了摇头:“他倒是挺聪明的。暂时拔除不了。” “不过....” “怎么?” “此人心思古怪,据我看来,他与太子之间,也并非毫无芥蒂。” “哦?” 阿絮有些兴趣地抬了抬眼。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也许我们可以从离间他和太子的关系入手。” 阿絮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些年,阿尘还真是成长了不少。” 言卿尘努了努嘴:“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子。” 那女子噗嗤一声笑了笑:“在我这里,你就是小孩子呀。” 言卿尘面色红了红。 ....... “那长公主那边呢?” 阿絮把修剪好的花枝放了下来。 自从来了这暗室,她身体不好,又不能出去,又没什么多余的爱好,只能每日侍弄侍弄这些花朵,聊当一些趣味罢了。 “嘶,还在江浙一带呢,耽误的时间真长。” \"不过看她不行,小爷我派了人去救她了。\" 言卿尘像是尾巴翘上天的小猫一边,邀功道。 阿絮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我们阿尘真是懂事。” “只是....小爷我派的是萧家那小子....” 那女子身体顿了顿, 随即转身道:“他....他最近还好么?” 言卿尘点了点。 “似乎也是接受了现实吧,虽然看起来颓废,但是比之前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想起以前出事之后,萧逸尘足足颓废了有数年之久,看他的那模样,言卿尘都觉得牙酸。 只是后来又想想,那般的遭遇,落在自己的头上,未必能比他表现的更好。 所以到了最后,就变成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同情。 那日晚上,言卿尘带了全京城最好的佳酿,夜里翻了将军府的高墙,去见他。 却只见那身形高大的男人,颓然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上的一轮圆月发呆。 言小公子叹了口气,走到他跟前,敲了敲他那榆木做的脑袋。 “今日是中秋...小爷我带了京城里最好的酒,喝点吧?” 他知道他心里头不痛快,他自己心里头也不痛快。 在这京城里,又有几个人,能是心里头痛快的呢? 就连那高高在上的天子,陛下,难道也真是痛快的么? 言卿尘用扇子利落地拨开酒封,一股陈酿香气散播在空气中。 “好酒!” 言小公子用鼻子凑近闻了闻,夸耀道:“真不愧是小爷和我,花重金买来的酒!” “喏!你要不要尝一口?” 萧逸尘好几日没有刮胡子,已然是颓废到了极点。 那男人眼睛底下还挂着几团浓重的乌黑,若不是言卿尘知道他的情况,都要被吓了一跳。 “今日是中秋......小爷我知道,你心里头不痛快。” 他对着那酒坛子大口喝了一口,结果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脸上已然有红晕翻飞起来。 “可是....可是这日子,总是要过得嘛.....” 他其实并不擅长喝酒,但是为了宽慰他,也只好舍命陪君子罢了。 见萧逸尘还和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一动也不动坐在那里,只是望着一轮圆月发呆。 言卿尘牙里头酸酸的。 他本来是找这位来喝酒来的,没想到自己倒是先醉了几分。 言小公子站起来,把那酒壶对着圆月,大喊一声:“莫使金樽空对月啊!!” 说罢,转身。 月亮下的小公子的眼睛格外地水亮,只可惜萧逸尘眼里什么都看不见。 言卿尘努了努嘴,心里又难受,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下萧逸尘倒是有点慌了,那双有些茫然的眼睛总算是回了神。 他的嗓音有些久久没有运转的干涩。 “你哭什么?” 言卿尘一边哭一边喝酒:“你管我做什么??小爷我愿意!” 说完了,还自顾自地往嘴里灌了好多酒。 萧逸尘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醉倒在地上。 这人倒好,找人来喝酒,自己先醉了。 萧逸尘被他那模样逗得笑了,噗嗤一声没忍住。 却突然觉得,往日的阴霾,霎时之间散开一些。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月亮。 随后缓缓道:“既是好酒,那便给我也来些吧!” 言卿尘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只是有些无奈地看了看眼前已经空了的酒坛子。 “你...你等会儿,小爷我再去买一坛回来....” 第405章 刑场 那日他们二人喝了个烂醉。 萧逸尘终是没有忍住,藏匿在心底这么多年的痛苦翻涌而出,看着和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的萧小将军,言卿尘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 只是,言家对萧家多有接济,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对于未来某一日,萧家尚有可用之地的考虑。 尽管萧家只剩下了小将军一个人,但单凭着萧逸尘过人的武力..... 言卿尘眯了眯眼睛,虽说发心不算多么正,但是不知是否掺杂了一丝丝的真情。 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情谊,萧家的没落,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那日的刑场上,言卿尘持着伞,看着滂沱大雨之中,刀锋扬起,一颗颗含着滚烫热血的人头落了地。 他心底,竟然凭空生出几丝惶恐。 “今日是萧家....” 明日又何尝不会轮到言家呢? 言卿尘抿着唇笑了笑,他站的离刑场太近,血液喷溅出来,混合着雨水,弄脏了他新换的名贵衣裳。 他却只是,睁着眼,一个也没有错过。 ....... 前夜的时候,他偷偷去圣上那里求了情,赶在萧家即将被灭门之际,留下了萧逸尘的一条性命。 圣上虽然不悦,但是竟然答应了下来。 只怕是害怕这盛朝上下,难再出萧家这般的勇猛之将,担心那蛮夷有朝一日,攻进来罢了。 言卿尘掩在袖子下的唇角勾了勾。 他怕萧家手握兵权独大一方,却又怕萧家不在。 于是便借着这言家的台阶,下了台。 “那便留萧逸尘一命吧。” 当朝天子,轻描淡写之间,便决定了一族人的性命。 言卿尘有些讽刺地笑了笑。 面上却仍是谄媚:“是,陛下。” 待他将要离开的时候,天子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言卿尘转头,毕恭毕敬地弯下腰。 毕竟要做奴才,就要有做奴才的样子。 即使是言家这般的滔天权势,也要顾及圣上的颜面。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然是位极人臣。 莫要像那萧家一样,功高盖主,最后落了个将近灭族的田地。 言卿尘合上眼睛。 见他这般伏低做小的模样,圣上龙颜大悦。 “言卿,打算怎么处理萧家余孽?” 看陛下这般模样,显然还是拿不准,却又想留人。 言卿尘心里冷笑。 他这是把罪名都要扣在自己头上的意思。 让他出主意,那自然意思就是,后果也要他担着。 若是萧逸尘不生事,那还好。 但若是萧家不老实....... 想到日后的情景,言卿尘咕噜地咽了口吐沫。 这个问题,可要好好的回答。 .......... \"陛下所担心的,无非就是如何牵制萧将军的事情。\" 天子点了点头:“知我者,卿尘也。” 对这并不走心的夸赞,言卿尘笑了笑收下。 “那既然如此,在下倒是有一计。” \"哦?言卿不妨说来听听?\" 对于他的计划,圣上表现出出奇的好奇。 言卿尘按捺下去心里的烦躁,缓缓开口道:“臣有个朋友,精通药理....” “对于毒药一方,也是颇有心得。” 圣上的眼皮抬了抬,看向他的方向。 被人这么直勾勾盯着,本来就不舒服。 更何况是当朝天子。 那目光里面,装满了审视与戒备。 “哦?” 言卿尘额上已然出了一身冷汗,只想着这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但是事已至此,只能拉自己那老朋友来顶顶锅,到时候一起沉沦了。 言卿尘笑了,他最擅长的,就是这般——拉别人一起下水。 “既然陛下担心萧小将军之后可能.....” 他没说出那几个字,但是“谋反”二字,已然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妨按时给萧小将军下药,到时候,解药掌握在陛下自己的手里,萧家,还不就只是陛下麾下的一只狗?\" 他一边说着,心里一边冷笑:“言家,何尝也不是陛下手下的一只狗呢?” 那边沉默了许久。 似乎在考虑此策的可行性。 言卿尘也不着急。 他眼皮有些跳,这大半夜的,陛下把他叫过来议事,实在是惹人心烦。 床边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房间里烧的很暖和,他的心却冷若冰霜。 ....... 半炷香的时间后,天子终于开了金口。 “好。” “那便按言卿此计。” 言卿尘笑了。 “你那朋友,之后带来殿里,让朕也见见吧。” 言卿尘知道,他这是想要控制那人的意思。 虽然说是自己引荐的人,但是陛下果然还是没有完全放心。 早已习惯了这般的猜疑,言卿尘笑了笑,躬身道:“那臣之后便带他过来,让陛下去瞧瞧。“ ......... 离开金銮殿的时候,言卿尘才发现,自己已经除了浑身的冷汗。 他在殿外便脱下了那身外衣,金銮殿外的冷风呼呼吹着,他的心绪也冷静下来几分。 回到言府以后,他一整夜没睡,先是给自己那多年不见的朋友去了信,之后又细细盘算着明日怎么救人。 言卿尘拿出一道圣旨。 那圣旨藏在他的袖间。 是他临走的时候,陛下塞在他的怀里的。 言卿尘一打开,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心思歹毒了。 ............. 陛下,竟然是派他前去监斩..... 言卿尘心里一愣。 知道这是不可能放过他了。 他苦笑一声,把那圣旨收了起来。 既要监斩,又要刀下留人,可不就是要那萧逸尘,眼睁睁活生生看着自己的家人,亲族,人头落地? 最后留的自己一个苟且的性命.... 此招可谓称得上是歹毒了。 言卿尘只觉得一阵心寒。 他言家伴随陛下这么多年来,过得无不是这些如履薄冰的日子。 这些年来,被陛下,假借言家之手,除掉的人不少。 无论是忠臣,还是奸臣.... 在陛下的眼里,都是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言卿尘问过自己的父亲,当初为何要选择这么一个君主。 父亲只是不语。 ........ 他猜不透父亲的心思,偶尔知道了,也只觉得恶心,宁愿自己再愚笨一些。 他痛恨自己的血脉,却不知不觉,变成和过往的言家的每一任宰相,一样的人。 言卿尘有些发愣地看着面前那些死不瞑目盯着自己的血红双眼。 偶尔入梦的时候,往日那些人,便会如此般一样,带着一双含恨的眼睛,在梦里一声又一声地朝他索命。 “言狗!你不得好死!!” 那些魂魄,一道道穿过自己的身体,只留下一些轻微的刺痛。 偶尔也有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手,缠绕着他的脚腕,一寸寸地在他的脚脖子上留下一道道的血痕。 甚至有时睁眼的时候,已经没有在做梦了,却还是觉得身体上有着残留的刺痛。 言卿尘苦笑一声,躺在浴桶里,把自己整个人埋在里面,一边享受着窒息和死亡的快感,一边脑袋里盘算着之后要再怎么杀人,还有什么杀人的法子。 他越杀越多,越杀越残忍。 朝廷上的人虽然痛恨他,但是也忌惮他滔天的权势。 那些人背后的议论,他听得见,只是权当耳旁风罢了。 “若是真的,又能怎样?能奈我何?” 言卿尘讥讽地笑了笑,继续开始写今日的上奏。 ..... 然而,今日的刑场,好似有些不一样。 他的伞倾斜少许,在人群的末端,看见那熟悉的脸。 “....” 是萧逸尘。 第406章 生死不由己 萧逸尘蓬头垢面地被行刑的人压倒在地上,麻木地看着一个个落地的人头。 他想要闭上眼,但是挣扎许久,还是睁开了。 当临近的血溅落在他面庞上的时候,他呆滞的瞳孔微微转动,看到了刑场中间的言卿尘。 “...........” 言家小公子打着伞,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伞微微倾斜了,露出伞下一张尚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孔。 坦白而言,他们的年岁差的不多,又是一起玩到大的好友。 萧逸尘不理解,他为什么能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甚至冷血残酷到了来监斩的地步。 那刀快要落在他的人头上的时候,萧逸尘只觉得,算了。 刀光划破雨水,雨滴混着血液,飞溅到他的侧脸。 “算了。” 也许这就是他的遗言吧。 ....... 萧逸尘闭着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时刻。 甚至对于这种感受,可以说算得上是家常便饭。 在战场上无数次的铤而走险,九死一生,敌人的刀无数次穿透他的身体,甚至命中要害。 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但是却侥幸都活了过来。 醒过来看见战场上遍布的尸体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身上的痛楚。 只是那痛楚好像也不仅仅来自于伤口之中。 父亲.... 父亲总说他懦弱,要好好锻炼一番。 他说萧家的男儿就应该上阵杀敌,做一位勇猛的将士,无畏的将军。 可是看到兄长马革裹尸,只剩下一具残破的尸骨,到了京城的时候。 那位老父亲,一夜白头。 守丧的时候,他蹲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父亲其实最喜欢的是兄长,最寄予厚望的,也是兄长。 可是战场无情。 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每次都能活着回来。 他看着葬礼上跳动的白烛,却只觉得自己的泪已经流尽了。 兄长.... 兄长在的时候,对他很好。 他对每个人都很好,体贴下属,关爱妻子。 尚在襁褓的孩子嚎啕大哭着,虽然不经人事,但是似乎已经知道了父亲的离去。 他看见嫂嫂哭到晕厥过去,却手里一直抱着娃娃,哭到脱力的时候还不忘记给孩子喂奶。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是一场巨大的幻影。 那夜过去之后,父亲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本来乌黑的头发一夜全白。 白发人送黑发人,萧家去了个长子,盛朝失去了一位勇猛的将士,京城外的人都这么说。 萧逸尘却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幻影,只要他重新睁开眼睛,一切就都能回去,都能回去那个,一家和睦的时刻。 然而再次恍然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片乌黑的天空,大雨磅礴,砸也似的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心里。 亲朋好友,族人的热血,洒在地上,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一颗颗难以瞑目的头颅,眼睛直勾勾,凄凄惨惨地看着萧逸尘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包括行刑台中间的言卿尘。 有的时候,他其实并不理解,为何这么多的人会寄予如此厚望于他。 萧逸尘又闭上眼睛,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眼皮上。 此刻,他却只觉得,一切....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 \"你不想活吗?\" “......” 有道熟悉的嗓音在耳朵边上响起了。 萧逸尘对这声音的主人甚是熟悉。 但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他睁开眼睛,只看见言卿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刑场的监斩台上,走了下来。 他的伞淅淅沥沥地淌下雨水来。 那雨水滴在萧逸尘的身上。 但是刀却没有落在他的脑袋上。 萧小将军颇为难受地拧了头回去。 只见... 是言小公子的扇子,挡住那行刑的大刀。 对着雨幕,他有些睁不开眼,咕噜咕噜强行喝下去不少雨水。 萧逸尘呸地一声朝一旁吐出来。 面不改色道:“你来做什么?” 言卿尘勾了勾嘴角,倾身向前,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回荡。 “你,不想活吗?” 萧逸尘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了看遍地的尸首分离的惨状:“你觉得呢?” 言卿尘拧住伞柄。 彭地一声,那悬在头顶上的利刃彻底被弹开。 言卿尘重复道:“你不想活吗?萧逸尘。” 那话仿佛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见他一幅求死的模样,言卿尘心里气不打一处出。 “小爷我昨夜连夜给你求了道圣旨,留你一命。” 他的伞往萧逸尘那边倾斜了一点,叹了口气:“现在,无论你是想活,还是想死,都得活了。” 言卿尘皱着眉看着他:“起来,还躺着干什么?” 萧逸尘没有动静。 言卿尘盯着他看。 最后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想死?” 萧逸尘点了点头。 言卿尘当胸提了他一脚,萧逸尘整个人直接从台子上摔飞出去。 落到了一具无头的尸首前面。 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那尸首,还是被冷雨淋透,还是因为,言卿尘的那一脚。 言卿尘从台子上跳下来。 依旧走到了他跟前。 “小爷再问你一次,你想不想活?” 萧逸尘依旧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 言卿尘有些疲惫,本就是忙了一天一夜,此时又要和他置气。 这人一向是个死脑筋,脑袋从来不知道转的。 今日刑场,因为下雨,加上处刑的人甚多。 那些来观刑的百姓,早就看的麻木地离去了。 只剩下偶尔零丁的人,还看着这一幕。 事已至此,言卿尘索性扔了那伞。 一向最为体面的言家小公子,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武器都没用,直接挽起袖子,砰砰砰地朝着他的面门就是几拳头。 .... 萧逸尘被打的鼻青脸肿,但是他始终没有还手。 言卿尘咬了咬牙,只觉得此人的脾气和茅坑里的臭石头一般,不可理喻。 “你今日是活也得活,不活也得活了!” 言卿尘把他拽起来,那滂沱的大雨也早就把他淋透了,湿漉漉的衣裳贴紧在身上,格外的难受,言小公子,忍了。 “小爷我给你求了一整夜的圣旨,可不是来看你这幅模样的,给小爷我起来!” 他砰砰砰又给了他几圈。 萧逸尘眼睛有些睁不开,心里却想起小时候二人打架的场面。 言卿尘这人,虽然看着文文弱弱的,脾气甚好,但是萧逸尘知道,此人心性却并非如此。 那些被他那副有些纯良的外表骗过去的人,无一例外的没什么好下场。 他们在一个学堂读书,他没少看见,欺负过言家小公子的人,背后被默默报复的模样。 言卿尘报复人的时候,模样格外的天真又残忍。 看着他把那学子的手腕骨碾碎的时候,萧逸尘只觉得自己的手似乎也痛了起来,却只在心里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还是不要惹这个人。” 二人倒是也打过架,无非就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是让萧逸尘惊讶的是,他那副小身板,倒是出人意料的能打,竟然能和武将世家的自己打个三七分。 最后当然是以言小公子被打飞结束的。 此时....他却觉得,此人记仇似的,现在来报复他来了。 萧逸尘颇为无奈地挡住自己的脸,接住那劈头盖脸而来的拳头。 小将军有些丧气地回道:“别打了,再打真死了...........” 第407章 这不是毒药 萧逸尘气若游丝地嚎了几句,言卿尘的拳头放下来,在漫天的雨幕里面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现在想活了?” 萧逸尘点头,鼻青脸肿地冒着大雨看着他。 言卿尘笑了。 “.........” .......... “你是说?” “要我吃下这个?” 萧逸尘有些疑惑地举了那颜色古怪,甚至称得上猎奇的药丸。 “你这真的不是给我换一种死法么?” 小将军咽了口口水,缓缓道。 “放心,死不了,若要真的要你死,早就刑场上让你人头落地就是了,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 言卿尘挑了挑眉头瞧他。 “吃了吧。陛下让小爷我亲自看着你吃下去.....” 见萧逸尘半天没有动静,言卿尘左手捏着药丸,右手拿了杯冷茶,就要往他肚子里头灌。 “......”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他嘴里被占满,口齿不清,言卿尘皱着眉头。 萧逸尘疯狂吞咽几下,那药丸不仅颜色古怪,味道更是出奇的恶心,也就是他忍耐力强,才强忍着吃了下去了。 只是吃下去一会儿,他的肚子就开始疯狂的痛了起来。 小将军躺倒在地上,一边哀嚎一边叫着:“你给我吃了什么?” 言卿尘皱着眉:“本也不想如此,但我那朋友说,这药虽然痛,但是实际上对身体伤害最小....就他那一大堆毒药里面,所以,萧将军还是忍忍吧。” 他蹲下身来,看着萧逸尘在地板上痛苦地挣扎,小声道:“现在,你还后悔活下来了么?” 萧逸尘痛的泪流满面,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却仍是在极大的痛楚中睁开了眼睛:\"不.....不后悔,我要活。\" 言卿尘笑了,再也不去看他,转过身走到一旁去喝热茶去了。 ...... 大抵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言小公子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地上翻滚的萧逸尘。 “........” 时间到了。 言卿尘在心里默默念到。 那人的身体果然登时停了下来,宛如舒展开的叶子一般,整个人瘫倒在他家那名贵的地毯上。 “熬过去了?” 他眼皮抬了抬,笑道:“不愧是萧家人,不是孬种。” 萧逸尘已经什么都做不出来了,只能躺在地上喘着大气,像只破落的风箱似的。 “这....” 言卿尘料事如神地率先开口了。 “陛下要小爷我想办法牵制你,所以喂你定时发作的毒药,此毒虽然不至死,但是需要定时来小爷这边找解药,你记得每月十五的时候,来言府找我。” 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后补充道:“若是小爷我不在,会提前安排好下人给你。” 萧逸尘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 “陛下。” 一身白衣的男子在地上跪下,藏在面纱里的唇角勾了勾。 殿上的天子缓缓抬起头来,扫视了一眼跪在下头的那人。 “你是?” 男子笑了笑:“在下是言卿的朋友....就是之前言卿,为圣上准备的药师。” 天子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要给萧逸尘下毒的事情。 “你的医术如何?” 没有问他毒药,反倒先问他医术,男子挑了挑眉,只觉得有趣,继续躬下身子行了个大礼:“在下医术尚可。” 天子似乎这才稍稍有了兴趣。 “朕听闻,你是这江湖上不世出的医学奇才,就是不知道,你到底有几斤几两,比起朕这宫中的太医,又当如何呢?” “不如这样,朕素日有头痛之疾,不知你可否一治?” 男子应了句是。 天子摆了摆手,便是允许他近身的意思。 ....... 他的手有些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上头的血管清晰可见。 “陛下,平日里,可是这里痛的最厉害?” 男子皱着眉头,在他额上一个点位按压了一下。 天子倒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顾及着天家的威严,没有出声。 “是此处没错。” 男子道了句得罪了。 随后利索地拿出怀里的几根银针,在圣上的头部几个穴位下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天子头上已然插满了银针。 “.......” “先生这是?什么治病的法子,倒是有趣的很。” 男子笑了笑,解释道:“这是家里不外传的绝学,陛下且等等看吧。” 天子合上眼睛,静静等待。 ......... 半炷香的时间不到,陛下便睁开了双眼。 他缓缓开口道:“以后,你便留在宫中,为朕治病吧。” 男子轻轻笑了。 ...... “你是说?就这么顺利???” 言卿尘一边啃着橘子,一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对啊,不然还能怎么样?” 言卿尘被橘子酸了一口,呸呸呸地吐掉嘴里的那些:“这都是谁买的?这么酸?!” 那男子有些无奈看他:“这个季节的橘子不好吃的.......” “还有,这是你之前和我一起出去的时候自己买的....” 言小少爷仿佛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但是考虑到买这玩意的是自己,也不好多发什么脾气了。 男子轻笑了一下:“少爷哪能知道这些?“” 被他阴阳怪气地呛了一嘴,言卿尘一个眼刀过去,明示他不要瞎说。 那人才捂住嘴:“好好好,在下不说....” 只是那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戏谑看着他。 懒得理他。 言卿尘砸吧砸吧嘴,继续道:“陛下当真,没有问萧小将军的事情?” 男子用手支着自己的下巴,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儿,随后道:“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吧。” 言卿尘急切问道:“问了什么?” “无非是问我,毒药的效果怎么样,能维持多少天......” “哦。这样。” “你如实回答他了么?” 男子点了点头,笑道:“那可是陛下啊,在下不如实回答,难道等着掉脑袋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脖子边上做出个割脖子的动作。 言卿尘白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暗指萧家被斩首的事情。 “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说这个事。” 言卿尘警告道。 这人虽然是个大夫,但是性格却相当的恶劣,一点儿也没有医者仁心,只有缺德。 也许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治疗那些奇奇怪怪的病了。 但是他治病的手法也颇为粗暴,一般也不会让患者太舒服了。 而且此人药毒双修,非要说的话,他制的毒,技艺反倒比他做的药还要高超几分。 “你别刺激他啊?他现在难受的很。” 男子嗯了一声。 “我对萧将军倒是没什么兴趣呢,这你不必过多担心。” 言卿尘哦了一声。 随后想起来正事:“你今日能帮阿絮也看看么?” 男子愣了愣,随后才想起来这边还有一个自己的常客,是那个躲在闺房里面,一直都身体不好的女子。 他皱了皱眉头:“治病是治病,但是你这病人若是一直这么劳心费神的,恐怕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回来了。” 想起那女子,他补充道。 “哎,这不是没办法么?我说她她也不听....” 说到阿絮的时候,他有种颓丧的感觉。 男子抿了口茶,继续道:“你们家的事情要处理好,她身体才会好了。” 不知此人的身份,但是他和言家交往甚密,甚至连这么隐蔽的事情,他也知晓了。 言卿尘倒是没觉得什么不妥,只是道:“那你去哄哄呗?” 男子愣住:“你让我哄她?” “对啊。” 男子有些无奈道:“难。” 第408章 我是到了阴曹地府么? 言卿尘哎呦一声,随后求饶道:“好兄弟,你就帮我一次,前几日的时候,和阿絮吵了一架,她现在都不见我了,你就帮我一次,帮我一次,回头的时候,你之前要的那劳什子药材,小爷想方设法也给你搞到。” 男子的眼皮抬了抬,勾起点兴趣:“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言卿尘疯狂点头。 ...... “怎么,又不吃药了?” 看着对面闹脾气的女子,药师接过侍女早就已经熬好而且放凉的补药,自己端了过去。 见他来了,那女子身形顿了顿,虽然有些虚弱,但是还是开口了:“先生来做什么?” “听闻你不好好吃药,言公子让我来劝劝你。” 听到言卿尘的名字,阿絮就气不打一出来,她嗔怒道:“别提他了!” 这姑娘虽然看着柔弱,但是骨子里性格倒也是十分刚强。 阿絮姑娘从帷幕的后面探出脑袋,因为生气而给那张苍白的脸添了些红晕。 药师笑了笑:“还会生气,依我看,身体还不错嘛....” “言公子说的那么夸张,在下还以为......” 阿絮皱着眉头:“以为什么?以为我死了么?” 药师摆了摆头,当即否定道:“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说与不说的,不是早一日晚一日的事情么?” 她有些颓废,身子像个小鸡仔似的又窝了回去。 “知道我命不久矣,他还气我。” 药师皱了皱眉头,看她的胳膊上有一处淤青,扯了她臂膀过来。 阿絮一惊:“你干什么?” “看病。” 药师冷冷陈述道。 他认真把脉,阿絮有些心虚,不吭声了。 半炷香过去了,药师依然沉默着。 阿絮有些试探性问道:“先生,能不能不告诉卿尘啊....” 药师扫了她一眼。 阿絮哎呦一声:“那能不能过段时间再告诉他啊,我们现在吵架呢....” 药师这次倒是思索了一会儿。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阿絮睁大眼睛:“什么?” “帮我骗骗言小少爷。” “啊?” 药师咳嗽两声,道:“我答应了他,劝你喝药,他送我之前问他要的药材。” 阿絮皱着眉头:“你就为了一个药材,背叛我了?” 药师眼神飘忽不定:“那不是....现在叫你帮我骗骗他么?” “那我可以不喝药吗?” 药师挑了挑眉头:“这次就放过你。” 阿絮欢呼一声,接着凑上前去,感激涕零道:“谢谢先生。” “哦,对了,你那药苦死了,下次就不能做点不苦的药么?每次都这么苦,当真难喝,不信的话先生你自己尝一尝?” 她用手指指了指一旁的药碗,那碗虽然凉了,但是依然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气味,阿絮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把那碗放远了。 “这东西还是离远点儿好,近了身上都一股药味....” 药师笑了笑,把那药碗又推了回去:“你身上一点药味都没有,一会儿怎么骗言小少爷?” 阿絮恍然大悟:“你说的倒是也是。先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心思。” ..... 那些日子里,阿絮身体还算好。 她刚来这暗室没多久,言家强行以她身体不好为缘由,把她关了进来。 这姑娘小的时候活泼爱动的很,什么上树抓鸟蛋的事儿都干过,一点儿也不似她外表那般文静娴雅。 药师恍惚了一下。 只是那日变故之后,她便沉稳了不少。 ...... 言家把她安置在这里,实际上也是为了她好罢了。 只是漫漫长夜,总是一人在此,又怎么能不无聊。 阿絮便有事儿没事的和言卿尘拌拌嘴,权当是打发时间了。 只是言家那小少爷顾及她顾及的很,总是说也说不过,打也不能打,每次都只能吃个闷头亏,转身去旁的人那边儿寻些痛快去了。 作为少许知道阿絮的事情的人,药师自然成为了他的头号诉苦对象。 药师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生茧了。 若不是为了言小少爷口中许诺的那些名贵药材.... 他才不会做这么好心的事情! 药师心里肯定道。 在这个月第一百零一次被当做诉苦的对象之后,药师终于炸。 “你还有完没完?” 药师皱着眉头,脸上一脸不耐烦:“你若是真这么想,直接同她本人说不好么?” 言卿尘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冷茶,他今日刚从阿絮那边自找了不痛快过来。 “我...” “我不能说。” 他突然有些颓废,人整个垮掉一般。 “若是我不这么和她闹一闹,她还怎么活?” “.........” “被关在里头,日子多不痛快,小爷我能陪她闹腾闹腾,也算是了...” “..........” 变故和意外总是比预想之中来的要快很多。 那日京城里头办庙会,阿絮说什么都要出去玩。 言宰不让她去,她便闹脾气,不吃不喝地硬是熬了两天。 眼看着人都要半没气儿了。 言卿尘耐不住,去找了她。 “这....就非得去么?要不,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阿絮瞟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 “要不,你先吃饭?” “......” 看来今日这事是很难糊弄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这么固执。 言卿尘眼珠子鼓溜溜转了几圈。 他倒是也挺不服气他那老爹的,平日里也没少给他添麻烦。 心里那股子坏水这会儿便上来了。 “你吃了东西,小爷我带你出去,怎么样?” \"真的假的?!\" 阿絮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这般模样,让言卿尘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不过很快那股子劲便过去了,那姑娘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又砸在了床上。 言卿尘脸都白了,又想起来药师平日里嘱托过他的,不可以让病人情绪波动太大。 忙上前去,拍了拍阿絮的脸。 那脸乌青乌青的有些吓人。 言卿尘啊了一声,连滚带爬出去请了药师过来。 ....... “死不了。” 药师冷着脸看了几眼。 “不过,你们若是实在嫌活的太久,不如在下给你们都开一道方子,一起去了吧?” 屡次三番被抓过来做这种事情,药师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好在言卿尘心里有数,忙的献上了一个装饰华美的盒子。 “你之前要的东西。” 言卿尘挤着眼睛看他,一幅邀功的模样。 药师即将出口的几句骂人的话硬生生收了回去,他当下便拿了那药盒子过来,打开一看——一支前年的黑灵芝。 “你还真搞到手了?” 言卿尘啪地一声打开扇子:“那可不?小爷我要的东西,哪有搞不到的?” “这段日子,麻烦先生了,还望先生,之后也能好好照顾阿絮。” 他意料之外的正经地给药师鞠了个躬。 “.......” “东西我收下了。” 没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言卿尘用扇子遮住自己扬起的嘴角。 ........ “我怎么....” 床上的阿絮晃晃悠悠捂着脑袋醒了。 她之前干了什么来着? 想了半天,实在是回忆不起来什么。 只觉得脑子里轰隆隆乱糟糟的一片。 她头疼的很,想着抓个人过来问问是怎么一会儿事。 脑子里还没清明过来,只看见两个人一黑一白的站在自己床头转悠,好似那黑白无常。 阿絮幽幽开口道:“我...我这是已经到了阴曹地府了么?” 第409章 可不可以,带我出去? 言卿尘敲了敲她脑袋:“呆子!你是饿晕了!” 阿絮啊了一声。 言卿尘叹了口气,给她递上一些吃食,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那些,甜腻的桂花糕之类的。 也许是因为饿的实在受不了了,这次她没坚持住,拿住就开始疯狂吞咽,那些糕点糊在嗓子眼里格外难受,言卿尘递上一杯茶。 阿絮喝了几口,气才顺了过来。 “.......” 她小鹿似的眼睛湿漉漉地,抬头看着言家小少爷:“所以....可不可以,带我出去?” “你都这么闹了,命都不要了么?算了,都依你都依你就是了。” 言卿尘拿她实在是没法子,嘴上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了。 ...... 那日是上元灯节。 京城里到处张灯结彩的。 言卿尘豪气地撒了一把银子,放在阿絮姑娘的手里,振振有词道:“喜欢什么?随便买!小爷我买单。” 阿絮今日穿了红色衣裙,倒是衬得她那平日里就苍白的脸更是白了几分。 灯火的影子投射在她的面庞上,倒是增添了几分红润。 “谢谢阿尘,回去有机会还你。” “大好的日子,别提这些有的没的,你身子不好,我跟着你吧。” “这集市上人多的很,你可要多多小心,莫要撞到些什么..” 言卿尘说完,就静静地跟在那女子的身后了。 他知道她的心里不痛快,说是出来玩,一方面是想要透透气,另一方面,无非就是明面上小打小闹和言家闹一闹别扭罢了,无声地反抗一下罢了。 言卿尘叹了口气,慢悠悠拿出自己的扇子,心里盘算着自己带她逃跑的计划还有多久可以实现。 ........ “霜豪落处墨痕香,绘就山川入此囊.....” “四季风光介入卷,鸟栖之上不飞翔....” ...... “是副画!” 阿絮小声惊呼道。 那摊主笑了笑,随后从身后拿出几幅画卷,虽然不是什么大家之作,但是却都有些精妙之处。 阿絮拿了起来一一品鉴,只觉得趣味无穷。 店主是个有些文弱的中年人,正所谓是高山流水觅知音。 见这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看她这般出神地看着这些画的模样,倒也是个懂画的人。 “店家,这些画....怎么卖?” 那摊主笑了笑,随后报了个价。 她从包裹里拿出先前的时候言卿尘给她的银子,把那些画一一买下了。 临走的时候,那摊主叫住了她。 “等等,姑娘。” “?” 阿絮转头,只见那摊主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又翻出一幅画卷。 那画卷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阿絮不解。 摊主挠了挠头,解释道:“看你也是个懂画的人,这幅,就送你了。” 阿絮接过来,小声道谢。 等到离开摊位的时候,她才打开那幅画。 只见上头画的是一副笼中雀挣脱樊笼,飞上远山的情景。 阿絮愣了愣。 她把那画抱在怀里,合上了眼睛。 ....... “快滚开!” “都别挡着本少爷的路!” “......” 本来和和美美的灯会上,突然出现了一阵噪音。 马蹄声踏碎了这片祥和。 言卿尘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打开了扇子。 方才的时候人太多,他把阿絮跟丢了,现下正心烦意乱的找人。 人山人海的,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言卿尘捏紧了扇子。 方才若不是... 若不是被那京城中的不知道哪家哪户的名门闺秀缠上,又被强行拉住聊天,送了荷包。 他拿出手里的荷包,那上头绣的是一副鸳鸯戏水的画面,绣工精巧,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东西。 他虽然对那姑娘没什么多的心思,但顾及着言家的好形象,多少还是收了。 只是这东西,恐怕会和之前那些杂七杂八的贵物一起,最后被他扔在言家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吧。 “姑娘,我们之后再聊吧,在下要去寻人了。” 言卿尘笑着,收下了那荷包。 对面的姑娘红了脸:“那就不打扰公子了...” ..... 前一眼的时候,阿絮还在什么劳什子画摊上被吸引了目光,想着她在那处停了许久,那名门小姐又一直追着不停,旁人又说她家是什么京城里的新秀,正得了圣上的欢心,言卿尘才打起精神应酬了几句。 再次转头的时候,阿絮已经人影都不见了。 他问了摊主,摊主只是给他指了个方向。 言卿尘朝着那方向狂奔起来,心脏砰砰砰直跳。 不知为何,与她走散了以后,总觉得有些心慌。 ...... “少爷?要看看这些么?” 那少爷的马车在一处摊贩下面停下来了。 只是那摊贩,是卖些女子物件的。 一些金钗玉饰。 侍从虽然有些不解,但是顾及着自家少爷的脾气,还是停了下来。 .... 她走到那摊贩面前,不知不觉地被一只通透的玉簪吸引住了。 虽然这玉质一般,不如言府上的那些,但是款式精巧,雕工不错,活泼的很。 不似言府那些死物,总是雕些无聊的东西。 阿絮把那簪子拿起来,细细打量了好几道。 见她有兴趣,穿着打扮又不似寻常人家,店家搓了搓手,笑道:“姑娘好眼力劲儿啊!这是我们这最好的一支簪子,平日里都不拿出来卖的,只是今日上元灯节,来等个有缘人带走。” 阿絮爱不释手地捧着那簪子。 “多少钱?” 她寻思着要买下。 店家报了个数字,虽然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已然算是天文,但是对于财大气粗的言家来说,并算不得了什么。 阿絮笑了笑,准备从怀里掏银子。 今日走的时候,言卿尘为了哄她开心,给了她不少的银子。 刚才买画花了不少,但是还余下很多。 她笑了,正要掏出来,却忽然愣住了。 “........” “银子,不见了.....” 她有些发愣地站在原地。 脑海里突然想起方才一件事情。 ....... 是那个人! 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有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撞了她。 见那孩子有些可怜凄惨,阿絮还从怀里拿了银子接济他。 那小孩子始终没有抬起头,只是露出一颗毛茸茸,脏兮兮的蓬草似的脑袋。 “.........” “是他偷了我的银子....” 感慨着自己的好意被当做驴肝肺,只是那店家,见她半天只是掏东西,却没有真的拿出些什么,当下也是有些恼怒了。 “你....怎么?买不起么?” 阿絮支支吾吾:“劳烦等我一下。” 店家冷哼一声,一改原本温和的态度,出言不逊道:“没钱?!没钱来买什么东西!赶紧滚一边儿去,看你那穷酸样!本来以为你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才让你试了这簪子,但是现在看来...” 他啧啧啧了几声,从上到下蔑视地打量了一方阿絮。 “没想到,倒是个不中用的主!” “簪子放下,别脏了我那玉簪!” “赶紧一边儿去吧!” 阿絮百口莫辩,正要出声解释,店主却一直都在赶人。 她皱巴着脸,被推搡着走开了。 店主的声音太大,这一番波动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那些百姓们本来也是今日来观赏灯会的,被这边吸引,都来看热闹,对她指指点点的。 阿絮觉得心神不宁,努力推搡开人群,往人少的方向去,嘴里还呼喊着:“阿尘!你在哪儿?” 她有些跌跌撞撞地走着,走到一个拐角,正看见前头有个熟悉的背影,却突然被一旁冲出的马车撞倒在了地上。 第410章 我带她回去 阿絮惊呼一声,只觉得面前天旋地转起来,方才手里的玉簪还没来得及还回去。 那玉簪啪地一声摔落在地上,落了个粉碎。 阿絮眨了眨眼睛躺在地上,看着自己身体不知道什么地方渗出血液来。 “啊啊啊!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阿絮念叨一声:“人还没死呢...” 只是那声音蚊虫叮地似的,被淹没在一片嘈杂后了。 “.......” “公子,好像撞到人了。” 那牵着马的小厮扯住缰绳,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地上躺在的那红衣女子。 “什么玩意儿,敢挡本公子的马车??” 石公子从马车里掀了帘子出来,只见地上还真如他所说的,躺了个女子。 他对于这种事情可以说得上是司空见惯了,当即挥了挥手:“回头问问是哪家的,多赔点钱得了。” “今日是上元灯节,怪就怪她没长眼睛,本公子还没有怪他惊扰了本公子新得来的这匹宝驹呢。” 小厮低声道了句是。 顺手往地上扔了个分量不轻的包裹,里头装满了银子。 “呵,若是不死,还真是便宜你了。” 小厮有些轻蔑地看了地上的女人一眼。 “别耽误事儿,快走吧,阿莺还在前头等本公子呢。” 那女子是他软磨硬泡了许久才约出来的,马上就要温香软玉在怀,石公子一刻也不想多等。 “......” 鬼使神差地,他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石公子怔住了。 “那女子....” “怎么了,少爷?是人死了么?” 石公子回神,提了那小厮一脚:“什么人死了?!快去找大夫救人!” 小厮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脚,只觉得一头雾水,方才还是公子嘱托不要管这人的死活,怎么这会儿又变了。 他哎呦哎呦捂着被公子踢到的肚子站了起来,跑出去找大夫去了。 “.......” “姑娘,你没事吧?” 阿絮脑袋嗡嗡响,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撞到了,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前头一片乌黑,好久一会儿才缓过来劲,有些发愣的眼睛盯着虚空。 石公子在那姑娘面前来回转了几圈,最后手放在她的口鼻处,虽然满脸流血,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好歹还是有进气出气的,石公子心里松了口气。 “这....” “你是谁?” 阿絮好不容易眼前能看见了,却只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她面前晃过来晃过去的,好生烦人。 “阿尘呢?” “阿尘?” 石公子愣了愣:“是同你一起来的人?” 阿絮点了点头。 她用了用力气,想要直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脱离了自己控制似的。 “阿尘.....” 她完全没把石公子放在眼里,只是嘴里一直念着言卿尘。 石公子皱了皱眉。 从小到大,还没几个人能不给他好脸色。 虽然他家算不得京城里头数一数二的人物,但也好歹蒙祖上的荫庇,有那么些东西可以挥霍。 石公子想起之前给他摆脸色的阿莺,本是打算和那女子玩玩,等到她动了情,再把人甩了,好报之前对他不理不睬的仇。 可眼下,自己方才不小心撞倒的这女子.... 看起来似乎比那等着他的阿莺,还要美上几分。 石公子咽了口口水。 “姑娘,你是哪家的?” 阿絮觉得身边总是有个蚊子似的人嗡嗡的,却找不到阿尘,心里烦闷的很,身子又难受,不禁攥紧了自己的衣襟。 ........ “你干什么?” 言卿尘好不容易从拥挤的人群穿过来,就看见这场面。 自己家里仔细保护的阿絮,捧在手里都怕碎了的人,此时正浑身是血,时不时地嘴里还呛出些血沫,好生凄惨。 言卿尘气不打一处来,上来就一脚把那身前的男子踢飞了。 “是你干的么?” 石公子前一秒还在欣赏地上半死不活的美人,下一秒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他怒从心中来:“你是谁啊?不知道小爷名号么?还敢打我?!” 石公子捂着自己的右脸怨毒地往那人方向看去,却在看见那人脸的一瞬间愣住了。 “哎呦....” “大人...您看,这可是误会大了....” 竟然是言家那个小子! 这京城里头纨绔子弟不少,言卿尘那在这一帮纨绔子弟里头,也是最出头的那个。 平日里那些欺男霸女的事情,倒也没少做,只是没想到这会子怎么大发善心的来救人了。 石公子心里冷哼一声。 面上却依旧挤出个笑:“方才这位姑娘撞上了我的马车,误会,误会哈哈哈哈。” 若说家大业大,那还得是言家。 以前的时候,也没少抢过姑娘,他想起之前那些自己看上的女子们,竟然不愿意自己,而是喜欢言公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但是言家.... 他又实在是得罪不起.... 石公子牙都咬的酸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这女子,言公子可是认识?” 言卿尘冷冷扫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他眼眶有点发红。 “言公子...这人还是我带回去吧,给她请个大夫好生看看...” 石公子心里想得,正好就顺道抱得美人归了。 言卿尘冷冷道:“不用了,这是言家的人,言家自会带回去。” “言家的人?” 石公子愣了愣:“我怎么不知道,言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言家的事,轮不到你这种人打听。” 言卿尘把地上的阿絮抱起来,用自己的衣服给她擦干净了脸上的血,他抚着她的额头,小声安慰道:“别怕,我来带你回去。” 阿絮嗯了一声,抓紧了言卿尘的衣角。 他这般目中无人的模样,扰的石公子心里一阵一阵痒。 本来倒也不是非要得到那女子不可... 只是现下嘛....... 石公子拱了拱手:“那在下就不打扰二位了,回头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见,言公子还是早些给姑娘寻医吧。” 言卿尘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从怀里揣了药丸出来。 那药丸是之前药师给他,用来保命的, 一共就只有三粒,他从来没吃过。 眼下看阿絮这模样,心下也慌了神,当即把药丸喂了下去。 “阿絮,坚持一下。” 阿絮吃完药,便晕了过去。 不过那药倒是确实有用。 只见那女子原本苍白的面色渐渐转为红润。 呼吸和心跳也正常了起来。 言卿尘一把把她抱起来,急匆匆朝着言府去了。 ........ “哎呦,少爷,我可算找到大夫了!!” 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只见石公子依然站在原地,有些出神地望着远处一方向。 “公子?” “......” \"公子!大夫我找来了,地上的那姑娘人呢?\" “.....” “公子?!” 连问了三遍,石公子都没有回答。 小厮摸不着头脑,那大夫本就上了年纪,这般一折腾,本来听说是要出人命,才拼了这把老骨头跑来的,结果到了却发现根本没人,自己被戏耍了,当即怒道:“没事儿叫什么大夫?!” 便走了。 ...... “阿絮今日出去了?” 坐在那把椅子上的男人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下。 言卿尘身子抖了抖。 他还不是很擅长应对父亲这般的威亚。 “是。” “你带她出去的?” “是。” “你知道阿絮的身份是什么么?” “知道。” “呵!我看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带着热水的茶盏当头甩了过来,砸中了言卿尘的额角。 第411章 言家的工具 言卿尘捂住自己流血的额角,目光冷淡地看着坐在前头的父亲。 “是,我不明白,我没有父亲明白,没有父亲能忍。” 他勾出一个有些讥讽的笑容:“起码我不会,冷血到如同父亲这般,对自己的血肉至亲都能利用。” “你....!” 言父咬紧牙关,拿了挂在架子上头的利剑,就要拔出来。 言卿尘继续道:“那是我的亲姐姐!” “你百般利用我母亲,甚至到她死的时候还没放过,这还不够么?” “现如今,你又要阿絮也走她的路么?”他不再低头,而是目光如火直视着言父。 言卿尘双目通红,似要喷出血来:“也对,你就是这么一个人,我早就该知道了。” 言父拿起手中的剑,却没有出鞘了,只是摸着那剑柄。 “你流的是言家的血。” “阿絮身上也是。” \"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就凭你那点小聪明,就能改变你和阿絮的命运,就能挣脱言家的责任吧?\" 父亲看着他,目光带着些怜悯。 “那你错了。大错特错。” “........” 他知道自己的反抗对于言家来说,无异于以卵击石。 “还有一事,看你目前还不知道的样子,为父不妨提醒你几句....” 言父目光转了转,但是并为落在言卿尘的身上。 “你还不知道,你们这趟出去,捅了多大的篓子吧?” 言父轻轻笑了笑。 “........” 言卿尘攥紧了手,就他害的阿絮受伤这件事情而言,他没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是...是我没有看好她,之后我会注意,不再让她受伤。” “受伤?呵,若真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那便好了。” 言卿尘愣了愣:“什么意思?” “在灯会上头撞到你们的那小子,你可记得?” 言卿尘点了点头:“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世子爷罢了。” 言父冷哼一声:“好啊,就你口中这位普通的世子爷,昨日的时候,去陛下那里求了道圣旨,你可知道?” 言卿尘愣了愣。 “为父记得,应当是一位姓石的公子....” “石家虽然没什么,但是石家祖上的基业,太祖爷念及他们的功劳,答应保他们三世之内荫庇,还留下了答应他们三个条件...” “你可知道,他同圣上求了什么?” “什么?” 言卿尘咽了口吐沫,心中顿感不妙。 言父哈哈哈笑了:“这石家的基业,也算是败在这小子手里头了,他竟然拿那留下的圣旨,去求娶......” “阿絮。” 言卿尘如五雷轰顶,愣在原地,一瞬之间,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抽离了出去。 “你说什么?” “他说他要用那圣旨娶阿絮。” 言父冷冰冰开口。 “哦对了。” “你不是自诩聪明么?为父倒是要看看,你要如何处理今日的局面?” “.....” \"若不是你执意要带阿絮出去,怎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 \"为父倒是要提醒你一句,这世上,坏事的,不是聪明人的计谋,反倒是那些蠢人的灵机一动。\" “........” 见他这般六神无主的模样,言父手里的剑也放下了。 \"阿絮嘛....自然是不会交出去的。\" “但是你也知道,阿絮的身份,一直都是不外传的,无非就是留着后续做一张底牌。” “今日既然你害的阿絮的身份暴露了出去,那以后,阿絮便不必再出门了。” 言父的眼神往言卿尘的方向看了看,他脸上都没了血色。 “还有,陛下那边也有动静。” \"言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历朝历代的君王,也不是吃素的,本来这事儿,也就是当个年轻人不懂事的玩笑话罢了,但是陛下当场既然答应了下来,还是在群臣都见证的情况下。\" “为父倒是觉得,阿絮的事情小,陛下借着此事借题发挥,整治整治言家事大。”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言卿尘的肩膀:“等你到了为父这个位置的时候,就知道为父的难了。” “阿絮的事情,为父此次会帮你处理,之后,便让她在那暗室里老老实实待着吧。” ....... 那日下了雪。 京城里都传言,言家和石家接了亲家。 还是陛下亲口赐的婚。 只是不知道,这言家,什么时候还有个姑娘了? 旁的人说:“哎,那不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么,常年养在深闺里头,不出来见人的。” “也没听言家提起过这个姑娘呢?” 街坊邻居小声议论着。 “呵呵。” “谁知道是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生的呢?所以才一直不敢对外头说吧。” “那为何石家,会知道这么一个人呢?” “哎,你这就不知道了,那日上元灯节的时候,言家那小姑娘出去逛,听说啊,是被石公子的马车给撞了!可吓人了,流了好多血,最后还是言家那小少爷把人给带回去的....” “........” 言卿尘不是不知道京城最近的流言蜚语,这些话无异于已经把阿絮推到了风口浪尖。 言卿尘摸了摸躺在床上的姐姐的额头。 依然是烫得很。 即便如此,距离他们约定好的出嫁的日子,也没有多久了。 言卿尘抿了抿嘴。 那日他和父亲争论:“可是阿絮还伤着!都没有醒过来!” 父亲只是冷冰冰回道:“伤着,人不是还没死么?嫁衣一套,人过去便是了。之后的事情为父自有打算。” 他咬紧牙关,还想再争辩上几句,言父当即给了他一巴掌。 “......” \"收起你的那些小聪明,若再自作主张,阿絮可就真的不能活了。\" “.......” 他的脸上红了一片,伺候的侍女识相地递过去冰块给他,压了许久那红印都没有消退。 言卿尘叹了口气,把那玩意放在阿絮的脑壳上。 “好吧,你也在发烧,这东西兴许对你也有些用。” 言卿尘窝在阿絮的床边发呆。 “阿絮,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啊?” “.....”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去找了药师,他说,最好的药都给你吃了,只是那药丸凶猛,得等着你醒过来,这几日凶险的很,让我陪着你,不要离开。” “..........” “可是,我去求了父亲,父亲不许我。” “.........” “父亲他....根本就没有把你的命和我的命当做命,只是把所有人都当做言家的工具罢了。” “......” “说到底,这次也都怪我,非要带你出去,这下好了,父亲说,以后都不让你出去了...” “对不起,阿絮。” “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 他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眼睛里掉下眼泪来。 “我不该带你去的。” “.....” 言卿尘抹了把眼泪。 “那石家接亲的队伍,没几日就要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阿絮,你不是也聪明么?我没有你聪明,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 “求求你,阿絮,快点醒过来吧。”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闯祸的时候,也总是会躲到姐姐这边,躲避父亲的责骂。 言卿尘紧紧握着床上姐姐的手,那大颗泪珠掉在姐姐的手臂上,一阵阵的冰凉,阿絮似乎感觉到什么似的,嘴角微微动了动,言卿尘靠近去听,只见她说的是。 “阿尘,不要哭....” 第412章 出嫁 “今日良辰吉时,霞光映户,观此天地同辉,鸾凤和鸣之象。” “小姐,我们该走了。” 侍女把那身行头拿了出来,那药力还没过去,她半梦半醒的,穿了一半,便又睡了过去。 “这...” 侍女有些为难地嘀咕了一句。 言卿尘朝她摆了摆手,接过阿絮有些疲软的身子,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接着,你继续收拾。” “好。” 思索片刻,言卿尘补充道:“不用太繁杂,简单一些即可,到时候盖头一盖便可。” 侍女点了点头,拿出口脂和胭脂,给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了色。 ......... 送亲的轿子摇摇晃晃的,言卿尘透过那时不时被颠簸的马车晃得升了起来的车帘子,看见坐的规规矩矩的阿絮。 “......” 兴许又是睡了过去。 言卿尘叹了口气。 想着时间差不多,到了恰好到石家的时候,父亲那边也应当是安排到位了。 言卿尘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对着轿子里的女子轻声道:“阿絮,再等等。” “委屈你了。” 明知道她听不见,但是他还是说了。 ......... 吉时定的是午时三刻。 说是算命的先生合了二人的八字,选出来的。 言卿尘冷笑一声:“那你没算出来他们不合适么?” 那先生支支吾吾了半天,知道事情的源头不在他,对着一个旁的人发脾气也没什么用处,便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 看着那些有些昏昏欲睡的宾客们,言卿尘自己也打了个哈欠。 他今日办作了随侍的人,跟在阿絮身边。 但是真的到了洞房的时候,恐怕也是困难。 言卿尘借着这时机看了看石家的宅子,恰好今日婚房的对面有一颗松树.... \"呵..\" 他勾了勾唇角。 ....... 夜风吹散了些空中的酒气,言卿尘没喝酒,虽然被旁人灌了,但是念着今晚有正经事儿,故而滴酒未沾。 他看着背后有些被酒渍浸湿的衣角,笑了笑。 “等到事情完了,再喝也不迟。” ....... 月上三竿,到了行房的时刻。 言卿尘的神经紧绷起来。 他看见石家那公子,喝的烂醉,成了一摊泥,被旁的侍女扶着入了房。 外头的宾客喝的也是动摇西歪的,还不忘了喊几声出来,闹闹洞房。 言卿尘冷笑一声,把酒杯扔在一旁。 那酒杯磕在地上的,摔了个粉碎。 ...... “娘子~” 石公子身形摇晃地靠在大红的柱子上,旁的侍女轻声关了门,临走的时候看见房内的那女子一动不动地定定坐在原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什么,只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主子们的事情,轮不到他们这些下人多想。 而且按照石公子平日那暴戾的脾气,若是她多了嘴,难免要挨罚。 侍女叹了口气,便溜走了。 今日的喜宴她一直随侍在石公子的身侧,公子一直喝的烂醉,喝醉了,还对她动手动脚的。 都是要成婚的人了,还这般没个轻重。 想到那房内的姑娘,侍女不禁有些怜悯。 京城里都知道石公子的品行不好,真不知道这姑娘的娘家为何答应了这门婚事。 .... 不过,倒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侍女关上自己的房门,最后看了眼婚房外头的那颗松树,只觉得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个人影。 她揉了揉眼睛,笑道:“今日真的是忙糊涂了....竟眼睛都花了。” 关上房门,又是一夜好眠。 ....... 言卿尘上了树,他借着力踩到了那婚房的房顶上,掀开几个瓦片,便看见石公子那副猥琐的模样。 言公子的白眼都翻上了天。 他看了眼阿絮,阿絮的手指紧张地蜷缩在一起。 父亲嘱托了,今日的事情要做的滴水不漏。 不能留下任何的把柄。 ..... 言卿尘拿出手里的七七八八的玩意儿。 挑了个最顺手的。 他看了眼下头婚房的布置。 烛火倒是不少。 这石家公子也是个附庸风雅的人,里头红烛遍地,烘的倒是有那副氛围。 只可惜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玩意儿。 言卿尘冷笑一声,手上功夫没停。 “.........” “姑娘,啊不,娘子,你为何不说话呢?” 石公子醉醺醺地,想要上前去掀开阿絮的盖头。 言卿尘只觉得自己的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 “再忍忍....” ..... 石公子掀开盖头的那一刻,看见一张眼艳若桃李的脸。 “.....” 他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了,竟也看得呆住。 阿絮眼睛眨了眨,没吭声,视线往上瞟了瞟,看见屋顶上咬牙切齿的言卿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姑娘...娘子,你笑什么?” 石公子有些不解,但是她笑起来更是活色生香,添了几分艳色。 “没...没什么,想到些好笑的事情罢了。” 石公子顺势把美人揽入自己的怀中,承诺道:“以后为夫带你玩些更好玩的,保证你都没见过。” 阿絮轻轻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 言卿尘忍无可忍,看着他们虚情假意地过了几个来回。 捉摸着时机到了,手里的东西分别掷向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火烛,那火烛被碰到以后,竟然呼地一声燃了起来。 “?” “什么动静???” 石公子都是醉意,脑袋不清不楚的,但是觉得周围的温度忽而有些高了。 阿絮强行把他的脑袋掰回来,笑道:“没什么,公子,你喝醉了。” “哦哦,今日是个好日子,难免多喝了些,娘子莫要介意....” 阿絮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言卿尘呼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 那恶心的石公子不仅动手动脚,更是嘴唇想要贴上面前女子的唇。 言卿尘恶心地快要把隔夜饭吐出来。 坐在床上的阿絮也没好到哪儿去。 只是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 “........”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石公子的脸冷下来,拽住阿絮的一只胳膊。 阿絮吃痛地叫了一声,冷汗岑岑道:“公子...怎么了?” \"你在躲我?\" 石公子面上露出凶色,阿絮朝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疯狂暗示言卿尘。 “你在看什么?”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是今日他眼神不好,只觉得什么也没看到。 “别搞那些小....小动作...” 今日喝了太多的酒,石公子说话都有点儿不利索,说到一半,就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阿絮被他嘴里的污浊酒气熏得皱了皱眉头,面上却依然笑道:“没什么。” “你别以为本公子不知道,这幢婚事,你不愿意吧?” 阿絮愣了愣,心道:“看来倒也不是个真傻子。” 石公子身体不断朝她逼近,嘴上说道:“呵呵,你愿不愿意,那也不重要了。” 阿絮往后退了退。 “这幢婚事,是本公子!朝陛下要来的,还用了一道天恩旨意,你们言家,不是牛的很么?怎么,陛下的话,总得听吧?” “........” “早就看你们言家不爽了,尤其是那个谁...” “言卿尘是吧?” “仗着言家的势力,老是和本公子抢人,呵呵。” “今天也轮到他吃瘪一次了,你嫁给本公子,以后言家那边,呵呵....” “言卿尘不得气死?” 躲在房梁上的言小公子咔嚓一声硬生生掰断了一片瓦。 第413章 出殡 “什么动静?” 石公子挠了挠头,下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壳被什么重物撞过。 他试图转头,却摸到一把手的血。 “来....人...” 话还没说完,就又挨了重重一击,晕过去了。 ........ “阿尘,你下手有点狠。” “呵呵,死不了。” 言卿尘一把掀起阿絮的盖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干的这事儿不合适。 “哪有做弟弟的掀姐姐盖头的?” 于是乎又放了回去。 ...... 视线刚清楚了没一会儿又被遮住了。 阿絮自己把那盖头撩开,规规整整地叠好放在一边。 “对不起,但是我不能嫁给你。” ...... 身后的红烛愈烧愈烈,火光下二人的脸有七八分的相似。 “阿絮,你当真决定了要这样了么?” 被叫做阿絮的女子点了点头。 “那...以后...” “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虽是这么说着,但她面上带着愁绪,显然不如她嘴里说的这么轻巧。 “好。” .... 言卿尘放了把火,整个屋子烧了起来。 火舌的温度卷上来,他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断气的石家公子。 “.......” “要不要杀了他,反正现在杀他的话,到时候一把火一起烧了,旁的人也不知道。” 言卿尘呲着牙笑了笑。 阿絮摇了摇头:“还是不要留下把柄吧。” “哦。” 父亲这次并没有想要得罪石家的意思,所以还是顺着石家的意思,把阿絮嫁了过来。 那这么想来,杀他,也是暂时不可能的事情了。 言卿尘有些无趣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父亲到底在怕什么?一个石家,连给言家提鞋都不配,啧....” 阿絮用一根手指堵住他的嘴。 “你可莫要胡说了...若是再被旁的人听到了,又要引火烧身。” 她褪下那身大红的嫁衣,小声说道。 石家的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不知为何,那些家奴,宾客们,却都在那一夜沉沉睡去,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场大火的起因。 到了次日的时候,火已经烧完了,留下一地炭黑倒塌的婚房。 侍女起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了空气里的焦糊味道。 以为是厨房那新来的把东西烧糊了,她皱了皱眉头。 “都说了这人不靠谱....” 她叹了口气,打了个哈欠,拾掇好衣服,出去看了。 然而,推开门的一刹那,侍女当场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啊!!” 众人被她的惊叫声吵醒,一个个捂着头坐了起来。 只看见原本绣着龙凤呈祥的带衣带孤零零躺在地上。 而他们的主人.... ....... “这火这么大,他们真的活着么?” 宾客咽了口吐沫,迟疑道。 最后还是胆大的侍女进去寻了少爷。 奇怪的是,少爷当真还没死。 只是... 他躺在原本是婚床的方向,不知为何掉在了地上,身体沉沉的,似乎对房内着了火一概不知。 石公子面朝地躺着。 春红把他的身体转过来,看见他模样的一瞬间,大声尖叫起来:“啊啊啊!少爷!” ...... “那姑娘呢?” 石老爷面带怒色,看着自家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前几日的时候非要去取那言家的姑娘,还动用了祖宗留下的一道圣旨。 那言家,能是他们石家招惹的起的人物么? 却没想到,言宰竟然应了这门婚事。 石老爷自然是不敢懈怠。 虽然说年轻一辈的做事没什么分寸。 但是他们这些混迹朝堂多年的老人,自然做事要更规矩些的。 挑了最好的聘礼,通通送了过去。 只是石老爷,倒是有点意外。 “我怎么不知道,言家还有个未出阁的小姐呢?” 耐不住儿子苦苦纠缠,石老爷还是把这事儿好好地给办了。 良辰吉日一选,二人就这么成了亲。 石老爷愁的脸都皱起来:“不过也好,这孩子总是在外头,心性不定的,眼下成了亲,也许能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 老爷的快活日子没持续多久,成婚的第二天早上,就听说起了一场大火,把婚房都烧没了,自己的儿子脸上烧的破了相,不过侥幸还留下一命。 而那女子,则是已经烧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具焦糊的尸身。 ......... 言家门口挂起了白幡。 到处都能听到哭丧的声音。 言卿尘拽起一颗葡萄,扔进自己的嘴里。 阿絮笑了笑:“这可是贡品,给我的。” 言卿尘咂了咂嘴:“演个戏罢了,你还当真了?” 阿絮摇了摇头:“就当是为未来提前准备吧,等到真到了那日,还不一定能有这场面.......” 听她又说那生啊死啊的事情了,言卿尘一个挺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不要老说这些事,小爷我不会让你死的。” 桌子上的葡萄被撞倒,咕噜噜地滚落在地上。 .......... “时候到了,你也得出去,做做样子,掉几滴眼泪。” 言父走了进来,见他二人都在,嘱托道。 “至于阿絮,前脚刚惹这么大的祸患,还是好好去暗室里头待着,自己也好好想想。” 阿絮低声应了,她朝着言卿尘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言卿尘眨了眨眼睛,权当是回应她。 ....... 言家家大业大,姑娘又是家里放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这丧礼办的格外气派。 言卿尘牙酸了酸,心道:“若是人真死了,搞这么一出,又有什么用呢?” 他冷哼一声,随后看见一旁过来了的父亲。 还有一大堆朝堂上有些面熟的叔叔伯伯们,当即用袖子捂住自己的脸,那双剑眉皱了皱,随后拧出一个哭脸。 哇地一声掉出眼泪来。 “好....” “看来这功夫还没落下。” 言卿尘想起以前的时候家里会请唱大戏的过来,那些人便如此这般,说掉眼泪就掉眼泪了。 当真好用。 那些叔叔伯伯们一边说着节哀顺变,一边不知道又塞了什么礼物过来。 看着那些大盒小盒送来的礼品,言卿尘翻了个白眼。 父亲真是这也不放过,还借着阿絮葬礼的由头,和朝中那些重臣私下往来。 若是陛下知道了.... 不,陛下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 “抬棺!” 到了出殡的时候了,言卿尘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跟着那车走了许久,手放在假阿絮的棺木上,心头忽然幽幽地响起来阿絮的那句话:“不知道真到了我那天,能不能有这些了....” 他去过那暗室,看不见阳光,阴森森的,好似牢狱一般。 一想到阿絮此后余生要在里头度过,他的心竟然为之一颤。 言卿尘的目光扫过站在仪式队伍最前头的言宰。 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冷硬的背影。 言卿尘勾了勾唇角。 “老不死的东西,等到那一天....” “等到那一天,我一定给阿絮自由!” 言卿尘心里默默念叨。 .......... 这一桩婚事,这一桩丧事,就这么一起办了。 京城里的人无不唏嘘,本来好好的姑娘,竟然一夜之间红颜变枯骨了。 那石少爷,烧坏了脸,再也没有什么作恶的心情,只是终日窝在宅子里,阴晴不定地对着下人发疯。 老爷拿他没有办法,石家少了个少爷,多了个疯子。 自打那以后,石家倒是没有再给言家使绊子了。 言卿尘觉得,一切似乎都挺好..... 除了...... 第414章 信件 李忆然从马车上探出头。 “这京城,倒是和我们离开的时候一般模样。” 她笑了笑。 卫风同她一起坐在马车里头,正眯着眼睛假寐。 听到她的动静,霎时睁开了双眼:“公主....” “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不着急。” “嗯。” ...... “哎!总算是回来了,还是在自家最舒服~” 长公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去就直奔自己的床铺,直接没什么正行的在上头躺了下来。 “公主,东西安排下人去收拾了,您好好歇息几天吧。” 李忆然躺在床上,扭了个头转身看他,笑道:“只怕陛下没那么容易让本宫休息。” 卫风嗯了一声,就退下了。 李忆然咂了咂嘴,心道:“这小侍卫最近倒是学的聪明了不少,虽然好是好,但是逗弄起来,总觉得少了那么几分趣味。” 她一路舟车劳顿,疲惫的很,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 “公主?” “公主??” “您在么?” 半梦半醒的,听到外头有人在叫她,李忆然有些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不知道本宫刚从苏州回来么?” 一阵有些急促的敲门声。 她皱了皱眉头,睡前头已经和下人交代好了,无论是谁都不要来打扰,这又是哪个不长心眼的,定要好好罚一罚才行。 李忆然在床上扭来扭曲,还在纠结要不要直接装睡得了。 那门砰地一声开了。 “........” 门口的庄晓夜和她对上眼。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你都叫半天了,她还不醒,耽误了正事儿怎么办?” 他右眼的颜色有些发白。 而且说话自言自语的。 是之前那前辈在说话么? 李忆然问了声,果然收到了意料之中的回复。 “之前你托我们调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玉清子借着庄晓夜的身体,这段日子以来,他和这小子融合的倒是不错。 只是这小子脾气倔的很,又总是和他意见相悖,不知道是不是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总说些天真的法子。 玉清子有些恼怒,但是自己只是个借住的,也不好发火。 二人那么商量了半天,才想了个这么的法子,身体一人一半。 自从那日接受了前辈以后,庄晓夜总觉得自己一个身体里头,两个灵魂,拥挤的很。 还有不知不觉身体被剥夺控制权,也让他十分难受。 “......” “你是不是忘记了?” 看她没什么反应,玉清子皱起了眉头。 庄晓夜那边还在状况外,有些发呆。 于是这场面就有些好笑了。 那人的脸上两半的神情毫不相干,李忆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庄晓夜红了脸。 “没....你说的是之前那些抓起来的人的事情吧?” 玉清子点了点头。 “最近....那样的人似乎又多了起来。” 李忆然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好在卫风细心,屋内的茶水一直煮着,倒也热乎。 李忆然喝了几口,脑袋里回了神。 “为什么?” 玉清子支着手臂,缓缓道:“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李忆然又喝了一口:“那前辈可有查出来这幕后之人?” 玉清子顿了顿,摇了摇头:“太过狡猾,暂时没找到。” “那前辈现在来找我做什么?” 玉清子往前走了一步。 “你可知道,那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 “哪里?” 李忆然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是益州。” 不是玉清子,反倒是庄晓夜先吭声了。 李忆然啊了一声。 庄晓夜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公主,你不在的这段日子,益州那边被感染的人越来越多了。” “而且情况有些严重。” “原本以我们的情报,只有被攻击的人被咬死,变成了尸体,才会病变。” “.....” “但是这次,我们发现,病变的人里头,很多甚至都是活人!” “.......” 李忆然睁大了眼:“那岂不是?” “嗯,他们保留了自己的意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而且这样下去的话,若是益州的病变蔓延出来,别的地方的人也很难幸免了.....” 庄晓夜皱着个脸。 他虽然调查出了情况,却暂时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李忆然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叹了口气:“你们要本宫如何配合?” 玉清子缓缓道:“当务之急,是找出这背后在推波助澜的人。” “可是那人狡猾的很,不肯透露行踪,还望长公主多多调配些人给我们,查查这些病变的人都有什么共同之处,比如说,都一同去过什么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人?” 李忆然点了点头:“好。” “还有逍遥山上,本宫记得,之前的时候,也关押了一批人,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若是有机会,本宫回去看看,那...前辈这边,可有需要带信的?” 她看了几眼玉清子。 那人神情有些淡漠。 想起之前他和自己师门的渊源,李忆然想着他定然有话要对自己师傅讲,没想到前辈此时倒是出奇的沉默了。 “.......” “没.......” “以前的事,就那么算了吧,就当吾已经死了。” 他有些落寞地低垂下眼。 李忆然知道这是戳到别人伤痛处了,也不便多言,只道了句抱歉。 ........ 卫风进门的时候,庄晓夜和玉清子已经走了。 他有些惊讶:“公主,不多休息会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头:“事不停地来,没办法休息。” 她苦笑几道。 “恐怕只有这些事都解决了,才能得些空闲了。” “你怎么来了?” 见他手里似乎拿着些什么东西,李忆然眨了眨眼睛。 “这些是?” “......” 虽然自己也担心公主的身体,但是想起言小少爷临走之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这些东西一定要交到长公主手里头,而且让她细细看过,卫风只好全盘托出。 “是....言公子给公主的。” 李忆然闷闷地嗯了一声,说不上心情好还是不好。 她把那信件接了过来,先是草草地扫了几眼。 在看到之前几个熟悉的名字的时候,皱了眉。 “这几个人....” “公主,怎么了么?可是这些信件有异常之处?” 虽然卫风关心她,但是这朝堂上的事情,他实在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李忆然嗯了一声。 “这些人,是本宫之前在苏州的时候接触过的。” “他们的性命怎么会出现在这些信件上呢?” “信上写的,倒是有趣。” “是他们和太子之间往来的一些信件。” 李忆然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包括怎么贪污灾银,怎么让太子给他们开后门,行那些苟且之事的。” 她早知道那些人不可能只单单是个小小的芝麻官这么简单,只是没想到背后靠着这么一棵大树呢? 怪不得太子这些人在朝上混的风生水起的,想必是平日里没少拿些金银财宝贿赂旁的。 “......” “你说?” 卫风看了她一眼。 “若是本宫,把这些信件,交到陛下的手里,陛下看了,会怎么说?” 李忆然狡黠地笑了笑。 拿到这东西,可谓说是抓到了太子的命脉,言卿尘办事果然得力的很,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搞到的这些信,但是送了过来,可谓说给自己送了份大礼。 第415章 除掉他 “什么?东西不见了?你怎么看的?” 太子黑着脸,面前站了一大排的小太监。 今日慕容翊不在,他心里本就烦闷的很。 不知为何,最近慕容先生总是有事情似的,往外头跑。 “回禀殿下,之前的时候都在那处放着,没旁人动过....” 太子一个砚台砸了过去:“没人动过能找不见了?” 他露出个有些阴冷的笑容:“既然东西不在了,那你们的命,也没什么必要留了。” “来人!” “殿...殿下...等...” 那小太监话都没说完,就被一旁的侍卫拖着下去了。 屋外传来闷闷的竹棍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听得格外渗人。 那小太监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力气哀嚎,到了后头,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 其余几人抖若筛糠。 太子笑了笑:“你们再去找找,若是三日之内还没找到,下场嘛........“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外头,几人立马扑通跪了一片。 ...... “先生,听说苏州那边出事了?” 慕容翊刚放下外衣,听见太子叫他,本不想来见,但是耐不住已经传唤了多次,还是忍着一股子怒气来了。 “是。” 太子咽了口吐沫:“那咱们之前安排的人手?” “刘大人死了。” “其余人.....” 慕容翊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没什么情绪,阴冷的很。 太子打了个寒颤,不光是因为他的眼神,还因为苏州那一烂摊子。 “那我们如今应当如何?” “和那些人撇清关系?” “你觉得来得及么?” 慕容翊冷笑两声,接着道:“殿下平日里和那些人往来甚密,若是早有准备,预料到了这一天,何不早早做打算,到了这临了的时候,却又来亡羊补牢。” 李崇被他说的没脾气了,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那依先生的,本宫应当如何是好?” 慕容翊眼皮子抬了抬:“听闻殿下素日里和太皇太后的关系还算不错。” 李崇恍然大悟:“那我去求求?” 慕容翊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 慕容翊闭上眼睛正准备休息,李崇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 “先前和那些大人们来往的信件,似乎是丢了...” 他自知理亏,不敢抬头看慕容翊,只是低声嘀咕着。 慕容翊一个头两个大,但是也大致猜出来是谁下的手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缓缓道:“言卿尘还在这边么?” 太子愣了愣:“先生的意思是,此事是言卿所为?” “嘶....” \"不应该啊!本宫平日里待言卿不错吧?\" 慕容翊扫了他一眼。 “这......先生是不是对言卿有些偏见?” 慕容翊心道:“这白痴,还没反应过来。” 太子挠了挠头:“可是....言家也不能得罪啊。” 慕容翊喝了口茶,继续听他胡搅蛮缠。 “言家可是负责选下一任....的...若是得罪了言卿尘,那本宫之后该如何?” 慕容翊冷汗一声,嘴里吐出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 “太子都是要做到那位置的人了,还惧怕一个小小的言家?” 李崇搓了搓手,觉得慕容翊说的有道理。 “既如此,不如借此机会,将言家一并去除了,也以绝后患。” 慕容翊冷冷开口。 “嘶....” “太子切莫要在此时妇人之仁。” 李崇虽然有些顾虑,也无非是觉得言家家大业大,而且和父皇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就算是自己想要除去言家,一时半会儿,想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太子皱巴着脸,问道:“那先生,我们是先除去言家,还是先对长公主那边动手?” 慕容翊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你不除掉言卿尘,言家势必会继续帮长公主那边,你自己考虑吧。” 说罢,便离开了。 李崇也是头大,这下子可好了,一下子给他弄了两个大难题。 别说这边了,陛下那边自己还没处理好。 太子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当下回去召了言卿尘,却发现那言家小公子早就不见踪影了,怒气愈盛。 ........ 今日是个好天气。 在观风听雨楼楼顶处吹着风,望着一览无余的京城风光,李忆然笑了笑。 “不知言公子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啊?” 她没转身,但是听到来人身上叮叮当当甚是招摇的环佩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言卿尘走到跟前,也没跟她客气,扯了把椅子坐下来。 扇子啪地一声打开。 “东西你都看过了么?” 李忆然点了点头,笑道:“感谢言公子送来的这份大礼。” 言卿尘嗯了一声,继续扇了扇扇子。 李忆然挑眉道:“今日应当不是很热吧。” 言卿尘啊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自己一直在摇扇子的事情,哦了一句:“还好。” 李忆然转过身来,瞧着他。 被她看的有些发毛,言卿尘眯着眼睛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长公主摇了摇头:“那倒是没有。” “只是....” “只是什么?” \"既然你把这东西都偷过来了,那太子那边,你是不想继续待了?\" 言卿尘拿着扇子的手顿了顿,随后缓缓开口道:“不是不想,是不能。” “......” 言卿尘松了口气,拿起一旁的冷茶喝了口。 李忆然不知道今日会来人,那茶早已凉透了。 往嘴里灌了一口,言卿尘缓缓道:“慕容翊那老狐狸,早就知道我是公主的人了。” “公主去苏州的时候,没少给小爷我下绊子。” “小爷我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本来是打着在那边牵制一下他的想法才去的,谁知道,...” “谁知道,那蠢货太子,对慕容翊信任的很,几次三番小爷我试图扯扯他们的关系,都没成,还总是被太子那边怀疑。” 言卿尘继续喝了口冷茶:“在太子府上从事,睡觉都睡不好,还是在公主这边痛快些。” 李忆然抿着唇笑了笑:“现在知道本宫的好了?” 言卿尘哑了嘴巴。 “这东西,说来惭愧,还是趁着那慕容翊不在的时候,小爷我偷偷偷出来的,也算是这段日子在太子那边埋伏,不算无功而返吧....” 他有些惆怅,只觉得慕容翊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就算太子本人是个蠢货,就凭着这慕容翊的手段,一时半会儿的,还能和公主这边打个来回。 “得想办法,把慕容翊除掉!” 言卿尘狠狠地放下茶杯,说道。 “不如,派人暗杀?” 言卿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哎,可是那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和个姑娘似的,都快赶上我家阿絮了....” 他似乎真的在想怎么下黑手,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切实际。 “若是直接在太子府上杀他,若是被诬陷成谋反可就不好了,而且公主您现在身份敏感。嘶....” 见他愁容满面思考的模样,李忆然倒是觉得有些有趣。 “不如.....” \"抄太子的时候,连他一并除了吧。\" 长公主冷冷开了口。 言卿尘诧然,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明显的说出来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虽然二人的关系私下里人都看在眼里,但是这么外漏的杀意出来,言卿尘还是忍不住。 “你就这么着急了么?” 李忆然冷哼一声:“还留着他等着过年再演一出兄友弟恭的大戏么?” 第416章 礼佛 “陛下....” 值夜的小太监咽了口吐沫。 今夜不知是怎的,已到了深夜时分,陛下还没有歇息的意思。 天子斜靠在案牍上,桌上零零散散地散了一大片乱七八糟的奏章。 “你说....” 天子睁开双眼,小太监被他那眼神吓了一跳。 “还没到时候呢,这些人就这么忍不住了么?” ....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个性格温良的陛下,露出这般眼神。 .......... “太子!太子!哎呦,您不能去啊!” 李崇心烦意乱地推开那些挡路的人,骂道:“有什么本宫不能去的?” “哎呦,哎呦,太后最近在礼佛,不让闲杂人等进去的...” 那侍者面露难色。 自从那日寿宴以后,兴许是见了刀光血色,太后便一直心绪不宁起来。 请了不少的大夫,喝了不少药,都没什么用处。 最后还是宫里头的张太医,大胆说了:“太后这是心病,心病得需心药医才可。” 下头人哪敢说话? 谁敢打听太后的心事.... 只见那榻上的太后叹了口气,似乎也没有多余的为难意思,只是拽住了张太医的手,有些痛苦道:“太医,你说...当年的事...” 张太医面色骤变,连忙退了一步跪了下来:“太后慎言。” 那句将要脱口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太后哎了一声,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几眼,随后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知道了,下去吧都。以后也不必叫大夫过来了。” 自那日起,太后便一直把自己关在藏满经书的阁楼之上,除了那些日常扫撒和侍奉的下人,和一些负责讲解佛经的和尚们,就再也没出来过。 侍女匆忙往前走了几步,把这情况都同太子说了。 太子疑惑道:“本宫能是闲杂人等么?太后平日里最宠本宫,定然会见我的,你们这些下人都给本宫让开!滚一边儿去!” 他怒不可遏地踢了那侍女两脚。 侍女腹部正中挨了一道,哎呦哎呦躺倒在地上。 太子呸了一口,道:“晦气玩意儿!” ..... 李崇脚步一顿,停在了太后礼佛的阁楼之前。 那阁楼里传来阵阵的木鱼声 明明在一处采光极好的地方,里头确实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见天日。 李崇皱着眉头,他并不喜欢这些佛啊道啊神鬼之类的东西,只觉得麻烦的很,念经的声音他也讨厌的很,只觉得头疼罢了, 并没什么多余的感受。 太子深吸一口气,面上挤出一个笑容,走上前去,先是轻微幅度地瞧了瞧那门。 “.....”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上声敲门声一阵比一阵急促,里头的木鱼声开始的时候还没什么波动,待到后头,突然停了下来。 李崇咽了口口水,听到里头有脚步声,心里欢喜起来。 “太后娘娘这是准备见我了,呵。” 开门的,确实个小僧尼。 那小僧尼面容淡薄,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你是谁?” 李崇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太后从外头的寺庙里头找来的,并不知道皇宫内的事情,甚至连当朝的太子都不认识。 他心下有些不悦,想着为难为难她。 “你不认识么?本宫是当朝太子!” 李崇趾高气昂地说了。 那小僧尼依旧是面容不变。 只是淡淡问道:“那太子来此处有何事呢?” 李崇吃了个哑巴亏。 “本宫....本宫是来找太后的。” 小僧尼面色终于变了,说不上是好看,只是有些狐疑地扫了他几眼。 “居士不见外人,太子不知道么?贵人还是请回吧。莫要打扰居士修行。” 说罢,就转身,准备关上门继续回去念经了。 “真是个榆木脑袋!” 太子恨得牙痒痒,面上却只能忍了。 他一把扶住那即将关闭的木门,咬牙切齿道:“今日,本宫一定要见太后一面。” 小僧尼回头,念了句:“阿弥陀佛。” “贵人何必执着?” 没想到她倒是反客为主问起自己来了。 李崇简直要被气笑了:“本宫要找太后,你听不见么?” “若是你听不见,那依本宫看,这耳朵也不必留下了。” 他面露凶光,看了看那小僧尼的耳朵。 小僧尼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 “阿弥陀佛,施主稍等片刻。” “........” 门口的那人杀业颇重,恐污了这佛门清修之地。 小僧尼一边捻着佛珠,一边嘴里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个不停。 ..... 弯弯绕绕,小僧尼到了一处烟火缭绕之地。 她脚步停住,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帘子外头问了问。 “外头有贵客,居士可要见?” 她说的都委婉许多,没有提那人威胁她的事情。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眼神微微颤动。 随后继续敲起了木鱼:“不见。” 她说话声音有些颤抖,小僧尼敏锐地察觉到了。 “贵客等的急了,要不居士还是见上一见?” 小僧尼顾及自己那一双耳朵,继续勉为其难开口道。 太后依旧雷打不动地敲着木鱼:“不见。” “.......” 小僧尼无计可施,有些无奈道:“太子要见您....在门口嚷嚷着要进来,若是居士今日不见,恐怕着佛门之地,难免沾染血光....” 太后那木鱼声终于停了下来。 她神色有些奇怪,缓缓转头,小声问道:“是太子来见?” 小僧尼点了点头:“那人说是的。” 太后扫了扫衣裳上头沾染的香灰,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手里的木鱼放在了那香案之上。 太后请清扫开帘子,露出一张满是愁容的脸。 “既是太子,那便见一见吧。” ...... 李崇在外头心神不宁地等了许久。 他忍不住地跺起了脚,幸好此处人烟稀少,倒是没人看到他这幅窘迫模样。 太子咬着牙,心里狠道:“若是那小僧尼今日没带太后来见我,来日必要她性命...” 心头正这么想着。 忽然鼻尖处闻到一阵浓烈的檀香。 那味道有些熟悉... 和阁楼里之前若有若无飘过来的香气一模一样。 李崇正转头,恰好和那正过来的太后碰了个对眼。 太后往日里素来宠爱这孩子,是以今日虽然不便,但还是见了一面。 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李崇喜上心头,当下便不顾什么皇家形象,扑了过去,到了太后的怀里。 太后慈悲地摸了摸他的头,缓缓道:“孩子,你怎么来了?” 李崇心里头的委屈登时全涌了上来。 他劈头盖脸,顾不得旁边还有外人在场,把这段日子里受的委屈一五一十地全都倾倒了出来。 太后一边听,一边脸上愁容更深。 “孩子,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李崇眼里简直要落下泪来。 他小时候,母妃陪他的日子不多,大多时候他都和太后在一起,算是从小被照顾到大的关系。 后来母妃回来,竟坐上了皇后的位置,他也沾了光,当上了太子。 只是此事虽好,自那以后,太后娘娘这边,却仿佛有了间隙一般,不怎么同他往来了。 李崇心里落寞的很。 慕容翊总说:“东宫,太子的位置难做。” 母妃,不,皇后也总是提点他,在那个位置上,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切莫不可被外人挑了毛病。 他大小就是被宠溺惯了的,哪里受过这么多的约束,只觉得待在那东宫里头,宛如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牢笼之中一般,喘不过气... 第417章 外头乱的很 太后不说话,只是默默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孩子,你已经长大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去学会处理了,哀家....哀家帮不了你太多了。” 李崇从太后的怀抱里抬起头来,只看见太后那双慈悲的眉目下头甚为浓重的黑眼圈。 “您最近,休息不好么?” 太后愕然:“是有些...” 李崇心下一转:“不如儿臣帮太后娘娘取乐一番,如何?” 这孩子从小到大就会讨人欢心,见他这般模样,连日里笼罩在太后心里头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片刻。 她笑着摇了摇头:“你有这份心便可了。” 李崇眼珠子转了转,道:“您喜欢这些东西么?儿臣那边之前有旁的人送的佛珠,还有些经文之类的东西,之后儿臣再来的时候,全都给您带过来!” 他对太后倒是心思单纯了些,毕竟是从小到大的血缘,又有抚育的恩情。 太后眼睛亮了亮,这多日里待在阁楼里头只是念经,倒也确实无趣的很。 其实她对于李崇口里的那些物件并无太大的兴趣,只是觉得借此机会,这个孩子来陪陪自己,解解闷,倒也挺好。 “今日...今日您的功课还没做完...” 一旁的小僧尼贴心提醒道。 太后嗯了一句,又摸了摸太子的脑袋:“哀家今日还有事,你看看,改日挑个日子,带上你那些东西,一起过来吧。” 李崇欣喜地点了点头。 今日虽然并未直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是好歹也有个突破口。 太后不排斥见他,日后便有机会,在太后娘娘这边,说上一些好话,在父皇那边,倒也有些转圜的余地。 .... 回到东宫的时候,慕容翊阴森森地立在那。 李崇关上门,回头就看见他这般模样。 吓了一大跳,问道:“你...先生怎么走路都没有声响的?” 慕容翊冷笑一声:“已经是鬼的人,要什么声响。” 李崇额上掉了滴冷汗,笑嘻嘻道:“先生又在说笑了...” 这慕容翊什么都好,就是总是时不时地说些吓人的话,李崇只当是先生最近压力太大,不往心里头去,毕竟先生往日里也帮了他许多..... ........ “先生,您怎么了么?” 看着慕容翊一直乌黑的脸色,李崇咽了口口水。 “这又是谁惹他了....” 李崇腹诽道。 “你今日去见了什么人?” 慕容翊没有回他的问题,反过头来问他。 李崇愣了愣,随后道:“本宫今日去见了太后。” “太后答应见你了?” “虽说有些曲折,但是还是见到了人,太后还说之后可以带着些礼物再去见她。” 不知为何,在谈及太后的时候,李崇总觉得慕容翊的神情有些奇怪。 “...........” “那倒也罢。” 只要不是无功而返,以目前的现状来讲,那便可以了。 ...... “你听说了么?” “什么事?” 李忆然抬起头,见言卿尘有些贱兮兮地过来了。 “那蠢货太子,去找太后求情了!” “太后?” 李忆然皱起眉头。 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招了,这李崇倒也不是真的蠢货。 长公主拧着眉头:“本宫听闻,近些日子,太后早已不问世事,潜心修佛去了....” 言卿尘哎呀一声,晃了晃扇子:“那是,人是在修佛了,只是这心啊,在哪里,还未可知呢?” ........ “太后之前的时候生了场大病,大抵就是在那日寿宴之后吧,那之后便不太爱见外人了,若不是李崇和她的关系,恐怕也难见到。” 言卿尘的扇子摇的越发猛烈,一边念叨着:“都这节骨点了,就算他找太后,也无济于事了。” 长公主耸了耸肩:“死马当活马医。” 言卿尘赞同地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陛下那边呢?” 言卿尘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小爷我怂恿着那些杂七杂八的芝麻大的小官,哦,还有那些谏臣们,上了不少奏章,陛下那边估计现在正看着呢?” “太子品行有亏,不配坐东宫之位....” “这么直白么?” 长公主皱着眉拖看着他递过来的复制品,言卿尘撮了口茶,平和道:“既然小爷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那便没有再和他拉拉扯扯的道理,不如借此机会一并拿下了。” “陛下的病怎么样了?” 李忆然忽然提了一嘴。 她之前的时候不在京城,听闻之前陛下病的厉害,已然找了很多大夫来看... “.........” 言卿尘不说话,只是扇子摇来摇去。 “这天下,没有谁能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的。” “......” 李忆然笑了,抿了抿嘴,喝了口茶,没回答。 ........ “最近各处可都不太平啊...” 早市上卖鱼的摊贩小声嘀咕了几句,他妻子做的是布匹生意,往年都是从南方那边运过来的高端货,最近这段时间却突然越来越困难了。 两口子的生计不好维持,他头疼得很,只能更早地出去,去那捕鱼,补贴些家用。 “听闻苏州先前的时候出了些事情,你知道么?” 鱼贩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自小在京城长大,从来没出过这地方,哪里知道那苏州的事情? 当下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 “哎!你娘子在那边进货,你都不知道的么?” 鱼贩子摇了摇头:“平日里都是娘子操持这些,我嘛...一个粗人罢了。” 他从桶子里拿出几条大鱼,浓重的鱼腥味熏得他皱了皱眉头。 不过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些,利索地把那鱼给剁开了。 “哎~这么好的鱼,不卖活的么?” 菜贩子笑了笑,揶揄他。 他手上的刀一刀一刀看下去,回道:“这不是,给娘子补补身子....” “你家那位,刚生啊?” 鱼贩子点了点头。 最近生意也不好,他也总是郁闷的很,这京城里头的贵人,以前的时候有段日子,爱吃鱼的很,甚至有不少宫里的贵人,在他这边成批成批地订货。 只是前段日子的时候,宫里不知道哪位妃子,吃鱼的时候卡住了喉咙,没及时救回来,硬生生没了性命。 鱼贩子愕然。 “那宫里头,不是都有太医的么?” \"宫里头,死个一个两个的,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呵呵。\" 看着来这里采买的人最后一次丢下冷冰冰的银子,随后皮笑肉不笑道:“这是最后一次了,这宫里头的事情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鱼贩子多言,好好收下你的钱,别问那么多了!” 自那以后,他的生意就差了许多... 前段日子娘子怀了孕,一生还是两个,这可把鱼贩子愁坏了,只能更加卖力地捕鱼卖鱼。 ...... “苏州之前遭了灾,那些老百姓们,可惨啦!饿死的都有,哎~” 那菜贩子有些惋惜地看了看自己的菜。 “好在咱们呀!命好,生在了这京城,天子脚下,不愁吃喝!” 他笑了笑,今日他生意倒是不错,便好言劝了几句鱼贩:“你啊,也该好好过日子,孩子都有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还打算去别的地方么?” “.....” “要我看啊,哪都别去了,这话,咱不给外头人说,念你是个兄弟,才告诉你的。” 他看了看四周无人,小声道:“这外头啊!可是乱的很呐....你知道那益州么?” 第418章 风起 鱼贩子的面色变了,问道:“益州怎么了?” “就是...哎,你耳朵过来!” “.......” “你是说....” “我有个亲戚是益州那地方的,那边乱成那样,他正准备跑呢,马上过几日就要来京城投奔我们了。” “可是外头却并没有消息....” “哎,你说的,京城这地方,怎么可能出乱子?外头再乱,那也是外头的事,你说对不?所以啊,咱们呢,就是命好,生在了这天子脚下!” ........ 萧逸尘拿起手中的剑,扫了几眼。 距离萧家灭门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数年,那些事情似乎已经被他忘记了。 但是午夜梦回的时候,又会不停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列阵。” 萧将军开口,地下的士兵整整齐齐站了好几排。 这并不是萧家的兵,是陛下的兵。 萧逸尘不停地心里提醒自己,莫要做越界的事情。 他只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男人吐出一口气,望了望远处乌云密布的天空。 ......... 观风听雨楼,最近笼罩着一股极为压抑的气息。 益州那边出事的消息早就传过来了,一封封密信不停地往长公主府上送了过去。 李忆然扶着额头,把消息一一看过了。 火舌差点咬上指尖,长公主甩了甩手。 “你怎么看?” 那些消息送过来之前,言卿尘早就都看过一遍了,所以她问的是什么事情,心知肚明。 “再拖下去,恐生变数。” 寥寥数语。 长公主皱眉:“益州那边可有人去了?” 少年权臣躬下身子,缓缓道:“回公主,陛下派萧将军去了。” “萧逸尘?” 听到熟人的名字,李忆然倒是有些意外。 “怎得是他?” “现下陛下手里并无太多可用的将才。” 言卿尘一五一十说了。 “萧将军三日前便受命,去了益州了。” “算算时辰,这日子,差不多也该到了地方了。” 把那些信件都烧完后,李忆然顿了顿:“益州那边,可有出现奇怪的人?” 虽然只是在信件中非常轻微地点过了,但是还是被她发现了些端倪。 纸张烧过以后有股焦糊味道,在小小的暗室内盘旋着。 “那头确实暗中有人做手脚,不过暂时还没有抓出来。” 长公主皱了皱眉头:“继续查,查出来。” 言卿尘晃了晃扇子。 “让观风听雨楼那边仔细些,益州那边,派流莺去查查吧。” “现下么?” \"嗯,已不能再拖,等到事情爆发之前,抢占先机。\" ...... 这一场私下里的见面并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来。 言卿尘活动了几下有些松散的筋骨,摇着扇子,招摇地往听雨楼去了。 ....... 女子的闺房,里头熏香的味道有些呛人。 言卿尘不禁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扇子在鼻尖晃悠晃悠,虽然面前门大开着,但是也没人敢进去打扰她。 “流莺姐姐?” “......” 没人回答,只是空气中的香风悄悄地动了动。 “流莺姐姐?你在么?” 言卿尘大声了些。 虽然看这时间,应当不是什么午休的时候,但是那女子素来随心所欲的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休息,还是单纯的不想见他。 言卿尘拧了拧眉头,手里的扇子摇的更快。 “姐姐,长公主那边有事情找你....真不是我....” 前几日的时候,言卿尘和流莺吵了一架,想着这姑娘此时此刻正在气头上,不愿意见他,可是就算是不愿意,也不能耽误了正事。 眼下言卿尘拿长公主出来催她,那边终于有了些动静。 只见一个身形妙曼的女子,缓缓从室内出来,纤纤玉手带起几层帷幔,媚眼如丝瞧着他。 眼前这幅景象,若是那京城里头的纨绔子弟来了,都是要看呆了的。 可是一想到此人的性格,言卿尘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寒。 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姐姐,长公主让我来找您的。” “哟~几日不见,倒是敬语都用上了。” 流莺斜靠在门栏处,低眉看他。 “姐姐快别拿我取消了,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流莺从那屋子里走出来,身上仍带着股浓烈的香气,言小少爷现在怀疑她是不是有意报复自己,故意把香熏得这么浓..... “说吧~什么事?” 她淡淡开口,却不似之前那么随意。 “益州那边,长公主派你去。” 流莺手顿了顿,抚上自己的额发。 她今日还散着法,一股慵懒的气息,开口却是清冽:“要奴家做什么?” “打探消息,然后抓出那幕后之人。” 流莺笑了笑:“好啊,何时出发?” 她这么干脆地答应下来,倒是令言卿尘有些惊讶了。 “呆什么?” 看他不吱声,流莺抿着嘴笑了。 “这番事情完了,记得也让长公主尽快帮奴家办一办奴家的事情,劳烦言公子在那边,多催促几道了。” “那是自然。” 言卿尘拱了拱手道。 ........ 庆德殿内,火龙烧的正旺。 明明只是秋天,还没到了那冷下来的日子,天子便有些受不住了。 他近日来的身子骨越来越差,尽管有那丹药吊着一条命,但是却总是精神不济的模样。 “药师,你来了么?”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大殿的角落里,一个全身着白衣的男子,缓缓出现了。 天子道:“药师还是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 “......” 那人从殿内的黑暗中走了出来,一双蒙着白色阴翳的眼睛看向了陛下的方向。 他露出个有些腼腆的笑:“先前的时候有些事情,回了一趟老家。” “哦?” 那天子倒是有些兴趣来了。 “那药师家里可有事情?” 男子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沈家的事情,他并未和陛下多言,但是毕竟是天子,对于这些旁的消息,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那药师,可有研制出什么新的东西?” 白衣男子挑着眉头:“陛下要试试么?” 无法拒绝试药的诱惑,天子缓缓开口道:“能否让朕的龙体再康健一些?” 药师点了点头,从随身的药箱子里拿出一些五颜六色的药丸。 “那是自然。” ...... 殿内的小太监老老实实地跪了一地。 他们不敢吭声,不敢直视殿上的天子。 自从陛下生病以来,脾气就越发古怪。 一言不合,就要拉几个不长眼的下人拖下去。 只有这位药师来的时候,给陛下治病的时候,他们才能清闲几天。 男子捻起一根长针,在天子的耳朵旁晃了晃。 “陛下....近些日子可有惊悸?” 天子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但是总是梦到些陈年往事。 但是毕竟在这个位置坐久了,谁能没一点秘密呢。 沈青蘅笑了笑:“那还是心病。” “.....” “药师还是快些行针吧。” 龙颜不悦,不该继续问下去了。 沈青蘅对这事儿熟悉的很,那些天家秘辛,知道还不如不知道,他老老实实行他的针,帮了言卿尘,至于后面的事情嘛..... 那双没有焦距的瞳孔轻微颤抖了几下。 “后面的事,还要你自己去办。” 沈卿尘心里默默道。 不知怎么的,药师近些日子,来的越来越频繁了,似乎是陛下的头疼病又加重了。 小太监在地上跪的双腿发麻,心里抱怨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被从庆德殿调出去。 第419章 存粮 “陛下。” 沈青蘅抬了抬头。 手里多了些乌漆嘛黑的药丸出来。 药师眯着眼睛笑了笑:“这是这次的份。” 放下东西,轻飘飘从天子身侧抽身,再转头的时候,已经消失在了大殿的阴影处。 天子如获珍宝的拿起那些药丸,当即便吞了两粒。 “........” “呼....” 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服了药以后,疼痛少了好多,身体也康健了不少,仿佛回到了那个刚刚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 他摸了摸那把已经坐了数十年的龙椅。 眉目间涌上几分沧桑。 这个位置,他还能呆多久呢? ....... 若是往日提到益州,定要说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流莺掀起自己的斗笠,抬头看了眼益州城的大门。 似乎是因为最近动乱太多,那门口严防死守着。 看模样,似乎是京城那边派来的军队。 她放下斗笠,掩着唇笑了笑。 却并没有从正门走,而是转了身,另外抄了条小路。 ..... 一处客栈,流莺停住了脚步,看了看那招牌。 “是公主说的那处没错。” 她抬起脚,迈过那门槛。 门口的小厮昏昏欲睡,靠在门栏上。 流莺咚咚咚,用指节敲了敲门,那小厮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子:“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都不是,我来讨一碗茶喝。” 小厮睁开了眼,看着她:“客官要什么茶?” “今年三月的新茶。” “实在是不巧啊,客官,新茶刚被南方来的客人订光了,只剩下去年的旧茶叶了,您看可以不?” 流莺点了点头:“好。” “那客官跟我来吧。” 小厮转过身,肩膀上搭着一块白巾。 几个转圜,到了一处似乎是柴房的地方。 “这地儿好久没有人来过了,客官是今年来的第一个人。” 小厮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那门。 柴房大门打开的时候,里头的灰尘铺面而来。 流莺悄悄后退了几步,避开了那尘土。 “........” “客官要的东西,就在里头,店里忙得很,还劳烦客官自己去找了。” 小厮笑了笑,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 流莺翻了个白眼。 她来的时候,分明看见那客栈一点儿生意都没有,现下这小厮却同他说什么生意繁忙。 不过嘛.... 她看了看这面前的柴房。 .... 倒也还真是个柴房。 里头放着一口陈年的大锅,和这屋子一样,早就已经堆满了尘埃。 她皱着眉头,四处找了找。 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破木柴以外,并为看见其余的什么东西。 流莺变了脸色:“怎么会如此?” 又想起来,似乎这屋子里有些刻意的不对劲。 她退后几步,抬眼看向了那房梁之上。 “......” “果然。” 和下头脏乱的环境不同,那房梁倒是出人意料的干净,一丝尘土和蜘蛛网都没有。 流莺笑了,一个纵身轻轻跃上那梁间,果然在里头找到个木桶。 “....” ...... 萧逸尘来了这益州城,也有些日子了。 他喝了口当地酿的酒。 这时候,能得到这样的好货,其实是不容易的。 益州城这些日子来大大小小的暴乱不断。 那些百姓看似安稳,实则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就会突然冒出来。 他不敢休息,连续几日没有合过眼。 眼下乌青一片,下巴上更是一层胡茬。 ......... 他其实并不想对于百姓过于的暴力,但是那些人分明是不要命的冲过来,无奈之下,他的士兵也杀了不少人。 萧逸尘又灌了口酒。 若是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怎会允许他做这样的事呢? 萧家军,本来是一只保家卫国的军队,最后却沦为皇室的走狗。 他自嘲地笑了笑。 父亲和家族还在的时候,他平日里上过的战场,都是外头的。 对打的,都是些侵略者,而为的,就是保护好盛朝的百姓,不受他们的侵害。 眼下却要把矛头指向自己人,萧逸尘只觉得此事荒谬的很。 ....... 可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呢? 他还能怎么办呢? 陛下没有派别人,而是特意挑了他萧逸尘来,无非就是想再试一试,这只朝廷的“狗”,够不够忠心,还有没有反骨。 他的反骨和傲气,早就在经年类日的折磨中褪干净了。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虽然看着年轻,心却早已千疮百孔。 萧逸尘把酒撒在了地上,对着天空说道:“爹,娘,是孩儿不孝。” ...... 这益州城的百姓,近来的日子可算不上好。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队人马,携着兵器,就这么揭竿而起了,嘴里说的还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 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又哪里懂这些? 只能白天晚上都紧紧地关好门窗,生怕那些人突然闯进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好在朝廷也派了人过来镇压。 只是似乎状况变得更糟糕了起来。 前几日的时候,还听说隔壁家的小伙子,受了那造势的人的鼓舞,也加了进去那什么军? 结果最后被朝廷派来的萧将军,一剑封喉了。 .... 想想就可怕。 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而已,何苦要趟这趟浑水? 虽然世道不好,虽然快要饿的吃不上饭,虽然.... 虽然朝廷从来没有管过他们的死活。 乌大娘抱紧了自己的孩子,拍了拍他的背:“孩子,你可千万别去,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人就好。娘不图你做出什么大事来,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年幼的孩子哪里懂得那些,只觉得近日以来,城中的搜查兵越来越多,每日里都不能出门,只觉得闷得慌.... “不过....还是好好听娘亲的话吧。” 孩子的头往母亲的怀抱里面钻了钻,气息平稳的睡着了。 .... 半夜的时候,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乌大娘揉着惺忪的眼睛起了床。 孩子也被吵醒了。 她摇着头:“你不要出去,藏在床底下,娘亲去看看。” 孩子拽住她的衣角,似乎不想让她走。 “娘亲,不走可以么?” 乌大娘犹豫了一会儿。 随后转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慈祥笑道:“好,娘亲陪着你,娘亲不走。” ...... 外头的敲门声越来越大,乌大娘紧紧把孩子护在怀中。 幼童只觉得娘亲的心跳格外的快,他的手指攥紧了。 “娘.....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乌大娘只是拍了拍他的头:“别怕...娘陪着你。” .... 终于,那扇破不经风的门被一脚踹飞了。 乌大娘的身体颤动了几下。 一群披着盔甲的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家里没人么?” 那为首的人愣了愣,随后看见窝在床上正瑟瑟发抖的母子二人。 “有人?为何方才不开门?” 他面露凶光。 乌大娘看见他手里的刀剑,默默抱着孩子退后了几步。 “哎!大爷啊!咱们就是个普通人家,家里也没有男丁,求您了,就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放过我们吧!” 男人摸了摸刀,并没回应。 “.....” 乌大娘面露灰色。 “你家里可有粮食?” 乌大娘慌慌张张道:“有的有的,大爷,我们有的。” 男人笑了笑:“我们也都是为了百姓嘛....” 乌大娘颤颤巍巍去米缸里头,把最后剩下的半袋米拿了过来。 男人皱着眉头:“怎么就这么一点儿?糊弄我呢?” 乌大娘抖了抖:“大爷...我们也饿了好多天了。这是最后的存粮了,大爷您别嫌弃啊。” 第420章 杀手锏 大纲 :写益州的事情,病变。后头这里伏笔,京城也出事了。 王二狗拿了那仅剩的半袋米粮,砸吧砸吧嘴,嘟囔道:“行吧,这么点儿就这么点吧。” “二狗哥!” “呸,换一家!” 乌大娘抖了抖,见他们一脚踢开那已经碎成一片的木门,走了。 “娘....我害怕....” \"孩子别怕....娘护着你。\" 乌大娘揉了揉小孙子的头发。 她家的壮丁早就已经都被抓去参军了,就剩下这么个小孙子,因为年幼体弱,没有被强行征了去。 二人相依为命,已经过了有数年之久,可是,眼下的时局又动荡了起来,好死不死的,还是在益州城发生的暴乱。 乌大娘咽了口口水。 “若是...若是真有熬不住的那一天,娘就带你走吧。” ........ 流莺看了看这地方,一双秀气的眉皱了起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伙计呢?” 青年挠着头笑了笑:“流莺姐,不是上头嘱咐的么?他们都出去打探消息了。” “哦。” 流莺淡淡回了一句。 那青年带她去了个桌子旁,笑道:“流莺姐,你还没吃饭吧?想吃点什么?” “你们这最好的,都上上来吧。” “好嘞~” ...... 酒足饭饱之后,她便在这家客栈住下来了。 这里头是观风听雨楼临时的据点。 平日里他们打探完消息回来之后,便都会在此处歇息。 流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了看外头的日头,已经落了。 “......!” 突然,她面色凝重起来。 “那是....” 街角处有一些正在乞讨的人,但是神情有些诡异。 她眼睛尖的很,也知道这益州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光天化日的,若是真的老百姓,都巴不得躲在家里不出门了,而这些所谓的乞丐,竟然胆子还这么大,敢在街上乱窜,显然不是一般人。 流莺捏着窗栏,缓缓道:“好啊,可算让老娘抓到些蛛丝马迹。” 她一个翻身,就从那窗户上跳了出去,宛如一只翩跹而起的蝴蝶。 青年端着菜盘子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处破损的窗户,和满桌子吃了一些,但是剩下许多的饭菜。 他往前走了几步,挠了挠头:“咦?流莺姐去哪儿了?” 那窗户破了,漏风的很,青年被吹得有些难受,便俯下身子,正要关窗。 “!” 他看见方才流莺坐的位置上,那窗栏上,深深刻下的五个指头因,不禁打了个寒颤...... ...... 面前吹过一阵冷风,他抖了抖,王二狗让他来这个地方站岗,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站岗的。 这年头,但凡是个有眼睛的老百姓,早就躲在家里头不敢出门了。 不知道二狗哥让他找什么人。 男子叹了口气,晃了晃面前的破碗。 “还非要打扮成乞丐...” “哎!你知道啥啊!二狗哥聪明的很,你想呢,你若是大摇大摆的出去了,别人可不都怀疑你?但是你打扮成乞丐,就没人怀疑你了!” 一旁的女子起哄道。 他哦了一声,便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 “好吧,总比和他们一起去各家各户抢粮食来的要好。” 他用手里的破棍子戳了戳那破碗。 他们都说跟着二狗哥有前途,他才跟着来的。 家里头虽然反对的很,但是他还是跟着来了。 想想这几日“征收”粮食的时候,有没有抢到自己家里呢? “....” 家里的老母亲还有妹妹,不知道近日都怎么样了。 他的视线忽然恍惚了一下,脑袋里想着:“要不什么时候,还是挑个日子,回去看看吧。” 面前的破碗忽然被一脚踩碎了。 他抬起头,看见个容貌绝艳的女子。 “........” 他看呆了。 本以为村头的二妮,就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了,可眼下这个女子,竟然比那二妮,还要美上千分万分。 男子咽了口口水。 流莺一脚把那破碗踢开,不耐烦道:“你们头子呢?” 男子还发着呆,没有回过神来。 流莺眼色如刀扫了过去。 那男人被吓了一跳。 “还是二妮温柔......” 他心里默默念道。 “你?你要找二狗哥么?” “什么狗啊猫啊的,谁派你来的。” “二狗哥啊!” 听这名字就不像是什么聪明玩意。 流莺皱了皱眉:“行吧....那你那个所谓的二狗哥,在哪?” “二狗哥去收粮食了,不知道现在在哪家呢?姑娘,怎么,你也想加入我们么?” “......” 流莺本来想说不的,但是心念一转,换了个温柔的笑上去:“对啊,姑奶奶也想加入你们。” “给个方式?” \"........\" 男子有些苦恼。 “怎么,不能么?还是说你们有什么条件?” “没有没有!” “只是二狗哥前几日的时候说,最近乱的很,不让我们乱带人回去....” 那男子有些踌躇,惆怅的看了看自己被踩碎的破碗。 “我不知道该不该带你回去。” “......” 流莺语调温柔道:“那你觉得,本姑娘看着像是坏人么?” 男子抬头,仔细打量了几番她的脸。 脸登时红了一片,磕磕巴巴道:“姑娘....姑娘国色天香,容貌倾城,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 流莺心里冷笑道:“废话,那坏人不是你们么?若不是你们搞事,老娘能被派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面上仍是笑的更深:“对啊~这位小哥,你就帮帮我..帮帮奴家可好?” 她媚眼如丝,男子只觉得心脏狂跳起来,哪受得住这般的诱惑,早就已经把王二狗嘱托他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好....那我带你去吧,去找二狗哥.....” 流莺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意有所指道:“那就多多麻烦这位....这位小哥了。” “.......” “嗯....” ........ 王二狗带着他那批大部队,今天到处收缴了不少的粮食。 手底下的人有些不满。 因为今日收粮的时候,也没放过他们家。 到底是不敢进家门,只是在外头老老实实等着。 “不是说好了,不欺负自己人的么?” 有人已经起了动摇的心。 “哎,这都是没办法的事,要怪就怪朝廷吧!若不是朝廷派了那将军过来镇压,我们早就打出去了,哪里还轮得到这般死守这益州城呢?” “............\" “哎,你可别犯傻啊,俗话说的好,开弓没有回头箭。\" “就算你现在想回头,你回去了,那萧将军,会放过你么??” “到时候直接被拉出去,一剑下去,呜呼,小命都没了,还能做什么?” “..........” “还不如跟着二狗哥,等二狗哥带着我们打出去!” “这萧将军那边嘛,也不会好受,听闻那萧家军,以前都是保家卫国的,这会子来打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算什么英雄?!” “对啊对啊,什么英雄,我看啊,就是个孬种,一直给人当走狗还不够。” “呸,到时候我们一个人一口吐沫,都能砸死他!” “砸死他!” “砸死他!” 只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对话,眼下起哄的人却越来越多。 “......” “更何况,你也别怕,咱们还有一手王牌呢?” “什么?” \"哎,你刚来吧,还不知道么?\" “?” “咱们二狗哥,可是有道杀手锏!” 第421章 英雄还是狗熊 “什么杀手锏?俺怎么没有听说过?“ “二狗哥没给你说么?咱们背后有高人指点呐!” “.....” “你们在聊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二人的对话被打断,男人悻悻地收回了脖子。 近几日的活计都忙得很,所有人都在这粮仓里头蹲守着。 外头风头紧,他们不敢出去。 白天夜里到处都是巡逻的官兵,生怕他们再闹些事情出来。 益州早就断了同外界的联系,这地方产粮甚少,没有旁的支援,很难维持下去。 无奈之下,王二狗才想了这到处搜刮粮食的法子。 “总比都饿死在这强!” ..... 流莺还真跟着那人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她勾了勾唇角,没想到潜入如此的顺利。 偌大的粮仓里头,挤满了穿着破烂的人。 他们来会似乎在搬送着什么。 流莺皱了皱眉头。 “哦,那啊。是最近二狗哥在四处征收粮食呢。” “征收?依奴家看,是抢来的还差不多吧。” 流莺笑了笑。 青年语塞。 虽然都是不可置否的事情,但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这么难听。 “萧将军,在抓你们吧。” 青年前进的脚步顿了顿:“是。” 流莺挑了挑眉:“你觉得,依照你们这...你们这情况,还能躲多少日子?” “........”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都上了这贼船了,哪里还有回头的道理。” “........” “再说了,难道不这样还能更好么?” “这年头闹饥荒,京城里头的达官贵人们还一直征收那么多的粮食,老百姓都要饿死了,若是这么下去,迟早....” “你们头子是谁?”流莺没理会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单刀直入问道。 “奴家有些话要同他说。” 知道这个女人的来意不简单,青年心里对王二狗的决定也有些踌躇。 “若你能劝劝二狗哥,那便是最好了,最好,能留下大伙性命,大家都是被逼无奈....” 青年推开一道铁门,那门牢固的很。 他饿了好几日的肚子,只觉得有些没力气,推了三四次竟然都没有推开。 流莺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那门上。 一阵强劲的内力过后,那门竟然轰然打开了。 青年难以置信转头看了流莺一眼:“姑娘...姑娘可真是力大无穷啊,哈哈哈哈。” “小时候给家里做活的,难免力气大了些,郎君还莫要嫌弃啊~” 流莺掩着唇笑了笑。 青年被她那笑勾的早就三魂七魄都飞了出去,哪里还想到她这话里有什么对劲不对劲的,只是有些憨厚地点了点头:“没事,俺娘说了,力气大的姑娘好。” “..........” “当真是个傻子。” 流莺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不过也好歹是这个傻子,带她来了。 ..... 铁门后头,倒是似乎是另一个空间了。 “二狗哥呢?” 青年挡在流莺前头,流莺悄悄带了帽子,遮住了面容。 里头的人可不像外头的那般友好了。 流莺看见,他们都带着武器,面带警惕的看着来的二人。 “什么事!” 青年咽了口吐沫,瑟瑟道:“是个姑娘,来找二狗哥的.....” 流莺捏了捏嗓子,道:“奴家仰慕已久...” 几人面对面看了看,打量了几番那女子。 流莺卸下斗笠,略显柔弱道:“奴家只是个女子罢了,做不了什么事情,麻烦各位让我见见二狗哥吧?” 被那艳丽的容貌惊艳了一番,那些守卫们笑了笑:“当是谁呢?是小娘子来找了啊~” “二狗哥在那边,你快去吧。” “我们就不打扰小娘子和二狗哥叙旧了,哈哈哈!” 流莺看了看那位置,有个人影窝在床板上,小声问道:“他怎么了?” “害!前几日的时候和官兵对峙,受了些伤,近些日子正在调养呢。小娘子快些去看看他吧,难受得紧呢。” ........ 流莺悄悄关上门,外头的那些嘈杂顿时被隔绝在了外头。 那躺在床板上的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沉沉睡着。 流莺皱了皱眉头。 空气中有非常浓重的血腥味。 她行走江湖多年,又执掌观风听雨楼,对这味道熟悉的很。 “郎君~” 流莺小声唤了几句。 “.....” 那人身影动都没动。 她也不客气,绕了几圈到了那传闻中的王二狗跟前。 “........” “就这样?” 流莺心里小声嗤笑了一声。 这所谓的王二狗,看着不像是什么聪明的,一幅五大三粗的模样。 他腰上一道横亘半个身体的伤口。 看起来完全不似外头的那些人说的,伤的那么轻。 流莺挽起袖子,伸了伸手,也不客气,在他那伤口处摸了摸。 王二狗本就受了重伤,这几日一直睡眠不宁的,睡梦中都是和那难缠的萧逸尘打的不可开交的。 那日他不小心失了手,被萧将军一剑划在了腰间,退都来不及,一道大咧咧的血糊糊的口子就这么留了下来。 王二狗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 谁知道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似乎耳旁有道轻轻的叹息。 王二狗再睁开眼,只见对面的萧逸尘竟然收了剑。 那小将军虽然赢了他,但是面上却不见什么欢喜的神色,而是恹恹地道:“你们还是快点投降吧,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王二狗咽了口吐沫。 到如今,他才想通,为何萧逸尘原本可以一招把他们全都暴力收押,但是却没有这么做。 “若是继续反抗,方才你应该也知道了,你们根本不是官兵的对手。” 王二狗咬了咬牙,虽然心里头动摇得很,但是嘴硬道:“谁...谁稀罕你们的可怜了,若是真是可怜我们!去和那朝廷说去!我们挨饿的时候,朝廷都去干什么了?现下好了,我们不反,是逼着我们都饿死么?!” 王二狗说着说着,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他这辈子都是个孬种,从小到大其实胆子小的连村口的鸡都不敢杀,但是硬生生做了回英雄,在萧逸尘前头也算是硬气了一回! 后头的人看见王二狗被擒,还受了伤,心里更怒,一个个拼了命的往前头窜。 王二狗听见身后震动天穹的呼喊声,觉得自己似乎也做了次那西楚霸王,当下呸地一声往萧逸尘那地方吐了口吐沫。 萧逸尘一个拧身躲了过去,还是直勾勾看着他,却没有之前那么懒散了。 “本将军要你们退下。” 他冷冰冰开口,像他手里头的那柄剑一样。 王二狗只觉得自己的头皮发麻,身上的伤口也不停地渗出血液来,只觉得自己的生机都随着那些血流了出去。 “哈哈哈!人固有一死!今日,咱王二狗也要做一次英雄!” “萧将军,来吧!” 他分明是存了死志。 萧逸尘此时觉得此人断不可留,留到后头,唯恐生乱。 当即提了剑,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王二狗咬着牙,拿起自己的那根破破烂烂的烂铁,就那么迎了上去。 萧逸尘勾了勾嘴角:“倒也算的上。” “什么?” 王二狗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只觉得失血过多,自己的耳目不聪,身形也晃晃悠悠地。 “黄泉路上,再说吧。” 萧逸尘那急速的一剑,朝着他面门而来。 在剑光的倒影下,王二狗看见自己最后一个表情,那表情扭曲着,牙齿紧咬,抖若筛糠,他自嘲道:“这....这算什么英雄,狗熊还差不多...” 第422章 多喝热水 “二狗哥!你可算醒了!” 王二狗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周围围了一堆人。 他疑惑道:“我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么?” “二狗!你胡说啥呢?有人把你救下来。” “.......” 王二狗尤有些懵:“谁啊?俺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还能从萧将军手里头救人?” “那天你中了萧逸尘一剑,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俺们本来以为二狗哥你都要死了,俺们也要落网了,结果嘛...看来是天无绝人之路!” “之后便窜出来一堆黑衣人,和那官兵对着打了。” “那头头还说,之后会帮我们一起对付姓萧的,哈哈哈!” “我早就说了,我们是天命所归!” “是啊是啊!” “.......” 王二狗没有见过他们口中所说的此人,也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物,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好吧,那....” ......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和他们扯上了关系。 那群人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是确实实打实给他们提供武器。 王二狗虽然有怀疑,但那点疑心很快也在对方送来的刀枪棍棒之后消失殆尽了。 “哎!瞎想什么呢?!” ......... “你是什么人?” 王二狗睁开眼睛,只看见一个有些古怪的女子,在自己跟前来回晃悠。 流莺悄咪咪收起来方才的针。 她见这王二狗半天醒不过来,耽误自己时间,索性身上大穴来了一针,虽然她并不是什么大夫,但是这点小伎俩,还是之前和旁人学的。 这针虽然见效快,但是副作用有些大..... “不过嘛....” 流莺看了看眼前的男人,果然王二狗虽然是醒了,但是当面吐出一大口淤血。 女人侧了侧身子躲了过去,一脸担忧道:“二狗哥,你没事吧?” 王二狗:“???” “俺认识你?” 流莺眼珠子转了转:“哎呀,小时候见过的.....” 王二狗在脑海里搜寻了许久,没想起来自己和面前的这个女子有什么联系。 但是那针凶猛的很,他又连续呕了好几口血,当下也顾不上考虑流莺的身份了。 王二狗呕了半炷香的时间,才面色苍白地抬起了头。 “俺这是怎么回事??” “这.....兴许是躺的太久了,淤血反上来了,不过啊,郎君,呕出来就是好事。” 王二狗哦了一声。 流莺温柔地笑了笑,拿起一旁的茶杯,递了过去:“多喝热水就没事了。” “.......” 王二狗神色诡异看了她一眼。 流莺咳嗽几声,道:“二狗哥,不说那些了,奴家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谈的...” “什么事?” “哎,自从我们打小分离,这几年天下可不太平,到处都在闹饥荒,老家那边也没能幸免,奴家一个弱女子,没了办法,才想到出来投靠二狗哥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角挤下来几滴泪。 流莺用自己袖子抹了抹眼泪,从视线的余光处看了看床上卧着的王二狗。 “这不是...四处打听了许久,才知道二狗哥在益州城这地方,而且还年少有为,做了什么起义军的头儿,奴家这才想着,来二狗哥这里,寻个生计出路,总比饿死强。” 流莺挤出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王二狗叹了口气:“你的来意,俺知道了,既来之则安之,便在此处先住下吧。” 流莺喜上眉梢,没想到这傻子这么好糊弄,当即眼泪也没了,握住王二狗的手,开心道:“奴家谢谢二狗哥的收留~” “只是....” 见他还有话说,流莺皱着眉:“怎么?” “只是,俺们,最近也不好过。” “......” 王二狗勉强从那床上坐了起来,支起来上半身,衣裳下头一道横亘半个身体的伤疤格外显眼。 他指了指那道腰伤,遗憾道:“姑娘,你也看到了, 之前和官兵打的时候,受了伤,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而且你来的时间不巧,近日里兄弟们也很缺吃的喝的...” 王二狗一张脸皱了起来。 流莺挽住他胳膊,似乎碰到了伤口,王二狗嘶地吸了口冷气。 “.....” 女子挽了挽头发,抱歉道:“二狗哥,奴家一个弱女子,吃不了多少粮食的.....” \"好吧。\" ....... 就这么纠缠了许久,总算是在这粮仓里落了脚。 流莺卸下自己的包袱。 那些人知道她和王二狗是旧识,倒是没怎么再为难她。 只是有的没的,就会有人过来打趣。 “姑娘婚配否啊?” 流莺笑着没说话。 “哎!依我看呐,流莺姑娘和咱们二狗哥倒是很配!” “对啊对啊,不是那什么俗话说得好,美人配英雄嘛!!” “哈哈哈哈哈!” 一阵愉快的调笑声。 流莺脑海里浮现出王二狗那张并不算出奇的脸,只是笑了没说话。 “还没我的旧郎君俊俏呐。” 心里头竟然恍惚想到了那人,流莺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想法甩了出去。 “等我,给你报仇便是了。” ........ “楼主,你怎么又回来了?” 流莺撕下面前烤鸡的一条腿,放在了自己的口中,嘟嘟囔囔道:“那边儿伙食太差了,回来加加餐。” 属下一个接一个的上了不少盘子,好好伺候着这位京城的主子。 “萧逸尘那边怎么样了?” 酒足饭饱之后,流莺擦了擦嘴,把那沾满油渍的帕子顺手扔了,开口问道。 “萧将军那边对上了,知道我们来了,但是还没见到人。” “怎么回事?” 流莺拧着眉:“不是说好了要见一面的么?“ 那端着菜盘子的属下面露难色。 “这益州城里头的动静,您也是知道的,那群人最近不老实,萧将军盯得紧,夜里头都不敢睡觉呢,哪里还有时间见您。” “哦。” 流莺想起来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你回去,和萧将军说一声,三日之后,奴家去找他。” “好。” ...... 开完小灶流莺就溜回去了。 她不能出去太久。 怕引起旁的人的怀疑。 流莺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这些人来来往往搬送着粮食。 “.....”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流莺抬起头,只见是先前带她来的那青年,面色稍微缓和了些。 “二狗哥最近在养伤么?奴家一个弱女子,也做不了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那些搬粮食的活儿也没人给奴家弄,只能坐在这边,偷些闲了。” 流莺掩着唇笑了笑。 青年想起之前的时候她一个手指头推开大铁门的场景,犹豫道:“姑娘不是很有力气的么?” 流莺笑了笑,额上冒了滴冷汗,随后转口道:“哎,郎君,你可切莫要对外人说那事儿了,若是让二狗哥知道了,奴家的颜面何在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真的害羞似的捂住了脸。 青年挠了挠头,觉得也是,若是她这般力大无穷的形象传了出去,确实有些损姑娘家的颜面,当下回道:“姑娘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那奴家就谢谢郎君了~” 流莺行了个礼。 “哎,那边还有活,我先去做了,你若是之后还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我就在那东南角落住着,近几日都在,若是不在,你托旁人给我捎个消息也可以。” 倒是有些善意。 流莺笑着应下。 这粮仓里头的生活,倒是无聊的很,流莺拽住一只跑过去的老鼠尾巴,心里嘀咕道。 第423章 我来找你 流莺从那高墙下头一个翻身滚在了院子里,四处的官兵立马围成了一团。 她拍了拍手,气定神闲道:“奴家是来找萧将军的。” 官兵们面面相觑:“你是什么人?没听说过。” 流莺秀气的眉头皱了皱:“你连姑奶奶的名号都不知道?回去问问你们主子。” 最前头那个年轻的到底是脑筋转得快,当即拦下就要打人的其他几位,劝解道:“我先去问问,你们别急你们别急.......” 就这么这,流莺揣着手,在原地站着等着那人禀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这群人还拿着刀枪棍棒的对着她,流莺倒也不恼,只是无聊的玩着自己的头发。 “你们萧将军平日里很忙么?” “.....” 没人回她。 “萧将军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 还是没人回她。 “你们莫不成都是哑巴和聋子不是?” 流莺蹙着眉,调笑道。 “.......” 还是一阵致死的沉默。 几次三番下来,她也没了逗弄这些榆木疙瘩的心情。 ........ “哎!等等,别动手!” 那禀报的小兵总算是回来了。 流莺拍了拍身上刚才从墙上翻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尘土,笑道:“小郎君~萧将军怎么说?” 那小兵气喘吁吁的,一路上没敢耽误片刻,就怕他们在府里头打起来了。 “不急,先喘口气吧。” 流莺眉头飞着,开心得很。 “这....” 小兵呼哧呼哧在原地喘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能说话了。 “将军让我带你过去,先等着。” “萧将军去外头巡逻了,要午时三刻才能回来。” “哦,那边走吧~” 流莺一边回头白了眼那些原地站着的榆木疙瘩,一边蹦蹦跳跳地跟着那小兵走了。 ........ “流莺姑娘,请在此处稍作等候。” 带她来的地方是个临时搭建的营帐。 “萧逸尘平日里就住这种地方?” 流莺皱着眉头看了看这屋,破落寒酸的很。 “哎,将军平日里不怎么讲究这些的。” “以前出去打仗的时候,住的还不都是这条件么?姑娘莫要介意。” “我不介意。” 流莺笑了笑,随便找了个铺盖处坐了下来,托起腮道:“那奴家就在这里等将军回来吧。” “好,那我先退下了。营里还有事。” ..... 流莺百无聊赖地把这地方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不是什么刀枪棍棒,就是些兵书之类的东西。 “没想到,萧将军倒还是个爱读书的人。” 她用手指一一拂过那些边角都被翻动的有些起来的书本,笑道。 “听说,萧将军原先也是个....” 话说到后头,她没继续说了。 这天底下谁不知道萧逸尘当年的那些事儿? 她流莺还没有这么不解风情。 “.........” 等的都快要睡着的时候,营帐内的皮帘子被掀开了。 流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也没起身,只是倦倦地道:“萧将军,大忙人啊,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萧逸尘风尘仆仆地,没想到回来自己帐里多了个女人,当下有些尴尬。 “小乙把你带这里来了?” 流莺挑了挑眉头:“不然呢?在外头大太阳晒着等将军么?” 萧逸尘哑然。 他解开战甲,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流莺发现他脸上挂了道彩:“怎么?出去巡逻,也能手上?” 萧逸尘想起来她指的是自己脸上的伤口,有些憨厚地笑了笑:“被小孩子挠的。” “......” “长公主那边让你过来的么?” “嗯。” “为何?” “派你来,是陛下的意思,但是派奴家来,是长公主的意思。” “......” “陛下呢,未必在意你的死活,但是公主在意。” “.....” “萧某一介戴罪之神,谈不上什么生死。” 他神情有些落寞。 流莺来了气:“你怎变得如此消极?” “......” 萧逸尘睁着那双傻乎乎的眼睛看她:“难道我应该积极么?” “若我积极了,陛下怎么想?” “......” 流莺本是江湖儿女,江湖上的人最讲究快意恩仇了,受不了这般磨磨唧唧的性子,若不是她有求于长公主,也不会淌这浑水来。 她啧了啧嘴,感叹道:“那这日子过得也太不快活了点。” 萧逸尘知道她听进去了,笑道:“快活不快活的倒是没什么,活着便可了。” “.......” 流莺倒吸一口凉气。 “公主说,这后头有人掺和。” 萧逸尘自己的床铺被人占了,倒也没生气,自己找了个旁的位置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缓缓道:“什么人?” “还没查出来,你有线索么?” 萧逸尘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长处。” 带病打仗才是他的长处,在这京城的地方,被困着,整日陷入朝局的勾心斗角之中,本不应该是萧逸尘过的生活才是。 流莺拍了拍床榻的四角,从那上头起身。 一步一步走到了萧逸尘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若是公主能给你第二个选择呢?” 萧逸尘愣了愣。 流莺看着他那双眸子,笑道:“能让你不再过这么窝囊的日子。” “.......” “翱翔在天空的鹰,被人拘束着的日子,不好受吧?” “......” 她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 “还请姑娘莫要多言了,此事姑娘不该开口的。” 萧逸尘面色变了变,四处看了看没有人,才回了她。 “你怎么变得如此害怕,如此畏惧?” 流莺往前走了一步,贴着他问道。 “.........” 萧逸尘苦笑了几下,道:“姑娘恐怕不知道我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锐气这种东西,有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 “姑奶奶看你就是一直拎不清楚。” “.......” 见他还是那副榆木模样,流莺不再劝阻。 她退了几步,又回到了那床榻之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算了,劝你也没用,只是公主让我传达,若你真有走投无路的那一日,可以去投靠她。” 萧逸尘笑了笑:“那就多谢公主的美意了,我会努力不走到那一步。” 流莺:“........” “你前几日的时候,是不是伤了个人?” 和他继续说那也是对牛弹琴,流莺索性换了个话题。 “是。” “那人是不是叫王二狗?” 萧逸尘摸了摸自己脑袋:“不太记得了,应该是吧。” 流莺往前拱了拱身子:“那人是那群人的头子,你知道么?” 萧逸尘点了点头:“本来想劝降的,没成,就打算那日杀了他,以绝后患。” 流莺道:“后来有人来救场了?” 萧逸尘思索片刻, 道:“是。” “你可有看清那群人的面容?” 萧逸尘摇了摇头:“都掩盖的很好。” “之后派人去追查了,但是那些人做事非常隐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当日放了烟雾以后,便带着人逃跑了,事出突然,周围的官兵都没有反应过来。” 萧逸尘皱着眉头,努力思考着:“不过那日观察他们身手,似乎不是普通的百姓。” “我和他们交手已经有多日了,其实那些百姓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只是小打小闹罢了,我怕伤了他们,所以拖着,等到他们弹尽粮绝的日子,自会来投降。” “只是没想到,他们坚持了这么久....” 第424章 求情 宫里头近几日算不得太平。 那小公主,李婵,最近都在闹脾气。 “哎呦!小祖宗啊!你又跑哪去了?” 嬷嬷焦急地叫了几声,在后花园里头到处找人。 待她走远以后,李婵才从草堆泥巴地里头冒了个头出来,笑着做了个鬼脸。 “呸呸呸,抓不住我!” ........ 虽说如此,但是她近些日子总玩这些猫捉老鼠的游戏,也有些无聊了。 李婵躺在一片花丛之间,手指尖尖上还停下一只恰好飞过来的花蝴蝶。 少女朝着那蝴蝶笑,嘟囔道:“小蝴蝶啊小蝴蝶,你说,那个人....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呢?” 她有些落寞地闭上了眼睛。 自从上次见面,已经隔了三个月那么久了。 晏柳似乎最近忙得很,都不怎么进宫来看她了。 李婵努了努嘴,换了个姿势躺着,身底下压住好多些花朵,她哎呦一声,发现自己被花刺划破了衣裳。 “.........” “算了,真扫兴,不等他了。” ...... “你怎么来了?” 天子端坐在堂上,漫不经心问道。 “妾身来给陛下送些吃的。” “这些事情有下人做就行了。” 天子敲了敲手,示意她放下。 “.......” 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有什么事儿,直说便是了。” “妾身..” “妾身知道崇儿有错,但是他毕竟也是陛下您的亲身骨肉啊!” 皇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 诺大的殿内只有几声急促的呼吸声。 “朕记得朕说过,后宫不得干政。” 温皇后浑身抖了抖,但是还是咬牙坚持道:“陛下,崇儿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之前只不过是犯了点小小的过错,怎的您这么狠心,罚他紧闭了半年之久还不够,还....” 说到后头,她自己也有些有气无力的。 温皇后身子瘫软在大殿上,气若游丝:“怎么还要革去他太子的身份.....” 天子慕然睁眼,厉声道:“这是你该关心的,你该说的话吗?” 皇后被吓了一大跳。 “妾.....妾身本不该说的,但是自从崇儿被关了禁闭,整日郁郁寡欢的,这样下去还怎么办啊?” 她开始掉起眼泪:“陛下!这孩子从小就没有受过这么大的苦.....” “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啊,看着这孩子变成这样,妾身怎么能不心疼....” 皇后扑通又磕了几个响头,声泪俱下道:“求陛下,不说怜惜崇儿,也怜惜怜惜臣妾,放他出来吧.......” “..........” 天子好久都没有回声。 温皇后在下头不停地掉着眼泪。 僵持了有三柱香之久,温皇后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跪的发麻。整个人的面色都白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在陛下这边跪过这么久。 眼看着体力不支就要倒下,一双宽厚的大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温皇后在成片的眼泪里头抬起眼,只看见一片明黄色的衣角。 “你平日里,闹些小脾气,小打小闹,也就算了。” “......”温皇后眨了眨眼,在一片微光中仰起头看着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男人。 “但是这毕竟是大事。” “........” “不是妇人之仁就能解决的。” “.......” 温皇后垂下眸子,缓缓道:“妾也知道,妾只求陛下不要过多苛责崇儿。” 天子吐出一口气:“派他去监考科举一事,本来是借着此由头,给他添些功绩,没想到太子连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 温皇后面色白了白,她似乎确实想起来之前李崇来找他的时候,吐的一肚子苦水,确实和此事有关系。 “若单只是此事,那便也罢了,只当是他一时失察,算不得什么。” “............” “可是你啊,你一个做母亲的,平日里可有好好管教这孩子的品行?” 温皇后愣了愣。 天子继续开口道:“你知道你的好儿子,朕的好太子,都做了些什么吗?!” 陛下的愤怒波及到了她,温皇后大了舌头,结结巴巴道:“妾......妾身常年待在后宫,不知前朝之事......” 皇帝冷笑道:“这时候想起来你是后宫的人了?” 温皇后自知理亏,不敢回答。 “朕的太子,趁着朕不知道的时候,结党营私,贪了苏州赈灾的钱粮!朕问你,此事,你可知道?” 温皇后脸色已然变得惨白,结结巴巴道:“妾...妾身不知道。” “贪赈灾的钱粮,可是要杀头的。” 陛下冷冷开口:“朕现在只是罚他闭门不出,已经算的是宽松处理的了。” “若你再来胡闹,此事闹大,到时候,他别说当太子了,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未知!!!” 天子冷冷地甩开袖子,见她自己能够站起来,也不扶她了。 “你若是没有其他事,便好好回去,管教管教这孩子吧。” “..........” 经今日一番波折,温皇后从崇德殿出来的时候,已然是三魂七魄再外头飞了一遭。 没想到李崇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她咬了咬牙,回去想着好好教训教训这不听话的孩子。 但是又忧心的紧,看今日的表现,陛下确实有动了换储君的心思。 只是这李崇实在是不争气,做出这么多些惊世骇俗的事情,难担太子的大任。 若不是陛下这膝下没有什么更好的储君,定然是当即就会废了他的。 现在朝廷中不服李崇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似乎伴随而起的,还有那支持长公主的声音。 ......... 温皇后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指甲盖,来回在李崇跟前踱步道:“你听到了陛下说了什么了么?!你个蠢货!!” 她一改之前柔弱的模样。 李崇皱着个脸。 “儿子知道错了.....娘,你就再帮帮儿子吧~” 李崇往前爬了几步,扯住温皇后的衣角,求情道。 “.....” 温皇后冷笑一声:“今日娘在陛下面前跪了整整三柱香的时间,陛下都没有同意宽恕你。” 李崇瑟缩了一道。 “你不会觉得,自己做什么事情都能被原谅的吧?” “.....” 李崇不吭声了。 “结党营私,贪苏州的赈灾粮?!这事情你都做的出来???!!” 温皇后怒气冲冲,手里的佛经一股脑砸在李崇的脑袋上。 李崇哎呦哎呦抱着自己的脑袋在殿内四处逃窜,嘴里重复道:“娘!娘,儿子错了!你听儿子解释!!” 温皇后把东西都砸了个七七八八,在陛下那边受的气才消了几分,冷静下来,只是面色依旧不悦:“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李崇脑袋上被砸出几个大包,看起来有点可笑,一点儿太子的样子都没有。 他打拉个脸,有气无力道:“贪赈灾粮食的事情有误会....” 温皇后眉头一皱:“怎么?” “那些人早就已经不在儿子的派系了,只不过是借着儿子的由头,在外头呼风唤雨的....” 温皇后皱眉,接着手里最后一卷书卷扔了出去,冷哼道:\"还以为什么理由呢?又找借口?他们虽然现在不是你的人,但是之前是,为娘知道,为娘相信,你拿什么证据,让文武百官相信,让陛下相信?!!\" 她说着说着便红了眼。 “别怪为娘没有提醒你,现在那李忆然回来了,你若还是往日那边吊儿郎当的模样....” 第425章 怪物? “将军,外头出了点事。” 营帐匆匆忙忙闯入个传令兵,看到屋内坐在床上的流莺之后脸红了:“对不起将军,打扰您了!” “.....” 萧逸尘拽住他,摇了摇头:“你想多了.....” 流莺冲着他笑了笑:“无妨,奴家不是外人,有什么事儿,一起说吧。” 萧逸尘有些无奈道:“没事。” 传令兵犹豫片刻,想到这毕竟还是将军的家事,不必过多参与。 “禀报将军,益州城外头抓了些有些奇怪的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萧逸尘皱起眉头:“城外抓的?” 那人点了点头。 “怎么奇怪了?” “.......” “将军,您还是去看看吧,这.......您看到了就知道了。” “好,现在去。” 益州城现在的形式,他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危险因素。 萧逸尘拿下架子上的盔甲,重新穿戴在身上,手指顿了顿,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流莺:“姑娘也一起去看么?” 流莺挑了挑眉头:“去啊?怎么不去。” 她拍了拍手,从床铺上站了起来,脚步利索地跟着萧逸尘走了。 “.......” 围起来的一圈,是临时搭建的牢笼。 还没走到跟前,只听见一阵野兽似的咆哮声。 流莺打趣道:“将军这是把什么山里的奇珍异兽也一并抓回来了么?” 只是,很快她便笑不出来了。 这几只铁笼,都是精铁打造的。 平日里这种精铁,只会用来做兵器,并不会耗费这么多的人工和物力在关押囚犯上。 那铁甚至带着冷冷的寒气,走近便觉得一阵凉气袭人。 “........” “这是....” 在看见那些被抓捕进来的东西之后,流莺的脸色霎地一下变白了。 “这还是人么?” 精铁牢笼中所困住的,是一个个明明还有着人形,但是行为举止都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的范畴的“野兽”。 也难怪方才会听到那么可怕的咆哮声。 “将军,您可算是来了。” 守卫的士兵守着这几个怪物已经一夜了,有些身心俱疲。 流莺看见他眼底下头的乌青,想来也并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怎么回事,这些人?” “我们的传令兵给京城传消息的时候,突然在城外的树林里头被袭击了,那人拼着命跑回来了,这...回来以后,就突然整个人大变了模样.....” 萧逸尘听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人呢?” “在最后头关押着,我们好几个兄弟一起上,才把他制服住,还有个兄弟被咬了一口呢!” 小兵感慨道:“剩下的这些,都是我们近日来抓到的,和那人一样状况的人,不知怎么的,最近益州城附近的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将军,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人是早年就跟了萧逸尘的,算是和萧将军一起在战场上杀敌过好多次的战友了。 说起来,还算的上是萧家的旧部。 虽然现在这支皇帝派给他的队伍里早就已经被大清洗过了,大多换过来的都是那没什么威慑力,没上过几次战场,平日里只会在演武场上相互演练演练的御林军,但是萧逸尘还是多少留下了些自己人。 “将军....” 他有些苦恼,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寄托萧逸尘了。 “没事,我先去看看。” 萧逸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那小兵继续道:“将军,我同你一起去吧,还能护着您!那人危险的很,还会乱咬人呢,那日那兄弟被硬生生咬掉一块肉,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这么...的” “受伤的那人呢?” 虽然不是在战场上,但是从他描述,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恐怕暂时还是需要大夫来处置了。 “随军的大夫去处理了,但是大夫说,这人的伤得休息好几个月了。” 萧逸尘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兵,但是到底还是自己带的人,他还是关心的。 ....... 一路看过一个又一个的铁笼,那些笼子里头男女老少都有,但是各个面目狰狞,嘴里都咆哮着不知名的字节。 萧逸尘倒是没有被吓到,流莺却有些慌神了。 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了一下,流莺猛地转头,只见是萧逸尘拉住了她的胳膊。 肩上的一层薄纱顺着滑落下来。 一旁的小兵闭上了眼睛,嘟囔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 “你做什么?” 流莺挑了眉头,把那层薄纱拉了上去,调笑道:“没想到堂堂大将军,也是个登徒子。” 萧逸尘有些无语,指了指她的侧边。 “他要咬你....” 流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边果然有个小孩儿,因为身量比较小,所以处在视野的盲区,方才差一点就要咬到她的大腿。 想起他们之前说的那被人硬生生咬掉一块肉的士兵,流莺打了个寒战,收起了那副不着调的模样,正色道:“谢谢将军相助。” “没什么。” 萧逸尘淡淡地,但是悄无声色把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 ...... 走到了这行囚笼最后,才看见了他们所说的,那个受伤的传令兵。 流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人身上还穿着萧家军的衣服,肩膀上的令箭都没有卸下来,看到他们,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野兽一般,嘶吼了几道。 萧逸尘拔出剑来,剑光映出他有些冷的脸色。 “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那人被问了,有些茫然,但是似乎记忆中有些片段被唤醒,抱着脑袋嗷嗷地开始叫。 流莺知道萧将军这是要问询,很是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同时四处看了看没有被笼子里那些人咬到的可能,抱起手臂在一旁看戏。 “....我.....” 那人竟然还能说话。 流莺有些惊讶的抬了抬眼。 她以为,都到了这地步了,想必作为人的意识早就已经消磨殆尽了。 没想到这人还能支支吾吾说出来几句。 萧逸尘知道时间紧迫,趁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抓紧追问道。 “你当时经历了什么?” 那人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清明起来。 但是显然正在经受着极大的痛苦,他捂着自己的脑袋,断断续续把那日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 “那天.....” “我刚出城门......” “到了....” “进了林子里头,就被袭击了...” “那都不是人啊!!” “是怪物!!” 他面色惊恐,回忆起当时的恐惧,尤挂在心头。 “我....我被他们咬了...” “他们一个个扑到我的身上,撕扯我的血肉....” “我以为我都要死了,好痛!!” 他的眼睛变得血红,里头的红血丝将要爆出来似的。 流莺看不成戏了,她觉得有些惨烈。 “后来....” “后来,他们以为我死了吧,我在地上躺了好久,久的都觉得我的血要流干了...”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到了城门,外头,是外头的兄弟救了我,把我带了回来。” “.....” 萧逸尘一直沉默着听他叙述,此刻却声色沙哑地开口了:“你做的很好。” 那人眼泪流了出来,混着爆开的红血丝,变成了血泪,两行挂在面上,格外可怖。 “将军!” “萧将军!你杀了我吧!!” 流莺吃了一惊。 “我...我也变成那样的怪物了,是不是?” 第426章 在想什么? 萧逸尘宛如一座沉默的山,艰难开口:“是。” 那曾经还是传令兵的人整个身体颓然瘫倒在了地上。 “将军....我向来没有求过您,今日请您帮我个忙吧,趁我变成那些怪物一样之前,给我个痛快。” 萧逸尘点了点头。 “只是没想到,死的这么窝囊....” 他有些颓然地自嘲笑了笑。 萧逸尘摇头:“你尽责了,消息第一时间带回来了。” 他眼里涌现出几滴泪珠,后又觉得自己窝囊,一把抹掉了:“谢谢将军....我没有遗憾了。” 萧逸尘点了点头,手里的剑出鞘。 那人安详的闭上眼睛,只是唇角的抽搐暴露了他的恐惧。 “.......” 流莺总算看不下去了,她向前一步,把萧逸尘往后推了推,清清嗓子道:“我来吧。” 那人抬起头来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女子,流莺朝他笑了笑,柔声道:“痛苦小些的法子。” 被囚在铁笼里的男子点了点头。 ....... 萧逸尘闭上眼睛,眼前那人失去生机的画面却闯入脑海之中。 流莺确实用的是没什么痛苦的法子。 看着那人最后面上带着微笑走的,萧逸尘开口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一种会致幻的毒药。” 萧逸尘笑了笑:“谢谢你帮他。” 流莺抿着嘴,没出声。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 虽然那传令兵死了,但是这周围的铁笼里还关押了不少和他一样的怪物。 萧逸尘沉吟片刻,道:“还暂时不能都杀了。” 流莺点点头:“你是想再观察观察么?那可要把这些人看好了,益州城内都是普通的百姓,他们若是逃脱了,去城里咬了人,后果不堪设想。” “好。” ....... 李忆然急促地穿过长公主府,一边结果身边传来的报告。 “怎么样了?” “回公主,流莺楼主已经到了益州,混入他们内部了。” 闻言,长公主的脚步顿了顿,有些诧异道:“这么轻松就进去了?” 那人点了点头。 “暴乱的那些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李忆然看了几眼送过来的信件,同这个观风听雨楼暂时派过来送信的人所言相差无几。 “继续探,有任何消息,立即上报。” 那人道了句是,就退下了。 ..... 李忆然推开门,看了看四周已经收拾整洁的屋子:“卫风,你在么?” “属下在。” 卫风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长公主长出了一口气,小侍卫放下手里的刀,把门关上。 随后在她身边半蹲下来,担忧道:“可是益州出事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相反,那边倒是顺利的很。” 卫风疑惑道:“那公主为何如此担忧?” 李忆然捏了捏眉头,近几日事情不断,不光是益州的事情,还有那朝中也有不少事。 太子最近不安分的很,有事儿没事儿总搞些小动作。 虽然暂时落了后,但是朝中,尤其是一些旧臣,都是太子麾下的,他们站了队压了宝,自然是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几次上朝的时候,都在朝会上针锋相对了好几次。 无非是说什么太子才是正统诸如此类的问题。 有的那不长眼的,还说到她那早已亡故的母妃。 李忆然额头爆出几条青筋,当即怼了回去。 被说了几句后那老臣总算是闭上了嘴。 长公主震怒,陛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退朝。 他倒是好。 乐的见地下这些人斗过来斗过去的。 若是以前,陛下定然是要偏袒太子多一些的。 可近些日子,李崇闯的祸太多,就算天子想要包容,也难以服众。 所以眼下只能维持着这微妙的平衡。 长公主冷哼一句,拽住下朝就要跑的言卿尘。 问道:“你方才,怎么不说话?” 言卿尘被扯得往后退了一步,哎呦一声道:“姑奶奶,你可轻一些。” 李忆然皱着眉头,把他衣角放下。 “本宫给你解释的时间,你最好如实说。” 言家小公子啪地一声不知道从哪又摸出他的扇子,一边扇风一边悻悻道:“这不是还在观察么?” “观察什么?”李忆然眉头紧锁。 “当然是观察,陛下能为了太子,哦不,现在是前太子了,让步到什么地步.....” 言卿尘那双狐狸眼眯了眯,透过扇骨打量着李忆然。 长公主收回手,低垂下眼眸,道:“你说要帮我,真的假的?” 言卿尘晃了晃扇子:“自然是真的,千真万确、” “公主,不至于这点儿小场合都应付不过来吧?”言卿尘挤了挤眼睛瞧她。 这下她弄懂了,他并非不帮忙,而是有意为之,借此机会试探自己罢了。 李忆然有些趣味地瞧他:“本宫明白了。” 言卿尘愣了愣:“明白什么?” 长公主笑了:“待到本宫坐到了那个位置的时候,言卿这些小小心思,还是收敛一些的为好。” 言卿尘打了个寒战,悻悻道:“是~” ........ 长公主抓住卫风的手,他没躲开,只是有些惊讶:“公主,怎么了?” 李忆然笑了笑,把他手按上了自己的额角:“累得很,帮我一下。” “.......” “嗯...” 卫风的手带着些热乎乎的温度,这个剑客倒是不像他的剑那么冰冷。 李忆然顺着他的腰间看过去,那把无名剑草草裹住。 “你平日不用剑鞘,不怕弄伤自己么?” 好久以前的时候她就想问,只是一直忙忙碌碌,没有时间开口。 卫风手停了一下,随后认真开口道:“公主想让他有剑鞘么?” “.......” “本宫希望有。” “那便有了。” 卫风笑了。 李忆然合上眼,感受着他手里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力道。 “回头打造好了给你,过几日的时候,来本宫这里取就是了。” 卫风点了点头。 “对了。” “?” “这里,还有个小玩意儿送你。” 李忆然起了身,身上披着的衣服随之滑落下来,卫风目光低垂,给她往上扯了扯。 长公主从腰间拿出一块玉环,举起在眼前看了看。 “怎么样?不错吧?” “......” “质地上乘,配你的剑,岂不正好?” 她说完,握住卫风呢过的手,把他有些粗糙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地细细掰开:“送你了。” 卫风知道这玉环价值千金,当即跪了下来:“公主,属下受不起。” 李忆然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轻笑道:“有什么受不起的,之后日子,还会给你更多。” 卫风心中一震。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他跟随长公主已经有数年了,亲眼看着她从一个有些懵懂的少女,变成如今这般成熟的模样,只是她面上仍然挂着些软肉,瞧着没那么凌厉,但是下巴越来越尖,不知道是不是近日饿瘦了..... 李忆然瞧着他就这么和自己对视着还能走神,手指轻轻在他两颊捏了捏,调笑道:“想什么?” 卫风回了神,有些尴尬道:“没....” “嗯?” 长公主蹲下身子,和他平视:“你以后在想什么,都要告诉本宫,知道么?” 卫风呆呆地点了点头,眼前晃过她那张白皙的脸,和左边一颗小痣,只觉得那小痣在自己的心头也晃悠了起来。 “好。” 李忆然笑了笑:“那本宫问你,方才你看着本宫,在想什么?” 第427章 稻谷粒 小侍卫的头低了地。 长公主没有让他逃跑,而是把他的头掰正了,重复道:“你在想什么?” \"........\" \"属下在想。\" 这次卫风没有躲开她的视线了,而是和她对上了目光,手轻轻抚上李忆然的面颊。 “公主....最近消瘦了不少。” “......” 长公主愣了愣,没想到他竟然是在想这个。 他捏了捏李忆然的下巴,有些怜惜道:“若是卫风能再强点就好了,那样的话公主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苦.......” 李忆然握住他的手,笼着,轻声笑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 \"将军!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啊!\" 那士兵已经守着这群怪物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每次他打盹的时候,都会被一阵恐怖的嘶吼声吵醒。 他悻悻地转过头,只见那些铁笼里头的怪物个个都张着大嘴,里头的牙齿已经变得越来越长,淌着口水,面露凶光看着几个守卫。 “.......” 士兵打了个寒战,拉了拉旁边人的衣角:“你说....他们是不是饿了??” 那人咽了口口水,道:“好像....他们被关进来,多少天没吃东西了?” 士兵摇了摇头:“最从那日开始后,将军便不让我们给他们送吃的,说是要饿一饿削减一下他们的体力....” “你确定?这法子有效???” 那人难以置信地从笼子里一个一个看过去,这些怪物都足足饿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滴米未吃,竟然还能活着,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 士兵颓然道:“要不然还是去和萧将军禀报一下吧....” ..... 他推门而进的时候,萧逸尘正在翻动手里的军书。 “将军!” “你怎么来了?” 萧逸尘合上手里的书。 “不是让你看守好那些人么?”萧逸尘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道。 “回禀将军!我们按照您说的,这几日都没有给那些笼子里头的东西送吃的喝的,但是他们依旧还活着.....” “........” 萧逸尘沉默着。 “而且......” “而且什么?” 士兵咽了口吐沫,缓缓道:“而且攻击性好像更强了.....” 萧逸尘把手里的书随手放在桌案之上,拿起一旁架子上挂着的甲,一边穿戴一边道:“带我去看看。” “是!” ........ 萧逸尘刚看见一个最近的铁笼影子,就听见一阵恐怖的肉体撞击的声音。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只见那些铁笼里头关着的怪物,竟然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想要冲破那些牢笼。 那铁笼上头挂了不少的铁刺,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跑出来。 没想到他们竟然不管不顾了,那倒刺上面挂了不少血肉碎块,看起来格外的吓人。 “.....” 萧逸尘面上涌现出几分愁色。 他招招手,唤来一个士兵,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那传令兵面色变了变:“将军,真的要这么说么?” 萧逸尘点了点头:“你只管把消息带到就是了。” “明白!” ..... 流莺那日从萧逸尘处回来以后,心里头就一直有点发毛。 但是她不能在萧将军那里待太久,怕人起疑心。 看着眼前依旧是搬来搬去没有什么变化的粮仓里头的人,流莺叹了口气。 “真无聊~” 她开始数着眼前掉下来的稻谷粒。 “二狗哥!!你怎么出来了?” 流莺还没抬头,便看见一道瘦长的影子倒在地上。 王二狗走了几步,本来只是想出来透口气,却不慎搬到了自己的脚,一个踉跄,便摔倒在了流莺跟前。 “........” 流莺无语道:“郎君倒也不必行此大礼吧?” “.......” 王二狗咬着牙坐了起来。 “你那日给我用了什么?” “.....” 只是帮助郎君醒过来的药罢了。 流莺托着腮,侧着脸笑了笑:“怎么?郎君还要再来一颗么?” “.......” 王二狗心里念叨道:“她是个女人,她是个女人,俺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二狗哥。对了,我想问你个事儿。” 流莺搓了搓手,手指缝里头掉下来几个稻谷皮:“那天救了你的人是谁啊?” 王二狗皱了皱眉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问这个干甚?” 流莺努了努嘴:“奴家只是喜欢听这些故事嘛....” 王二狗笑了:“那人俺那日之前倒也不认识,不过那日之后嘛...” “他说他仰慕我许久,那日恰好路过,便将我救下来了!” “........” 流莺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般的假话,也就王二狗这种傻子才相信了。 “从那天以后,那人说,他是个行商的,倒是可以给我们提供些帮助。” 王二狗接过来一旁人给他的鸡腿,对着啃了一口,满嘴流油,竖了个大拇指:“这鸡腿不错!谁烤的?” 旁边有个小孩子出声应了。 王二狗笑了笑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乖孩子!” “......” 把那孩子打发之后,王二狗随手在身上蹭了蹭那油腻。 流莺觉得有些恶心,但是面上还是挂着笑:\"二狗哥,方才的故事,再多讲些么?\" 王二狗点了点头。 把这段日子来,那行脚商给他们提供粮食还有货物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她了。 流莺愣了愣:“那这几日你们怎么断了粮?” 王二狗有些忧愁道:“前几日的时候,那商人突然联系不上了。” “你们往常的时候都是怎么联系的?”流莺觉得有些古怪。 “都是他们来找我们的。” “.....” 流莺有些无语,这么不靠谱的事情他们也信了。 “那你觉得,他们图啥呢?” 流莺托着腮问道。 “图啥?” “还能图啥!当然是图我王二狗带着大家伙把这益州城打下来,一步步打到朝廷去啊,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流莺呛了口口水,难以置信看着他:“就凭你?” 王二狗有些不悦,但想到她只是个闺阁女子,自然是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不知道的,只是拍了拍胸脯,自信道:“那当然了!” 流莺扯着嘴角笑了笑,不好打发他。 “果真是个傻子。” “那你觉得,萧将军为何要和你们周旋这么久?” 流莺眼神看了看地上的那稻谷粒。 快到午时了,来往的人有些多,那稻谷被踢过来踢过去的,没什么人注意到。 “那当然是顾忌我们!” 流莺觉得此人当真是愚蠢的无可救药。 “那日萧将军差点把你杀了吧,二狗哥?” 王二狗想起那日临鬼门关只差一脚的距离,心有余悸。 “差一点...” 流莺眯着眼笑道:“那二狗哥下次可要小心了,说不定下次再对上萧将军的时候,就真的没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踢了踢那稻谷粒。 王二狗这时候才注意到地上那些玩意儿,有些生气道:“别玩粮食,宝贵的很!” 流莺努了努嘴:“这都在地上躺了这么久了,还能吃么?” 王二狗有些珍惜的把那粮食捡了起来,握在手心,擦了擦:“可以啊!” 然后直接放进了嘴里。 流莺:“......” .... “主子,你怎么今儿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鸡鸭鱼肉,又想到王二狗那恶心的沾着油腻的手,流莺捂了捂嘴:“今日没胃口...” 第428章 打过来了 “将军!不好了!” “又怎么了?” 今日流莺又来了,说是闲得无聊,长公主让她没事儿过来打探打探这边的消息,流莺说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自己可以在那边敌人老巢里头配合他。 那小兵气喘吁吁进来:“外头忽然多了不少铁笼里头一样的怪物!” 萧逸尘面色变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 “好像不仅仅是益州城外头了,城内也发现了一些。” “城门没有关么?” 小兵摇了摇头:“自从那日抓了他们,城门便都关闭了,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数量还不少!将军你快去看看吧!” 萧逸尘沉吟片刻,道了句好,便提着剑要走。 流莺抓住他袖子:“奴家同将军一起。” “.....” “这次发现踪迹的大多在这边,城里头不知道别处还有没有...” 那小兵面容上带着恐惧。 他们往日就算是上战场,最多也是和人作战了,再凶猛的,也不过是那西夷士兵之类的蛮族,体格健壮些,能打一些。 可第一次面对这些不知死活的怪物,身上受了伤都完全没事儿是的,甚至有的被砍掉一只胳膊都照样往前冲。 “现在下令,彻查益州城各个角落,务必把这些怪物的踪迹查清楚,若有出现,当即斩杀。” 想起他们之前说的难打,流莺倒是想了个好法子:“何不把他们的头颅砍掉?” 萧逸尘沉吟片刻:“就按流莺姑娘说的做。” 流莺笑了笑。 “你从哪想的这法子?” 流莺挽住头发:“你们没试过么?无非是试试什么法子能杀他们罢了,若是刀砍斧批还不够,无非就是更暴力些,脑袋掉了,就算身体能动,没了眼睛,那些怪物也只会四面冲撞,算不得什么战力。” “大不了到时候挖个坑,直接把他们都埋了,泼上点热油,直接烧成灰。” “.....” 萧逸尘虽然不喜这么残忍的手段,但是考虑到对面也不是能按照常理来考虑的,便也答应了。 “便按她说的去安排。” ....... “你把兵都下令过去,处理些怪物,不怕王二狗他们趁机作乱啊?” 流莺看了看萧逸尘,问道。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也是无奈之举。” “若是姑娘仍有余力,便替我处理一下那边。” 流莺笑了:“这么大的活儿,奴家一个弱女子,可不敢接。” 萧逸尘摇了摇头:“姑娘并非寻常女子。” 流莺呵呵几声笑了。 “但愿没有走到那一步吧。” 萧逸尘沉默不语,斩掉一个迎面扑来怪物。 “对了。” “什么?” “奴家忘记说了。” “将军最好嘱咐下去,莫要沾了这些怪物的血...” 流莺想起来之前长公主同她说过这些东西,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消息,但是作为观风听雨楼的主人,对这些情报之事敏感的很。 “......” “是长公主之前抓到过类似的怪物,只是那时候还没有今日所见如此凶猛罢了。” 萧逸尘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上的鲜血。 “.........” 流莺笑了,补充道:“将军别怕,只要不是带着伤口,那血进入到伤口里头,便也是无妨的,还望将军和属下都交代清楚,尽量别和他们接触太近....” “好。” ..... 崇德殿的龙涎香烧的很旺。 天子近几日召唤沈青蘅的频率越发的多了。 沈药师有些无奈地笑道:“陛下,虽然在下是大夫,但是身体的事情,还是也要患者自己多多关心,更何况,陛下犯的本就是头疼的毛病,这病啊,最忌讳思虑过多了,陛下还是少操心点儿事情为好。” \"朕倒是想,可眼下的事情,哪件能让朕安心呢?\" 兴许是头疼的久了,天子难得流露出些无奈之意。 “.......” 沈青蘅摇了摇头,想着这也不是自己一个寻常大夫能左右了的事情,只能静下心来继续替陛下扎头上的银针了。 “陛下可是近日来休息不好?” “嗯,确有此事。” “那今日在下会下手重些,还望陛下忍忍。” “好。” 沈青蘅皱起眉头,在天子的头顶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几处穴位,眼疾手快扎了进去,还转着圈儿捻了几圈针。 天子发出小声的抽气声。 沈青蘅额上起了冷汗,心道:“还好这是有了免死金牌了,若是平日,在陛下头上动土,在下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 殿内的龙涎香跳动了几下。 沈青蘅眼睛看不见,但是其余的感觉倒是灵敏。 他小声耳语道:“陛下,有人来了。” 天子睁开眼睛,看向崇德殿殿门的方向。 那处还没有动静。 沈卿尘笑了:“再等片刻。” 他话语方落,那殿外果然传来一阵禀报声:“陛下!!” 天子斜眼看了眼沈青蘅,打趣道:“大夫这耳朵倒是不错。” 沈青蘅低下眉目:“臣一个瞎子,自然耳朵还是要灵敏些的。” 他手头的针并没有停下,而是转了个弯。 “陛下,要见吗?” 天子合上眼睛:“等会儿吧。” “是。” 既然他也不着急,沈青蘅就更轮不上急什么了。 他笑了笑,那双蒙着白色阴翳的眼睛朝着殿门处扫了一眼,然后便收敛了回来。 “.....” 殿内静的可以听到沈青蘅下针的声音。 “陛下!!有要事相报!!” 他已经在殿外跪了许久,本来守门的大太监是不让他进来的,但是耐不住他的性子。 “哎呀!真有急事!” “今日是沈大夫给陛下治病的日子,你就算急,也不该在这日子来找过来,沈大夫正在行针,你若仍是要见陛下,那便在殿外跪着吧,陛下什么时候让你进去了,你再什么时候进去。” 大太监最后无奈只能这么说了。 那人一把推开他,横冲直撞地闯了进去。 ...... 果然没让他见到人。 难捱地在外头跪了许久,他倒是透过门缝看见了陛下的身影,只是确实如大太监之前同他说的,沈大夫正在行针。 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犹豫许久,最终头皮发麻开口了。 “陛下!西夷那边打过来了!” “.......” 一阵东西摔碎的声音。 沈青蘅很有眼力劲的退后了几步,防止被天子的震怒波及。 “你说什么?” 一阵风传过来,崇德殿的门被踢开,他也一个踉跄被踢飞出去。 “臣说....西夷人打过来了....” 天子黑着脸:“怎么不早说?” “这....臣看陛下正在治病....” 天子拢了拢衣服,道:“进来说。” 因为治病的时候,天子并不喜欢周边有人,所以除了沈青蘅,崇德殿里头并无旁人,只有一阵袅袅上升的龙涎香。 “这.....” 他看了看沈青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 天子甩了甩袖子:“沈药师不是外人,你说吧。” “西夷人从邺城那地方打进来的,暂时已经把邺城攻陷了...” “守卫军呢?怎么会如此突然?” 他摇了摇头:“那地方本来里头人就鱼龙混杂的,混了不少西夷的商人,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里应外合的做了什么手脚...” 天子面上镇定:“那便调萧将军,去把邺城打回来。” 那臣子面色变了变:“萧将军...之前的时候,被陛下派去益州城了。” 天子手上的杯盏甩了出去:“那就让他赶紧滚回来!” 第429章 帮我带个信 “但是,陛下,臣还有一事尚未说明....” 见他犹犹豫豫的,天子不耐烦道:“直说。” “还望陛下不要怪罪....” “说就是了。” 天子的指尖扣了扣,强压下恼怒。 “这...那派来的西夷使者说,若是盛朝可以献上公主,倒是可以暂求两国的和平.....”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头都低了下去,不敢抬头看殿上的天子。 “......” 沈青蘅倒是愣住了,没想到西夷人会提这个要求。 “他们要哪位公主?” 天子听完反倒冷静了下来。 当今盛朝,其实只有两位公主,一位是长公主,另一位则是年纪尚幼的李婵。 天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婵儿尚年幼....” 沈青蘅眉角跳了跳,看他这意思,是想要把长公主送过去和亲的样子。 “西夷那边的战力如何?” “臣...臣去的时候,邺城已经沦陷了....” “邺城此地,一直都颇受西夷的侵犯,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在此时出手?” 天子沉吟片刻,觉得此事还是有蹊跷。 “........” \"你先派人去探探西夷那边的口风,其余的事情缓缓图之吧。\" 龙椅上的男人甩了甩手,让他撤下去了。 ........ “沈先生怎么看?” 沈青蘅眉角跳了跳,躬身道:“在下只是个大夫,不懂得朝局之事,况且和亲是国家的大事,自然需得由陛下定夺才是。” 说完他还继续把头更往下低了低。 “嗯......” “此事还容朕再想想。” “你也先退下吧 ,药留下。” “是。” ....... 沈青蘅离开崇德殿的时候,外头刮起一阵邪风,他伸出衣袖挡了挡。 却在那漫天花瓣中,撞到个人。 “........” “抱歉,这位姑娘,在下眼睛看不见,不小心撞到您。” 沈青蘅听到簪子落地的声音,先她一步弯了腰,把那东西拾了起来,放到了姑娘手里。 “姑娘簪子掉了,还要小心些。” “你是谁?” 李婵把那玉簪收了起来。 “从未在宫中见过你....” “不过,看你是从崇德殿出来的?” 李婵弯着身子,朝着他靠近打量了一番:“你不会是父皇最近找来的那个大夫吧?” 她那双大而灵的眼睛扑闪扑闪了几下,崇拜道:“那你是不是很厉害?” “......” 沈青蘅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在下见过公主。” 他弯下身子行了个礼。 李婵努了努嘴:“何必这么多礼。” 小姑娘眯着眼睛看他:“你看不见么?” 沈青蘅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一个人来的宫里,不会迷路么?” “在下来的时候,有人带着。” “更何况,已经进宫多次了,虽然目不能视,但是对这地方的路线,还是有几分熟悉的。”沈青蘅微微笑着。 “哦~那本宫可以问你个问题么?” “公主想问什么?” “你有没有见过本宫的姐姐?” “.......” 沈青蘅难得沉默了。 李婵皱起眉头:“这是见过还是没见过?” 沈青蘅沉吟片刻,最后勾了勾唇角:“听过长公主的大名。” 李婵有些无聊地嘟了嘟嘴:“那就是没有见过呗。切.....还想让你帮个忙呢。” “什么?” “帮我找个人吧?” 李婵有些顽皮的眨了眨眼,随后反应过来面前这人看不见,于是有点遗憾:“我出不了宫,你帮我找个人可好?” “什么人?” 沈青蘅虽然并无太大的兴趣,但是抱着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的态度,还是问了——毕竟爱管闲事也算他难得的小小兴趣之一。 “那人叫晏柳,在长公主府上从事。” “你若是认识公主,那就好了,可惜啊....” “不如这样,我给你写一封信,你帮我给了姐姐,然后让姐姐给这人,当然,你若是直接找到他本人,倒也不是不可以....” \"那在下会有什么好处呢?\" 沈青蘅笑了。 他虽然爱管闲事,但是也不是那种无私的人,帮了忙,自然是想方设法讨些好处。 李婵想了一会儿,随后从头上拔下来一支金簪。 “诺,这个给你,作为替我传信的报酬。” 沈青蘅接过来那东西,在手里摸了摸。 他抬了抬眉头,道:“怎么不给在下方才那簪子,这支簪子,比刚才那支名贵许多吧。” 李婵赞叹道:“先生,你可真聪明,确实如此。” “不过嘛.....那支簪子,对本宫有特殊意义,所以不能送你,抱歉啦~” 沈青蘅笑了,心里心知肚明似的:“想必那支簪子,是公主要打听的这位晏柳大人,送的吧。” 李婵难以置信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沈青蘅噗嗤一声笑了,心道:“这姑娘的心思确实好猜的很...” 见他只是笑,也不说话,李婵有些脸红,拽住沈青蘅衣角:“你不许同别人说!” 沈青蘅点了点头:“好。” 李婵才舒了口气:“那就好,马上宫门就要关了,你快走吧。” “看你行动不方便,本宫等下帮你叫个人,带你出去。” 沈青蘅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公主了。” ....... “记得!帮我传信啊!!” 听到身后少女的声音,沈青蘅头也不回,但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李婵拽着自己的衣角,看着那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扑通扑通直跳:“但愿这人靠谱,能帮我把消息带到.......” .......... 卫风今日路过庭院的时候,下人说,外头有个瞎子求见长公主。 他先是愣了愣,随后放下手里的物件,亲自去了长公主府大门去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 沈青蘅站在门跟前吹着风,姿态很是随意。 “我找长公主有事儿,还劳烦这位小哥行行好,帮我禀告一下。” “算了,你下去吧。” 卫风前脚踏出大门,就看见沈青蘅一脸无辜的和那守门的人扯皮。 他走到跟前,对这个大夫没什么太大的好感,但是好歹之前还是他救过长公主一命,所以还是问了:“沈先生来这里做什么?” 沈青蘅眨了眨那双白色的眼睛,并为看向卫风的方向,视线飘忽,转向府内的位置,茫然开口:“这里是长公主府吗?” 卫风:“是。” “那就对了,我替人传消息,没有什么必要,非得过你一个侍卫的同意吧?” 沈青蘅有些讥讽地笑了,现在视线才转到他跟前。 卫风:“........” 看来这是他有意针对自己。 卫风:“公主不见外人。” 沈青蘅眨巴眨巴眼睛:“在下也不算是外人吧?” “.......” 几次三番没同意,饶是沈大夫脾气好,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甩出手里的信。 和一支簪子——是先前的时候李婵给他的那支。 “是李婵公主让我来找长公主的,传个信~不算过分吧?” 卫风拧着眉头盯了片刻他手里的信件和金簪。 “怎么?你还要打开看看不成?” “就算是你对在下有什么私人恩怨......” 他说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卫风。 身后的方向。 “怎么回事?” 卫风整个人愣住,猛然转身,随后单腿跪了下来:“公主....” “怎么如此喧闹?” 长公主皱着眉头,越过卫风的肩膀,倒是瞧见个意料之外的人。 她轻笑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第430章 好巧?偶遇 听到那声陌生又熟悉的嗓音,沈青蘅笑了。 “在下来给公主送信。” 李忆然愣了愣:“谁的?” “公主读了就是了。” 他说罢,便把那信件放在了卫风的手里,临走的时候,还朝着小侍卫的方向挑衅地笑了笑。 卫风:“.........” “等等?!你怎么会在京城?” 李忆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出口的时候,沈青蘅已经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李忆然:“..........” 依旧是这么我行我素的一个人。 长公主捏了捏皱起来的眉头。 小侍卫把那信封交到了她手里头,李忆然看着上头,并没有署名。 “回去再看吧。” “........” 看完那封信以后,长公主把晏柳叫了过来。 “信是给你的。” 她一直不在府上,差点儿都快忘了长公主府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自打那和太子斗智斗勇过的科举一案之后,晏柳倒是安分了不少,和个没事儿人似的,在府里头不出风头,活的透明。 \"本宫倒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认识婵儿的?\" 长公主眯着眼睛看他。 从信件的内容来看,他们二人交往倒是颇深,不像是萍水之交。 “......” “之前进宫曲的时候,不小心见到了小公主,所以便认识了。” “哦?那可真是有够不小心的。” 晏柳捏紧了手里的信件。 那信件里头全是些少女心思,无非是说李婵想念他,想要他进宫曲找自己玩。 只是这些少女怀春的心思,旁人又怎么会看不出? 这信件至少经过了沈青蘅,长公主,和自己三个人的手中。 虽然说宫里头的其他人还不知道,但是迟早纸包不住火。 长公主眯着眼:“你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晏柳低下头,温顺道:“是。” 她转而又道:“不过....” “看起来婵儿倒是最近无聊的很,过几天本宫恰好要进宫去,到时候,你同本宫一起去吧。” 晏柳骤然抬头,似乎没想到她竟然会答应他们见面。 “公主....不是不让我.....” 长公主耸了耸肩膀:“你自己的事情,后果自己担着便是了,本宫只是劝你,没什么结果,至于你最后想要如何,那是你的自由。” 晏柳有些激动,道了句谢。 李忆然笑了。 ...... “你说,这沈青蘅,怎么突然离开老家,进宫了?” 晏柳走后,李忆然有些疑惑,转头问了问自家的小侍卫。 卫风对那来历不明的沈青蘅一直不爽,只是介于他当日多少还是救过公主性命,所以没敢太过怨怼。 “公主,属下觉得此人身份必然不简单。” 李忆然点了点头。 “嘶,这样,你去查查,他既然来了京城,那必然是有落脚的地方,去查,他住在哪里,何时来的,近几日的行踪都是如何的,查清楚了,回来禀报。” 卫风躬下身子道了句是,便消失了。 长公主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叹气道:“这是有多出来一个烫手的山芋。” 她看着面前茶杯里面自己的倒影,吹了口气:“这京城,果然各个都是风云人物.....” .............. 长公主果然进了宫,但是却并没有见陛下,而是来了一处有些隐蔽的地方。 她早就支走了晏柳,放他去和自家妹妹叙旧了。 先前的时候她自己也在宫里头待着,知道这地方是有多么的无聊,加上那些嬷嬷们烦人的很,对皇子皇孙们管教甚严,公主也是。 李忆然看着那个从水榭角落来的小太监,斜靠在亭子里头的柱子上,漫不经心道:“近日宫里头可有什么变化?” 那小太监抬头——是之前她救过的那人,后来便成了她在宫中的眼线。 “陛下近几日的时候,都在宫里头,身子不太好,发病有些多,所以好些日子都在崇德殿里头处理政务,没有上朝,还叫了大夫去崇德殿给他治病。” 他一五一十地把最近的事情都禀报了。 长公主换了个姿势,沉吟片刻,道:“那大夫,长什么模样,你见的么?” 小太监摇了摇头:“那日的面容平日都是藏着的,因为毕竟是陛下的客人,所以平日里伺候的下人都不敢多打听此人的身世,也不知他长什么模样,不过....” \"不过什么?\"李忆然皱着眉头,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过,这位替陛下看病的大夫,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身子骨也不太好,每次进宫的时候,都会有人陪伴,引着他进那崇德殿....” “......” “倒是个有用些的线索,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么?” 小太监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有些踌躇。 “你说就是了。” “嗯...” \"就是,还有一事,前几日的时候,陛下正在崇德殿里头治病,那大夫还在行针呢,突然有个传消息的大臣过来了,急急忙忙的。\" “哦?是什么事儿?” 小太监低下头:“那崇德殿里头,陛下治病的时候,下人们都是进不去的,更何况那日的时候,陛下还特意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 “所以,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李忆然吐出口气:“那日,那大夫是不是也在?” 小太监愣了愣:“应当是如此,谈事儿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那大夫出来。” 长公主皱了皱眉头:“这就怪了。” “什么?” “按理来说,此事应当是机密,但是陛下竟然屏退了下人,都没有屏退那大夫,你不觉得有些奇怪么?” 小太监愣了愣:“确实如此。” “也就是说,陛下对这个大夫,是不是有些太过信任了?” 小太监低下头:“咱家只是个下人,不敢妄议天子的事情.....公主这可真是折煞咱家了。” 知道他们也有许多限制,李忆然没有为难的意思,摆了摆手。 小太监准备走的时候,长公主叫住了他:“你记得,帮本宫多留意留意此人。” “是。” .......... 反正也是闲着无聊,李忆然倒是难得地在这宫里头转了转。 这几日虽然陛下本人没有上朝,但是那些百官还是会来早朝一道。 朝会暂时由言宰代理。 “真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长公主隔了很远,看着那朝会上还在唇枪舌战的众臣,和那虽然和大臣站在一列,但是地位显然不同的言家宰相,笑了:“但是恐怕,高处不胜寒吧。” ........ 言卿尘近几日倒是也跟着来了,跟着自己的父亲。 因为父亲在,所以他出不了什么风头,但是言父说了多次,他并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待太久了,迟早是他的。 言卿尘懒懒地应对了,其实他对这位置倒是没有太大的兴趣,自己还是对怎么把阿絮治好,怎么带阿絮出去玩,怎么继续做个纨绔子弟,更感兴趣。 鬼使神差地,言卿尘就在那朝会的间隙,朝着外头走神了。 视线刚好捕捉到四处晃荡的长公主。 言卿尘:“.......” 他嘴上做了个口型,李忆然眼尖,倒是看到了。 “什么风把长公主吹来了?” 那人一双狐狸眼眯着,看着有些狡黠。 李忆然耸了耸肩膀,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回了个唇语:“看你也无聊,下了朝会,过来找我。有事儿问你。” 言卿尘晃荡晃荡扇子,轻笑道:“好。” 第431章 设局 “陛下那日见了什么人,你可知道?” 长公主捻碎手指里头的花瓣,若有所思问道。 下了朝会,言卿尘告别那些烦得要死的同僚,当然还有自己多事的父亲。 “父亲,长公主找我。” 言卿尘视线朝着外头庭院角落飘了飘, 言宰瞧见了那头的长公主,点了点头:“去吧,往后的日子,你们相处的机会还多着呢。” 看来这老狐狸早就知道自己选定的人是长公主了。 言卿尘眯着眼笑了,行了个礼,便晃悠着扇子退去了。 “......” “什么?” “前几日的时候,崇德殿。别告诉本宫你不知道这事儿。” 长公主挑了挑眉头看他。 言卿尘晃悠晃悠脑袋,在脑海里头搜寻许久,最后敲了下脑壳。 “哦,这事儿。” “你瞧瞧我,那早朝上的人头晕脑胀的,差点儿忘了告诉你了。” 扇子打开,遮住言卿尘的脸。 言小少爷把长公主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李忆然被拉的踉跄一下,抬头愠怒看着他:“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 言卿尘眨了眨眼:“这事儿隐蔽,不能让外人听见。” “.....” 长公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你说。” “那日陛下接到个消息。” “.......” “什么消息?” “西夷人打进来的消息。” 言卿尘冷静开口。 长公主难以置信睁大双眼:“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传出来?” “你先听我说完。” “.....” “西夷人拿下了邺城,那地方,你之前也去过是不?” 长公主点了点头:“有些渊源。” “那公主你应该也知道邺城的情况。” “那地方本来就是两国相互交易往来的地方,里头除了盛朝的居民以外,还有不少的西夷人。” “他们定下了契约,本来是把那地方作为关口用的。” “不过,西夷那边,最近貌似出了些事情,不老实的很......” 言卿尘摇了摇扇子,李忆然的额头上冒出一滴汗:“那陛下怎么说?” 言卿尘扯住她的衣袖,缓缓开口道:“我说了,先听我说。” 他顿了顿:“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先不要生气。” 李忆然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说...” “哎.....” “那小爷我可就如实禀告了啊~” 他扇子晃了晃,手上扯着长公主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那日,陛下得到的消息,便是,西夷人提了条件,若是派盛朝公主前去联姻,便可不攻打盛朝。” 言卿尘说这话的时候,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李忆然面上的神色。 “.......” 竟然是如此的条件.... 这倒是她着实没有想到了。 “那陛下....” “你猜,陛下会派哪位公主去?” “.....”李忆然哑然。 “当朝目前除了你,就李婵一个公主了。” “......” “李婵年纪尚小,陛下似乎没有打算派她去的样子。” “......” 言卿尘眯着眼:“你觉得,陛下会不会把你派过去?” 长公主愣了愣,说不出话。 “你回来了这么久,做出了那么多的事迹,陛下对你,依然还是不信任啊.....” 言卿尘啪地一声合住扇子,二人面前吹过一阵微风。 “不过长公主倒是放心,就算陛下想让你去,那也没那么容易的。” 李忆然:“怎么说?” 言小公子耸了耸肩膀:“太子被关禁闭已有半年之久,你看陛下有把他放出来的意思么?” 长公主沉吟片刻,道:“可是本宫听说,前几日的时候,温皇后去求见了陛下.....” “你说她给太子殿下求情的事情么?” 李忆然点了点头。 言卿尘有些嘲讽地笑了:“那你这消息可有点儿太不灵通了,你知道那日皇后是怎么回去的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 言卿尘勾了勾唇角:“那当然是,和丧家犬一样,落荒而逃啊~” “..........” \"怎么,你看起来很开心的模样?\" 言卿尘眨了眨眼:“难道知道这消息,长公主您不开心么?”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眯着狐狸眼笑了。 “.......” 李忆然歪过头去,小声道:“还好。” “啧,虚伪~” 言卿尘评价道。 “.......” “对了,还有一事。” “什么?” “陛下打算把萧逸尘召回来。” “?!” “可是益州城的事情,还没结束。” 长公主正色道:“那地方生了暴乱,萧逸尘去了这么多些日子,都没拿下来,他若是这个节骨点走了,那益州城........” 言卿尘拿扇子遮住她嘴巴,堵住她将要出来的话:“内忧和外患,哪个更重要?” “.......” 李忆然哑然。 “看这情况,陛下也未必就会派公主去和亲,所以,你还可以再赌一把。” “只要萧逸尘回来。” 言卿尘笑了。 “不错的买卖吧?” “.......” 李忆然半天没吭声,最后憋出来一句:“萧逸尘不能回来。” 言卿尘愣了愣:“为什么?他回来,你和李婵都不用去那西夷做联姻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 “益州的事情,比想象中的更要复杂。” 言卿尘收起来扇子,问道:“怎么回事?” “流莺那边传了消息到观风听雨楼,说是益州城出现了,和之前逍遥山上一样的怪物。” “.......” 言卿尘道:“发现多久了?” “这几日才发现的,萧逸尘和流莺正在处理此事,分不出手脚,所以....” “所以,萧逸尘不能回来。” 言卿尘叹了口气:“那长公主,西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 回他的,只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本宫不知道。” “.......” “你该不会真的打算嫁过去吧??!” 言卿尘有些愕然看着她:“若是玩笑,这也太大了些.......” 李忆然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不至于....” 言卿尘扇子摇的飞起:“那现下唯一的计策,就是派李婵去了。” “你舍得么?” 他余光扫过去,看了看李忆然的脸。 “小爷我记得,你和这位三公主,倒是关系好得很,怎么这个时候,就舍得了?” “........” 李忆然有些脱力:“如果有其他的法子,本宫也不想婵儿过去的。” 言卿尘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看来你已经下定心思了。” 李忆然摇了摇头:“她不会真的嫁过去。” 言卿尘:“你作何打算?” 李忆然捏住一旁探过来的树枝,眯着眼道:“做个局,把人送过去,待到西夷人放松警惕的时候,一起潜入进去,取西夷王项上人头,解两难之局” “你这法子....” “行吧,倒也是个可行的法子。” “只是......” “婵儿会有危险,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我会派人跟着她。” 言卿尘笑了:“若你真是担心她,一开始就不该让她去。” 李忆然捏紧自己的拳头,冷冷道:“若真的可以,本宫倒是愿意替她去。” “.....” 看出她的怒气,言卿尘只能扇了扇扇子。 “只是眼下关头,你还不知道么?” “陛下对于太子的态度,和对于我的态度,是怎样的?” “若本宫这时候走了,再回来的时候,这朝局的形式,还能是今日的局面么?” 第432章 少女心事 “婵儿....她知道这件事情了么?“ 李忆然有些哽咽,轻声道。 “还未知晓。” 言卿尘摇了摇扇子:“你若是真不舍得,那就别叫她去了,老老实实把萧逸尘叫回来。” 长公主眉头紧蹙:“萧逸尘真不能现在回来。” “.....”言卿尘耸了耸肩膀:“那你还是早点告诉李婵这件事比较好。” “还有一事。” “陛下现在还没有决定派谁去西夷那边和亲,还望言小公子,在陛下那边,帮本宫.....” 言卿尘笑了:“我知道。” ...... 后花园内。 李婵躺倒在花丛中,嘟着嘴道:“近些日子,宫里头的人都忙得很,不知道干什么,好无聊,而且,你怎么回事儿啊,好久都没来看我了。” 她侧过身子,用狗尾巴草戳了戳晏柳的脸庞,皱起那双秀气的眉毛:“说,怎么回事?” “.....” 晏柳抓住她那双手,轻声道:“在下不是故意的,实在是长公主府上事情多得很,走不开。” 李婵闻言更恼怒,背过身去,不理他了。 “你若是真的记挂我,把我放在心上,又怎么会不来找我.....” 她说着说着,竟掉下几滴眼泪。 晏柳心软了,上前去背靠着抱住她:“我会常来找你的。” “....”李婵依旧没说话,生闷气。 晏柳挑了挑眉头,从自己的怀抱里头抓出个小物件,爬过去走到她面前,在她眼跟前晃了晃:“别生闷气了,你瞧瞧,这是什么?” 李婵闭上眼睛,故意不去看。 晏柳笑了笑,那小玩意儿里头不知道是装了什么东西,竟然还会发出些声响。 李婵终于是没忍住,悄咪咪睁开半只眼睛,看了看晏柳手里头的那玩意儿。 “......” “这是什么?” 她只看了一眼,便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迫不及待想要把那东西抓自己手里。 晏柳哎呦一声,手快速收了回来。 “东西可以给你,但公主你得先说说,还生我的气么?” 李婵鼓着腮帮子,嗔怒道:“生气,当然生气。” 晏柳:“讨厌我吗?” “讨厌的很!” “.......” 晏柳一脸遗憾地把那东西收了起来,没了那声响,只听见庭院里头的蛐蛐聒噪地在叫。 “.......” “我就知道你逗我....” 李婵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 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最后还是晏柳服了软,轻轻抓起她的手,把那只竹子编的小兔子,塞到了李婵手里。 “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小兔子里头嵌了个铃铛,一晃一晃地一直响。 李婵把那小兔子拿起来,仰头躺在草地上头:“你自己编的么?” 晏柳心虚道:“外头集市上买的......” 李婵瞟了他一眼,随后鼓了鼓了嘴巴:“好吧。” “你若是喜欢,下次我们一起去,集市上还有许多好东西。” 晏柳抓住她手,一字一句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李婵愣了愣,随口道:“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那是你没见过。” 晏柳随口道。 李婵不屑道:“我在宫里头,这天下,最好的东西,哪件不是进献到宫里头了,奇珍异宝,珍奇异兽,我怎么可能没见过?” 晏柳摇头:“那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集市上的东西,虽然做工粗鄙,但是也别有趣味,是....是宫里头没有的趣味,你不想见见么?” 李婵有些犹豫,脑袋里想象不出来他所说的东西。 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兔子。 “都像这个东西一样的么?” “比这更有趣!” 李婵被他的热忱有些吓到:“你干嘛这么激动?” “待我找到机会,公主,不,婵儿,你随我走吧?” 李婵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可是...这里可是.....” 她急忙四下瞧了瞧,见无人,才放开捂住晏柳嘴巴的手。 “你可不敢随便说,有的话,说了,是要掉脑袋的。” “想也不能乱想!” 晏柳非但没有被她拽下来手,反倒顺势,在她的掌心落下一个吻。 李婵被吓了一跳,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似的。 “你今日怎么回事?这么大胆.....” 她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和他印象里头翩翩公子的晏柳完全不同。 “.......” 晏柳咬了咬牙,咽下心里头的那些不甘,平复了一会儿心情,缓缓道:“宫里如今不太平,以后会更不太平的,等到了时候,我就带你出去。” 李婵难以置信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不想出去么?” “.....” 晏柳的话如同地狱里鬼魂的低语,有毒似的,在李婵的耳畔不停地回响起来。 “你不想出去么?” “离开皇宫,去过你喜欢的日子?” “再也没有人管教你。”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李婵说不出来,只觉得心中为之轰动。 她急匆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你都在说什么胡话....我看你真是吃错药了,我去找王太医帮你看看好了......” 李婵站起来的时候,惊慌失措,手里头的小兔子都掉在了地上,发出叮铃的一声响声。 “.......” 晏柳看着那掉在地上的兔子,有些阴沉,走上前去,把它拾了起来,重新放在了李婵的手里。 郑重道:“你且记得我今日的话便是了。” “宫里头,少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李婵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你.....” “你太子哥哥,和你姐姐的事情,你不要过多参与,知道么?” 晏柳有些急切地抓住她的臂膀。 他力气有些大,李婵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力气比自己大,肩膀被捏的有些疼痛,李婵吃痛地叫了一声。 “放开我!” 晏柳这下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急匆匆撒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抱歉....”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 李婵哪里见过他今日这幅样子,害怕的很,往后退了几步:“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以前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晏柳苦涩地咽了口口水,声线沙哑:“现在还不能同你说.....” 李婵平日里最恨别人欺瞒于她,当下便转身要走。 “晏柳!你在么?” “我们该走了!” 远处传来姐姐的传唤声,李婵听到熟悉的人的声音,当即晃了晃手,李忆然看见自家妹妹又躲在那花坛里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小孩子....” 长公主往二人所在的方向走了。 晏柳情急之下,把那兔子栓在了李婵的腰间。 “你....” “别的不说,你把这个东西好好带着,莫要再弄掉了....” 兴许是姐姐回来了,晏柳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李婵虽然有些狐疑,但是还是接受了他的礼物。 毕竟....... 毕竟,小兔子没有任何错..... 李婵的手指拂过那竹子编的兔子,上头的触感有些粗糙,但是让她回了神。 “你们在干什么呢?” 李忆然皱着眉头,看着二人身上满是草屑和泥巴........ \"真是没个正经....婵儿胡闹也就算了,怎么你也同她一起胡闹...\"长公主眯着眼,拍掉李婵身上的草屑。 第433章 争议 \"真是没个正经....婵儿胡闹也就算了,怎么你也同她一起胡闹...\" 长公主对着晏柳念叨着。 但是转念又想到李婵之后要去西夷,嘴巴登时僵住了。 她扶着自己的额头:“算了,随你们闹吧。” 李婵见姐姐来了,自然是欢喜的很,她挽住李忆然的胳膊,撒娇地叫了两句姐姐。 李忆然摸了摸她的头,另一只藏在身后的手却捏紧了。 “婵儿....” \"你该懂事些了。\" 李婵抱着她没松手,嘴里嘟囔道:“姐,你怎么和嬷嬷他们一样,变得如此唠叨了。” “平日里就属你最宠我了,你可不能变得和他们一样.....” 那一张小脸耷拉下来,李忆然终究是于心不忍,捏了捏她的脸颊肉。 “好,姐姐宠着你。” ........ 翌日朝会,经过几日沈青蘅的努力,陛下的身子骨总算是好些了,甚至难得上了朝。 言卿尘在一众文官的前头,看的最是清楚。 “各位爱卿可有事情禀报?” “......” 底下登时沉默了一大片。 言卿尘眯着眼睛,等着龙椅上的这位把那消息说出来。 “既然诸位都无事,那朕倒是有些事想说。” “前些日子的时候,朕得到个消息,说是西夷人占领了邺城,此事你们可有知晓?” 台下的武官当即激愤起来,拍着自己胸脯说:“愿意为了陛下去把邺城收回来。” 谁知道龙椅上的天子,竟然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不急,知道你们都有一腔报国的心。” 他咳嗽了两声,转而道:“只是这次嘛......倒也不用如此大动干戈。” “敢问陛下,是何缘故?” “嗯....” “西夷的使者带回了消息,说希望求娶盛朝的公主,以此缔结两国之好。” “朕回去想了许久,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好法子。” “盛朝和西夷,以邺城为边界,早已互通往来许久,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何西夷人突然按耐不住打过来了,陛下真的觉得他们只是为了求娶一个公主这么简单就能收手?臣以为,狼子野心罢了。” 天子的指节敲了敲龙椅。 在地板上的倒影中看见了自己的脸。 已经不是那么年轻了。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有十几年了。 这龙椅的座位上,不知道染了多少前人的鲜血。 他也不例外。 想起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他就头大。 “既然爱卿有意见....” “但是此时事关重大,爱卿还是下去再想想,若是因为爱卿的建议,导致邺城血流成河,那不好吧?” 天子目光锐利地看了刚才提意见的那文官一眼。 他虽然还想争论,但是被身旁的同僚扯了扯衣角,无奈只能低下头退了回去。 “臣以为....” “此时不妨将萧将军召回来。” 一个站在末尾的武官缓缓开口了:“萧将军英勇善战,定能将那西夷人打个落花流水!我们盛朝也不必委屈求和,嫁个公主过去!” “是啊是啊!” “还是萧逸尘回来比较好。” 朝堂上的声音越来越大,陛下的面色也越来越不悦。 管得住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天子心里有些疲惫,这些人为何总是要和自己对着干呢?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只想求个清静些的晚年,并不想整出太多的变故。 陛下挥手,一旁的小太监尖声喊了一句:“肃静!” 台下的喧闹声登时都止住了。 “.......” 言卿尘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同僚吵起来。 做臣子的,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但是嘛.... 坐到这个位置,打量圣意,才是更重要的。 言卿尘躬了躬身子,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最前头。 “陛下,臣有见解。” “哦?” 天子抬了抬眼皮,看着下头的言卿尘。 “臣认为,不如顺着那西夷人的意思。” 他此话一出,满座沸腾,均是骂声,只有陛下微微眯着眼笑了。 “言卿何以言此?” 言卿尘心里冷笑:“这个老狐狸,自己不愿意说。非得拉人来做出头鸟,有人替他顶着就好了。” 只是面上仍然和善:“那西夷人无非是忌惮我们盛朝的国力,想要个公主,便给他们便是了,到时候萧将军回来的时候,不妨再把西夷打回来。公主也能接回来。” 言卿尘说话的时候,偷偷看了看龙椅上头的陛下。 天子沉吟了一会儿,最后开口:“众爱卿觉得,他说的如何?” 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是威亚十足,众人哪敢反问,皆是战战兢兢地应了。 “那就按照言卿的意思去办。” 言卿尘躬了躬身子笑了:“陛下圣明。” ...... “那,陛下打算派哪位公主去呢?” 天子似乎在思考。 言卿尘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似乎有纠结之意。 “李婵公主年幼,长公主倒是年纪合适.....” 台下有人提议道。 “嘶,但是朝中现在没了太子,若是长公主去了,如何.....” “是啊,朝中不可没有储君。”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不停,言卿尘只是低着头听着他们讨论。 毕竟..... 他们的意见,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言卿尘抬头看了看天子。 “陛下。” “臣以为,应当派李婵公主去。” 言卿尘行了个礼。 天子的眼角跳了跳,这次没有应和。 言卿尘知道他有点儿想派长公主去的意思,暗自咬了咬牙。 “虽然李婵公主年幼,但是长公主目前正在督查益州的事宜,若是要召萧将军回来,益州又没有长公主做局,那益州恐怕要乱。” 言卿尘低下头,轻声陈述道。 “眼下,太子殿下仍在殿中反思,若是益州的事情无人处理,以后恐怕波及其他地方。” “.......” 龙椅上的人认真思考起来。 不同于之前乱七八糟的讨论声,这次殿上倒是一下子安静下来。 也就是言卿尘,才敢在陛下面前,说太子的事情了。 谁不知道太子一直都是陛下的心头肉? 若不是之前犯了大过错,哪里至于被禁足半年之久? 恐怕陛下有借着这个意思,把长公主派去西夷和亲,然后名正言顺地把太子禁足解了的意思。 但是言卿尘竟然敢当众和陛下的意思反着来..... 虽然说是如此,他所说的事情,倒也属实。 益州地界一直不太太平,从来都是天子的一块心头刺。 眼下虽然派了萧逸尘过去,但是这么多些日子,都没有处理好。 足以可见益州事情的棘手程度。 若是留着长公主,继续处理益州,恐怕还能压住。 但是若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和亲,把长公主送了出去,那恐怕益州的动乱,还将更严重。 “.........” \"那,就婵儿去吧。\" 言卿尘勾了勾嘴角,默默地躬了躬身子:“陛下圣明。” 眼瞧着这大事儿都敲定了,哪里还有众臣子议论的资格,他们也只能跟着行礼,高声道:“陛下圣明!” “.......” “若是无事,那便退朝吧。” “婵儿出嫁的事情,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了,言卿。” 天子临走的时候,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话。 言卿尘晃了晃扇子。 这倒好了,自己又要做替罪羊背这个锅。 李婵不得恨死他? 言卿尘有些无奈地笑了:“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背锅了.....” “各位大人,还留着干什么呢?” 那双狐狸眼笑了笑,看了看呆滞的众人:“这里可没什么多的好戏看了。” 第434章 趴墙角 “什么?” 晏柳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狠狠地拍了桌子:“你说什么?陛下要派李婵去西夷和亲??!” 长公主往后退了一步:“你小声些,不要太激动.....” 晏柳哪里能冷静下来,手抖着道:“她还那么小,怎么突然........” 李忆然心里有亏,不敢多说。 “本宫有办法。” “?”晏柳有些狐疑看着她。 “你确定你要救婵儿么?” “那当然了,可是这是圣旨....还涉及盛朝和西夷之间的关系。”他有些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 长公主上前去:“本宫说了,本宫有法子。” “你随着婵儿,一起去西夷。” 晏柳啊了一声。 “混入送嫁的队伍里面,等本宫的消息。” “......” “本宫会想办法尽快解决益州的事情,让萧逸尘回来。” 长公主正色道:“在此之前,你要保护好婵儿,尽量拖延时间,知道么?” 晏柳有些呆呆地点了点头。 东宫,兴许是念着已经禁足了多日的缘故,陛下倒是借着那上朝的功夫,最后多说一句,放太子换个地方去关禁闭。 李崇在殿内踱步,咬着牙。 “他们为何不派长公主去和亲?” 慕容翊扫了他一眼:“殿下希望长公主去么?” 李崇道:“那当然了!若是她去了,那岂不是一举两得!既解了邺城的急,又顺了.....” “等等,先生的意思是?” 慕容翊觉得他这次倒是难得聪明了一次。 “正是如此,陛下为了牵制太子殿下,所以才没有派长公主去。” 李崇面色白了白:“那他为何要放我出来?” “自然是.....” 慕容翊眯着眼睛:“自然是陛下想要看看,到底是太子这匹马合适,还是长公主合适了。” “.........” “先生,接下来怎么做?” 太子虚心问了,慕容翊鬼魅似的贴到他身后,耳语几句。 李崇听完,眼睛都睁大了:“不愧是先生!这都能料到。” “你且等着看吧。” “好,一切都按先生所说的做。” ....... “你们在说什么?” 李婵面色惨白,看着那一道突然下来的圣旨,她甚至站了起来,身子有些颤抖。 “父亲让我?去西夷和亲?” 传令的小太监低着头,没什么感情地道了句是。 便放下那圣旨,走了。 李婵脱力地倒在地上,碰倒了桌子上的玉盏。 “为何.....” 她想不明白。 拿起那圣旨,反复看了许多次,最后也只是捂着自己头,一边笑一边哭。 ....... 晏柳躲在窗户外头,听了许久里头的动静。 他靠着那扇窗户。 但是他不能说。 他现在要忍住。 在送亲的队伍离开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长公主的计划。 对此,他甚至瞒住了慕容翊。 晏柳知道, 此番过后,慕容翊那边定然会出招为难他。 但是为了李婵,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 “你是说。” “陛下把太子的禁足解了?” “嗯。” 言卿尘有些心虚。 “怎么一回事?” \"看来陛下对公主还是有所忌惮啊。\" 李忆然顿了顿:“本宫倒是想知道,为何父皇对我如此不喜。” 言卿尘挑了挑眉头:“你真想知道?” “是。” 他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但是一直没有同她讲。 看他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李忆然也只好话到嘴边咽了下去,打算自己回头调查调查。 “莫非是陛下的爱子之心又起来了?” 长公主笑了笑,打趣道。 “那是,陛下对这位太子爷倒是一直宠爱的很。” “宠爱到他犯了天大的错误,也可以容忍么?” 言卿尘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头未说的一些事儿。 “什么算是天大的错误?” “天大的错误.......” “那自然是,冒犯到了天子的错误了。” 长公主弹了弹身上的灰尘。 “之前做的不够,无非是陛下觉得,虽然科举一案事情有错,但是只能证明太子的能力不足,但还不至于到了要废除太子的地步。” “这把火,不妨再烧的旺一些。” 长公主的眸光应在烛火中,显得有些幽暗。 “.......” “这事儿先放放,婵儿那边,你打算如何安排?听闻陛下把这重任交到了你手头上。”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事儿,言卿尘就气不打一处来。 “陛下其实早就做好了要嫁公主的事情,只是自己不愿意说,却又让小爷我背黑锅罢了。” 李忆然眯着眼笑了笑:“你身上的黑锅还少么?又不差这一把。” 言卿尘吐了吐舌头:“那是言家的,不是小爷我的。” “你和言家,是一体的。” 透过火光,坐在桌子对面的李忆然提醒着言卿尘。 “......” “那倒也不一定。” 他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有趣,李忆然笑着应下,没回了。 ....... \"公主,您就吃一口吧....\" 自从那日收了圣旨,李婵已经在房间里头闷了好几天。 她不吃不喝,搞得一群侍女也没有办法。 李婵躲在房间里头掉眼泪。 屋子里一点儿光都没有,黑漆漆的,但是她也不开窗,晚上也不点灯,就那么呆呆地坐了一天又一天。 长公主去找过她,但是一反常态的,这次李婵连姐姐都没有见,只是怒吼了几句。 李忆然心里有亏,只是在门口叹了口气,偷偷给她塞了晏柳的纸条进去。 出来的时候,看着一只在墙角后头扒着的晏柳,长公主笑了笑:“你这么一直看着,有什么用呢?” 晏柳抿了抿嘴:“不是公主说的,不让我露脸.....” 他倒是自己先委屈上了。 李忆然有些无语道:“让你不露脸,没说不让你写信啊?” 晏柳:“.......” “你偷偷给她写一些,婵儿心情能好些。” “那有什么用呢?” “......” “你今日说话怎么这么呛?”长公主有些无语,扫了几眼晏柳,他看起来显然心情不是那么好。 “公主....就非得让婵儿去么?” 李忆然沉吟道:“此事是圣意,你莫要打旁的主意了,若是有其他的法子,我也不会过来的。” “可是婵儿她不愿意!”晏柳有些激动,说话的时候甚至带了几丝哭腔。 李忆然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可是现在不能同她说,若是说了,婵儿透露出去,这个计划就失败了,到时候若是被陛下或者太子发现了,恐怕事情有变,我知道你们不愿意,暂且忍忍,大事当前。” 她说完那一段话,便走了。 留着晏柳一人依然在墙角蹲着。 “.....” “对了,你给她写字条的时候,也劝劝她,吃些东西。” 秋日的风有些寒凉,前几日的时候连着下了几场雨。 院子里李婵先前躺过的地方,那些草疯长起来,下头一片泥泞。 李忆然叹了口气,扫了一眼那庭院,回公主府去了。 “你是说.....” “皇后这几日常去陛下那里?” “嗯。” “恐怕那日朝会,陛下解了太子的禁足,和此事有些关系......” “从哪儿知道的。” “小爷之前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一个侍女。” “没想到,言少爷都抽离了,还能留一枚棋子在太子身边啊...” 李忆然打趣道。 “嘶,只是这皇后娘娘,实在是难搞。” 长公主摸着自己的下巴:“不过本宫听闻,太后那边最近倒是清闲的很啊...” 第434章 无转移 “是,太后近些日子,同温皇后交往甚密。” 言卿尘眼皮子低了低。 “是那日太子去找了太后的缘故么?” “安插的婢女说,太子送了一卷佛经古籍过去,太后甚是欢喜。” “......” 长公主叹了口气:“看来太子的事情只能暂时放放了。” 东宫府上。 太子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皇后。 温皇后冷哼一声:“近些日子,前朝乱的很,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太后那边,为娘的也会为你多去跑几趟。” “是。” 看着他这般模样,皇后心里头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直接砸了个茶杯过去,怒道:“若你有长公主一半的聪明才智,以陛下对你的恩宠,何以落到今日的田地?!你自己不争气便罢了,好死不死的还要连累上我!” 太子额头上挨了一击,硬生生接下来了,没敢躲,有气无力地懦弱应了几句:“娘骂的是。” “..........” “还有你说的那位先生呢?怎么这次没给你出什么主意?” 看着他那副有些凄惨的模样,又想起他往日的窝囊,温皇后只能问个别的,让自己没那么生气。 “这....先生近日似乎忙得很。” “呵,有什么事情,比你的事情更重要?” “他是你的幕僚,你要能管控着他才行。” 皇后细长的手指在茶盏里头搅动了一番,嫣红的蔻丹带着几分水珠,举起来甩了甩:“你虽是用他,但总该有他几个把柄在手吧?” 太子低下头:“若是儿子登基,许他万贯钱财,滔天权势。” 皇后脸色沉了沉:“你也要防着,此人有二心。” 太子恭恭敬敬道了句是。 ........ 温皇后走的时候,李崇大大地出了口气。 终于是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 ..... 李婵在屋子里不吃不喝关了三日。 期间晏柳给她写了不少信,但是每次在收拾杂物的时候,能看到她翻看过,却没有回话。 晏柳叹了口气,心里踌躇不定,想着要不要直接把事情同她说了算了,这样的话她心里也能好受些。 就在晏柳终于是忍不住,想要翻窗户进去的时候,李婵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 二人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晏柳有些尴尬,腿还放在窗户上,不知道是迈出去还是收回来。 不过也没给他那么多反应的时间了。 这位温润如玉的公子,就这么倒栽葱地倒了下来。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李婵没有笑。 她面容有些憔悴,眼下乌黑一片,嘴唇干裂,显然这几日过得并不好,虽然锦衣玉食伺候着,但是若是不自由,要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呢? 李婵想起之前晏柳同她说过的话,嗓音有些干涩。 她好几天没有说话,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怪异。 “你之前...说会带我走,还算话么?” 晏柳躺在草地上,恰好摔在他们之前一起躺倒的那块地上。 李婵眼皮子瞟了一眼,那泥土地被雨水冲泡了几个夜晚,早就已经泥泞成了一片。 现在好了,那泥巴都粘在了晏柳的身上。 他抹了一把脸,却尴尬地发现,身上的泥渍弄到了脸上。 李婵穿着华美的衣服,鬓上斜斜插着一支玉簪——是之前他送给她的。 她把那玉簪拔了下来,扔在了晏柳跟前。 明明只是很轻的一根簪子,落在身上,却似乎有千斤重。 晏柳苦涩地抬了眼,自下而上看着李婵的脸。 “若我说....现在还不行呢?” 李婵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你也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她转过身去,晏柳敏锐地看到,她瘦小的身体裹在宽大华美的衣袍里,抽动了几下。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她,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满是污渍,碰了她岂不是脏了她? 晏柳那停在半空中的手又收了回去。 李婵转身啜泣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反应,有些落败地用袖子摸了摸眼泪。 再次回头的时候,面上已经全是冷漠了。 “.....”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这般模样,有些心疼,晏柳忽然怀念起来过去的那个无忧无虑的李婵了。 只可惜,生在帝王家,怎么可能一辈子那样。 李婵低垂下眉目,面色平淡,问道:“你为什么来了。” 晏柳:“.......” “你给我的信,我都看了。” “......” “哪又有什么用呢?你也只是哄我罢了。” “........” 知道自己的无能,晏柳紧紧篡住身下的杂草,深吸了一口气:“婵儿....” “别那么叫我!” 李婵眼圈红着,晏柳顿住,柔声道:“抱歉....公主。” 鲜少听到他这么隔阂的称呼。 虽然是李婵自己让他这么叫的,但是真的出了口,她心里头又难受得很。 “你走吧。” “......” “我不需要你了。” 晏柳心里咯噔一声,一颗玲珑心登时碎成了十瓣,杂草在他手里被捻磨成泥,滴出些汁液来,混合着泥巴,黏腻的触感顺着他的手臂不断攀爬。 “簪子...” “你也拿走吧,我不要了。” 李婵说完,便转身合上了门。 ........ 晏柳又在那门口守了几日。 自从那日的对话过后,李婵竟然开始了饮食,只是脸上再也不见往日的欢喜了。 下人们都开心极了,觉得公主总算是想通了。 李婵也只能有些空洞地回了个笑容。 晏柳一直待在墙角,没有走。 只是终日神情落寞,似乎被派去和亲的不是李婵,而是他了。 自始至终,他手里都紧紧篡着那支簪子。 不曾放开。 ........ 李婵知道他一直都在。 ....... 言卿尘看了看眼前的几辆马车,拍了拍手,问道:“就这么些东西么?” 一个腰间绑着黑布的下人麻利地过来了,抱拳道:“回大人,还有些在路上,今日便能到。” “嗯,不错,继续置办着。” 他清了清嗓子:“这可是公主的嫁妆。你们都自己小心些,务必办事办到位了,否则嘛....” 折扇啪地一声打开,敲了敲一个侍女的手。 那侍女当即吓得跪了下来。 言卿尘眯着狐狸眼笑了笑:“方才偷东西的,是这只手么?” 侍女连忙把那东西双手捧着献上了——是一只玉如意。 言卿尘嘶了几声,赞叹道:“你这小东西,眼力劲倒是不错。” 侍女哪里还敢说话,只是呜呜地哭起来:“奴婢再也不敢了...请大人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言卿尘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你说,要怎么饶了你?” 侍女面色白了白:“奴婢只拿了这一件....” 言卿尘看了看她手里的玉如意。 那眼神顺着侍女的手,往上看了几分。 和他对上眼神,侍女面色更加惨白。 “公子....念在奴婢是初次,饶了奴婢吧......” 言卿尘笑了笑:“好啊。” 侍女刚松了口气,言卿尘没用折扇,手贴上了她的右手,眼色暗了暗。 “方才,是这只手,碰的那玉如意吧?” 侍女啊一声。 再睁眼的时候,眼前一阵血雾喷涌开来。 她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尖叫。 言卿尘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身上一尘不染,啪地一声打开扇子:“既然没什么用,那这手小爷我看,也不必留了。” 第434章 吉时已到 下人们都被吓了一跳,那断了手的女子哭喊着,一边面露凶光。 女子厉声道:“谁不知道那公主嫁过去是干什么的?依我看啊,什么言家,也不过是陛下的一条狗罢了,今日陛下对你万般恩宠,改日必当清算言家这些年欺男霸女的行径!” 言卿尘眼皮挑了挑,气定神闲道:“哦?你说,言家怎么了?” 那女子也就斗胆说了一句,说完便泄了气,只看着言卿尘发抖,却又强作镇定:“言狗,我先一步,在阴曹地府等着你!” 说罢便一头撞死在了那装着聘礼的马车上。 言卿尘面色冷漠,拿过一旁下人送的擦手的帕子,淡淡道:“找人把这里清理一下。” “还有,查查她是谁送来的。” ...... “大喜的日子,公主,可要开心些...” “怎么愁眉苦脸的?” 盛朝三公主出嫁,缺人手的很。 这侍女便是今日被临时分配来的。 她年纪小,又久久待在宫中,平日里都是伺候贵人,不做什么繁重的活计。 看着三公主和自己年纪相仿,倒是起了些聊天的心思。 “公主...” 李婵转过身去,不想说话,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今日却肿胀的很。 “公主,你快些过来吧,到了上妆的时辰了...” 小侍女有些为难地拿着那些胭脂水粉。 李婵身子颤了颤,轻声道:“外头有人在么?” 侍女有些疑惑:“什么?什么人?” 李婵伸出手指,指了指窗户的角落:“去看看,外头墙角处...” 她虽然不解,但是毕竟是三公主的吩咐,也就照做了。 打开那扇窗户的时候,一阵阴冷的风顺着窗沿直直扑在了面门上,小侍女不禁打了个寒战。 已是进入了秋季,庭院里的那些花草树木,都稀稀拉拉地凋零着。 侍女环顾了一圈,半个身子都叹了出去,扭过头大声道:“公主,外头没有人啊?” 李婵身子又是一颤。 心头却是一冷:“那人果然没来。” 罢了。 早知如此。 又何必当初多些情愫。 李婵自嘲地笑了笑,有些惨淡开口道:“梳妆吧。” 小侍女哦了一声,虽然不知道三公主到底是什么心思,但是总之愿意让她梳妆,便是好事了。 她看了一眼窗户外头的落叶,询问道:“公主,窗户要关了么?有些冷....” 李婵也确实觉得有些冷了,她点点头,小侍女便照做了。 .......... 画上最后一道胭脂水粉的时候,小侍女不由得赞叹道:“公主,您今天可真好看....” 侍女手里握着一块殷红的血一般的胭脂,这胭脂也是陛下特赏的,是进贡的珍品,点缀在李婵的脸上,只觉得那张仍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平添了些艳色。 她没读过什么书,年纪小小的就被带到宫里头来了,不太会说什么赞美之词。 李婵心情似乎不好,小侍女逗了她几次都没笑,只好作罢。 一道红盖头就那么盖在了李婵的面上。 .......... 李婵出嫁的那日,长公主在观风听雨楼的最顶层看着。 从这里的窗台看过去,全京城的风景一览无余。 只是今日,不知怎的,李忆然有些心不在焉。 她斟了一壶酒,酒色清冽,杯盏中映出她一双紧缩的眉头。 这大喜的日子,本来应该是亲自前去祝贺的,只是她问心有愧,只能独自凭栏,躲着李婵。 外头敲锣打鼓,街道上站满了凑热闹的百姓。 他们也都听说了西夷要个公主去和亲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怎么就选了这年纪小小的李婵去了。 四下的议论声起。 “这....三公主这么小,陛下怎么忍心派这么小一个孩子去和亲的?” “是啊!西夷那地方,大漠黄沙,塞外之地,日子难过的很。” 菜贩子摇了摇头,想起自己那个也将要出嫁的女儿。 虽是寻常人家,但好在不用被嫁去那么远的地方。 生在皇室,自己的命运不由自己做主,虽然锦衣玉食,但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放下手里的菜筐,深深地叹了口气。 “吉时已到!” “起轿!” 红绸绕轿,金簪挽发,李婵身着秀金霞帔,指尖紧紧攥着一方大红喜帕,上头绣着鸾凤和鸣的金线,脚下是阵阵炸响的爆竹,她盖着盖头,看不见周围的众人,只在那块红布摇摇晃晃的起落之间,看见自己一双穿着绣鞋的脚。 李婵笑了。 ....... 喜轿路过观风听雨楼前门的时候,李忆然的手抖了一下。 杯中的清酒抖了抖,飞出了玉杯。 她用手抹去桌子上的酒渍,再抬头的时候,却对上一双有些迷茫的眼。 ...... 是李婵。 她是不知道观风听雨楼的,但是鬼使神差的,秋风把帘子掀开,轿夫颤颤巍巍地撞到了路边的石子,露出一双小鹿一般的眼睛。 “.....” “婵儿....” 李忆然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自己。 隔得太远,但是她看到了她。 看到了自己的妹妹,代替自己,去蛮荒之地,大漠孤烟,渺无人烟的地方和亲。 李忆然紧紧攥住手里的酒杯,深深吸了口气。 “再等等。” ..... 李婵被风沙迷了眼,方才不知道路过了什么酒楼,楼台窗沿边上,有个女子正坐在那里独饮。 她神情恍惚了片刻,再睁眼的时候,喜轿已经早就驶出了京城的城门。 “.....” 李婵钻回到轿子里,盯着自己的绣鞋发呆。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言卿尘在公主府找了许久,都不见她人影,没想到竟然是躲在这地方。 他顺着李忆然的视线看了去,笑了笑:“何必呢?若是真的舍不得,去看一眼,见一面不就得了...” 长公主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早已经派人去了。” 言卿尘挑了挑眉,自顾自地坐在她对面,拿起方才她用过的酒杯,抬了抬,笑道:“口渴的很,公主介意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 小公子对着那酒杯抿了一口,随即呛得咳嗽了几声,惊讶道:“这酒看着清冽,没想到这么呛人!” 长公主笑道:“这可是小言公子自己要喝的,怪不得谁。” 言卿尘呸呸呸吐了几口口水,咂咂嘴道:“小爷我好心帮你,你恩将仇报。” 李忆然耸了耸肩膀:“婵儿的事情,你安排,我放心。” “.......” 言卿尘舒展了眉目,也瞧着远处李婵离开的方向望了望。 “你说,这三公主,能一路平安到了西夷么?” “.....” 长公主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着,这一通婚事,若是可以顺顺利利,那便是最好了。” “只是公主你说啊,这西夷人蛮横了这么多年,这一回怎么突然改了本性,要求公主去和亲了。” 李忆然拎了拎那酒壶,里头的酒水已经被她喝完了。 她有些无奈地放下,淡淡道:“那必然是有所图谋。” “那你还放心让你妹妹去?” 言卿尘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看着她。 “派人跟着了。” “谁,别和我说就是你府上头那个小白脸啊,叫什么?晏什么?。” 李忆然瞟了他一眼:“晏柳。” “哦,听着就不像是什么抗事的,你指望他一个人,把李婵从西夷人堆里面拉出来啊?” 长公主换了个姿势,调笑道:“本宫自有妙计,小言公子等着看便是了。” 第435章 遇袭 一路吹锣打鼓,喜轿摇摇晃晃行了三日,到了那邺城边上。 李婵撩开帘子,漫天的黄沙铺面而来。 她复又盖上,静静等待自己命运的降临。 “你们是什么人?!” 耳旁传来轿夫有些尖锐的尖叫。 李婵下意识正好探出脑袋看发生了什么,一双有些冰冷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 她身子抖了抖,想要呼喊,谁知那人不想让她出声,遂力道逐渐加大。 李婵狠下心来,咬了那人一口。 “嘶....” 她看了看自己方才咬过的地方,也许是怀着对自己命运的恨意,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那一口下去,深可见骨,皮肉外翻。 只是... 那人依然没有松手。 她心里有些害怕。 这已经到了西夷和盛朝交接的地方,若是半路被人拦截,不止是她自己的性命,更是耽误了两国的和平。 若是她遇害的事情传回去,西夷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派兵出击,两方若是打了起来,那她岂不是千古的罪人? 想到此,李婵只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死。 “我要活着,到西夷。”她心里暗自发誓道。 ....... “你不要动了...” 外头的打斗声音越来越明显,李婵的心也纠的更厉害,正在她以为身后之人就要动手之时,竟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听到那几个字的瞬间,李婵竟然愣了一下。 她猛地转身,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你说什么?” 那人兴许是一时疏漏,让她钻了空子。 李婵一把掀开那烦人的,遮挡视线的红盖头,转身看见一张朝思暮想的,熟悉的脸。 “........” “你怎么来了?” 她语气有些冰冷,先前的热情一扫而空。 那人身上的衣服倒是熟悉,李婵打量了几眼——是抬轿的轿夫的衣物。 李婵皱眉,问道:“你一直....躲在送亲的队伍里?” 晏柳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手,沉默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他并没有什么可以挽回的话好说,只盼望着此番能平平安安,把李婵带回去即可。 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 罢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他一厢情愿。 晏柳颤巍巍地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公主,我会护着你的。” “.....” “我不信你了。” 李婵冷冰冰回了一句,晏柳只觉得自己的心间仿佛被插了几条利刃,疼的出血来。 一股诡异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起来。 只可惜这阵空白并未能持续多久。 随着一阵剧烈的撞击声,整个喜轿晃动了一下。 晏柳下意识地把李婵护在了怀里,李婵没有反抗,但是神情依然冷冰冰的,问道:“这些人,也是你们安排的么?” 男人面色白了白:“很可惜,但不是....” 李婵睁大双眼:“那他们是?” \"来截杀的人。\" “朝中有人不希望三公主和亲成功。” “.......” “为什么?” “.......” 李婵不解,明明只要她嫁过去,两国之间便可得到片刻的宁静,现在竟然有人想要从中作梗。 “他们想要我死么?” 晏柳苦涩地摇了摇头:“他们原本想要长公主来的,只可惜计划没成,换了三公主来,此番定然不会让这和亲一事成功的。” “那我们...” 她刚想问怎么办。 喜轿的帘子便被掀开了。 李婵的眼睛被捂住了,她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在黄沙的粉尘之中。 晏柳身上绷紧,他其实并不会什么武功,但是却仍然拔出手里的刀,想要护李婵周全。 “呦,这怎么还多了一个人?” 袭击他们的竟然是西夷的人?! 看见那些人打扮的一瞬间,晏柳皱了皱眉。 “不,这些人....虽然穿了西夷人的衣服,但是口音和举止却不似。” 事到如今,他反倒冷静下来。 “怎么办?都杀了么?” 透过那几人身体的缝隙,晏柳看到,外头送亲的那队人马,早就被屠杀殆尽了。 想必是就剩下了她和李婵两个。 ...... 晏柳握紧了手里的刀,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嗯,上头吩咐的,全都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其中一个看起来冷静些的人,提了刀就要上车,晏柳抱着李婵,往后退了几步,手一边抖着,一边举起自己的剑。 “别怕,我出手很快。不会很痛。” 那人擦了擦自己刀剑上头的血,晏柳觉得眼前闪过一阵剑光。 再睁眼的时候...... 那两个人的人头直直地落在了马车上。 “.....” “怎么现在才来....” 晏柳整个人脱力地瘫倒在车上,身上早就出了好几层的冷汗。 剑客踢了一脚那两个刺客的尸体:“有事,耽误了许久。” 晏柳咽了口口水:“都清理完了吧?” 卫风点了点头:“在场的,除了你和三公主,其他的都杀完了。” “这两人是从哪里来的?” 晏柳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疑惑道。 卫风一边用自己的衣摆擦了擦无名剑,一边道:“长公主说,是太子派来的人。” “为什么?” 一直不说话的李婵从晏柳的怀里钻了出来,眼神尤带着十分的惊恐:“为什么太子哥哥要杀我?” “....” 晏柳不知怎么同她解释,只是叹了口气:“婵儿,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会同你解释清楚的,再等等好么?” 李婵带着几分怀疑看着面前的晏柳,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似的。 她退后了几步,怀抱住自己的身体,颤抖道:“我....我不信你了。” “.....” 焦灼。 卫风扫了他二人一眼,觉得一时半会儿这事解决不完。 便主动出口:“不如这样,三公主,就先由我陪着?” 晏柳也有些无奈,只能答应了。 卫风把李婵抱了出来,她虽然有些抗拒,但是眼下跟晏柳待在一起,她更难受,只能二者权衡选了跟着卫风。 “....” “她怕疼,你清点...” 晏柳看着卫风把李婵抱起来,心中有些吃味。 “....” “别怕,我是你姐姐的...护卫。” 卫风解释道。 李婵对自己的亲生姐姐,还是多着几分为数不多的信任的。 更何况,方才他们的对话中说了,要杀她的人,是太子哥哥。 李婵心里盘算着,这应当是姐姐和太子哥哥为了皇位的事情,在... 她不敢多想,只能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到了脑后“。 李婵攥着卫风的衣服,虽然是黑衣,但是上头沾了不少鲜血,嫁衣本就是红的,沾了血反倒看不出什么。 她低垂下眉目,问道:“姐姐,也希望婵儿死么?” 卫风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 “没有,她派我来,保护你。” 侍卫伸出自己没有拿剑的,干净的左手,揉了揉李婵的脑袋。 看着这章仍显稚嫩的面庞,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长公主。 “....” “别怕,会没事的。” 想到她也只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卫风的耐心又多上了几分。 “好。” 兴许是一路上经历了太多的坎坷,李婵竟然在卫风的怀里睡着了。 卫风有些无奈,看了几眼晏柳。 “等会儿,你看着三公主,公主还有别的事嘱托我去做。” 晏柳捂着自己的手,一直在原地低着头没动。 卫风重复了一遍:“现在别闹脾气,一会儿还有人追上来。” 第436章 巡逻兵 距离西夷皇宫还有段距离,卫风站上一处山丘,朝远处眯着眼眺望。 “还要多久?” 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晏柳的面色有些苍白,他手上的伤口自己用衣服暂时包扎住了,只是偶尔用力的时候还会渗出不少血渍来。 兴许坚持不了多久了——晏柳心道。 翻越过一层又一层的黄沙过后,几人终于看到了远处的西夷皇宫的影子。 卫风转过身,把抱着的李婵转交到了晏柳手里:“长公主嘱托我还有事情做,地方已经到了,你带着她进去,事情完了我会回来找你们。” 他顿了顿,随后想起什么,转身从自己的包裹里头拿出一个物件,塞到了晏柳手里:“若是有事,把这个放出来,我会循着方向来找你们。” 晏柳把那东西握在手里,点了点头。 ........ 李婵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晏柳的怀里,她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恍惚道:“姐姐的护卫呢?” “他已经走了。” “剩下的路,我来护送三公主。” 晏柳一板一眼答道。 虽然是自己先撇清的关系,但是听他此时冷淡的态度,李婵莫名其妙觉得心中有些淤堵。 “那你呢?你想让我去么?” “........” 又是一阵沉默,李婵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幅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心里都装着大事,不是我能比的。” 既然醒了,李婵便也没有藏在他怀里的必要。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嫁衣,蹙眉道:“我这般模样,怎么过去?” “那些送亲的人呢?全都已经死了么?” “那那些东西呢?” 她心头还有千万个问题。 “若是我这般过去,西夷那边不满意怎么办?他们会和盛朝打起来么?” “我是不是太不中用了,这么一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李婵有些疲倦地窝着身子,瘦小的身体被裹在有些宽大的嫁衣里头,空空荡荡的。 “不。” 晏柳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了她。 “公主,再忍一下,马上就能....” “什么?” 李婵刚问了半句,附近的马蹄声打破了她的疑问。 “有人来了...” 晏柳心中警惕心大作,手里再次握住了刀。 他的脑袋飞速运转着,眼下这里已然到了西夷皇宫外沿,既然西夷人想要三公主来和亲,那必然不会让人在家门口出了岔子,事到如今,这又是哪一队的人马,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杀人? 来人身形高大,背着光看不清面容,猛地勒马,溅起一地的砂砾。 “你们,是盛朝人?” 手里持着长枪,应当是西夷皇城附近负责巡逻的士兵。 晏柳稍稍松了口气,抱拳行了个礼:“盛朝送来和亲的公主,路上遇到了劫匪,只剩下我一人跟着公主来了此处。” 几个巡逻面面相觑,似乎在确认什么。 “先回去禀报王上。” “你们先随我们来吧。” 那人下了马,仰头示意他们二人骑上去。 李婵看了一眼晏柳,晏柳点了点头,用唇语道:“先随他们去。” 二人在巡逻兵的护卫下缓缓进了西夷王城。 ......... 远处的一处沙丘后,一个浑身裹在黑袍中的人悄悄目睹了这一切。 他勾了勾唇角,对着黄沙道:“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 “这都是什么东西?!” 天子在朝堂之上,收到了和亲的李婵出事的信件,勃然大怒。 “护送的人呢?都怎么做事的?” 底下颤颤巍巍跪了一片。 长公主气定神闲,看着他们做戏。 “回....回禀陛下,送亲的路上突然遇袭,就袭击的人衣着来看,应当是西夷那边的人.....” 他早就吓破了胆子,回报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天子拧住眉头:“西夷的人袭击的?” “是...” “........” “此事你们先莫要声张。” 那人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毕竟是陛下的旨意,还是照办了。 只是不知道,这西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本来好好的和亲,竟然自己派人来袭击和亲的公主,莫非是不想让这门亲事成了? 他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叹道自己真是年纪大了,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早日辞官归乡,不淌这浑水算了... 长公主隐没在崇德殿的柱子之后,悄悄拉住了言卿尘的衣角。 今日议事的速度倒是快得很,等殿上人都走了个干净,她轻声道:“怎么回事?” “你安排的?” 言卿尘摇了摇头,有些疑惑:“没啊,小爷我安排的人还没到了,就路上出事了...” 李忆然皱着眉:“那你说,这队人是哪里来的?” 言卿尘思忖了一会儿,道:“我觉得,应当不是西夷人。” 李忆然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他们何必做如此行径。除非是想让盛朝和西夷的关系恶化.....” 她刚说完,自己就愣住了:“你说,这会不会真的.....” 言卿尘啪地一声打开扇子:“谁知道呢?” 长公主沉吟片刻:“会不会是太子的人?” “何以见得?” “和亲一事出了以后,听说被禁足在东宫的太子一直跃跃欲试,同温皇后和皇太后的交往也越来越密切....” “他做这些事,图什么?” 言卿尘挑了挑眉头,有些不解。 “若是李婵和亲失败,下一个会被送过去的是谁呢?” 长公主笑了笑,开口道。 “这......” “那蠢货真的觉得,李婵去了没成,陛下就会派长公主去?” 言卿尘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那他真是蠢得没边儿了。” “依本宫看,陛下的态度也有些....” “嗯。”言卿尘晃了晃扇子:“恐怕和亲的事情,陛下心里也不是很情愿的。” “李婵现在怎么样了?” 李忆然举起手里的一道竹筒,小声道:“虽然路上出了些事情,但是也都在预料之中,本宫派了卫风去跟着,已经把人救了出来。” “到了西夷皇城的外头,算算时辰,现在应当已经进了城了。” 言卿尘接过她手里的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 上头细细写着那日他们在邺城外围被劫的情形,以及..... “所有的人都死完了?” 言卿尘皱眉,问道。 “嗯,为了以防万一,没有让卫风留活口。” “不留一个人问问?” 长公主摇了摇头:“既然他们出了手,一次没成,那后头必然再出手,留着也无用,而且....劫杀的人大概率是太子那边派过去的。” “他们想要李婵死?” “可李婵不曾参与皇室斗争,若是只是想让和亲失败,也没必要杀她吧,更何况还是血缘关系的亲妹妹...” 李忆然苦笑片刻:“你可曾见过历朝历代哪一代的皇室里头有什么血脉情深?” “.......” 言卿尘说不出话,咂了咂嘴。 “要去太子那边探探口风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换了个姿势抱住胳膊,斜靠在崇德殿的柱子上:“方才殿下跪的人,你都看清楚了么?” 言卿尘自然是对这些同僚清楚的很,点了点头。 “那些人里头,有多少是太子的人?” “嘶,十个里头有八个吧。” “恐怕不止如此吧。” 长公主冷笑一声:“送亲的队伍刚出事,太子的人马就迫不及待来陛下面前禀报,你说说,他们都是安得什么心?” 第437章 好玩? “这是什么?”李婵到底还是个孩子,她扯了扯皇宫柱子上的挂的长长丝绸,又摸了摸上面有些怪异的花纹,好奇问道。 晏柳连忙拽住她,低声道:“公主,这是在别人家,还是别乱碰的为好。” 李婵一双秀气的眉皱了皱。 “别人家?这不马上也是我家了么?” 晏柳扶了扶额头:“您说的倒是也没错....” 该怎么解释,自己还是要带她回去的... 他有些苦恼,但是长公主嘱托过了,暂时还是不要告诉李婵的好。 西夷皇宫的装饰比起盛朝要繁杂许多,到处都是黄金,殿内以十二道直通穹顶的柱子贯通。 如此穷奢极欲的宫殿,却自始至终没有看见过几个下人。 晏柳皱着眉头,问了问带路的人:“这...” 他话还没说完,那人便转过头,伸出手指,小声道:“王上最近心情不好,贵客们还是少说话为妙。” 不想惹是生非,他闭上了嘴,只是紧紧盯着四处上蹿下跳,对一切都很好奇的李婵,确保三公主没有离开自己的视线。 “二位贵客,便就在此处等候吧,王上此刻有要事处理。” “对了,虽然只是多虑,但是嘛....” 那人有些诡异地转过头,半张脸藏在柱子的阴影里:“你们最好不要乱动殿内的东西.....” ..... 长公主一边飞速走着,一边打开手里的密信。 “人都已经到了?” 传信的人不得不走的快些,跟上公主的步伐:“到了,他们二人先进去了。” 李忆然脚步顿了顿,转身狐疑道:“可有什么奇怪之处?” 传信的人摇了摇头:“没有啊....不就那么进去了,能有什....” 他说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么说来,确实有些奇怪。” 长公主眯着眼看他:“细说。” “他们进去以后,便没什么消息了,但是也没有见到西夷王。” “......” “提亲的事情是西夷王提起的吧?” 李忆然撑着胳膊问道。 “是啊,当时提的时候,着急的很,恨不得马上就把公主送过去,若不是顾着挑了个良辰吉日,第二日就要出发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这群西夷人野蛮又不讲礼仪。 长公主把手里的信烧毁,接着问道:“卫风呢?” “哦,卫风大人遵嘱您的嘱托,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进去,而是藏在暗处,顺便在西夷那边探寻消息,这他们进去了但是没有见到西夷王室的消息,便是卫风大人带回来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嘱托道:“给他回信,继续盯着,若有事了,立即回禀。” “是!” ...... “益州那边如何了?” 长公主走进观风听雨楼,现如今两个楼主都不在,但楼内依然井井有条。 一个身着紫色裙钗的女子上前来,李忆然认出来,此人是流莺的一下属。 她欠了欠身子,缓缓道:“流莺楼主还在那边处理事情。” “之前传出益州出现了同长公主说的变异的怪物,她正在清理。” “萧逸尘呢?” “萧将军那边....” 长公主皱眉:“可把朝廷里的消息告诉他了?” 那女子点了点头。 “这几日之内,便让他早日从益州回来吧,西夷那边也耽误不得。” 女子有些犹豫,却依旧开口了:“萧将军说....” “说什么?” 她咽了口口水:“说他暂时不回来..” “为何?” “益州城不仅仅是出现了怪物,那些闹事的百姓也未能处理完,萧将军说,什么时候事情解决了什么时候回来。” 李忆然怒道:“不是有流莺帮忙么?” “萧将军说....楼主处理不好。” 李忆然扫掉桌子上的信,腾了块空地出来,女子知情知趣地递上一套笔墨纸砚。 长公主捂着自己的额头:“这封信务必给他带过去,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 观星台内,庄晓夜脸上的暗纹若隐若现。 他这几日都在这里,研究了好几日的形象。 玉虚子在他身上待着无聊,索性睡过去了,修身养性起来。 “看出些什么来了嘛....”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问道。 若是旁人看了,定会觉得眼前的这幅景象有些诡异。 庄晓夜有些无奈地捂住自己右眼,道:“前辈,这里人多杂乱,您还是不要乱出来的好....” 玉虚子哦了一声:“放心,有法子处理。” “什么?” “若是有人来了,把他们打晕,让他们失去记忆便可。” 庄晓夜愣了愣,没想到他所谓的法子这么简单粗暴。 “倒是你,天天和个呆子一样,在这看星星,有什么意思?” 庄晓夜皱眉:“这几日总觉得有些奇怪,说不上来。” 玉虚子呵呵两声:“你是不是担心那个公主?” 庄晓夜脸红了红:“前辈莫要瞎猜。” 玉虚子斜斜躺着:“若是担心,便直接去找她不就得了, 在这里瞎猜,又有什么用呢?” 他却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公主是干大事的人,我不应该没事去叨扰她。” 玉虚子瞥了他一眼:“你再不着急,人都被人拐走了你都不知道。呆子!” “啊?”庄晓夜愣了愣:“前辈说的是什么?”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她身边那一个两个的,哪个对她没有意思?” “就那,小侍卫,还有....” “前辈,您别拿我打趣了....” 庄晓夜眉头倒下来,有些沮丧。 “嘶,你这么着也不是办法。” “你们都是有过命的交情的人了,怎么还这点小事都不敢说?” 庄晓夜对着虚空狠狠地摆了几下手,前辈又想占据自己身体的主动权了。 上次这样的时候,周围恰好有人在,他一下子大变模样,他们都吓坏了,最后观星台便流传起了他脑子有毛病的说法...... 这次.... 若是没什么大事,定然不能让前辈随意出来。 庄晓夜哼哧哼哧把玉虚子按下去,急切道:“我能处理好!” “........” 玉虚子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继续睡觉了。 “对了前辈。” “......” 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没回音。 脑海里两个意识一直打架,其实说不上是个舒服的事情,庄晓夜总觉得玉虚子和他共用一个身体以后,自己便时不时的有些头痛。 玉虚子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清楚的很,从那以后便大多时间都在睡觉,给他腾出些空间。 庄晓夜感激的很,但是想了想,还是早点帮前辈解决问题的好。 ..... “前辈,公主那边说,益州城出现了,和您之前遇到的一样的怪物。” “??” “你怎么不早说?” 玉虚子惊坐起来:“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这几天,不过有些怪异,那些人出现的地点不明确。” 玉虚子皱起了眉头:“人都关起来了么?” 庄晓夜点了点头:“用的精铁做的笼子,就算是山中猛兽,也是逃脱不开的。” 玉虚子哎呦一声:“不妙不妙!那玩意儿可关不住他们....” “要不,你也还是去一趟?” 庄晓夜啊了一声,疑惑地很:“我去?为什么?” “他们处理不了那玩意儿的。” 玉虚子淡淡道:“若只是平常的杀人方法,他们死不了。” “.......” “死不了的东西,就该用些极端的法子处理,若是此时犯了妇人之仁,那后果...”玉虚子的眼眸虚晃一下。 第438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庄晓夜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益州城城头。 “.......” “前辈,下次用我的身体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知一声?” 他有些无语地对着玉虚子说道,只可惜那前辈早就已经睡着了似的,找不见踪影。 庄晓夜叹了口气,驱使着这具身体三日之内到益州,也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于情于理玉虚子应该暂时都不会出现了.... 他站在城门头,往里头打量了片刻。 ...... 守卫松松垮垮的,看起来没睡好似的。 “也是,益州城问题出在内部,外头的城防应当都调离去了吧...” 庄晓夜思索道。 “算了,来都来了,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庄晓夜盖上自己的斗篷,他拿出一面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曾经蔓上半个面颊的刺青已然褪去了,眼睛的颜色....兴许是因为玉虚子不在的缘故,倒也正常。 抖擞几下精神,他往前大大迈出一步。 然后..... 噗嗤一声摔倒了.... “?” 庄晓夜有些难以置信地动了动自己的身体,这时候才发觉到从上到下的酸痛。 “前辈.....” 玉虚子似乎从哪儿冒出来了,轻轻笑了笑:“你这身子,以后要多锻炼些才好。” “......” “你什么人?进城干什么?!” 这一番动静总算是引来了守卫兵的关注。 庄晓夜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本来做好的伪装也掉下来了,露出一张有些怯弱的面庞。 “我来益州城找人....” “找什么人?现在城内戒严,谁都不能进。” 守卫皱着眉,持着兵器把他拦在外头。 庄晓夜呵呵笑了笑,挠着头道:“我来找萧逸尘萧将军。” “......” 这样总行了吧? 哎,本来没打算直接去找将军,而是先在城内自由探索一番呢。 庄晓夜有些头大,但是看这二人的反应,城内的情况应当有些糟糕。 两个守卫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几番面前这个平平无奇,行踪诡异的少年。 “你?认识萧将军?” 倒也算是认识吧... 庄晓夜嘀咕了几句。 那俩士兵有些不耐烦,拿着长枪把他往外顶了顶:“没有通关文牒,现在任何人不得进益州城,既然你认识萧将军,那东西交出来吧?” 庄晓夜愣了愣,啊了一句:“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信物呗!” “.......” 信物... 他想了想,又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一番,口袋都整个掏空了,显然是没有这玩意儿的。 “.......” “你不会什么东西都没有,还想进城吧?” 守卫明显的耐心开始耗尽了,凶狠道。 “快滚,我们没时间陪你玩。” 就这样... 庄晓夜的潜入计划失败了。 他只能暂时退到了一旁的林子里,时不时地打量着,看这些守卫什么时候换岗,什么时候睡着了,再想办法溜进去。 ..... 庄晓夜拿出一张大饼,对着啃了啃,口吃不清道:“前辈,你说,能不能把他们都打晕了进去。” “.....” 这距离玉虚子带着他来了益州城也过了半日的时间,庄晓夜能够感受到,他精神好了些。 玉虚子在他意识里翻了个白眼:“你行不行,不行就把身体给我,换我来。” 庄晓夜连忙摇头道:“不了不了前辈....上次您用过我的身体之后,累的动都动不了了。” 玉虚子假装听不见,继续道:“那你要如何进去?” 庄晓夜有些迷茫:“不知道...等等看吧。” ........ 就这样,庄晓夜连着蹲了一整天,在益州城外的小树林里。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阵咆哮。 “这些人都不换岗的么???” 那一声有些大,守卫的两个人提高警惕,四处望了望,见四下无人之后,才回到了原位置。 “什么响啊?” “哎,我看是咱们蹲守的久了,好几日没睡觉,出现幻觉了。” 那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说,将军什么时候让我们回去?” “你别想了,最近城内乱的很。” 庄晓夜再也忍耐不住,扔下手里啃了一半的大饼,挽起袖子就要冲进去。 霎时之间,眼神一变,右眼迅速染成了白色。 他掏出右手,手里的蛇杖稳稳地接住了右后侧方来的一击。 “什么人?!” 庄晓夜迅速后退了一步,紧紧盯着密林的深处。 “......” 并没有人回应他。 玉虚子替他接下的那一招。 庄晓夜尤有后怕,心道:“谢谢前辈,是晚辈疏忽了。” “先处理正事,那人在西南角躲着。” 玉虚子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随即皱起眉头:“有些奇怪....” “怎么了?” 庄晓夜额上掉下一滴冷汗。 他到底还是不如前辈的功力深厚,感知了半天,都没察觉到敌人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因为共用了一个身体,玉虚子似乎能读出他心中想法似的,叹了口气:“不怪你,这气息微弱的很。” “.....” “你要小心些。” “不行的话,还是都换我上吧。” 玉虚子提议道。 方才那一击来的凶猛,庄晓夜现在回了神,才发现自己的那袍子竟然被硬生生撕下了一角,破出个大洞。 “前辈!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破损衣角,玉虚子一边警惕着敌人,一边往下瞟了一眼,看见那缺口的一瞬间,双眼睁大——那是被人的牙齿硬生生撕咬下来的... 玉虚子眯着眼,手里掐了个决,朝着西南方向打了一个出去。 那诀的威力之大,四的树木直接被他掀开一个角。 玉虚子眼神一缩,瞬间占领了庄晓夜身体的使用权,躬身朝着一个方向窜了出去。 庄晓夜只来得啊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瞬移似的。 “别说话!” 庄晓夜被他晃得有些想吐,想起来自己从小到大骑马都晕,没想到竟然有朝一日轮到了操纵自己身体都晕的程度。 玉虚子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占领他的身体的。 似乎是庄晓夜的状态不好的时候,他也会受到影响。 到了这种时候,他就只能退了出来,暂时把身体交还给庄晓夜。 庄晓夜对着灌木丛呕地吐了出来,只可惜他胃里空空荡荡的,除了这两天塞得那张大饼,什么也没有。 而且那大饼稳稳当当结结实实地粘在他的胃里——没吐出来.... 庄晓夜哀怨一声:“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左边!” “?”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又失去了主动权,整个人往右被拉扯似的退了数十步,再睁眼的时候,方才站的地方已然立了个庞然大物。 “......” “是个人么?” 玉虚子没敢放松,手躲在后头掐着诀:“看起来是人,但你再看看呢?” 庄晓夜揉了揉眼睛,继续努力去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怪物!” 玉虚子苦笑了一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还没到了城内,就见到我们此行的目标了....” 庄晓夜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除了前辈所说的故事,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传闻中的怪物,比想象中的更加可怕,杀伤力惊人.... 那怪物面露凶光,整个人野兽似的,嘴里发出不成语句的咆哮,整个身体弓成一团,向庄晓夜扑了过来。 第439章 试验 庄晓夜额上冷汗直流,和那怪物对峙着。 身体里的玉虚子蓄势待发,已经变成白色的右眼疯狂攒动着,寻找对方的空隙。 忽而,那双眸子缩成一道细线。 玉虚子藏在身后的右手猛地甩出一个诀,狠狠砸在那怪物的身上。 怪物吃痛倒地,乌黑的血液从伤口处源源不断涌了出来。 庄晓夜皱着眉头,捂住鼻子:“怎么这么难闻?” “应当是死亡的时间比较久了,身体里的血液发生了什么反应。” 玉虚子淡淡道。 他并不能长时间占用庄晓夜的身体,加上方才的一击,几乎用干净了这几日积攒下的灵力。 “你先过去看看,我得...” 话没有说完,庄晓夜就感觉他的意识暂时消失了。 “前辈....” 庄晓夜心中懊恼,自己若是再强一些,前辈也不至于如此受累。 虽然那怪物暂时受了重伤,但是庄晓夜不敢懈怠,手里紧握着蛇仗,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啊...” 在看见那怪物的瞬间,庄晓夜小声尖叫了一道。 “怎回如此?” 玉虚子出手又快又狠,方才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直接命中了这怪物的要害。 可惜他们都不是寻常生命,被击中心脏之后,竟然还活着。 庄晓夜细细打量起那伤口。 怪物的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它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神尤带着不甘看着面前的这人。 “前辈,要杀它么?” “.......” 没有得到玉虚子的回应。 庄晓夜叹了口气,接着手里的蛇仗在那怪物头部点了点。 嘴里轻声念了几句咒,那怪物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似的,致命伤都顾不上,急忙捂着自己的脑袋在原地来会打滚。 庄晓夜面上的刺青颜色越来越浓,他咬了咬牙,道:“能从他的记忆里面翻出来些什么....” 他轻轻合上眼,一段陌生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眼前是一片浓墨似的绿色。 庄晓夜,现在应该是那怪物还身为人的时候。 他抬起手臂,看了看天边的大太阳。 他们本是益州城周边的居民,平日里会在此处耕种些庄稼田地之类的,有的人也会去城内做些短工。 今日的太阳太烈,他抹了把头上的汗,却看见远方来了个不速之客。 “有什么事吗?” 男人有些疑惑,放下了手里的锄头,面前的此人有些奇怪,明明是个正值壮年的男性,但是身体却佝偻得好似七八十岁的老头似的。 “我...来...要...” “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仿佛不是通过喉咙,而是从哪里传来的几句气音。 锄地的男人觉得古怪,骂了一句:“有病吧?” 心里却冷嗖嗖地,准备放了锄头回家去了。 “我....我...” 男人已经转身走了,那怪人还在原地,嘴里嗬嗬地发出些怪音。 晌午吃完饭之后,男人又下地了,那怪人还在。 “你到底要做啥?” “.....” 那怪人踩过的地方,稻谷的颜色都变成了漆黑,男人心头生出些恐惧,拿起锄头,举起来对着那人道:“你...赶紧走开!” 那怪物猛然抬头,男人才看见那张脸——整个面部的五官扭曲在一起,似乎是被打碎了之后又重塑似的,面上勉强挤出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男人尖叫一声后退几步,想跑,却被那怪物抓住了。 “你..你到底干什...” 他话都没有说完,便被那怪人咬了一口。 这一口直直地咬在了他的脖颈上,男人只觉得自己的血喷涌而出,甚至来不及发出嚎叫。 他的手臂伸向自己的家里的茅草屋方向,有些绝望地张了张嘴..... ..... “爹!你回来了?!收成怎么样?” 一个圆滚滚的大胖小子见门口有人来了,欢喜地迎了上去。 那被称作他的爹的人,脖子上大片的血迹喷溅出来。 孩子吓了一跳,尖声道:“娘!你快来啊!爹爹有些奇怪....”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后面的情形,庄晓夜已经不忍再看。 .... 不仅仅是他们一家,整个城外的居民,都被咬了,然后变成了一样的怪物。 因为益州城的城防问题,他们暂时没有找到机会进去,而是在城外游荡着,偶尔来了过路的行人,便会哼哧一下一并咬了,把他们变成自己一样的怪物。 观察之中,庄晓夜却意外的发现,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 甚至可以说是.... 似乎是被下达了什么指令似的,遵循着一种诡异的原则。 \"这些怪物一直都在找办法进入益州城....\" 庄晓夜皱起眉头,看着他们终于一日,抓住了那出城送信,然后误入了林子的传令兵。 “.......” 后面的事情已经可想而知了。 庄晓夜翻转手里的蛇杖,叹了口气:“依照此推算,恐怕益州城内的怪物不在少数。” “前辈,我们必须进城。” “嗯。” 玉虚子似乎是醒了,只是依旧恹恹的,淡淡回了庄晓夜一句。 “想好怎么进去了么?” 庄晓夜转身,看了看远处的城楼。 “东北方向有个侧门,那里的守卫松懈,而且夜半三分的时刻正值他们换值....” “走那里吧。” “前辈,这个怎么处理?” 庄晓夜用蛇杖指了指地上的怪物。 那怪物被他摄取了记忆之后,陷入了一种有些呆滞的状态。 胸前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是比起之前已经愈合了不少。 庄晓夜睁了睁眼:“怎么这么快便要好了?” 玉虚子占了他半边身体,开口道:“必须找到能杀掉他们的方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 庄晓夜刚开口,突然想到个极其恐怖的想法,面色白了白:“前辈,你该不会是打算....” “小子倒是聪明。” “.........” 玉虚子竟然是要拿这个怪物做实验,尝试到杀掉他为之。 庄晓夜有些于心不忍:“这样做,会不会对他太残忍了?” 玉虚子冷哼一声:“妇人之仁。” “....” “他们早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罢了,若是....” “若是他们仍有意识,定然是不愿意这样活的。” 玉虚子眼眸低垂下来,似乎想到些什么。 庄晓夜知道是触动了他一些前尘往事,沉默了片刻。 “废话不多说了,赶在今夜进城之前,处理好此事吧。” “是,前辈。” ...... 益州城外的小树林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嚎叫。 守城的士兵牙酸道:“这是怎么了?外头?” 另一人则是用枪背戳了戳他:“少管那些有的没得,上头安排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上头只让我们看门,没让我们多管闲事!“ ”若这是对面的调虎离山之计,你走了,这城门有人溜进去了怎么办?” 那人悻悻地缩了缩脖子,道了句:“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能行!但是你这么厉害,怎么来了这么久,还和我一样,就是个看门的兵啊?哈哈哈哈。” \"..........\" 那人被噎的没话说,索性不再理会他,而是站的和根松似的,眼睛遥遥望着远处,盯着那传来凄惨叫声的林子。 ....... “前辈,这个可以吗?” “嘶,换一个试试。” “这个呢?“ ”还可以,但是不够,没死透,再换一个!“ 庄晓夜把自己的看家本领使了个遍,那怪物嗷嗷地叫个不停,就是死不掉。 第440章 未可知 萧逸尘皱着眉,拿起眼前的信件:“你是说,陛下想让我回京?” 流莺斜靠在帐篷的一角,眯了眯眼:“是啊,但是其他人未必这么想,将军自己呢?想回去么?” 那高大的男人犹豫了片刻,接着摇了摇头。 流莺嗤笑一声:“奴家猜也是,若不是如此,怎会在此处耽误这么长功夫。” “你觉得,益州城此危机,可解么?” “可不可解,只取决于将军愿不愿意解....” “可是这信件上写道,陛下已经把李婵公主嫁去西夷和亲了。” 流莺拿过那张自己早就已经看过的信,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 “与其担心三公主的安危,将军倒不如再细细想想,这个节点点上,西夷为何突然要找公主和亲?” 萧逸尘愣了愣:“姑娘这是何意?” 流莺一双桃花眼弯了弯:“那自然是.....” “调虎离山之计。” ......... 军帐内连续几日灯火通明,守夜的侍卫已然有些挨不住了。 一个打盹的瞬间,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萧逸尘恰好从帐篷里走出来,就看见杵着枪快要睡去的他,顺手拿着手里头的兵书敲了敲他的脑袋。 “不可懈怠。” “是!” 他这下哪里还敢打瞌睡,困意瞬间没了大半。 萧逸尘也在帐篷里窝了好几天了,今夜事情少些,他也难得有些闲杂功夫,出来透一透气。 小将军沿着益州城的四处走了走,甩甩手拒绝了陪同的士兵,只道自己能处理。 流莺白日里已经走了,她还混迹在那帮起义军里面,说是会帮他看着王二狗他们的动静。 说来倒是奇怪,自从那日王二狗受了伤之后,之前总是蠢蠢欲动不安分的起义军,竟然突然冷静了下来。 一连十天半个月也没动静。 萧逸尘倒是乐得清闲,只觉得没了那帮烦人的家伙,自己更有时间处理近几日益州城频繁出现的怪物。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前几日杀掉的那怪物,非但没有死,竟然半夜里从坟地里头爬了出来..... 从那日过后,军中便整日人心惶惶的。 他也只能暂时把那些怪物关在笼子里。 之前做的笼子虽然结实,但是关着这么多的怪物,也不是个办法....... 他担心.... 担心迟早有一天,那些笼子关不住那些怪物... 若他们跑到城内,伤及寻常百姓.... 夜风微凉,萧逸尘不禁打了个寒战。 拢了拢自己的衣服,他朝着城门角走去。 “许久未出城,不知城外如何了...” ...... 萧将军刚刚快走到城门,正要看看那边几个守卫怎么样了,一道人影突然从头顶上落了下来,稳稳准准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 \"什么人?\" 萧逸尘被天外来物砸了个正着,不过好在他常年练武,身体结实的很,萧将军缓了一会儿,捂着脑袋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看见个全身上下裹在黑袍里面的人——形迹可疑。 “哎!前辈,你悠着点,方才好像砸到人了!” 庄晓夜被玉虚子带着连夜从城门头上硬生生飞也似的进了城,却不料大半夜的也能遇见这么个倒霉蛋被自己砸到。 玉虚子切了一声,咂了咂嘴道:“谁叫他路也不看?” “可是前辈,我们没走路....” 玉虚子:“.........” 庄晓夜到底还是心善,他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从袍子里露出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看了看眼前这个刚刚才爬起来的男子,怎么回事...... 总觉得有些眼熟........ ........ 长公主连夜进了言府,不知道为何言卿尘会这个节骨点叫她过来。 言卿尘带着她到了一处有些隐蔽的暗室,里头四处都装满了书籍,只是屋子阴沉,不见天日,半夜也不点灯。 见李忆然来了,言卿尘才缓缓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暗室出来了,机扩转动一声,又关上了。 言卿尘摆了摆手,随手点了根蜡烛,头微微倾了倾,示意她坐下。 “半夜叫本宫过来,你最好是有正事。”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顺势撩了衣服,靠着檀木椅子坐下了。 “怎么也不选个好地方?” 言卿尘的脸在烛火下一闪一闪的,有些阴暗。 他半张脸都笼罩在黑夜的阴影之下,缓缓开口道:“宫里头出事了。” 李忆然手微不可闻地抖了抖:“是谁?” “太后。” 李忆然心里一惊。 “怎么会是她?” 言卿尘摇了摇头:“小爷我也想问。” “太后前几日礼佛的时候,不知怎的,佛龛上头摆着的佛像突然松动,一下被砸了脑袋,流血不止,整个太医院都惊动了。” “据说太后当时一边喊着“有鬼!”....一边晕倒在地上。” 李忆然皱起眉头:“会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 言卿尘思忖片刻:“可是当时的佛堂里面,只有太后一个人在。” “太后平日礼佛的时候,不喜有外人打扰。” 李忆然用手指头敲了敲桌子边沿,缓缓道:“那地方平日里呢?负责打扫的宫女或者太监有没有查过?兴许是有人偷偷换了东西。” “不过,本宫倒是奇怪,他们加害太后的动机是什么?” 言卿尘用手撑着下巴:“动机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遇害之后,这件事会带来什么?” “你什么意思?”李忆然愣了愣。 言卿尘叹了口气:“你想想,太后平日里,同什么人走的最为亲近?” “........” “太子和温皇后?” 言卿尘点了点头。 “可是他们为何要加害太后?这对他们并无任何好处...” 李忆然有些不解,问道。 “太后此事,倒也蹊跷。” “出了事之后,太后只是紧紧闭锁在殿内,没有让任何人声张。” “那小言公子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长公主眯着眼,瞧着他问道。 “确实....按理来说,这么大的事儿,自己不可能一点动静都不知道。”长公主心里有些狐疑。 言卿尘摇了摇头:“是小爷我太医院有认识的朋友告知此事罢了,公主不必多疑。” “......” 李忆然轻轻笑了:“本宫并未怀疑你。” “不,你怀疑我,是对的。” “.........” 言卿尘的眼眸从阴影里露了出来:“公主,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谁也依靠不住的,公主还是相信自己最好,谁的话都不要全信.....” 李忆然愣了愣:“那你呢?” 言卿尘不语。 事已至此,再问什么真心不真心的,倒是有些没意思了。 李忆然叹了口气,主动让步道:“那小言公子今日叫我来,到底是为何?总不可能就这么白白告诉我这么大一个消息吧?” 言卿尘没说话,这倒是和他往日有些聒噪的形象有些不搭。 烛火跳了几下, 在二人之间隔下一大块的阴影。 那影子摇摇晃晃的,如同二人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 “.......” 言卿尘嗓音有些干涩,缓缓开口道:“公主之前答应我的事,还作数么?” 李忆然愣了愣:“本宫记得,是你说让本宫帮你救一个人?” 言卿尘点了点头。 \"小言公子帮了本宫这么多,接下来我们二人还会共同处事,自然是作数的。\" 长公主笑眯眯道。 这话不仅答应了他会帮忙,还把二人拉到了同一条贼船上,意思是若他现在下了船,后头这约定能不能作数,就未可知了。 第441章 长姐 烛火幽幽,映着两张人脸。 “阿尘。” 书架处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呼唤声,李忆然愣了愣:“这里还有他人?” 言卿尘站起来,迅速移步,背靠着书架,有些大声道:“公主听错了...深更半夜的,哪里有什么人....” “本宫方才分明听到....” “你听错了!” 言卿尘神色有些焦急,似乎在掩盖什么。 长公主面色有些不悦:“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便罢了,明日的时候,陛下问起三公主的事情,你自是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好。” 李忆然拂袖而去,顺手吹灭了桌子上的蜡烛。 言卿尘一个人留在暗室内,黑漆漆一片。 停了许久,他身子整个顺着书架滑落,碰掉几本书籍,砸在他的脚边。 言小少爷随手把那几本书踢开,仰起脖子,扶着自己的额头道:“你为何方才要出声?” 阿絮站在书架后头,听了许久的墙角,她按了按那暗室的机扩,一阵轻微的声响之后,那女子缓缓从暗室里出来了。 “我方才,想要告诉长公主真相。” 阿絮轻轻咳嗽两下,小声道。 “不是说了都有我吗?!你又想要擅作主张!” “......” 阿絮攥紧自己的衣角,有些怯懦地小声道:“我...我只是想帮你。” “呵,你忘记之前上一次的时候,你说你想帮我,最后弄成什么场面了么?!” 言卿尘红着眼睛,从地上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 他攥住阿絮的手。 那女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二人就这么拉拉扯扯进入了暗室中。 背后的书架应声关上了。 落下一地的灰尘。 “.......” 暗室中,阿絮点了盏薄薄的灯,灯火微弱。 “可是...” “可是什么?” 离得近了,她才看见,言卿尘的双眼爆出许多红血丝,双目圆瞪,显然是气急。 “现在朝堂上正是关键时刻,陛下今日一个主意,明日又一个主意,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发了疯,会对言家下手?” “你一个早就“死了”的人,若是被人发现还活着,被陛下发现还活着,被当年那....” “被他发现还活着,他会怎么做,你应该心知肚明吧!” “......” 阿絮低垂下头,只默默听着。 有些幽暗的熏香,里头夹杂了些安神的花草味道,只是言卿尘闻了,非但没有静下心来,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烦躁更甚。 “长公主她应该知道真相。” 阿絮有些倔强地抬起脸,直视着高她好几头的言卿尘。 “你不该瞒她。” “她知道了,定然会尽全力帮你的。” “........” 言卿尘捂着自己的脸笑了起来,神色有些癫狂,随后拂去桌子上的那烦人熏香,香炉摔在柔软的地毯上,碎成几块。 “阿絮啊,从以前我就觉得,你真是又傻又天真,今日一见,十几年来,你非但没有成长,反倒变本加厉,越发糊涂了!” “我只是有自己的想法。” “.......” “我不是言家的工具。” “........” “但我....” “..........” “但我也不是你的所属,听话,卿尘,收手吧。” “.......” 言卿尘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大声道:“我都走到今日的地步,你现在叫我收手?” 阿絮淡了淡脸色,平常道:“只要还没有到了最后一步,你就还有收手的机会。” 他上前进步,拽住阿絮的双肩,摇晃道:“你还真是天真的可笑。” “你知道父亲今日白天的时候,同我说了什么么?” 阿絮抿了抿嘴。 “他说,让我早日把你放出来,能用则用。” “真是可笑啊!父亲当日选择留你一命,也只不过是因为,你对于言家而言,是个可用的工具罢了。” “难道你还真的认为,他会念什么父子情深?” “不光是你,我,这所有的人,都不过是他攀升权力顶峰的一个工具罢了!!” “.......” 言卿尘好不容易把这十几年积攒的愤怒爆发出来,整个人一边发抖,一边颤颤巍巍道:“现在,我们只有一个法子。” “那就是,杀了他。” 言卿尘双目血红,早就已经失去了理智。 阿絮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失态了,阿尘。” 言卿尘的身体紧张地绷直。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的。” “.......” “还有,父亲白日里的时候,也来找过我,同我说过。” “你说什....” 阿絮捂住他的嘴,轻轻摇了摇头。 “父亲只是希望我能帮帮你。” “也是...帮言家。” 阿絮退后了一步,挤出个有些惨淡地笑:“其实你想想,没有言家,我们哪里来的这样的生活,所以,知足吧,阿尘,我已经很满足了。” “.....” 她似乎有些体力不支,扶着床角缓缓坐了下来。 一阵有些剧烈的咳嗽声,言卿尘只觉得看她这样,自己的心仿佛都要碎了。 那女子拿出一方手帕,轻轻对着,呕出些腌臜之物。 “.....” 她看了看那手帕里残留的血迹,抬起头,缓缓对着言卿尘道:“阿尘。我的身体,你也知道的。” “你救我,没有意义。” “......” 言卿尘几乎是带着几分绝望看着她了。 “其实,父亲说的是对的。” “言家从来不养闲人,与其留我一个病弱之躯,在这里苟延残喘。” 阿絮眸子亮了几分,带着些慈爱看着他。 “倒不如,能帮你就帮你些。” “阿尘,你过来些吧.....\" 言卿尘喘了口气,往床边走了几步,阿絮拍了拍自己的身旁,让他也坐了下来。 “你瘦了许多...” “.......” “朝中的事情,不好处理吧?” “.....” 言卿尘母亲走的早,前些年的时候,阿絮的身子还算得上好,虽然总是得些大大小小的毛病,但还有力气,能出门,自小的时候,便长姐如母,一直都是由她带大的。 “你看看,我们是不是长的很像?” 那女子指了指对面床边一张有些昏暗的铜镜,镜子里模模糊糊映照出两张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 阿絮手指抚上言卿尘的面庞,小声道:“我知道父亲留我,是为了什么了。” “.........” “如果有需要,我会替你,代替你,成为言卿尘。” “......” “我相信,这个时候,不会太晚的...” 阿絮浅浅笑了笑。 “父亲给了我套和你一样的衣服,我白日里试了试,穿上了,当真和阿尘一模一样。” “只是我一直比你瘦弱些,我还担心露馅,不过...” “现在嘛...阿尘倒是和我差不多了。” 言卿尘有些恐惧地从那铜镜上收回自己的视线,看着面前这张当真同自己一个模子似的刻出来脸。 桌角上挂着一方阴阳鱼,晃动了一下,两极反转起来。 “.....” 言卿尘又看着房间四处的布置,只觉得自己仿佛似乎从来都处在一张被人秘密钩织的蛛网之中一般,从来没有得到过所谓的自由。 这间暗室,困住了阿絮的十几年光阴,又何尝没有困住他呢? 言卿尘脑海里忽然闪现出来言父那张威严的脸,抬头的时候,方方正正的屋顶令他窒息。 面前的阿絮仿佛变得犹如鬼魅一般,朱唇轻启道:“我同父亲,一起帮你坐上那个位置,可好?” 第442章 熏香 殿内焚了香。 温皇后进来的时候,鼻子皱了皱,一旁的僧尼往前一步,拦住了她。 “太后此时还睡着,不见外人...” 她没有理会,径直走入了内屋。 这里的熏香味道更加浓烈,温皇后皱了皱眉:“怎么弄这么浓?” 僧尼阻拦不成,只能跟着一起进去了。 低声回道:“太后最近睡的不好,这香是安神静气的。” “那日的佛龛是怎么回事?” 僧尼低垂下眉目,手指了指远处一个有些高的地方。 温皇后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倒下碎掉的佛像已经换上新的了,地上的血迹也早就已经清扫干净。 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日是谁负责扫撒的这处?” 温皇后摸了摸那佛像的边缘,并没有什么异常。 小僧尼低下头,老实回答:“这处平日里太后都不让乱动的,除了太后本人,其他人都不会过来。” 皇后有些狐疑地瞧了她一眼:“你的意思难道是太后自己把自己砸了?” 僧尼变了颜色,忙道:“贫尼不是这个意思....” 温皇后冷了脸,扯着嘴角道:“不管是不是你,这太后出了事,你们都难辞其咎。” “......” 果真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僧尼淡淡道了句是。 “只是...皇后娘娘,何不先去看看太后呢?” 她有些幽幽地开口了。 “太后近日如何?” 不知道是不是屋内的味道太过难闻,温皇后捂着鼻子,亲自把窗户打开了。 透出些初秋的凉气,温皇后在那窗户旁停了些许,看见外头的树上的枫叶开的正盛。 僧尼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那窗户:“太后平日里都不让开这窗,皇后娘娘,您还是关上吧。” 温皇后转过头瞥了她一眼,冷笑道:“就凭你?命令我?” 僧尼淡淡低头,道:“不敢,只是太后现在正病着,若是吹了冷风,加重了,那便不好了。” “.........” 她此一番话下来,温皇后虽然面上不屑,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窗户关了。 “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脑袋。” “......” 床上的太后躺了许久,额上还贴着一块白布,面色有些潮红。 温皇后拿起那帕子,在一旁的铜盆里面沾了水,细细擦了擦她脸上的汗。 “这东西要时常换着,你们知道么?” 僧尼点了点头。 “你们这些人,真是不会伺候人,今日回去,我会派人过来伺候。” 温皇后眼珠转了转,打量了此处,除了那引着她进来的僧尼以外,朴素的很,甚至没有伺候的下人。 “.......” “太后喜静,不喜外人打扰,只怕是要可惜皇后娘娘一番好意了。” 温皇后捏紧手里的帕子,有些不耐道:“本宫知道。” 看来要比预料之中的难搞.... “那便由我来伺候太后娘娘吧。” 温皇后浅浅笑了,恢复到往日那副温婉的模样。 ...... “你说,这院子里的枫叶,今年怎么格外的红?” “哎,可别说了,说起来吓人...” “怎么了?” “前几日的时候,宫里突然传出来些流言蜚语,说当年....” \"当年那位娘娘去了,和如今的皇后娘娘有关...\" “这...” “你们在干什么?” 温皇后恰好从小道路过,看见两个多嘴的宫女,还从她们嘴里听见些不该听见的话。 “啊!皇后娘娘....” 二人当即面色惨白,跪了下来。 温皇后冷冷看着她们:“把你们方才说的话,再同本宫说一遍。” “这...奴才们方才什么都没说,娘娘听错了。” 还在狡辩。 温皇后勾了勾嘴角:“既然现在不想说,那本宫倒是有法子让你们说...” 她瞥了瞥远处,淡淡道:“按照宫规,妄议贵人之事,怎么责罚?” “自己去领罚吧。” “.....” 两个宫女面色惨白的被拖了下去。 温皇后测过脸,看着那棵长势喜人的枫树,染着蔻丹的手紧紧攥着。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身边人道:“下去好好查查,宫中的谣言从何而起的。” “是。” \".....\" 先是太后遇袭,再是宫中传出有关自己不利的谣言.... 一阵秋风吹过,她面前扫过几片枫叶,温皇后拾起来一枚,心道:“看来,这宫里头,有人蠢蠢欲动啊......” ...... 她这几日都往返于自己殿内和太后这里。 忙的不可开交。 若不是担心太后失心疯了,把当年的事情抖落出来,她才不会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自从当日那寿宴之后,太后的精神愈发不好起来,有的时候突然站起身来,仿佛看见鬼魂似的,目光游离,举止癫狂。 温皇后那日也在宴上,想着是因为见了血光,太后受了些刺激。 但是之后细细想来,却似乎并非如此。 她手上用了力气,把那枫叶碾碎在手指之上,冷笑道:“不管是谁,当年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知道那事儿的人,也都已经入了土。” “饶是有什么人想要翻出当年的旧案....” “那也只是徒劳罢了。” “呵。” ..... 长公主看了看言卿尘的脸,有些意外道:“小言公子这是怎么了?” “.....” 言卿尘神色有些萎靡不振,缓缓道:“还能是怎么呢?和人吵架了。” 李忆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小言公子也有这般时候啊,真想好好见一见,是什么人,能让我们小言公子吃这么大的亏。” 言卿尘白了她一眼。 “那你会见到她的。” “哦?那本宫倒是有些期待了...” 李忆然换了个姿势,径直开口。 “最近宫里头,有些谣言,不知道小言公子听了没有?” “什么?” 李忆然低垂下眉目,缓缓开口道:“说的是当年的一些旧事,只是恰巧,和本宫母亲有关....” “啊?” “你知道温皇后来之前,陛下还有一位嫔妃么?” 言卿尘摇了摇头:“小爷对这些后宫的事情不关心。” 李忆然按住他的扇子,言卿尘抬头看她。 “那位嫔妃,是本宫的娘亲。” “.......” “不知道小言公子有没有兴趣,听本宫讲个故事。” 没有收到回答,李忆然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母亲本来是个乡野医女,若是按照常理,是断断没有可能和当今的真龙天子扯上关系的。” 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弄人。” “陛下南下的时候,在江南一带微服私访,不巧碰上了刺客,重伤坠马,被途径那处的我母亲救了下来。“ “我母亲见他伤势紧急,便将他带回自家的茅屋悉心照料,连着伺候了几个月,那人才能下了地。” “后来他伤好了,却只留下一道信。便不辞而别了,我母亲只当做寻常医治病人,并无多想。” “谁知半年之后,那人竟然派人,把她接回了宫中。” “我母亲本不想入宫,只想做个寻常人家,只可惜他动用的是天子的权利,那么多的兵马直接围住,真的算是请么?” “后来宫外都把这段情编成一段佳话,说的无非是什么伉俪情深的故事,又有谁知道,我母亲压根不想进宫,只想做个寻常人家?” “他倒是好,把我母亲封了皇后,只可惜啊,这皇后的位置,哪里是她一个寻常女子坐得住的?” 第443章 真相是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我娘便在宫里住了下来。” “只是好景不长,我出生以后没多久,宫里头就传来消息说她去了。” 李忆然抿了抿嘴。 \"我娘去世的时候我太小了,不记得更多的细节,只是那以后,宫里头对这个逝去的皇后似乎讳莫如深。\" “我娘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被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那之后,陛下对我的态度也随之改变,再之后,便是姓温的当了皇后。” 言卿尘有些疑惑:“那太子是?” 李忆然知道他要问什么,有些嘲讽道:“太子是温皇后还是普通嫔妃的时候,和陛下所生的,后来温皇后得势,陛下便把哥哥也挪上了太子的位置。” “.......” 言卿尘有些不解:“那现在,你娘这消息,到底是何方神圣放出来的?” 闻言,李忆然却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不是我。” “......” “兴许是当年有人知道这件事,想要替我娘伸张正义吧....” “不过,本宫倒也想知道,当年害死我娘的,究竟是何人!”李忆然捏紧自己的拳头。 当年的时候自己还小,没有为母亲报仇的力量,但时至今日,既然有了机会,她是定然不会放过当年那些谋害过娘亲的人的。 “不就是温皇后么?”言卿尘有些讽刺地笑了笑。 “当年的事情发生的诡异,我调查了许久,发现些蛛丝马迹,只可惜事情盘根错节,涉及当年一些朝中旧案,所以暂时调查不清楚。” “若是小言公子有机会得到更多当年的卷宗,请务必给我带来。” 言卿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的意思是,宫里头把有关当年的记录都销毁掉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本宫去查阅卷宗的时候,发现记载当年之事的缺了几卷,似乎有人为抹去的痕迹。” “......” “本宫倒是知道,是何人,为了掩盖什么痕迹,抹去了当年的卷宗...” “此事我回去会查。” “言家有些往日的卷宗,我会也查查。” “多谢小言公子。” ...... 言卿尘从长公主府出来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 他脑袋里想事情,没有注意到路过的行人,再抬头的时候,那人已经慌慌张张不见了踪影。 言卿尘眯着眼,看着那人似乎有些眼熟...... \"好像,是齐钧府上的那个侍女?\" “她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齐府,距离此处,还有些距离吧?” ........ “公子...” 莲儿撞开门,看见自家公子正撑着脑袋下棋。 “公子!” 莲儿大声喊了一句。 齐钧淡淡道:“我还没死,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莲儿努了努嘴:“你嘱托我做的事,调查完了。” “言卿尘确实出入了长公主府,而且次数还挺多的,莲儿觉得,他们二人必当有所勾结!” “那日莲儿在外头蹲守了一夜,发现他们夜半三更还在私通!” “定然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齐钧有些无语道:“都叫你平日里不要总是乱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画本子了。” “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男人持着一枚黑子,落在棋盘正中的位置。 莲儿有些不解,问道:“公子要揭发他们么?” 齐钧摇了摇头:“不用。” “为何?” 齐钧勾了勾唇角:“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等着作壁上观吧。” 莲儿挠了挠头:“那我之后还用去那边蹲守么?” “你怎么如此聒噪?”齐钧皱了皱眉头。 莲儿吐了吐舌头:“这么多年,主子你也该习惯莲儿这样了.....” \"......\" 齐钧叹了口气,把桌子上的棋子收好,淡淡道:“长公主府那边不用继续蹲守了,你收拾收拾,明日准备和我一起进宫。” 莲儿愣了愣:“啊?” 他家这主子,向来身子不好,而且不愿意进宫面圣。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突然变了性子,莲儿有些惊讶道:“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齐钧眯起眼睛扫了她一眼:“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莲儿摸了摸头,傻乎乎道:“主子,你又吓我...” .... 言卿尘那日有些慌张地回了家,很快把言家收藏卷宗的地方翻了个遍。 “......” “怎么回事?” 言公子皱着眉头,确实如长公主所说的一样,当年的事情被全部抹去了。 他合上手里的卷宗,若有所思:“到底是什么人,这么通天,不仅仅把宫里的卷宗抹了,连言家这边的记录都消去了....” 言卿尘烦躁地继续翻找着,只能看到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谨慎地回头,威胁似的说了一句:“谁在那里?” “......” 静悄悄的,只能看到空气中飞扬的粉尘。 “难道是我看错了?” 言卿尘转过头,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肯定是这几日的时候太过劳累了...” “你没看错哦。”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言卿尘整个人如同炸了毛的动物一般,正要出手。 一双柔眸附在了他的耳后,言卿尘当场愣住了。 “阿尘。” 那是自己最熟悉的声音。 言卿尘整个人僵住,好一会儿才回头,难以置信看着那女子。 “你怎么出来了?” 阿絮笑了笑,缓缓道:“是父亲许我出来的。” “......” “不过,也仅限于言府内了。” 她轻描淡写几句。 “话说回来,阿尘,你怎么会来藏书阁这地方?” 阿絮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周围被翻得杂乱的书籍,随手拾起几本扫了几眼:“啊,这些啊。” 她把手里的书放下,努了努嘴:“有些无聊。” 言卿尘尤带着些警惕,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你跟踪我?” 阿絮愣了愣,随后露出个有些温柔的笑容:“姐姐只是为了你好。” 言卿尘后退几步,身子抵上后头的书架,苦涩道:“你和父亲,是一伙的么?” 阿絮侧了侧头,随即缓慢而坚定道:“不是。” 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那你为何要听父亲的,监视我?” “阿絮。” “你不能这么对我。” 言卿尘手扶着后头的书架,看着她。 “我是为了帮你。” “.....” 被叫做阿絮的女子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即将要贴近他。 言卿尘才发现,这人走路完全没有声音似的。 “只有你取代了父亲,你才会成为,新的规则。” “到时候....” “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了。” 阿絮手里缠着自己的头发,缓缓道。 “就算是你想要带我出去,也没有与父亲为敌的道理。” “父亲自始至终,就没有反对我出去。” 阿絮嘴角弯了弯:“没出去,是我自己的决定。” “.........” 言卿尘犹如五雷轰顶。 “你说什么?” “我想要你,取代父亲,建立新的言家。” “父亲,想要你继承言家,成为言家旧秩序的延续。” “就结果而言,我们的目的一致。” 言卿尘抿了抿嘴:“可我不想。你们自始至终,可有问过我的想法?” “太天真了,阿尘。” “你当真以为,没了言家铺路,你还能是今天的自己么?” 言卿絮往前走了几步,兴许是藏书阁里有些太过潮湿了,引发了旧疾,她捂着嘴狠狠地咳了几下,随后举起手里的帕子:“你看...” 第444章 炼丹 阿絮举起手里仍然带着血的帕子,一双眼睛幽幽看着他。 那日言卿尘从藏书阁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双阿絮给他的帕子。 那帕子宛如绞在他脖子上的绳索一般,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阿絮已经时日无多了。 他又去找了沈青蘅。 见到言卿尘,沈大夫倒是有些意外。 沈青蘅扇了扇丹炉,漫不经心道:“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言卿尘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最近给阿絮吃了什么药?” 沈青蘅笑了:“自然是治病的药。” 言卿尘攥紧手指,一拳锤在墙面上,整个屋子随之抖了几下。 沈青蘅不悦道:“生气就生气,干嘛拿我屋子发脾气?” 似乎是考虑到毕竟是多年的好友,沈大夫叹了口气,手里的扑扇依旧在那丹炉前头摇啊摇啊:“我是大夫,不是神仙,我能治病,但是若是病人自己不想活,那治了也没用。” 沈青蘅一双眼睛扫过去,白色的阴翳笼罩在他瞳孔中:“你家那位的身体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殚精竭虑的人啊,都死的早~” 他尤看热闹不嫌事大:“正好你人也来了,把这次的药顺手带回去吧,省得我多跑一趟。” 沈青蘅指了指一边的桌子:“药在桌子上,自己拿,怎么吃她自己知道。” 言卿尘想发火,但是想了一会儿,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那你觉得,阿絮怎么才会收手?” 沈青蘅白了他一眼:“你老老实实听她的,她不知道能省多少力气,少瞎折腾吧。” “.......” “还有事儿么?没事就快些滚吧,别打扰我炼丹,哦对了,这地方容易炸,我劝小言公子还是离我远点~” 他话刚说完,那炼丹炉里面果然幅度颇大的震颤了几下。 “还有一事。” “哦?”沈青蘅眯着眼。 “陛下那边如何了?” 沈青蘅嘻嘻地笑了几下:“这你也知道的,那药作用慢,就算小言公子现在急于求成,那也需要些时日。” “.....” “还是说?你想要他现在就....” 沈青蘅调笑着看他:“那倒也是可以,但是小言公子想好怎么收场了嘛....” “等长公主登上皇位,后续的事情自然不需要我们操心。” 沈青蘅手里的动作停了停,缓缓道:“此事你可有告知过她?” 言卿尘摇了摇头:“那没有。” “那小言公子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 “这位长公主颇有些记仇啊~若是知道你对她父皇下手,最重要的是还瞒着她....” 沈青蘅挑了挑眉头:“小心这位姑娘报复你。” 他显然是想到了之前一些事情,哎呀哎呀地摇起了扇子。 “......” “我劝你一句话。” “凡事呢,还是不要操之过急的为好。” 沈青蘅最后留下这么一句,就自己上前去把大门关了。 他脑袋从门框里探出来:“你真得走了,我要炼丹了。” .......... 李忆然今日进了宫,不知为何陛下突然召见她。 她四处看了看,没有人在,显然是私下里的召见。 长公主抿着嘴,行了个礼,恭恭敬敬道:“父皇。” “嗯,你来了。” 殿上的天子语气沉缓,自带一股威严。 只是那威严的背后,透露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李忆然闻得到殿内浓重的药味。 “相信最近宫里头的谣言,你也多多少少听到些吧?” 天子藏在帷幕后面,并没有露面。 李忆然愣了愣:“不知父皇指的是何事?” “你也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朕也知道,你对当年的事情有些不满,你娘去的早,你心中有困惑,是自然的。” “......”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宫中妖言惑众,传出来什么旁的谣言!” “.......” 长公主跪在地上:“父皇明鉴,臣女对此事一无所知。” “哦?” 天子从帷幕后面露出一张脸,李忆然看见,那张脸上有着缠绕不断地黑气。 她瑟瑟地吸了口凉气,不知道为何几日未见,陛下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是说,那谣言不是你散播的?” 长公主跪下来,头低垂下去:“不是。” “呵呵,这姑且不说。” “......” 天子又躲进了那层层叠叠的帷幔之后。 “但是,你要知道,当年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你娘亲的尸骨,也都已经好好安葬了。” “你已经有了荣华富贵,不该再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好好做你的长公主,旁的事情,莫要探究。” “你娘亲的墓,你也许久没有去过了吧,这几日也没什么事情,去看看她吧,她也一定想你了。” .......... 崇德殿的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关门的小太监扫了她一眼,笑嘻嘻道:“长公主,请回吧?陛下要休息了。” 这是要赶人的意思... 走出些距离,李忆然才发现自己额角已经出了许多的冷汗。 陛下说的是让她去探望她娘,实则是把她支开。 她皱了皱眉头:“这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为何陛下又对此讳莫如深?” ........ 她一人去了娘亲的坟墓前,跪了下来。 这片土地坐落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头上。 本是不该被葬在这处的,但是据说,这是娘亲的遗愿——想要找处僻静的地方长眠.... 李忆然放下手里的贡品,在那墓碑前滑落下来。 天空中飘着些细雨,秋雨寒凉,冻得人有些瑟缩。 李忆然拢了拢自己的衣物,看了看乌云密闭的天空和远处的京城,喃喃道:“娘,又要变天了.....” 回答她的只有冰冷的温度。 李忆然的手指触碰上那墓碑,上头刻印的只有寥寥数语,便这么潦草的概括了一个人的一生。 她出生以后就基本没有见过娘亲的模样,唯一见过的,还是一次偶尔看到的娘亲的画像。 只是宫里头对她的事情全都闭口不谈,那画像也似乎是在娘亲的侍女遗物里头翻到的。 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被全部抹去了踪迹。 若不是侍女还活着,小心翼翼藏着画像,李忆然此生都没有机会看见母亲的模样。 嬷嬷看到那小像立即变了脸色,那侍女生前一直是服侍娘亲的,只可惜娘亲去得早,死的又蹊跷。 宫里传言说娘亲是病死的。 只可惜..... 李忆然冷哼一声,她自己就是大夫,寻常病痛,怎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而且若真是病死,为何她死后,宫里立刻草草掩埋了尸体,而且不许后人探究? \"娘亲,若您在天有灵,请务必保佑女儿,探寻出是谁害死您的..\" 她整个脸贴上那冰冷的墓碑,墓碑上面坑坑洼洼地,隔得她的皮肤有些刺痛,她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就能感受到生母的温度。 “娘,女儿会替你报仇的。” 李忆然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那泥土混着雨水已经变成了大大小小的泥点子。 她今日来的时候特意穿了一身白衣,此刻已经乌糟糟的一片了。 李忆然叹了口气,只道这衣服回去也不能要了。 “今日来的时候,似乎路上有些人跟着...不知是作何打算。” 是谁派的人呢?想必是念着自己一人独自扫墓,想要趁机出手吧? “无论是谁....”身后传来些血腥气,剑光闪过指出几个人头落地,砸在泥地上。 她提起裙摆,最后再顺着山头望了一眼娘亲的坟墓,踏向了诡谲的京城.... 第445章 问责 “长公主,温皇后邀您前去府上一聚。” 前来传信的小宫女躬了躬身子。 李忆然扫了她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小宫女还没走,在门口犹犹豫豫站了一会儿:“公主,温皇后让奴婢把您带过去。” 长公主眯了眯眼:“哦?皇后娘娘是有什么急事么?如此着急。” 她仍坐着,没有动弹,只是斜斜地瞥了那宫女一眼。 传令的宫女紧张起来,捻着自己的衣角,最后从腰侧拿出一物,扭扭捏捏开口:“公主,这是皇后托我送来的东西,说是您看了,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她摆了摆手,身旁便有下人把那物送了上来。 看到那簪子的一瞬间,李忆然瞳孔睁大,随即冷笑出声:“原来皇后娘娘就是这么邀请人的?” 说是邀请,实际威胁。 那是一只赤金打造的凤凰簪首,上头衔着三枚珍珠穿成的流苏,边角处缀着细小的红宝石——和她娘亲的那支很像。 但不是。 娘亲的那支簪子,早就已经被同她本人一起,埋入泥土之中了。 李忆然眉角挑了挑。 温皇后费尽心思找出来两只一模一样的簪子,到底是有何居心? 她摸了摸那支簪子的纹路,看起来是新打造的,也没怎么佩戴过。 “好。” 宫女喜上心头:“那奴婢在外头等着公主。” ...... 长公主随着那宫女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到了温皇后的寝宫前处。 那宫女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留着李忆然一个人站在皇后寝宫前头。 她低垂下眉目,随即果断地推开了眼前那扇门。 吱呀地一声..... 门并未上锁,想来是有人在里头等着。 明明是白日,寝宫内却点着不少的烛火。 长公主来回转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温皇后本人。 “哦?” 这倒是有些有趣了。 明明是她急着把自己召过来,现在人却不见了,不知道温皇后这葫芦里头又是在卖什么药? 索性也没有人,她便在这寝宫里头翻找起来——希望能找出些什么线索。 殿内正中处有个堆着杂物的箱子,上头都是些珠宝首饰之类的玩意儿。 鬼使神差地,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感应,李忆然往那处走了过去。 ...... 然后,在一片珠光宝气之中,找到了那幅并不引人注目的画卷。 长公主咽了口唾沫,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这画....” 她小心翼翼揭开绑着画卷的绢布,里头的画布如同流水一般敞开——是一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 “!” 是娘亲的画像。 可是这画像,明明应该已经...... 已经被烧毁了,为何还会留着,而且还是留在温皇后的寝宫之内? 她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却觉得背后有一张蛛丝般的大网笼罩起来。 久别不见故人,长公主的手沿着那画卷上摸索了片刻,却发现些端倪.... “这画卷,似乎有些太过新了些....” 娘亲的画像本来是侍女的遗物。 按照作画的时间,距离今日已经有数十年之久,上头还保留着娘亲最风华正茂的模样。 可是这画卷的绢布,分明是最新做的! 她心中怦怦直跳,正要再探索些究竟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笑。 “.....” “怎么?许久未见你娘亲,这是想她了?” 温皇后有些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李忆然却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她转过身,放下手里的画卷,冷笑道:“皇后娘娘费尽心思引本宫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叙叙旧吧?” 温皇后扫了一眼她手里头的画像,浅浅笑道:“姐姐走的早。” 李忆然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她往前走了几步,一双染着蔻丹的手从李忆然手里接过了那画像。 “留下的东西也不多。” “......” “妹妹日夜思念,没有办法,才找来下人,重新描摹了这幅画像。” “......”李忆然带着十分的警惕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在群臣面前,在后宫之中,她总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从来没有对外人发过脾气。 宫中也都传着这位皇后温柔娴雅的美名。 \"皇后娘娘召见然儿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呵呵。” 李忆然感觉到那女人长长的指甲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一道细线。 她低垂着眉目,没有出声。 “小兔崽子,还在这儿和本宫装呢?” 温皇后面露凶色,狠厉道:“说!宫里头的谣言是不是你传出来的?” 李忆然摇了摇头:“然儿不知道皇后娘娘说的是什么事。” “.....” 温皇后一把把那装着画卷的箱子打翻,眯着眼睛道:“不是你还是谁?” 长公主冷笑一声:“那然儿就来猜猜吧,莫非皇后娘娘所说的谣言,指的是当年我娘亲之死,是娘娘所为?” 闻言,温皇后瞬间变了脸色,一个巴掌便糊了过来。 李忆然接住她的手,淡淡道:“虽然是在皇后娘娘的寝宫,但是然儿也是当朝的长公主,娘娘这么两次三番的伤人,不合适吧?” 她举起手臂,上头一条细长的划痕,渗出几颗殷红的血珠。 没有预料到李忆然会反抗,温皇后愣了愣,随即整了整衣物,换上一张笑面。 “呵呵,公主误会了。” “管理六宫,也只是本宫的分内之事罢了。” “这流言蜚语,陛下也不想要听见。” 李忆然额角跳了跳,随即拱着手道:“臣女确实不知道此流言从何而起,想必皇后娘娘同然儿之间多有误会....” 温皇后扶了扶自己额角,淡淡道:“那是本宫失仪了,只是,即使不是长公主所为,然儿也要知道,陛下也是不希望当年的事情重见天日的。” 她笑着,犹如一柄淬了毒的刀刃。 李忆然淡淡道:“是,臣女知道了。” ...... 从皇后府上出来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方才她不是没有注意到那些藏在角落里的人。 只是皇后到底还没有肆无忌惮到了当场杀人的地步.... 李忆然拢了拢身上的衣物,看到了皇后院子外头的一株开的正浓的枫树,皱了皱眉头。 “明明还不到季节。” “这树怎得开的如此早?” 此地到底不是久留之处。 方才看见的种种与娘亲相关的物件,以及温皇后有些怪异的态度,还有她言语之间若隐若藏的陛下的言外之音.... 李忆然摇了摇头:“此流言到底从何而起,必定要查个清楚才是。” .... 回到长公主府的时候,已然到了傍晚。 外头的斜阳长长拉出一条人影。 李忆然抬眼,只见卫风抱着剑,斜靠在大门外头。 “怎么不去里头等我?” 小侍卫接过来长公主的大氅,敏锐地看到她手上的伤口。 卫风皱着眉头,扯过她的手臂。 兴许是不小心扯动到了伤口,李忆然嘶地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 “皇后对你动手了?” “嗯,算是吧。” “都说了把我带上。” 他手里的力度逐渐加大,李忆然有些吃痛,道了句:“放手。” 卫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界了,重新低下头,轻轻放开她手:“抱歉,属下只是担心公主....” 李忆然回头扫了他一眼:“若本宫单刀赴会便也罢了,若是带上你,去了皇后寝宫,今日能不能平平淡淡地就回来,那才是未可知。” “公主的意思是?” “皇后今日只为问些问题罢了...” 第446章 意外之人 卫风紧紧捏着长公主的手,蹲下身子来,郑重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一定不要一个人去了。” 他低垂着眼睛,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若是公主不愿意带卫风,带别人去也是可以的。” 李忆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上前去揉了揉他的头。 “怎么会呢?” ........ “宫中传言,今日的时候有人面见陛下。” 卫风接过长公主的外套,按照惯例汇报着她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李忆然顿了顿:“在我离开的时候?” 卫风点头:“是,恰好是在长公主去见温皇后的这段时间。” 她思索了片刻,问道:“是谁?” “倒是个有些意外的人物。” “不知公主是否还记得,之前太后寿宴上的那位闲散王爷....” 这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李忆然脱口而出道:“你说齐钧?” “嗯。” “他不是远离朝廷许久了么,怎么会突然对朝廷上的事情感兴趣?” “属下不知,但是齐钧王爷具体与陛下说了什么,是不知道的,只知道王爷那日从宫中出来以后,陛下很是生气。” “........” 长公主冷笑一声:“那是该找个时候会会这位齐王爷了。” 她扫了一眼卫风,淡淡道:“这次你同本宫一起去。” “是。” ........ 齐钧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莲儿已经在马车上打起了瞌睡。 那王爷碰了碰侍女的脑袋,莲儿幽幽转醒,揉着自己的惺忪睡眼,道:“主子,您可算出来了,有什么结果么?” 齐钧笑了笑:“到底是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怎么的又和上次一样睡了过去。” 莲儿努了努嘴:“还不都怪主子,上次的时候把莲儿一个人扔在山脚下,好生无聊。” 男人一脚登上马车,淡淡道:“那是山上危险,本王不想让你涉险。” 侍女用马鞭抽了一道马背,抱怨道:“在王爷身边,哪有一天是不危险的?” “......” “这次陛下可没有派人跟着主子了吧?” 莲儿四处瞟了瞟。 齐钧淡淡嗯了一声:“我把当年的事说出来了,陛下有所忌惮,而且暂时宫里头要出些事情了,暂时没那么闲暇功夫顾得上我这边。” “......” “你就直接同陛下说了?” “我们不是要掩藏身份的么?” 齐钧撩起马车帘子,看了看京城小巷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只是提醒。” “你不要命了?” “这条命老天爷早就该收回去了,苟活到今日,也只是为了报仇罢了。”齐钧眉眼淡淡地,靠着马车的车垫休憩起来。 驾车的侍女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主子,你不想活,但是莲儿想要你活。” “......” 回答她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过了半路,一路上有不少新鲜玩意,兴许是今日来了兴趣,齐钧倒也偶尔撩开帘子出去看看。 见他有兴趣,莲儿也放缓了马车的行进速度。 没多久的路程,二人就这么晃悠悠地从下午走到了傍晚时分。 在临近王府的时候,被当街拦了下来。 ...... “何人在此?敢当街拦下我们?你可知道我家王爷是谁?” 那穿着一身劲装的男子缓缓转头,神色淡漠道:“知道,齐钧。” 莲儿怒上心头:“大胆,谁人给你的胆子,直呼我家王爷的名讳?” 说完,她手里的马鞭便扬了起来,狠狠地抽了一道。 坐下的马儿吃痛,四只蹄子撒开了狂奔起来,整个车架剧烈的颠簸了一道。 齐钧皱着眉头——但没有出来。 .... 眼瞧着失控的马车朝着那男子撞了过去。 那人却气定神闲,只是右脚往后退了半步。 随即......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 莲儿被晃得眨了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原本飞驰的马匹已经被拦腰砍成了两半。 \"........\" 那男子甩了甩刀上沾着的畜生的血,淡然道:“我家公主等候多时了。” 莲儿咽了口唾沫,在方才那人的一击之后,马车也开始四分五裂起来。 侍女悄悄朝着身后传话道:“主子,要见么?” 齐钧轻轻笑了笑:“人都来了,能不见么?” 莲儿挠了挠头,咽了口唾沫:“主子,恕我愚笨,但是这也在主子的预计之内么?” “......” “哎,还是算了。” “主子,我可打不过这位。”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剑客,又扫了一眼地上四肢朝天,仍在抽搐的骏马,缓缓道:“人我们见了,这马的钱,你们赔么?” “......” 似乎是没有预计到对方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 那持刀的男子愣了愣,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背后传来一阵女子的嗤笑。 李忆然从齐钧的王府出来,背靠着大门的门柱,侧着头笑道:“好啊,马的钱照例赔给你们,只是本宫有些话,想要问问你身后这位王爷。” \"........\" 找人都找到人家府上来了,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态度。 .... 那大门口血腥气极为浓重,不过恰逢齐钧这宅子位置偏得很,倒是没什么围观的百姓。 齐钧身体不好,秋意越来越浓,他咳嗽的旧疾也越发严重起来。 大太阳天也裹得严严实实的。 长公主看着莲儿把那男子从马车上扶下来,有些有趣地打量道:“王爷身子不好,还要走这么一趟,真是苦了王爷了。” 好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话语之间无非是挑明了,她已经知道齐钧此行所见为谁。 齐王爷淡淡笑了笑,掩着唇道:“为君分忧,分内之事。” 长公主侧了侧身子,指了指身后的府邸,淡淡道:“那王爷请吧?府内一叙。” ..... “明明是我们家...” 莲儿小声抱怨道。 在看见长公主侍卫脸色的一瞬间,顿时咽了口唾沫压了下去,挤出一个笑容:“我...莲儿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哈哈哈.....” 人高马大的侍女躲在了齐钧的背后。 齐钧淡淡扫了她一眼,眼神中暗示道:“别怕。” 莲儿挤眉弄眼,唇语道:“主子,那你走前头。” “......”齐钧有些无奈,但是还是长腿迈出一步,挡在她跟前。 只是那模样多少有些好笑了。 李忆然回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有主子保护侍女的?” 莲儿从齐钧肩膀头子后头冒出半个脑袋,挑了挑下眼皮,道:“怎么就不行了?” “.....” “莲儿,莫要胡闹了。” ...... “王爷这府上,倒是没什么下人啊?” 长公主发现这一路上,这府邸建得倒是华美,只是缺少了点人气,绿植又多,显得有些鬼气森森的。 院子里建的也有些奇怪,处处似乎是有意避开了采光的点,阴暗的很。 温度很低,比大门外还要寒冷....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听见了齐钧的咳嗽声。 “咳咳咳,只是在下喜欢静谧些罢了,不喜有太多人伺候。” “哦?那王爷这咳嗽的毛病,在这地方,恐怕是更好不了了....” 齐钧淡淡笑道:“只是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人罢了,殿下没必要对齐某如此上心。” 长公主回头扫了他一眼:“非也,王爷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想必是清楚的...” 她扫了扫肩膀上掉下的落叶:“如此手段,怎么让本宫放心呢?” 第447章 往事 齐钧正襟危坐,理了理方才颠簸时候散乱的衣袖,淡淡道:“不知长公主特意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齐王爷最近在朝中走动的次数有些多啊?” 长公主挑着眉头,问道。 “.....” “据本宫所知,王爷先前的时候,应当对这些朝政的事务没什么大的兴趣?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齐钧咳嗽两声,道:“只是有些私事找陛下罢了。” “既然是私事,那公主也没有什么过问的必要吧?” 齐钧抬起眼眸,那张苍白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李忆然笑了,兀自站了起来,看了看这有些寂寥的庭院:“私事,本宫自然是不关心,不过嘛....本宫倒是也有些问题,想要问问王爷,只是不知道王爷可否赏光了。” “公主请说。” 齐钧弯了弯腰。 “今日宫内传出的流言蜚语,王爷可知道?” 齐钧淡淡扫了她一眼:“不知公主所言为何?” 看来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李忆然心道。 长公主拍了拍手掌,一旁的卫风递上来一个木质的匣子。 “喏,王爷对这个东西,眼熟么?” 齐钧淡淡扫了一眼,摇头道:“不曾见过。” 李忆然冷哼一声,狠狠拍了道桌子:“王爷可真会装傻啊,若不是本宫侍卫亲眼见到你家侍女带着这东西进了宫,随后又拿到了盒子,真是想不到,宫中四处散播消息的人,竟然是一直默默无闻的齐王爷你啊.....” 莲儿双眼睁大,齐钧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 “莲儿?” 侍女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 可是李忆然打开那盒子,里头赫赫摆着证据——齐钧的一枚私印。 \"......\" 长公主笑道:“大家都是聪明人,若不是有确凿的证据,本宫怎么可能直接上门对质呢?” 齐钧淡淡看了看那方印章,从里头把它取了出来,打量了几眼。 “是本王的东西没错。” “那王爷现在可以告诉本宫,为何要在宫中散播那些谣言了么?” ............ “你的母亲。” 李忆然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她么?” 没想到被抓个正着,他竟然第一时间问这个,李忆然倒是有些意外了。 不过还是答了他:“母亲去的时候太早,我不记得了。” “嗯。想必也是。” “但是本王不同。” 齐钧眸子暗了暗:“当年的事情,我是想要忘记也忘不掉的。” 李忆然捏紧那盒子:“你知道些什么?” 齐钧幽幽看了她一眼:“公主当真想知道?” 长公主眯了眯眼睛:“起码本宫母亲的事情,还是要知道的。” “.....” 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拉自己一起下水。 李忆然睫毛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心里思索着。 齐钧有些释然地笑了笑:“那倒也是,只可惜,只知道你母亲的事情,还是不够的。” 察觉到对方的言外之意,长公主眯了眯眼睛:“你这是何意?” “你母亲的死,牵扯到很多人。” 他摇了摇头。 “本宫想知道,当年我母亲到底是不是温皇后害死的?” “以及,我母亲是因何而死。” 似乎是情绪有些不稳,李忆然觉得齐钧的呼吸有些不匀。 他喘着粗气,拽住自己胸口处的衣物。 莲儿连忙从自己的衣袋里拿出几颗颜色古怪的药丸,一口气塞进了齐钧的嘴里。 “公主,先等等,我家王爷要喝药了。” “......” 二人就这么看戏一般,瞧着齐钧吞下一堆古怪药丸。 吃了药以后,他看起来神色好了一些,面色也有些红润了。 莲儿给主子顺了顺气,然后默默退到一边儿去了。 “王爷这病,当真无事么?” 齐钧笑了笑,捂着嘴唇道:“老毛病,让公主见笑了。” “说起来,当年本王的家里,还和您母亲有过些渊源呢?” “齐王么?” 李忆然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儿这位早已作古的王爷,却想不起什么细节来。 “嗯。” “齐王,是怎么死的来着?” 她有些恍惚,总觉得脑海中有些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但是却总是缺了一角。 “家父的死,和令母的死有关系。” “所以,今日借此机会,也是想邀请公主。” “和我联手,一起为当年之事报仇。” 齐钧拿开那擦嘴的帕子,上面沾了些血迹和污渍。 李忆然瞳孔放大:“你什么意思?” “想必公主是觉得,害死您母亲的人,是温皇后吧?” 李忆然有些狐疑地点了点头。 她母亲蕙质兰心,而且性子脾气好,平日里不与人树敌,而且母亲一死,姓温的就立马登上了皇后之位,若说没有古怪,定然是不可能的。 齐钧笑了笑:“这倒也是常理的想法。” “但是,公主不妨再多走几步。” “温皇后,当真是那个主导一切的幕后黑手么?” “.......” 李忆然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背后仿佛有一阵寒意缓缓升起。 “公主一向聪明,想必知道本王是什么意思。” “........” “温皇后当年,也只不过是一介妇人罢了。” “她自己,确实借着你母亲的死,登上了那个位置,但是也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众矢之的的对象。” 齐钧换了个姿势,抱着手臂,脑袋支在上头,有些无聊地问道:“那本王不妨换个话题。“ “公主觉得,陛下和您娘亲的关系如何呢?” “........” “若是如同民间传闻那般,定然是不错的。” 李忆然有些颓丧的开口,她当然知道那不是真的。 若真心相爱,怎么可能会放任她被害死? 死后去歌颂的爱情故事,也只不过是为了陛下的颜面所做罢了。 她有些嘲讽地笑了笑。 看出她的想法,齐钧淡淡开口道:“想必公主也想通了,那些事情,自然是假的。” “当年陛下确实在南巡的时候受了伤,而且受了您母亲所救。” 他缓缓道。 “但是公主可知道,当年南巡,刺杀陛下的人是谁?” 李忆然双眼猛然睁大。 “这里头的故事可就有些长了。” 似乎是坐的时间有些久,齐钧站了起来。 卫风依然对这个王爷带着警惕,见他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无名剑半出鞘。 齐钧笑了笑:“公主这侍卫倒是尽心。” 他摊开自己的四肢,扫了一眼:“只是本王一介病躯,怎么可能斗得过二位?这位侍卫,多虑罢了。” 李忆然按住卫风的剑,仰起头来,对着他摇了几下,轻声道:“暂时不用。” 卫风虽然有些不爽,但是还是收回了剑,躲在长公主身后的阴影处,直勾勾盯着齐钧看。 齐钧摆了摆手,哈哈笑了笑。 “陛下当年怎么坐上这皇位的,公主是否知道些?” 长公主眯了眯眼睛:“这不是一个做臣子的该议论的事情吧?” 齐钧小声嗯了一声,接着转口道:“若是此事与当年的事情相关,不知道公主殿下还有没有继续了解的兴趣。” 李忆然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继续说。” \"但是据我所知,陛下一直是个仁义的君主。\" 齐钧呵呵笑了。 “在陛下之前,还有五位皇子,这个事情,不知道殿下知道否?” 李忆然点了点头。 “若排资论辈,自然是轮不到当今圣上即位的。” “可是奇怪就奇怪在,这几位皇子,都在正值壮年的时候,一个个的,死于了非命......” 第448章 共犯 齐钧一边说着,一边看了几眼面前的长公主。 李忆然笑了笑,淡淡道:“这又和我母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了。 齐钧挑了挑眉头,撑着桌子,长发顺着桌角落了下来,遮住他苍白的手臂。 “陛下当年南巡之事隐蔽,却在半路遭遇刺杀,刺杀的人定然不是寻常人,能如此迅速得知消息,而且下手狠厉,出手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放眼当年宫中,能有几人有此能耐?” 一下说了许多话,他气有些喘不上来,莲儿给他上了杯热茶,顺便拍了拍齐钧的背:“主子,你说话慢点....” 齐钧有些冷漠扫了她一眼。 莲儿打了个寒颤,自己退下了。 “当年之事所隔甚远,本宫怎么就能知道,齐王口头里的,都是真话呢?” 李忆然淡淡扫了他一眼:“空口无凭,还请王爷拿出些证据来吧。” 齐王冷笑一声,道:“好啊,证据。” “不过....” “你若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直接去问你坐在皇位上的那位父皇,岂不是更快些?” 齐钧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接着转头恢复异常的冷漠:“还是,你不敢问?” 李忆然:“........” “算了。谅那人也不会说真话。” 他靠着座椅瘫倒下来。 卫风从莲儿那里把热茶取了,给长公主也斟了一杯。 茶水冒出些热气,映照的人脸模糊不堪。 “所以殿下,今日去见了父皇,就是为了问一问当年的旧事?” “.......” 齐钧挑了挑眉头:“他不会说的。” “我只是旁敲侧击几下,兴许是他老了,不中用了,便吓成了那般模样。” “......” 李忆然放下茶杯,缓缓道:“陛下近些时日,身子都不好,王爷想必是知道的。” “人之将死,就算是贵为九五之尊,也抵不过一个天命。” “王爷不怕死么?” “我?” 齐钧笑了笑,眯着眼睛从茶汤扬起的热气里头看她:“本王早就是个死人了。” 听他此言,倒是勾起来自己的几分感慨。 想到当年自己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只是死的不明不白的...... “王爷,到底想要干什么,不妨直说。” 李忆然抬起头,看着那张苍白没什么血色的脸。 “本王要公主助我报仇,公主可敢?” “本宫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你娘,和我家人一样!都是死于那人之手!” “!” 李忆然怔怔道:“你是说,陛下杀死了我母亲?” 齐钧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杀你母亲的人是温皇后,好啊,这天子还是一贯用的如此借刀杀人的手法。” “.......” “当年陛下想要登上那位置,只是自己的能力不足,便借势,结实了温家。” “温家?” “就是殿下想的那样,当年温家势力雄厚,家中有两位手握兵权的大将军。” “而却只有一女。” “也就是当今的温皇后。” “我们这位陛下,不知用什么法子,俘获了温皇后的芳心,温家本不打算把自家的长女嫁给这个无权无势,性格又懦弱的五皇子。” “某日从宫里头回来之后,那温家长女便哭着闹着非五皇子不嫁了。” “.......” 看着李忆然仿佛打翻了颜料瓶一般的表情,齐钧讥讽地笑了笑:\"自诩情深,他一贯的手法。\" “......” “殿下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母亲,也是和陛下情深意切?” “.......” “本宫从未如此觉得。” “若是真的有情,何故在她死后,不光从来没有看过她,还对她的死因讳莫如深?” “呵呵,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瞧着他。 “五皇子和温家联手,一起做掉了前面的四位皇子,只是百密必有一输。” “杀到最后一位三皇子的时候,不巧被那人逃了。” “三皇子把这些事情告知了当年的陛下,陛下知道以后震怒。” “五皇子便以南巡为理由,暂时离开了京城。” 他喝光了杯子里头的茶,淡淡道:“他若不走,京城那便是死局,当年的陛下知道他心思狠毒,加上三皇子的告密,二人已有除去他的心。” “他为躲避京城中的杀局,方才去了南边。” 齐钧摇了摇头:“只可惜,虽然躲掉了京城中的人,但是也失去了京城中温家的庇护。” “他带着几个侍卫便连夜去了江南一带,路上碰见三皇子私下派来的杀手,半路被截杀,九死一生。” 李忆然听着,脸色越发苍白起来。 看她这幅模样,齐钧觉得颇有兴趣地笑了。 “也就是在那时,你那好心的母亲,把他救了下来。” “.......” \"温家势大,前任皇帝有了制衡温家的心思,不许温家同五皇子往来。\" “那温家的长女,也被关在了家中,不许同五皇子相见。” “公主如此聪明,现在应当也能猜出来,陛下为何要带你娘亲回京城了吧?“ 李忆然抿了抿嘴:“是为了降低三皇子的警惕?” “没错。” “自那之后,五皇子并没有收手,而是转为暗处行动,他时刻都保持着和温家的联系,温家因为早已上了贼船,若是五皇子没有登上皇位,三皇子登基了,必定和温家清算之前的事情,所以才暗中大力支持五皇子,替他扫清障碍。” “那齐王是?” 齐钧摇了摇头:“他们被权势熏了心,竟然连远在自己封地的那些王爷也没有放过。” “齐...本王父亲本来只是在封地里闲散度日罢了,他们却觉得应当斩草除根,昔日的王室,大大小小,一个都没有留下。” “......” “而如今,陛下登上这个位置,也不过十余年而已。” 齐钧朝着她走了几步。 卫风警惕地挡在长公主身前。 李忆然伸手推开他,径直对上齐钧:“齐王现在才算图穷匕见了么?” 齐钧笑了笑,又往前走了一步,二人的距离极其近,李忆然能看到他脸上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颤抖的肌肉:“公主,想不想报仇?” “你母亲也不过是陛下夺权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借用温家背后的势力,除去了多余的三皇子之后,你的母亲,便也没有了多余的价值。” “姓温的帮了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收点利息呢?” “之后便立马立了那温家长女坐了皇后,就是只可惜你母亲啊.....” “可怜的一枚棋子,生不由得自己,死,也由不得自己。” 他一边说着,一边仿佛真的惋惜似的抹了抹眼泪。 李忆然冷哼道:“你不必假装这样,看得人倒是恶心。” 齐钧笑了笑:“比起陛下来,还是差很远。” “.....” “你和我,目标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为何不联手?” “还是说,你还是惧怕一个区区的太子?” 齐钧说着说着,笑了笑,他捂了捂自己的唇:“陛下也是没有当年的志勇了,竟然愚昧到了封这么一个蠢货当太子,你说是吧?长公主殿下。” 他一字一句顿挫,李忆然觉得心中仿佛有团火在燃烧。 到了末了,她轻轻勾了勾嘴角:“那我们现在这算是什么?” “什么关系么?” 见她态度有变,齐钧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按照普罗大众的说法。” “我想。” “应当叫做‘共犯’吧?” 第449章 池鱼 “好,本宫答应你。” 长公主把那茶盏扔了回去:“但也仅限于此时了,若齐王之后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本宫对你,照杀不误。” 那茶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齐钧没去接。 茶盏落在地上,摔碎成尖锐的瓷片。 齐钧低垂着眉目,看着地上的碎瓷,笑了:“好。” “....” ..... 从齐王府出来的时候,长公主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翳。 卫风从自己的身上扯下纯白的大氅,搭在她的身上。 李忆然的手指顺着那大氅摸了上去,淡淡道:“你觉得,齐钧的话有几分可信?” 卫风招了招手,原本在一旁等待已久的马夫立即迎了上来。 “公主,先离开此处吧。” “好。” ...... 颠簸的马车内,卫风拿了些靠垫,放在长公主的背后,倾身道:“公主,马车颠簸。” 李忆然背靠着那些柔软的靠垫,一张小巧的脸埋入宽大的毛领中。 卫风上前去,给她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物。 “方才,公主就那么简单答应他了?” 李忆然的眼神有些落寞地低垂下来,淡淡道:“只是暂时互相利用罢了。” “那公主,之后打算如何?” 李忆然冷哼一声,扯了扯衣物的一角:“先回长公主府,回去查查这位齐王的嘴里,有多少实话。” 卫风沉默了片刻,接着道:“公主,您母亲.....” “我会查出来的。” “.......” “方才齐钧没有把话说完,无非就是留着个把柄,怕我反水。” 她侧过头,看了看外头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和辽阔的天际上挂着的一轮圆月,手指攥紧:“就算没有齐钧,我也会查出这一切的真相。” ...... 回到长公主府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下车的时候府门外头竟然没有点灯,长公主皱了皱眉,责问道:“今日是何人当值的?” 卫风先她一步下来,把她从那马车上抱了下来。 公主小巧的身子被卫风抱在怀中,卫风掂了掂,似乎比之前修长了一些。 “公主,夜路难走,属下带您回去。” 长公主有些疲惫,把自己的头靠在侍卫的胸膛上,淡淡地点了点头:“今日便就先如此吧。” 她靠上来的那一刻,卫风身体轻微地颤了下,似乎有些不习惯。 “幸好今夜看不见....” 他的脸早就通红成了一片,借着浓墨一般的夜色,掩盖下去罢了。 卫风把长公主整个人笼在怀中,生怕她吹到夜里的冷风。 快步但平稳地穿过庭院内的亭台楼阁。 他的视力很好,就算在黑暗中,也可以看见许多东西。 但是今日,倒是看见些不想看见的东西。 “.......” 卫风抱着长公主,带着几分警惕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言卿尘斜靠着寝殿的柱子,一双狐狸眼挑着看了看他们二人,揶揄道:“哟,这么晚了才回来,去哪里了?” “.....”卫风用了些力气,侧了侧身子,没让言小少爷看见怀里的李忆然。 言卿尘好奇地很,往前走了一步:“她怎么了?” “没什么,公主累了罢了。” 卫风像是保护自己领地的野兽般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言卿尘眯着眼睛:“这么凶干什么?小爷我只是问问。” “哦。” 卫风油盐不吃,若是公主还是醒着,他多少还是会给这位小言公子一些好颜色,但是现在公主在他怀里,安慰地睡着了,吐息均匀。 他不贪图太多,只想这样的时光再慢些。 不知是不是他们谈话动静有些大,还是做了噩梦,卫风怀里的长公主有些痛苦地嘤咛几声,卫风耳力好,听见她在梦里呼喊着母亲的名字。 ......... 乍然之间睁开了双眼。 大梦初醒,李忆然一双有些惊恐的眼神和卫风对上。 小侍卫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公主,只是梦罢了。” 李忆然揉着自己的额头,脑袋里传来阵阵疼痛,她小声道:“本宫方才梦见....梦见母亲死在面前,而我却....” “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去死。” 她说着,双臂环绕上自己的躯体,似乎是很冷似的。 卫风抱住她,坚定道:“公主,属下会一直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陪着您。” 李忆然有些感动,和他对上双眼。 一旁却突然传来一阵掌声。 李忆然有些惊觉,转过视线去,只见言家小少爷已然在那里站了许久,带着几分调笑看着他们二人。 “公主夜不归宿,和自家的小侍卫去哪儿啦?”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李忆然觉得他这话语之间夹杂着些有些读不懂的情绪。 李忆然扯了扯卫风的袖子,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卫风虽然心有不愿,带着几分怨恨看了看对面的言卿尘。 言卿尘勾着唇角,毫不避讳和他对上视线,唇语轻轻道:“不过一个侍卫罢了。” “.......” 卫风攥紧自己的手指,还是忍着心头的不悦,把长公主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李忆然的身体有些晃悠悠地,噩梦的余韵还停在她的身上。 她单手扶着自己的额头,有些痛苦道:“不知小言公子半夜来访,有何要事?” 言卿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把扇子,扇了扇道:“公主府上的布防,有待加强啊?” 长公主白了他一眼,道:“这天气还热么?” 言卿尘嘻嘻道:“心里热。” 卫风似乎仍在担忧,上前去扶了扶长公主的身子。 李忆然摆了摆手,小声道:“等会儿,现在谈正事呢。” 卫风:“......” “为何我就不能和公主谈正事呢?” 小侍卫心里有些落寞,但是还是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了殿内的阴影中。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好。” ....... 最终三人停在院子内的一处小亭内。 长公主斜靠着那栏杆,看着池子里的鱼,手里漫不经心地投喂着。 “说吧,你来干什么?” 言卿尘皱着眉头,手里的扇子合上,淡淡道:“你府里不干净。” “哦?” “今夜来的时候,灯都灭了吧?” “是。” 长公主的手停下,转头看着言卿尘。 “人我都已经替你处理好了,只是此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公主还需自己多加小心。” “.......” “好。” “那些人审问了么?” “嗯,小爷我已经审过了,是太子的人。” 李忆然手里没停,淡淡道:“看来太子哥哥,是一分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言卿尘冷笑一声,道:“陛下的身体,你也知道的,关键,也就在近半年了。” 李忆然:“......” “你今日,去了齐王府?” 言卿尘猛不丁开口。 长公主回头,眼神如刀看着他:“你派人跟踪我?” 言卿尘用扇子捂着自己的嘴,轻声道:“不是。我还没太子那么变态。” “太子?” “小爷我派人跟踪了太子的人,太子的人探寻到了齐王府,却没想到,今日能在齐王府看见长公主。” 李忆然挑了挑眉:“太子怎么突然盯上齐王了?” 言卿尘从她手里拿走些鱼食,也照模画瓢地跟着投喂起来,只是言小公子有些不讨鱼儿喜欢,那些鱼儿只是凑过来看了看,并没有吃他投喂下去的鱼食,而是一股脑往长公主那边涌。 李忆然捂着唇,笑了出来,抬起眸子看他:“看来,小言公子不怎么讨喜欢。” 第450章 闯入 言卿尘有些恼怒,忿忿道:“那又如何?” 李忆然咂了咂嘴,绕开话题道:“你说你跟踪太子多日,可有什么结果?” 那小言公子一把把手里的鱼食都扔进池塘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道:“太子似乎有所异动。” “近些日子,朝中太子旧部也蠢蠢欲动,公主可还知道?“ 长公主眯了眯眼睛:“本宫好几日没有上朝了。” “你之前收揽的那些人,倒是和他们对上了。” 言卿尘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笑道:“你是没见到他们在朝堂之上的模样,差点吵到打起架来,当真好笑。” 李忆然转过头看着他:“陛下呢?” “陛下这几日也是日日称病,好几日没有上朝了,若是陛下在,哪还由得他们闹成一团糟?” “陛下这病,来的蹊跷,只是不知道何日才能痊愈。” 言卿尘冷笑一声:“你倒好,还抱着陛下能治好的心思啊?陛下这病都多少年来,近日来就算是有宫中方士给吊着病,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若小爷我看,你还是关心关心太子,早日想想和他对上了如何,才是正事。” 长公主点了点头。 “益州那边呢?” “流莺去了已久,只是情况有些奇怪,那些造反的百姓倒还好,只是那城中出现的怪物不断,处理起来相当麻烦,现如今,益州已经闭了城,为的便是防止那些怪物跑出去,危害四方。” “不知长公主对于这些怪物,可有处理的法子?” 李忆然思索片刻,道:“本宫早已书信到了逍遥山,想必师傅和师姐他们也会有所动作。” “他们会出山么?” “.....” “应当吧。” “逍遥山里头的这些能人异士早就避世已久,公主又有何把握他们一定会帮你?” 言卿尘摇了摇头:“小爷我看倒是未必。” 李忆然没有同他说过玉虚子的事情,言卿尘自然是不知的。 长公主笑了笑,随手洒下一把鱼食,鱼儿成群结队涌了过来。 看着那模样,言卿尘努了努嘴:“你倒是好,还有这闲情雅致。” “明日陛下说是会上朝,你需得去了。” “今日来找你,也是为了告知你此事。” “哦,对了,太子也会去。” 长公主手里的动作停了:“陛下怎么突然放太子哥哥出来了?不是还在东宫禁足着?” 言卿尘冷笑一声:“你我也都知道,陛下禁足太子,只不过是为了服宫中幽幽众人之口,现如今禁足也禁了这么多些日子,做戏也足够了,陛下要放太子出来,早晚的事罢了。” “若是非得寻个理由....” 言卿尘看了看远处的天色,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聊到了破晓时分。 “太后前些日子犯了癔症,身体不好,平日里太后又最是宠爱这个太子,加上温皇后又吹了不知道什么枕边风,陛下一心软,就把他放了出来。” 李忆然心中冷笑。 她站起来,撩起耳边的发,轻声道:“既如此,那朝会的时候,定然要见个分晓了。” 言卿尘点了点头:“小爷我在宫中的人脉也都交于你,到时候同你一起去,他们在我这边,自然也是会帮长公主说话的。” 李忆然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小言公子了。” .......... 益州城。 流莺拖着一幅疲惫的身子,闯进萧逸尘的帐篷里,直接躺了下来。 萧逸尘愣了愣,下意识道:“怎么了?” 流莺在床上转了个身,道:“那群人可真难缠。” 小将军放下手里的军书,问道:“没有查到后面的人?” 流莺把自己的头埋在被褥之内,闷闷道:“是。” 萧逸尘笑了笑:“那还真是失手了。” 流莺从床上扑腾起来,有些颓废道:“还说我,你当真不着急么?” “我着急什么?” 流莺拧着眉头,淡淡道:“宫里头出事了,长公主让我早些把益州的事情解决了,尽早赶回去。” “只是如今情形,怕是难。” 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咬着自己的指甲:“要不,这里交给你,我先回去?” 萧逸尘道:“好啊。” \".......\" 她到底在说什么? 流莺想着自己真是急的糊涂了。 她再想张口的时候,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流莺的眸子眯成一条细线,警觉道:“有人来了。” 萧逸尘站起身子来,拿起旁的架子上挂着的佩剑,淡淡道:“你先退后。” 流莺没闲着,手里的鞭子也拿了出来,在手腕上缠绕了几卷,淡淡道:“还没沦落到靠将军保护的程度。” “.....” “嗷呜!” 只听见一阵穿透耳膜的咆哮声,流莺捂着自己的耳朵,抱怨道:“什么玩意儿?” 萧逸尘剑已经出去,戳中那不速之客的心脏,脸上沾了鲜血。 “.......” 流莺双眼圆睁,急切道:“不要让伤口碰到它的血!” 萧逸尘点了点头,检查了一下自己上上下下,淡淡道:“姑娘放心,我没受伤。” 流莺这才松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那个闯入的怪物,却在看见那怪物面庞的一瞬间愣住了。 “.......” 她面色有些苍白,察觉到她的异常,萧逸尘擦掉剑锋上沾染的鲜血,关心道:“你认识?” 流莺捂着嘴后退了几步,强作镇定道:“是之前救了我的人.....” 萧逸尘面露怜悯:“节哀。” 流莺缓过神来,镇定道:“王二狗那边出事了。” 看着地上依然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怪物,双目通红,爆出血丝,整个身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流莺有些于心不忍。 “受了这般的致命伤,都死不掉么?” 萧逸尘顿了顿,似乎在考虑她的情绪,接着道:“似乎是,若是这样的怪物躲起来,还是得想个法子...” 他话音刚落,帐篷外闪过一个黑袍的人影。 萧逸尘以为还是那怪物的同伙,下意识就出了剑。 那人敏捷的很,堪堪避开他的剑峰。 萧逸尘倒是一愣,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道:“好身法!” 那黑袍人虽然没有受伤,但是袍子被他的剑锋刮到,破成几片碎布。 索性摘了下来。 流莺看着那袍子下面露出覆盖了半张脸的刺青,有些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庄晓夜还是被玉虚子上了身的状态,他喘着粗气,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怪物。 “我追踪这个东西已久了,跟着他一路过来的。” 他拿着蛇杖点了点地上的那怪物,手里出手迅速,一道白光闪过,那怪物的头颅整个被切了下来,鲜血四溅,庄晓夜后退了几步,避开了。 “......” 那怪物的身子抽搐了几下,随后停止了活动。 流莺惊讶道:“你杀了他?” 庄晓夜甩了甩蛇杖上不小心沾染的黑血,淡淡道:“要杀它们,只有此法。“ “把头颅割下来,寻常方法,他们死不了。” 流莺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长公主派你来的么?” 庄晓夜眉头挑了挑,似乎是有些尴尬,只是支支吾吾道:“是.....” “臭小子,说谎了吧?” 流莺眉头一挑,笑道:“你还是一如既往,说谎的时候会眼神回避啊...” 庄晓夜后退几步,脸红了红。 玉虚子已经从他身上暂时脱离了,又因为连着追了这怪物一路,庄晓夜只觉得自己的身心俱疲,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让我歇会....” 第451章 鞭刑 庄晓夜在原地喘着粗气休息了许久,勉强开口道:“以后杀他们,就用这个法子....” 流莺点了点头,复问道:“你来的路上,外头的守卫呢?” 庄晓夜靠着墙角支撑起一只脚,捂着自己的侧腰。 流莺往那里看去,只见被黑色衣物覆盖的地方涌出些殷红的血:“你受伤了?” 他摇了摇头:“无事,没有被那怪物咬到,只是些小伤罢了。” 流莺拿了一旁的纱布就要替他包扎,庄晓夜身子往后躲了躲,淡淡道:“真的不用。” “.......” 好心当做驴肝肺。 流莺心里嘟囔道,但是还是放下了那手里的东西。 “方才楼主问外头的护卫.....” 庄晓夜自己拿着那纱布包扎起来,嘴里因为咬着东西,有些口齿不清:“你们的防备太弱了,已经有不少怪物偷偷潜入进来了。” 纱布上沾了鲜血,庄晓夜吃痛地嘶了一声:“萧将军还是早些出去看看吧。” 萧逸尘点了点头,拿了剑便掀开帘子,大步流星走了。 “........” “现在支开他了,你有什么说的,可以说了。” 庄晓夜松了口气,道:“宫里头出事了,你可知道?” 流莺咬了咬牙:“奴家现在走不了。” 庄晓夜摇了摇头:“你该走了,这里有我。”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流莺手里:“你留着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赶紧回去,好好保护公主。” “....” \"你怎知道我留下就没用?\" 流莺仍旧不服气,扭过头。 “别闹脾气了,公主那边需要你。” “........” 流莺的肩膀耸了耸。 庄晓夜见她一幅不情不愿的模样,拧着眉头,拽住她的肩膀,焦急道:“太子要杀长公主!” “你说什么?” 流莺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 西夷王宫内。 李婵看着远处逐渐靠近的高大男子,不由得咽了口吐沫,下意识拽住身边的晏柳,小心翼翼道:“这就是西夷王?” 晏柳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公主别怕,我在。” “.....” 那男子在二人面前脚步登时顿住,上下如同打量一根葱似的看了他们几遍,轻笑道:“你就是来和亲的公主?” 李婵虽然心里害怕面前的这个男人,但是想着,自己身后是盛朝千千万万的百姓,还是咬紧了牙关,没有露怯,镇定道:“我是。” “盛朝三公主李婵。” “代表盛朝,前来和西夷王和亲。” 西夷王听见她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和你说是和本王和亲的?” 李婵愣了愣,下意识啊了一声。 西夷王哈哈大笑道:“看你年纪,还是个孩子嘛。” 他的眼睛眯了眯,嘲讽道:“没想到盛朝都沦落到了,让一个小孩来和亲的地步。” “.......” 见他们不吭声,西夷王挑了挑眉头,索性挑明了:“看来盛朝那边没有告诉你们真话啊,不愧是诡计多端,不过本王不喜玩那些勾心斗角的心机,既然你们都已经来了,本王久不妨大大方方地告知你们。” 他咳嗽一声,朗声道:“要和公主和亲的,不是本王,而是本王的皇子。” 李婵拽着晏柳的衣袖,心里如同小鹿乱撞:“不是西夷王?是西夷的皇子.......” 晏柳到底是胆子大些,他直面西夷王,问道:“此话可之前没有告知我们。” 西夷王有些不屑地扫了晏柳一眼,淡淡道:“本王在和公主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晏柳有些不爽:“在下是随公主出使的,西夷王这般态度,不合适吧?” 那高大的男人愣了愣,随即道:“哈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人呢?不过是一个侍卫罢了。” 晏柳攥紧拳头,额上冒出些青筋:“西夷王此般态度,可有把两国邦交放在心上?” “两国邦交?” “笑话。” 他声如洪钟,脸色瞬间变了,沉声道:“小小盛朝,不过是本王踏平天下的一块绊脚石罢了。若是惹怒了本王,现在便可出兵盛朝,岂还在意你一个小小的侍从?” “......” 晏柳的额上冒出几滴冷汗,心里却劝自己冷静:“本次来是为了两国和平,若是此时发怒,岂不是白来一趟?况且公主的安危也系于一线。” “.......” 他拱了拱身子,行了个盛朝的礼数,意思就是道歉了:“是在下失礼了,望王上降罪便只惩罚在下一人即可,莫要迁怒盛朝。” 西夷王这时才正眼看了看他:“好,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倒是比那嫁女求和的盛朝皇帝多几分骨气。” 他拍了拍手,随即就有两个高大的侍卫,一左一右,把晏柳压在地板上。 晏柳咬着牙,忍下这般侮辱。 “虽然你屡次冒犯本王,但是本王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更何况.......现在还有正事要处理,暂时不跟你一个年轻人一般计较。”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西夷王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笑容:“既然你们已经到了西夷,那边按照西夷这般的宫规,罚你鞭三十吧。” 晏柳还没来及说什么,一旁的三公主突然出口了:“别....” “哦?公主说什么?” 李婵攥紧自己的衣袖,看着地上脸被压在地板上,丝毫没有任何风度可言的昔日的心上人。 “王上能不能放过此人?” 虽然自己恨他,但是却不忍见他受伤。 李婵的睫毛低垂下来:“此人是本宫的侍卫,本宫初来乍到西夷,对西夷的风俗都还不习惯,出嫁的队伍路上又遇到了截杀,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王上若是把他打坏了.....” 西夷王哈哈笑道:“你这是在替这个小郎君求情?” 李婵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有些颤抖道:“是。” 西夷王眯了眯眼睛:“看来你心里有他啊?” 李婵浑身战栗,匆忙道:“没...没有。” 西夷王哈哈笑了笑:“既然没有,那我对他要打要杀,和三公主又有什么干系?” “难不成,我一个西夷王,连处置一个下人的权利都没有了?” 他目光露出几分凶色,李婵看的害怕,原本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那点勇气也都霎时间消散殆尽了。 “看来,三公主似乎对自己的处境还不是很清楚啊?“ 西夷王轻轻笑了,随后拍着手掌,大声道:“来人,给这个不听话的侍卫上罚,既然公主替他求情了,那就加到五十鞭吧。” 李婵瞬间面色惨白,正要说话,想到自己方才举动,非但没有救人反倒让他变本加厉起来,只能兀自忍下。 “.....” “王上要罚便罚就是了,何必为难公主?” 晏柳冷哼一声,硬生生在几个护卫的压制下抬起头。 那护卫想要把他头按下去,晏柳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必多说了,就在这里行刑吧。” 西夷王好整以暇坐在王位上,淡淡看着台阶下头的二人。 晏柳束好的头发在方才的挣扎就已然脱落下来,李婵想要上前,却在那一片青丝中,看见他有些痛苦的脸。 “别来。” “躲远些,害怕就闭上眼睛。” 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李婵看在眼里急切的很,竟是掉下几滴眼泪。 晏柳还想再安慰她几句,可是背上突然传来的疼痛打碎了他的思绪。 “!”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痛呼,便一个踉跄贴面倒在了地上。 第452章 上朝 落在背上的鞭子一道接着一道,晏柳咬紧牙关,只在唇齿之间露出几声闷哼。 李婵捂着自己的嘴,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圆睁着,渗出几滴豆大的泪珠。 “别....别看...” 他小声道,眼神看她的时候依然温柔。 李婵转过头去看那西夷王,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梗着脊骨在地上受刑的晏柳。 “.....” 行刑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那些西夷侍卫并没有手下留情,但是也被这个盛朝人的耐力惊到了。 “平常人受个十鞭便要哭爹喊娘,没想到你这个中原人,看起来柔弱,倒也算是个汉子。” 晏柳吐出口带着血沫的口水,淡淡道:“无需多言。” 那西夷侍卫笑了下,手上的鞭子力度更大了些,似乎在测试着他忍耐的极限。 “你们.....” 李婵方要说些什么,殿上的西夷王却突然开口了:“公主还是早些也清楚些自己的地位比较好。” 语言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李婵面色白了白。 “公主倒是不必多虑,本王还没有对你一个小姑娘动手的道理,今日的刑罚,也只不过是彰显一下我们西夷的威严罢了,你们虽然是盛朝人,但是既然来了我们西夷,就要遵守我们的规矩。” 李婵咬了下牙,道:“本宫知道了。” “公主年纪虽小,但冰雪聪明,本王喜欢,相信本王的两位皇子也会喜欢的很。” 西夷王大声笑了笑。 “还未能同你介绍二位皇子,今日行刑过后,带着你的这小侍卫在殿内休息几日吧,等到二位皇子回来的时候,带公主来见上一面。” “......” 果然同他之前说的一样,西夷王竟然是要把她嫁给皇子。 这一场漫长的行刑总算是结束了。 最后一鞭落下的时候,李婵连忙上前,接住了即将倒下的晏柳。 晏柳的脸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背后全是凌厉的鞭痕和血迹。 李婵手指尖颤抖着,摸上他的脸颊。 晏柳早已经痛的意识模糊,又次次被鞭醒,睁眼的时候,看着公主一脸担忧,努力挤出个笑容,喘着气道:“放心吧,公主,在下不会死的。” 李婵的眼泪掉在他的脸上,冲淡了那些溅到面颊上的血迹。 晏柳勉力伸出手臂,摸了摸她的眼角。 “别哭了....妆都哭花了。” 李婵抹掉眼泪,把他抱在怀里,那身上的血污染在她的一身大红喜服上面,看不出丝毫的痕迹。 “等我....我带你回盛朝。” ...... 流莺收拾好自己的行礼,正要离开的时候,恰好碰见了匆匆而来的萧逸尘。 她愣了愣,很少看见萧将军这般失态的模样。 “怎么了?将军,如此慌张。” 萧逸尘本来面上焦急的很,一路上有士兵同他打招呼,他都没有时间理会,眼下看到了流莺,倒是回了一句:“出事了。” 他脚步刹住,看着背着包裹的流莺,道:“姑娘要走?” 流莺掂了掂自己的包裹,点了点头:“嗯,宫里有事。” 她复而又补充了一句:“处理好了,我会回来帮将军。” 萧逸尘颔首,道:“一路小心。” “对了,庄晓夜留给你了。” 流莺临走的时候,转过头来,对着萧逸尘笑了笑。 ....... 庄晓夜在帐篷内昏睡了三个时辰,睁眼的时候,四处转了转,那女子已经走了。 他吐出一口气,却意外看见萧逸尘。 庄晓夜拧着眉头,疑惑道:“将军怎会在此?” “外头出事了,那种怪物的数量越来越多了,之前派出去处理的士兵,也有些被咬了,变成了同样的怪物。” 他手里似乎是拎着一壶酒,面上胡子拉碴,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还有,之前闹事的百姓.....” “王二狗他们,也非常奇怪的,一夜之间,那贫民窟,被袭击,所有人,悉数变成了怪物。” 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血色:“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互相撕咬起来。” 萧逸尘摇了摇头:“按理来说,他们那地方,应该隐蔽,不应这么快被找到的。” 庄晓夜眯着眼,扶着墙站了起来:“那你把他们都杀了么?” 萧逸尘抬起头,往口里继续灌了口酒,淡淡道:“数量太多,没有杀完。” “益州城现在,只能进不能出,只是这情况,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若是此怪物逃了出去,蔓延至其他城池,后果不堪设想。” 萧逸尘最后一口把那酒杯里的酒水喝了个干净,一把把酒壶扔在地上。 “该怎么办?” 庄晓夜倒是有些意外他会问自己。 他思忖片刻,接着道:“方才流莺走的时候,我已经把状况告知她了,回到京城,她会让长公主那边协力,派人过来帮忙,还有就是,把此消息传出去,让其他几个临近的城池早做打算。” 萧逸尘点了点头。 “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赶在他们数量变得更多之前,尽可能多消灭一些。” 庄晓夜支着蛇杖站起来:“将军带我去吧。庄晓夜愿助将军一臂之力。” ....... 今日朝堂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长公主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冷笑道:“今日倒是人来的齐全。” 陛下今日上了朝,虽然面色不太好,但是还是由一旁的侍者撑着,硬是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龙椅之上。 李忆然扫了一眼那龙椅,心里却恍惚想到:“这龙椅之下,不知道埋藏多少不知名的鲜血。” “太子殿下,不可莽撞啊!” 陛下还没来的时候,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有些骚乱的声音。 长公主转头,看见自家哥哥面露凶光,看着自己。 忽而想到昨日的时候,言卿尘说的,府上抓到几个刺客——是太子派来的。 想必此时,太子殿下,自己的这位哥哥,正因为昨日失了手,今日还能在朝堂上,看见自家妹妹全头全尾的站在这里,心怀愤恨呢。 “.......”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带着几分挑衅朝着他笑了笑。 心中却道:“真是个蠢货。” 她若是把昨日府上刺客是太子派出来的事情,一抖落,恐怕只是紧闭,已经不够惩罚李崇了。 李忆然看了看殿上的那位置——还是要看父皇的意思。 “......” 他已经对他的这个儿子过于宽容了。 对长公主却很苛刻。 李忆然冷笑一声,收拢起衣袖,不再看太子,而是往前走了几步,找到了队伍最前头的言卿尘。 “言公子。” 言卿尘正在同那户部尚书闲聊,听见长公主的声音,转过头来行了个礼。 户部尚书眼尖地看到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自从太子落势之后,谁不知道,这大盛朝的朝堂,以后必然是长公主的。 户部侍郎捻了捻自己的胡子,笑道:“长公主,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学着言卿尘的模样,也对李忆然行了礼。 李忆然知道,这人是个老油条了,若不是看着言卿尘对自己的态度,愿不愿意服自己,都难说。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却发现不少都是言家的派系。 长公主抿着唇笑了笑,心道:“迟早有一天,让你们这些老狐狸心服口服。” 这些大多都是前朝的旧臣,盛朝的朝堂,也该多少添一些新面孔了。 长公主朝着崇德殿后头看去,只见那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新人,也恰好同自己对上了视线。 李忆然对着他笑了笑。 大太监一阵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陛下来了。 第453章 赈济 “众爱卿,何事如此喧哗啊?” 天子的模样在障扇后若隐若现,众人听了,方才安静下来。 户部尚书往前走了一步,道:“启禀陛下,老臣有事要奏。” 他看了一眼言卿尘,接着道:“近些日子,各州饥荒频发,百姓苦不堪言,且各地频有暴乱发生,老臣恳请陛下,开仓赈济。” “........” 天子嗓音低沉,淡淡道:“准了。” 这只是今日朝会的一个小小的开始罢了。 虽说的是赈灾的事情,可这朝廷里头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前些日子赈灾的粮刚被贪了,闹了个大乌龙。 眼下谁敢接这活? 众人看了看太子。 先前江南赈灾粮的贪污一案,最后查出来,可都是太子的人啊! 虽说太子曾言,那些人已经早就和他没有干系,但是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无非是为了明哲保身,自损一臂罢了。 李崇本来还想着说些什么,这下倒好,上来就暗里被这老臣搞了一道。 太子恶狠狠地看了看户部尚书,没有说话。 眼下自然是没有他说话的机会的。 李忆然笑了笑,往前一步,躬身道:“臣女自请监察赈灾一事。” 天子虽然没有做声,但是赈灾一事事关重大,往小了说,不过是发放些粮食的事情罢了,但是往大了说,若是分配不当,到时候闹起来了暴乱,几条命都打不住。 况且同之前一样,这一道道的程序下去,下头的人手不干净,总是想着贪些油水,最后到了百姓的手里,还能有多少? 是以如此,满朝文武百官,无一敢揽下如此重任。 这般烫手山芋就这么传到了长公主的手里。 李忆然扫了扫衣服上的尘土,倒是无所谓。 反正事情迟早都是有人要去做的,况且此事处理好了,也可树立她在朝中的威严,以及在百姓中的形象。 一件事了,崇德殿上又安静了下来。 ....... “诸位爱卿还有其他事情要议?” 天子试探性的问了下。 长公主眉头挑了挑,知道他这是藏着后手。 殿下的人一生不吭,陛下接着道:“既然如此,朕倒是有些事。” 他从那侍女的扇子后头露出脸,那张脸上不知何时已经长满了皱纹。 印堂之间还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一些黑气。 李忆然看见父皇的模样,吓了一跳:“几天前见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模样..” 台下的百官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都是各怀鬼胎罢了。 天子拂袖,旁边的侍女撤去了。 他有些疲惫,身子还是靠在龙椅上。 那把纯金打造的龙椅。 现在却仿佛成了他的枷锁一般。 他手指紧紧握着龙椅,厉声道:“太子。” 李崇抖了抖,往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见他这幅不争气的模样,天子虽然生气,但是也不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他的短。 先前几次,虽说打压了他,可那都是为了他儿子好,若不是自己率先一步表明了态度,这殿上哪一个大臣,都不是吃素的,可不往死里去参他? 太子之位,哪里还能轮到李崇身上? 长公主心里冷哼一声。 天子忍不住地咳嗽了两道:“近些日子,罚了你禁足东宫,你可有反思?” 李崇头伏在地上,闷声道:“回父皇,儿臣日日夜夜反思,不敢有所懈怠。” 天子这才稍稍满意,面色稍愉,问道:“你可想出些什么结果?” 他只是说些场面话罢了,谁知道父皇今日是真的要考他..... 李崇汗颜,却想起来今日入朝之前,慕容翊同他说过的一些话。 教他如何应对父皇的问询。 李崇虽不聪明,但是慕容翊的话还都是认真听了的。 当下把自己早上刚刚背过的那些无聊干涩的文章说了几篇。 殿上的人见这个平日里不学无术的太子,今日倒是能出口成章了,纷纷惊讶。 天子倒是十分满意,欣喜道:“不愧是朕的儿子,孺子可教。” 李崇抬起头,脸上红了一片,回道:“谢谢父皇。” “既你已经反思,那便解了你的禁足吧。” 就这么淡淡的一句,李崇心里乐开了花。 他早就不想一直被困在东宫里头了,只是之前母后几次三番的叮嘱他,禁足的命令是陛下下的,没有陛下的口谕,他不能离开东宫半步,这可苦了他那爱玩的性子。 “谢谢父皇!” “嗯?” “啊,不对,谢谢陛下!” 李崇欣喜,出口便说,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敬,仓皇改口。 “嗯,既如此,无事的话,今日的早朝便散了吧。” ..... 从崇德殿出来的时候,言卿尘并没有和长公主共行一路。 近些日子长公主的权势越发壮大,为了避嫌,言卿尘在别人能看见的地方,见了她都绕到走。 先前的时候言家侍奉过太子一段时间,虽然最后太子失势,言卿尘也撤了,但是这朝中的局势嘛..... 眼看着太子的势力又要东山再起,言卿尘之前虽然有笼络长公主的迹象,但是太子此人睚眦必报,若是让他知道了言家现在投靠了长公主一脉,必定暗自报复。 言卿尘捂了捂额头,只能装作自己两边哪里都不帮,私下里悄悄帮长公主牵线搭桥。 他在朝中布局已久,在太子被禁足的时候,已经拉拢了不少的朝臣..... 方才崇德殿上进言的户部尚书,就是他麾下的。 言卿尘笑了笑。 此人之前在太子麾下。 只是此人入朝为官,宦海沉浮多年,虽然早就已经成了老油条,但是还多多少少抱着些为百姓谋利的初心,故而太子那边出了贪污的事情之后,便渐渐与他划清界限了。 ..... “怎么样?方才那人,你可以用。” 下朝后,二人相约在京城的一处酒楼处。 言卿尘认出来,这里是之前他们一起来过的地方。 “喝点?” 他扒开酒封,一阵清冽的酒香铺面而来。 “但是你胆子也够大啊,这么大的差事,你就一手揽下了。” “你不怕,之后若是出了问题,陛下责怪与你?” 长公主接过那酒坛子,饮了一口,淡淡道:“陛下偏爱太子,今日在崇德殿上又为太子恢复了身份,若本宫不做出些什么,之后太子的势力便会渐渐起来。” 言卿尘皱了皱眉头:“太子现在已然失去朝中大多的支持。” 李忆然继续饮了口酒:“以防万一。” 言卿尘吐出口酒气,看了看天边的月亮:“你说你们这斗来斗去,什么日子是个头啊?” “......” “也许,是至死方休吧。” 李忆然想到这里,心里头竟然突然有些苦涩。 脑海里前世的死亡画面涌上来,那些疼痛,那些杀戮,雨天青石板上沾染的鲜血,那些分明都不是假的。 她不能输,输了便是一个死。 她苦涩笑了笑:“生在皇家,就算不斗,又能又什么好下场呢?” 言卿尘咂了咂嘴:“那你若是赢了,要杀太子么?” 李忆然愣了愣:“本宫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言卿尘那双狐狸眼眯了眯,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唇角:“虽然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小爷我倒是清楚的很?” 长公主放下酒坛,眼眸望向言卿尘那边:“什么问题?” 言卿尘耸了耸肩,一只长腿靠在另一只椅子上,提着已经空了的酒坛子,皎洁的月光下,歪着头冲她笑道:“太子若是赢了,必定杀你。” 第454章 成为把柄 “报!” 满身伤痕的士兵冲进营帐的时候,萧逸尘正在同庄晓夜谈论近日发现的新法子。 “看来,确实是如此。” 庄晓夜看了看躺在床上已经断了一只手臂的小兵。 他们已经观察了他连续三日,却惊奇地发现此人并没有变成怪物的倾向。 庄晓夜皱了皱眉头,打量了一下他的周身上下,喃喃道:“你是说,他之前受伤的地方,是这只手臂?” 他们把伤兵抬回来的时候,还顺便把那断肢也捡了回来。 庄晓夜看着那支已经变得乌漆嘛黑的残肢:“所以,他被咬了,但是断臂求生,反倒活了下来?” 面前的士兵今日才清醒过来,庄晓夜细细盘问了他那日被咬的情状,他脸色乌青,显然是失血过多:“那日是个碰巧,我不小心撞到了旁人的刀上.......” “只可惜那人已经死了。” “他是自杀的,他说他不想变成这样的怪物,见到我被咬了,还想连我一起带走,只可惜我还有些求生的欲望,伸了手臂去挡那朝着我脖子来的一刀,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将军务必把这消息告知外头的兵士们。”庄晓夜面色凝重。 “还有一事。” “我们的兵力不足,那些怪物又太难杀,现在...已经有不少的怪物蔓延出了益州城....” 萧逸尘忧愁地叹气道:“这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 “你说,这些西夷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李婵一边心疼地替晏柳包扎伤口,一边说道。 “两个皇子,我....” 晏柳拽住李婵的手。 那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连着穿了好几日也不是法子,除了那初来的一日,西夷王对他们倒也算得上是客气,还送来了吃的喝的,以及换洗的衣物。 李婵今日便穿着一身西夷特色的服饰。 她看到这衣服的一瞬间,本是不想穿的。 “......” “怎的如此花里胡哨?“ 看着那些上头绣着不知名野兽的长短不一的衣服,李婵傻了眼,指着道:“就穿这个?” 送东西的下人寡言少语的,放下盘子就走了。 留下李婵一个人发愣。 她心里做了半天的思想建设,最后又看了看自己那破破烂烂还染了不少血迹的喜服,只能慢悠悠把它脱了下来,换上这身西夷的服饰。 面前的铜镜映照出少女的模样,李婵捂着自己暴露出来的皮肤,看着镜子里这个有些陌生的人,脸色微红:“这还是我吗?” 晏柳的那一身..... 总而言之,她也给带上了。 只可惜晏柳那日受了鞭伤,又伤在了后背,好几日都不能穿衣。 李婵叹了口气,心道:“希望他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 想起以前的时候自己认识的晏柳,总是那么的温文尔雅,她倒是有些意外看到他这么一面。 李婵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他怎么.....会跟上来呢?” 本来那一日分离,以为就是永别了,当时自己还闹脾气,说是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了。 可是再次见到晏柳的时候,他救了自己一命..... 那日在边境之时,若不是有晏柳救她,恐怕她今时今日,能不能全头全尾的站在这里,都是未知。 李婵摇了摇头,心道:“只希望我们这番过去,都能平安归朝。” ...... 从屋顶上跳下来一个人影,李婵吓了一大跳,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卫风上前,迅速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别出声,莫要引来下人。” 李婵睁着眼睛点了点头。 卫风见她冷静下来,才把手放下,皱着眉头道:“晏柳人呢?” 李婵抬了抬手上拿着的衣物,努了努嘴道:“在那边,我正要过去呢,你要一起么?” .... 掀开帘子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铺面而来。 卫风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对于这种味道最是熟悉,往前走了几步,只见床铺上面朝下躺着个人。 “他怎么了?受伤这么重?” “还不是之前的时候,顶撞了西夷王......” “受了鞭刑?” 卫风看了看晏柳背后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可怖伤口,问道。 “是啊。” “我这里有金疮药,你先给他用着。” 剑客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个塞着红布的瓷瓶,李婵接过来,道了句谢。 “西夷王还说了什么?” “他说要和亲的不是他,而是他的两个儿子。” 李婵一边拔掉那塞子,一边把药粉细细倒在晏柳的背上。 兴许是疼的厉害,晏柳抽了口凉气。 李婵啊了一声,小声道:“是我太用力么?那我慢些。” 晏柳摇了摇头:“公主不用顾忌我,继续便可。” 来到西夷王宫之前,李婵对他一直带着点恨意,想着有朝一日若自己有机会,定要好好报复报复他。 可如今.... 如今看他这般模样...... 那点小小的报复心,倒是烟消云散了。 李婵摇了摇头,心道:“李婵啊李婵,你真是.....” 她一边上药,一边把那日西夷王同他们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转告给卫风了。 卫风听后,若有所思,支着脑袋道:“应当是近些日子,西夷王打算选出下一任的王储。” “看来和亲一事,也是为了王储之事所做准备。” 李婵转过头来,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离开的时候,在周边打听了一下,这二位皇子为了此事已经争夺许久,西夷王呢,又对这两个皇子拿不定主意。” “西夷王连年征战,虽说习惯了马背上的生活,但是对于内务一事,并不甚了解。” “况且他早就已经存了要攻打盛朝的心思.....” 李婵睁大了眼:“那我们为何还要和他和亲?” 卫风笑了笑:“陛下只是不想徒增战事罢了,可谁知,此番和亲举动,恐怕适得其反,会成为两国之间开战的讯号。” “啊?” 李婵有些不解:“为何?和亲不是为了两国友好么?” 卫风拿起剑来,淡淡道:“和亲是假,要借个由头发兵盛朝才是真。” “到时候西夷王会让三公主在两个皇子之间选择一个。” “只是恐怕,无论三公主选了哪一个,另一个都会不满意。” “西夷王再在其中动些手脚,到时候再对三公主下手,死无对证,便可借着和亲不成的由头,堂而皇之地对盛朝出兵。” 卫风冷静分析道。 听完了他的一番话,李婵呆呆地立在原地:“你是说,我来和亲,非但没能帮了忙,反倒是成为了别人手里的把柄?” 卫风正想说是,看见她一幅怅然若失的模样,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三公主不必自责,公主心思单纯,本是好事,只是被人利用罢了。” “况且,长公主既然派我过来,就定然不会让西夷王的阴谋得逞。” “属下此番,必定护送三公主安然回朝。” “...........” 李婵听了,攥紧手里的药瓶,目光看向晏柳——他自然是一切都听了个清楚。 三公主低下眉目,淡淡道:“你觉得,盛朝和西夷,会打起来么?” “......” “妄议国事,本不是属下可以做的。”卫风换了个姿势持剑。 “不过,西夷几次三番骚扰盛朝边界,况且西夷王狼子野心,两国之间开战,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并不是公主一人之过,公主切莫过于自责。” 第455章 不是战俘 下朝的时候,李忆然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 这人神出鬼没了这么长的时间,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他,李忆然倒是十分意外。 “三日后,寒山寺,太后邀长公主前去龙兴寺礼佛。” “太后不是还病着么?怎么又.....” 她话还没问完,那慕容翊便头也不转的走了。 后头的言卿尘见她顿住脚步,追了上来,用扇柄拍了拍李忆然的肩膀,调笑道:“什么事儿,能让我们的长公主愣在下朝的路上?” “你可看见方才拦住本宫的人是谁?” 言卿尘有些疑惑:“谁啊?被你挡住了,没看到。” 长公主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扫了下来,淡淡道:“是慕容翊。” 言卿尘:“?!” “他找你做什么?” “不是他找我,是太后找我。” “.......” 言卿尘那笑意登时都消掉了:“邀你去做什么?” “礼佛。” 李忆然挑了挑嘴角:“你信么?” 言家小公子呵呵笑了笑:“那怎么可能.” \"太后病了那么久,恐怕要去这龙兴寺的,不止她一人吧。\" “你要去赴会么?” 李忆然甩了甩手上的一方请帖,上头带着点檀香,附了个似乎是亲手抄写的《金刚经》。 “看这字迹,确实是太后手笔。” “去,不光要去,还要大张旗鼓的去。” “让其他人都知道本宫去了, 就算是他们想要搞些什么手脚,那也不敢放肆。” 李忆然轻轻晃了晃那请帖,拍在了言卿尘的胳膊上:“不光本宫要去,小言公子,也要和本宫一起去。” “啊?” “带上你,本宫放心。” 李忆然有些狡黠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言卿尘扯了扯嘴角:“小爷我看你就是单纯不想看小爷我闲着罢了!” 长公主耸了耸肩膀,不可置否地哦了一声:“倒也确实有此意。” “.......” “三日后,龙兴寺见,记得多带些人手,但是要是暗卫,明面上切莫生张,只当是当真去礼佛的。” 言卿尘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打开,啧啧道:“在如此佛门清净之地杀生,当真是罪孽啊~” .......... 那日卫风问了些情况,便又走了,虽然走的时候李婵试图挽留了一下,但是姐姐的侍卫显然是在这边还有什么旁的事情做。 她有些心慌,看着失血过多,上了药但是仍然昏迷的晏柳,又多了几分茫然。 就凭他们两个人,当真能活着出去这西夷,回到盛朝么? 李婵咽了口口水。 这西夷王时不时的会放些侍女来给他们送些吃的喝的,但是看管并不严格,李婵偶尔会偷偷溜出去,却发现看守的人都在最外延,虽然说是如此,但是凭她的这三脚猫的功夫,想要溜出去,也是极为困难的。 至于晏柳——那就更不必多说。 尝试了几次无果之后,李婵倒是开始真的老实下来了。 直到那一日,有两个爽朗的笑声从殿外传过来。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西夷王平日里喜好征战,不怎么留宿皇宫。 这诺大的宫殿内,时常都是冷冷清清的,只偶尔可以看到些女眷。 那些女眷的面孔倒是各不相同。 李婵眼尖的很,发现他们可能是之前西夷王征战的时候,从各处俘虏过来的女子。 这些人的国家,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西夷所灭了。 她们的面上总是笼罩着一种淡淡的悲痛。 有的时候李婵在这宫殿内寂寞的很了,试图和她们说些话,只是那些面容精美的女人,纷纷失了魂似的,终日眼神空荡荡,李婵问什么,她们都没反应。 几次三番下来,她也没了那聊天的性质,只好回了自己的那间屋子,继续守着受伤的晏柳,给他换药。 “什么人?” 李婵心里小鹿乱跳:“是西夷王打仗回来了么?” 门外等待着她的,是未知的命运。 李婵咽了口口水,幸好她身体较小,恰好趴在门缝前,可以勉强看到外头的一点情况。 她眯着眼睛,整个人的脸趴在上头。 “......” 外面有两个模样有些相像的高大的青年,迈着大步,一边豪放笑着一边过来了。 “此战大捷,多亏了弟弟那一枪!” 走在前头的是个皮肤乌黑,深目高鼻,左颊从眉弓到下颌处有一道刀疤的男子,身上依旧带着血腥气,只是笑的狂放开朗。 李婵眨了眨眼睛,这人实在是引人注目的很,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身后还跟了个男子。 “这就是那人口中的弟弟吧?” 只见后头的弟弟,虽然是西夷人,但是眉目间竟是带着几分儒雅,编了几根细辫子在脑后,手里擦拭着一把带着鲜血的弯刀。 李婵掐好不小心,同那人对上了视线,她浑身颤抖了一下。 虽然知道隔得这么远,那人定然是发现不了自己的,但是还是吓得退后了几步,恰好碰倒了一旁的馆子。 “糟糕!” 李婵捂住自己的嘴,浑身抖若筛糠,心理默念着:“千万不要被发现...千万不要被发现...” 她闭上眼睛,连忙退后到了晏柳那边。 晏柳还沉睡着,她心里头焦急,侧耳听着那两人的脚步声分明是离此处越来越近了,心若擂鼓起来。 “......” 事已至此,李婵索性两眼一闭,在晏柳身边也躺了下来。 ....... 说到这边,刚刚从战场归来的耶律旭和耶律睿二兄弟,长途跋涉好几日才回了西夷皇宫,正要回去休息,却听见那一声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耶律旭皱了皱眉头,挠着头道:“怎么回事儿?什么声音?睿,你听到了么?” 耶律睿目光如钩,盯着方才传来动静的屋子——是李婵被安排的地方。 “似乎是那里。” 耶律睿指着那屋子的方向,道。 “咦?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们走的时候,那屋子没有人住的吧?” “哈哈哈,难道是父皇,又带了什么女子回来?” “.....” 对于自己哥哥的缺根筋,耶律睿表示有些无语。 “要过去看看么?” “那就去呗!”耶律旭爽朗道。 二人在门前停住了脚步。 耶律旭摸着自己的下巴,喃喃道:“你确定是这间屋子,似乎没什么动静啊?” 耶律睿点了点头。 知道自己弟弟对于确定的事情向来是没有什么被人怀疑的余地的。 耶律旭只好哎呀一声:“那我开门了?” “喂!里头有人么?我们要进来了!” 他倒是还算的上有礼貌,只是手上动作倒是问之前就动了。 李婵耳朵通红,听到那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咦?!这里怎么有个中原人?” 耶律旭双眼睁大,看着地上躺着的仍然背上染血的晏柳。 “父皇怎么这次带了个男人回来?” “看模样,是盛朝人?” 耶律旭有些摸不着头脑。 耶律睿沉稳道:“他后头,还有一人。” 耶律旭这才注意到后头的李婵。 “方才那瓶子,被打碎了。” “......” “也就是说,方才的时候,有人在这里,偷听我们的对话。” 耶律睿静静分析道。 耶律旭哈哈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两个菜瓜似的中原人么?” “...” 他往后走了走,看见了后头的李婵。 “咦,这有个姑娘。” 耶律旭指了指地上的李婵,寻思道:“父皇果然还是带了女人回来啊。” “是盛朝人,不是战俘。” 第456章 龙兴寺 耶律旭走了过去,踢了踢地上的李婵。 “......” 她虽然害怕,但是还是坚持着没有睁眼。 耶律睿指了指门后碎掉的瓷瓶,淡淡道:“方才你的动静有些大了。” “就是啊,别装了,快起来!”耶律旭一边笑着,一边低下头看了看那女子的脸。 不看倒是还好,一看被惊了一跳——是个容貌清秀女子,但是年纪太小,仍然带着七八八分的稚气。 李婵缓缓睁开眼,恰好不好,和耶律旭对了个正着。 她小声惊呼一道,撑着胳膊,面色苍白,往后退了几步。 耶律旭站起来,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摸了摸自己的脸,咂了咂嘴道:“我长的有那么吓人么?” “........” “好了,说说吧,你是怎么进到王宫里的?” 耶律旭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女子。 太弱小了。 把她扔到这里,无异于羊入虎口。 李婵锤了锤自己的胸口,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大声道:“本宫乃盛朝三公主,特意前来西夷和亲的。” 耶律旭哦了一声,饶有兴趣道:“那这么说,你就是父皇给我们安排的那人了?” 李婵之前从西夷王那里听到过他的打算,虽然不情不愿,但是想起之前卫风临走的时候嘱托过的,还是点了点头:“是我没错。” .......... 三日后,龙兴寺。 寺庙香火不断,雨线如针,滴落在青石板上。 长公主吹了口气,在空中团出一小块的白雾。 她抬头看了看这已经在盛朝风风雨雨中屹立了百年之久的寺庙牌匾,笑着收起了手里的油纸伞。 指节在最后一道伞骨上轻轻碰了碰,恰好沾了一滴未落的雨水。 李忆然甩了甩手,未卜先知似的,勾了勾唇,笑道:“先生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寺庙的角落里冒出一个人影。 慕容翊并为持伞,他的脸上眼睫上沾满了雨滴,乍一看像是落了泪似的。 李忆然摇了摇头,心道:“那怎么可能。” 他不相信这个男人会哭。 小沙弥推开寺门的时候,就看见外头杵着两个人。 他愣了愣,摸了摸自己方才受戒不久的头顶,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方丈已经在内等候多时了,请二位随我来。” 李忆然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慕容翊,还是那副死人脸,并无多余的表情,就好像这世上的所有事情都与他无关似的。 心里突发奇想道:“倒也真想看看这人别的表情.....” 察觉到有些奇怪的视线,慕容翊抬起头,从湿透了的发丝中间露出一双乌黑的,没有任何焦距的瞳孔,那眼神似在看她,又似乎在透过她看别人。 李忆然扭过头,避开那令人厌烦的视线,先走了一步,跟着那小沙弥进了寺庙。 ........ “太后呢?” 李忆然皱起眉头,同时视线不经意往几处屋顶看了看——那些都是她安排好的暗卫。 一切都如常。 长公主吐出口气,换上一幅笑容:“本宫听说今日太后邀请礼佛,才来的,此番走了这么久,却不见太后身影,这不合适吧?” 小沙弥双手合十,接着又阿弥陀佛了几句,却并为回答她的问题。 李忆然有些不耐烦。 “既然不回答,那本宫也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 语毕,她竟然真的转身就要走。 那小沙弥果然开始慌乱,连忙挡在她身前,焦急道:“有的有的,施主,今日雨大,太后在里面等您。” 李忆然冷笑一声:“不早说。” \"害的本宫差点误会。\" 她视线往四周看了看,冷笑道:“毕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外人可不好发觉......” 说这话的时候,她视线故意往慕容翊那边瞟了几眼。 那人开口,有些机械道:“太后在里面等公主。” 憋了这么久,李忆然总算问了:“既然先生是太子的人,那本宫想,今日来了这龙兴寺的,可不止太后一个人吧?” 没有丝毫被戳穿的慌张,慕容翊点了点头,回道:“太后前些日子犯了病,身子不好,太子殿下陪同一起来照顾的。” 慕容翊顿了顿,补充道:“礼佛罢了。” 李忆然哦了一声。 她心里当然不相信,太子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和她搞一搞什么礼佛的戏码。 更何况........ 她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的杀机。 虽然被人刻意掩盖,但是目标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摸了摸腰间的青鸾剑,眼珠子四下转了转,看来他们还没有到要出手的时机。 “二位施主,太后在前面。” 那小沙弥用手指了指,便退下了。 留下慕容翊和长公主两个人。 李忆然眯起眼睛。 今日她本来约了言卿尘一起的,只是不知道为何现在这个节骨点了,言家小公子还没到。 “莫非是,不想和慕容翊碰见?” 她摇了摇头,觉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之前在太子的时候,言卿尘没少被慕容翊使绊子。 禅房里面传来一阵阵的诵经声。 李忆然做了个手势,欠了欠身子,仰头看着身后的慕容翊,淡淡道:“既然是先生先到的,那便先请吧。” 慕容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 “........” 李忆然心头涌上几分烦躁。 因下了雨,外头的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一阵浓重的潮湿感,衣服都似乎黏在了身上。 禅房内的窗户上糊着纸张,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颤动着,佛龛前的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蒲团上端坐着个女人的身影。 李忆然望了望——确实是那病了许久的太后。 她心里冷哼一声:“倒确实是师出有名,没有骗我。” 身后二人进了禅房后,那门便被风吹得关上了。 李忆然心里紧了紧。 看见太后的背影依旧是纹丝不动。 她盘着手里的念珠,发出些稀碎的声音。 面前的香炉的烟雾跳动了一下。 太后手里的念珠随之停下。 她缓缓转过头来,面色有些带着冷漠的悲悯,乍一看,确实和面前佛龛上头的菩萨有几分相似。 但也只是形似罢了。 李忆然心里不以为然。 她想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 更何况,宫里头那是什么地方? 能在宫内呆了几十年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菩萨。 李忆然咳嗽一下,恭敬地行了个礼。 太后一一扫过二人,却并无多余的情绪,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两个蒲团,示意他们坐在那里。 “......” 李忆然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太子的身影。 慕容翊拽住她的衣角,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淡淡道:“他不在。” “......” 二人撩起衣服,学着太后一般,盘腿端坐在那蒲团上。 李忆然当然是没有什么礼佛的心思的。 她只关心,太子什么时候现身,什么时候动手。 “.......” 面前的佛像似乎有些面熟。 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在幽幽烛火下,那佛像的面目似乎也开始扭曲起来。 原本垂眸含笑的脸,此时眼睛勾了勾变成上挑的模样,瞳孔仿佛浓墨染的,像要把叩拜的人都吸进去,本来是慈悲的嘴角,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一般,朝着耳根后头扯着,露出藏在内里的白牙,泛着青白的冷光。 李忆然觉得有些背后发凉....... 第457章 礼佛观想 眼角似乎看到一闪而过的刀光,长公主正要拔出腰间的青鸾。 跪坐在蒲团上的太后突然说话了。 “今日来,是为礼佛,二位何必如此紧张?” 烛火明灭只见,太后的脸和佛龛上的诡异的菩萨象重合。 李忆然打了个冷颤。 那刀光收了回去。 太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几道。 接着拿起面前的木鱼,一阵一阵地开始敲了起来。 面前的香案上头还有几柱香,长公主扶起袖子,拿起一支,缓缓插在了香炉上。 慕容翊也跟着上了一柱。 ....... 佛前的供桌上,香炉中插着三柱檀香,烟气袅袅盘绕着佛像。 三人盘腿坐在蒲团上,耳畔是殿外僧尼早课传来的诵经声。 太后不紧不慢地敲着手头的木鱼,另一只手攥了串念珠,一颗颗盘着。 “.........” 她指尖摩挲着那珠子,缓缓开口道:“哀家今日邀诸位前来礼佛,昨夜忽而梦见些前尘往事,醒来的时候案头的《金刚经》恰好翻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此一句,不如我们今日就以此为题....” 慕容翊先她一步开口,缓缓道:“此句出自《金刚经》第十品‘庄严净土分’。” “太后,是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吗?” 他声音有些低沉。 闻言,那断断续续的木鱼声竟然停了下来。 太后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看这个孩子。 不知是不是自己大限将至,总是梦到些昔日故人的影子,而这梦呢,又影响到了现实。 那人.... 不只是他,当年的那些人,明明都已经做了古。 太后摇了摇头,眉目低垂,缓缓道:“非也,不是哀家不肯放下执念,而是那些念头,总会在夜里钻进来。” “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不,也许是...是因为哀家心怀愧疚吧。” 慕容翊眼睫微不可闻地颤动了几下:“太后慈悲。只是过往种种,犹如昨日死,还是莫要生了执念为好。” 太后眼神幽微,看了看慕容翊。 “那然儿呢,你有什么看法?” “........” 李忆然垂首柔声道:“世间万象,不过是大梦一场,观他人犹如观自身,梦中种种,是旧事绕上心头,只不过是自己的陈念未了罢了。” “爱恨痴缠,不过是水月镜花。” 她抬起眸子,轻声道:“若是太后肯说出当年的真相,放下一事,也不过在须臾之间....” “是啊,哀家也早就不是当年的那般了。” 她眼眸湿润,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手里的念珠却突然凭空断掉了。 “.......” 那一瞬间,太后的脸色变了。 她收回方才那些感慨,瞬间换上一幅冷硬的模样,语气平静道:“方才...是哀家失态了,今日来龙兴寺,只是为了召集诸位谈论谈论佛法罢了,旁的心思,还是算了。” 李忆然心里冷哼一声:“不愧是老狐狸。” 只是.... 她有的是法子让她开口。 不急于这一时。 只是。 那佛珠断的诡异。 长公主看着地上四散的珠子,随手捡起来一颗,偷偷藏在自己的背后,用手摩挲了一会儿。 “........” 上头有利器的划痕,混杂着些新碎的木屑。 毫无疑问,方才,有人动手了。 李忆然清了清嗓子,问道:“然儿听闻,太后近几日身子不好,今日来这龙兴寺,是太子哥哥一同陪着来的,怎么过了这么久,都没有看见太子哥哥呢?” 此话一出,李忆然察觉到身侧一道锐利的视线投射而来。 “.....” 是慕容翊。 为何他不让太子过来? 李忆然的额上冒了冷汗,心里暗自骂道:“言家那不靠谱的,总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方才进来这大雄宝殿的时候,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刀光,想必就是埋藏在暗处的杀手。 长公主面上挂了笑,从蒲团上起了身,语气温和道:“然儿忽然觉得闷得慌,不知太后可否允许然儿在外头走走?” 太后面色有些犹豫,但是还是最终点了点头。 李忆然眯了眯眼,心中暗忖道:“太子若是要动手,在此处待着,本宫占不到好处。” 若是要在此处,地方狭小,暗卫出手的角度难以拿捏,更何况现场还有太后和慕容翊二人掣肘...... 还是先出去,自己的人手都在外头埋伏着。 这么说着,李忆然一把推开了大雄宝殿的门。 一支尖锐的箭头扑面而来。 李忆然动作迅猛,当即一个闪身避开。 那箭头失去了目标,扎在了方才她跪过的蒲团上。 长公主面色一变,大喝道:“有刺客!保护太后!” 心里却冷哼,不过是贼喊捉贼罢了。 留太后在此处,再调些太子的护卫过来... 此话一出,慕容翊的脸上果然有些不好看。 他咳嗽两声。 长公主看了看那箭头,冷厉道:“刺客都要到头上了,慕容翊,你还不去调护卫来保护太后么?” 她目光锐利看着眼前的男子,道:“若是今日礼佛,太后出了差错,你和太子哥哥,恐怕难辞其咎吧?” 慕容翊愣了愣,随即勾着唇浅浅笑了,道:“好,臣这就去调寺庙的武僧护院过来。” “还有,长公主殿下似乎有所误会。” “......”李忆然目光带着十分的警惕看着他。 慕容翊耸了耸肩膀:“今日太子来,只是为了护送太后罢了,方才太子一直不在,也是今日早些时候,起得太早,没来得及吃饭,去了厨房,找些吃的了。” “......” 李忆然冷笑道:“那现在出了刺客,太子哥哥一个人,恐怕自身安慰也堪忧吧,做妹妹的,关心哥哥一下,倒是也无妨,本宫这就去找太子。” “你说太子殿下在厨房,本宫问你,此话是真是假?” 慕容翊目光幽幽看了她几眼,淡淡道:“臣虽然是太子的侍从,但是却没有权利干涉殿下的来去,既然公主想要找太子,这龙兴寺又不大,不妨自己去四处找找,总是能找到人的。” 说完,他笑了笑。 李忆然朗声道:“好!” ......... 外头的诵经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停下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雾。 混杂着一股有些奇异的香。 长公主先是顺着慕容翊的提示,去了后厨。 只见那处的地上,直挺挺地倒了几个穿着僧衣的人。 李忆然面色一变,上前去摸了摸他们的脉搏——已然是断了气。 看了看他们的周身,似乎口鼻处有轻微的血液出来。 只是面色依旧安详,似乎是没有受到什么痛苦。 她鼻子嗅了嗅,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道。 再站起身子的时候,看见原来是面前的锅碗瓢盆上头,煮着的东西,早就已经糊了。 掀开锅盖的时候,里头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在看见那煮着的东西的一刹那,李忆然的面色惨白起来——竟然是一颗人头.... 她侧过脸,差点吐了出来。 堂堂寺庙,清净佛门之地,今日接连发生数道人命惨案.... 当真是... 我佛慈悲,阿弥陀佛,李忆然轻轻念了两道,心里想着,莫要再死人了。 她没忘来此处的目的,只是四下把地上的尸体都看过一遍,还是没有发现李崇的身影。 这不禁令人有些奇怪。 “........” 李崇走了? 还是,压根没有来过? 想到此处,她不由暗自自责起来——不该轻易相信慕容翊的话....... 第458章 地藏宝殿 “太子哥哥,是你在么?“ 李忆然轻声出口,回答她的只有一阵诡异的沉默,和空中越来越浓重的焦糊味道。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李忆然僵直着身子,缓缓转身....... “......” 并没有人在。 她觉得有些诡异,忽然又察觉到有些不对,连忙冲出了后厨,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糟了!” 一路狂奔,地上的泥水飞溅。 天王殿,大雄宝殿,药师宝殿..... 地上躺满了众僧的尸体。 但是却没有看到任何太子的身影。 她犹豫了片刻,望向了最后的一道去除——地藏宝殿。 传闻供奉着地藏王菩萨的殿堂。 她四处看了看,先前安排好的暗卫都在紧紧跟着她。 长公主出声询问:“可有看到太子?”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有些奇怪。” 也就是说,自从她布置下人手开始,这龙兴寺内,便一直没人见过李崇。 但是慕容翊和太后分明说的是... 太子是随太后一起来的。 “......” 她苦思冥想想不出来个结果,准备进了这地藏宝殿一探究竟。 身后肩膀却突然被拍了一下。 李忆然猛然回头,只见言卿尘笑着看她,漫不经心道:“你可算是来了。” “你一直在?” 言卿尘收回手,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暗卫:“叫他们放心吧,小爷我对你动手做什么?” 李忆然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扫掉,冷漠道:“他们这是认识言家小少爷,方才没有出手,若是知道你对我图谋不轨,方才你手碰到本宫的一瞬间,便已经人头落地了。” 言卿尘支着扇子呵呵笑了笑。 李忆然没时间理他,看了看面前的殿门,和里头乌漆嘛黑掩藏在黑影之中的佛像。 “走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她轻轻笑了笑,手上却老老实实拽着言小少爷的衣领,像拽着小鸡仔似的把言卿尘也一并拽进去了。 轰隆一声。 那门关上了。 李忆然轻声问道:“你们都进来了么?” 四周的暗卫均亮了剑出来,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若是方才没有进来,以后也不必继续干了,收拾收拾回家算了。” “..........” “小言公子,发现些什么不对的了么?” 言卿尘四下转了一圈才回来,晃悠晃悠自己的脑袋, 乐道:“这倒是有趣了,最该有尸体的地方,没有尸体。” 李忆然鼻尖动了动,果然除了一股子潮湿和灰尘味以外,没有任何血腥气。 “想必也知道,闹出了人命,到了此处,也是要记在生死簿上的吧?” 她轻轻笑了。 二人又往殿内深处走了走,此殿相较其他几个殿而言,要小了许多,没过多久就走到了头。 看着面前高大的佛像,李忆然倒是模仿着上香的姿势拜了拜。 见状,言卿尘有些新奇地啧了啧嘴:“方才在太后那里也没见你拜什么,怎么到了这会儿了,反倒起佛来?” 李忆然又虔诚地鞠了三个躬,双手合十,淡淡道:“今日恐见血腥。” “.....” 此话方落,地藏殿的东北角落处,竟是传来一阵鼓掌声。 李忆然已然猜到来的人是谁,淡淡道:“皇兄好手段,为了杀妹妹,竟是抢先一步杀了这龙兴寺内的所有僧众。” “如此看来,想必今这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皇兄并不想要外人知晓吧?” 李崇从黑暗里走出来,那张脸在佛像的阴影处,带了几分阴郁与癫狂。 他手里拿了把剑,剑上已然沾了不少旁人的血。 太子冷笑一声,道:“还不是妹妹之过?” “我?” 这倒是有些匪夷所思了,李忆然轻笑道:“杀人的是皇兄,和本宫又有什么干系?” 李崇擦了擦剑,李忆然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分明是太子即位的时候,穿的那身。 “若不是妹妹一直阻挠为兄,他们又何必付出性命呢?” “.......” “为兄是为了妹妹好,若是妹妹一开始,就在那劳什子逍遥山上,莫要回来了,岂不是更好?” 他有些阴冷地笑了笑,挥了挥手里的剑,在空中划出几道响声:“再不济些,妹妹若是死在了回朝那一日的路上,岂不是也好?” “.......” 李忆然已然有些笑不出来。 “皇妹啊!这京城,可是个吃人的地方,你的性格,不合适。” 他手里的剑在地上划着,带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李忆然摇了摇头:“皇兄何必苦苦相逼。你我二人,毕竟兄妹一场,如此这般,为了权势,难免伤了情分。” “呵呵!情分?!” 他双目通红,又走近了几分,怒道:“生在这皇家,哪里有什么情分?血缘,兄妹?!说来只剩下可笑罢了。” “谁要陪你一起玩那过家家的游戏!” 李崇怒斥一声,提着剑向李忆然冲了过来。 言卿尘正要上前替她挡,李忆然摇了摇头,淡淡道:“今日之事,是我和皇兄之间的事情,与其他旁人无关,言少爷,你且退下吧。” “.......” “小爷知道了,你可别死啊!” 言卿尘虽然这么说着,可是手里摇动的越来越快的扇子,无疑是暴露了他的担忧。 李崇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大活人。 他目光往言卿尘这边有些机械地转了转,难以置信道:“本太子待你可算礼遇,没想到你竟然和她勾搭在了一起!” 李崇一边说着,一边在长公主和言卿尘之间来回转来转去看了几遍,崩溃道:“什么时候的事?” 言卿尘摇了摇扇子,想着要不要刺激他的情绪,却又想到今日之事恐怕是难以善终了,索性全盘托出:“一开始的事儿了。” “........” “好啊好啊!你们一对奸夫淫妇!” 言卿尘挠了挠耳朵,对着一边吹了吹,淡淡道:“说什么呢?太子殿下。你清醒些吧。” 李崇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今日确实有些过于癫狂了,不知为何。 自从杀了那些僧尼,见了血以后,他仿佛脑袋里就有什么觉醒了似的,杀的停不下来。 他没有忘记慕容翊的叮嘱,起初的时候,只是为了防止事情暴露,杀掉了那个不小心听到了他们计划的僧尼。 之后,却仿佛打开了什么禁制似的,杀的停不下来。 看到那些和尚一边恐惧着,一边在他面前双手合十祈祷着:“施主,此乃佛门清净之地,还请施主慈悲为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李崇心里涌上十分的焦躁。 手里的刀竟然就直接落下了。 看着那颗滚落在地上,染了尘土的人头,以及死不瞑目的双眼。 他的心里竟然久违地涌现出几分痛快来。 李崇身子抖了抖,原先杀人的那些恐惧已经早就被抛之脑后了。 慕容翊在他身后,有些漠然且凉薄地看着。 “连你们!也要违抗朕吗?!” 此话一出,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事到如今,那些僧众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纷纷叫嚣着:“太子要反啦!!” 一边挣扎着想要往外跑。 看着他们这般模样,李崇反倒冷静下来。 他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粘在指尖,放到唇边尝了尝,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既然你们已经知道,那更不必留你们性命了。” “.......” 慕容翊身子动了动,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看着地上的那些人。 “龙兴寺内,一人不留。” 第459章 回头是岸 龙兴寺的血腥气漫上天际,耳畔都是僧众临死之前的哀嚎。 李崇见了血,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生杀予夺的强烈快感。 “痛快!痛快!” 慕容翊站在一旁,有些冷漠地看着他。 “只杀了这些人,够么?” 李崇双目通红转过头,手上沾满了鲜血,目眦尽裂,缓缓道:“当然不够!” “我....不,朕还要杀更多的人,让这些人知道,谁才是这盛朝的皇帝!” “区区长公主,区区陛下....” “所有人,都只不过是本王登基路上的绊脚石罢了!” “杀!都杀掉!一个不留!” 慕容翊勾了勾唇角,上前一步,拽住他的手臂,李崇持着刀,身上血腥气味极重,整个人犹如从尸山火海里走出来的一般。 “那,陛下。” “您的夙愿,我来帮你完成....” 李崇早已入了走火入魔之境,方才慕容翊接近他的时候,手臂上挨了一道,眼下正不停地渗出血液来。 慕容翊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如就选一处,等着她自己找上来。” 他抬头看了看这已经被屠杀殆尽的龙兴寺,淡淡用手指向了一个人烟罕至的地方——地藏宝殿。 ........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如此,放下屠刀,此时尚可回头。” 慧静方丈双手合十立在李崇前头,明知他已杀了许多人,眼神中却没有带一丝怯意。 李崇脑袋里涌入一个想法:“他和之前的那些僧众,不一样。” 慧静阿弥陀佛了几下,接着道:“施主,你着相了。” “......” 李崇有些沉默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所言何意,但是竟然真的找回了几分理智。 他双目通红,磕磕绊绊道:“方丈...所言何意?” 慧静指了指他身后的尸山火海,淡淡道:“施主今日已杀了许多人,只是杀人,就真的是施主心中所愿么?” “.....” 李崇似乎真的开始思考了片刻。 慧静摇了摇头,阿弥陀佛道:“若是此是你心中所愿,那即使杀光了天下人,施主心中的欲壑,依旧难填。” 李崇忽然有些迷茫,他看了看手里的刀,似乎真的开始思考,这一切有意义么? 他为什么要杀人? 倘若他不杀人,父皇身体不好,早已年迈,且早就存了立他为下一任储君的心思....... 只不过是要多等些时日,自己便可轻轻松松登上那个位置..... 至于长公主? 呵呵。 只要李忆然的身世在那摆着一天!父皇就不会立她为储君。 李崇笑了,突然收了刀。 慕容翊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 事态似乎有些偏离了他的预计。 眼前这个漏网之鱼... 他瞥了一眼慧静,手里一柄小刀从他的衣袖处滑落出来。 见李崇似有回心转意之象,慧静喜上眉梢。 “阿弥陀佛,施主,此时回头,尚未不...” 他话音未落,背后一道人影靠近,只觉脖颈上一道疼痛,低下头来,看见一道细细的线在自己脖子上开了花。 慧静张口,声音却发不出来。 那刀入的极深,在他喉骨上欠了进去。 慧静伸手去拔,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想要转身过去,看看凶手是谁,但是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慧静闭上眼睛,最后睁眼,眼神里是出奇的澄澈。 “回....头.....是.....岸...” 李崇看着眼前倒下的方丈,突然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一般。 他看着动手的慕容翊,愣愣问道:“先生,为何要杀他?” 慕容翊把那尸首往一旁踢了踢,因为方才下手的时候距离太近,身上染了大片的血,只是他喜穿一身黑衣,即使沾了血,也看不大出来。 “我们说好的,杀干净,一个不剩。” “太子殿下,你忘了么?同我的誓言。” “.......” 李崇尤在犹豫。 慕容翊往前一步,手握住了他的刀,在他耳畔低语道:“太子殿下,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就算要回头,也不可能了。” “.......” “长公主马上就要来了,你若是在此时犹豫,就会失了这大好的机会。” “........” 慕容翊在他后头转了半个圈,淡淡道:“这么多年的谋划,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你忍心在此时放弃么?” “........” 那男人轻轻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抬起了那剑:“不如这样,我来教你。” “........” “很简单,我会把长公主引来此处,到时候,你只要杀了她,龙兴寺的一切事情,就不会有任何外人知晓。” “.......” 李崇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剑,脑海里真的复现出自己手刃李忆然的情形。 只是那情形,似乎不是梦,一切似乎真的发生过似的。 李崇的眼睫微不可闻地抖了抖。 慕容翊见他有所触动,趁热打铁道:“今日长公主是必然要来的,人,也都已经杀了,若是她来了,发现此处死了这么多人,而罪魁祸首,就是太子殿下,你猜,她回了宫,会不会参上太子你一本?” “.....” 李崇面色凝重:“万万不可。” 慕容翊轻笑道:“那不就得了。” “今日,便是太子殿下,和长公主殿下,决一死战的日子,你们二人,只能活一个。” “........” ........ 李忆然低垂下眉目,淡淡道:“所以,这些人,都是太子哥哥杀的?” 事到如今,李崇反倒冷静下来,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既然妹妹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那自然没有放你活着回去的道理....” 他目光捎带着扫了一眼一旁的言卿尘。 言小少爷眨了眨眼,淡淡道:“哎呦,这又和小爷我扯上什么了?” 李崇:“当然,言卿尘也是。” “.......” “皇妹,你知道么?” “我一直,都很嫉妒你。” “........” 李忆然有些讥讽地笑了一道,淡淡道:“皇兄嫉妒我什么?嫉妒我从小不受父亲宠爱,被安置在冷宫?还是被随随便便打发到逍遥山上?一过就是五年的日子?” 李崇捏紧了手里的剑,摇了摇头。 “你虽不幸,但是你身边,总有人帮你。” 他眼眸抬起,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一旁的言卿尘。 “而且,皇妹,你的运气,似乎总是不错。” “........” 这话就有些说来可笑了。 李忆然回想起前世的时候,自己死于李崇之手,那个时候,怎么没有人说自己的运气好呢? “父皇虽然偏爱于我,可是又碍于朝中风向,立我为储君的心思,自从皇妹回来以后,就有所动摇。” 长公主和他对峙着,手里的青鸾也出了鞘。 她眼眸低垂,看了看这柄前世的时候,了结了自己性命的剑。 没想到今日,又是那些熟人。 李忆然弹了弹剑锋,青鸾剑发出一阵凤鸣似的脆响。 “皇兄今日要杀我,妹妹我感觉到十分惋惜,只是妹妹在临死之前,仍有一遗愿,不知皇兄可否满足?” 李崇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全都是傲慢之意:“你说。” 李忆然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父皇他...为何一直不喜欢我?” 听闻此话,李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捧腹大笑,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 他笑的眼角带泪,大声开口道:“那当然因为!你和你那母亲,都是个祸害!父皇他啊!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第460章 悬于一线 李忆然眉头一横,咬了咬牙道:“不许你这么说我娘!” 李崇哈哈笑了笑:“你不会以为我们的好父皇,是真的爱上了你那贱民的母亲,才把她接回宫里,当了个劳什子半年不到的皇后吧?” “......” 李忆然眯着眼道:“你还知道什么?” 李崇扯了扯嘴角:“好妹妹,你想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么?” 她握紧手里的青鸾剑,面上强作镇定看着太子,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只见那人拧出个有些扭曲的笑容,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既然妹妹这么想知道,就去九泉之下问她本人吧!” 李崇来势汹汹,举起剑来一阵毫无章法地砍。 李忆然支着青鸾剑挡了迎面的几下,随即淡然笑道:“还以为兄长有多大的能耐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李崇闻言怒极,上前去劈砍了三次,只是次次都落了空,被李忆然闪身躲了过去。 “皇兄若是想要杀我,只凭这个可不够啊...”李忆然挑着眉头低头看他。 她说的倒是没错。 李崇打小就喜欢偷懒,平日里到了练武的时候,也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有些三脚猫的功夫。 李忆然吐了口气,龙兴寺里并非没有武僧,也许只是他出手的时候,没有察觉,所以才不幸落难的。 心中虽然有些惆怅,但是眼下也不是应该分神的时机.... 二人交手数下,李崇果然有些吃力起来。 太子恶狠狠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去死呢?!” “贱人!你早就该和你那娘亲一起死在出生的那天!” “若不是你一直活着!父皇怎么可能迟迟不传位于我?!” 李崇愈来愈激动,二人手里的剑不停发出对撞的嗡鸣。 李忆然和他对上眼,看见他眼里对于权势的癫狂,早已烧尽了所有的理智,唯余一片废墟。 她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皇兄,你错了。” “......” “就算没有我,就算你登上了那个位置,也是坐不长久的。” 李忆然有些出奇的平淡,没有情绪道:“皇兄,你扪心自问一下,文韬武略,你李崇和哪个沾边么?” 她往日不说这些,是不屑说,可今日到了这对决的场合,也不必再装作往日礼遇的模样,索性开口戳破了他那点为数不多的自尊心。 “满朝文武,若不是看在你太子的面子上,当真有人尊你,敬你么?” “........” “只不过是凭借了父皇的宠爱罢了,太子哥哥不会真当自己的本事了吧?“ “.......” 李忆然冷笑,往前一步,挑开他的剑锋:“若你有能,科举一案,怎会监考不利?” 接着往前一步。 “若你有驭下之术,江浙一带的赈灾银两怎会被贪,何至四下哀鸿遍野?” 长公主仰起头看他,李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李忆然挑开那剑锋,太子手里的剑飞了出去,扎入了一旁的柱子里。 李忆然淡淡看了一眼,转回头来,手里的剑直指着李崇的脸。 “若你有能,此刻又怎会不敌于我?“ 长公主冷笑一声。 太子手指翻飞之间,四下里隐藏的刺客纷纷冒出头来。 周围无数把剑锋直指向长公主。 李忆然勾了勾唇角,伸手打了个响指,那些人的后头涌上一群身着黑衣的人,兔起鹘落之间,把太子手下一一制服。 看着地下散落的刀剑,李忆然讥讽地笑了笑:“太子哥哥,你不会真的愚蠢到,以为本宫,会一个人来这龙兴寺赴约吧?” 李崇面色紧张,方才情况紧急,他手下的人见他性命受制于长公主,当即便出了手,没想到却正中李忆然下怀——她一直在等藏在暗处的那些人主动现身。 “太子哥哥,你败了。” 李忆然淡淡开口,眼里带着些不屑看着面前的这人。 李崇咬紧牙关,犹带着不甘,大吼一声:“本宫还没败!” “慕容翊!你在哪?!给我滚出来!” 太子呼喊道。 地藏宝殿内回荡着空洞的回响。 “.......” 李忆然眯起眼来。 是了,还有一人,自始至终,从未现身。 她面带警觉地环顾一周,四面空荡荡的,并未看到慕容翊的身影。 李忆然顺手翻了个身,把太子掐在自己前头,手里的青鸾剑也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对着一片黑暗,大喊道:“出来!慕容翊!你们已经败了!” “......\" 阴影处似乎有一团人影动了动,李忆然不确定是不是慕容翊放出来的假象,手里掐紧太子的背影,没敢放手。 “先生!先生!先生救我!!!” 生死存亡之际,李崇早就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万千希望都悬于一线。 空荡的黑暗中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 慕容翊鬼魂似的,轻飘飘从那阴影里走了出来。 四下里都是李忆然安插好的暗卫,见到慕容翊的刹那,手里的剑都指向了他。 只见那人仍是一幅神情冷淡的模样,好似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激起他的情绪似的。 李忆然抿了抿嘴,忽然有些不确定,李崇对于他而言,算不算得上一个值得交易的筹码了。 “慕容翊,太子在我手上,你们杀了龙兴寺的人,现下已然没有回转的余地了,若你投降,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回京解释的机会。” 见李崇有些激动,李忆然踢了这蠢货哥哥一脚。 太子膝盖上受了些力道,当即便差点要跪了下来。 到底还是顾及着一点天家的颜面,李忆然拽着他的衣领,没真让他跪下。 嘴里嘲笑道:“哥哥,还不至于,对个旁人行如此大礼吧?” 李崇面上通红,结巴道:“要杀要剐!随便!为何要羞辱我?!” 李忆然知道这蠢货太子平日里最爱面子,干的都是些只是为了虚荣心的事情。 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 他变成如今今日的狼子野心,背后少不了旁人的推波助澜。 李忆然面色冷漠看了看慕容翊的方向,淡淡问道:“这些主意,是不是都是你给太子出的?” “.......” 慕容翊没有回答,依旧神色淡漠,好似被刀刃指着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李忆然有股无名火起,继续问道:“你到底是谁?目的为何?” “.....” “本宫查过你的身世,虽然明面上看确实天衣无缝,但还真让本宫查出些蛛丝马迹....\" 李忆然眯着眼看他,脑海里回想起之前的时候观风听雨楼得到的消息。 “此人....必然不简单。” “慕容翊?” “对啊,那人似乎和前朝有些联系,只是前朝那些事情,都被宫里人刻意毁掉了,查不出些什么。” “若是长公主还想知道些什么,恐怕要从宫里下手了。” 李忆然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些人呈上来的消息。 不到这一刻,她是真的没想到,太子府上的一个小小谋士,背后竟然和宫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把手里的信件狠狠扔在了桌案上,李忆然揉了揉眉头,叹息道:“此人出现的时机巧合,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诡异。” “而且,太子对他的信任非凡。” “此人心机狠毒,偏偏行事又滴水不漏,来往了这么多回,硬是没有抓住一点把柄.....” 李忆然看着面前的慕容翊,似笑非笑道:“前朝因谋反而身死的齐王,和慕容先生,是何关系?” 第461章 反水 太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死死盯着慕容翊的方向,斥问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慕容翊从头到尾看都没看太子一眼,只是沉默着。 长公主提了提手里的李崇,看这模样,慕容翊也没什么救他的心思。 她嗤笑道:“没想到啊,太子哥哥,你一心依赖的慕容先生,也只是把你当做一枚弃子罢了。” 李崇闻言浑身一颤,依旧不死心,试图挣脱李忆然的束缚,朝慕容翊奔过去。 事到如今,他们二人也只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李忆然也乐的看他这幅模样。 想着他也弄不起什么风云,长公主手一松,踢了他一脚,冷淡道:“若你现在还怀着,慕容翊会救你的心思,那本宫倒是可以和你打个赌,你自己过去,看看慕容翊会不会救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扫了几眼慕容翊,那男人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模样。 李忆然耸了耸肩膀,随即拽起一旁暗卫手里的弓箭。 她眯着眼睛。 一边看着李崇狗爬似的爬向了慕容翊的方向,一边轻轻着。 言卿尘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小声问道:“你就这么简单放他走?” “走?今日他和慕容翊,都得死。” 长公主冷冷开口,手里的箭已在弦上,紧紧绷着。 “你不想看看么?太子的下场?” 她回过头,朝着言卿尘淡淡笑了笑。 言卿尘抓着手里的扇骨,回道:“好啊,那就依公主说的来。” 心下却道,她这招倒是高。 平日里杀人,也不过就是点头落地罢了。 今日她这做法,分明是要杀了李崇的野心,就算他侥幸苟活,也必然没有东山再起的心思.... 言卿尘一边思忖着,一边也静下心来,好整以暇地看起这一处大戏。 ....... 李崇拽住慕容翊的衣角,抬起头来看他,愣愣地,不可思议地问道:“先...先生,你是来救我的吧?” “........” 慕容翊没有吭声,李崇情绪激动,方才杀了不少人,手上沾染的鲜血染在他的下袍上,他淡淡皱了眉头,终于是低头看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我帮你的足够多了。” 李崇一脸绝望仰视着他,喃喃道:“不...我还有机会的,我们还有机会的,只要现在杀了她!” 他转头指着对面的李忆然。 李忆然笑了一道,不以为然。 手里的箭随之破空而出,擦着慕容翊的脸颊飞了出去。 一道淡淡的血痕横亘在那人苍白的脸上。 慕容翊抬手抹掉,拽住后头那支箭羽,一声不吭地把它扔了回去。 “先生是聪明人,现在这样情形,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李忆然眯着眼看他,手里的弓箭又满上了弦,嘴里带着几分威胁。 “若先生现在,投奔本宫,回宫的时候,在陛下面前,帮本宫作证,指认太子谋害龙兴寺众僧,以及试图谋反的事情,那本宫....” “还可以留先生一条性命。” “如若不然....” “那就只能.....” 长公主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挑了挑眉头看着对面的慕容翊:“如若不能,也只能请先生和太子哥哥一起,共赴黄泉了。” 慕容翊没回答,倒是李崇,吓得够惨。 他拽住慕容翊的衣袖,嘴里胡言乱语道:“先生!别听他的,别杀我!我还有用....我还有用!” “这样吧先生!等我回去,登上那位置,许你万贯家财....不...” “朕许你做一字并肩王!” “.......” 慕容翊低着头,带着几分怜悯看着地上丝毫没有任何风度的太子。 然后缓缓张开嘴:“太子殿下,时至今日,没想到,您还是这么愚蠢。” “.......” 李崇瘫坐在地上,心如死灰,知道这是他没有答应自己的条件。 他咬着牙,狠狠道:\"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你一夕之间就投奔了长公主,慕容翊!你!!!\" 慕容翊却突然笑了,语气有些揶揄:“谁说我要投奔长公主了?” 李崇:“?” 只见他缓缓把那手里的箭头扔在一边,漫不经心往前走了几步,完全无视四面八方冲着他面门而来的剑。 不是错觉.... 他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长公主有些惊讶,不知道时至今日,沦落到这般四面楚歌的境地,他慕容翊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 直到.... 那男人出手迅猛,掐住了李崇的脖子,把他高举过了头顶。 这是李忆然第一次看见他出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弱的男人竟然还藏着这般的功夫。 ....... 太子的喉骨被掐的发出一阵恐怖的声响,李忆然不禁打了个寒战。 和方才自己的出于威胁之意不同,慕容翊,是真的想杀他。 只是李忆然想不明白,若是慕容翊想要杀太子,平日里机会多的很,为何偏偏挑这个时候? 杀了李崇,对他有什么好处? 她攥紧手里的弦,不知不觉手指都开始有些僵硬。 慕容翊只是冷冷往他这边瞟了一眼,淡淡道:“我不会投奔你。” 又看了看被他掐的快要断气的李崇:“也不会救你的,太子殿下。” “......” “念在我们公事多年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 李崇知道,无论如何,今日自己都难逃一死了。 只是被自己亲信背叛,到底还是太过残忍。 他勉强睁着眼睛,想要再慕容翊身上看出个洞来。 聪明如慕容翊,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图? 那男人轻轻笑了笑,接着道:“你说的那些,荣华富贵,很不巧,我并不感兴趣。” “......” “那你是...” “从我进太子府的第一天,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帮太子么?” \"......\" 这下不仅仅是李崇了,连李忆然也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察觉到四下的视线,慕容翊挑了挑眉头:“我啊,只有一个目的。” “......” 言卿尘悄悄背过手到了后头,钻到了殿内一脚,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出手。 若方才那一击,就是慕容翊的真实水平的话... 那恐怕,仅仅凭着在场的这些长公主的暗卫,还真不一定能拦住他... 言卿尘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场上的局势,一边寻找出手的时机。 李忆然皱眉,不解道:“可你作为太子的谋士,之前一直在替太子出谋划策....” 话说到一半,他似乎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似的,恍然大悟道:“你是假装帮太子?” 慕容翊却摇了摇头,缓缓道:“在下承认,长公主您确实聪明。” “只不过...” “公主殿下,你也只猜对了一半而已。” 他看了看李崇,语气轻柔,动作却是凶狠。 “太子殿下,你想死么?” “....” 李崇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些声音:“不....我不要死!!” 李忆然看着手里的剑,有些犹豫起来,要不要此时出手。 只是那一瞬间,慕容翊一个拧身,竟是把手里的李崇扔了出去! 李忆然面色巨变,随即手里的弓箭直直飞出,朝着慕容翊的面门而去。 “.....” \"啊!!!!\" 耳畔率先听到的,是李崇最后发出的一阵惨叫。 李忆然拧过头,只见方才慕容翊出手,把他砸了出去,恰好整个人插进了柱子上断成了两半的剑上。 那短剑当胸穿过,李崇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 第462章 对局 李崇看着当胸穿透的长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慕容翊。 “先生...你当真要杀我?” 他嘴角源源不断地吐出些鲜血,肺部似乎裂开一道大洞,呼吸之间宛如破败的风箱。 慕容翊淡淡道:“太子现在,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罢了。” “.....” 李忆然倒是有些意外,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的联盟会被击碎,只是没想到这二人的关系如此脆弱。 看起来慕容翊一点儿想要留下李崇的心思也没有.... 这倒是有些棘手了。 太子不能回京,此番回去若是没有证人,天子面前,要如何解释今日龙兴寺一事? 慕容翊这一招,倒是高明的很..... 李忆然眯着眼睛看他,手里的弓箭连续放出三道。 不同于第一次射出的那一箭,这几次,慕容翊都轻松躲过了。 长公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弓箭,抬了抬手,四面的暗卫围成一圈,把慕容翊包围在内。 她站在圈外,冷冷道:“先生还是跟着本宫一起回京城吧,到时候陛下面前,今日之事,先生倒也有些解释的余地。” 李崇看着二人对话,只是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双手对着虚空摸索起来。 只有言卿尘看了看他,这个昔日张扬跋扈,位高权重的太子,可曾能想到,今日自己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言卿尘冷哼一声,转了转扇子,便也不去看他。 李崇看着这一场盛大的戏剧开幕,自己却仿佛局外人似的,他心里犹有不甘.... 无论是对于生的渴望,还是对那个仅仅差一步之遥就要登上的帝王宝座。 “......” 不知怎的,他抬起眼,对上那殿内的佛像。 佛像冰冷,却永远垂手低眉,无论是怎样的罪孽,到了此处,似乎都要被净化似的.... 他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在场的众人,这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他是不是就会回到京城?回到东宫? 在一片孤寂之中,盛朝太子李崇,闭上了双眼。 ............... “太子死了。” 长公主淡淡开口:“虽然不知道你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没了太子,你一个慕容翊,就算有天大的能耐,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一声令下,那些暗卫层层紧逼,把慕容翊包围了起来。 “先生,你已经败了。” “......” 慕容翊退后几步,李忆然以为他是怕了,轻声道:“先生别怕,本宫不会让你死的和慕太子哥哥那般轻易的。” 她勾了勾唇角,脑海里已经想好了要如何盘问慕容翊。 “......” 慕容翊脸色突然变了变,随即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弯着身子,整个人匍匐在地上,犹如一道煮熟的虾子。 李忆然冷眼看着他,淡漠道:“知道先生身子不好,可别这番,本宫还没有动手,先生便先旧疾发作,死在此处了。” 兴许是看着面对是个病痨鬼,那些暗卫也开始嗤笑起来。 就这般人物,还轮得着动用这么多人么? 暗卫们心里对他不屑。 慕容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掌心里沾满了自己方才吐出的鲜血,看那颜色,竟是诡异的乌黑。 他摇了摇头,心里想起远处的莲儿,若是寻常时候碰到这种情况,那侍女必然要按住自己,往自己的嘴里塞药。 慕容翊苦笑两声。 他抹掉嘴角的血迹,身子晃荡了几下,站了起来,周围的侍卫不断往内靠近着,手里的长枪直指他的心脏。 “......” “在下承认,长公主是聪明。” “不过。” 慕容翊唇角勾出个笑,淡然地开口道:“不过,还是棋差一着罢了。” “?!” 他话音刚落,四角涌现出一群带着面具的人,手起刀落之间,那些暗卫纷纷被制服。 慕容翊站在圈内,乌泱泱的面具人把他围绕着。 他们转过头来,每个都和慕容翊的身量极为相似。 李忆然咬了咬牙,没想到他还有后手。 长公主往后退了几步,这时候想起来一旁一直没动作的言卿尘,大吼一声:“小言公子,此时还不动手么?!” 言卿尘知道当下不妙,看了看对面一群人,心里掂量着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他扯着长公主的衣角往后退了退。 李忆然有些不甘心,硬生生没有动一下,目眦尽裂道:“就差一点!” “今日若是不杀他,来日必成祸患!” 言卿尘叹气道:\"这么多人,小爷我一个人打不过,你能打过么?\" 李忆然双目通红,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说的到底还是事实。 “那要如何?!放他走么?” 言卿尘:“......” 是战还是逃,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慕容翊倒是先人一步了。 现如今,局势反转起来。 那些面具人一层一层紧逼过来。 言卿尘扇子打开,默默把李忆然挡在身后,小声道:“若一会儿小爷我打不过了,公主你记得机灵些,看准机会,快点溜吧。” 李忆然看了他一眼,拽住他衣袖。 小言公子把她手放下,苦笑道:“你记得要帮我的忙就是了。” “.....”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慕容翊挥了挥手,嗤笑道:“不必如此,今日,你们二人,九泉之下一起相聚吧!” 他正要动手,地藏宝殿的角落里,突然钻出个人影。 “?” 那人神色慌张,竟然是一直待在大雄宝殿的太后。 “崇儿!” 看着情形,她不知道在此处偷听了多久。 李忆然扶了扶额头。 若是不知道,还可能留下个性命,只是如今她看见了太子的死状,虽然不知道龙兴寺的事情,她知道多少,但恐怕慕容翊很难留她一条性命。 太后鬓发散乱,衣履不整,整个人踉跄着朝着李崇的方向扑了过去。 \"崇儿!!\" 她眼角掉下泪珠,摸着李崇仍旧没有瞑目的双眼,转头,对着地藏宝殿内的众人道:“你们!” “你们杀了当今太子!” 慕容翊无动于衷,只当是杂虫在叫罢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和她一样!浪子野心!” 太后抱着李崇的尸体,哭丧道:“造孽啊!今日之事,便如往日重现......” “苍天不公....” “往日?” “太后所言,是什么意思?” 李忆然眯着眼,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话外之音——太后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而且,还和她近些日子的疯病有关。 太后眼前开始恍惚,地藏殿的菩萨和往日的冤魂一起,仿佛从地底爬了出来。 她有些恐惧地看着那些前来索命的冤魂,一个一个的都是往日熟悉的模样。 这几十年来,她从未敢忘却过。 就算记忆里忘记了,但是午夜梦回的时候,那些冤魂依旧会和索命一般的,爬上她的脚趾,撕扯着她的血肉,留着血泪,控诉着当年她所做之事。 太后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最后竟然是一反常态,呵呵地笑了起来。 李忆然知道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疯子,可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疯魔到了如此地步呢? 太后嘴里痴痴道:“当年的事情,是哀家的错...” “可哀家,也只是为了盛朝的未来!” \"这个位置上,埋葬了太多的鲜血,哀家...哀家也不想,不想杀那些人,不想做那些事的...\" \"你们...是你们该死!没错,是你们该死啊啊啊啊啊!!\" 第463章 引火 太后疯疯癫癫地抱着李崇的尸体,四下不准任何人靠近。 李忆然眯着眼,悄悄看着慕容翊那边。 没想到他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太后那边。 “就是现在...” 趁着慕容翊不注意,李忆然出手,突破了那些包围,剑捅在了那男人的腰间。 “先生,你还是输了。” 李忆然轻笑着开口。 “只是本宫不明白,先生不是对李崇不感兴趣的么?” 背后被冷剑顶着,慕容翊仍旧是一幅事外之人的样子,只是冷眼看着已经疯掉的太后的方向,淡淡道:“这就是我想要的。” “?” 长公主诧异道:“太后?” 慕容翊轻轻笑道:“不止,我要报复的,是整个李家,整个皇室,整个盛朝。”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了过来。 李忆然和他对上视线,皱着眉头看着他:“这么说来,本宫也在先生的报仇对象里了?” 慕容翊点了点头:“没错。” “那你本来有很多的机会可以杀我...” 她的剑尖往里头顶了顶,李忆然不习惯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慕容翊看她的目光,丝毫没有落於下风的模样。 “......”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言卿尘的呼喊。 “糟了!着火了!!” 他看着那地藏宝殿角落处的木柱上登时冒出一簇火苗——恰好是李崇和太后的位置。 言卿尘揉了揉眼睛,方才看见那一直瘫坐在地上的太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偷拿了一旁的火把。 他们进来这么久,地藏宝殿一直没有点灯,怕的就是此处起火。 此处年久失修,加上都是木质的建筑,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言卿尘额上冒了冷汗,想要出门去寻东西救火,却被慕容翊的护卫拦了下来。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火势失控了我们得一起死!” 那戴面具的男人仿佛没有生命没有自我意识一般,只是履行着自己的责任,把他牢牢挡在门前。 言卿尘急的要冒烟,转头去看长公主,只见她依然和慕容翊对峙着。 “.......” “先生,放他出去。” 青鸾剑顺着他的腰间又往内入了几寸,慕容翊依旧是面色不变。 李忆然不知为何他如此行径,感到困惑。 “他出去,是为了求助人来救火,若此处火势不加以控制,到时候我们全都会死在此处,先生谋划许久,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结局吧?” 李忆然心里给自己捏了把冷汗,她实在拿捏不住这个男人的想法,眼下虽然自己说是在威胁他,可是就此人生死置之度外的性子,恐怕也难以让他转性。 “......” 慕容翊转过头,手竟然直直抓住了李忆然的佩剑。 长公主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样,下意识地想要拔剑出来。 男人用手拽住那剑锋,青鸾划破他的手掌,血液顺着指节流淌下来。 “倘若我说,这就是我想要的呢?” 慕容翊轻轻笑了笑,李忆然看着他的面庞映照在背后的佛像之下,宛如厉鬼一般。 火势逐渐加大,李忆然觉得殿内越来越燥热了。 她松了松衣领。 “你们,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呵呵呵,都下地狱去吧!” “崇儿....” “哀家也来陪你了....” 李忆然预感到不对,眼下也顾不得慕容翊了,下意识就要往太后处扑去,可是最后还是晚了一瞬。 只见一阵直冲屋顶的火焰冒起。 太后整个人发出一阵惨叫,二人的身体在火焰中摇摇欲坠。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皮肉烧焦的气味。 她方才俯冲的太快,差一点儿没有收住,在那火舌就要舔舐上她面颊的一刹那,一道力拽住了她的脖颈。 李忆然转头,言卿尘有些气喘吁吁,这地方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一直这样下去..... 言卿尘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小心些。” 看着已经被火光吞噬的太后和李崇,李忆然的心里涌现出一阵惋惜。 寂寥的大殿内,传来一阵阵颂咏佛经的声音。 李忆然愣了神,再次转头,却发现那声音竟然是出自已经被火舌吞噬的太后之口。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无眼、耳、口、鼻、舌、身、意....” “......” “无智亦无得...” 在一阵诵经声中,二人化为了灰烬。 那火并没有随着他二人的死亡而消失,而是愈演愈烈。 她觉得空气中呛人的味道越来越重,转头去看门的时候,依然被那些慕容翊的死士堵着。 “....” “事已至此,只能强行突破了。” 李忆然暗自道,随后下了命令。 两方人马打成一片。 慕容翊捂着自己的伤口,在一边淡淡地看着化成了一片灰烬的太后和太子,神色有些恍然。 “这不是你要的结果么?” 李忆然轻声笑了:“这下他们都死了,你满意了?” “.....” 慕容翊回头,眼神带着几分狠厉看着长公主,冷笑道:“还不够。” “......” 李忆然皱眉:“现在你都要死了,还要报仇么?” 慕容翊点头,接着顿了顿,缓缓道:“我本就是已死之人。” ...... 门外忽然有些微弱的动静。 李忆然听到,似乎是有人来了。 龙兴寺地处偏远,而且他们今日来礼佛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虽然不知来的是敌是友,但总算是有个转机。 长公主一边默默靠近了门边,一边谨慎观察着慕容翊的动向。 他似乎也只是,静静待在那里,等待结局罢了。 “.....”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破门而入的声响。 地藏宝殿的门轰然被踢碎。 在一片碎屑和火花之中,李忆然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流莺!你怎么来了?” 流莺吐出几口不小心吃到的碎屑,笑了笑道:“这不是来救你来了,公主,还好么?” 她逆着火光,火焰缭绕之处,一切都被焚烧,发出一阵难闻的焦糊味道。 流莺皱了皱眉,拽住她的衣袖,道:“奴家看,这里头火这么大,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塌了,公主,有什么事儿,先出来再说吧。” 李忆然点了点头。 顺着她的力道出了门,临走的时候,转头唤了一句言卿尘。 从火堆里钻出来一个浑身黑乎乎的人影。 看见他的一瞬间,李忆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言公子,怎么成这样了?” 言卿尘翻了个白眼看她,喃喃道:“还不是为了帮你盯住那慕容翊?” “什么时候了,你还和小爷落井下石,小爷我方才可是奔着出不来的想法救你的...” 言卿尘颇有些幽怨地扫了几眼长公主。 李忆然耸了耸肩膀:“好在小言公子大难不死。” “...” \"死里逃生,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言卿尘正想拿出扇子扇几下,毕竟这火光通天的也太热了些,在腰间摸索了半天,才哎呀一声,挠了挠脑袋。 “怎么了?” “扇子丢了.....” 小言公子皱起眉头:“一定是方才和那人缠斗的时候,被他扯下来了....” 李忆然鲜少见他这样,倒是有些新奇:“那小言公子,你打赢了么?” “.......” 没有扇子缓解尴尬,言卿尘只能眨巴眨巴眼,打了个呵呵,低声道:“那自然是,小爷我能输给他么?” 第464章 做局 龙兴寺内四处火起。 李忆然从地藏宝殿出来的时候,发现外头各个宝殿也早就起了火。 四周有浓烈的火油味道。 长公主皱了皱眉,看着角落里依旧在点火的面具人:“是慕容翊干的?” 言卿尘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来他是要毁尸灭迹啊...” 李忆然支着自己的胳膊,思忖道:“若是今日我们都死在了龙兴寺,那太后和太子的死,就成为一道悬案了。” “保不齐往本宫身上泼些脏水...”李忆然有些无奈地扶了扶自己的头。 虽然太子和太后都不是她杀的,但是若是慕容翊把假消息散播出去,对于她而言,非常不利。 他恐怕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今日才特意叫自己来的。 也就是说,太子和太后,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道棋子罢了... 此人心思之深,难以斗量。 流莺看着他们二人一来一回,问道:“发生了什么?” 李忆然把方才发生的事情简短告知于她,流莺暗自一惊,道:“这个慕容翊,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是定然和那死去的齐王有关。” “齐王?” “都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怎么这时候重提?” 言卿尘有些不解。 “你说说,这些人这些事,怎么都和宫里丢失的那些卷轴有关啊?” “当年之事,此番回去,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李忆然淡淡道。 看来,这一桩旧案,当真是牵扯到了不少的皇家秘辛,才会让这么多人对其讳莫如深.... 三人沿着寺庙跑了许久,只是这龙兴寺实在是大。 李忆然倒是听说过,这龙兴寺一直和皇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暗自里受了不少资助。 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寺院,但是香火日日不断。 今日他们来礼佛,也是寺里清空了所有信众,才得了这机会的。 “.....” “有些奇怪....” 李忆然停下脚步,四下观望了一圈。 言卿尘啊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她皱了皱眉头,问道:“慕容翊没有追上来么?” 言卿尘挠了挠头:“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 李忆然脸色一白,暗自道了声糟糕,再次跑到前门的时候,意料之中的发现,那里已经围满了面具人。 “.....” 慕容翊站在正中央,方才李忆然刺伤他的地方,还在流着血。 那场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空气中起了层薄薄的雾气,只是这点儿水雾,对于这场大火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点缀罢了。 李忆然拔出青鸾剑,直指慕容翊,冷笑道:“看来先生今日是不想放我们走了。” 慕容翊低下头,淡淡道:“你们知道太多。” 李忆然心道这才哪跟哪呢,还没知道你的身世... 看着今天必有一场恶战,长公主调出藏在暗处的所有死士。 那些人排成一排,和慕容翊的手下对峙着。 决一死战的场合.... 李忆然却突然转了念头,扯了扯言卿尘的衣角,小声问道:“你回去,能搬来救兵么?” 言卿尘愣了愣,回头看她:“你要做什么?” 李忆然抬起头,示意前方:“你觉得,我们对上他们,胜算有多少?” 言卿尘抿了抿嘴。 李忆然笑了笑:“你方才和他们交过手的。” “......” “大概有个六成吧。”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那你倒是也高看我们了。” “慕容翊手下的这些面具人,傀儡似的,本宫倒是真相抓一个,扒开他们的面具来看看,那面具底下,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面孔....” 长公主摸着自己的下巴,啧啧道。 言卿尘有些无语地叹了一口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李忆然瞟了他一眼,一幅不争气的模样:“你没想过么?他们为何都要带上面具?” 言卿尘愣了愣:“啊?做暗卫的,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模样,不是很正常?” 李忆然却摇了摇头:“慕容翊,不能以常人的想法度之。” 言卿尘睁大眼睛:“你是说,他们不以真面目示人,有其他原因?” 长公主嗯了一声。 “待会聪明些,打起来了,想办法卸一个面具看看。” “本宫会把大半的暗卫都分给你。” “....” 言卿尘有些警惕地看着她,问道:“你要做什么?” 李忆然苦笑一声:“现在我们三人,只有你一人,回京去,最容易调来救兵.....” 言卿尘一脸不情愿的模样:“你要和流莺留下?” “就凭你们两个人?” “等我回来,你两能不能留个全尸都难说!” 言卿尘咬着牙,一脸不满看着她。 李忆然把他脑袋按下去,强硬道:“别闹脾气了。” 一旁的流莺听到他们的对话,嗔怒道:“奴家有信心带公主出去。” 长公主把她脑袋也按下去,顺势敲了一下,流莺吃痛地捂着自己的额头,有些怨怼看着她。 李忆然叹了口气,解释道:“你没有和他们交过手吧?” 流莺愣了愣。 李忆然指了指对面的面具人。 “就他们啊。” “虽然小言公子,和你的武功,不知道谁高谁低....” 此话还没说完,他二人争先恐后道:“当然是我....” 李忆然扶了扶额头,继续道:“这不是重点。” “我的暗卫打不过他们,而且方才本宫观察了。” 长公主咽了口口水:“慕容翊早就派了更多人在暗处点了火,这龙兴寺的火才能烧的这么大。” “也就是说....” “他手下的人,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么点。” 李忆然苦笑道:“今日,我们也算是,被埋伏了一把吧。” “他能放你进来,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一个小虾米,能掀起什么?” 李忆然看了一眼流莺。 虽然她心有不甘,但是对上这么多的人手,也实在没有办法。 当下只有放言卿尘回去,其一是把慕容翊所为通告京城,太子和太后的死才不会成为转嫁给自己的祸患。 其二就是调来救兵,这也算是师出有名。 清叛贼的旗号,可是好得很。 李忆然勾了勾唇角,拍了拍言卿尘的肩膀,鼓励道:“小言公子,今日我和流莺性命,便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了啊!” 言卿尘啊了一声,李忆然捂住他的嘴,眼神如刀看着他:“这是本宫的决定,你既然受命于我,那就不许拒绝。” \".......\" 慕容翊那边倒是好整以暇看着他们折腾。 有如瓮中捉鳖一般。 李忆然眯着眼,小声对二人道:“慕容翊此人,傲慢的很,而且本宫倒是隐隐有种感觉,他暂时还不会杀我。” 流莺皱眉,不解问道:“为何?” 长公主摆了摆头:“就是直觉吧。” “你就凭一个直觉,堵上自己的性命?” 李忆然笑了笑:“哪有事事都能算到,若是真的如此,那本宫早就...” 她话锋一转,解释道:“方才在地藏宝殿的时候,他有数十个机会杀我。” “....” “但是,慕容翊没有动手。” “......” “往前追究起来,他想要杀我的机会更多。” “.....” “而且,今日他杀了太子和太后,分明只是想要做一个局。” “一个,让全天下人都能知道的局。” “之前他说过,他的目的,是报复李家。” 李忆然目光尖锐地看着慕容翊的方向:“先生,本宫说的是也不是?” 第465章 交易 长公主一声令下,那些暗卫冲了出去,硬生生从慕容翊的手底下撕出一道突破口。 言卿尘抹了一把脸,正想随手拿扇子,突然想起来方才的时候扇子早就已经丢进火海了。 他哎呦一声,提了浑身的气,穿过那层层的人海,翻过了龙兴寺的庙门。 李忆然站在慕容翊身前,挡着他的路。 慕容翊只是浅浅看了看言卿尘走的方向,并无太大的波动。 “他走了,你们就能活么?” 那男人有些冷淡地开口了。 长公主扯了扯嘴角,撕掉衣摆上的一层布匹。 方才两方交战之中,不小心胳膊上划伤了,虽然伤口不大,但是那些面具人的刀刃添了血槽,一旦被击中,便会流血不止。 她紧紧包扎住受伤的部分,看着殷红的血液依旧源源不断地渗出,心里暗自道:“不能拖延太久。” “流莺!” 李忆然呼喊一声,一声令下,流莺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踩着龙兴寺那些被烧毁掉的断壁残垣上一路飞檐走壁而来。 她踏过层层的尸体。 那些尸体,有早就已经被杀掉的龙兴寺众僧的,还有两方的暗卫的。 地上密密麻麻的尸体有的被火舌卷到,发出一股难闻的皮肉烧焦的味道。 这让她有些作呕,同时脑海里回想到一些不太美妙的记忆。 流莺决定今日自己的心跳的有些格外的快。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试图平复一下。 却在看见面前男人面容的一瞬间,晃了神。 “........” “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并没有在宫里头待过,所以按照常理来说,应当是没有见过慕容翊此人的。 流莺一边皱着眉头,手里的长鞭也甩了出来。 她挡在了长公主的前头,伸出手臂,护住李忆然,面色凝重地看着她的伤口,关心道:“公主,您....” 李忆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那点伤无伤大雅。 “我们要自己突破出去,或者坚持到言家小少爷搬过来救兵。” “你觉得,哪个更有可能?” 事到如今,她倒是起了这些开玩笑的心思,笑着和流莺打赌:“若是你赢了,回头本宫那里的那些梨花泪,就都归你了。” 流莺闻言一笑,那双妩媚的眼睛弯了弯,缓缓道:“那我选第一个。” “哦?” 她说完,长鞭出手,随手甩到一旁的一个面具人身上。 那人身上挨了流莺一鞭,明显动作顿了顿。 流莺冷笑,随后那长鞭犹如蟒蛇一般,灵巧地缠上那人的脖颈,片刻时间,那人仅仅露出的面具下的皮肤变成了乌紫颜色,还没来的挣扎,便失去了呼吸。 李忆然挑眉看她,赞叹道:“许久不见,楼主的这身功夫,倒是没有落了下成。” 流莺收回了长鞭,笑了笑道:“那是自然。” ......... 李忆然眉间落了血,她眨了眨眼睛,那血液并不是她的。 下意识地,她抬手去抹,只是视线清晰的一瞬间,她愣了愣。 流莺挡在她身前,腹部中了一剑。 “流莺!” 她慌忙接住摇摇欲坠的那女子。 流莺身形一滞,倒在了长公主的怀里。 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了雨。 那雨滴打在她明朗的眉目之间,形成一小道水洼。 “......” 李忆然看了看她的伤口。 伤口在腰间三寸的地方。 出手的武器,是方才那开了血槽的剑。 她转过身,去看了看四周的情形。 “........” 自己带来的那些暗卫已经死伤大半了。 仅剩的几个,也已经受了伤,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不过.... 慕容翊那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看了看那边剩下的人手,也只是二三人,围绕在慕容翊的身边,保护着自己最后的主帅。 李忆然抹了把脸上混杂着水雾的血。 那雨真讨厌。 既灭不掉龙兴寺的火,也只会遮挡视线罢了。 她忽然想起,最初来到此处的时候,二人撑着伞对视的时候。 “.......” 流莺拽住她的衣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小声道:“你的伤太重了,不要乱动。” 流莺眨了眨眼,那雨水,顺着她的眼睫落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这场战斗来的有些荒唐。 慕容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时间有些久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伤口做了怪。 还是大火带来的烟雾气太重。 甚至,难道是由于四周烧焦的尸体的味道太过于难闻? 李忆然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了。 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尖。 勉强算是维持着一丝的清醒。 “慕容翊,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李忆然小心翼翼把流莺放在一旁的台阶上。 流莺用手想要拽住她的衣角,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 她有些急促地喘气。 闻言,那男人从仅剩的几个护卫之间走了出来。 倒是算得上是大摇大摆了。 李忆然苦笑了一道。 他自己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方才她没少接着机会出手。 慕容翊身上大大小小挂了不少的彩。 李忆然咽了口吐沫,喉咙上下翻动一下,脑袋里思绪翻涌,想着怎么才能破解今日之死局。 ....... “你有什么条件,可以直接说。” 都到了这般关头,李忆然也没了什么多余的心思。 她顿了顿,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道:“若你想要......想要为齐王平反,那本宫或许,可以帮你。”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男人,听到这句话,倒是神情有所松动。 李忆然欣然,暗道自己也许是猜对了。 虽然对于慕容翊与齐王的关系,也只是一个粗糙的猜测罢了。 在没有任何棋子的情况下, 这一招倒是行的凶险。 李忆然捏了捏自己的手掌。 “我有条件,放我们走。” “作为交换,太子和太后的事情,本宫不会透露任何。” “........” “就只当是,龙兴寺,发生了一场意外罢了。” 慕容翊突然轻声笑了笑:“你觉得,陛下会相信么?” 李忆然摇了摇头:“就算是陛下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 “.....” 此话一出,慕容翊倒是有几分兴趣地看向了她的方向。 李忆然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手臂,淡淡道:“如今陛下的身体.....” “已然是风中残烛。” “陛下为求长生,宫中集结了许多的方士,平日里炼制丹药,服用。” “可那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本宫来的时候,见过陛下最后一面,他印堂发黑,分明已经到了....” “最后时刻。” 李忆然咽了口口水。 “如今太子已死,朝中无人继任,若本宫回去,那自然.....” “这盛朝,总是要有人接管的。”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慕容翊。 虽然是一个有些大胆的猜想,但她觉得——慕容翊对那个位置,并无兴趣。 “........” 兴许是她开的条件有些诱人,慕容翊倒是当真仔细思考起来此事的可能性。 四周的火越来越大了,李忆然的心下有些急躁。 “你现在不放我们走,我们也只不过落个两败俱伤的地步罢了。” “到时候,京城无人,也只不过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先生的愿望。” “先生想要实现的,报仇,又怎么会成功呢?” 李忆然厉声道:“若今日本宫和太子一并丧生此地,先生回去,便只能和那齐王一样,做个乱臣贼子罢了。” 第466章 一家人 失血过多,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流莺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的污血,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正在对峙的长公主和慕容翊。 她眯了眯眼睛,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自从她第一眼见到慕容翊的时候,就总是萦绕在脑海中。 “.......” 那个男人穿着简单。 一身朴素的黑衣。 只是唯独,在腰间,挂了块似乎碎过的玉佩。 流莺捂着自己的脑袋,好像有什么不想回忆的记忆闪了过来。 耳畔似乎突然传来男子和孩子的对话。 “......” “爹,明日是中秋,我能去集市上玩么?” 那孩子希冀地看着自己的爹爹。 他们为躲避江湖纷争,在此地隐居已久。 但是再过几日就是这孩子十二岁的生辰了。 做父亲的,不能对孩子过于苛刻。 这是流莺同他讲过的。 ....... 往日的时候,流莺总是嫌弃他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一天就知道读些又酸又迂腐的书籍。 流莺笑着打趣过,自己不知道是怎么看上他的。 每每到了这种时候,那长相朴实的男子,总会摸着自己的脑袋,微微红着脸,解释道:“对姑娘好,就够了。” 流莺本是打趣他,没想到被接了茬,这下轮到她脸红了。 她哼地笑了一声,随即把手里那装满了新鲜时蔬的菜篮子塞进了男子的手里,随后转过身去,做了个鬼脸,轻轻提了提裙摆,便飞身上了墙。 那男子焦急地在地上喊叫:“哎呀!你又这样!飞檐走壁的,多危险啊!” 流莺不以为然,摆了摆手,回应道:“一直都这样!早就习惯了,这不过是同你们安分待了几年罢了,这身功夫,可未敢一日落下!” 她笑着,随手双手拖着自己的脑袋,在那茅草屋顶上躺了下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方才在田野里采到的狗尾巴草。 那根草随着她的嘴巴上上下下的,看的人心里痒痒的很。 下头的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转过身去,把孩子抱了起来。 “麟儿说要去集市上,你要一同去么?” 流莺爬起身子,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不是说了不乱跑的么?” 她脑海里忽然想起前几日的时候在家里附近发现的追杀的人,心里犹如塞了一块巨石似的,有些喘不过气。 那男子似乎是知道自己提的要求有些过分了,有些悻悻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我会同麟儿说的......你别生气.....” 他一幅讨好的模样,反倒显得是流莺不饶人了。 “........” 在魔教里横行霸道的日子过得久了,突然转到这里,还有些不适应...... 流莺呸地一声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淡淡道:“那就去呗。” 男人有些意外:“你......就这么答应了?” 流莺耸了耸肩膀,有些好笑:“在你眼里,奴家就这么不解人意么?” “.......” 只是..... 她伸出纤纤玉手,算了算日子。 好死不死的,那出去的日子恰好是中秋。 ...... “那一天,奴家有事,你们去吧,赶在天黑之前,回来便是了。” 对于江湖上的纷争,她一直对他们甚少提及。 男人恩地点了点头。 那孩子似乎是知道自己得到了额外的许可,开心地从父亲的怀抱里跳了下来,对着房顶的女子,欣喜若狂道:“谢谢娘亲!” 流莺被他吓了一跳。 一个不凑巧,那屋顶似乎是前几日的时候才下了雨,她一个打滑,眼瞧着就要从屋顶上摔了下来。 “!” 男子眼疾手快,匆匆赶了上去。 他不会武功,也接不住这么大个人。 眼看着那女子就要落地,男子一咬牙,干脆用自己的身体做肉垫,接住了那女子。 “......” “哎呦!” 流莺揉了揉自己的老腰,虽然说自己还算的上是青春靓丽,但是到底还是年岁渐长,加上武功确实疏松了不少。 没想到自己这个昔日的魔教妖女,都能从房顶上掉下来了。 在魔教的时候,她没少在房顶潜伏过,大多时候都是在听一些他人的小料。 尤其是教主的,听起来格外刺激好玩。 虽然屡屡被发现,但是教主到底念及着她的身份,以及他们多年的交情,对这种小事只是付之一笑罢了。 “......” 想到这里,她不知道为何,忽然有些怀念那过去的日子了。 流莺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摔傻了。 当初不是义无反顾的要脱离魔教,跟人出来的么? 现在怎么能后悔呢? 就算... 就算是真的后悔了。 再回去,哪里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啊....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连惆怅都越来越多了。 这么胡思乱想了一大会儿,流莺才发现,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以为自己就要摔个四脚朝天呢! 她拍了拍身下,正想站起来,忽然摸到了皮肉的触感。 流莺:“?” 底下的男子似乎是被砸晕了。 流莺哎呦一声,慌忙从丈夫的身上爬下来。 一旁的麟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上来二人一起扶起了男子。 男子背上乌青了一片。 “........” “夫君....” 流莺有些担忧地看着快被自己压成一片肉饼的男子。 “我...我没事,娘子放心。” “娘子没有受伤吧?” 他先一步握住流莺的手,上上下下细细检查了几番,确定她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口气。 “都说了不安全,你还上去。” “咱家的屋顶,前几日的时候我才刚刚修缮过,你方才卧的那块地方,恰好缺了一块瓦片....本想着等到雨停了再去补的.....” 流莺横眉一竖,嗔怒道:“方才你怎么不说?” 男子欲辩无言,哭笑不得道:“方才你也不让我说话啊....” 流莺吃了个哑巴亏,好在她脾气好。 这下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并没有沾到什么。 “奴家三日后的时候要去赴约,若是你们去了那集市,也要顾及我们现在的身份,早些回来,知道么?” 她盯着二人,千叮咛万嘱咐。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虽说是赴约,但也只是念在往日的旧情,回魔教那边看看自己的老熟人怎么样了。 这约还是那边先邀请自己的,前几年的时候都三番五次的推脱了。 但是今年听说是有一旧友要大婚,心心念念自己回去陪陪她。 想到往日那些微不足道的交情,和教主老父亲似的三番五次的唠叨,她到底还是服了软,一时不甚,就答应了下来。 她确定肯定教主听到她答应了以后脸上露出的志在必得的笑容并不是错觉。 流莺扯了扯嘴角,心里暗骂道:“恐怕那些事情是假,又想拉我回去才是真....” 事已至此,她也只好就此作罢,应便应了,小小一个赴会,去便是了。 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 流莺回到屋内,点了一盏灯。 她从药箱里拿出自己的那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扯开丈夫的衣裳,随即目光如刀扫了一眼麟儿,那孩子很识趣地关上门走了。 流莺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嘟囔道:“说了多少次了,奴家武功高的很,不用你保护......” “你怎么就不听呢?这下好了,又落一身伤!” 第467章 悔恨 流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日去赴约。 并且一时脑热,答应了放他们出去。 “.......” 她回来的时候,尤带着一身的酒气。 久别重逢,又是中秋佳节,旧友亲朋,一个接一个的灌了她不少酒。 流莺捂着自己有些混乱的脑袋,醉醺醺地推开自家院子的门。 看见的,却是一幅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画面。 她的丈夫,她的儿子。 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死不瞑目。 她抖了抖,和那两双圆睁的眼睛对上视线。 那眼睛里尤留着最后的恨意与惊恐。 流莺打了个寒颤。 原本醉了八分,现下已全然清醒。 “什么人?!” 她看见,那些带着诡异面具的黑衣人,为首的男人站在院子的最中央。 仍然带着几分闲适,看着冲进来的流莺。 流莺双脚打颤,把两人的尸体抱起来,抱在自己的怀中。 尸身仍带有些余温。 距离他们离开这个人世,并没有多久。 若是.. 若是自己再早几刻钟回来。 若是没有喝那最后的几杯酒。 若是没有赴那无聊至极的约。 是不是..... 是不是今日的结果,就会不同? 感觉到眼眶处有一阵热流涌了出来。 透过几滴泪珠,流莺看见——那男人正打算要走! 流莺咬了咬牙,愤恨看着他,问道:“他们什么都没做,你为何要杀他们?” 男人并没有回头。 流莺眼尖,看见那男子的腰间,挂了个游戏奇怪的玉佩。 说是奇怪,是因为那玉佩,分明是上好的材质。 但是上面却布满了裂痕。 眼瞧着男人和那些带着面具的杀手就要离开,流莺站起身子来,长鞭霎时之间甩了出来,一个纵身,挡在了他们的前头。 “你们是什么人?” “......” 那男子始终是一幅目中无人的模样。 流莺更是生气,接着盘问道:“就算是奴家的仇家,也该报上名来吧?杀我夫君杀我孩儿,今日你们还想走?” 男子终于有些反应,只是依旧有些淡漠地扫了那女子一眼:“我们并无仇怨。” “?” “我杀他们,也只是因为碰巧罢了。” 流莺退后一步,以为是往日的仇家寻上了门,没想到竟然是如此荒诞。 她冷笑一声:“没有理由,为何要杀人?” 男人的眼神有些空洞,接着道:“挡路了,便要杀。” “.......” 流莺眯着眼:“看你这模样,倒也是个怪人,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便来战吧,留下你们的性命!” 她出手很快。 快到眼前只是闪过一阵风。 那男子并未出手,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 流莺眼角瞥见他手上的玉佩轻轻晃动了一下。 接着,便是一阵巨大的力道。 她整个人的腹部被击中,咬着牙闷哼一声,整个人从院子里直接飞了出去,砸在了外头的草垛之上。 “........” 流莺从草垛上爬了起来,那男人依旧是要走的模样。 她咬着牙,捂着受伤处,怒道:“今日,若不杀了我,你们都别想走!” 第468章 欲碎 杀杀杀杀杀杀! 手中的长鞭已断成了两半,流莺有些麻木地把鞭子扔掉,捡起一旁面具人遗落下的长剑。 这方承载了他们一家三口美好记忆的小院,此时已浑然沦为一片尸山炼狱。 流莺抹掉额上滴下来的血。 她看着对面的男子,那男子腰间的玉佩来回晃动着,扰人视线。 “我说了,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她提着那长剑,虽然对于她而言,算不上顺手。 冲了上去。 目光交汇之间,透过厚重的面具,她看见那男子死水一般的目光。 “......” 流莺眨了眨眼,再次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已经整个人都躺在了地上。 吐出一大口鲜血,侧过头,看见了丈夫和孩子的尸体。 眼角不禁涌出几滴热泪。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至少以前不是。 ...... 那男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卸掉面具。 甚至连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面容都不知道。 她觉得这多少有点可笑了。 但这就是现实。 流莺苦笑着,试图支起自己的身子,但似乎只是徒劳。 她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看着那男子的手下一层一层地把自己包围起来。 忽然想到今日酒宴上的,那只待宰的羊羔。 那羔羊带着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们,手起刀落之间,鲜血迸溅出来,染红了屠夫的脸。 流莺笑道:“今日吃这个?” “嗯,好歹是大喜的日子,加上护法又是好久没有回来了。” “这可是教主亲自养的羊羔呢!” “不知道怎么的,今日竟然允了我们宰了它....啧啧啧,教主此人,当真是狠心呐.....” 那屠夫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三下五除二把那死物分解了。 众人在火光之中品尝着这只教主亲手养大的羊羔。 流莺喝了酒,却没有吃那肉。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些恶心。 她已经忘记那日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杀出去的了。 或许,她活下来,也只是个意外罢了。 那男子当时是想连她一并杀了。 行走江湖多年,得罪的仇人不少,可谁也没想到,一代魔教妖女,今日竟然会命丧一个陌生人之手。 流莺苦笑着。 再次睁眼的时候,那男人依旧站在原地,腰间的玉佩泛着冷光。 她信念一动,决定不同他们硬碰硬。 只是装作昏迷的模样,躺在地上。 那些人似乎做惯了杀手,自然是知道不留活口的意思。 屏住呼吸,感觉到周围的人在靠近.... 电光火石之间,她竟然一个拧身,以一种常人难以做出的速度,冲到了那男子跟前。 抢到那块玉佩。 流莺抬起手,玉佩的红绳在她的一双素手之间来回缠绕着。 女人笑了笑,举起来,挑衅道:“放我走,这东西就还你。” “......” 那男人磐石般的的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微的裂痕。 见他仍在犹豫,流莺一咬牙,竟是抬起手,直接准备把那玉佩摔成粉碎。 “我说了!放我走!” 第469章 复现 她眨了眨眼,最后的画面是自己躺在地上,天上的月亮似乎染成了血红。 天上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 雨水混着泪珠,淌过她的面庞。 那男人跨过尸山血海,长衫的下摆吸饱了血,显得格外沉重。 他弯下腰,那面具已然是严丝缝合地遮住他的面容。 流莺攥着玉佩的力度逐渐流失。 她闭上了眼。 任由这场雨吞没了一切。 ........ 从回忆里被强行拉出来的感觉并不好受。 流莺撑着身体侧着身子,吐出一口淤血,咬着牙,看着面前的男人。 \"没错,就是他!\" 她心脏砰砰砰直跳,那日的场景犹在眼前。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块玉佩。 流莺拧着笑,一手抹掉脸上的雨滴,那雨水里混了她的泪珠。 ....... 李忆然已然和慕容翊对上了几个回合。 他武功不差。 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长公主一边暗自责备自己太过轻敌,一边清点着现场的人。 还有多少? 还能不能坚持到言卿尘回来? ....... 她心头涌现出一丝不确定。 慕容翊倒是一幅好整以暇的模样,想来只当做是玩一些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 李忆然挑了挑眉头,不解道:“本宫倒是对先生的故事十分感兴趣....不知先生可否告知一二......” 事已至此,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了。 已经失去了流莺这个战力。 她还不想这么快的下场..... 起码不想和李崇那个蠢货一般。 慕容翊往前走了几步,掐住她的下巴。 李忆然被一股力道强迫,抬起头来。 和他对上了视线。 那视线里夹杂着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有些读不明白。 “啊.....” 她小声的呼出一句。 慕容翊正要说些什么。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冷风。 接着便是破空而来的一剑,凌厉而狠诀。 “......” 慕容翊捂着受伤的胳膊,带着几分冷意看着方才出手的女人。 流莺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方才那一剑,几乎用尽了她积攒的所有力量。 现在这下,她可是真的动也不能动了。 捂着胸口吐出几口鲜血,流莺急促的呼吸着,目光中带着笑,像是展示战利品似的,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那方玉佩。 慕容翊面色果然变了。 眼前的这幅场景,多少有点熟悉.... 他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站在原地愣神了一会,缓缓道:“你是....当年的那个人。” 流莺呸地一声吐出口血,狞笑道:“难为大人还记得我们这种小人物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玉佩,挑眉笑道:“熟悉么?” 李忆然对方才发生了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捂着自己被捏出紫红色的脸颊,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们二人,疑惑道:“你们认识?” 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头。 慕容翊歪了歪头:“也许算是吧。“ 流莺厉声回答道:“公主!此人就是当年杀害我夫君和孩子的凶手!” 第470章 天下为棋 “当年就是他,带着这些人....” 流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开口道。 “公主!您答应过奴家的,会替奴家报仇。” “我要慕容翊死!” 慕容翊冷哼一声,淡然道:“把玉佩交出来。” 那玉佩显然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李忆然扫了几眼那块玉,只觉得有些眼熟。 她想起来,在幻境中见到的,邺城那一夜。 “!” “玉佩!” 她目光紧锁,看着那玉佩,脱口而出道:“是齐家军的玉佩?!” 慕容翊本来淡然的面孔在此刻粉碎成一片。 他呆愣了片刻,接着缓缓转身,目光阴冷:“你知道什么?” 被他那阴狠的目光吓了一大跳,李忆然觉得一切的真相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 慕容翊,邺城,当年因为谋反而被屠杀的齐王,齐王留下的军队......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实际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同于以往的淡然,那男人咬着牙,看着流莺的方向,手臂一挥,瞬间埋伏在龙兴寺角落里的面具人都涌了上来。 慕容翊往前走了几步,俯视着地上的流莺。 “那日放你走,果然是个错误。” 他有些危险的眯着眼。 一旁的面具人低着身子给他送上刀剑。 他摸了摸那刀背,是一把顶顶的好刀。 刀刃处有些弯曲,看起来不像是中原的款式。 “这是......” “是西夷人打造的刀!” 她愣了愣,想起在邺城环境中的那些经历,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慕容翊,你和西夷,到底有什么勾连?” 长公主只觉得背后一张扑朔迷离的大网缓缓张开,以慕容翊为核心,把所有人都笼罩在了这一场以天下为棋局的游戏之中。 “呸,你姑奶奶我就没怕过。要杀要剐随你便,只是这玉佩嘛.....” 流莺冷哼一声,手高高扬起:“既然今日我们必然落个鱼死网破的下场,那你也别想好过!” 她啪地一声,动作之快犹如一道烈风吹过,那玉佩砸在石板上,啪地一声——碎成了两半。 “......” 周围安静的可以听到火烧的滋滋声。 大火顺着龙兴寺猛然直冲云霄。 事已至此,就算是京城距离此处甚远,那边的人,也一定可以发现龙兴寺的情况了。 李忆然皱着眉。 距离京城到这里,至少需要一日的脚程。 不知道是不是慕容翊也想到了这一点,才特意选择了龙兴寺这么偏远的位置。 到时候,就算是寺庙里闹得比天大,想要从京城过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忆然捏着手里的烟花,那是特制的,观风听雨楼用来报信的信号。 她一直随身带着。 凭借此烟花,可以最快的调动周围的一切人马。 捏着手里的这方信物,她忽然又觉得,可以与慕容翊再战了。 只是... 此物一出,恐怕观风听雨楼的存在,也将为众人所知,到时候在京城之中... 便再也不可能像这样,蛰伏下去了。 第471章 抉择? 四下的面具人察觉到了她的异动,纷纷围了上来。 李忆然咬了咬牙,举起剑来击退几个扑上来的死士。 “慕容翊!” 男人闻言,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头流莺突然尖声道:“若你动她!今日这玉佩便是一点也别想留下。” 她吐出一口血,朝着慕容翊的方向呸了一口,恶狠狠道:“信不信姑奶奶用内力把这玉石全碎了?到时候你就去拼碎片吧!” 慕容翊实在没想到她会如此极端,真的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在思索和她做交易的可能性。 他对于此人的生死并不在意,只是他棋盘上的一名小卒都算不上的玩意儿罢了。 可今日这棋,当真是下的有些意外了。 男人朝着长公主的方向看了看,带着几分赞许的目光:“没想到,长公主倒是找了个好帮手......” “别和他多嘴,公主!” 流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慕容翊往前走了一步,皮质的靴子踩在她的手上。 她忍着痛,直到那人的脚掌来会磋磨几次,传来一阵骨肉都要被捣碎的疼痛。 流莺发出一阵短促的尖叫。 李忆然心下一急,正要冲过去,被面前的死士挡住。 她咬了咬牙,冷冷道:“让开!” 那几人也都是见惯了血雨腥风的场面的,但还是被她那表情吓了一跳。 加上先前出发的时候,主人嘱咐了,不能杀她,这才反反复复和长公主纠缠了许久.... 甚至损伤了自己好几个兄弟。 不过他们之间倒也没那么好心。 死士的筛选极为严格。 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互相杀戮都是极为常见的。 宁愿牺牲掉几个下人,也只是让他们扣住长公主,而不是杀她... 几个愣神之间,李忆然从中发现一道缺口,眼疾手快地钻了过去。 慕容翊看了看那些不得力的下属,有些遗憾道:“既然你们这么没用,回去之后便自行了断了吧。” 李忆然从那群人里头钻了出来,对他这命令冷笑道:“先生的目的,本宫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凭借这些人,不杀本宫,却还想拦下本宫,恐怕没那么容易.....” “倒是先生,现在,我们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心头担心流莺的很。 他们距离太近了,长公主觉得自己不好出手,若是此时出了手,难免误伤到流莺。 几个纠结下来,慕容翊倒是也看出来她的顾虑。 那男人轻轻勾了勾嘴角,抓起地上的流莺,把她挡在自己的身前。 他的手放在流莺的脖颈上,意味深长道:“许久不见,本以为过了这么多些日子,长公主会长些记性,只是没想到,依旧是...” “妇人之仁呐....” 他轻轻笑了,流莺虽然痛苦,但是挣扎着硬生生没有出声。 “不妨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 慕容翊把流莺从手里提起来:“若你今日杀了她,那我就送你出了这龙兴寺,怎么样?” 第472章 出鞘 李忆然举起手里的青鸾剑,对着慕容翊的方向。 他把流莺挡在前面,若是要对他动手,那流莺的安危,便很难保证了。 这使得长公主犹豫了起来。 ........ 她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在没有伤到流莺的状态下,杀掉慕容翊。 李忆然看着身后逐渐朝着她涌上来的死士们,暗自咬了咬牙。 可是,若是放过这个机会,想要再抓到慕容翊,简直难于登天! 慕容翊看出她的犹豫,浅笑道:“损失一个小小的属下,就能干掉我,对于长公主而言,是一笔不错的交易吧?” 他一边低垂着眉目,看着宛如羔羊一般待宰的流莺,一边笑吟吟。 “若长公主再犹豫不决,不如在下来替你做决定如何?” 慕容翊的目光一凛:“我现在替你杀了她,这样你也不用思考,也不用做选择。” 男人鬼魅般地勾了勾嘴角。 李忆然心里暗骂一句。 她长呼出一口气,再次睁眼的时候,手里的长剑泛着冷光。 “好。” 流莺的眼神一颤,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只见电光石石之间,长公主狠狠地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手里的青鸾剑犹如一汪春水,乍然出手! “!” 慕容翊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登时消散了。 只见长公主手里的长剑,透过流莺的身体,深深插入慕容翊的心脏处。 流莺也受伤不轻,尽管方才的时候,她尽全力避开了她的致命处,距离心脏的地方仅有三寸不到的距离,若是旁人,定然是不会把自己的生死置于另一个人身上的。 见到自己的主人受了伤,慕容翊的那些下属纷纷慌乱起来。 李忆然咬了牙,把流莺从地上捞了起来。 她受伤太重,必须及时得到医治。 否则,就算方才长公主的那剑没有杀了她,后续也将命不久矣。 长公主扫了一眼地上犹在喘息的慕容翊,冷笑道:“先生聪明,但是当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慕容翊低着头,望着受伤的地方不停地涌出鲜血。 死亡,对于他而言,似乎一直是一件若即若离的事情。 “........” 她方才的那一剑,应当是恰恰命中了慕容翊的心口。 “先生,大势已去,让你的属下退下吧。” 她看着依旧在靠近的死士们,心脏砰砰直跳。 怎么回事? 慕容翊死了,他们还在不依不饶.... 这和她的预想有些不同。 平白无故地生出些计划外的烦躁,李忆然也只能蹲守在慕容翊的身旁,不敢放松片刻。 “.......” “他们不会停手的。” 地上的男人气若游丝道。 “先生倒是养的一手好死士....” “呵呵,我的性命,本就不是什么要紧事....” 慕容翊一边说着,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缠上了李忆然的身体。 她只觉得一股阴冷感觉从心底深处涌现上来,宛如被毒蛇缠绕住一般,难以脱身。 耳畔传来一阵流莺的惊呼:“公主小心!” 第473章 人之将死 “啊!” 一阵短促的尖叫,李忆然只觉得面上被一阵血雾笼罩,再次睁眼的时候...... 流莺背着身子,挡在她和慕容翊之间。 心口处一柄利剑穿胸而过。 “........” 李忆然愣了愣,耳畔传来那男人恶魔般的低语。 “真是可惜...” 他抽出手里的剑。 失去了支撑,女人的身体滑落下来。 李忆然接住她,抹掉她面上的血痕。 “流莺!” \"别...再坚持一下...言卿尘马上就要来了....\" 嘴里吐出的话语,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无力。 言卿尘,真的会来么? 她试图捂住流莺出血的伤口,只是徒劳罢了。 “.....” 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看见亲近的人的生命,在自己怀抱中流逝。 李忆然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温热。 她咬了咬牙,那强忍的泪珠,终究还是从眼角滑落下来。 长公主把自己的脸埋在流莺的胸口处,啜泣道:“你不能死...我还没有替你报仇,你...你还要回去看看他们。” 她有些愤恨,从腰间拿出金疮药,疯狂往伤口处扑撒起来。 药粉被血浸透,很快便融为一团。 流莺觉得自己每一次呼吸都犹如刀割一般。 她抬头,眼前是乌泱泱的一片天,四下明明是一片火海,自己的视线却仍旧晦暗。 “别哭了...” 她勉强伸出手臂,擦了擦长公主脸上的眼泪。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手上也沾了血,那张有些秀气的小脸,现在弄得花猫似的。 李忆然紧紧抓着她。 “我...我带你去找大夫!” “对了...沈青蘅...他是神医,他一定能把你救回来的!” 她用尽全力把流莺抱了起来。 流莺扯了扯她的衣角,挤出一个有些惨淡的笑容,淡淡道:“公主,你走吧。” “.......” 长公主没有听,依旧有些执拗地想要把她扛到肩上。 流莺无奈地推了推她。 那女子的身体滑落在了地上。 流莺吐出几口气,自己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双眼有些呆滞地看着天空。 耳畔似乎回想起自己丈夫和孩子的笑声。 “慕容翊,到了最后,我想问你个问题。” 方才那男人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两者相斗,两败俱伤。 李忆然看着也同样受了致命伤的慕容翊,有些狼狈的扶着伤处。 身旁有面具人想要围上来,但是被他摆手拒绝了。 他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意过自己的生死。 李忆然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了。 “你当时杀他们,是因为什么?” “.......” 流莺扯出一个笑:“别骗我了,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会做节外生枝之事的人,想必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吧?” 慕容翊顿了顿, 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和盘托出。 他目光有些闪烁,看向了流莺的方向,缓缓开口,嗓音低沉道:“你已经察觉到了。” “.....” “他们的身份。你丈夫的身份。” 第474章 齐王 “他藏在你身边那么长时间,你是当真不知道么?“ 慕容翊有些冷淡开口,似乎在看一个笑话。 “还是真的陪他演一个郎情妾意的.....” “住嘴!” 流莺嘶吼道。 不知道是不是太缺德,慕容翊这下还真的被嘴里的污血呛了一口。 “我们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流莺狠狠盯着他,眼圈通红道。 “.......” “杀他,是因为他碍事。” “这江湖上,杀来杀去,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慕容翊咧了咧嘴角,似乎想到什么可笑的事情。 “.....” 流莺摇了摇头,只觉得在这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听到这些,格外讽刺。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人的身份..... 只是现在直接被人挑破,还是会感到心寒。 她抬头看着若隐若现的一轮残月,突然觉得,报不报仇,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流莺带着一股悲悯,看向了长公主的方向。 “公主,流莺今日,恐怕是走不了了。” 她淡淡陈述道,似乎只是一件小事。 李忆然整个人身体怔了怔。 她没有说谎。 沈青蘅,还远在天边.... 况且,就算是真的找到了,神医也未必肯答应她。 李忆然忽然想起之前双方的矛盾,觉得自己有些理亏。 战到现在,已然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那些面具人也因为忌惮慕容翊的生死,而有些犹豫。 虽然慕容翊叫他们不要在意自己,只管拿人,但是失去了主人的死士,又有什么意义呢? \".....\" 周围的浓烟越来越烈。 所有人的视线被烟雾笼罩。 李忆然悄悄从身后拿着那烟筒,摩挲了几道。 “若是点燃了,在京城四处的救兵会过来。” “但是京城里的人,也会知晓此事。” “回了京城,陛下必定会问起听风细雨楼的事情....” “到时候,要如何解释?” “还有今日太子和太后的死。”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解释,父皇会听么?” 她忽而觉得有些讽刺。 “也是,不管我怎么做,都是错。” “罢了。” 她有些颓废地往后靠了一步,手里的烟花穿过层层的火焰,腾霄直上。 一片大火之中,那烟花依旧攀升的极高,在空中炸出一道彩色的光。 李忆然吐出一口气,只带着援兵的到来。 她闭上眼睛,看了看慕容翊的方向。 “我的人,在京城附近,赶来很快,而且,先生重伤,今日恐怕是要和这龙兴寺一起,葬在这火海里了。” “.......” 慕容翊有些疲惫地抬了抬眼皮。 “先生的身世,在先生死后,本宫自然会查个清楚。” “.......” “至于当年的事,齐王的事情.....” “相信没了先生在其中作梗,也能查个水落石出。” 她看到慕容翊那万年不变的神色,只有在听到齐王二字的时候,才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