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rry:伊敏【三部曲全】》 第一部:救世主之日 01 琼斯·伯格站在房子内的一张巨大的落地镜子前,镜子内倒映出他的模样:他全身的毛发都是雪白色的,一条细长的尾巴从他的脊髓末端走出。他的耳朵呆呆地立在空中。 他的左眼是明亮的绿色,右眼却摇身一变,转变为漂亮的如宝石般的蓝色。他跟他逝去的母亲一样,都是狼兽人,而且都是萨塔——最能融入社会的兽人民族。 他伸手揭掉镜子旁的支架,镜子霎时化作一道影子消失了。他走到门口,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马洛·斯加德——这人相当于他的父亲——的到来。 他凝视着手表的指针,现在已是夜晚,远处的天空赫然出现一道红色的光芒,直冲着市中心的高楼而去。一辆辆飞行车收起了夹在两侧的车门,飞往浩瀚的星空,身后带着两条斑斓的荧光。 琼斯·伯格抢先一步打开了门,他站在门廊上,满眼期待地望着长长的走廊。不知怎地,今天的长廊鸦雀无声,没有生气。琼斯浑身起了个寒战,他开始想着要是马洛没有回来,自己说不定就要被某个藏在长廊黑暗角落的人抓走了!——肯定会的。 万幸马洛及时回来了。他身着褐色的西装,皮鞋被磨得锃光瓦亮。他梳着优雅的发型,看着颇具绅士风度。实际上,马洛今年四十六岁了;而琼斯这个兽人小孩是他三十二岁时收养的。 琼斯等他进来之后便关上房门,接着给他拿来热水与枪套。不错,马洛的西装里放着一把手枪,那把手枪的枪身绣着金色的花纹,旁边还配有高配置的瞄准镜。 马洛高兴地笑了,但还是俯下身对琼斯说:“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安心去做你自己的事,好吗?” “可是——” “难不成你不想出去外面走走吗?”马洛说罢指向高楼闪烁的霓虹灯。琼斯的眼睛完全被吸引住了。 接着,马洛把手指放在他的唇边,“如果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去了;但是就像我说的,要早点回来,注意点时间,好吗?” 琼斯点了点头。这个十四岁的兽人小孩迅速穿好一件古典风衣,接着便打开房门走出去了。马洛这么做不是没有他的道理,他西装里的手枪足以让他在街上闻风丧胆了;作为一名警察,他确实要经受得起受伤。 他点了根烟,坐在舒舒服服的躺椅上,望着琼斯远去的背影出神。他的背影看着很像他的母亲,而且他和他的母亲一样清秀、大方。 但是那都是马洛二十多岁的事了,这个可怜的孩子,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呢!还好他接受过高等教育,因此还算会识字,并且精通各种语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琼斯此时也回过头,他发现长廊的灯光闪烁,灯丝霎时破裂,长廊顿时黑暗无比。他只好抢先一步走出公寓,乘着电梯来到楼下。 皎洁的月光早已来到公寓门口,不过霓虹灯的出现却夺走了月光的亮彩。哪怕远离市中心,琼斯依旧能听见人们高声欢笑的声音。那声音猛然变大,却在某一时刻突然鸦雀无声,让琼斯一时间有些害怕了。 当然,今天晚上不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免不了那些事找上他。琼斯还打算往市中心那边凑凑热闹,却发现在街道的末尾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他把双脚搭在一张长桌上,兜帽下的黑脸吐出一口浊气。 他当然看到了琼斯,琼斯也觉得这人的着装实在太诡异了,于是两人就这么对上了眼。但是琼斯完全不想搭理这个看着就有些神经质的怪人,想要赶紧离开,免得惹麻烦。 可是那人却大声说:“那位兽人小伙子,别走啊,过来!” “谢了,我觉得我还是不掺和你的事好了。”琼斯礼貌地说,但是他刚想继续往市中心走去,那个人就突然往前一扑,抓住了他的胳膊,接着便把他往黑暗中拉去。 第一篇:救世主现身 02 琼斯刚想大声呼救,那人就堵住了他的嘴。他挣扎着,却发现双手双脚完全使不上力,最后,那人把他往椅子上一丢,接着就揭下兜帽。 那人的面容不太讨喜:他满脸长满了数不清的疙瘩,双手长满了如树皮一般的皱纹。他的嗓音尖锐却又激昂,琼斯完全不想跟这人说半句话。 “琼斯·伯格!”他首先喊道,“哈,我就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就像我说的,对吧?!” “抱歉,请问我真的认识你吗?!”琼斯生气地说,但他声音稚嫩,就连威胁都显得幼稚。 那怪人却大笑起来:“怎么不算认识?刚才就认识了!但是你可以叫我吉金斯,姓氏就太正式了点!” “谢谢你,吉金斯,但是我现在得回家了,我有自己的事去做!”琼斯刚想站起来,那人却再次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把他放了下去。 “不要那么着急,我的朋友!”他说,“你该不会以为我找你只是乐趣使然,只是想交个朋友吗?——想少了!” “现在不是这样?”琼斯反问道,“看起来就像是你想找我交朋友。现在劳烦你能让我走了吗?” “哎,别走!”那人抓住他的手,“你瞧,我可是有正经事的。来,只要你肯认真听我说话,我保证你会受益匪浅的,你信不信?!” 琼斯的表情明显是不信的了。 “琼斯·伯格,请问你知道你的身世吗?——恐怕你不知道吧?正巧我知道你母亲的一切!” 吉金斯的这番话听起来真是诱人!特别是对于琼斯这样的十四岁小伙子来说,“母亲”一词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我的母亲?”这回轮到琼斯抓住他的手不放了,“好吧,请你告诉我呗?我现在就坐在这里不走了!” “好啊!”那怪人倒也不避风头了,他在琼斯身边坐下来,从黑衣里拿出一支烟斗抽了起来。 “好吧,你的母亲,”他说,“她或许没有那么出名,但是反抗军的人全都知道她的鼎鼎大名。或许你不知道?” 琼斯摇了摇头。 “你该不会以为你母亲的名字也是琼斯吧?”看见琼斯点了点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琼斯,你的名字其实是别人给你取的。你的母亲——好吧,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但是她临走前把你托付给马洛·斯加德——我猜他现在在家——他是你的家长了。” “可是我母亲的名字——” “你母亲,名字就像你一般普通。她叫弗兰基·莉德里纳。我们都管她叫弗莉。她的名字可谓是响彻四方:她曾经是反抗军的领头!可是怀孕之后,她就被迫跟着一堆奴隶搬迁,在野外安营扎寨生下你之后居然就死去了,真是可惜这么一个女强人了!” 琼斯摇摇头:“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我又不能保证你是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的,说不定你还是想害我呢?!” 那怪人反而不乐意了:“哈!哈!你的模样真可笑!琼斯,或许马洛跟你说过一个名字:敦罗德?” “敦罗德!”琼斯惊叹道,“难不成就是那个上过刀山下过血海,跟我母亲一同加入反抗军的反抗军头领之一吗?”琼斯说完这话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正是他口中的敦罗德! “哈!”那个人笑了笑,“不错,我就是你们一直称赞的敦罗德·吉金斯!看来马洛还是有跟你说过我的事迹的嘛!这我可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琼斯不解地问,“哪怕从你本身的角度来看,这似乎都不太可能——” “当然不是了,琼斯,当然不是了!”吉金斯打断了他,“现在就是我真正开启话题的时候了。琼斯,把你的手给我!赶紧的,别磨叽!” 他强硬地扯着琼斯的胳膊,接着凑近看了看,随后无奈地大笑:“看来马洛保护你保护得真好,甚至没有告诉你:你身上可是有一个重要的东西呢!” “什么?”琼斯看向自己的手臂,“可是我的手臂确实很正常啊?” “仔细看!”吉金斯说,琼斯那双颜色不一致的眼睛全都盯着手臂下方看。他皱起眉头,猛然间看见了一条细线,他再次看下去,这才发现他的手臂下方出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条纹:那条纹像是一块宝石,一块与众不同的宝石。 “我之前怎么没——”琼斯刚想说话,吉金斯就把手指抵在他的嘴唇前,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说话。 “看来他们都没告诉过你,不管是旧营区的成员,都没有告诉你。”吉金斯说,随后他拿出一个包裹,接着把它递给琼斯。 琼斯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包裹,他打开包裹,里面放着一颗与他手臂上一模一样的宝石,在夜色的熏陶下散发着略微诡异的绿色光芒。 他端详着那块绿宝石,吉金斯的嘴角上扬了一会儿,接着又转为严肃。琼斯在那块宝石中隐约看见了几个字母,但可惜他并不能完全看出那些字母拼出的单词,以及它们的意思。 吉金斯说:“你或许看不明白,但那块宝石里确实有一些隐约的句段。琼斯,或许你全然不知它们的意义,但是这块宝石对你可是有大用处的。” “什么用处?”琼斯问,“这块宝石看着可不同于其他宝石。” “这就是了!”吉金斯喊道,“这块宝石还真的不同于其他宝石,其他我们已经见过的宝石。这就是我把它给你的原因,因为这块宝石内蕴含着强大的能量。它的光芒永远不会消逝。” “直到世界终结?” “直到世界终结。”吉金斯把身子拱起来,接着凝视着眼前的年轻兽人,“这块宝石乃是由上苍创造。” “上苍!”琼斯又惊又怕,他的眼睛离不开宝石光芒的闪耀,这块绿色的宝石是菱形的,而且跟他的眼睛差不多大,他越发不安,这块宝石好像真有种奇怪的魔力。 “琼斯·伯格,从你出生起,这块宝石痕迹就一直烙印在你的手臂上了。可是为什么你从未注意过?” “马洛不会告诉我这些事的。”琼斯答,“马洛一直说这个痕迹只是我的胎记罢了,所以我也没——” “倒确实挺像胎记的。”吉金斯笑着说,他的那件披风下突然出现一道火红的亮光,“马洛对你撒谎了;不过我猜他也是为了减轻你的压力(如果能算上他的压力的话)。” “减轻我的压力?”琼斯歪着脑袋,“他为什么要减轻我的压力?难不成是因为我手上的这块宝石有什么秘密吗?”琼斯再次看着手臂上的宝石痕迹。 吉金斯从黑衣下拿出一支烟斗抽了起来,“嗯,这就是我要说的了。你知道吗,市民们最近都在说一件大事:帝国现在哪怕拥有最强大的高科技武器,它也很难再维持之前的统治了。 “而且,他们都说:‘我们要有救世主啦!万岁,万岁!’你知道吧?还是说你最近不来这里散步?”吉金斯放下烟斗,一缕灰烟随风飘向黑暗。 琼斯想了想,他不再观察手臂,转而想起手中抓着的宝石。不知为何,它表面滚烫,绿光好像火焰燃烧。 “等等,我好像看见宝石里面的文字了!”琼斯说,“这些字母好像是兽人文,至少我在很久之前见到过。” “拿起来看看,拿起来看看!”吉金斯焦急地说,琼斯顺手将这块宝石举向空中,宝石的文字再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无比,里边的文字确实是兽人文,而且更加古老、典雅。 那些兽人文确实组成了一首诗歌,吉金斯凑了过来,接着口中缓缓唱出那些兽人文所组成的诗句: 怒缇努提, 手中宝剑锋芒锐利, 身披盔甲神采熠熠。 怒缇努提, 黑暗光芒罩大地, 怒缇圣光宝剑聚。 “这些都是——” “古代的诗歌。”吉金斯说,“也不能说是古代的;不过对于你的时代来说确实有些古老了。” “可是这些诗歌的内容,它们都是:怒缇是谁?这些‘黑暗’、‘圣光’、‘宝剑’又是什么东西?”琼斯把那块宝石拿近看。 吉金斯摇摇头:“这些古代的诗歌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是传说遍地走的时代。像救世主什么的早都不胫而走啦!现在你就是我们都在说的救世主,我想现在你明白了吧?” “就因为我手上的这块宝石,还有我的这个宝石痕迹?”琼斯不解地问,他苦笑着摇摇头,“拜托,吉金斯,你也知道这不可能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传说中提到,”吉金斯并没有反驳他,而是缓缓讲出一段故事,“救世主的右手手臂上有一块宝石痕迹。那块宝石就跟他手上的宝石痕迹一模一样。早在古代就有这样的先例;而且那时的救世主也是一个兽人,只不过他的宝石痕迹在左手那。” “可那也是传说。”琼斯不信邪,“而且传说的内容有一部分都是编撰的;你也知道的,吉金斯,你也知道的。” “琼斯,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太失败了。”吉金斯说,“你瞧,传说中的内容现在也已经证实了:你也通过那些无线电视了解到一部分考古发现吧?比如在地底的矮人国度的遗址;在更加遥远的东方与西方海岸,还有更多古代建筑呢。更别说传说的真实性了!” 琼斯听后仔细回想了一番,不过他并未看过什么电视,但是确实在那些专家的口中听过什么矮人啊、精灵什么的,因此吉金斯的话也不算离谱。 可是他还是摆了摆手。“可是那首诗歌中的怒缇究竟是谁?你还没告诉我他究竟是谁呢。” “啊,这个就大有来头了!”吉金斯大喊道,“怒缇就是我们口中的上苍,也就是你们更书面语的神、上帝。根据传说,他是救世主的父亲,是创造宇宙、星辰、地球的神灵。他的年龄比宇宙更古老,比黑暗更长久。 “他也是一个英雄。不过他从来不过多干预人们之间的事,比如说那些战争什么的。但他在意自己的子女,要是自己的子女出了点事,他绝对会下凡,化作一个高大的兽人前来讨伐众生。” “也就是说,他从来不在该来的时候来,是吧?”琼斯说。 “的确是,”吉金斯答,“这就是怒缇,他就是上帝。或者说他是比上帝都更加古老的东西。他的身边都是黑暗,但他却无时无刻都在注视着这颗星球,乃至整个浩瀚的宇宙。 “他不可预测,甚至连我们口中真正的上帝都是他的精神分裂出来的产物;这个世界就是他随手捏的一团云彩!”吉金斯补充道,不过这话听着可真像某种教徒才会说的话。 琼斯把双手抵在膝盖上,“可是你也知道的,要是真有这么一些传说,我可能也就是一些胎记什么的,不可能是真实的——” 吉金斯突然站起来:“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是胎记的话,我相信马洛就不会把你保护得那么好了。你瞧,马洛甚至只让你在夜晚出门,而且还是在这么个点:我的意思是,他只让你在快要九点钟的时候准许你出门!” “可是今天他提前了。” “确实提前了。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没有。”琼斯摇摇头。 “因为他见到了我。”吉金斯说,琼斯则猛然抬头看着眼前的老人,“没错,他早就在这里看见我了。是我叫他把你这个小伙子叫下来的。而他确实做到了,所以他对你的保护就这么体现出来了。琼斯,现在跟着我来,我跟你讲讲你为什么会被他保护得那么好。” 吉金斯说着伸出他的手,琼斯狐疑地站起来,跟着他往光亮的城市里走。 第1章 琼斯的眼睛不时凝望着高楼大厦间闪烁的霓虹灯,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了无数在空中欢快飞行的汽车,地面上人头攒动。 吉金斯似乎带他走了另一条路,那是条更加偏僻、远离人群的小路,那些绚烂的霓虹灯完全察觉不了这条通往黑暗的小径。到了地方,吉金斯遂打开挂在胸前的手电筒,接着琼斯便能看见黑暗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标识: 救世主万岁!救世主万岁! 他自黑暗中诞生, 将带着我们走向新生! 救世主万岁!救世主万岁! 你的光芒照耀大地, 你的姿态响彻世界! 这当然是一首诗,但是具体是谁写上去的,这还有待确定。不过琼斯还在这首诗的结尾处看见了一个名字——琼斯·伯格。这就是他的名字,一个字都没错。 琼斯略带慌张地看了看吉金斯,他耸耸肩,接着走到琼斯身后,手电筒的光芒穿过他的脑袋,再次照在一块充满裂痕的墙壁上,那里画着一个兽人的头,那个兽人的头像跟琼斯很是相像。琼斯愣了愣,吉金斯再次给琼斯看了看尽头的一块墙壁,那块墙壁上也写着:救世主万岁!救世主万岁! 琼斯摇了摇头:“万一这些人写的不是我呢?——这完全有可能。” “不,他们写的就是你。”吉金斯说,“这个角落任何一块墙壁上都写着你,包括你看到的那首诗歌,在结尾还写着你的姓名呢!你再看看,那个人甚至把你的样子都画在墙上了!” “可那说明不了什么。”琼斯固执地说,“要我来看,那些人甚至只画了我的头像,却完全没有把我最本质的特征画出来,比如说我手上的这个痕迹。” “哈!”吉金斯大笑一声,“这同时也说明不了什么。相比你手上的痕迹,人们有时更在意你的样貌。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的模样了,你看:他们知道你的姓名,知道你的模样,甚至还知道了你的身份!——我敢说在许久之前,就有人在观察你了!” “可是谁在观察我呢?”琼斯问,“我出生在这个城市,他们却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东西。” “你真以为你在这个城市土生土长?还是说你在胡说八道?”吉金斯说。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哈!哈!”吉金斯大笑道,“琼斯,别忘了,你的母亲可是反抗军的一员,她在早年间作为伊敏反抗军的主力,而她并不是在城里生下你的。” “那么她在什么地方生下我?”琼斯问,“我现在可有点怀疑啦。” 吉金斯突然沉默了一阵,他思考了一番,不安地咬着下唇。他叹了口气,才再次开口说话。 “你的母亲,早在二十三岁就加入了反抗军。那时的伊敏帝国还处于最昏暗的塞波拉斯一世统治时期。塞波拉斯一世的统治在那时不得民心,一些明面上的民主政策只针对上层的贵族。 “你的母亲就是这些民主政策的受害者之一。伊敏帝国前期的统治维持得很好,中后期基本上就像突然被人拐卖了一般无助。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你的母亲加入了伊敏反抗军。” “那么我的母亲之后怎么样了?难不成她在战斗中负伤了?” “这可说不定。”吉金斯说,“你的母亲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帝国的心头肉,要不是马洛·斯加德的相救,恐怕她就跟反抗军中无尽的奴隶一样了,可能也就不会怀孕。 “她同我们几位奴隶跟随马洛·斯加德,在一片森林中的空地,我们建立了一个营区。你的母亲就在我们刚建立营区的不久后生下了你,而她本人却不幸去往了蒙福之地。” 琼斯听到这儿,心中却突然蹦出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那我的父亲呢?”琼斯喊道,“你根本没有说过我的父亲。” “什么父亲?” “现实生活中的父亲。” “抱歉,我的孩子,你现实生活中的父亲早已无人知晓。你的母亲也是突然怀孕的。大概在她还是反抗军主力的时候,她就已经怀孕了。不过之后她到底是怎么怀孕的研究,谁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只能下论:她的怀孕可能是意外,可是对她进行了解剖工作,没有人发现有什么能促进她怀孕的物质在她体内。” “所以我在好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父亲,是吧?”琼斯无奈地说,但是吉金斯却猛然抬起头来。 “这是什么话?琼斯,别忘了现在你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呢!”吉金斯大叫说,“你就是救世主,你的父亲,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乃是世界众神之父,也是宇宙的创造者。你的真实父亲是不可预见的,是他选择了你。” “我还以为你不搞这些有点儿迷信的东西呢。”琼斯突然感到十分无聊,他想快点儿离开这里。 吉金斯却抓住他的胳膊,“不,琼斯,这不是迷信,你也知道的!”说罢他再次把那块宝石痕迹指给琼斯看,“这就是你是救世主的证明。听说在某种时候,这个痕迹会发出耀眼的绿色光芒,正是那道绿色光芒,会给予创世神信号,从而他会干预你日后的方向。” “怎么干预?” “很正常的干预,”吉金斯答,“不过绝对是对你有利的干预,对世界有利的干预。你也明白的,他本人不会出现,除非在必要时刻,他才会化身来到凡间,但那会他的力量不会削弱,因此他能在凡间穿梭时空。” “如果我遇上了他,该怎么办?”琼斯的眼珠转了转,“万一我真的不是——” “这些话就留到你真正能见到他的时候再说吧!”吉金斯大喊,“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琼斯,一点都不是!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有一个重要的身份,你是伊敏帝国,乃至整个星球的救世主,因为有你,我们才能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地生存!” 吉金斯说完话,接着对琼斯行了个礼,接着他披上兜帽,嘴里的烟斗突然冒出一股红光。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仿佛就在眨眼之间,他完全没影了,就连琼斯的眼睛怎么扫视黑暗,他都见不着他的影子。 琼斯狐疑地看着手上的宝石痕迹,那块宝石似乎泛着淡淡的绿光,不过现在却并不明显。琼斯抬眼望向墙壁上的涂鸦与诗歌,眼睛正好落在一个他最熟悉的词语上:救世主。 他走上前,触摸着墙壁,却发现漆料已经完全烙印在墙上。他突然间生出了恐惧,于是跑开了。等他回到家时,马洛早已等待多时。 第1章 马洛整理好自己的西装,端正地坐在一张巨大的椅子上。那张椅子看着有些年头了,在马洛粗壮身躯的压迫下发出愤怒的吱呀声。 见到琼斯的惊慌样,马洛反而一点儿都没投来关怀的话,而是自顾自地拿出一支铁制的烟斗抽了起来。灰色的烟雾弥漫在狭小的房间,下一秒便要把这房间完全吞噬。 马洛深吸一口气,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纸。光线黑暗,琼斯只能看见他的下半身,他的脸完全笼罩在黑暗中。许久之后,马洛才站起来,走向琼斯。 “进来吧。我正好有事要说。”马洛刚说完,琼斯便投来回应,“我知道,我知道的。他告诉过我了!” 马洛愣了一下,但是并未多说什么,他招呼着琼斯脱下那件风衣,接着摊手让他坐在那张老旧的椅子上。琼斯也就照做了。他不安地扶着椅子的把手,心里突然升起了恐惧。 马洛的枪此刻就摆在旁边的桌上,它反射着黑暗的光芒,这把枪看着可像是经过改装的大规模的杀伤性手枪。突然,琼斯听到一辆飞行车经过公寓的嗡嗡声,接着好像停在了公寓顶部。 他突然害怕起来,远处的灯光逐渐消逝,那股鲜明的亮色光彩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阵后就悄悄离去。整个城市霎时黑暗一片,琼斯有些惊慌,他开始怀疑眼前的马洛是不是也有些惊天的秘密要告诉他。 但是马洛只坐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抽着烟斗,什么话也不说。在恍然间,琼斯能见到他严肃的神情。 “琼斯,”他严肃地说,“你见过敦罗德了,是吧?” “是的,我见过他了。告诉我,是不是他让你见我的?” “是的,是我让他见你的。”马洛冷漠地说,“不过这也是我早就跟他商量好的。毕竟你也知道你的身世了,对吧?关于你母亲的一切,你真实的身份什么的,我想他都告诉过你了。” “他全都告诉过我了。”琼斯重复道,“但是现在你在搞什么名堂?我只想问一件事,那就是你跟他的关系。现在我只想问问这件事。” 马洛突然又停止了说话,空气寂寞到就连鸟儿也不敢停留。“我跟他的关系,”马洛在一阵沉寂后缓缓说道,“就是战友,没有什么可说的。” 琼斯眼中突然含着恐惧的泪光:“好,这就是为什么,对吧?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那些关于我身世的事实?” “你也看出来了,现在可不是一个安稳的时代。”马洛说,“为了保护你,为了承诺你母亲死前的心愿,我只能这么做,因为你现在可是帝国内的焦点,所有人都想一见你的风采。” “是吗?怎么个风采?” “他们发誓要在你的身上找出那些救世主的痕迹。不过跟敦罗德的相处时光我相信你知道了:你确实有救世主的痕迹。这也是帝国想见你的原因。 “你让他们第一次看见了恐惧!”马洛补充道,“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帝国发表了大量的通缉令和悬赏,就是为了抓住你,他们内部慌张了,所有人都想赶紧抓住你,好让他们的统治得到巩固。不过我相信你的价值观。” “他们完全是徒劳。”琼斯咒骂了一句,“你也相信他们这么做完全是徒劳,对吧?” “以他们的实力来说,现在这么做确实是徒劳。”马洛说,“不过你现在才十四岁,我当然不愿意跟你说这么多让你压力这么大的话。只可惜,你的身份本来就注定你的一生不会平凡。” “帝国现在怎么样了?”琼斯说,“马洛,我知道你为他们工作,你为他们扮演警探一类的,你也是奉命调查救世主案的头号人物。” “是的,我的确是。”马洛平静地说,“但是你毕竟是我的战友的儿子,她死前托付给我的愿望,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你是她的儿子,也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着的救世主。” “所以你把我叫出去,让我去见敦罗德,想必是因为家里有人来访。” “的确有我的同事来访。”马洛说,“我跟他们都是奉命调查救世主的。其实这起案子我们查了将近有十年,早在你四岁那会,街道上就出现了有关于救世主的消息。当时国内大乱,帝国派我们搜寻了许久,但我在你出生那会,就已经知道你手上的痕迹是救世主的痕迹,所以除非到了必要时刻,我一直都把你关在家里。” “之后呢?” “之后,这起案子就这么一直查了十年。期间没有人起疑。但是就在刚才,刚才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我的同事来访那会,其实我的心里就已经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流淌了。” “那么我究竟从哪来?吉金斯说我不是皮纳托尔市本地人。” “你的确不是。这就是重点了,你知道北大陆上有很多个国家,而这些国家中兽人数量最多的便是位于伊敏帝国西边的乡穆娅。你的母亲就是乡穆娅人。” “乡穆娅?”琼斯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我听说过乡穆娅,可是我母亲既然是乡穆娅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别忘了,她是反抗军的一员。”马洛说,“你母亲早在十三岁就来到伊敏帝国了,不过她并不待在皮纳托尔市。” “那么她究竟在哪?” “在另外一个大城市,那个城市名叫斯威尼文特市,距离首都皮纳托尔市将近有三千多公里。这两座城市中间隔着一片群山,也归于斯威尼文特市管辖。所以你的母亲早年是在斯威尼文特市进行的反抗军活动。 “当然,斯威尼文特市也是反抗军最主要的阵地。因为斯威尼文特市是最早由反抗军建立的城市——当然,就以现在的状况来说,它都快成为一个自由的城邦了,那里也是战争的高发地。” 琼斯仔细思考着马洛的话,“那么我母亲又是在哪个营区生下我的?吉金斯跟我说过,他说你们曾经有一个营区。” 马洛说:“你的母亲当然是在我们的营区生下你的。我当时也是反抗军的一员,不过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的名字,他们也只知道我是一名反抗军,因此我的名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鲜为人知。 “我曾带领那些备受压迫的奴隶前往皮纳托尔市,也就是在中部那一片群山之间,我们在一片森林中的空地安营扎寨。你的母亲就是在那时生了你,而她也是在那时牺牲的。” “那一天是几月几日?” “那一天的日期可是一个重要的线索。”马洛说,“那一天是三月十九日,晚上九点钟。你也是在那时出生的,而且你被大家叫做救世主,也是因为你降生的那天,就是三万年前,创世神真正创造地球的那天,也是创世神真正将兽人——他的首批子女创造出来的时间。”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我们一部分人精通传说。传说的内容就是这样。” 琼斯看了眼手臂,“可是你也知道,我手臂上的宝石痕迹,对吧?” “是的,我知道。”马洛说,“我打赌吉金斯也把那块绿色的宝石给你了吧?那块宝石就是你手臂上宝石痕迹的原型,等到时机成熟,你手臂上的宝石便是与创世神沟通的秘诀。” “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办?你刚才也说了,你的同事都与你见面了,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马洛不说话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冒出一道锐利的白光,直戳琼斯的心脏。他听见了马洛的叹气声。最后他站起来,走到琼斯身前。 他低下头说:“琼斯,你往后的生活不再能安稳了。他们来找我,就是因为他们最近开始怀疑我了;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还查到了我以前的身份,他们知道我以前是反抗军的一员。 “我现在被他们揭露了,因此我之后的生活肯定会被他们时时刻刻监视。”马洛顿了顿,“他们来这儿,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他们要加大监察我的力度,就算他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我们该怎么办?”琼斯故意忽略马洛那张看着有些凶狠的脸。 “我们做不了什么。”马洛说,“但是你能做的,就是赶紧逃跑,赶紧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吉金斯也跟我说过,他说:‘你要让那个孩子把这块宝石拿在手中,不要让他忘记自己是救世主的事实!’” “所以说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琼斯震惊地看着马洛,“这块宝石我带着它究竟能顶什么用?!” “用处可比你想的还要多!”马洛大喊道,“琼斯,这块宝石,还有你本人,就是拯救这个世界的至高力量。我知道你可能无法接受,但是这就是事实。” “好吧!”琼斯也站了起来,“可是现在你被他们严加看管了,那么我们之后的逃亡究竟会怎么样?” “琼斯,我逃不了。” “为什么?” “琼斯,我明白的,你虽然才十四岁,但是你必须得一个人跑。我不能跑,如果我跑了,就等于变相承认我家里有他们都想抓捕的救世主的事实。这样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可是现在你就可以跑——” “琼斯·伯格,你难道还不明白?”马洛突然提高嗓音,“现在是你该逃跑的时间,不是我的,你懂吗?!” “马洛,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一起逃的。没必要——” “不行!”马洛喊道,“我告诉你,你明天就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之后就得赶紧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琼斯摇了摇头,“我可不会不管你的,万一你被他们抓走,执行死刑了,这个城市可就全部都乱套了!” 马洛突然打了琼斯一巴掌,琼斯震了个趔趄,他惊讶地看着眼前那个高大的,穿着西装的男人,他的身影突然变得十分高大,黑暗的房间里挤满了他充满压迫的影子。突然间,他往后一退,接着瘫倒在椅子上。 琼斯怒目圆睁,不过他并不为马洛的行为感到生气,而是他心底的愿望:他确实想跟马洛一起逃跑。他的眼睛看见了桌上摆着的手枪。 马洛捏着眉毛,低着头,好像彻底陷入了思考。琼斯一个箭步跑到桌旁,他看了看马洛,接着颤抖着拿起那把手枪。 “马洛,我想到一个方法了。”琼斯喊道,“我没办法,现在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个方法了,抱歉!” “你想干什么?!”马洛吼道,但是琼斯的爪子已经紧紧抓着那把手枪,他走到窗边。 窗外完全暗淡,若不是远方探照灯的白色光芒照耀公寓,外边真可以说是死气沉沉。琼斯能听见远处的警报声,他高兴地笑了笑,接着抬起手枪。 他就像丧失了理智一般朝外胡乱地开枪。砰!砰!砰!琼斯接连开了三枪,他听见子弹的呼啸声,他也听见了远处市民的尖叫声。他听见了子弹击穿玻璃的声音,突然感觉十分满足。 他一脸平静地看向马洛,马洛皱着眉头,愤怒地看着懵懂的琼斯·伯格。琼斯转身把那把手枪重重放在桌上,同样皱着眉头看着马洛。 “好吧!”马洛突然捏着他的大耳朵,“现在就是你想要的了,我们都可以走了!现在就是时候,琼斯,我们的行踪都被别人注意到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琼斯挣脱马洛的手,“好了,我们现在终于可以一起走了!” 马洛叹了口气,随即恢复清醒,最后他和气地对琼斯说:“要是你以后再这么胡乱开枪,我就一枪打爆你的头!” “好,”琼斯平静地回答,“我就听你这句了。” 第1章 “琼斯,现在赶紧去房间收拾东西!”马洛吩咐道,“你这么开枪,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救世主了!” “没事,起码这样你就不用被人怀疑了。”琼斯乐观地说,“起码别人找不到你另外的住处,也不用那么慌张了。” “别说那么多了,赶紧去收拾东西!”马洛喊道。琼斯接着照做了,他提着一大袋衣服出现在马洛面前。 马洛穿上一身风衣,手里突然变出一个黑色的大箱子。大箱子里放着一把用来狙击的枪,那把枪经过改造,琼斯甚至能看见另外一个枪口。 马洛又从一个房间内拿起一个手电筒,他接着拿出一副墨镜戴上,然后把身子探出房门之外,仔细观察着外头的情况。 琼斯突然窜到他身后:“外面怎么样了?”马洛则转身捂住他的嘴。 “我说过什么?!”马洛小声吼道,“你要是再发出声音,我就他妈用你手中的那把手枪打爆你的脑袋!” “好吧。”琼斯说,“那么我们现在就应该去另一个新公寓。而且你得有一个新名字。要不就叫你博加德吧!” “我知道该怎么做!”马洛说,“但是你该怎么办?哈!你自己的样子本来就很出众,你该怎么办?!” “很好办!”琼斯说着打开手中沉甸甸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个兜帽,“相信我,我知道我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但只要我挡住我最基本的特征,我相信没人会知道我的。” “那你的新名字呢?” “新名字?”琼斯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有了,我就叫罗伊吧!反正也是一个名字!” “行。你只要不要给我幺蛾子就好。”马洛说,“好啦,我们现在得走啦,快点儿,不然别人就要来抓我们啦!” 他们收拾好东西,马洛便打开房门,长廊一片黑暗,他往外窥探了一会儿后便给琼斯做了个手势。他们往外走着,走到楼梯附近。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最后到达下方的黑暗,他们才放轻松了一点儿。 琼斯提着笨重的箱子快速地走在水泥路面上。马洛的眼睛不时注视着黑暗,路灯没再亮起,唯有萤火虫的光亮带给他们慰藉。不久之后,他们就到达了另外一座公寓之前。 他们凝视了一会儿,才踏进那座公寓的大门。公寓内点着明黄的灯,温暖的灯光让琼斯不自觉地抖擞;这座公寓内却空无一人,不一会儿就让他们感觉寒气透骨,不知不觉中,琼斯开始感到害怕。 他们在大厅内等待,突然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前台桌面下钻了出来。刚见到两位看起来有些呆愣的顾客,他就换上一副极其正式的嗓音说话。 “两位先生,请问我可以为你们做些什么呢?”他的嗓音十分奇怪,“还是说你们想要体验一些旅游项目?” “不用了。”马洛回答道,“请给我们开一个房间,这样就好了。” “那么你们手中的包裹什么的要帮你们保管吗?”那位前台追问道。 “不了。”马洛说,“不用多管闲事。” 随后,那位服务员就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张白色的号牌,上面写着大大的四零八。他们提起箱子,接着走向电梯。不过琼斯心里却有点儿发毛——他感觉那位前台先生的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游离,他很难言说这究竟是种怎样的感受。 等到电梯的大门合上的时候,那种感受才彻底烟消云散。琼斯舒缓呼吸,他低头收拾着包裹,接着才把自己刚才的感受说给马洛。 “马洛,我刚才感觉那人在盯着我看。”他说,“我能感受到他的眼睛一直在打量着我!” “怎么打量?”马洛问。 “用那种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或者我该说,用那种很恐怖的眼神看着我!害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或许是因为你的尾巴?”马洛说着看了看琼斯飞舞在空中的细长尾巴,但是琼斯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条尾巴在这块大陆上究竟有多么常见,任何人都不可能会打量一个兽人的尾巴。 “总之,你给我当心。”马洛说,“不管别人怎么样,你自己一定要看好你自己,不要把自己逼入险境,明白了吗?” “是,我明白了。” 电梯往上延伸,最后终于抵达最高的楼层。他们在黑暗中找到了四零八房间,这才感觉稍微安心了一点。 房间内同样亮着橘黄色的暖热灯光,琼斯刚才那股不安感瞬间消失了;马洛却一刻都不敢怠慢,他把那个巨大的黑色箱子放进房间内部的衣柜上方,接着把一身的黑色风衣脱下。 他一把夺过琼斯藏在兜里的手枪,并给手枪开好保险;他接着把手枪丢在一个秘密的角落里,并示意琼斯:以后绝对不准再拿起那把手枪。 琼斯点了点头。马洛则欣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之后坐在一张椅子上。他把墨镜摘下,然后便打算睡觉了。 “拜托,”琼斯却突然喊道,“马洛,这里还有床铺呢,你可以在这里睡觉,毕竟床铺的作用就是这样的。” “你睡就行了。”马洛说,“现在就是我们的好时机了。听着吧,我们现在都是一个笼中的鸟儿,稍微出点差错,就会飞出笼子,被别人逮到,明白吧?” “马洛,我当然明白。”琼斯说,“不过现在没必要这么慌张!听我说吧,要是你真觉得这里一切都是那么紧张的话,那还不如我们再换个更远的公寓。” “不,我们绝对不能!”马洛喊道,“听着,琼斯,你现在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就要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结果你现在就像一个巨婴一样一直缠着我,这样会有什么结果?” “我知道,可是你从不让我下楼。”琼斯说,“我很想知道自己在帝国内部的情况,但是你根本没给我这个机会。” “我很想给你,但是首先就是:你会给我们一堆幺蛾子去处理!”马洛说,“琼斯,你现在都十四岁了,我希望你能真正在意你的救世主身份,而不是一直都在那里我行我素。” “如果我是救世主的话,那我究竟该干些什么?”琼斯反问道,“你们都只是在告诉我:我是一个救世主,现在我却完全不明白,我作为一个救世主,我能做些什么?只是把手中这块宝石保管好?” “这当然不是你的首要责任,琼斯,当然不是。”马洛答,“可是你难道没有注意到最近帝国的种种措施吗?还是说你完全没注意到帝国的战争?” “我注意到了。”琼斯说,“但关键是:如果我是救世主,我需要的是别人告诉我:我作为一个救世主,我究竟在怎样阻止这场战争,我该怎样避免战争的发生,而不是你们一直给我灌输的:‘我是救世主,赶紧去拯救世界吧!’” 马洛沉默了一会,什么都没说。最后,他站起来,走到琼斯身边。 “琼斯,”他说,“等到最后,我想你会明白的,好吗?现在先听我的,乖乖躺在床上睡一觉,今晚的事就不必再提起了。那些都是后话了,好吗?” “好吧。”琼斯迟疑了一会便点点头,“可是之后你们该怎么办?要是某一天我真的踏上了那条——” “我们一直在这里。”马洛说,“我们一直会在这里,不管有没有战争,我们依旧会在这里。我们不会离开你的。” “好吧。”琼斯说着躺了下来,“晚安,马洛。”说完他便沉沉睡去。 马洛见此松开了他的手。他坐在椅子上,凝视着眼前沉睡的兽人男孩。他戴上那副墨镜,接着也睡着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1章 琼斯·伯格一觉醒来,就发现马洛绷直了身子,他看着好像一个威武的雕像。他坐起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身子,他却完全没有动静。 琼斯耸耸肩,接着快速跳下床铺。清晨的阳光直直射进房间,仿佛给房间镀上金色的饰品;他打开窗户,看见了皮纳托尔河流淌进南方的巨山与森林之中,接着消失不见。 今天的一切照常进行,太阳从东方升起,现在却还害羞地隐藏在远天的模糊的地平线之上。琼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凉爽微风。 看着躺在床上的马洛,琼斯换上风衣。他把兜帽戴好,接着悄悄打开公寓的门口;临走前他给马洛留了封信,然后才踮着脚尖离开。 刚走出公寓大门,他就看见了头顶缓缓驶过的巨大缆车。今天阳光明媚,确实是坐缆车的好时机,他转身回到公寓大厅,走到前台。 “您好,先生!”那位服务员的嗓音依旧奇怪,“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琼斯刻意把自己的兜帽往下盖,正巧盖住他那绿色的眼睛,“我想问下,”他说,“这里有没有什么景点啊?” “当然有,先生!”那位服务员突然开始兴奋起来,“在楼顶那边还有缆车可以坐了,我相信您不会拒绝的。您要想的话,也可以参加旅游团。或者您可以在这里买单人票!” 那位服务员麻溜地打印好一张白色的小票。琼斯接过后直奔电梯而去。他并没注意到身后的前台早已把他的照片紧紧攥在手中。 琼斯快速按下电梯的启动按钮,接着静默着。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当电梯门的空隙终于出现一缕灿烂的阳光之后,琼斯才有种放松的感觉。 站在这座公寓楼顶能俯瞰整个皮纳托尔市,它确实足够高;不过也足够危险,边缘加装的围栏仅仅只能防那些低矮的人类(或者兽人、矮人等)。不过缆车的入站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光彩夺目,围栏的事情就不用在意了。 他急忙奔进入站点,将小票交给待在缆车边的工作人员后便关上缆车门。他在一阵白雾的侵扰后正式脱离入站点,一辆硕大的缆车赫然出现在皮纳托尔市上空。 他眺望着左右两边高大的楼房,一些高楼的表面出现了硕大的ai影像,他们表情生动,不过一会儿就变换为另一种形象。 他还看见飞行的汽车,它们飞行在阳光明媚的天空,有一些飞行车还调皮地在空中耍起了杂技;汽车尾部还甩出几道交织闪烁的荧光灯。琼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巨大的飞车,略带震惊地坐在缆车内舒舒服服的沙发上。 琼斯见识了皮纳托尔市的全貌之后,缆车便到达了中转站。中转站人头攒动,不过没有人愿意搭乘这辆外表看着有些老旧的铁皮缆车。琼斯耸耸肩,可是缆车的大门却在那时打开了。 眼前站着一个兽人小伙子,他看着是一个犬种,一身蓝色的皮毛与下颚处的白色绒毛交织而行。不过他的尾巴看着却十分像一条鲨鱼。他脖子上带着束缚器,身穿一件蓝黑色条纹竖着交织的短袖衬衫。他看着像是一个阿娅,琼斯的眼睛不会欺骗他。 琼斯的眼睛在他的尾巴上游走,而他也注意到了琼斯的奇怪着装,两人面面相觑,最后他坐在琼斯身边。 他凑近琼斯,琼斯注意到他手中捏着一根香烟。他瞬间别过头去,看来,他想,还是不要把视线放在这些人身上比较好。 不过那位兽人小伙子却把脸蛋凑近琼斯,眼神虽然有些懵懂,但是他手中的香烟冒出的红光还是让琼斯下意识挪动了屁股和尾巴。那位兽人小伙子却愈发得寸进尺,他越来越靠近琼斯,最后把脑袋贴近他的白色头发中。 “嘿!”琼斯回头喊道,“先生,请您自重,好吗?” “怎么了?”那位兽人小伙子喊道,“您的眼神自刚才就在我身上游离,现在您还想让我离开?” “也不看看您的外表,”琼斯小声抱怨道,“或者我该说,您的着装;我总觉得我还是离您远点,给您点个人空间比较好。” “给我点自由空间!”那兽人小伙子反而学着他说话,“哈!先生,恐怕我俩都差不多,还是不用互相给对方个人空间了!而且,您的样子本来就够神秘的,这是不可避免的。” “是吗?怎么神秘了?难不成您没见过戴着兜帽的兽人吗?还是说是您见识太少,没见过我这种兽人?” “我该说,两种我都没见过。”那位兽人小伙子变本加厉道,“先生,劳烦您去照照镜子,您的样子我想走在人群里都够引起注意的了;而且,像您这种这么热的天还戴着兜帽的兽人,现在可不常见啦。” “哈!”琼斯讽刺地说,“先生,在我看来,这确实是您见识太少,还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表现!” “说的好像您见过多少世面一般。”那位兽人小伙子再次说道,“您刚才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见到了一个怪胎一样。怎么?您不知道世界上存在着阿娅这个兽人民族?” “我当然知道。”琼斯反驳道,“不过先生,现在我还是想跟您说:请您放下手中捏着的香烟,好吗?这里是缆车内部,不是在室外,因此味道可有些重;而且您若是不介意我再说下去的话,我倒觉得您脖子上的束缚器像是专门用来束缚您这种小混混的。” “‘束缚您这种小混混!’”那个兽人小伙子夹声说道,“得了吧,先生,倘若我是您口中的小混混的话,在我眼里,您就像专门偷窃的扒手。估计我得看管好我的口袋啦,免得被您偷窃什么重要的财物。” “您身上的财物,恐怕只有几根香烟!”琼斯不满地喊道,“先生,请您自重,谢谢啦!” “自重我不该靠近您这个贵族公子。”他说,“或许您那满头的白发涂了发胶,导致您不敢过多靠近陌生人,是吧?” “先生,从刚才到现在,似乎都是您在我的身边打扰我。包括您把头贴近我的头发那刻,我都觉着有些不舒服;因此我给了您一个台阶下,可是就结果而言,您好像不赞同我施舍给您的台阶。” “当然,我不曾接受。我也用不着接受。”那个兽人小伙子说,“我也该提醒您,十四岁小少爷出来玩,小心被人家偷东西!” “说的好像您不是我这个年纪一番。”琼斯反驳说,“先生,我猜我得走了,缆车刚好到站了。” “这可真巧啊!”他突然叫道,“看来您也住在那个看着有点儿破败的公寓里,看来我们又得这么相处一段时间。” 琼斯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兽人小伙子,他则对琼斯抛了个媚眼,然后把手中的香烟抵在唇边。琼斯不免难受地捏着眉毛。等到缆车到站,他们终于站在一起了。 不过他们两人没说任何话,琼斯自顾自地走在前方,一点儿都不想搭理身后那位抽着烟,眼睛还在他身上游走的兽人小伙子。 电梯终于到来,他却突然撑开电梯紧闭的大门,接着自顾自地站在琼斯身旁。琼斯翻了个白眼,接着装作不在意般捏着自己的指甲。 “看来您还挺在意自己的外表的。”那个兽人小伙子再次喊道,“怎么,还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那个兽人小伙子的眼珠往下滚,正好瞧见一个满眼怒气的白色狼头。他戏谑地笑了笑,接着抬手推开琼斯的鼻子。 “好了,这位小伙子。”那个兽人小伙子大声说,“既然是您最先开始在我身上游走的,那么最终解释权在您嘴里,好吗?我们都是兽人,没必要对着干。” “是吗,确实没必要对着干。”琼斯转了转眼珠,抱着胳膊。他的眼睛瞥见那个兽人小伙子高大的双腿,于是便轻轻踢了踢,惹得他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就算是我给您的教训了。”琼斯皱着眉头说,他突然觉得心情十分舒畅。 “哈!这位贵族公子,我觉得我以后得跟您母亲好好汇报您在外头的素质了,听好了吗?”这位兽人小伙子说完后便有些后悔了,他转向琼斯,发现琼斯已经缩起了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我……”琼斯有些木讷,说话也有些结巴了,“我的母亲在我出生就……如果您愿意听的话。”他最后一句话听着像赌气,而且之后也不愿再次说话。 那位兽人小伙子看着琼斯低沉的脑袋,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他什么都没说,低下脑袋,口中吐出一口呛人的烟气。 那位兽人小伙子的楼层到了,他快速奔了出去,背影看着狼狈又愧疚。琼斯呆呆地望着他出去的身影,缓缓按下电梯的关门键。 第1章 琼斯·伯格一脸不悦地走回家中,他一下瘫倒在床上,突然觉着这床铺十分温暖,而且有股淡淡的香气。不知为何,这香气让他想起了古代精灵的美貌,足以让他放松身心。 马洛·斯加德彼时还在房间内更换衣服,他换上一身黑色的大衣,那件大衣的左胸上还绣着警徽。他不安地扫视着屋内,确认琼斯还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之后,便一马当先坐在他身边。 “琼斯,”他叮嘱道,“如果你看见一些一看就不是好家伙的人,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应门,也不要在家里打开电视,不然总归有你好看的!” “我知道了。”琼斯说,“那么意思是如果那些人来到家里,那我必须得藏在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不要弄出声响,是这么个意思吗?”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马洛说,“如果你有朋友的话,也得提防他们身后是否有那些邪恶的人出现。如果有的话,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保全他人,明白吧?” “是,我明白了。”琼斯其实半懵半懂,不过马洛说的话他不敢违抗,而且马洛当前看着十分忙碌,他也不敢再过多询问。 马洛打开房门,“对了,”他突然回头跟琼斯说,“你现在可以出去玩一会儿,但是得小心点,特别是别跟自己的朋友玩太疯以至于忘记回家这些事,必须得注意。” “我不会忘记的。”琼斯站起来说,等马洛踏出房间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寂静。 他坐起来,接着凝视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阳光洒在阳台,上面摆着的绿植转而被披上一件温暖的纱衣;远处赫然出现许多闪亮的光斑——那正是他前不久看到的缆车的闪耀。 他接着躺倒在床上,脑子里却想起了早上的那件事——就是那个该死的浑身烟味的小伙子的事——他的脑袋全都充斥着他不逊的话语。他翻了个身,可惜脑袋还在想着他。 最后,琼斯坐起来,把弄着床边的支架。他还是躺倒在床上,心里空空,脑袋也完全提不起兴趣。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可是他完全不想走出家门一步。 大概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家伙吧。 要不是他,琼斯说不定会高兴点。 琼斯又在床上翻了个身,他脑袋里全都是那个该死的兽人小伙子,他的模样虽然俊美,而且嗓音也不赖;琼斯望向自己的爪子,心想着这爪子凝聚成一个拳头往他脸上砸。 不过他还是放下自己的手,专心想着之后的事了。他想起了吉金斯;也想到了马洛。但是他最终还是想到了自己手臂上的那个痕迹。 那个宝石痕迹。 他伸手揭下风衣的袖子,凝视着手臂上的宝石。那块宝石痕迹好像在散发着淡淡的绿光,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块绿色的宝石,那块宝石也在闪闪发光。琼斯疑心这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于是便关上窗帘,直立起身子。 他凝视着手中的宝石,右手的宝石痕迹也在发出淡淡的光芒。就在这时,琼斯的脑袋突然出现了某种奇怪的声音,这些声音组成了一首诗歌,这声音奇怪又惹人不安。 伊兰迪尔, 他将携带光芒归来; 远处的帆船, 将出现他神圣身影。 伊兰迪尔, 你的宝石漂亮如银; 天边的辰星, 闪亮浅笑盈盈! 这同样还是一首诗歌,但是琼斯并不明白这首诗歌的意思。然而,他的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把断剑;他看见了无数在火海中奔跑的人影;其中一个人影回过头来,眼睛正好望见了他。他以低沉的嗓音对琼斯喊道:“救世主万岁!救世主万岁!”然后他便被大火吞噬。 琼斯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象却又变回原样。不过刚才的景象如此真实,他一时间有些呆愣。他回想着那首诗歌,回想着那个被大火吞噬的士兵。 那个士兵确实看见他了,就好像通过某种特殊的工具一般。可是琼斯不知对方究竟是谁,也不知道那位士兵为什么会奔逃在火海之中;更何况,那位士兵还对着他大喊:“救世主万岁!” 琼斯低头,发现手中的宝石和手臂上的痕迹不再发光,于是他起身拉开窗帘,窗外天光大好,而且万里无云。他还能听见远处市民的欢笑声。 他木讷地坐在床上,接着脱下风衣,沉默不语。 第1章 琼斯· 伯格揉着脑袋一侧的太阳穴,他实在不想回忆自己的救世主身份;但是就在刚刚,他确实体验到了自己的救世主身份,可是他却无法理解: 他回想着诗歌,思考着伊兰迪尔究竟是谁;他同样在想着那个士兵究竟是什么身份?他是反抗军;还是古代士兵的一个幻影?不管是哪种可能,琼斯都有些不太相信。只有吉金斯能明白这些诗歌的内容,但是现在要找到吉金斯,本身就是不可能。 琼斯根本不知道此前那个博览群书、通解史书和各种历史的吉金斯现在究竟在哪里,他徘徊在房间中,满心不解。 最终,他在房间里一直徘徊到了下午。傍晚时分的阳光照耀在他雪白的皮毛上时,他才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他看了看床边的方形闹钟,黑色的屏幕中出现几个大大的绿色数字。现在是八月二十三日,傍晚六点整,琼斯把闹钟丢到一旁。按理来说,马洛现在仍待在办公室里工作。 他坐在床边扣着指甲,就在这时,清脆的门铃声在他的耳内炸开,琼斯震了个趔趄,接着起身去应门。他好奇门外究竟会是谁:马洛一般不会那么早下班,也不会那么早回家。 他疑心地打开门,门后站着的正是早上的那个兽人小伙子。此刻他扶着脑袋,一脸狼狈地靠在门框上。 琼斯刚想关上门,那个兽人小伙子却急忙制止他。“哎,你别误会!”他喊道,“我来这是有正事的。” “什么正事?”琼斯冷冷地说,不过他能察觉到眼前这个兽人小伙子没有那么大的烟味了,转而有些柠檬香。 “很大的正事。”他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或许你还记得今天早上的事吧?我是来—— “哎,别误会!”他突然伸手抓住琼斯的胳膊,因为琼斯明显想关上门,并且给他眼神示意。“我是来道歉的。”他停顿了许久才说出这句话。 琼斯听到这话竖起了耳朵,“是吗?真的来道歉?”他点了点头,“好吧,这里不适合道歉,您还是进来吧。脚上没有沾泥污什么的最好,你也知道我们兽人平常是不用穿鞋的。” “什么——”那个小伙子有些震惊,“可是我——”见到琼斯那双蓝绿色的、有些愤怒的眼神,他还是放下了这所谓的礼仪。 等那个小伙子进门之后,琼斯便一脸不悦地关上了门。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傲慢的兽人小伙子居然还会来到他的家面前。不过琼斯还是有些不解:他怎么知道这里是琼斯的住处的? “嘿,”琼斯喊道,他像是惊到了一番捏着手指头,“您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有种东西——呃——你知道吧,就是有个东西叫摄像头。”那个小伙子说,“你也知道……对吧?”他后面明显不说话了,因为他察觉到了琼斯讶异的眼神。 琼斯叹了口气,“看来你还是不会通过正常的途径来跟我道歉的。”他捏了捏眉毛,“好吧,你说吧,你来道歉吧。” “好吧,呃——这个东西就给你吧。”他说着便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呃,如果你能理解我的话,就——呃——我……” “好了,”琼斯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好吧,先生,我原谅你了;起码你还给我带了点东西。对了,你还没告诉过我的名字呢。” “名字?!”那个小伙子下意识大叫出来了,“好吧,额,你可以叫我泰尔迪,全名是瑟兰·泰尔迪。” “好吧,泰尔迪。现在我原谅你了。”琼斯对他报以微笑,“不过为什么你要送给我这个东西?” “一点心意。”瑟兰说,“就当作是我的一个教训吧:或许今天早上我不应该说那么——伤人的——而且有些恶毒的话。” 琼斯打开了瑟兰的袋子,里边放着一个挂坠。那个挂坠品质良好,放在手上有股淡淡的香味。琼斯感到心情大好,他把那挂坠放在桌上,接着拉住瑟兰的胳膊,放他坐在一张椅子上。 瑟兰似乎有些羞涩,他刚想站起来,就被琼斯压了下去。“好了,瑟兰,现在先休息一会儿吧,倒不必对我有那么多内疚的感情,毕竟那件事都是很久之前的了,可能都有十四年了!” “十四——你确定?”琼斯点了点头,并悠闲地哼起了歌,“但是我不觉得这些事可以……直到我今天真的遇到了这么一个人。我觉得我还是得……” “这都是后话了,你知道吧?”琼斯说道,“就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了,现在就是冰释前嫌的时候,反而不适合给对方那么多限制。” 瑟兰环视着琼斯的房间,他发现这房间有点儿豪华,并且有些上档次。“这是,你的套间?这么多年来你都一个人住?——可是我之前从未见过你啊!” “很正常,我最近才搬来这。”琼斯说,“其实也不能说是最近;应该说昨天,我原本住的那个公寓——额——发生了点事情,所以我就搬来这里住了。就这样。 “至于这么多年来住人的问题嘛,其实我还有人陪伴呢。不过不是兽人了,而是一个人类!他差不多是我的父亲吧,因为我的原生父亲现在也不知所踪。”琼斯这话说得轻松,可是对坐的瑟兰却更内疚了。 琼斯看见瑟兰低下去的脑袋,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有些破坏氛围,于是改口道:“不过也没多少事啦,毕竟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不怕!” “但是如果你跟一个人类居住的话:我的意思是,跟一个人类居住的话,会不会有一点儿——我是说——就是有点儿语言不通?” “语言不通?”琼斯歪着脑袋看着瑟兰,随后摆了摆手,“其实也没有,他经常教我兽人语,平常也用通用语交流,其实也没多大事,只要别人能听懂就好了,没必要纠正我们的口音。” “或许我该说是……方言?”瑟兰依旧低着脑袋,不过他黑色的眼珠子一直在琼斯身上打转,“另外,”他说,“为什么你要穿这么一身——我是说,有点儿:在外头看起来有些神秘的衣服?” “嗯?什么衣服?你是指我放在床上的那套吗?”琼斯说着拿起床上的风衣和兜帽,“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伪装,因为那个人类说过:我的身份在外头让别人察觉有点儿危险,所以为了自保,我就把这兜帽和风衣戴着。” “不过我能说件事吗?”瑟兰这次特意问了问琼斯的意见,生怕得罪他一般,“要我来说的话,这兜帽和风衣好像都有些太大了。” “确实有些太大了。”琼斯自嘲地笑了笑,“没办法,这是我从大人的衣服商店那边买的。当时马洛还质疑我呢。” “马洛又是谁?” “就是那个把我抚养到大的人类。啊,对了,他现在还在工作,不过等他回家之后,或许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琼斯高兴地说,不过瑟兰却摇了摇头。“为什么?”他问。 “我想我还不至于让他知道。”瑟兰说,“要不然他可能不会接受的。你瞧,我口袋里还有无数香烟呢,要是他意识到你在跟我这么一个不良少年——” “那你就把衣服洗净!”琼斯说着翻开他的裤袋,里边确实堆放着无数香烟,一股烟味在房间里散开。 琼斯捏住了自己的鼻子,瑟兰也险些被这气味呛晕。琼斯把他的裤袋里的香烟全都丢在地上,接着从浴室拿出一把扫帚。他快速清扫着地上的烟头,接着仔细清理了一番地面。终于,他的套间没有那么多难闻的气味了。 瑟兰站在旁边,尴尬地对了对手指,无奈地说:“呃,看来我这次来道歉,好像也给你带来了麻烦——” “这是什么话?”琼斯说道,“不用害怕,这个世界上别的地方比这还脏呢,只要人不脏就好了,世界都是这样的。来吧,坐下吧,我们接下来好好聊。” “对了,你好像也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呢!”瑟兰突然说。琼斯猛然回头,接着微笑着说:“叫我琼斯就好。” “琼斯!”瑟兰笨拙地重复道,“姓氏呢?” “姓氏就不太重要了。”琼斯说,“就是世界上你能想到的最常见的姓氏。好了,我打扫好了,我们又可以聊了。” 他们重新坐下,琼斯趁着聊天的空隙再次打量眼前这个兽人小伙子的样貌。他长得确实俊美,但是那张脸却有点儿消瘦。琼斯无法想象他为什么会抽烟,也无法想象他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不过最后,琼斯的注意力还是落在了瑟兰脖子上的束缚器。他有些好奇。“为什么你要带着这个束缚器?”琼斯说着指向他的脖子。 “这个?”瑟兰缩着脖子,眼珠极力往脖子看,“这个束缚器啊?其实没有什么用,只是我戴着好看用的。” “戴了反而有点儿混混的气息。”琼斯无奈地说,“算了,有这个喜好是好事。看来你也住在这里,是吧?今天早上看你好像是在——八楼的?” “是的!”他的眼睛突然冒着光,并且连忙点了点头,“不过我家里的情况跟你差不多,只不过没你的这么整齐;不过我也是一个人居住。” “如果从本质上来说的话,我现在也算是一个人居住。”琼斯摊开手掌,“马洛给我的限制很多;比如说刚才的出行,我都得戴着兜帽出行。这也是我拿出那个兜帽之后他给我的新规矩。要是在这儿之前,他根本不让我出去。” “为什么会这样?” “很简单,就是因为我的身份。”琼斯严肃地说,“我的身份让他日夜不停地给我各种各样的限制。” 瑟兰反而好奇起来:“你还有什么身份?让他能给你这么多限制?” 琼斯扬起一边的眉毛:“其实也没什么,就只是一部分不能让人觉察的身份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瑟兰点了点头,“总之,现在时候不早了,我想我还是得先回家。之后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吧。” “等等!”琼斯突然拉住他的手臂,“等等!”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慌张,“你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回来了!!!” “那个马洛?”瑟兰问,“为什么要躲着他?或许这是一个——” “不,你不懂!”琼斯说,“他只会允许我到外边去玩,不会让任何人进到我的家里来的,快点儿,躲起来!” 瑟兰却懵懂地看着有些慌张的琼斯,不过后者没给他这么多懵懂的时间,他急忙把瑟兰赶去另一间卧室,接着把卧室门上锁,接着迅速飞奔至门口。 他通过猫眼朝外看去,他在那一瞬间听见了马洛的脚步声;透过猫眼,他看见了马洛高大魁梧的身影。他退后一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站在门后。 霎时,门口大开,马洛粗壮的身躯出现在琼斯面前。见到琼斯这番有点儿疲惫的模样,他反而有些不适应。不过琼斯解释说他没发生任何事,只不过是在家里做了些家务而已。马洛也就没再说些什么了。 马洛坐到那张椅子上,戴上墨镜,琼斯看了眼时间,现在才晚上七点钟,马洛就已经准备睡觉了;或许是一天的工作太累了吧,琼斯也只好第一次牵着他的手。 “马洛,”琼斯喊道,“依我来看,现在你应该在床上睡觉;而不是整天坐在那张躺椅上睡觉。” “万一有劫匪来抓人怎么办?”马洛厉声质问道,“琼斯,我没事的。” “马洛,你会没事的。你当然不会有事。不过我今天把所有窗户都锁好,并且会把门也给锁上的;我会帮你拉上窗帘,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我的踪迹,你放心。” “算了,我还是——”马洛刚说出这句话,琼斯就把他拉了起来,并牵着他走到琼斯白天睡着的那张床上。他推着马洛的肩膀,把他安置在床上。 马洛却想要挣扎起身,“马洛!”琼斯喊道,“你现在这么早就想睡觉,肯定是因为今天的工作,是吧?” 马洛反倒被琼斯问住了,他只好躺在床上,耐心地跟他说:“是的,琼斯,是的,我今天确实有点儿累。他们都说:我的家附近传来了枪响。而我则跟他们解释说:是附近的人胡乱开枪造成的;而我也只好因为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而搬家。就这样。” “你看,就是这样!”琼斯高兴地说,“既然他们都让你这么难受了,现在我们都该好好休息一会,好吗?”琼斯说这话的语气明显轻柔了许多。 “可是——”马洛还是想起身,琼斯却把他推在枕头上,“马洛,我会没事的。我今天去我的卧室睡,窗帘什么的——全屋的窗帘都拉好,窗户锁好,还有那扇大门,我都会逐一排查,确保它们全都符合你的安保要求的。” “琼斯。”马洛还想反驳,但是看见琼斯那张坚决又毛绒的脸,他还是叹了口气,缓缓跟琼斯说,“只要你能保护好自己,那么就随便你吧。” “好的。”琼斯说,“谢谢你,马洛。”他说完亲吻了马洛的额头,接着关上客厅的灯,转身跑到卧室门口。 第1章 琼斯·伯格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卧室的大门,瑟兰就站在门后,看着有些不安和紧张。琼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本能地叫出声,琼斯急忙捂住他的嘴,并把手指放在他的嘴唇前,示意他不要出声。最后他关上房门,回身坐在床上,他拍了拍被席,示意瑟兰也坐在这张舒适的床上。 不过瑟兰却有些犹豫,终究拧不过琼斯的要求,他还是安静地坐在琼斯的身边,不过一句话也不敢说。 琼斯指了指他的衣服。“嘿!”他小声说道,“我突然意识到:你应该洗个澡,顺便把你的衣服也洗洗!” “可是——”瑟兰刚想开口,琼斯就摇了摇头,“听着,瑟兰。”他说,“现在你确实应该洗个澡。这身衣服也确实该洗洗了;对了,你可以穿我的衣服,等一下我就把它们拿出衣柜。” “我觉得我还是快点走吧。”瑟兰说着就要站起来,可是琼斯瞬间拉着他的胳膊,“听着,瑟兰,”琼斯说,“马洛还在外面睡着呢;他现在精神高度紧张,你脚底弄出的声响他都能察觉到。” 瑟兰停住了脚步,“那又怎么样?大不了跟他解释一番呗。”他顿了顿,但是看到琼斯那略微有些担心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问,“不过该怎么跟他解释?” “解释不了!”琼斯说,“因为他确实不允许我在家里面跟我的朋友玩;而且你进入我家,被他逮到的话,他肯定会认为你是别人派来的间谍,然后就要拿枪杀了你了。他做事不留情面的。” “好吧。”瑟兰突然感觉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的脚步,“那我还是留下来吧。不过之后我该怎么走?” “那得等到明天早上了。大概六点半左右他就会离开。”琼斯说,“然后便是一整天的自由时间了(其实也说不上有多么自由)。” 瑟兰仔细思考了一下,随后懵懂地点了点头。琼斯打开卧室的大门,接着蹑手蹑脚地走到套间内部的浴室,他点开内部的ai感应灯,接着把热水铺满了整个白色的浴缸。他地下眼看了看,发现浴缸大小刚好容得下他的瑟兰。 于是他转过身,在客厅(轻声)拿出自己的黑色包裹,迅速地回到卧室中。他把那黑色的包裹打开,里边是无数不太靓丽的衣服。甚至大部分都是黑色的帽衫和衬衫,真正漂亮的衣服没有多少。 不过这确实也够了,琼斯从里边随便找了件(他认为)最漂亮的衣服,接着把那些衣服放在瑟兰怀中。然后他就麻溜地脱了衣服,接着跟瑟兰说:“来吧,我已经放好水了。快点啦,再不快点水就要凉了!” “不过两个——” “怕什么,放心,又不会有人看见那东西。来吧!”琼斯说着牵上瑟兰的手,接着把他带去浴室里。琼斯二话不说就跳进浴缸中,他悠闲地靠在浴缸边上,舒适地闭上眼睛。 不过瑟兰却站在浴缸边缘,他盯着琼斯给他的衣服陷入沉思。“瑟兰,不用害怕,那玩意都被毛遮住啦!来吧,浴缸的水要凉了!!!” 瑟兰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脱衣服。最后他慢悠悠地下到浴缸中,琼斯顺手从浴缸旁拿出一个肥皂。猛然间,他用手舀起浴缸里的水往身上浇,顺便也把一些水泼给有些呆愣的瑟兰。 最终,琼斯还是伸手去搓了搓瑟兰的背。他们两人的身上都沾满了泡沫;最后两人还是趁着洗澡水没凉之前从浴缸内走了出来。琼斯快速地擦干自己的身体,他把毛巾递给瑟兰,接着大步回到了卧室。 他换上一身精致的睡衣,接着躺倒在卧室柔软舒适的床上。瑟兰看了眼手中的衣服,最终还是没敢好意思穿,他只好赤裸躺在琼斯身边。琼斯看了看瑟兰,惊慌地坐起来。 “瑟兰,你还是把这衣服穿上吧。”琼斯说,不过瑟兰摇了摇头,“不穿?为什么?” “我觉得这衣服对我来说好像有点太小了。”瑟兰看了看琼斯,“要不我还是穿回我原来的衣服吧。” “不!”琼斯喊道,“好吧,这衣服对你来说确实有些太小了;不过你的衣服现在还在洗衣机里待着呢,你的衣服确实要深度清理一下了。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最近是热天,这么睡对兽人没什么事的。” “可是现在多少点了?”瑟兰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闹钟,“对不起,我看不懂那种钟。” “啊,现在是晚上八点钟!”琼斯说,“那么我们还有一点时间玩!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有什么可玩的呢?——要不我先拿我的摄像机出来?我把它放在那个黑色袋子里了。你等会儿。” 琼斯说着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巨大的黑色包裹之前,他从那个黑色的袋子里果真拿出一台巨大的、老式的金色摄像机。他把那台巨大的摄像机摆在瑟兰面前,面带笑容看着他。 琼斯炫耀似的把那个摄像机拿起来在空中晃了晃,接着把它递给瑟兰。琼斯随即把卧室窗户边的一个花盆放在一个巨大的衣柜上方。“现在该你了!”琼斯说,“或许能用这个摄像机来看看些东西!——说不定以后还可以拿去纪念呢!” 瑟兰却有些害羞了,“但是——好吧,恕我直言,我不知道怎么用这个东西。”他打量着手中那台有些沉重的摄像机,不过在琼斯的再三催促下,他才有些呆傻地拿起那台摄像机。 “看到那个花盆了吗?”琼斯伸手指了指衣柜上的花盆,“只需要按下快门就可以啦!” “快门在哪?” “哎呀,让我来!”琼斯说着就要去抢瑟兰手中的摄像机。 “等等,我好想知道了!”瑟兰说着抬高手臂,他紧紧抓着摄像机不放。接着听到摄像机清脆的咔嚓声,琼斯焦急地看了看摄像机里的照片: “哎呀,”琼斯惊讶道,“好吧,看来我们只拍到了衣柜!” 第1章 琼斯这几天面带微笑,马洛经常看见他早出,然而也不算晚归——他总能在马洛刚醒来那会回到家中,头上总戴着兜帽。 马洛对此只能耸耸肩,对于琼斯这种已经十四岁的兽人小伙子来说,太压抑他的行动也不是一个办法。现在马洛严格遵守着他母亲给他的规矩,但是这种规矩在十四岁这会便全部失灵,就好像秩序的链条已然被一种神秘的、不可控的力量劈开了一般。 但是也确实该让这个小伙子出去见见世面了。 不过马洛突然想起了琼斯的身份:他突然意识到:不管是他,还是琼斯,都已经有好久没见到吉金斯了;倘若能见到吉金斯的话,说不定他们还能快点了解当前国内的各种新闻,琼斯说不定也能快点出发。 至于琼斯的意愿,现在也不应该存在了。伊敏帝国内的情况马洛清楚,他现在也越来惊慌,每每躺在床上,马洛心里就十分不放心——他很想快点儿让琼斯完成独属于他的任务;与此同时,他却也开始怀疑起吉金斯的话。 要是琼斯确实是救世主的话,那么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他是救世主的话,他现在究竟该去往何方?这些都是不确定因素。马洛也建议琼斯尽量不要相信吉金斯口中的大部分话语,哪怕他们现在根本就见不着他。 不过,琼斯现在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吉金斯了;但是他的脸却十分有辨识度,琼斯看了一眼,便永远忘不了吉金斯那张虽然满是皱纹,不过却大有智慧的脸,心中的焦虑和恐慌也就愈发扩大,最后占据他的脑袋。 “马洛,如果你说我真的是救世主的话,那么我现在应该去哪里?”琼斯不解地说。 “我也不知道,琼斯,我也不知道。”马洛回答,“但是就我而言,现在我们应该先去找吉金斯;他说不定知道;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你。我以为他早就知道了。” “我也以为他早就知道了。”琼斯望向窗外,“现在我有些害怕;你看,全城的人,甚至整个帝国的人好像都在追杀我,我却不知道他们要对我做些什么。” “结果不会好。”马洛说,“要是被他们抓到的话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放心吧。不过我们是不会让他们抓到你的。”马洛说这话时看起来高傲又自大。 琼斯凝视着手上的宝石痕迹,“马洛,我这最近确实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有点儿害怕。 “这事千真万确。”琼斯补充说,“在一个月之前,我待在套间的时候,我的脑袋猛然出现了一首诗歌;我还看见了一个士兵!他好像看见我了,还对着我大喊了一句:‘救世主万岁!’然后这种幻象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一个士兵?”马洛重复道,“一首诗歌?你还记得诗歌的内容吗?或者说你见到的那个士兵是哪里人?” “这些我都不知道。”琼斯摇了摇头,“不过那首诗歌我倒是记得一个人名,好像是什么伊兰迪尔。至于那个士兵嘛,”琼斯顿了顿,“他奔跑在一片火海中,对我喊出那句话之后便被身后的火焰吞噬了,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奔跑在火海中的士兵,伊兰迪尔。”马洛斟酌着琼斯的话,他微微皱着眉头,“你说过那个士兵奔跑在火海中,对吧?还有那个伊兰迪尔?” “是的。后面那个名字听着很像精灵的。不过那个名字听起来很古代。” “确实很古代。”马洛喊道,“不过现在是现代。伊兰迪尔是古代的精灵,我之前了解过他的事迹。据说他的手中攥着一块宝石,那块宝石是我们后来者所说的伊兰迪尔之石;他死于石纪元末尾的星辰之战;于后来的时代里变为天空中的一颗闪亮的辰星,照耀着世界。” “那么说他确实是一个精灵!”琼斯惊叹道,“但是那个奔跑在火海中的士兵呢?——他看着不是古代人,因为他的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声波枪;其他士兵手中则提着机枪、等离子枪什么的。他们的盔甲更是千奇百怪,有一些是名副其实的穿在身上的盔甲,有一些则是你们所说的外骨骼装甲。” “这就有意思了。”马洛的眼珠转了转,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们身上的盔甲千奇百怪,手中武器多样。这些景象的出现可不一般,琼斯,一点儿都不一般。你看:这显然是某种战争的闪烁。或者我该说:或许是最近发生的——也是伊敏帝国轰动北部地区的一场战役——阿斯莫德尔战役。 “那场战役在伊敏帝国北部的阿斯莫德尔森林之中发生;当时奋起反抗的人都是维克斯勒党反抗军。可惜他们之后全军覆没了。” “是吗?”琼斯的眼睛往一旁看,“那么那场战争是为了什么打响的?” “不为了什么,”马洛说,“只是为了阿斯莫德尔市的自由——毕竟那之前是独立的国家,与伊敏帝国接壤,不过之后就被伊敏帝国吞并。数十年来那里一直都是战争多发区,也是反抗军的主要聚集地之一;所以那里有这么一场战役并不奇怪。” “不过现在我还有点怀疑。”琼斯说,“为什么我会突然出现那种幻象?这确实不应该,难不成是因为我的——” “是你的身份。”马洛突然有些绝望地说,“是你的身份?琼斯,吉金斯曾经给了你一块宝石,你手上也有那块宝石的痕迹。这是不是说明——吉金斯说的确实不是假话,现在预言真的开始灵验了!” “是吗?”琼斯大喊道,“可是我们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我该去哪?之后的生活又该变成什么样子?” “当务之急是解决你自身的问题。”马洛冷静地说,“你自身的问题,就是你的身份。你得赶紧了解你的身份。或者之后你就会彻底踏上那条道路。那条拯救整个伊敏帝国和整个北大陆的道路。” “那么我手中的这块宝石就是关键之一啦!”琼斯说,“但是我现在依旧不明白,我什么时候走?因为我最近有点儿——就是,我在这里居住了一个多月,现在好像离不开这里了。” “一切都得等到那天。”马洛说,“吉金斯到时候说不定会再次出现;而之后我们就可以等待你在远方的那天。你成功找到救世真相的那一天。我们永远拭目以待。” “好吧。”琼斯说,“现在就是我踏上那条道路之前的缓冲了!” 第1章 “琼斯,我好像——”瑟兰说着从他那件蓝黑色条纹的衬衫内拿出一个小器械,“这个东西有点儿奇怪。” “这是什么东西?”琼斯看着他手中的那个小机器——它很小巧,不过在正中央处有一个小红点。红点闪烁,琼斯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还是把这个东西关掉吧。”瑟兰说,他把弄着那个黑色的小机器,最终在这个圆形机器的右上角找到了开关。他抬手一按,红光消失,只剩黑色的机器在地面上滚来滚去。 琼斯捡起那个小机器:“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个东西的?” “我家里。”瑟兰说,“某一天我回家之后就找到了这个东西。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天哪!”琼斯说道,“这玩意不能留在你家里了。我得把它丢掉,现在就丢掉!快点儿,你家有垃圾桶吗?” “垃圾桶什么的都在外边走廊的过道上。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对这个小东西那么过激?看着没啥大不了的,不是吗?——还是说是我太过天真了?” 琼斯盯着他,手中捏着那个小机器,他很想说话,可惜他想起了马洛对他的告诫: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所以他仅仅叹了口气,接着拍了拍瑟兰的肩膀。之后就把它揣在兜里。 琼斯接着站起来,“没什么事。”琼斯说,“只不过你我都得小心这种东西,说不定这东西是公寓楼内某个不怀好意的邻居用来监视我们的,最好小心点。” “喔。”瑟兰惊叹了一声,“好吧,可能确实是我太天真了一点儿。琼斯,要不然我们先去外边看看吧,说不定外边有更多好玩的!现在我们只待在公寓楼内也没多少——我是说——没多少乐子。我们还是出去吧。” “我同意。”琼斯笑着说,“不过我得回去拿件风衣,不然马洛到时候就要说我了。” “为什么?”瑟兰问,“如果是因为你的身份的话,我觉得也不用这么紧张,我们今天是去外边好好玩一会,没必要这么紧张,对吧?” 琼斯却坚决地站了起来,“很抱歉,瑟兰,我必须得穿上那件风衣;哪怕我现在确实很热,可是没办法,我必须得这么做。还有,其实我觉得你也可以穿一件像样点的衣服。你现在这件蓝黑色条纹竖列交织的衬衫有点——” “有点什么?”他问。 “有点像监狱里的囚服。”琼斯说,“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么形容的话。” “好吧,我确实不介意。但是这是我唯一一件能穿得下的衣服了;你也知道的,阿娅兽人有一些太……” 琼斯补充说:“太高大了。我知道。不过你确实比我高不少。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啦,我现在得回家换一件风衣再出来。” 瑟兰无助地说:“就这么一个月的相处,你每次见我都穿着那件宽大的风衣,看着很成熟,不过也很好笑:我总觉得你是穿了家里大人的衣服来当成熟崽——这是我们那边对装酷的人的外号。” 琼斯听后大笑了一声,他再次坐下来,满脸戏谑地跟他耳语:“抱歉啦,瑟兰,我现在必须这么做,好了,我得走了,就这样吧!” 琼斯刚打算站起来,瑟兰就抓住了他的袖子。琼斯笑了笑,接着想要奋力挣脱。可是瑟兰的力气超乎琼斯的想象,他用力扯了扯琼斯的衣袖,结果却把琼斯拽到了地上。瑟兰也瞬时往后一躺,惊恐地闭上眼睛。 瑟兰睁开双眼,发现琼斯的双手在他的身躯边撑开,他的眼睛充斥着瑟兰的视野。恍然之后,瑟兰却突然涨红了脸,他发现自己的爪子正放在琼斯白色的胸毛上。 琼斯突然挣脱,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他急忙扶起倒在地上的瑟兰,“看来我把你弄倒了。” 瑟兰依旧红着脸,“我觉得应该是我说对不起。”他小声道,随即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有些在意地搓了搓。 琼斯也只能说:“好吧,那我就不戴风衣和兜帽出去了;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我已经迫不及待啦!” “要不然就现在吧。”瑟兰的语气有些矜持,他不断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他还是忘不掉琼斯胸毛的触感,他在意地凝视着琼斯的眼睛。 “哈!?”琼斯有些惊讶,“好吧,那么我们现在就去吧!——不过,瑟兰,我建议你还是换身衣服出去玩吧!” “啊?可是我只有——我的意思是:我只有这一套衣服……”他说到这里有些结巴了,“可能这套衣服看着会有点像你们口中的——呃——囚服。” “嗯……”琼斯低下脑袋思考了一阵,“这样吧,我回家去,给你找一件衣服!放心,我保证尺寸刚好合身!”琼斯抬眼看了会瑟兰,接着迅速奔出瑟兰的屋子。几分钟后,他便带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出现在瑟兰眼前。 瑟兰盯着那套衣服:“这套衣服好像都是黑色的?”他拿出一件上衣,发现尺寸刚好合身,琼斯的确没骗人,“为什么这些衣服、裤子什么的都是黑色的?” “因为我家里也就只有这些黑衣服比较合身了。”琼斯挠了挠后脑勺,“不过这些都是我的衣服,不是那些大人的。放心吧,你就安心换上这件衣服吧!” “不过这毕竟还是你的——” “你到底要不要出去逛逛?”琼斯不逊地打断他的话,“瑟兰·泰尔迪,要是你这样的话,我们今天就不能出去好好看些美丽的景物啦!” “好吧。”瑟兰看着有些害羞,不过最终还是快速换好衣服。他虽然穿着一身黑衣,不过看着还是俊俏;琼斯笑着兴奋地鼓起掌来。 “现在我们就可以走了!”琼斯高兴地说,他跳起来,牵着瑟兰的手就往外走。他们下到街上,随意寻找着可以玩耍的好去处。 琼斯的眼睛突然看向一个绿意盎然的花园,他发现那里有无数正在欢唱的少男少女,他们衣着靓丽。歌声传入他们的耳朵,琼斯瞪大了眼睛。 他拉着瑟兰的胳膊:“瑟兰,既然我们来找乐子,要不然我们就去看看那个花园?对了!我还是把兜帽戴上吧,那里人太多了!” 琼斯说着裹紧兜帽,他特意把绿色的眼睛遮起来;在兽人种族中,蓝眼睛是十分常见的,蓝色的眼睛可以减少危疑。 不过瑟兰看着还是有些羞涩,他有点怕人。“瑟兰,我在呢,来吧!”琼斯喊道,“我们不去参加他们的派对,散散步也行!毕竟我最近有点事让我实在有些,我的意思是,有点疲惫。” “好吧。”瑟兰无奈地说,琼斯牵着他的手往前走。现已是秋季,金红色的树叶漫山遍野,即便是空无一人的街道,现在却也挤满了兴致勃勃看秋季美景的文人和游客。 这些金红色的树叶有时飘到地上,接着一直蔓延至远处的群山之中。大山边缘的城市经常能看见如此美景;只可惜再往大山深处走,就得到达另一个城市,琼斯还没有准备好呢。 他们漫步在火红色的树叶的阴影之中,瑟兰陶醉于美景之中,琼斯伸手摘掉一片火红色的树叶,放在头顶竖起的两个耳朵之间。他也给瑟兰摘了一片,调皮地放在他的鼻子上。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红叶,它们倒确实像许多人描述的一般:天然的红色地毯。阳光透过红叶的空隙,这片红叶林与远处清朗的天空形成强烈对比,空气清新,红叶漂浮,隐约间能感受到凉爽的秋风在他身旁跳跃。 他欢呼着,口中大喊着瑟兰的名字。他则冲过来拉着他的手;不过神情有些害羞。琼斯的脸上带着笑容,红色的树叶在他身边飘来飘去,最后全都紧紧贴在他身上,就好像一件精心制作的礼服般艳丽狂放。 瑟兰也被琼斯的滑稽样逗笑了,他微笑着看向琼斯,突然有些在意花园中传来的歌声;他看向一旁,发现那群少男少女全都停止欢唱,转头看向琼斯和瑟兰,脸上堆着轻松的笑容,似乎在邀请他们。 瑟兰回过头来,看了看琼斯,他狼狈地清理着身上的红叶,接着吃惊地看着渐渐跑远的瑟兰,他下意识想去追,但他赶快拿着一把吉他来到琼斯面前。琼斯踢了踢脚下的树叶,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兽人少年究竟想干什么,于是便坐在花园里的一张椅子上。 瑟兰指着吉他问:“这东西你认识吧?”琼斯点了点头,“那堆人,他们好像都在看着我们。” “瑟兰,我可不敢确定他们都在看着我们,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心思!”琼斯小声说,“瑟兰,你手中那把吉他看着可有点儿跃跃欲试啦!” “这把吉他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瑟兰喊道,“或许我应该跳上那边的舞台,然后大声唱一首歌。要不然他们的脸全都朝着我们,我可害怕了!” “瑟兰!”琼斯抓住他的胳膊道,“听我的,你要是觉得不害怕的话,我当然建议你跳上台去唱首歌!” 他转头看向那些少男少女,他们开始起哄,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突然越过人群,大声喊道:“嘿,那边的!要不你们来试试?” 瑟兰扬着眉毛看了眼琼斯,琼斯高兴地拍了拍手掌,瑟兰一下跳上舞台,身前摆着一个麦克风。台下观众无不高兴地呼喊;最终,瑟兰的嘴靠近麦克风,手中的吉他发出悦耳音韵。老实说,他的嗓音确实动听,他弹唱着,脸上挂满笑容。 夜幕降临, 他徘徊于芦苇之间; 月光下坠, 渐隐于漫天繁星。 水中央的伊人! 她身上光芒闪耀; 她脸上的微笑, 勾起他的美好记忆。 猛然间他听见一首歌谣, 伊人嫣然一笑, 她长发披肩,身披漂亮衣装; 突然她站起来, 口中唱着古老歌谣的伊人 样貌如此美丽! 杜伊,杜伊! 恍惚间她静默下来, 她回身一看, 他正在一方芦苇之间。 她羞涩地跑开, 人类在后边追赶。 他口中大喊:杜伊!杜伊! 她停下来,驻足观赏。 霎时月光照耀在她身上, 美丽模样让他心醉。 他走上前亲吻伊人的手臂, 恰巧白鸽飞舞, 她呆滞地望着他,心里却 充满了无数喜乐。 杜伊!杜伊! 她被这声音呼唤, 回身一看, 他站在城墙之下。 她奔出城墙, 之后隐于尘世之间; 她甘愿化作灵魂, 甘愿留在他的身边。 杜伊!杜伊! 何其美煞! 杜伊!杜伊! 她化作辰星, 凝视着凡间众生。 一曲终了,所有人都拼命鼓掌。他们似乎想让瑟兰再来一曲;不过瑟兰却巧言拒绝了他们,转身跑下舞台,来到琼斯身边。 “瑟兰!”琼斯高兴地拥抱着他,“我之前可不知道你居然有这么好一副嗓音!” “是吗?”瑟兰突然有些脸红,“可是这首歌是我无意间想到的——上次我听到这首歌还是在我十岁那会呢!那次是我叔叔斯坦唱给我听的。” “斯坦?”琼斯重复着这个名字,“你叔叔的名字虽然说很常见;不过他现在还好吧?——还是说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当然还好!”瑟兰说,“不过我搬来这个大城市之后就自己生活了;我也没多少机会回家去。我的家乡就在乡穆娅,不过那里是战争高发区。” “我也是!”琼斯说完后抱了抱瑟兰,蹭了蹭他毛茸茸的脸,“不过我并不知道我的老家的具体方位。” “唉!”瑟兰突然觉得有些惭愧,“现在我们就先不提起这事了吧!你瞧,他们都在为我们呐喊呢!” 琼斯看了看狂热的人群,他靠在瑟兰的胸脯上。“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啦!”他这句话说得轻松。 他抬头看了看瑟兰,却发现瑟兰满脸通红,他推开琼斯的脸,“琼斯,还是不要这样了!”他说,“好了,我们先走吧!”他说完牵着琼斯的手。 琼斯手指末端的肉球感受到了瑟兰温暖的手,他笑了笑,接着跳起来,愉悦地说:“那么这样吧,今天我玩够了;而且也谢谢你上台唱的那首歌,你有一副好嗓音。不过现在我得走啦!” “我们一起走吧!”瑟兰说着带着他离开了花园,只留下身后狂欢的人群。 第1章 琼斯回到家中,他一下躺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他活动着脚趾,赖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思索着瑟兰刚刚所唱的那首歌,思索着杜伊这个名字。 不过琼斯自然没想出他的答案,他只好郁闷地翻了个身,接着凝视着床边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他闭上眼睛,随后又翻了个身。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衣兜闷热,于是伸手掏了掏,发现竟然是那块绿色的宝石在闪闪发光。 这种现象不是第一次了;琼斯习以为常,不过这块宝石的温度还是让他有些惊异。他花了一番气力才把这块宝石捧在囊中,猛然间,宝石内的花纹又组成了一首诗歌,不过琼斯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脑中却再次出现了幻象。 他看见了烈火,烈火燃烧着世界各地。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披盔甲的男人,他缓缓从烈焰中走出,手中提着一把锋利的巨剑。琼斯看着他,他好像也看见了琼斯似的,嘴里不停喊着:“救世主,救世主!快来,快来!” 他的眼睛令人恐惧,可是他回头跑进烈焰之中,对着琼斯再次大喊:“万岁!万岁!”随即消失在烈焰之中。而琼斯也得以从幻象中脱身。 琼斯花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宝石,心脏狂跳不止。他看了看四周,这里还是他所熟悉的公寓,还是他所熟悉的卧室房间。 他从床上蹦下来,却在地板上看见一些字符。那些字符看着是兽人文,而且怎么样也不能擦除。琼斯一度怀疑这是幻觉,可是眼前的兽人文如此真实,他轻声念起那段文字: astif wortsen gorulim gorulim! astif benth rath! 这段文字是琼斯之前从未见过的,不过他毕竟是兽人,兽人文还是能看懂的: 艾斯佛利娅,快来,就在今天,就在今天!艾斯佛利娅,拯救我们吧! 琼斯不解地看着这些文字,他仔细思索了一番后便拿出桌上放着的扫描器,他扫描下这段文字,接着一段全息投影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些字是古代的兽人语,不过琼斯并没有学过多少古代的语言,他只能呆呆地凝视着眼前的全息投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琼斯关掉扫描器,蓝色的光晕瞬间被吸进巨大的黑色机器,琼斯一把放在桌上,捂着眼睛,却什么都想不到。他有点儿想见吉金斯了;要是他在这里的话,琼斯还不至于什么都不懂呢! 更何况扫描器不具备这种功能。 琼斯只好随意在屋内走着,马洛尚未回家,不过也已是傍晚时分,他看见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天空变得像苹果般红彤彤的,心情顿时变好了许多。他在家里无聊地走着,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一只手捂住脚上的肉球,一只手则颤巍巍地翻开地毯,却发现一个黑色的小机器。那个小机器呈圆形,而且在中部还有红光闪耀。琼斯拿出那个小机器的时候,红光正对他的脸蛋。 琼斯看了看这个机器,他突然想到瑟兰家里也被安放过这种机器;不过瑟兰后来把它摘下来了,琼斯当时没当一回事。不过现在这东西出现在他家里,他开始有些紧张了。 他吞了吞口水,按下了机器右上角的开关。红光瞬间消失,机器掉在地毯上。琼斯把那机器捡起来,揣在手中,不安地看着门口。 琼斯迅速跑到门口,他打开猫眼,定身查看外面的情况。他不敢说外头没有危险,不过他也有点儿害怕——对于马洛不在的时间,他总是有点提心吊胆。他看着手中的小机器,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 他记得瑟兰家中那个一模一样的机器,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他凝视着机器,猛地发现红光后方藏有一个隐秘的摄像头。他拆开这个机器,微型摄像头和微型监听器就呈现在他的眼前。 琼斯高抬这两个零件,他发现监听器闪烁着红色激光;出于紧张,琼斯赶紧关闭了监听器,接着瘫坐在椅子上。他皱着眉头,希望马洛能快点回家;这样他就可以把这里的一切都解释给马洛听。 他把监听器和监视器,以及那个被拆掉的圆形机器全都放在桌上。现在是晚上六点半,马洛快要到家了。 “好吧,琼斯!”琼斯自言自语道,“等下就是你跟马洛揭露的时候了;看看马洛会怎么处理吧!” 他坐下来,思索着这机器的来源;就他所知,他在这几天并未跟任何人透露行踪、样貌(除了瑟兰),甚至没让任何人看见他在大厅内走动的模样。那么这些监听器和监视器,究竟是谁放进去的? 琼斯突然觉得那股不安的感觉席卷全身,他突然站了起来,俯下身观察被他拆烂的机器,鼻腔内突然涌入一种不一样的气味——一种他有点熟悉的气味。 这是人类身上的气味;而且安放这个机器的人类还穿着高贵的服装。他想起前台的服务员。他身上的气味跟这机器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琼斯高兴地扬起一边的眉毛,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用力拍了拍额头。他把那机器丢在桌上,接着无助地闭上了眼睛。接着便听到一声门铃,马洛推开门进来了。 不过他进来就看见闭上眼睛的琼斯,他看着端庄又正式,一看就是有紧要事要谈论的样子。 马洛把腰间的手枪拿出来,他开好保险,接着走到琼斯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胸脯。 “马洛,”琼斯无力地说,“我还没死呢。不过我有件事得跟你说说。这件事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那你就说吧,究竟是什么事?”马洛坐在椅子上,“等等,你在桌上放了什么东西?”他指着面前桌子上的机器问。 “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琼斯平静地说,“有人在我们家安装了一种小机器。就是桌上这个小机器,他在里面安装了监视器和监听器。” “此话当真?!”马洛不可置信地喊道,“可是你知道是谁放的这个小机器吗?我可不敢保证我们能找出——” “我有一个预感。”琼斯喊道,“听着吧,马洛,我刚才闻了闻这个机器,我发现上面有一种气味:那种气味,我之前也算是闻到过。好像是那个前台服务员身上的气味。” “前台服务员?”马洛问,“其实也算是个合理的猜测;可是你怎么证明?我们的家不再安全了!” “是啊!”琼斯喊道,“我们的家确实不再安全了。但是我想把那个前台服务员抓住,这样我就可以好好询问他了。你看怎么样?” “这些活还是让我来干吧。”马洛刚打算站起来,琼斯就握住他的手指头,“马洛,我们一起去吧。” “你知道他的住所吗?”马洛有些不满,“就连你也不知道的话,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所以,这些工作什么的就由我来去做,我得保证这里确实一切都好,没有发生异常。” “不,马洛,这事就得我跟你去做了。”琼斯反驳说,“相信我吧,会没事的;而且之后也不会发生什么事的!我可以跟你一起调查的!” 马洛用水洗了把脸,“琼斯,要是你真的想的话,我可不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听着,不要那么着急,我们之后一定会查出那个人是谁的!” “我现在就查出来了!”琼斯说,“马洛,现在就看你了;要是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完全可以趁着夜晚出去好好看看那个服务员的去向!” “琼斯,我不会允许的。”马洛说,“听我说,我虽然教过你怎么用枪,还有各种各样——在此我不用多说的奇怪技能——但是这种工作还是太危险了。” “这么说你就是同意去抓捕他了?”琼斯瞪大眼睛,脸上也露出笑容。 “把你的犬牙收起来!”马洛厉声叫道,随后捏了捏琼斯毛茸茸的脸,“我当然要去调查这些事了;毕竟这事有点儿威胁到我们的生存了。” “那我必须跟着你去!”琼斯说,“听我的吧,马洛,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去的!只需要我……或者我该说,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就放心吧!” 马洛看了看琼斯,他长叹一口气,摸了摸琼斯的头,“这样的话,你做的每件事都必须符合我的命令;不准做不在我规定命令之外的任何、所有事,明白吗?” “我明白了。”琼斯答道。 第1章 马洛组装着手枪,他给手枪装上上档次的消音器;接着他把手枪递给琼斯,示意他也把消音器加装上去。琼斯心里有点儿担心——如果马洛真的要这么做的话,之后他们会怎么样呢? 琼斯摇了摇头,他确实没想到马洛要拿枪上门了;他的脑袋里闪过马洛之后开枪的场景,那场景一定非常触目惊心。可是他们要怎么调查呢?这便是问题之一了;马洛绝对不会让那人活着的。 于是琼斯在组装枪械时对马洛说道:“马洛,如果你直接把他杀了,那我们之后该怎么审问他?” “琼斯,信我的,我从来都不会先杀他的;我只会在他提供我想要的信息之后我才会杀了他。听着,他是一个威胁;对于威胁,你绝对不能对他抱有一丝丝的悲悯之情。” “我明白,我知道。”琼斯摆了摆手,“好吧,马洛,我们现在走吗?”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晚上也是我们最适合下手的时候。”马洛说,“真是便宜那个王八蛋了,我们一个月之前就应该把他杀了的。可惜我那会没察觉到。” “还好那会我早就猜到他不正常了,”琼斯骄傲地说,“而且我早就猜到他的眼神一直在看着我。” 马洛翻了个白眼,“好吧,琼斯,现在先放下你骄傲的情态。我们必须得在今晚之内解决这件事。”说罢,他打开手枪的保险,并将手枪收入囊中。 琼斯学着他的样子穿上长袖衬衫,在临走之际,他从之前那件风衣里拿出一个方形的通讯装置,他按下旁边凸出来的黑色按钮,瑟兰的绿色头像突然自黑暗的屏幕中跳出来。 他躲在一边:“瑟兰,今晚就不要来找我啦!我现在有更多事得做!谢谢你的谅解!”瑟兰懵懂地点了点头,琼斯随即关掉通讯装置。 “我们走吧。”他说。 马洛把琼斯护在身后,他躲藏在黑暗的角落之中,除了那把银色的手枪,琼斯几乎看不见他的模样。 他感觉空气变得非常寂寞,空落落的大厅内似乎飘来一股凄惨的风,这风径直飘过墙后,惹得琼斯一阵哆嗦。他从马洛高大身躯后方探出半个脑袋,眼珠锁定在仍在前台工作的服务员。 琼斯小声说:“就是那个人了;看来他准备下班了,对吧?马洛,他是不是快下班了?” “是的,的确是。”马洛说,“那么一会我们就看看他有没有把你作为救世主的身份记录下来吧!如果有的话,”他说着给手枪上膛,“他的命将在今晚迎来终结。” 马洛这话说得霸气,他戴着墨镜,高大的身躯像魔鬼般遮住了所有的光亮。透过他的巨大身影,琼斯猛然看见了马洛奔出大厅,他在黑暗中生擒了服务员;接着用手枪抵着他的背。 他的银色手枪在琼斯眼中闪闪发光,琼斯赶紧跑到他身后,马洛则示意服务员不要发声,马洛把他带到他俩的房间里去,他刚想把这个有些壮实的服务员放在椅子上,他却突然发疯般跳起来,往马洛的脸上打了一拳。 他突然抱起琼斯,手中像变戏法般拿出一把折叠的小刀。微弱的灯光下,琼斯看不清他的脸,也无从知晓他的下一步行动。马洛站在光亮处,不过他的脸依旧蛰伏在黑暗之中。服务员的手微微颤抖,马洛手中的枪看起来蓄势待发。 最后,琼斯害怕地闭上眼睛;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擦声,接着他就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马洛赶紧把他护在身后,枪口冒出显眼的烟雾。 琼斯看向前方,那服务员早已被马洛击倒,他侧身躺在地上,嘴里因痛苦而大声吼叫。马洛从家里随便找了一根木头棍子,只一下便让那服务员昏死过去。他让琼斯站在一边,接着迅速脱下外衣,内部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们迅速把那个服务员捆在椅子上,马洛看了看时间,现在也才八点半,也就是说,在他们就寝之前,还有大量的时间可供他们利用呢。 过了许久,那个服务员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不过他的眼神显得憔悴又恐惧,他慌张地想挣脱束缚,却发现周围一片黑暗,连一个人影都未曾出现。 他嘴里喘着粗气,然后他从未意识到,一只大手突然从后方出现,手中捏着一把锃亮的小刀。那把小刀触到了他的脖颈,他的额上因惊慌而流汗。 马洛的头突然从黑暗中显形,他戴着墨镜,神情严肃。服务员一动也不敢动,他只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接着马洛把那个机器拿了出来,放在他眼前的桌子上。 “告诉我,”马洛轻声说,不过语气恐怖又冷酷,“这个机器是你放在我们家里的;还是另有其人?” 那位服务员刚想摇头,马洛的刀便更加卖力地刺向他的脖子,“跟我说实话,快点儿。别在这装哑巴!” 他恐惧地点了点头,身体颤抖,马洛则像对待猎物般饶有兴致地抚摸着他早已大汗淋漓的脸。 “是的!是……的!”他说的话有些结巴,“是我……确实是我放进来的!” “劳烦你能告诉我,你放这个东西的目的?”马洛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黑暗笼罩着他的身躯。 “我……”那个服务员似乎不怎么想说话,不过马洛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手枪,他只好乖乖就范,“因为……因为帝国的人安排的。就是这样,这和我——” “我不用你说后来的原因。”马洛厉声呵斥道,“现在就告诉我,为什么帝国的人让你放这个东西监视我们?监听我们?!” “因为……天哪!——该死的!他们说是为了维持社会秩序;因为救世主的传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那个服务员哭丧地说。 马洛的嘴角扬了起来,不过看着十分惊悚:他似乎皮笑肉不笑,微弱的灯光下就像一个恶魔般可怕。 他嘲讽道:“看来你以后放这些小机器的手法还得高明些;不只是我,连我身边的小孩都察觉出来你想做什么了。哈!年轻人啊!” 他接着补充道:“还有,你把我们供出去能取得什么利益?金钱?——很显然,你的经济状况根本不能买得起这身昂贵的衣服,那也只能是金钱了。” 服务员颤抖着点了点头,马洛也就继续说下去了,“那么,你有没有拍什么照片?还是要我说?” “我说!我说!”他慌张地说,“我的确拍了……拍了照片。千真万确!千真万确!我没骗……没骗你们!那些照片我全都上传到帝国的通讯网里了!所以……所以后续的处理会变得十分棘手!” “的确会非常棘手!”马洛突然吼道,“那么,劳烦你告诉我,有关于帝国现在针对我家孩子的政策,还有,你是怎么拍下我家孩子的照片的?” “我……该死!该死!”他大声咒骂了几句,随后才开始叙述正事,“帝国现在由……由帝国的一些——他们自己成立的……小组前来抓捕。当然,也不排除他们会利用——利用赏……赏金猎人前来抓捕。 “还有,那个……那个孩子,他几乎每天都戴着兜帽下来。我一开始就……一开始就在拍他的照片了;隔了一个多月,现在也拍了差不多——几十张照片了!” “嗯……”马洛沉思着,“所以总体来说,你因为帝国金钱利益的影响,所以在我们家中放了这个小机器;后来在暗处默默给我家孩子拍照,证实救世主的方位,伊敏帝国将这些照片上传到通讯网,随后就会前来抓捕我们,对吧?” “是的,是的!”服务员哭喊着,“这就是全部经过了!这就是……全部经过,务必相信我吧!” “我当然相信你。”马洛平和的语气在服务员的耳中却显得无比恐怖,“不过,你知道的太多了,现在我可不能留你活口。你可能是个好人;不过——” 马洛还没说完,手枪的枪管赫然出现一道炽烈的火焰,一颗子弹朝着他的心脏飞去。霎时鲜血四溅,他身子僵硬,连带着椅子往后倒去。 马洛把手枪收回枪套,他把一直藏在黑暗中的琼斯呼唤过来,接着把手枪扔给了他。 “琼斯,”他说,“这把枪你得保管好;之后我得给他收尸,还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尸体。唉!我之前明明是个为民众工作的警探,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为了自保而杀人的魔鬼!” “马洛,听我说吧,有的时候并不需要这么多内疚之情。”琼斯劝道。 “你说得对,琼斯,你说得对。”马洛说,“不过我有点担心了;毕竟就像他所说的那般:帝国肯定已经派人追捕我们了;包括我。” “一切都得等到那天了!” 第1章 琼斯看着服务员的尸体,忽然觉得有些惊慌。他看了看马洛,接着叹了口气,他忽然想到:如果他的照片已经在帝国内部传开的话,那么现在就是他跟瑟兰坦白的最好时机。 他打开窗户,从下往上凝视着无数高大的楼层,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拿出宝石,宝石的光芒让琼斯深深着迷。他告别了马洛之后,便一路向上,来到瑟兰家中。 瑟兰看起来一切照常,琼斯却有点儿担心,他担心瑟兰会不会也已被监听?或者更糟糕的说法,他的照片也已经在帝国内部传播了?琼斯摇了摇脑袋,突然意识到自己向瑟兰坦白的好处。 等瑟兰也坐在椅子上的时候,琼斯突然开口说:“瑟兰,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他说着摘下兜帽,“这双眼睛,我想你应该很熟悉了吧?” “什么?”瑟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他静静观察着琼斯的眼睛,心中不由得一惊,“琼斯,我之前经过一个小巷,看到过一幅画像。那个画像上的人跟你很像。” “那就是我。”琼斯喊道,“瑟兰,你是不是还在那些画像附近看见一个句子,那句子念起来就是:‘救世主万岁!’是不是这样?” “的确是这样!”瑟兰张大嘴巴,“琼斯,那些句子写得也是你?” “是的,完全是我。” 瑟兰弓起身子,对琼斯似乎有一种戒备。不过他还是安宁下来,重新坐直身子,神情相比琼斯更加平静。 “琼斯!”瑟兰喊道,“我觉得这不可能,琼斯,说不定你最近压力太大了,需要放松放松。” “瑟兰,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了。”琼斯耐心地讲,“瑟兰,你在大街上见到的那些头像、字句都是写我的。我不是压力太大,这是事实。” “可是我又怎么确定你是?”瑟兰不理解琼斯所说的每一句话,“琼斯,要是你真是那些人口中的:‘救世主万岁!救世主万岁!’的救世主的话,你现在就不应该在这里,好吗?” “但是我就在这里。”琼斯摊开手掌说,“你看,我的眼睛,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如果你能回忆起那些画作的话,我觉得你一定会认为我说的话是真实的。瑟兰,我绝对没开玩笑!” “琼斯,我也没开玩笑!”瑟兰喊道,“可是你现在就在这里,跟我在一个屋内。如果你很想证明的话,那么现在需要的是实质性的证据,好吗?” “你别说,我还真有!”琼斯变得激动起来,他一下就把挂在胸前的宝石拿了出来,“这块宝石是我不久前才挂在胸口这边的,当然不是为了好看。” “琼斯,这块宝石又怎么了?”瑟兰问,“还是说这块宝石对你有象征性意义?” 琼斯什么也没说,但他能隐隐感觉到手中的宝石开始发烫,绿色的光芒再次显现。他把宝石举到空中,霎时只见宝石光芒充满了房间。 瑟兰扶着椅子的扶手,他差点站起来,绿宝石逐渐变得透明,内部突然出现了一段文字。瑟兰还在犹豫之时,眼前却出现了一把尖锐的宝剑,好像下一秒就要刺向他们的心脏。他猛然看见一个身披铠甲的高大男子出现在一团烈焰之中。他的嗓音听着古怪又可怖。 他的口中喊道:“救世主,救世主!快来,快来!”瑟兰一瞬间感觉自己像陷入了火海之中,他挣扎着想逃脱,最后却猛地一下摔在地上。琼斯见势收起宝石,绿色的光芒瞬间消失,房间又变回原样。 琼斯走上前扶起瑟兰,他看着惊恐极了,全身都在颤抖。琼斯拍了拍他的背,他才反应过来,激动地抱住了琼斯。 “我很抱歉,琼斯;我很——” “瑟兰,你不用道歉。”琼斯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眸,“告诉我,你刚才都看到了什么?” “什么……我——”瑟兰的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不过语气透露出惊恐,“——我看见了一把宝剑;还有一个身披盔甲的男人。我——我就看到了这么多。对了!那个男人,他还喊着:‘救世主,救世主!快来,快来!’除此之外,我就没看见太多东西了。” “这很正常,瑟兰,这很正常。”琼斯说,“我之前看到过的东西可比这多得多,我见惯了。” “琼斯,我……”瑟兰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确实应该相信你的;看来你——难不成你真是——” “是的,我就是他们口中的救世主,这话绝对不是玩笑,货真价实。”琼斯把瑟兰放在椅子上,“瑟兰,你相信我吗?刚才到现在?” “琼斯,我有点儿头晕。”瑟兰竖起一根手指说,“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相信你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包括我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我都……我都有点儿……” “瑟兰,没事的。”琼斯毫不在意地说,“其实我也不说你一定得相信这些事实。但是我很想跟你坦白,这样你的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 “可是,”琼斯补充道,“你的压力永远也不会减小。瑟兰,你还记得你家中那个小小的圆形机器吗?——就是那个黑色的、中间有红光的机器。” “我——我应该记得。”瑟兰有些神志不清,“是的,我记得。怎么了,你知道那东西的功用了?” “是的,我知道了。那东西确实是一个监视器。不过我的有一点儿特殊;我的那个机器里还带着监听器。看来他们是打算全力搜寻我了。” “可是这怎么会?我的家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瑟兰扶着额头说,“我的家里之前从未出现过这个东西的。” “你想想,在那天你跟我出去之前,你是不是下楼去买东西了?”琼斯这么一说,瑟兰就突然回过神来,他快速地点了点头。 他补充说:“实际上,在那天我叫你来我家之前,我就注意到这个机器了!不过,琼斯,这究竟有什么关系?” “你应该明白的。”琼斯说,“那个机器就是那个前台服务员放的!你别不信,我的家里也有一个,我闻过上面的味道,的确是前台服务员的味道。后来我跟马洛证实过,的确是他在我家里放了这种功能齐全的小机器。” “可是——”瑟兰的话有些断断续续,“这些事怎么又到我头上来了?要知道我之前从未跟你见面过!而且,就这么一个月以来,也没有人知道我们两个人(除了马洛知道)会经常下去玩啊?” “瑟兰,这就是重点!”琼斯凑近脑袋,“前台服务员明显之前并不知道我的任何外貌什么的;以他来说,他从未离开过这座公寓大楼,也就更没可能知道我们的存在了!” “或许是那些居民?”瑟兰问,而琼斯摇了摇头,“居民?你是说那些少男少女?不,他们不相信这种传说。” “琼斯,我之前也不相信啦。”瑟兰插嘴说,“但是花园里的那些少男少女的确有些就住在这里;而且他们也知道外边的传言。我有一次就听见他们说什么救世主之类的事,但是我省略了他们的话。他们也觉得这是件可笑的事。” “因为没多少人愿意相信这种几乎只存在于古老传说的传言。”琼斯说,“救世主的传言本身就够古老了;而我现在感觉我回到了几万年前!” 瑟兰微微皱着眉毛,“琼斯,如果你真的是他们口中的救世主的话,我觉得这件事——特别是前台服务员在我们家安放监视器的事——都非常扑朔迷离。不过要是你真的是救世主的话,我想这会变得非常酷!” “瑟兰!”琼斯风趣地喊道,“我当然就是救世主啦!你刚才还没见识过吗?你肯定见识过了!那块宝石的事你居然那么快就忘记了!” “抱歉啦,琼斯。”瑟兰不好意思地说,“我的记性的确有点儿差。不过至于我们居然都被监视了,想到这件事我就有点儿震惊:我实在想不到那个服务员居然会做这么无耻的事情!” “我也想不到!”琼斯回答,“不过我倒是在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有点儿预感了。你知道的,就是那种——非常不安的预感,我察觉到他的眼神就在我身上游走!这事的确是真的! “后来也确实证实了这点!但是服务员为了金钱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他把所有的照片——有关我的照片,特别是我个人的照片,都上传到了伊敏帝国的通讯网内,我未来的生活肯定不会太——太安宁!”琼斯说着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 瑟兰把手放在胸口,“琼斯,现在我有点儿相信你了;毕竟那个机器——还有那块宝石!这块宝石好神奇,不过那个穿着铠甲的人究竟是谁?” “我未曾知道。”琼斯看着窗外,“我想,我得找一个精通史学的人来帮我答疑解惑。” 琼斯说着,就想到了吉金斯。他有一个月左右没出现在他的眼前了;在此之前,琼斯必须得把自己在宝石中看到的所有信息全都说给马洛。不过就连马洛也不太了解古代的历史,因此有时候问他问题,无疑是对牛弹琴。 琼斯也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瑟兰身上,但是他也不太放心——“瑟兰,你懂历史吗?”琼斯斗胆问了一句。 “这个嘛,”瑟兰停止了一会,“完全不懂。真的完全不懂。” “瑟兰,我不嫌弃你,但是你真的连一点历史都不懂?”瑟兰有些委屈地摇了摇头,琼斯不免用力捏着自己的眉毛,“好吧,那么你幻觉中的那个高大的男子,可能完全没人解释了——或者现在暂时没人解释了!” “有时图书馆也是一个好选择。”瑟兰建议道,“要不然我们就去图书馆找找历史书什么的——就是那些古人写下的书本什么的。你知道吧?既有自传,也有历史宏观。” “我当然知道可以去图书馆了!”琼斯听到他的话后眼前一亮。 第1章 第二天早上,琼斯和瑟兰站在一座巨大的图书馆之前。这家图书馆位于皮纳托尔市市中心地带,不过往常也不见有人来往:无论是学者还是科学家之类的人,现在都在家中闷头干事业。 这座图书馆很大,而且外表装饰得端庄严肃,好似某种古代的城堡。琼斯推开图书馆的大门,内部空调的水汽就附着在他的皮毛之上。他裹紧了兜帽,拉着瑟兰的手走向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之间。 这里书目众多,书架堆了足有几十米高,而且分为上下两层,才能勉强支撑这么多书架带来的不方便感。琼斯明白这图书馆平常未见有人来的原因了:这么多琳琅满目的书籍,稍微错失一点方向感,都必须得找到图书馆的地图,才能找到出口。 琼斯被眼前书本的密度惊住了,他缩着脖子站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之中,小心地爬上书架间的梯子。 他手中捏着一个搜寻器,同他之前使用过的扫描器不同,搜寻器可以在最大限度内节省找书时间:你只需要在这个小小的像对讲机的机器的键盘输入你想看的书,黑色的屏幕霎时会蹦出一道蓝色的光,这道光会扫视书架,接着快速定位书本的位置。 有了这个机器,琼斯找书方便多了。 他跟着搜寻器的蓝色光芒找到了历史类书籍展区,却发现书架一直往图书馆内部延伸,最终聚焦在远处的一团黑点之内。琼斯再次输入:古代历史,蓝色的光芒瞬间捕捉到右边书架上的一本本厚重的书籍。 琼斯爬上梯子,手中多了三本笨重的书本。这些书本看着有些年头了,皮革封面早已嵌满灰尘,琼斯用手扫了扫,灰尘就飘得到处都是。他跟瑟兰坐下来,四只眼睛不断查找着书籍中相关的记载。这些书本厚重,大部分内容却由数不清的插图构成。 最终,琼斯在第一本书中看见了一个名字:威尔·森达里斯。他立即被这个名字吸引住了,于是赶紧翻开一页,进而看见了一幅插画——那插画是由铅笔画成,画的是威尔奔跑在火海之中的情景。琼斯料定这其中一定有些蹊跷。 他凝视着那幅插图,威尔·森达里斯也是一个狼兽人,不过他的皮毛是灰色的;但是他胸口处戴着一个项链,项链上似乎挂着某种东西,琼斯凝眸视之,发现那项链居然也是一块宝石。 琼斯立刻把脖子上的宝石取了下来,他把宝石放在插图旁边,发现这块宝石与插图上的兽人的宝石相当一样,特别是内部的花纹。琼斯又惊又喜,他急忙翻开下一页,下一页是一则介绍。琼斯缓缓读了出来: 威尔·森达里斯,狼兽人。他在成年宴会上意外得到一块宝石,他从未想过,那块宝石会在之后改变他的命运。他手中的宝石属于古代精灵宝石的三石之一,而那块宝石散发着银色的光芒,内部的花纹是兽人文。 他也是古代惟一一个兽人救世主;早在他之前,尚未找到任何一个企图拯救世界的兽人。那时的兽人是备受黑暗势力压迫的;而那会,他毅然决然踏上救世之旅那天,正是黑暗力量开始侵袭兽人领土的那天。 他踏上旅途那会,已经一百多岁了(注:兽人的年龄将近有三百岁),他中年时期拯救了世界,将黑暗力量全都驱散在尘烟之中;他令奥克、食人妖等一众魔物消失在人类的视野之中;而雅德纳大陆因此得到了拯救(注:雅德纳大陆已是近代称呼,更加远古的称呼尚未有人知晓)。 后面还有内容,但是琼斯已经了解大致了。瑟兰早已趴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怪不得他不精通历史,琼斯想,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翻书,生怕瑟兰一下就被他惊醒。他点亮放在桌子上的核能蜡烛(这种蜡烛其实电子成分更多,而且有时候会被电磁脉冲干扰),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了下一页的铅笔画插图。 他接着翻阅了其他找来的书籍,突然发现有一本名为:驭命人:威尔·森达里斯着的书本。他大为惊喜,于是赶紧把其他的书本放在一边,兴致勃勃地翻看着眼前的书籍。 这本书则是由威尔·森达里斯本人写的;这本书历史久远,琼斯刚翻开第一页,便看见大大的用墨水写的日期:时年火纪元三零三八年,兽人领土中按照雅尔凡纪年法算,约为一四八三年。回家的第四天。 这已是火纪元时期的书籍,到现在起码已有三万年的历史了。看来吉金斯说的话的确没骗人。琼斯翻开下一页,扉页是威尔·森达里斯的感谢语与书本的标题,第一页才正式开始叙述他的冒险故事。 琼斯被威尔·森达里斯——这个同他一样——是一个狼兽人的文学家和冒险家的冒险经历给迷住了;他的脑袋不自觉地想到了威尔·森达里斯踏上救世道路的种种经历:他穿越了古代精灵领土,看见过无数战火。最终他把胸前的精灵宝石放入冒险尽头的圣山之时,世间突然变得极为亢奋:那是人类胜利的一天,是所有光明种族在经历三个多纪元后终于战胜黑暗力量的一天! 琼斯的眼睛被书本的知识冲击着,最后他抬起头来,却发现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红光透过图书馆上方天窗的玻璃照射进来,红色的火焰瞬间铺满了眼前的书本。 琼斯笑了笑,他接着往下翻看,无意间看见了一本名叫精灵宝石学的书。这书虽然是威尔在书中不经意间提到的,不过对琼斯来说,前人的经验便是他如今能踏上旅途的关键之一。 他尽量不让瑟兰惊醒,于是小心地把他有些笨拙的毛茸茸的脑袋放在桌上,顺便摸了摸他的耳朵。琼斯感觉十分高兴,他赶紧找出搜寻器,在键盘上按下兽人语的精灵宝石学这五个大字。 最后,在宝石学——也是历史学的一个分支书架——琼斯找到了这本精灵宝石学。这本书也十分笨重,琼斯怀中抱着这本书,在回去的路上差点摔了一跤,他极力保持平衡,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瑟兰身边。 他嘴里咕哝着梦话,琼斯也只好捂住双耳,他翻开手中的书,接着便看到扉页上画着的三颗形状相同的宝石。这三颗宝石跟琼斯手中,以及他所窥见的威尔的画像中的宝石一模一样。可是第三颗宝石究竟在哪个时代呢? 琼斯翻开这本略显老旧的书,他发现书中早有预言道: 自三零三八年后,一精灵宝石存放于圣山之中;而追溯到上古时代,石纪元之时——最早的时代之时,一精灵宝石早已随同麦茨维若,精灵之王之一坠入岩浆,也是他坠入岩浆后,世界的中央突然出现一道银色的光芒。 而三宝石中,惟有绿色宝石尚未知晓其归属;据传言所称,此绿色宝石隐藏在遥远的北方大陆。而宝石的光芒早已因上述两起大事而褪了光芒;不过在未来与否,这颗宝石终将闪耀发光,最终解决未来的末日。 这便是精灵三石的介绍之一;剩下的内容琼斯并未看仔细,但是对于三宝石的介绍,他早已明晰;因此他收起书本,凝视着挂在胸前的宝石。 “这颗宝石终将闪耀发光,”琼斯重复着书本中的话,“最终解决未来的末日。唉,现在已是末日;而这块宝石的归属却依旧不明晰。” 书中也没记载这块宝石的归属,琼斯只能通过书中所述推测到:他胸前这块宝石确实是三宝石最后一颗;但是古时的北大陆尚未出现在地图之中,因此这本书的作者也只能在第三颗宝石的末尾写道:北大陆上一定会出现融入这块宝石的山脉,或者我们所说的任何——至少是我们目前能见到的——神殿之中,亦是星瀚银河之中。 琼斯靠在椅背上,心里开始思考。要是这本书上也未曾说明这块宝石的归属,不过却提前预知了未来救世主的出现。事实证明,后者的确得到了证实;但是这块宝石,作者却只希望是在兴汉之中。琼斯也不免怀疑起来:如果这块宝石要放入星瀚之中,那么他该怎么到达星辰之中? 他摇醒做着美梦的瑟兰,他的嘴角都是口水。琼斯拿袖子擦了擦,接着跟瑟兰解释道:“瑟兰,我知道了;现在我只有一本书还要查,那就是有关预言的书!来吧!” 瑟兰还没清醒,不过能感觉到琼斯强硬拉着他衣服的着急感。他也起了身,踉跄地走在琼斯身后。 琼斯通过搜寻器找到了他心目中的书,他再次找到一个好地方坐下来,眼睛基本离不开书。他翻到那本书的第三十页,猛然发现书的页码附近似乎出现了某种神秘的文字。 琼斯立刻打开搜寻器,蓝色的光芒凝聚在右下角的页码中,接着琼斯便在黑暗的屏幕中看见了一个句子:第三救世主,一精灵,两兽人。现代时刻,第二位兽人救世主即将显现。 这句子很像吉金斯的风格,不过这本书约在三十年前出版,彼时的伊敏帝国处于威克瑟拉一世统治时期。看来现代时刻,就已经存在着无数有关于救世主的预言了,琼斯大为吃惊,不过最后却高兴地跳起来。 看来在这本书写下这些神秘的句子的人,早已预料到琼斯的存在了。他接着往后翻,接着便看到几个用红色墨水写出的救世主信息:就传说所知,所有救世主的手臂上,都发现过宝石的花纹;前两者,精灵、兽人,基本都有。 这红色墨水很淡,没有搜寻器,琼斯根本看不见这些文字。琼斯马上把搜寻器切换为摄影模式,接着拍下了这些句子。他相信:如果以后,吉金斯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的话,他一定会将这些句子拍给吉金斯看的。 他打了个哈欠,随后看向图书馆天窗上方,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从早上看到了晚上。月光透过玻璃照耀着琼斯前方的书架,好像给琼斯指了一条明路,他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他急忙唤醒瑟兰,并且招呼他现在就回家。他跟着月光走,居然就这么走到了图书馆的出口。等他踏出图书馆的门廊之后,目之所及皆是黑暗。 第1章 琼斯和瑟兰同步伸了个懒腰,琼斯也开始打哈欠了;不过瑟兰看着却十分精神。他拍了拍琼斯的背,试图让看了一天书的琼斯打起精神。 “要是十四岁就要看这么多书的话,”琼斯说,“你也会像我一样打哈欠的。瑟兰,你就不用说了,我看你是睡了一整天!” 琼斯和瑟兰互相打趣,最后他们来到了公寓楼前的十字路口之前。此时天色大暗,月光竟然在灰色的云朵之中迷失了方向。 突然,一阵凉风袭来,有如几把锋利的尖刀划过琼斯的身躯;他不安地缩起了脖子,接着把兜帽裹紧了些。红色的叶子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十分诡异,树干就好像等待猎物上钩的怪物,琼斯光是看见它们,便觉得狼毛倒立。 瑟兰的鲨鱼尾巴突然甩了甩,正巧撞在琼斯身上;这倒是让琼斯转移了注意,他抬头看向瑟兰的脸,却发现往常那张充满笑意的犬种的脸,此刻变得十分警惕。 琼斯感觉妖风袭来,他听见远处魔鬼的怒号,觉得大事不好。他企图闭上眼睛忘掉这一切,却惊觉到:有人就在附近,而且离这里的距离并不遥远。琼斯一下子弓起身子,紧张地环视四周。 不知何时,他们早已紧张地呆在原地,呼吸急促又恐慌;琼斯下意识往下拉了拉兜帽,试图遮住自己的眼睛。 突然,琼斯听见天空中飞行汽车的嗡嗡声;接着便是飞船的白色蒸汽划过天空的静谧的轰轰声。琼斯朝街道尽头看去,突然听见跑车疾驰的声音。 琼斯拿出搜寻器,他调暗屏幕的亮度,蓝色的暗光在黑夜中粉碎,就像星星般随意散落在琼斯眼前。琼斯一时间感觉大事不好,他输入追捕的字样,却发现搜寻不到任何东西。 琼斯慌张地摆弄着搜寻器,忽然狂风肆虐,他的搜寻器被吹到地上。他刚想弯腰去捡,一辆红色跑车疾驰到他面前,车内的人突然拿出一杆枪。瑟兰急忙推倒琼斯,正巧压在他身上。 枪声四起,墙上应声留下几十个弹孔,子弹七零八落。跑车突然驶向远方的夜色之中;突然它又掉头回来,琼斯还没站起身,接着又是一颗颗子弹朝他冲来。瑟兰捂住耳朵,尽自己可能把琼斯压在身下,他不敢抬头。枪声持续了一会,灰色的烟雾遮盖了他们的存在。 接着,红色跑车狼狈地逃进了黑暗之中。路灯亮了起来,但是枪声却吸引了一大批对此一无所知的居民,他们打开窗户,惊讶地看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有的人甚至尖叫起来,吵闹声铺天盖地。 琼斯瞬间意识到自己做的这件事究竟得有多么愚蠢!他急忙推开瑟兰,却发现他面目狰狞,表情极为痛苦。琼斯发现他的腹部早已铺满鲜血。琼斯按着他的伤口,大声呼救。 很快,他便看到几个提着灯笼的人跑到他们面前。其中一个大爷看见此情此景,瞬间抱起瑟兰,“小伙子!”那位大爷喊道,“赶紧把他送去医院吧,要不然就太迟了!” 他说着,就抱着瑟兰跑向远方;琼斯慌张地喘着粗气,却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上也被弹片穿透,他刚伸出手,眼前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他往后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1章 “琼斯,你没事吧?”马洛坐在琼斯身边,琼斯终于苏醒之后,他也就松了一口气。 琼斯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急忙坐起来,四处寻找着瑟兰的踪迹。马洛轻轻推了他一把,他只好躺在病床上。空气里都是草药味。 马洛听见他口中不断念叨瑟兰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地说:“琼斯,你是指那个躺在你身边的兽人小伙子吗?他身上受了严重的伤,现在还在……”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他现在还在手术室里,他的腹部需要取出子弹,子弹数量不少。而且还是贯穿伤。” “不!”琼斯绝望地叫起来,“那么说,他很有可能……马洛,你今晚一直都要待在这里吗?” “一直,”马洛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你今晚遭遇了枪击,对吧?” “是的,我确实遭到枪击了!”琼斯说,“我还以为我没受伤,结果我现在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他说完凝视着病房。硕大的病房只躺着他一人,马洛则孤零零地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地板反射头顶白炽的灯光,病床好久没有病人存在。 说着他的脑袋转向一旁,他突然感觉到孤独,前所未有的孤独。马洛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坐在他身边。不知为何,琼斯突然觉着眼角出现了泪花,他的呼吸有些颤抖。 “很难受,是吧?”马洛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期待了。” “不,马洛,有时候就是这样!”琼斯突然泪流满面,“马洛,就是因为我;我跟他说过了,而他之前就跟我相处过,要是没有我,他说不定也不会……”琼斯越发感觉心脏狂跳,他感觉双腿颤抖,嘴唇因激动而发颤。 马洛突然不说话了,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琼斯,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套——一个玩具手套,这个手套上绣着滑稽的花纹,他把那个手套戴在手上,做出搞笑的动作。他虽然没有起身,不过花纹随着手套闭合又张开,加上马洛那搞笑的口音,琼斯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你好!——”马洛特地延长自己的话,“琼斯——看看我,看看我!——没必要担心!没必要忍受!如果你感到伤心——那么就跟我一样,唱首歌吧!唱首能让自己开心的歌——! “好点了吗?”马洛说完看向琼斯,眼睛通红,琼斯不再流泪了,他痴笑看着马洛,心情的确好了一些。 “我感觉越来越好啦!”琼斯还是有些哽塞,“马洛,我之前从未见过你……算了;你这个手套是在哪里买的?我从未见过你上街买过东西。” “这个东西陪我到大。”马洛平静地解释说,“我很小那会,我母亲给我买了这个手套,于是我就……你知道吧?一直戴着它,直到现在。这个手套的花纹还是我母亲亲自缝上去的。” 琼斯忧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他伸手握住马洛的手,“马洛,”琼斯说道,“谢谢你。你真好。” 马洛突然有些呆滞。他有些不解地看着琼斯,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滞笨地抽出手,接着帮琼斯盖好被子,“琼斯,别着凉了,先好好睡一觉吧,我出去给你买点东西。”他说完这话消失在医院走廊的尽头。 琼斯不自觉地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瑟兰,他立马坐起来,医院手术室的牌匾终于转为灰色。一张病床随即出现在病房门口。 接着,一个医生走进病房,他看了看有些不安又惊喜的琼斯,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罗伊,是吧?”那个医生喊道,“是这样的话,你的监护人是博加德,对吧?”琼斯点了点头,随后医生宣布了一个好消息,“经过手术,瑟兰·泰尔迪现在脱离了生命危险,体内的子弹均已取出!” 琼斯听到这话高兴地坐了起来,不过还是因为四肢的无力而瘫在床上。医生看着也有些兴奋,不过他随后又说了一个坏消息。 “不幸的是,”他说这话的时候,琼斯差点没了心跳,“瑟兰·泰尔迪还需要再医院里多待一会,因为他受了重伤;他不久之后应该就会醒来了,届时你可以来医院看看他。” “谢天谢地啊,医生!”琼斯喊道,“谢谢你们。不过我的伤势怎么样?” “你嘛,”医生仔细思考了一会,“你被弹片击中了;其实也不能说完全被击中,弹片擦过你的皮肤,有一部分进入了身体。不过手术过程顺利,而且不是致命伤,所以你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谢谢你,医生。”琼斯说完摆了摆手,医生们也就把病床上的瑟兰推了进来。琼斯看向一旁的瑟兰,他的伤势确实比琼斯更加严重: 他嘴上套着一个长条的嘴筒,这个嘴筒可以维持瑟兰最基本的呼吸和生命体征。他腹部的毛发都被剃光了,缝合的痕迹看着触目惊心。他赤裸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 医院墙上的闹钟呈现九十度直角,现已是晚上九点钟,琼斯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睁大眼睛,凝视着瑟兰。他很想走到他身边,可是全身各处酸痛无力,他只好再次躺在床上,思索着马洛。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去干什么了? 琼斯觉得时间过去了许久,他下意识想拿出胸上挂着的绿色宝石,却发现那块宝石并不在胸前,就连项链也不见了。他一下坐起来,慌张地扫视着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马洛回来了。他的手中提着一个大袋子。他坐在略显惊慌的琼斯旁边。“琼斯,怎么了?”他问。 “宝石!”琼斯喊道,“我的宝石!现在它不见了;怎么办?那块宝石可是很重要的啊!” “琼斯,放心。”马洛说,“那块宝石就在我手里。我一直保管着呢。别怕,要是你想要的话,现在我就可以给你。” “可是你当时不是不在现场吗?”琼斯警觉地问,“不过我之后就昏迷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被谁送来医院的。” “就是我。”马洛说,“琼斯,你得感谢上天啊,好在我刚好经过。你当时就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喏,这块宝石就在这里,你戴好了,别让任何人看见了。” 琼斯接过那块宝石,急忙戴在脖子上。他看着马洛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心里突然一沉,他又想到了那辆红色的跑车。 “马洛,你有看见那辆红色的跑车吗?”琼斯问,“毕竟你顺路。我看见那辆红色跑车跑进十字路口前方了。” “我好像见到了一辆。”马洛说,他回忆着那辆红色跑车的外形,“那辆红色跑车很普通;不过里面的人看着可不像善茬:有一个人的手中捏着一把巨大的步枪。” “是的,就是那辆!”琼斯喊道,“还好啊,马洛!幸亏你及时回家了!要不然我永远都不知道我的宝石去哪里了!” “好吧,琼斯,既然你拿到了这块宝石,现在就先好好休息吧。这么几天,或者我该说——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内,你可能都需要待在医院里了。”说完他看向一旁的瑟兰。 “那是瑟兰。”琼斯突然有些脸红,“我之前没跟你提及他的存在。不过要是没有他,说不定我就得变成这个样子了。” “那我也得谢谢他。”马洛说,“琼斯,就今天来看,你们俩都伤得不轻;好吧,今后都得小心点了。既然发生了这起枪击案,我相信一定会登上报纸头条的。” “看来我们确实遭到追杀了!”琼斯喊道。他不安地看着瑟兰,随后再次躺下去。马洛抚摸着他的头,他感觉有些困。 马洛起身关掉病房的灯光,他坐在一张椅子上,注视着已经睡熟的琼斯;最后,他打了个哈欠,随后直接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1章 转眼间,距离上次那次骇人听闻的枪击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十月的凉风开始长驱直下,一路飘到皮纳托尔市内。琼斯看着窗外的落叶,心里也觉得是时候了。 他摸着手中的绿色宝石,近一个月以来,报纸上都在刊登这场耸人听闻的枪击案。多数居民都想不到:为什么这起枪击案的目标会是两个兽人小孩?不过,除了琼斯和马洛心知肚明,居民们还是保守一点,最起码还能保住性命。 不过最让琼斯安心的,除了他的身份现在还无人察觉,还有瑟兰身体状况的好转。将近一个月,他几乎都在昏迷。他伤得实在太严重了,就连医生也对他的身体情况表示担忧。 万幸,瑟兰在今天早上终于再一次睁开了眼睛。琼斯当时就坐在他的床边,见到瑟兰睁开眼睛,他毫不犹豫坐上床铺,给有些懵懂的瑟兰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热烈的吻。 瑟兰愣了会神,他才知道琼斯刚才激动地亲吻了他;他有点脸红,花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这一个月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瑟兰全然忘记了。他只记得自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遭遇了枪击,后来发生的事情全都忘却了。 他快要蹦起来了。“琼斯!”他喊道,“谢天谢地啊,你居然没事!” “瑟兰,我也有事!你在说什么!”琼斯激动地拥抱着他,瑟兰则涨红了脸,说罢琼斯撩起衣服,给瑟兰看了看他的伤口。 “虽说我伤得确实没你那么严重,”琼斯有些在意,“而且那天是你保护我的。不过我也在医院里待了将近一个月,最近我才能下床活动呢!” “是吗?”瑟兰喊道,“这么说我身上的伤什么的已经算是恢复得很好了?我也可以四处走走了吗?” “瑟兰,我觉得你还是保守一点吧!”琼斯喊道,“听我说,你确实伤得厉害,就连医生都有点震惊。前不久他才跟我说,照你这个昏迷的程度来看,就算能痊愈估计也会烙下病根! “不过那会你早就已经摘下嘴筒了;或许你不知道那个嘴筒吧,在那段时间内,医生能知道你的健康状况,就是利用了那个嘴筒。你腹部的毛都被剃光了,还是花了好久才长出来呢!” 瑟兰急忙看了看自己的腹部,上面确实重新长出了毛;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害羞地把被席往身上盖。 “瑟兰,我那时也是这样的!放心吧!”琼斯上前揭掉被席,“现在你也算是痊愈了!!!我们应该能回家了。我这么一个月以来都待在医院里呢!” “已经一个月了?”瑟兰有些不可置信,“天哪,看来我昏迷的时间的确是有点儿久了!琼斯,我都不敢相信你在这里看我有多久,我很抱歉!” “瑟兰,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呢!”琼斯高声喊道,“我还得感谢你的救助呢,我还害得你在这里躺了一个月!瑟兰,怎么着都是我跟你道歉吧?” “琼斯!”瑟兰喊道,“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你啦!看来你真是他们口中的救世主?如果是的话,那么我以后的生活就得充满冒险啦。” “是的,瑟兰!”琼斯喊道,“另外,我得谢谢你,瑟兰;谢谢你救我。”琼斯说着贴近瑟兰的脸,趁他还乐在其中,琼斯直接亲吻了他毛茸茸的脸。 瑟兰突然转头看着他,琼斯则跳下床,调皮地伸出舌头,接着跑出病房。瑟兰涨红了脸,他用被席遮住脸蛋,接着看见床边的桌上放着一份贺卡,是琼斯亲手写的,上面用花俏的字体写着:祝你康复! 瑟兰透过窗户看着在街上奔跑的琼斯,突然意识到他的生活已不再变得如之前一般混乱,可是却变得满是危险。他叹了口气,意想不到之前漫无目的的日子今天会变成这般。 琼斯迅速跑回家里,马洛已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过琼斯还是忘不了:一个月之前,马洛就在这里杀了人,尸体的惨状琼斯久久不能忘却。 马洛把服务员的尸体丢弃了,直到现在都无人追寻,不过琼斯确实开始担心了;万一上个月的追杀,就是因为服务员的死亡造成的,那该怎么办?未来肯定还会有更多这种事情发生。 再说,马洛现在也无法正常工作了,警局确实把他列入了危险人员名单,虽然这个名单充其量减少了马洛的威望,但是等事件发酵,马洛最后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就在这时,琼斯猛地想起了吉金斯。两个月过去,他对吉金斯的行踪一无所知。他究竟去哪里了?琼斯希望走到街道的另一个拐角就能知道答案,可惜那也只是他不可能的愿望。 不过,马洛现在的生活还算顺利,今天他带着手枪出门,甚至没来得及跟琼斯告别。 同时,琼斯意识到:自己确实该出发了,无论是孤身一人;还是带着伙伴,他确实应该上路了。可是他所查阅的书籍,尤其是古代和近代的书籍,几乎都没提及到北大陆。 现代的书籍所剩无几。 琼斯走进那座图书馆,眼前的书架依旧堆满了书。他跟一个月之前一样,依靠搜寻器搜索书籍,可是里面的内容大多都是琼斯之前看到过的,他只好放弃。 走出图书馆之后,他注视着斜阳,最后松了口气,暂时的安宁让他无比享受。这时,瑟兰出现在他的眼中。 他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而且身体恢复得很好。琼斯恨不得赶紧拥抱这位老朋友,不过为了他的身体考虑,他还是不打算做这么过激的事。 他走上去,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要是瑟兰能同他一起踏上冒险的道路,或许对琼斯来说,不是件坏事! “瑟兰,你终于来啦!”琼斯喊道,“来吧,瑟兰,我们现在说件事。” “琼斯,我已经能察觉是什么事了,”瑟兰回答,“我觉得一定是件比较严肃的事。你说你的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 “瑟兰,的确是一件本质上能严肃的事!”琼斯说,“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之后就要上路了!你知道的,就是走上那条救世的道路!这话可不是开玩笑,我也不是那种爱幻想的少年!” “琼斯,我当然知道你的想法!”瑟兰喊道,“可是现在就要离开?还是等以后我们再离开?” “瑟兰,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琼斯说,“你看,你现在还在养伤,我当然不能让你那么快回到激烈的冒险之中;但此次我想给你打个预防针,如果我以后真要走了,你会跟我走吗?” “琼斯,我的天哪,你真觉得我会不接受这样的建议吗?”瑟兰笑了笑,“你毕竟是我惟一的朋友,无论你做什么,只要是正确的事,我一定会支持你;对于这种冒险生活,我当然是向往的!为什么?因为我的生活有好久都不像现在这样充实又紧张啦!” “我的老天!”琼斯大笑道,他搀扶着瑟兰,接着带他回到公寓之中。 第1章 “琼斯,你觉得在那么多辆飞车的行驶之下,我们究竟该怎样才能躲避那些车辆的目光?”瑟兰问,他把双手放在脑后,装出一副悠闲的样子。 “瑟兰,我觉得我们无论去哪里,只要我手中这块宝石还在发光,我觉得我们迟早都会走的。”琼斯说,“还有,最近我感觉战争频发,黑暗的阴影正在往这里飘来;而我们必须得找到一个好地方定居。我得把这块宝石收入囊中。” “我觉得这块宝石内部还是多让你看看现代的环境吧。”瑟兰说,“要不然我们实在有些……郁闷了,最近做什么事都感觉十分劳累。” 琼斯听到这摇了摇头:“瑟兰,我也想仔细查查我自己本身的去处。我不知道我自己究竟是谁,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的命运是什么;我感觉这块宝石不只有展示过去的能力。” “你是说,在某种时刻,这块宝石还有可能给我们演示未来的动向?”瑟兰问,琼斯点了点头,他把宝石串成项链戴在脖颈上,接着凝视着它绿色的光芒。 “唉!看来之后我得坐车,从这个国家去到另一个国家;或者从这个城市去到另一个城市。我就有种感觉,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否则这里的危险性会大大提升。伊敏帝国的信息网极其发达,就连我也有些担心——如果你被查到身份户口什么的,那麻烦可就大了!” “琼斯,如果你去国外,或许我也可以去!”瑟兰喊道,“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去野外那些地区看看,虽然我知道那里都布满了监守站、口岸什么的,可能会有些麻烦。” “放心,我们还有马洛!”琼斯喊道,“等到我们去到另一个国家之后,我们说不定就能安全一些了;虽然我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会如何发展……马洛肯答应我们去另一个国家的事实;不过我们也想暂时避一避风头,我相信马洛会理解我们的心愿的。” “好吧,那就看他怎么想了。”瑟兰说,随后他和琼斯一同在屋内喝了一杯咖啡之后,马洛刚好下班回家了,他推开房门,刚好见到两个坐在椅子上的兽人。 马洛看着有些疲惫,不过他好像很高兴。除了在这个了无生气的地方住下,他第一次为别的事物感到高兴与彷徨。不过他站在门口思考了一会,接着便听到马洛对他高声呼喊道:“琼斯,我得跟你们说点事情!现在也可以,或者我们以后再说?” “现在就说吧,马洛!”琼斯喊道,于是马洛也就接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今早的故事,“简单来说,就是我现在正式脱离了警队的束缚,成为了被他们通缉的一员,因为他们找到我私藏你这个救世主的真相了。所以,我不再是那些警探的一员了,我现在是一个无业游民,而且还被他们通缉了!” “这不是一件坏事吗?”琼斯惊叫道,“为什么你会称其为好事呢?——我可不相信这是一件好事。马洛,如果连你都被通缉了,那我们之后就得过上逃亡生活了!!!” “琼斯,有些事情你不必害怕;对我来说,这件事当然是好事。”马洛解释道,“首先,就是我再也不用那么劳累地隐藏你的身份了。第二,我正式与那些警探脱节,也预示着我后来做的一切行动都不用小心翼翼了!这就是这些事的好处!” “马洛,你的好事坏事观念可与我们想象的有所不同啊!”琼斯说着再喝了一口咖啡。 马洛转过头,随即说道:“那么我们就可以离开皮纳托尔市了。其实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先去远在千里之外的斯威尼文特市碰碰运气,如果我们在那里能找到吉金斯,或许我们也可以知道你后来究竟该干什么——这些事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大人!”瑟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人,您的想法与我们不谋而合!” 第二篇:斯威尼文特 01 艾莉·布朗多把一绺金发梳往脑后,她的手里握着一把体检枪——这把枪可以实时检测出来访人士的身体健康,在枪身后方还有一块显示屏,那块显示屏不仅可以照出来访客人身上所有的违法器具,就连他们的生命体征也可以检测得到;同时,这把枪也有自卫功能。 艾莉的通讯装置突然发出铃铃的声响,她拿起放在桌上的如砖头般大小的有如对讲机一般的通讯装置,接着迅速按下接听按钮。顿时,一个绿色的人影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来人正是她上司,不过他气势凌人,嗓音也奇怪无比,至少艾莉很厌恶她的声音。 “艾莉·布朗多,”他这人说话总装着有贵族口音,“现在你在干什么?外面就要有人来了,我们必须马上进入工作状态!特别是我们这座城市又要有无数人来了,你最好给我好好工作,知道吗!?” “我知道了,老板。”艾莉有些有气无力地说,她瞥了瞥老板的绿色身像,“对了,还有什么值得我注意的地方吗?” “你别说,我们这边的监测站倒是出现了一辆车。”上司说,“上面有一个人类,两个兽人。你最好给我注意一点。另外,最近我们这座城市出现了一部分雇佣兵,有时候你最好给我调查清楚。” “我知道了,老板。”艾莉说着就举起体验枪,她刚挂断电话,眼前就出现了一辆巨大的黑色飞车,它自灰暗的天空飞进入站点,黑色的表皮隐藏在天空之中。艾莉举起枪,接着走到那辆黑色的飞车之前,她敲了敲车窗,示意车内的人交出他们的护照。 车内的人很配合,他从黑色的风衣里拿出三本小册子,她接过小册子,利用体验枪仔细检查册子信息的真伪。那个穿黑色风衣的人看起来有些慌张,他交出的三本护照,只有他一人是人类。她抬头看向车内,发现车内坐着两个兽人,其中一个兽人还戴着兜帽。 艾莉打开手电筒检查了车的后备箱,那里也空无一物,于是她对车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入站点了。于是那辆飞车的引擎再次发动,接着一股脑飞进了前方的长廊之中。艾莉重新回到岗位上,她凝视着天空的黑暗云朵,思索究竟是什么人,会在这种天气来斯威尼文特市旅游。 她想着想着,脑海里却闪烁着那个戴着兜帽的兽人。她看见他的眼睛了——他两只眼睛的颜色并不相同,右边那只是蓝色的;左边却是明亮的绿色。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很眼熟:她此前好像在街道上经常看见一些看到过那个兽人的头像——那个兽人的眼睛颜色也不相同。可是那个兽人究竟长什么样,她还全然不知。 最后,她还是关上前台的灯光,随后提着公文包走出工作岗位。她乘着墙壁边缘的电梯下了楼,接着打开雨伞,漫步在黑暗的斯威尼文特市中。 第2章 艾莉有些心不在焉,斯威尼文特市最近都会有暴风雨降临。虽然现在也才到了十月,但她却从未看见书中描写的鹅毛大雪的美景。她今年二十六岁,皮肤黝黑,不过那都是被毒辣的太阳晒出来的;她穿着一件复古的风衣,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耳朵上挂着贵重的耳饰。 她转身进入一座公寓楼。她沿着阶梯往上走着,阶梯上坐满了无数不良青年,他们抽着劲大的烟,手里不时拿点刀枪表示自己的霸气;偶然间还能遇见几个兽人。艾莉又想起了那辆黑色的车上的兽人。斯威尼文特市有很多兽人,不过跟乡穆娅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她拾级而上,楼梯间的墙壁被涂满各种泄愤的词语:滚开!这是我们的地盘!——更别说还有各种粗言烂语,有一些不良青年还在墙壁上图画了男女私会的场景。 艾莉感觉一阵恶心,她捂着嘴巴就来到了自己的楼层。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体温计,接着来到自己的房间之前。她把体温计显示的度数放在家门旁的一个小装置上方,幽蓝色的光芒在她的体温计之间来回扫荡,接着便听到叮咚的一声,房门大开,艾莉把风衣放在门口的衣架之上。 这座公寓的房间装修还不错。 她的房间内整洁无比,白色的瓷砖几乎就是她的房间的全部构成。在房门的衣帽架附近就有一个小小的厨房,内部设施一应俱全;其次就是客厅了,客厅的外窗可以打开,不过在这种下雨天气,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无论如何也不会打开的。 艾莉拿出一个遥控器,她打开挂在客厅上方的巨大电视,电视的画面可以让她暂时脱离这恼人的现实,耐心沉浸在电视美妙的画面之中。她按下遥控器的按钮,电视的画面登时变换,她刚想切换,却在电视里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电视里的主持人似乎来自皮纳托尔市——那是伊敏帝国的首都,而皮纳托尔市距离斯威尼文特市足足有几千多里远。他耐心地介绍着皮纳托尔市周边城市的天气情况,随后话锋一转,突然把一张兽人的头像公之于众。 那个兽人有着雪白的皮毛,而且戴着兜帽。他似乎是一个狼兽人,而且两只眼睛的颜色并不相同。艾莉恍然那双眼睛她似乎见过——就在不久之前! 绝对在不久之前看到过! 艾莉画出那兽人的样子,她把那幅画像收起来,并看了看电视里的播报。 主持人高声喊道:“今日,我们得知一位叫做琼斯·伯格的兽人少年,以及他身边的马洛·斯加德一同神秘消失在皮纳托尔市的阳光之中。无人得知他们目前的位置;但是远在其它地区的你们可以知道。若你们找到了那位叫琼斯·伯格的狼兽人,以及一个叫做马洛·斯加德的中年男子,请你们速速联系我们,他们早已被列入危险名单!” 之后,主持人转而开始介绍街上的其他东西了。艾莉摇摇头,她关掉电视,把那幅画像放在沙发之上。她走到厨房之中,开始为今天准备晚饭。她心不在焉,咖啡机就近在眼前,她却匆匆略过,一眼都看不见它。她怎么也没想通,为什么这个叫琼斯·伯格的兽人小伙子和那个叫马洛·斯加德的中年男子会被列入危险名单之中呢? 艾莉突然想起那辆黑色的飞车。 她没有给那辆飞车拍照,但是那辆飞车里的兽人少年的眼睛的颜色跟电视里放出的画像简直一模一样。她瞬间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她放下马克杯,恐惧地看着桌子,她今天放走了一个——不,是两个被列入危险名单里的危险人物!——想到这,她不禁汗毛倒立。 不过她不怕他们的存在,而是害怕上司的指责——那位上司的职责不分清白,而且只要被他逮着机会,他的嘴就像把机关枪一样向你扫射而来,路人都被被他抓来训斥。 她害怕地闭上眼睛,却不小心打落了手边的杯子。 第2章 艾莉·布朗多咒骂了一声,随后就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杯子碎片。 不过,她的脑袋还是在那个兽人少年的脸上徘徊——她感觉那个兽人少年不应该被列入危险名单,但是原因是什么呢?他为什么会被列入危险名单呢?这实在不太可能。 艾莉·布朗多最终还是心不在焉地收拾好了地板上的杯子碎片。她想到了那个兽人少年的名字,他叫琼斯·伯格。这似乎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但是他确实被通缉了;无论是皮纳托尔市——还是远跨千里的斯威尼文特市。艾莉把放在桌上的电话捡起来,她想起了人事部的电话号码,可是最终还是因不安而放下了电话。 她的确没勇气打电话,因为她把两个危险人物都放进了斯威尼文特市。她坐在家中的巨大沙发上,眼睛一直在天花板上游荡;她怎么也想不到——今天这事真的发生在她身上了。 现在是傍晚时分,不过外边天气灰蒙蒙的,好似要下一场巨大的暴雨——她开始担心这个主要由山脉构成的城市最终要被泥石流吞没了——到时她又要到地下避难所躲避这场暴风雨了。但是,她也开始担心后来的善后事务了,因为善后的事务她负全责。 她扶着额头坐在沙发上,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起身接电话:“艾莉·布朗多。有什么事吗?” “艾莉,”来人居然正是她的上司,“你今天是不是放行了一辆黑色的汽车?” “是的——我敢说……是的。”艾莉突然有些慌张,她腿脚开始颤抖起来,“确实,我今天确实放行了一辆黑色的汽车。” “那辆车里是不是有一个人类,两个兽人?” “是的。的确有。” “有意思。”上司说。 “老板,这件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汽车里面的人是不是新闻中出现的那两个——列入了危险名单的……”她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上司没有理会她的解释,他继续尖声喊道:“艾莉,不管怎样,我相信你一定看到了今晚的新闻。既然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好奇:你能不能把那个兽人的图像给我看看?那个新闻我没仔细看。” 艾莉把那个兽人的画像展示给上司看。虽说他只有声音,但是他可以实时看见另外一边艾莉的行为举止。因此当艾莉把那幅画像展示给上司的时候,他有点震惊。 接着电话便是一段时间的沉默,不过艾莉早已汗流浃背,她实在想不到上司居然也看到了新闻,看来她今后的生活肯定得兜着走。 随后,上司突然对她高声叫道:“艾莉,你赶紧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这里有事要跟你商量商量。务必在三十分钟之内赶到!”说罢,他便挂断电话。 艾莉把通讯装置放在桌上,她不想在这么一个难得放松的好时光去领导的办公室——她总觉得去那个地方没有一点好事发生。不过她不可能不去,她只能无奈地站起来,背影显得憔悴又疲惫。她打开房门,接着迅速来到停车场。她打开飞车的车门,狭小的车内让她无地自容;她接着打开飞车的引擎,飞车旋即飞向黑暗的天空之中。 第2章 艾莉·布朗多的红色飞车在深邃的天空中飞行,天空中的黑云中猛然迸现一道红光。闪电突然在她眼前垂直劈了下来,她吓得身体一颤。天下开始下起雨,雨点紧紧贴在飞车的车窗上,若不是没有车窗,她说不定早已浸湿了身体。 她在空中驾驶飞车来到一座高楼之前。那座高楼上方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全息投影,那人似乎在楼顶上走动,手中还在推销某种高科技产品。在这个全息投影的前方还有一块空地,上面铺满了草。艾莉在大雨中凝眸视之,最终找好角度,一下就来到了空地之上。 她打开车门,接着拿出一把雨伞。她顶着雨水来到最顶层的房间,那里正是上司的房间。艾莉推开小门,里面的空气都是燥热的,她的上司就坐在那里,正对着窗,眺望下着大雨的天空。他好像在思考。上司桌上还放着他的立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伍德·万德。 艾莉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老板,”她说,“我来了。请问有何贵干?” “啊,艾莉,你终于来了!”伍德转过头来说,“怎么样,你看过今晚的新闻了,对吧?” “是的,我看到了。” “你瞧,三个人:一个中年人类,两个兽人少年,就在今晚进入了斯威尼文特市。那些人绝对不是这里的住民,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伍德的眼睛一直在艾莉的大腿上游走。 “可是,老板,您能通过观看监控来调查细节什么的。”艾莉说,可是伍德给她使了个眼色。 伍德拍了拍旁边的电脑,随后点开监控,监控里正是艾莉今天工作的录像。他按下鼠标,把录像下方的进度条拉到末尾,正好到艾莉为那辆黑色飞车检查的录像。他按下暂停键,然后指着飞车内部的一个戴着兜帽的兽人;他再指了指坐在车前的一个男人。 他缓缓说道:“艾莉,你知道吧,这是你今天检查的最后一辆车。不过,你也看到了,那个兽人戴着一个神秘的兜帽,而且车内的人看着都有点鬼鬼祟祟的。” “是的,的确是。”艾莉附和道。 “艾莉,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戴着兜帽的兽人的眼睛?”伍德问。 “注意到了。”她说。 “什么颜色的?” “左眼绿,右眼蓝。” “嗯,有意思。”伍德说,他拿出一根雪茄抽了起来。 室内的空气霎时变得安静下来,艾莉的额上流了汗,她惶恐地看着伍德。 最后,伍德还是静下心来,慢慢说道:“既然你今天没看仔细,我们也没看仔细,那么我现在要分配你一个任务,你去给我拍他的照片,然后把他的照片给我看。” “大人,您拿到照片之后要做什么呢?”艾莉忐忑不安地问。 “艾莉·布朗多,”伍德突然厉声说道,“我拿到照片,当然是为了给上面的人一些最基本的线索。他们知道了我们这座城市里面进入了一个兽人,那么我相信他们绝对会给我们一大笔钱财的。” “好的,大人,我知道了。”艾莉卑微地说,“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艾莉,没有了。”伍德说罢摇了摇手,“这台相机就交给你了;要是你抓到了那个兽人和那个男人,你一定要把这张照片给我。这样我们就有利益了。” “好的,大人,我知道了。”艾莉再次轻声说道,随后她接过伍德手中的相机,随后离开了这座略显恐怖的大楼。 第2章 艾莉离开大楼之时,天空正下着倾盆大雨,她顶着狂风暴雨才回到家中。无线电中传来噩耗:泥石流即将爆发,请各位市民待在家中,在暴雨停止之前不要出门! 她坐在沙发上,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可是,她突然咬紧了嘴唇,因为她的眼睛刚好落在手中的相机之上。那台相机很小,只有她的手掌般大,可是一想到伍德给她的任务,她就有一些气不打一处来。她很想摔掉这台相机,却发现这台相机上有一个微型的监控——看来上司也可以监控她的行动。 她突然感到莫大的恐惧,把相机轻轻放在桌上。她有些着急,也有些慌张:伍德安排给她的任务不管怎么样,都是十分不公平的。她朝窗外望去,却发现了一辆在空中飞行的汽车,她抬眼望去:那辆飞车是黑色的,车前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而后座则坐着两个兽人。 艾莉突然感到机会就在眼前,她推开窗户,任由大雨侵蚀她的脸蛋。她抬起手中的相机,对准了空中的那辆飞车。她可以看见车内的一个戴着兜帽的兽人,她大为高兴,举起相机就拍了一张照片。她凝视着刚拍下的照片,那个兽人的模样不能说十分清楚,不过起码能辨认出他的身份:他果然就是那些人苦苦寻找的兽人少年。 她大为欣喜,收起相机。那辆飞车打开车灯,像是在仔细搜寻着陆点。趁着泥石流还没到来,这辆飞车及时找到了停车场,接着便消失了在艾莉眼前。她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马上走出房门,来到公寓的楼梯间之前。那辆飞车的确在那里停泊,从车内下来两个兽人,一个戴着兜帽,一个的尾巴形状很奇特——那条尾巴很像鲨鱼的尾巴。 那群人到了。 她急忙转身回到家门前。 那群人似乎正在慢慢上楼,他们按了按公寓的门铃,然后便是开门的声音传入艾莉的耳中。艾莉走到门背后,透过猫眼往外窥探。她看见了一个穿着风衣的男子的鞋子,他走在洁白的走廊上,身上的雨水沾湿了地板。后方跟着的是两个兽人的脚丫。艾莉意识到那群人已经到来了,他们就在这里,就在艾莉身边。 机会就在艾莉眼前,不过她可不能就这么冲出去给他们拍照,那样太危险了;而且也有些冒昧。艾莉退到门后,实在没想到那群人居然就在这间公寓住下。艾莉一时间有些挣扎:她不觉得那些人的事跟她有任何瓜葛,她很想现在就丢掉那台相机,可是相机上的摄像头又让她有些犹豫。她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收回相机,她准备动身去洗照片;如果她能多拍一些照片,那么她就可以完全与这件事脱节了,她也没必要这么幸苦了。 “艾莉·布朗多!”她自言自语道,“来吧,你可以做到的,只要你拍几张照片,你就完全可以脱离这件事带给你的阴影了!” 她靠在门框上,却沉默不语。 第2章 艾莉·布朗多想着那个兽人的名字——他叫琼斯·伯格——而那个中年男人叫做马洛·斯加德。 他们已经来到艾莉住下的公寓了。 艾莉有些惊喜,可是心底的愧疚之感随即奔上心头。她再次把相机拿在手中,随后轻轻打开房门,她往那群人走过的方向看,却与那个中年男人正回头看着她。她笑了笑,随后走了出来,对那个中年男人轻声说道:“你好,先生,我是艾莉·布朗多。” 她笑着伸出手,似乎要跟马洛握握手。 可是那个中年男子下意识护住了背后的两个兽人。他们不算太矮,但是眼前的中年男子比艾莉要高太多,他魁梧的身材让艾莉有些许害怕。 最后,还是那个戴着兜帽的兽人对她说道:“你好,女士。您可以叫我罗伊。” 那个中年男子似乎还有些顾虑,不过另一个兽人少年说着也伸出了手,开口说道:“瑟兰,瑟兰·泰尔迪。”艾莉跟他握了握手。 那个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随后也跟艾莉握手,不过他不愿意多说什么,反而一直提高警惕,如果不是他身后的两个兽人少年,他是不会跟艾莉这么主动的人说话、握手的。他轻声说道:“博加德,就只有博加德。很高兴认识你,女士。” 说完,他们就解锁房门去了。艾莉走到房门前,在那个兽人身后悄悄拍了张照。她把相机隐藏得很好,这台相机可以在暗处拍取照片,因此艾莉大可不必把相机时刻拿在手中。她拍下了第二张照片,那张照片可以看见琼斯的尾巴以及他戴着的兜帽。 艾莉就只需要拍一张琼斯的正面图片,那么她就可以完成任务了。这台相机的功能在某种情况下还真是便利,艾莉只需要再拍一张照片,她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就这样,她的任务迟早都可以完成了!艾莉再次探出脑袋看着琼斯,他们已经进入了公寓,随后警惕地关上大门。 艾莉叹了口气,心底的愧疚之感却久久不消。她看了看相机里拍下的琼斯照片——他好像有超越年龄的成熟,但是他的尾巴却快乐地在空中游动,就好像一个刚出生的兽人小孩般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北大陆最安宁的国家便是北部的小国了,那里虽然寒冷,但起码与世无争。艾莉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来这里呢?明明去别的国家还能过上安宁的日子。 她坐在沙发上,通讯装置却再次蹦出一个蓝色的投影,来人又是伍德。 他看了看摆弄相机的艾莉,轻轻说道:“艾莉,你拍到照片了吗?” “拍到了两张。”艾莉回答说。 “很好,很好,我的孩子!”伍德说道,他戴上眼镜,“不过你得抓紧拍了;我现在只需要你再拍一张有关于那个兽人孩子的正脸照片就行了,好吗?” “好的,伍德——我是说,老板。”艾莉慌张地说,可是她的前半句话早已被伍德听得清清楚楚。 伍德摆出一副哭脸:“艾莉,你这话很伤我心啊!你刚才叫我什么?——不错,你喊了我的本名,好吧,好吧。你赶紧给我拍那些该死的照片!” “好的,老板。”伍德挂断了电话。 艾莉突然感觉周围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感觉压力就像一座大山一般往她身上压。她很想放弃这个任务:毕竟她可收不到一点钱财,哪怕她作为边境检察人员之一,她一年以来的收入也没多少。她再次把弄着相机,最后看向窗外。窗外已经下起了猛烈的暴雨。 第2章 “艾莉,如果你为了那个老板而舍弃你的自由的话,我觉得你还不如自杀呢!”瑟马特说。 “瑟马,我要是能真的放弃他对我的控制的话,我简直想要开一瓶香槟酒啦!!!”艾莉·布朗多强颜欢笑说。 艾莉坐在一家咖啡店里,她喝着一杯香浓的拉花咖啡。这家咖啡店十分高档,有时候还有虚拟人物在咖啡店的讲台上载歌载舞,不过目的当然是让那些男人沉醉其中。 瑟马特梳着靓丽的长发,他虽然是男人,不过却更乐意跟女人相处,而且他的穿衣品味也很优雅高尚,在这么一个凉爽的日子里,他却穿着一身优雅的红色长袍,看着就像是古代的精灵。他的确长相俊美。他跟艾莉是闺蜜。 瑟马特也喝了口咖啡,随后继续说道:“艾莉,我听说你最近接了个任务,对吧?” “是的,的确。”艾莉回答说,“那个任务当然也是——伍德,你知道吧?——也就是我的老板给我的。我还记得他说的话呢,他完全是为了金钱与利益,对我却没有丝毫关心!” “此话怎讲?”瑟马特问道。 艾莉摇摇头:“瑟马特,这就不用你操心什么啦!我这就来告诉你吧,他在指派我任务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的大腿看呢!那天我还是穿的裙子,感觉下一秒他就要跳起来了!” “你也知道他的——伍德·万德,见鬼的伍德·万德,对吧?他就喜欢这么指派别人。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在有的时候会不光盯着女人的大腿看,他的家里更是有好几十个情妇!情妇,你知道吧!?” “天哪,瑟马特!”艾莉惊呼道,“我实在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我还以为他只贪图钱财呢!现在他以行为告诉我:他不光想要得到我的钱财,还想要得到别人的身子。怪不得他叫我去拍那个兽人少年的照片呢!” “的确,的确!”瑟马特首先接着她的话说,“他获得巨额的财富,就是为了迎娶斯威尼文特市市长的女儿,可是他们之间相差了二十岁呢!——市长的女儿确实肤白貌美,现在也才二十五岁,而那个老油条已经四十五岁了,我实在不敢相信他哪来的勇气!” “确实,确实,他用那些钱就是为了这个!”艾莉说,“唉!就是有点可怜那个兽人孩子,我不知道他究竟犯了皮纳托尔市什么罪,导致他被追捕到这里来了!” “艾莉,你难道没听说过那个传言!”瑟马特突然尖叫起来,“他被追捕到这里,就是因为他是一个兽人救世主啊!所以你正在给一个兽人救世主拍照,那样就更加——” “瑟马特,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还信这种东西!”艾莉轻蔑地吐了一口气,她喝了一口咖啡,随后拿出那个相机,把相机里的兽人少年展示给瑟马特看,“瑟马特,综合这些照片来看,他就只是一个普通兽人而已,你根本没必要对此惊慌。而且,救世主什么的都是古代的事情了,现在是科技时代,我们可不能信那些老掉牙的传言啊!” “不,艾莉,你大错特错,你完全没意识到你究竟在做什么!”瑟马特说,“你难道没注意到这个兽人男孩,他的兜帽下隐藏着一块宝石;而且这块宝石还是他救世主身份的象征啊!”他抬头看了一眼艾莉,艾莉却完全把这件事当成笑话来看。最终,瑟马特还是跟艾莉说,“实在不行,我现在就带你去外头看看,这样你就能明白,为什么那个兽人被他们通缉了!” 说罢,瑟马特就拉住艾莉的手,把她带到街道之上。或许她平常不涉及那些幽暗的小巷之中,所以她从未相信这些真实存在的真相。瑟马特把她拉进一条小巷之中,随后指着一道墙给她看。那道墙上画满了那个兽人小伙子的自画像,而且就连他眼睛颜色的细节都画得惟妙惟肖。一时间,艾莉都有点恍惚了,不过她还是调整好心态,刚准备回头,瑟马特就再次指向另一道墙壁。 那道墙上也写满了东西,不过艾莉只能认出一句用北大陆通用语写的:救世主万岁,救世主万岁!其余的文字全都是用兽人语写的。艾莉还是摇了摇头,她转过身,轻声对瑟马特说道:“瑟马特,我觉得这些东西还是迷信。” “迷信?”瑟马特反倒被她的话惊住了,他瞪大眼睛,实在想不到这句话是从艾莉口中说出来的。 “瑟马特,难道你不相信这是迷信吗?”艾莉说,“你看,古代的历史什么的,几乎就没提及……” “不,艾莉,你错了,大错特错。”瑟马特说,“古代历史毕竟是古代历史,我们没经历过,因此我们在此不做讨论。但是你的言语,我明显能觉察到你的不相信。艾莉,我觉得你需要更加了解一下时事,毕竟最近的几次战争就是因为救世主而发动的。” “什么?!”艾莉喊道,“包括几个月之前北部的森林中的大战?还有各种各样在海外的战争?那些都是伊敏帝国的斗争,对吧?” “不,那些都是一些我们称为‘反抗军’的人在斗争。”瑟马特说,“艾莉,有时候你还是需要相信这些事实。艾莉,听我说,要是你拍了那些照片,就相当于在欺骗你自己,也在欺骗这个比较平和的城市。现在你应该停止了。” 艾莉迟疑了一会,瑟马特就再次带她回到了咖啡店内,他们坐在一张全新的椅子上,瑟马特拿出一张白纸,摆在艾莉眼前。艾莉看了看那张纸,她没想到那张纸居然是一张通缉令,她抬头看了一眼瑟马特,瑟马特则点了点头,告诉艾莉——她的猜想没错。 艾莉瞬间明白一个事实:那个兽人小伙子是救世主的真相早就传遍了整个北大陆,也传遍了各个国家。现在那个救世主就在这座城市,这张通缉令也是不久之前下发的。 “我的上帝啊!”艾莉喊道,“瑟马特,我还真是固执!” 第2章 瑟马特想了想,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艾莉的肩膀,“无论如何,”他说,“你拍了他的照片就算拍了,但是你必须得把那些照片一个不差的送到伍德手中。” “瑟马特,你也知道,那是我的任务。”艾莉说,“但是我现在有些担心,毕竟那个兽人——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现在还被大家说成救世主,还被通缉。我有点……” “现在可不是你愧疚的时候。”瑟马特说,“但是你上交那些照片之后,请一定要注意那个兽人少年的安危啊!他可是这个国家以后发展的未来!” “好吧。”艾莉说,“但是何必多此一举呢?” “因为如果你私藏那些照片,你的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去。”瑟马特说,“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劝告了!请你一定要听我说的!” 艾莉看了看瑟马特,随后开口说道:“瑟马特,要是之后真有什么事发生,我觉得你要跟我一起接受。”她刚说完这句话,瑟马特就点了点头。之后他们就分别了。 艾莉急忙回到家里,她确实想不到这一周内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令她不可思议的事情——首先就是她所接的任务,接着再是瑟马特跟她说的那件大事:那个兽人男孩居然是一个救世主!这可不在艾莉的思想范围内了。 她拿起相机,再次透过猫眼看向外头:她发觉走廊上空无一人,她大胆走出房间,整个走廊寂静无比,就连她的漫步声都显得空空荡荡。她来到之前那三个人的房间之前,毕竟她身上的体温计是她自己的,她无法进入那个房间。 她端着相机在走廊上坐着,内心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一周让她心烦意乱,伍德不断在电话里催促她:再过一个月,要是还没有拍一张照片,那么她以后就别想要工作了。这当然是一件十分糟糕的事,她变成无业游民之后,只会被伊敏帝国处理掉。 就像那个中年男子一样。 不过,他们知道自己被通缉的现实吗?还是说他们从未知道? 不可能不知道,已经过去一周了。 说不定他们已经离开了?艾莉想着就要打开那扇门,却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荒唐可笑了,她退回去,把相机挂在家里的衣帽架上。这一周以来,她的确拍了五张照片——前两张照片的拍摄还算是顺风顺水,但是往后的三张照片可是搅得她心情烦闷。 一下便是她如何拍那三张照片的经过了: 她还记得,在星期二的时候,这三个人才刚到这个公寓;而他们之后就没再出过家门了。终于,在星期三,她的确在楼道里见到了那个兽人孩子,他身边就坐着那个尾巴形状十分奇特的兽人,他们年龄相仿,看着富有活力。 她走上前,却发现那个兽人孩子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她甚至不能在这两个孩子面前公然举起相机,于是她在公寓门口关掉闪光灯之后,迅速拍了一张他们玩耍的照片。 接下来就是星期五了,星期五那会她破天荒地拍下了两张照片,不过均没有看出那个兽人孩子应有的特征。不过她抓拍到了一个证据:她拍到了那个孩子的手臂——他穿着短袖白色衬衫,因此她轻易拍到了那个孩子手上的一个痕迹——那个痕迹很像一块宝石。 下一张照片,就是他的侧脸照片了。可是她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兽人孩子的长相相比其他兽人来说真是有些普通,却又出奇的帅气——他的眼睛湛蓝,可是他却是一个长满了白色皮毛的狼兽人,仅凭这张照片不能让她的老板满意。这些都是星期五她在街上闲逛时拍到的。 “该死的伍德·万德,见鬼去吧!”艾莉咒骂道,她不想在这个孩子身上浪费时间,因为她现在就连重返工作岗位的机会也被伍德握在手中。 如果她不拍照的话,她就要丢掉工作了! 她站在门口,仔细思索着那个孩子的到来。时不时,她听见家里传来一声声高兴的笑声;有时她还能听见玩耍的尖叫声和跑动声。看来那个孩子就在屋内;不过经历了一周的时间,他们都知道自己就是瓮中之鳖,只能蜗居在这个小小的公寓房间之中。 艾莉·布朗多有些动摇了,她后退几步,却正好撞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她抬眼一看,那个男人的手中有一把手枪,她有点不敢说话,赶紧把相机隐藏在身后。好在她不在公寓房间的警戒圈以内,要不然她的行径肯定会遭到那个男人的怀疑的。 那个男人看着艾莉,随后拿出体温计。体温计发出清脆的声响之后,那个男人就进屋了。 艾莉记得这个男人的名字,他叫马洛·斯加德。的确,他确实叫马洛·斯加德,也是被通缉的人类之一。但他显然没有琼斯那么上档次。 艾莉沉默不语,不过他手中的枪着实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再次大大方方地拿出相机,接着再次来到公寓房间附近。吵闹声停止了,确实停止了,屋内安静下来了。艾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马上离开那个房间,随后快速来到另外一边观察情况。 这个房间就像果肉里的种子般被包裹住了,不管是谁,都看不见这个房间内的情况。白色的墙壁在艾莉的眼中变成了一堵阻止她的墙壁,她突然有些好奇——这群人说不定已经知道了自己在整个北大陆上的情况,才会这么谨慎。如何才能让他们放弃警惕的心理呢? 想着想着,艾莉就走到了那扇门的警戒线附近。当她意识到危险来临时,一切都有点晚了,房间顶上的红灯开始闪烁,接着便看到那个房间里冲出一个拿着手枪的中年男子。艾莉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她顺势朝屋内看,发现那两个兽人孩子懵懂地看着闪烁的红灯。 艾莉瞬间拍下一张照片。 “你怎么回事?”那个中年男子问道,艾莉吓了一激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 “没事,我就想来这里问问你们的居住情况。”艾莉说道,“你看,整座公寓几乎都没多少人知道你们的情况,所以我就想——跟你们拉近一点距离。” 这话术有些假惺惺的。 “谢谢你的好意,女士。”那个男人说道,“但是我们不需要任何能拉近距离的朋友。”说罢,那个中年男子一下关上了门。 艾莉看了看相机,不错,相机里的确拍到了那个兽人小伙子的样子,而且十分清晰。不过她也有种预感,如果她真的做到了这一切,那么她往后的生活将不会如现在般安宁了! 第2章 艾莉看着那张照片,她兴奋至极:她仅用一周便完成了这个任务,心底自然乐开了花。 那张照片的确很清晰,而且把那个兽人小伙子的外表记录下来了——包括他的眼睛颜色,甚至连公寓里的环境也拍得清清楚楚。她心底又出现了一股罪恶的感觉,可是这确实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赶紧去洗照片,暗房的灯光让她的眼睛一时有些不适应。她把洗好的照片放进暗房之中的打印机之中,艾莉按下按钮,打印机嗡嗡响动之后便吐出六张照片。那些照片全都是上档次的高级打印机打印出来的,艾莉如果把这些照片送去伍德那,说不定她这一周的扯淡日常就要结束了。 她迅速跑下楼,乘坐飞车就来到了伍德的办公室。 伍德·万德就坐在椅子上,他似乎在跟某个人通话。艾莉庞大的倒影在玻璃上一览无遗,他甩了甩手,示意艾莉坐在前方的那张已经有些破烂的椅子上。伍德·万德这人说话有一个特点——他口中总是蹦出一些特别奇妙的脏话。 艾莉等候着,他的口中蹦出一些惹人不舒服的脏话。很显然,他在跟某个抱怨工资分配的员工争吵呢。最后是否有结果,艾莉并不知道,只知道伍德气冲冲地转过椅子,丝毫放弃了最根本的颜面。 “什么事?”他说,顺便用手撩了撩贴在额上的金色假发。 “老板,你要求的照片我已经拍到了。”艾莉说,接着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六张经过洗刷的精良照片。 “是这样啊!”他说,“给我看看!” 他粗暴地接过那些照片,一张张翻看着。 “老板,如果没什么事,我想我得先走了。”艾莉说。 “慢!”伍德突然喊道,“艾莉·布朗多,你先别走。” 于是艾莉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艾莉·布朗多,你这些照片交给我?就连老鼠也不啃!”他骂道,“早在昨天,就有人把全部照片都交给我了!这些照片你就当私人收藏吧!” “可是,老板,请你再仔细看一下,这毕竟是我一星期以来……” “好了,艾莉·布朗多!”伍德喊道,“昨天那人居然还不满意我分给他的钱。哈!八十雷恩都够这里的底层老百姓生活一辈子了!得了吧,艾莉,我已经把那些照片都发给市长了,他今天下午就派人前去抓捕他们,你放心。” “你已经通知那些抓捕队——” “是的!”伍德打断她说,“这些照片你全都给我拿回去,我不想再看见它们了!” “可是我帮你拍了——”艾莉激动地站了起来,“这些照片——你还找了别人?!” “是的,艾莉·布朗多,我找了另外的帮手!”伍德喊道,“现在你就给我滚出我的办公室,永远也不要进来了,我不允许我的员工在我的办公室里大吼大叫!” “你——”艾莉刚想反驳伍德话,他却大喝一声:“滚开!” 艾莉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的模样看着真像是一头死猪——他身躯肥胖,却还要穿着一身优雅的西装——那只会让他看着又笨拙又臃肿。他刚说完艾莉,脸上就堆起笑容。 艾莉叹了口气,她伸手拿回照片,接着走出这个她不能再进入的办公室。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中,她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摔掉那台相机。她瘫倒在沙发上,满心怒火不知如何释放。 她擦拭着额上的汗水,突然想到伍德所说的‘派人前去抓捕’,那就意味着伍德已经和市长交易成功,现在就是验货的时机了。艾莉看了看那户人家,那股愧疚之感再次涌上心头。她想起了这户人家被抓住之后的悲惨待遇,想到了那户人家之后的分崩离析。 她突然站起来,随后走向那个房间。这次她敲了敲门,这回开门的是那个戴着兜帽的兽人。 “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那个兽人少年的声音稚嫩又天真,艾莉心中的不忍侵扰了她的大脑。她想都没想,就耐心地跟那个少年说道: “少爷,现在你得注意点了!”她喊道。 “什么事?”他愣了一会,歪着脑袋问。 “少爷,有人要追杀你们了!”艾莉突然厉声吼道,“你们的那个大人呢?他去哪里了?” “他去外面干些事情。”兽人男孩说道,“您要找他吗?还有,‘有人要追杀我们了’,这是什么意思?” 艾莉突然感觉有些压力,她弯下腰,耐心跟那个兽人男孩说道:“少爷,如果他回来了,你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他。有人已经拍下你们的照片,而且还把照片分给市长了!你们最好现在就得离开这里,不然麻烦就大了!!!” 那个兽人男孩明显有些害怕了,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终,艾莉只能给他留下一句话:“听我的吧,你们最好把这事赶紧跟你们的那个大人说,快点,赶在事情不可控制之前!” 说罢,艾莉就焦急地关上了房门,她现在确实不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只能跟那个男孩透露最基本的信息。她说罢就赶紧回到了瑟马特的家中,跟他坦白一切之后,她这才感觉自己似乎真的与这起抓捕案脱离了关系。 她累得瘫在瑟马特的椅子上,瑟马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看着艾莉。 第2章 不出任何人所料,当天下午,数十辆黑色的飞车突然出现在斯威尼文特市上空,尾部喷出的白色蒸汽在空中环绕,最终消失了。所有市民都望着这着实令人感到惊讶的场面,所有人都开始思考: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有这么多警用飞车出现在斯威尼文特市上方。 渐渐的,人们开始感到恐惧,如果这是战争侵袭的缘故,那么他们现在就要收拾东西离开这座城市。不过在城市的角落之中,那些不良青年——不管是兽人还是人类——全都开始热泪盈眶:在他们眼中,这些飞车的出动,就代表他们真的可以干些事情了。 这些飞车的目的地是一座公寓楼之下。飞车内走下三个全副武装的人类,他们戴着墨镜,身穿黑色西装,看起来胸有成竹。他们打了个响指,后方的飞车便猛然冲下数十个特警。他们全都穿着特制的警服,手里提着杀伤力巨大的枪。艾莉看见了全程,她拉上窗帘,随后走到对侧人家附近。 看来他们对这件事十分肯定,并且现在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艾莉走上前,关怀地问:“先生,你们要逃的话就赶紧逃吧,找一个秘密地点逃。那些特警已经来了。” “为什么你要帮我们?”那个中年男人没好气地问。 “因为我之前犯了错误。现在我想弥补这个错误。这就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事情了。”艾莉说,随后她把手中的相机递了出去。 “这个相机——”那个中年男人下意识停顿了一会,“难不成你拍了我们的照片?” “不,不是我拍的。但我肯定有别人在拍。当然,我本身也拍下了一些照片,这是我的责任。现在我看清了我老板的脸面,所以我得帮助你们逃离。”艾莉解释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女士,你还真算是有觉悟。”那个中年男人说着,不过他的脑袋明显想到了别的问题,特别是眼前这个女士刚才的话:别人在拍。 不过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问问题了,他们必须尽快行动。那个中年男人道谢过后,便要提着手中的公文包离开这里。艾莉却拉住了他的袖子,随后问道:“你确实叫马洛·斯加德,对吧?” “是的。”那个男人点了点头,随后快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那两个兽人早就跟着他离开了这座公寓楼,他们注视着道路两侧的特警,接着迅速跑到在警方监视范围之外的停车场内找到了他们的飞车。他们乘着飞车就离开了这座公寓楼,艾莉见到他们远离的身影之后,也终于舒了口气。 艾莉接着看见那些特警鱼贯进入公寓楼中。她有些慌张,那些特警明显没有通知公寓楼内的住户,看来他们这次低估了对面三口人的实力。实际上,他们早就离开了,而且是悄悄离开的。 艾莉为他们的及时离开而感到侥幸,她打开门口的摄像头,实时监视着外头发生的情况。 那些特警手中的枪械都加装了消音器,这不会引起任何住民的注意,而且也能达到快速办事,不留恐慌的目的。他们手持枪械就踢开了房门,随后便是一阵争吵,他们似乎在屋内四散,屋内的搜寻持续了几分钟,随后他们便再次走出来,向上级汇报情况。 吵闹声再次持续了几分钟,接着三双靓丽的皮鞋就突然出现在艾莉眼前,那三个人类出现在摄像头的红光之下。 那三个人类绝对是斯韦雯罗尼亚人。 艾莉看着那三个人类的手中拿着手枪,那把手枪十分别致,旁边还出现了一个轮盘——那个轮盘会显示子弹数量的多少。 接着,那三个人类也踏入了那个房间。嘈杂声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她能听见那三个人类的大吼大叫,他们失望至极,退出房间,随后叫走了特警。艾莉正打算关掉摄像头,却发现一个兽人正在盯着艾莉家门前的摄像头。 她这才意识到摄像头在开启时会射出一道红光。 她急忙关掉那个摄像头,就连那个兽人特警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其他住户都没开启摄像头。 艾莉觉得一股莫大的压力正朝她袭来,一股恶寒把她扑倒。她站起来,随后走向门口,那个特警已经离开了,但她看到了那个特警的眼神:他怀疑地打量着那个摄像头,而且下一秒似乎就要冲进门内。 艾莉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艾莉,既然你迈出了这么重要的一步,之后的生活可要时时刻刻做好准备了!” 第三篇:马什 01 马什·麦奎因揭下特警头盔。 他是一个兽人,一个绝对的兽人。他的皮毛都是金黄色的,一条附着绒毛的尾巴自裤子中伸了出来,现在正在空中摆来摆去。他绝对是一个狐兽人,真正的狐兽人。 他看向车内的其他特警,他们全都在欢笑,而且车内只有他一个兽人。那些人类特警跟兽人合不来,主要是兽人说的通用语在他们耳中无疑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语言。马什只能坐在一旁,静静等待总部高耸的标志映入他眼帘。 一颗金色的五角星赫然出现在斯威尼文特市的云层之上。这里便是警局总部了。马什望着这颗五角星的下方,云层之中冲出几辆五彩斑斓的飞车,它们狂笑着飞行,最终停泊在警局总部。 最后一批赶来警局总部的便是马什的飞车了,所有特警提前收好装备,接着一窝蜂冲出飞车,闪现到警局门前的广场上。外面都是高耸的建筑,而且突破了云层,若是下雨了,这里的风景可就十分热闹了。 警局门前的小广场只有一个喷泉发出清灵的水声,其余地面都是用大理石铺的。警局外围是一圈看不见的隐形砖墙,没有人知晓这道砖墙究竟是怎么建设出来的。长久下来,也就没有人在意了——你知道了警局的规矩就行了! 马什看了看警局内部的情况。 警局内部早已混乱不堪,时不时就有一个人撞开他的身子,接着走向前台服务中心。有些人大吵大闹,还有一部分老百姓公然在警局内抗议。警局中人头攒动,狭窄的长廊挤满了人。 马什摇摇头,他接过一个纸杯装了点水来喝,随后又回到了办公室之中。 “马什,”一个警员说,“今天去做什么了?” “没什么。”马什回答,“只不过是去看看一座公寓内发生的事件而已。话说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一部分。不了解太多。”那个人回答说,“是一个被通缉的兽人,对吧?——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他是个人类。” “是的,我们就是去那逮捕他们的。”马洛说。 “你们失败了,对吧?” “是,确实失败了。” 那个人停顿了一会,嘴里咬着笔盖。 “可是我想不明白,”马什接着说,“为什么那么一个小孩子会被通缉呢?” “这可有点儿荒唐了。”那个人说,“马什,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救世主的传言?那个传言已经出现了快有一年之多了。” 马什疑惑地看着他:“救世主的传言?佩慈卢瓦警探,别告诉我你相信这种东西。” “我相信,马什,我真的相信。”佩慈卢瓦说,“但是我对此不做任何讨论,毕竟这样会招致那些政客给我套上罪名。” “无论如何,一个跟我同种族的兽人少年居然会被通缉,实在不可思议。”马什不想和佩慈卢瓦犟嘴,他伸手摘掉电脑桌前的便利贴。 马什接着把双脚搭在电脑之上,悠闲地往后仰着身子。他脚爪末端的肉球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富有光泽。 他看了看便利贴上的内容,随后再次转过身,问道:“佩慈卢瓦警探,我想现在我们都有理由再次搜查那间屋子。” “为什么?”佩慈卢瓦问。 “因为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不管如何,我们到达那地方的时候,他们已经逃走了;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们的屋子我们也没仔细搜索。” “所以你要重新回到那地方?” “差不多。”马什喝了口水。 “马什,你知道的,你一般不能回到那地方去了。” “但是只要我把这身特警行头脱下,我就只是一个正常警探了。”马什说。 佩慈卢瓦摇了摇头:“马什,我还是觉得你现在有些乱来。” “那些人不让我们回去,可是我现在必须得自己去查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马什把纸杯放在电脑桌上,“这事对我来说尤为重要。” “好吧,马什。”佩慈卢瓦说,“但是只要你被发现,你肯定会被他们撤销这份工作的,然后——” “然后变成无业游民,被政府追杀。”马什说。 佩慈卢瓦耸了耸肩:“那就是你的事情啦!” “佩慈卢瓦警探,我觉得你跟我去比较好。” 第3章 夜晚的冷风惊动了树丛,它们随即摇摆自己的身子,发出带有威胁的簌簌的声响。 月光被灰色的云层遮住了,只能卑微地吐出一口不甘心的浊气。马什换上风衣,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改良手枪。 佩慈卢瓦跟在他身边,他们看了看警局的情况——大厅内亮着灯,不过现在空无一人。值班的人正在香甜的睡梦中遨游;巡逻的人早已按部就班,但是这个点他们确实不在马什的必经之路上。 马什悄悄溜了出去,随后启动了一辆黑色的飞车。 马什消瘦的身材映在车窗上——老实说,他的身体状况似乎并不适合当特警,反倒更像是一个专业的刺客。但是就在三年前,他那时才二十五岁,就突然被提名为特警部队了。现在想来,他这消瘦的狐兽人身材究竟能做些什么事情呢? 他们花了十五分钟,从斯威尼文特市中心一直飞到偏远的蓝星区,最终锁定了下午他们看见的公寓的大楼。由于那个兽人少年住的屋子正对街道,因此马什一下便看见那个被他们翻得乱糟糟的房子了。 “看来你们办事还真是秉承着能不放过每一个东西就不放过的原则。”佩慈卢瓦说道。 巨大的警用飞车降落时,尾部喷出白色的蒸汽,马什关掉警用灯光,车门向车顶抬升,最终形成一扇巨大的门。他下了车,随后抓紧往公寓楼内赶去。 公寓楼灯火阑珊,马什打开手中的电筒。他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之后,才接着回到那个房间之中。房间的大门早已被封条围住,马什扯掉封条,接着查看房子内部的情况。 他看见了一扇窗户。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马什呼喊着佩慈卢瓦:“佩慈卢瓦警探,我要你到下面的街道上,这扇窗户看着有些奇怪。” 于是佩慈卢瓦也就照做了。他到达窗户能窥见的区域之后,赶紧联通对讲机:“怎么样,马什?能看见我吗?” “看得见,佩慈卢瓦警探。你能看见我吗?” “看不见,马什,一点都看不见。” “好吧,你先上来。” 那扇窗户是由单面玻璃组成的——但是就马什所知,斯威尼文特市有一条明显的法律规定:那就是所有住民家中不准私自加装由单面玻璃构成的窗户。 这扇窗户是单面玻璃做的,说不定早在特警到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离开了,混入了人群之中。 马什接着查看屋子。下午他们进屋搜查之时,屋内整整洁洁,看起来那些人走得很平静,一点儿也不惊慌;现在东西全都散落在地上。看来他们早已预料到在斯威尼文特待下去的结果。但是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除了这扇单面玻璃,马什再也找不出这家人的怪异之处了。这房间的墙上偶尔会出现一些黑色的箱子,那些箱子明显是用来保管枪械的;还有一部分子弹遗落在地上。马什试图找出一根毛发,却发现脚边的毛发全都是他自己身上掉下来的。 他失望地对匆忙赶上来的佩慈卢瓦说道:“我还是没查出其他异常的地方。” “你看过停车场的情况了吗?下午那会你们应该都检查了,对吧?” “停车场?”马什反问了一句,“没有,停车场根本不在我们的管理范围之内。” “他们很有可能就在你们来的前一刻逃走了。”佩慈卢瓦说,“我刚刚去检查了那个停车场,那里确实有通缉人的车辆轮胎的痕迹。” “你是怎么操作的?”马什问。 “我用这个提取器。”佩慈卢瓦说着拿出一个方形的装置,“它可以帮助我还原当时的情形。” “结果就是像你说的那样?” “是的,一点不假。” “唉!”马什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他背后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 他立马拿出腰间的手枪,对准房门。那里站着一个女人,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的女人。 她戴着一顶巨大的帽子,着装优雅,不过看起来神秘诡谲。 “放轻松,警探们!”她大声喊道,“请不要开枪,我是来给你们提供帮助的。” “不好意思,”马什问道,“可是你是谁?” “一个朋友。”那个女人说道,“我叫艾莉·布朗多。我也曾是这家人的邻居,现在还住在这里。案发时我就在现场。先生,或许我见过你。” 马洛突然回想起下午那次行动。在离开之前,他的确看见一个摄像头正闪烁着红光——那个摄像头明显是开启了的。“你?”马什问道,“难不成那个开启摄像头的就是——” “不错,正是我。”艾莉·布朗多说,“先生,我知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我就是来给你提供一些最基本的帮助的。” “你能给我们提供什么帮助?”佩慈卢瓦插嘴道。 艾莉·布朗多没有说话,而是把六张照片递了出去。“这就是那个兽人少年的模样,”她说,“先生们,我毕竟曾经还是一个帮助我的老板拍照的人,不过现在已经放弃对他的幻想了。这些照片能让你对他有些印象。” “这就是那个兽人少年吗?”马什看了看照片,那个兽人少年的瞳色并不相同,“他的眼睛的瞳色并不一样,他叫什么?——他就是你们口中的救世主?佩慈卢瓦警探,是这个兽人吗?” “警探们,”艾莉·布朗多喊道,“你们或许都听说过救世主的传言。我也听说过,这个孩子就是救世主。他的名字嘛,我知道他的真名,他叫琼斯·伯格;他身边的那个大人名叫马洛·斯加德。” “就是这个孩子?”马什的语气有些轻蔑,“这个孩子——我不是那么迷信的人——但是我觉得救世主的传言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你知道吗?我不信这些东西。” “现在不是你相不相信的问题了,警探。”艾莉·布朗多说,“现在是我们作为命运共同体的责任的时刻了。这个少年和那个男人,他们能离开这里,其实是因为我的帮助。我提醒过他们,有人——我的老板早就用别人拍的照片跟市长取得了联系。” “可是你也拍过照片,难不成——”马什刚想说话,艾莉·布朗多就打断了他。 艾莉·布朗多点开一支烟:“警探们,我的照片并没有被我的老板接收,他把我的照片换回来了。而我也确实提醒了那三个人,他们这才离开这里,而且早在你们来此搜查之前,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等等!”马什打断了艾莉,“三个人?我一直以为只有——” “第三个人不重要。”艾莉马上喊道,“他虽然也是兽人,但他也没在通缉的对象之内,他只是那个救世主的玩伴,就这样。我能接着说下去了吗?” 马什点了点头。 “先生们,现在我们能否团结起来,就跟我们的观念息息相关了。”艾莉·布朗多说,“我们现在完全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因为我的老板现在跟市长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他即将迎娶市长的女儿,而到时候我的老板可能会继承市长的位置。 “伍德·万德——这个名字你们都听过——他就是我的老板。实际上,他的心里藏着一个很邪恶的计划,他不光想要继承市长的职位,还能将北大陆上的其他国家吞并;而且,他还想把斯威尼文特市培养成伊敏帝国的新首都,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这里有这么多先进科技的原因。 “可是你们也知道,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日后的统治。现在由他,我再说说那些照片的事情。如你们所见,我之前也曾负责给那个兽人少年拍照,给我的老板看。他却找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早就把所有的照片都交给了老板。那个人不是他的玩伴,可是我并不知道我的老板究竟又派了哪个人去拍照,这就是当务之急——你们得找出真正给你们提供线索的是何方神圣? “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那个兽人男孩。他确实是救世主,而且他的手中就拿着一块宝石。反抗军因为那个少年的存在而发动战争,目前还没有打到南边的城市、首都,以及其他的城市,还算能保住我们的性命。但是我们得联合起来,我们不能就这么让我的老板成为下一个市长,他待人就像一个老牌的吸血鬼,一个老牌的资本家。他现在就快要上位了。” 马什听着有些懵,他下意识问道:“伍德·万德要竞选市长了?” “是的,的确是!”艾莉·布朗多说道,“他的确要当选市长了。至于他现在的职业,你们也清楚吧?他一只手都包下了你们的安保部门,因此你们能在下午过来搜查,一方面有现任市长的参与,一方面也有伍德·万德的干预。以及背后那个帮我递上照片的神秘人。”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那些人逃跑?”马什问,“你知道的,如果你这么做的话,你也会招来杀身之祸。” “因为我想弥补,我之前本来都要交出那些照片了,还是伍德·万德的丑恶嘴脸以及他对我的背刺计策,都让我看清了他。为了赎罪,我只能这么做。” 这时,佩慈卢瓦突然拍案而起:“女士,我还是不能理解你口中说的每一句话!” “是的,艾莉女士。”马什补充道,“从现在看来,你明显是想拉拢我们。” “是的,我的确想要拉拢你们。”艾莉·布朗多说,“因为我相信你们两位警探一定会追查到底,特别是我今天下午打开的摄像头,我知道你会回忆起来的;我也知道你肯定会回来查这件案子。所以我建议我们合作,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情报。” “对不起,女士,但是我们毕竟还是安保部门的高级人员,我们不会做这样的事。”马什说道,“我们现在就要离开了,你的建议我们暂不接受。” “抱歉,先生们,我不是建议。”艾莉·布朗多说,“我在跟你们商量。你瞧,你们的警车出了些事情。” 马什看向窗户,却发现自己的车早已被一道白色的光芒罩住了——那是警方用来抓捕犯人而特制的束缚装置。此刻他们的警车被那道光芒罩住,那就说明—— “天啊!”马什惊讶地喊道。 “发生什么事了?”佩慈卢瓦也瞪大了眼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马什回头问。 “先生,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了。”艾莉说,“你们也知道的,安保部门不会允许特警独自外出探案的,或许这正是伊敏帝国的一个有些恼人的规定。很显然,你们犯规矩了。” “可是我们来时明明没人发现——” “先生,过后不久,你们的警车总会被闻声而来的警探抓到了。我相信警务部门会着重处理你们这些事情的。所以现在,你们可能就只能选择跟我合作了。” 马什沉默了一阵,他无奈地笑了,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艾莉。艾莉·布朗多像是预料到这事早就会发生一般,她的身影落在黑暗之中。 “好吧,我愿意。”马什无奈地看着他说。 “先生,你们那辆警车稍后就会被拉回去,届时你们只能在警局无限的追捕中寻找真相了。” 第3章 “好吧,现在我们的计划是什么?”马什问。 “我的计划很简单。”艾莉·布朗多说,“你们去探查那个抢我工作的;我尽其可能为你们寻找情报,这样我们还算是互利互惠。” “好吧。”马什说。 可是一旁的佩慈卢瓦却猛地站起来。 “我不同意!”他喊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艾莉·布朗多似乎完全不想争辩,她站起来,冷静地说道:“这位先生,要是你真的不同意我的计划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 佩慈卢瓦甩了甩衣服上的警徽,随后就要走出公寓大楼。马什有些慌张,他刚想提醒佩慈卢瓦,他早已走到公寓楼下。可是他刚靠近警车,就被集火杀死了。马什着急地看向警车附近,那里把守着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上前验尸,之后缓缓说道:“继续寻找马什·麦奎因。” 马什转过头来:“好吧,这位艾莉小姐,现在来看我们就算是正式成为合作伙伴了,对吧?” 艾莉察觉到他有些发怒,“冷静一点。”她说,“是的,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我会把我一切能打听到的都告诉你。” “行,那我就只需要着重去抓那个拍照的,对吧?” “是的,不过得小心点。他说不定被保护得很好。”艾莉说道。 马什突然有些不解:“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被保护得很好’?” ”顾名思义,就是他帮伍德·万德拍照;现在伍德·万德正在竞选市长,而那个帮他拍照的人立了大功,所以他肯定得保护好那个人,要不然他就要下台了!” “好吧,该死的伍德·万德!”马什喊道。 艾莉却对他的话有点好奇,她凑上前,随后问道:“你跟伍德·万德之前有交集吗?” 马什突然不说话了,他把手枪放在房间内一张破损的桌子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火柴。 他缓缓说道:“之前确实有过一点。但是不多。”他看了一眼艾莉,而艾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之前就是政客的孩子,我能进入特警部队,就是因为伍德·万德当初为了‘公平’而选举的。当然了,你也知道的,以我这么瘦弱的身躯,再加上我又是狐兽人,我自然不可能进入特警部队。” “有意思。”艾莉说,“见鬼的伍德·万德。” “好啦,女士,来吧,我们现在要行动吗?”马什突然站起来说。 “你不害怕外面的情况吗?”艾莉说,她的眼睛瞟向外面的警车。 “那我们就晚一点再出发吧。”马什说。 “到时你就会被他们全城通缉了。”艾莉说,“太悲惨了。” 马什再也不说话了,他坐在杂乱无章的房间之中,眼睛观望着外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警车。他明天肯定会成为一个通缉犯了——因为他违抗了安保部门的规定。 不过马什还是有些不解:如果规矩就是,那些特警只能在特定时间才可以充当警探的身份的话,那么他在那个地方似乎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他要是不想出任务,就完全可以坐在凉爽的办公室里,什么也不做,顶多帮同事传一份文件。 这绝对不是他考入警察学院的初衷。 他叹了口浊气,接着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3章 马什·麦奎因依靠狐狸的嗅觉找到了地面上残留的气味,他站起来,用手指比划着方向。 他心里暗自想到:那个拍照的人大约在晚上十点钟就来到了这座公寓楼附近,随后更是直接上了楼。可是马什有些奇怪于那人的行踪——气味好像在这里就消失了,完全不见了。既然是这样的话,拍照人是如何进入大楼的? 他走出公寓楼,午后的阳光差点灼瞎他的眼睛;温暖的阳光在这时让他大汗淋漓。他脱下外套,在地面上搜寻着脚印,或者一些更明显的气味。 可惜,来来往往的人群总会留下一些不太明显的气味,就算马什嗅觉再灵敏,他也不可能完全依靠这方法来侦破案件。他想到了另一种方法,那便是调取监控,看看在过去一周之间发生的事。他回到公寓楼内部,接着跟艾莉喊道:“艾莉,我们去看看公寓楼内的监控吧。” 艾莉坐起身子,“要是你想的话,监控室就在三楼——右转到尽头就能找到。” “你不去吗?”马什问。 “我当然要去。”艾莉站了起来。 他们乘着电梯来到了三楼,监控室日常有人把关。不过只要马什亮出警证,所有人都会畏惧地躲到一边。他把所有在监控室里值班的保安叫走,随后和艾莉一同观看从周一至周五的录像。 马什看了看时间,问道:“你得知有人帮你拍了照片,是在昨天上午,对吧?” “是的。”艾莉说,“你知道的,星期六。” “一周内发生的事还真多。”马什打趣道,他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打下星期一的字样,随后看着监控中的画面入神。 可是监控的画面,不管从早到晚;还是从周一到周二,他们都没有任何发现。他们眼前的监控倒是出现了一个细节——那便是那三口之家的家门前,似乎出现了一股莫名的波动,不过没有持续多久,画面之后又恢复正常了。 艾莉指了指监控画面,她发现那扇门好像有一股能量促使它打开。而之后,又好像有一种能量让这扇门关上。可是监控的画面也被干扰了,到了这时,监控突然没有了信号。 他们接着往下看,后面三天似乎都没有什么异常了,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不过在周五上午,他们发现那扇门再次被打开了,可是屋内有人吗?——综合来看,屋内似乎一个人都没有,因此,马什觉得那个人一定是动用了一些手段,去那个屋内取走了一些东西。 可是那是什么东西? 监视器?监听器?微型摄像头? 好像都不是。 “听我的,”艾莉突然把手搭在马什肩上,“我觉得那个人一定是在那个套间里放了一个微型摄像头。那种摄像头不仅便宜;而且要我来说,实在太方便了。” “你知道那个东西哪里有吗?” “要我说的话,我不知道。我也在伍德·万德给我的相机之中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不过我已经把那个相机摔坏了。不过我确实在那个摄像机中找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那还是我昨天晚上清理垃圾的时候才找到的呢。” “你有带着它吗?”马什问道。 “有,确实有。”艾莉回答道,“给你。”她说着把一个渺小的摄像头递给马什。 马什仔细检查着那个微型摄像头。它的确十分微小;而且整个机器都是黑色的。马什捏着那个机器,生怕它丢失不见。这个机器呈圆球状,如果放在隐蔽的地方,这个微型摄像头还挺难被发现的。 马什端详了这个微型摄像头一会,接着问道:“艾莉,你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功能吗?” “知道一点。”艾莉说道,“这东西就像是一个集合了多种功能的相机,不仅能拍照;而且还能录制视频。你们那天出任务之前有没有看过视频?” “有,确实有!”马什说,“是我们上司给我们看的。那个视频还是全息投影形式的呢。我们看到了一个兽人孩子在屋内玩耍的全息影像;也看到了那个中年男人。” “有意思。”艾莉说,“那么我们不妨猜一下——那个拍照人利用这种小机器拍摄照片和视频,接着再把照片什么的交给伍德·万德。这是我能猜到的所有了。” “有可能。”马什说,“说不定那个拍照人就是利用了这种微型摄像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后来一定是回去拿走这个东西了,因为他已经拍到了那个兽人少年,还有那个中年男人的照片和视频了,真是这样的,对吧?” 依我看,确实是这样的。”艾莉说,“我知道街上有几个卖微型摄像头的商铺,我可以给你买几个,看看它们的效果。” “不用这么麻烦,艾莉,不用这么麻烦。”马什制止她说,“艾莉,现在我们需要弄清的问题,便是他怎么进入那间房子的。很显然,他的出现不在你的意料之内;也在我的情理之外。” 艾莉说着就指了指电脑屏幕星期二的录像,她修长的手指戴着手套,因此有些难以调整进度条的方向。最后还是马什出手了,他把星期二的录像调整到早上——也就是发生异常的第一个时间段——那扇房门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开那会。 马什不知道为什么,那扇房门就好像听到了某种指令一样,它就这么打开了,而且那股力量好像干扰到了附近的电子设施:有那么一两秒,所有电子设备的画面都有些波动,接着便是波浪般起伏的图标。但那也只是一两秒的事情,不足以让他们发现端倪。 他们突然有些好奇——像是这种事情的发生,一定会有第三者介入——毕竟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大事件:一个兽人救世主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事实在惹起了一些人的恐慌。 于是,他们尝试改变侦查方向。马什让艾莉把监控调到室外,接着在街道正中心、角落以及十分不起眼的建筑之内逐一排查。可是他们没发现任何人——这时,这条线索就中断了。马什十分不解:这件事的出动,少说也要有三四个人,可是现在,他们一个人都没见到,更别说就连监控也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操控摄像头环视街道一周,终于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简直特别不起眼,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的商铺里发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十分模糊,马什只好让艾莉开启电脑的清晰度选项强行提高画面的整体清晰度,这才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那个人戴着一顶帽子,脖子上围着毛巾;他的手里戴着手套,而且戴着一副墨镜。他很显然是一个人类,那么现在只需要比对两端监控的时间,就可以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马什说着把两段片段比对在一起——最终的结果很显然,两段监控的时间相同,也就是说,当第一个人在屋外视察的时候,另一个人早已潜入屋内,开始在屋内摆弄微型摄像头。那么这次肯定是多人犯案了。 马什笑了笑,随后说道:“艾莉,看来我们知道了犯罪团伙的数量了。” “你估计有多少个?” “可能得有三个人;或者至少两个。” “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艾莉说。 马什接着看了看那个被安放了微型摄像头的房间。 “艾莉,我昨天好像并没有调查完全。我们完全错过了这一个线索!” “那么我们现在就要去找出来!”艾莉说,“而且,我相信在事发当天,也就是他们在那个房间里放微型摄像头的那天,肯定也有人注意到他们了。让我们来捋一捋这件事:有一个人躲在一个商铺中,并且对监控做了一些手脚——你也知道,你刚刚在看那个商铺中的人的时候,画面有轻微的闪烁。而且画质也不如公寓内的清晰。 “其次,就是两段监控的时间都是差不多的。也就是说,这最起码是两人犯案,而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事情。说明伍德·万德还有一些手下,他不仅只雇佣了一个人帮他办事。” “天啊,艾莉!”马什突然喊道,“我昨晚并没有检查仔细!我昨晚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现在你得回去看看了。”艾莉说道,“我们之间合作,利大于弊。” “现在我深信不疑。”马什说道。 他们接着离开监控室,随后再次走入那个房间之中。 第3章 屋内依旧乱糟糟的,而且没有多少光亮。 马什四处搜寻着各个被他们这些特警翻找过的桌子、椅子,甚至是衣柜后方;再然后是一些地毯下方——那些微型摄像头完全可以穿透地毯,对地毯外的地界进行排查。 很显然,马什什么也没找到。不过他找到了一根遗落的毛发——那根毛发不是他身上的,更像是其他兽人身上的。他顿时觉得大为有趣,他仔细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除了艾莉所熟知的那三口之家的气味之外,似乎还有一种淡淡的、不明显的气味。 那种气味也是兽人身上的。 马什有些惊讶:他完全没想到兽人居然会参与这件事,而且他此前并不知情!如果是这样的话,这起悬案的种族范围就更大了,不仅仅局限于人类,兽人似乎也参与其中了。 此时,艾莉突然对马什大声喊道:“马什,过来一下!” 马什站起来,回身看着艾莉。她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块黑色的碎片。那块黑色的碎片看着十分唬人,而且上面还泛着可怖的红光。 “这是什么?”马什问,“微型摄像头的碎片吗?” “以这块碎片的大小来看,估计是的。”艾莉说。 “你在哪里找到这块碎片的?” “就在那里。”艾莉说着指了指浴室的门框之上。 马什突然挺直了身子,他踮起脚,随后摸到了浴室的门框附近,终于在上面闻到了那个兽人的味道。跟之前他所熟知的味道简直一模一样,毫无变化。 马什再次转过头,随后把手枪放在桌上,他对艾莉说道:“艾莉,这把手枪先交给你保管,我现在要再去调查公寓门口的监控。” 艾莉坐在那个房间之中,似乎在思考。她把手放在嘴唇之前,慢慢说道:“马什,要是这能帮忙的话,那你就快去吧!” 马什说着再次来到监控室,他即刻调取了公寓门前的监控,不过公寓门前的监控画质好像受到了某种干扰——特别不正常的干扰——监控的画面最后停留在一只伸进公寓楼门口的毛茸茸的脚之后,公寓楼的监控就断掉了。 这便是这个摄像头最后能记录下来的影像。 马什有些被震住了,他靠在电脑前的椅子上,不安地咬着下唇。他在思考,他在思考那只毛茸茸的脚。他想起之前在公寓楼门前做调查,甚至在街道上做调查的时候,他就闻到了兽人的气息;不过那时他并不确定,但是现在证据确凿。 他再次想着那个兽人的入点:他显然是从外头进来的,那么他之前来到这里的证据——比如说浅浅的脚印,或者说有时候遗留下来的布料,都是马什得以侦破这场案件的关键。 他乘着电梯回到那个房间,坐下来跟艾莉好好讨论着这起案子的种种细节。 “艾莉,”他说,“我确定了,嫌疑人就是从公寓正门口进入的。” “你看见了?”艾莉问道。 “是的,我在监控里发现了兽人的脚——虽然说画面只出现了一秒,而且之后画面闪烁越发频繁,我只看见了这些。”马什说,他把艾莉手中的碎片放在一旁的桌上。 “现在我们需要的,就是进一步探查。”艾莉说,“我建议你寻找街道上的商铺,那里一般也有监控,而且,你也看到了,此前有一个人在商店内躲着呢。我们试试能不能把他逮出来!” “艾莉,我们得做的就是排查周围的一切可能的事情。”马什说道。 他们站起来,朝外面的街道上走去。马什还是忘不掉公寓门口的监控摄像头的画面,他上次在这里闻见了差不多类似兽人的气味,现在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嫌疑人之一的确是兽人。他回想着那只毛茸茸的脚,那好像是猫兽人的脚。 他来到街道上,公寓门前的街道十分清静,不过他在街上看见了给佩慈卢瓦盖的白布,心里就一阵恐惧与不安。他们接着漫步在街道上,左右两边的商铺吸引着他们的视线。最终,他们在街道中心看见了一个高大的摄像头,这里便是监控室里出现的街道画面之一。 马什感到大为兴奋,他顺着左右两派的商铺看过去,竟然真看见了最末尾的一个商店——那个商店很狭小,如果不是提前侦察,马什根本不可能发现那里藏着的小商铺。艾莉叹了口气,随后走到马什身前,她似乎从手里的大衣拿出一个东西——居然正是马什给她的手枪,以及她发现的微型摄像头的碎片。 “马什,这把枪和这块微型摄像头碎片会很有用的。相信我吧。”艾莉说。 马什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你的意思是——” “这些东西应该能让那个商铺老板回忆起什么东西。”艾莉说,“毕竟那个嫌疑人躲在这里,说不定商铺老板和他有着不可分说的关系。” “如果这起案子调查完了,你会怎么做?”马什说,“你知道的,抢你生意的人我们查出来了,你也可以为那个兽人小伙子伸冤了。可是我们——” “我要做的,可不仅仅是查出那个替我拍照的人。”艾莉说,“我更想把伍德·万德搞下台,这样他就不能竞选市长了。如果他当了新市长,那么我和你们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好吧。”马什说,“现在我就去看看吧。也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还早着呢。”艾莉补充说。 马什给枪上了膛,随后带着艾莉走到那个商铺之中。 商铺内安静无比,让他们有些出奇。这里是一个杂货店,而且就在内部还放着一个检测器,专门用来检测货物的真假,或者查出某人dna的黑科技(其实还有更多功能呢,这里不一一赘述)。 马什按动店门旁的门铃,叮咚的铃铛声即刻传进马什的耳中。接着,一个穿着背带裤的老年男子就从店铺后方走了出来。他一眼就望见了马什和艾莉,以为他们是顾客呢,正想靠近他们,马什手中的枪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个店主一时有些震惊,他站在原地,脸上还是挤出了微笑。 “先生,请问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他强颜欢笑说。 “没什么事。”马什说,“但是我们要来检查一件事。我们发现有人在周二躲在你这个店铺之中。别害怕,我们就是来问点事的。” “先生,听我说吧,我跟那人没什么关系!”店主突然求情道,“先生,我只是一个店铺的老板,我跟那人没有任何瓜葛啊!要是您想进来搜查的话,我的生意就不好了啊!” “大人,我们就只想来问些事情,以此来确定我们正在追查的嫌犯同你之间的关系。”马什耐心解释道,“我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好吗?” “可是我,可是我——”店主颤抖地靠在柜台边。 马什把手枪收在腰间,随后空着手走到店主面前。他很高大,完全遮住了所有的灯光。 “好吧,先生。”店主似乎是恢复了一些理智,但是他依旧发着颤,“你想在我这里套什么情报?” “没什么情报。”马什说,“我就只想知道你跟他的关系,以及他来时的线索什么的。只要你愿意跟我说说这些事,我肯定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好吗?” 那个店主思索了一番,随后悄悄对马什说:“那个人,那个躲在我店里的人,现在还在我的店内徘徊。他就在下面;他来时是坐一辆大巴来的。他好像有一个同伙,那个同伙好像是一个兽人,如果要我具体来说的话,就是一个猫兽人。” “那么我们此前查到的情报就没错。”马什对艾莉说,“大人,那个人还在你店内,是吗?” “是的,他让我包庇他。”店主说,“先生,拜托了,我跟他之间没有任何瓜葛啊!我只是被他威胁了而已,仅此而已!拜托了,先生,不要给我定罪!” “大人,这得看情况。”马什说,“按理来说,这也算是你包庇嫌疑人的罪名;但是这得得到进一步证明才行。大人,我很抱歉,这不能翻篇。” “唉!”店主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只能跟你们说那个人在哪了:我店铺下方就是一个提供休息的场所——哎,您不要误会——那个休息场所可不是赌场,但是那里都是数不清的武器,算是那两个人的暂时武器供应地。” “大人,他就在您的店里的某个地方,是吗?”马什问,而店主指了指店内的一块木板。 店主随即小心打开那块木板,随后跟马什说道:“先生,我不能为您们做些什么;但是现在就请你们下去吧,你们会在那里找到那个人的。” “谢谢您,大人。”马什说。 他们走进店内,接着踩着木板往下走着。 第3章 店铺下方充满了明亮的灯火,让人感觉舒心。马什把手枪拿出来,随后携着艾莉的手往下方的平地走着。 下方的平地整整齐齐,马什能看见一张床铺,吊灯在屋顶上方摇曳,橘色的灯光让马什有些适应不过来,他挡住眼睛,随即向前走着。 可是他没看见任何人,一个人都没有。 这当然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马什把艾莉护在身后,他的耳朵动了动;他隐约察觉到人的踪迹——那是一种极其低沉的呼吸声,也是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个人好像就在他们身边,可是他们完全看不到他。 突然,马什发觉身前似乎掠过一阵风。他突然抬枪,朝昏暗的角落开了一枪。砰!瞬时,灯光破碎,下方陷入一阵黑暗之中。艾莉什么也看不见,她只好摸黑行走;马什的眼睛险些被破碎的玻璃划破。马什紧紧闭着眼睛,之后又再次睁开眼睛,可是他也看不见什么东西。 艾莉靠在马什身边:“马什,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可没有朝吊灯开枪!”马什解释道,“好像有人就在这里潜伏,但是我们看不见他。他好像察觉到我们了!” “你还记得监控的画面吗?”艾莉提醒道,“小心点,他说不定已经知道一切了!” 马什定身,他的身前再次出现一阵凉风,可是他不知道那人的方向。他直接跳上台阶,似乎就要逃走了。艾莉在黑暗之中发现一个正在行走的、白色而且十分模糊的影子。她应声叫道: “马什,在这里!”她说罢让马什转身。 马什确实也看见了那个白影,他再次开了一枪。手枪的火光在黑暗中显得明亮又炽热,马什接着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他往地上一看,黑暗中出现了一抹暗红色的踪迹。马什赶紧跑上阶梯,好像踩到了某个人,他低下头,发现白色的身影好像在挣扎。 那个白色的影子似乎并不是一个人,反而是一件大衣。 一件白色的大衣。 马什上手扯掉那件大衣,眼前便突然变戏法般出现了一个瘦弱的男人,他蜷缩在地上,肩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马什把他翻了个身,随后把他抬到店铺之中。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随后招呼道:“艾莉,你拿着这个手枪。” 艾莉也就照做了。 马什按着那个年轻男人的伤口,他有些神智不清,那件大衣却突然在马什手中消失了,他摸不到那件大衣,也没看见那件大衣。没有任何人夺走那件大衣。 在阳光下,那件大衣就这么消失了。马什一脸震惊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他似乎有些得意。 马什把他举起来,接着摔到店铺内的椅子上。他厉声问道:“你那天有没有用这件大衣?!” “用这件大衣的不是我。”他说,“而是我的同伙,你知道吗,警探?” “有意思。”马什随即把那件大衣往黑暗的地方扔去,那件大衣顿时变成模糊的白影,“你的同伙,也是一个兽人,对吧?” “当然是的,当然是的!”那个男人说道,“他还是一个猫兽人呢!怎么了,警探,你为何在这事发生的几天之后才查询到我的存在?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在这里再多玩几天呢!” “现在不是给你开玩笑的时候。”马什说,“你就是那个在这个店铺内调整监控画面的人,是吧?看来真是这样的;我知道了。不过,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还不是因为那个伍德·万德!”那个男人再次喊道,“就是那个伍德·万德!他说会给我一大笔钱,所以我也就接下这个任务了。那件用来隐形的衣服,是斯威尼文特市的产品,也是伍德·万德亲手发明的。他就是为了找出那个兽人男孩!就是因为他是救世主!” “我知道了。”马什说,“所以,你跟你的同伙接了伍德·万德给你们的拍照任务,接着你们驱车来到这里。随后再用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小设备让监控出现短路的现象。之后你们再进入那个房间,在房间里面安装了摄像头,对吧?” “是的,的确是!”那个男人老实地说。 艾莉却突然有一个问题:“说吧,除了我,还有那些特警之外,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个房间里面的人就是那个兽人少年?我还以为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那个男人大声说道:“你知道的,有一种东西叫做检查器,我们可以用那个检查器搜寻附近出现的脚印,或者轮胎印。再以此还原出他们的行经路线。这样我们就知道那些人的具体方位了。” “除了你,还有一个嫌疑人。”马什说道,“就是那个猫兽人,是吧?他是负责拍照的?” “是的,是的!”那个男人喊道,“他负责进入屋内安装微型摄像头拍照,我就负责把附近所有的摄像头干扰,让它们无从发现我们的踪迹。就这样。” “倒还算高明。”马什说道,“那么现在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个猫兽人的住址吗?还有他的名字?你知道吗?” 那个男人突然沉默了,他恐惧地看着马什和艾莉。 马什再次厉声问道:“你知道那个猫兽人的名字、住址吗?” “我的老天爷,我可不——” “说!”艾莉说着在他耳边开了一枪,“告诉我他的方位!” “他就在海边的一间屋子之内。就这样,就在海边的屋子之内!大约在约拿海岸。那里是他的住所,而且那里还有一个港口!你们要是知道我的信息的话,那就去找吧!” 马什随即放下那个男人,随后拨通了救护车的电话。 “还有,”马什转过头对那个受伤的男人说,“到时候如果有人审问你的话,就说:一个叫马什的被通缉的警官制服了你,他现在正在逃亡。” 第3章 “马什,你的警车被扣押了。”艾莉提醒道。 “警局总部已经开始通缉我了,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马什说。 他走到那辆警用飞车之前,仔细寻找那个罩子的开关。他按下绿色的按钮,散发光芒的罩子突然消失了,可是远处也传来了飞车行驶的声音。 马什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急忙把艾莉带上车,随后启动引擎。趁着那些警用飞车还在他们的轮子之下徘徊,无能地开了几十枪之后就抓紧离开了这里。那些警用飞车的队员似乎都在咒骂:该死的!全城通缉马什·麦奎因!” 不过,他们早就飞到了上方的云层之中,纵使下方的人想追,他们也很难找到马什的踪迹了。他们加紧马力前往约拿海岸。 约拿海岸就在斯威尼文特市的东边,距离斯威尼文特市足有五千多公里。约拿海岸是伊敏帝国的一个象征——那里不仅有伊敏帝国的专属港口,而且还有美丽的景色,还有一座公认的世界最美丽的小城市皮斯德纳市。如果他们要找到那个猫兽人的话,就得去那座小城。 约拿海岸在飞车的高速行驶之下呈现出魔幻的色彩——一边是明亮的彩色海水,可是另一边却突然变成黑暗又光亮的波浪。艾莉对这种景象感到惊喜,她看了看飞车驾驶座上的显示屏,现在早就来到了下午六点钟。 恍然间,他们看见了港口停泊的一艘艘巨大的货轮,它们的头顶出现了一大片的乌黑色的蒸汽,随后便是一声声船民的叫喊。港口的夜灯璀璨,从天空往下看,就像是一颗颗圆形星星。约拿海岸忙忙碌碌的,所有人都在厉声叫喊,时不时有一艘货轮出发,前往另一块大陆;接着又出现一艘战舰,它守护着这块土地的安危。 他们找到一块空地,正好接近皮斯德纳的港口。皮斯德纳是一座港口城市,因此这里的经济发展状况跟斯威尼文特市相比要先进太多了——一路上,马什甚至见到了电子扫描仪,一束用来检查的红光突然从地下冒了出来,为他们的车辆评估安全等级、威胁系数。 好在他们最终还是通过了。眼前赫然出现一道荧蓝色的光墙,他们径直穿了过去,随后再次往上飞升。最后,他们在皮斯德纳市的一块广场空地上停下了车。马什把车隐藏在一个黑暗的角落之中,从口袋里拿出搜寻器。他觉得这个搜寻器一定能帮助他们找到那个猫兽人。 他们漫步在皮斯德纳的中心地带,眼前却并没有斯威尼文特市那般的高楼大厦,反而全都是低矮又复古(那些建筑的样子看着都是近代的)的房子。此外,他们脚下的街道都是用鹅卵石铺的,偶然间会出现海边的休息广场,那里摆满了数不清的桌子椅子。马什走到那个广场之中,他与艾莉一同坐在路灯的灯火之下。 就在远处,他们看见了晚霞。天空的一端被染成如火焰般鲜明的红色;他们看向另一边,那里早被皎洁的月光吞噬。艾莉把手枪藏在大衣之中,随后一脸好奇地看着马什。 “马什,你知道那个兽人的方位吗?”艾莉问。 “我不知道。”马什说,“而且我也不相信这事居然有我的同胞参与。” “现在也不是给你沮丧的时候了。”艾莉说,“你手中的搜寻器究竟该怎么用,你了解吗?” 马什看了看手中的搜寻器:“艾莉,相信我吧,我一定会使用这个东西的。” “可是你也得知道那个兽人的——我是说那个猫兽人的——外貌才行。”艾莉补充道,“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在大海捞针。这样吧,我们迟早得找个方法。” “也应该得找个方法。”马什说,“可是我们究竟能找到什么办法呢?一般来说,帮伍德·万德的人,不管是兽人还是人类,或者那些其他的人类,只要他们帮助伍德·万德,现在可能都腰缠万贯了。” “哎!”艾莉喊道,“那些有钱人嘛!可是我完全不确定那个人的确很富有。八十雷恩……” “八十雷恩足够那些帮他拍了照的人活一辈子了。至少是普通人。”马什说,“但是我确实挺惊讶的:像伍德·万德这种货色,居然只会给帮他干活的人八十雷恩?实在是太荒唐了。” “这也确实是事实。”艾莉说,“他是个老牌吸血鬼了。现在还想上任市长。哼,根本不可能,只要我们抓住了这起案子的主要嫌疑人,之后再让公众看看他背后的丑恶嘴脸——一个资本家的风范、不得民心的风范——他们就肯定会让伍德·万德下台。” “这也是你一开始就想做的。”马什说。 “的确如此!”艾莉说着打了一个响指,“伍德·万德,绝对不能让他上位,否则只会让斯威尼文特市变得更糟糕!” 马什看向宽阔的大海,内心突然有了些慰藉。他转头看着艾莉,最终还是把话题变换到抓住那个猫兽人上。马什用搜寻器搜索着皮斯德纳的猫兽人分布范围,却发现搜寻器的屏幕密密麻麻的,而且都是红点。马什再次在搜寻器的键盘上敲了几下,这时,红点只聚集于五处。 第一处红点是一座高大的海边城堡——不过这座房子显然不太可能,因为这间房子的开销绝对不止八十雷恩,起码得有一万雷恩。他们看了看第二处红点,那里也是一座房子,不过那座房子看着——真不像一座正常的房子——毋宁说更像一个纸箱,一个敞开的纸箱。他们也想当然地排除了这个地点。 第三、第四处房子跟第一处房子一样,不可能是八十雷恩消费得起的房子,因此他们只能把希望放在第五处房子。可是那座房子也不像是八十雷恩能买得起的——那座房子就靠近港口,而且装修豪华无比,只有贵族才能入住。这间房子也不太可能。 马什突然僵住了,他有些失望。 “看来他的同伙还真是好心。”马什说,“他就只跟我们说了住所的信息。”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排除三、四、五处房子了。”艾莉指了指搜寻器的屏幕说,“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找第一处,以及在我这里有些不太相信的第二处……纸箱了。” “他总不能就在那个纸箱房子之内吧?!”马什喊道。 “你知道的,猫兽人嘛,跟你们狐兽人不一样的。”艾莉耸了耸肩,“好了,马什,现在我们不能浪费时间了,时间就是金钱。伍德·万德的竞选在几天后就要举行了。” “那我们就速战速决吧!”马什站了起来,他凝视着前方的大海。 第3章 马什享受着海风的冷湿气息。 他接着转头面向艾莉,她看起来神采奕奕,她虽然皮肤黝黑,但是长相喜人。她走到马什身前,把手枪重新交还给马什。 “你会用这个东西,还是你来用吧。”她说。 “好吧,我们要从哪里开始?”马什说。 “先从第一座房子找。”艾莉把搜寻器放大,一幅地图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跟着地图走。”马什说,随后他们就开始行动了。他们跟着地图走,很快就来到了一个低矮的房子之前。那座房子也很低矮,外表装修豪华,砖墙富有近代建筑的气息。他们敲了敲门,可是门后无人回答。 他们通过门上的玻璃往内看,里边空无一人,十分昏暗,他们看不清任何东西。门上了锁,马什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打碎窗户走进去。他们只好放弃了,这里没有任何猫兽人,就连兽人也没有。 他们接着朝第二处红点走去,第二处红点的尽头是一个堆满了巨大纸箱的角落。马什有些嫌弃这个地方——他不确定这地方真的能找到他们苦苦寻找着的猫兽人,这里也不太像一个收了八十雷恩的猫兽人能居住的地方。 马什走了上去,他没想在这个地方找到一个兽人。他推开前方的巨大纸箱,一直走到角落最深处。最深处的确还有一个略大的纸箱,马什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那个纸箱里面却真的有一个猫兽人在呼呼大睡。他打着呼噜,看来是睡熟了。 他对艾莉招了招手,示意她小声走上来。他则定身观察那个睡熟了的猫兽人。马什首先从那个猫兽人的脚开始看。他的脚伸到纸箱外,黑色的脚让马什十分确信——这就是他正在寻找的猫兽人。马什捏了捏他脚趾末端的肉球,他没反应。 马什也就更大胆朝前迈了一步,他正好看见那个猫兽人的全身:他的皮毛是黑色的,而且下颚处没有什么渐变。不过他的腹部倒是有一个很显眼的标记——那个标记的颜色是黑紫色的。他的尾巴突然从纸箱内伸出来,吓了马什一跳。 那个猫兽人就这么睡在这里。马什实在想不到:这个猫兽人居然是他们正在寻找的目标! 他没穿什么衣服,纸箱旁边堆着一大堆短袖衬衫和长裤。他睡觉时就只穿了一条内裤,虽说看着清爽,但是马什还是默默拿出了手枪。他有些害怕:这个猫兽人随时都有可能起来,而他能做的,就只有在短暂的时间内尽快控制住他。 马什走上前去,他刚准备抓住那个猫兽人的手,他却突然睁开眼睛。马什与他面面相觑,他的眼睛居然是绿色的。那个猫兽人刚好看见了马什手中的枪,他突然有些惊慌。 “等等,等等!”他喊道,“先生,你不是来开玩笑的,对吧?” “当然不是。”马什的语气严肃,“我当然不是来开玩笑的,孩子。” “先生,你是来……呃,容我问一下,你来这里要干什么?”那个猫兽人再次问道。 马什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逃跑之后,就抓住了他胸口的毛,把他提了起来。“我最近在侦察一个案子。告诉我,你曾经是不是去过一个叫斯威尼文特市的地方?” 那个猫兽人的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他抓住马什的手,双脚悬在空中。他看见了马什那双令人恐惧的眼睛,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马什随即放下他。“这么说的话,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做伍德·万德的人?” “有,先生,有!”他喘着粗气说,“先生,我当然见过一个叫——”他突然愣了一下,疑惑地抬头看着马什。 “完美!”马什叫喊道,“看来你的同伙现在已经背叛你了。告诉我,伍德·万德是不是给了你八十雷恩的报酬?——很好,你比你的同伙要爽快多了——好的,接下来,我想问问,你是不是拍了某个兽人少年的照片?的确是,好的。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穿着这身隐形衣去他们的房间里放了一个微型摄像头?——唔呣,你也的确这么做了,好吧。” 那个猫兽人一脸恐惧地看着马什。 “那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马什问。 “马——”他有些结巴,“——呃,嗣德帕尔。就这个名字。”他说完弓起身子,好像害怕了。 “好的,嗣德帕尔。所以你就是那个给救世主拍照的兽人?”马什有些不可置信,“看来你也没多大,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伍德·万德不是给了你八十雷恩吗?” “他的确给了,只不过……”他还是有些害怕,“只不过,他……他说给一人一半,相当于,就是……就是每个人四十雷恩。” “唉!年轻人啊!”艾莉悲叹道,“你难不成不知道那个伍德·万德是个老牌吸血鬼?别傻愣愣地跟着他了。你看看,有他在,你还是分不到钱财。你的那个同伙,现在也跟我们透露了你的位置。” “警探,警探们!”嗣德帕尔突然抓住马什的腿说,“求求你们了,我不想坐牢啊!” “唉!”马什看了看嗣德帕尔,“我也不想让你坐牢的。不过对于你这个年轻人,我倒是乐意宽容你,那个兽人少年却一直得逃跑。嗣德帕尔,你之后得一直跟着我们。” “可是我……”嗣德帕尔没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马什踩住他那条从两腿之间伸出来的尾巴,随后开口说道:“别叫喊了!——对,现在什么也别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伍德·万德这人背后的真实面貌吗?” “可是那和我没有关系啊!”嗣德帕尔说,“这真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对吧?我只是——我只是想赚点钱罢了!要是你们想知道他背后的目的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 “背后的目的?”艾莉突然感兴趣了,“你还知道他的什么秘密?” “我——”他说着推了推马什的腿,因为马什的确把他踩疼了,“我——他跟我说过一个计划:他不仅想要当上斯威尼文特市的新市长;而且——嘶,先生,你踩疼我了!——还有,他甚至打算直接继承伊敏帝国,他很想当下一任的首相!” “是吗?!”艾莉喊道,随后走到嗣德帕尔身前,“果真如此?” “是的!的确是!”嗣德帕尔说道。 马什把脚移到一边,嗣德帕尔终于得回他的尾巴,他把那条附着绒毛的尾巴放在身后。 艾莉转头看向马什,“马什,现在来看,伍德·万德的计划就更加大胆了!” “的确!”马什喊道,他也有些不可置信,“那么这样来看的话,本身现在伊敏帝国的统治就已经不尽人意了,那个伍德·万德甚至还想当总统?!这敢情好,我们得让他名声扫地!” “嗣德帕尔,”艾莉回头看着他,“你得跟我们走。只有你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帮助我们的了!” “艾莉,你真的——” “千真万确。”艾莉打断马什的话,“嗣德帕尔,我相信你做的那些事都不是出于真心的,对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现在就有一个帮助你不再害怕那个伍德·万德的机会。说不定你的生活还会比现在好呢——你瞧,如果你帮了我们,你就再也不需要睡在这些脏兮兮的纸箱里了!” 嗣德帕尔沉默了一阵,马什对此不太放心,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艾莉的计划。嗣德帕尔最终像是想通了,他卑微地低下脑袋,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手。看来他同意跟着这两个人走了。艾莉喜出望外,她把嗣德帕尔拉了起来,他很矮小,而且身躯看着比其他兽人要消瘦太多了。 艾莉满怀同情地看着他,接着对他说道:“嗣德帕尔,现在穿上你的衣服吧,我们等一下就要走了。快点吧,我们得赶时间了!” 嗣德帕尔懵懂地应了一声,马上穿好了衣服。 第四篇:海岸 01 琼斯·伯格有些呆住了。 他凝视着前方大片的海滩,那里一望无垠,大海携着波浪款款走来,最终只在沙滩上留下了自己的影子;海水之后退回去,随后又像奔腾的骏马般疾驰而来。 琼斯牵着瑟兰的手,他实在想不到这地方居然被荒废了——偶时他能看见无数耸立在上方的建筑的圆拱形大门,只不过上面都挂满了青苔。常春藤甚至沿着砖墙缓缓降到地面。前方的大片缓坡之上,还有很多近代、不久之前才废弃的建筑的遗址。 这里之前是个废物处理厂。 如果他们想的话,他们现在就可以找一个地方住下;但是他们没有。琼斯感觉很紧张,他看了看那些高大的建筑,它们有时候好像在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向琼斯。 “琼斯,别害怕!”瑟兰喊道,“现在可不是给我们害怕的时间啊!我们跋涉了那么久呢!” “瑟兰,现在我也确实不应该害怕。”琼斯说,“但是我确实有点儿惊讶:万一我们在这里再次被人抓住,我们会怎么样?我们会被他们杀害吗?我们的一生就这么到头了吗?” “琼斯,我们不会的。”瑟兰安慰他说,“无论你有没有被追杀,我都永远待在你身边,好吗?”他说完给了琼斯一个拥抱。 琼斯有些受宠若惊,他也做出了相应的回复。他们看向马洛,他还在一边清理着飞车上的倒钩。 “唉!”琼斯喊道,“我们还是有些不幸的啊!刚刚才逃离那座名叫斯威尼文特市的阴霾,现在我们还在这里抱团取暖。我们才在那里待了一个星期左右呢!” “甚至没有一个星期。”马洛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是啊,马洛。”瑟兰回答道,“我们刚刚还被那些——该死的废品处理者——给好好威胁了一番。好在我们坐的是飞车,那群废品处理者没能追上我们。” “他们手中的绳索——那种带有绳索的倒钩真是吓人!”琼斯说,“我还以为是汽车出现了什么问题呢,结果却是那些对废品十分感兴趣的废品处理者。好在我们在临走前带了些武器!” “是啊,琼斯,真是唬人!”马洛说道,“不过现在也快到晚上了,我们不管怎么样也得找一个像样的地方休息。来吧,我们在四周走走。” 这片海滩十分寒冷,凉风自海底吹向陆地。夜晚很快来临,瑟兰把一件大衣盖在琼斯身上。他们不敢燃篝火,只能在无数废弃的建筑中过夜。琼斯看着墨黑色的天空,天空全都铺满了星星,偶时他还能看见绿色的、黄色的光芒在群星之中徘徊。 他能看见极光,它像山脉一样向远方延伸;它飘渺的光芒就像一条若隐若现的长蛇。琼斯下意识舒了口气,他站起来,随后走到飞车附近。 “琼斯,你要干什么?”瑟兰追上来问。 “我不知道。”琼斯回答说,“瑟兰,在这片海滩之上,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该干什么。” “如果我们能回到皮纳托尔市,或者斯威尼文特市就好了。”瑟兰说。 “我也想回到皮纳托尔市。”琼斯说,“可惜我们早已被他们追杀。我们差不多都被他们……驱逐了。真是可悲。” “或许我们都得感谢那个女士。”瑟兰说,“那个女士帮助了我们。” 琼斯点了点头,他从飞车里拿出一个装满了水的瓶子,仰着脖子喝了一口。他重新回到马洛附近,他坐了下来,坐在废墟的最高点。 他看了看赶上来的瑟兰,满心欢喜。 “瑟兰,我跟你说件事吧。”他说。 第4章 “琼斯,什么事?”瑟兰坐在他身边。 “那些让我有些烦闷的事。”琼斯说,“我们现在还有机会离开这里吗?” “我们完全有机会离开这里。”瑟兰说。 琼斯耸耸肩:“瑟兰,从我十四岁这回开始,我的兽生好像确实有些改变了。” “什么改变?” “我感觉我的一生更精彩了。”琼斯说着看了看下方的马洛,“看,他已经睡着了。” 瑟兰顺着他的眼睛往下看去,马洛的身影在夜色的渲染下变得佝偻,他好像一个孤独的老人,此刻除了睡觉就没什么事要做了。琼斯摇摇头,随后捧起了瑟兰的脸。 琼斯看着瑟兰的眼睛:“瑟兰,看看这片海滩,我们下去玩一玩吧。” “你确定吗?”瑟兰谨慎地问。 “我当然确定了。”琼斯说。他的手指一直抚摸着胸前的宝石。 他们从废墟高处跳下去,踩在粗糙的海滩地面上。他们沿着海岸线行走,不时看着海滩的后方的大片稀疏的草地。那里没有森林,也没有高大的建筑,只有一条已被废弃的小径。 琼斯突然脱下了外套,他背对着月光站在岸边,伸开双手享受着冰冷的月光。他招呼瑟兰走上前,接着从海水里舀了点水。他戏谑地看着瑟兰,随后把手中的水泼向瑟兰。 瑟兰瞬间感觉身体凉冰冰的,他抖擞身子;满怀笑意地看着琼斯,他已跑到更远处的海岸附近,手里似乎还捧着冷湿的海水。瑟兰也弯腰舀起海水,接着往琼斯身上泼去。琼斯脸上第一次出现爽朗的笑声,他一边跑,一边舀起水往瑟兰身上泼去。 他们在海滩上奔跑着,渺远的海滩传来海风的呼啸,完全盖住了他们的欢笑。他们就这么在海滩上奔跑着,一边跑一边笑。时不时他们俯下身去,手中突然变出沙子。他们就像丢雪球般把手中的沙子抛出去,又在海滩上跑了一阵。 他们的欢笑声持续了许久,就连天公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群星闪烁,极光的身影更加明显。十一月已经到来,而海水早已冰冷得不像话。他们在草地上玩闹了一阵,之后再次坐在沙滩上,凝视着满天星空。 琼斯累得仰面躺在海滩上,头顶的星空闪耀无比,沙滩上布满他们的爪印。琼斯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他拉了拉瑟兰的胳膊,然后再次坐起来,眼睛直视着瑟兰。 “瑟兰,”琼斯轻声说道,“就这么几个月的交情来看,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瑟兰似乎没有意识到琼斯话里的深情。 琼斯再次躺在沙滩上,手放在肚子上。“我感觉我好像……”他说话有些犹豫了,“我好像有点爱上你了。” 瑟兰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什……什么?”他张目结舌地看着琼斯,“琼斯,你不会在——” “瑟兰,在此之前,我经常觉得孤单、寂寞。但是现在我感觉我的胃暖暖的;好像……”琼斯突然有些说不出话了,“我的身体内突然有一股暖流穿过。” “琼斯,我还是觉得——”瑟兰突然笑了笑,可是他的脸红彤彤的,“琼斯,我们也才相识几个月而已呀!” “这三个月以来也足够了。”琼斯说,“你还救过我呢。”他说着突然坐了起来,“瑟兰,我再说一遍吧,我好像有些……爱上你了。我爱你。” 琼斯话音刚落,便捧着瑟兰的脸蛋,亲吻了他的嘴唇。瑟兰涨红了脸,他急忙推开琼斯,满眼震惊地看着琼斯。 他的眼里满是深情,他看着瑟兰,轻笑了一声。他突然转身,把瑟兰压在身下。瑟兰的脸蛋有点红得不像话了,他的瞳孔振颤着,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琼斯的头发撩着瑟兰的脖颈,接着,他在瑟兰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琼斯突然觉得羞耻却又兴奋,这种感觉充满了他的脑袋。他突然握住瑟兰的手,他在轻轻喘气;在冰冷的空气下,他呼出的气都变成了清晰的白雾。瑟兰闭上眼睛,他好像有些害怕,但是琼斯能看出他的期待、他的着急。他的眼里似乎也透露出点点爱意。 时间似乎停止了,琼斯的抚摸变得缓慢又轻柔;他撩动瑟兰的头发,动作虽然缓慢,但是情意绵绵。很快,琼斯就再次听到瑟兰的呜咽声——但是很显然,瑟兰有些兴奋、激动,他想要坐起身,想要给琼斯一吻,想要回应琼斯,却再次被琼斯压在身下。 瑟兰有点儿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琼斯。 琼斯摇了摇头,他松开瑟兰的裤带,伸手揭掉他的裤子。接着,琼斯脱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但是他似乎不想更进一步,他穿好内裤,坐在瑟兰的肚子上。瑟兰的眼睛似乎在往琼斯身上看——他很瘦弱,但是看着却十分结实。突然,瑟兰感觉琼斯的手正放在自己的两腿之间。可是琼斯摸到的不过是一些白色的丝绸和棉花布料,但表情看着可有些享受。瑟兰有些控制不住;他羞红了脸,不敢正面看着琼斯,琼斯不甘愿接受瑟兰这般的回答。 “琼斯,我……”瑟兰的语气有些颤抖,“我……” 琼斯却打断了他:“瑟兰,我有时候会想:我们的祖先是怎么来的?——现在来看,我感受到了生命,我感受到了生命最初始的模样。就在这里。” “可是我……我……”瑟兰说话有些不利索了,“我只是……简单的……” “不,瑟兰,在我眼里——我爱你。”琼斯说道,他的脸因为害羞而变得通红又滚烫。 他们看着对方,终于,琼斯等到了瑟兰的回应:“琼斯,我也爱你。” 第4章 琼斯与瑟兰几乎彻夜未眠。 不过他们还是感觉有些困意,互相依偎着睡着了。 下一天的太阳照旧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但是这次的日出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海鸥振翅飞翔,暖意席卷全身,把昨夜的恐惧一扫而空。他们赤裸的身子早已沾满了颗粒状的沙子。 琼斯看了看瑟兰,不过当他把视角转移到瑟兰的裤裆之时,他突然有些慌张,他四下观望,好在马洛尚未清醒。琼斯急忙穿好衣服,他把瑟兰摇醒,随后帮他穿好裤子——他绝对不能让马洛发现这件事! 他们洗了洗脸,面面相觑:他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件事,只好懵懂地看着对方。 他们有些尴尬,最终琼斯还是笑着摆了摆手。 “瑟兰,你就当作——呃——因为我有点儿……” “没事的,琼斯,都一样!”瑟兰有些羞涩,他感觉裤子湿哒哒的。 琼斯看了看远处,海岸线往一片青草之中蔓延;而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偶然能看见几棵高大的树。最后,他们还是手牵着手,前往那片废墟之中。 他们沿着海滩的小径往前走了几里,巨大的废墟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他们走到马洛身边,他早已清醒,不过手中把弄着什么东西。 “马洛!”琼斯喊道,“我们能走了吗?” 马洛回头一看,琼斯和瑟兰顿时出现在他的眼前,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东西。 “车钥匙。”马洛说,“就是车钥匙而已。来吧,我们今天能走了。但是我们最终会停留在哪里,我完全不知道。” “没事,马洛。”琼斯说,“我们现在真得走了。不然我们可是会被那些赏金猎人追捕的。” 马洛走到那辆巨大的飞车之前,他打开车门,一股冷气随之飘出,没入尘烟之中。琼斯回头看着前方的大片平野,沙砾覆盖着前方的大片土地;他们走到飞车之前,马洛随即在飞车的驾驶位上调整了触摸屏的模式——这个触摸屏可以实时定位马洛手指的位置,并给予相应的反馈。 琼斯看了看瑟兰,随后把他请上了车。 他们挤成一团,飞车内空间狭小。琼斯一直抚摸着胸前的宝石,瑟兰死死地牵着他的手,琼斯风趣地吹了吹他的头发。飞车颠簸了一阵,接着飞进了天空的云彩之中。 马洛打开触摸屏,打开一个小图标之后,触摸屏便显示出一幅地图。他们从天空往下看,发现那片硕大的海滩变得如蝼蚁一般渺小;他们经过了一大片树林,那些大树哪怕从飞车内看,都显得庞大无比。飞车尾部的气流凝结成一团白色蒸汽,他们加足马力,眼前接着出现了一座座高楼。 琼斯紧张地看着瑟兰与马洛,他们都紧紧地盯着远方的高楼大厦。琼斯看向触摸屏的地图,地图上显示他们已然进入了一处新的海岸,这片海岸叫做约拿海岸。 不多时,他们看见了一艘庞大的战舰。它缓缓驶入一座港口,满载货物之后又赶紧离开了。港口停泊着无数巨大的船只,还有一些战列舰——它们随时做好保家卫国的准备。这地方看来十分繁华,可是他们也有些犹豫: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在这个港口城市的未来。 万一我们又得离开,那该怎么办? 这便是唯一一个让他们有些担忧的问题了。 他们看到了一座港口城市,马洛看了看这座城市的名称——这座城市叫做皮斯德纳,跟首都的一部分接壤,而且挨着斯威尼文特市。琼斯有些惊讶:他从未想过这里有一座港口城市,而且就他在飞车内看见的景象来看,这座城市的房屋都很低矮,看着就像是古代的建筑。 早晨七点钟,飞车的右方射来一道红色的光芒,琼斯吓了一跳,好在瑟兰的安抚之下,他才缓过劲来。“那似乎是检查的设备!”马洛喊道,“没事的,它们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 他们再次往前开去,最终来到了皮斯德纳市的边界。 第4章 皮斯德纳市面积不大,这座海滨、港口城市就这么坐落在一片海边山崖之上,不过往前延伸几公里,就是斯威尼文特市和首都的边界地区。 他们看见了一道巨大的墙,它东起斯威尼文特市的边界,西至皮斯德纳市的海港附近。这里往来大量船只,因此皮斯德纳市享有美誉:第二首都。当然,这个“第二首都”也即将迎来终结。 这座港口城市面积不大,琼斯下车之后靠在一排排栏杆上,便能望到这座城市的边界——那些房子消失在远处的全息投影构成的蓝色墙壁之前。如果你想去皮斯德纳市走走,不花一个小时你就会走到这座城市的尽头。 不过这座城市在此时看起来清闲多了。 琼斯没听见任何警察的叫喊声,也没看见追捕他们的警察。 他们算是有了一份放松的时间。 飞车之后就被拖走了,被一只巨大的机械手臂拖到了境内的停车场之中。马洛转过头来,他走到靠海的休息区上,他往前方望去: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裹遍全身。他摸了摸琼斯和瑟兰的头,随后望向一边,货轮的黑色烟气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马洛找到一张椅子,他静静坐了下来,沉默不语。 琼斯和瑟兰一同凝望着位于皮斯德纳市边界的巨大山脉——过了那座山,他们便又到达斯威尼文特市。但是他们已全然知道斯威尼文特市的状况:从首都一直到那座城市,信息交流迅速。琼斯只记得在斯威尼文特市的那几天,他经常感到莫名的空虚,精神气被大大削减。 但是,他们可以放松了。 就在这里。 琼斯紧紧握着瑟兰的手,他忍不住问道:“瑟兰,如果以后我走了,你真的会跟着我吗?” “我一定会的。”瑟兰毫不犹豫地说道。 “关键是我们现在得找人。”琼斯说道,他看向马洛,他坐在一张椅子上,摆弄手中的器械。 “找谁?”瑟兰问,“找那个吉金斯吗?” “是的。”琼斯说。 他们一同观望前方的海洋,暖热的气流在他们身上游走,清鲜的空气让他们暂时忘却了烦恼。琼斯带着瑟兰走向一边,他们俯身观察地面——地面都是用木板铺的;而休息区之外,则全是鹅卵石的地盘。他们随即走向马洛。 马洛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他的警惕心在这时战胜了理智(或者说他一直都这么警惕),他看着皮斯德纳市低矮的房屋,心里的羡慕之情随之而来:他已经好久没过上这么美好而又平凡的生活了。他很热爱生活,可是现在他却不想再活下去了。 琼斯和瑟兰坐在马洛面前,马洛戴着一副酷炫的墨镜,他的眼睛在各种各样的建筑中徘徊。 他隐约看见了远在皮斯德纳市的霓虹灯——他又开始怀念起皮纳托尔市的霓虹灯光——那些灯光足以让他安心。他的脑海逐渐脱离现实,好像来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一个更加和平,而且也更加明媚的世界。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 马洛几乎下意识拔出手枪,却发现身后的人居然是敦罗德·吉金斯。就连琼斯看着也很惊讶,瑟兰则完全愣在原地——在他们的视角中,敦罗德·吉金斯几乎是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上一秒他无声无息地突然从空气里出现,接着来到了他们面前。 “吉金斯!”三个人同时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放心点,大伙儿!”吉金斯说道,“我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我猜我得解释一下我在这三个月以来究竟干了些什么,对吧?那我的确要这么解释一下。呃,帮我找张椅子,可以吗?——谢谢你,琼斯,来吧,我们来说些正事!” 琼斯震惊得忘记说话,瑟兰轻轻拍拍他的背,他才反应过来。 “吉金斯!”琼斯喊道,“你是怎么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还有,你之前又去了哪里?” “嘘,小声点!”吉金斯说道,“琼斯,我能出现在我们面前,还是因为我身上穿了特制的隐形衣,这件隐形衣我刚才已经脱掉了,我也把它丢了;这就是我能突然从空气中出现的原因!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了,那就是我究竟去了哪里。 “现在你们需要着重听我说说那段经历。”吉金斯随即换上一副严肃、正式的嗓音,“我之所以消失了三个多月,还是因为我本人的原因——马洛,你也知道的——我现在也还是一名反抗军,我那三个月内就是去反抗军总部通知他们:帝国现在已经下令:‘全速追杀反抗军成员!’ “所以,我就冒着风险去跟反抗军的人沟通了。我当时乘坐着飞车就去到了反抗军的总部,他们的新一任负责人显然还没适应他的席位;所以我跟他简单沟通了一下这件事,顺便还跟他说了说救世主的事情——那时都快到九月中旬了,而我之前还陷入了麻烦之中——琼斯,我那时很想回去找你,可我却发现反抗军内的事务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就只能留在那里帮助他们了。事情就这么简单。其实这三个月以来,我都在帮助反抗军建立防御工事,而且还告诫负责人:‘你们一定要小心帝国,他们的政策很可能会将你们一网打尽!’ “‘什么政策?’那个负责人不解地说。 “‘很重要的政策!’我说,‘尤其是,帝国现在火力强盛,你们手中的武器,比如说等离子枪、外骨骼装甲,以及那些光刀、炫彩的衣服——最好是那些荧光色的——都必须准备好,不然帝国就要把反抗军全力歼灭!’ “‘伊敏帝国成立的八千多年以来,自近代到前不久的“维斯康战役”,我们都没有失手。’他们的负责人高傲地说,‘我相信在这个科技的时代:周围都是全息投影,而且我们手中也出现了更加便捷的交流的机械,比如说对讲机;还有高楼大厦之间的屏幕电影,这都是科技时代的产物,而这个科技时代,一定会让更多被受压迫的人参与我们的计划!’ “‘是的,所以现在你们就得准备好!’我说完这句话后就离开了那里。实际上,我早在三天前就回到皮纳托尔市了;但是我知道我在皮纳托尔市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而且,我也看到了你们的通缉令,所以我就赶紧取道斯威尼文特市,想找到你们的踪影,却发现你们也已经离开了那里。 “万般无奈之下,我就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很狭窄的城市,皮斯德纳市。”吉金斯说这句话时顿了顿,“我来到这座城市也已有两天了;就在今天,我终于见到你们了!”他说完高兴地笑了。 马洛突然低下了头:“吉金斯,你为什么要帮反抗军呢?” “因为反抗军是让伊敏帝国崩溃的唯一条件。”吉金斯说道,“马洛,你曾经也是反抗军的一员,你早就知道反抗军的作用了!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而是反抗军与伊敏帝国要开战了!” “全面的内战?”马洛说着扬起眉毛,“你是说内战吗?” “不错,我说的就是内战!”吉金斯说,“所以,各位,现在就是你们的时候了。琼斯,你必须尽快找到你心之所属——你要把胸前的那块宝石放在伊敏帝国的一座山脉之前——那座山大概在伊敏帝国的北方分界线之外——也就是伊敏帝国的国境线那边。但具体在哪,我也无从得知。” “唉!”琼斯把手放在膝盖上,“看来我们之后得自己寻找那座高大的山脉了!!!” “是的,的确得自己寻找了。”吉金斯说道,“我的朋友们,我不能跟你们再多聊那么多天了,因为我要去支援反抗军。趁着现在我找到你们,我也只能跟你们说这么多消息。诸位,请你们小心,伊敏帝国肯定会前来追杀你们的!” 说罢,吉金斯站起来,他在临别之际弯腰鞠躬,唱着一首诗歌便离开了。 真金银两换不来世间和平; 宝剑之光芒换不来一片盛世! 唉,我的家乡啊! 你何时能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们将要离开, 只待那和平盛世到来; 若我们一直困于当前黑暗之下, 唉,我的家乡啊! 你何时能回到我的手中? 第4章 琼斯看着吉金斯远去的背影,他的愧疚之情突然涌上心头——他的背影看着比之前更加疲惫,也更加着急,完全丧失了之前的光彩。 琼斯回头看看马洛,他沉默不语。瑟兰完全没听懂吉金斯的话——他光顾着惊讶,却一点都没听清吉金斯所说的消息。 末了,他们终于站了起来,马洛跟琼斯说道:“琼斯,我们在这里逛逛吧,我相信首都的消息不会那么快就传到这个小城市里的。我相信那种消息是不会的。” “我也希望不会。”琼斯轻声说。 他们随即沿着鹅卵石小路走着。他们的眼前真的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全息投影——那个全息投影像是一幅地图,一幅北大陆地形图;他们再次往前走,霓虹灯的灯光开始闪烁:他们想起了皮纳托尔市的璀璨烟火:这种霓虹灯他们有好久都未曾见过了。 最终,他们沿着鹅卵石小路来到了皮斯德纳市的海岸附近。他们看了看入口的一个巨大的牌子,上面用荧光字体写着:约拿海岸。琼斯立马意识到这里便是他心心念念的旅游的景点。可是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们能见到的反而是大片的垃圾场和无数倾倒在地上的垃圾。 他们感觉有些作呕,但是还是壮着胆子下到那片湿哒哒的海岸之中。他们凝视着前方的海水,海水在这时呈现出一片祥和的幽蓝色,琼斯总觉得这片海洋之下隐藏着无数他所幻想的金银财宝,甚至还有无数黑暗的生物正在等待下一个探险队的到来。他就这么想着,意识脱离了身体。 他突然回过神来,才发现海岸边的栏杆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当然不能直接跳入海水中,那样很危险,而且他也有可能再也找不到上岸的道路。 琼斯回头看向瑟兰,后者笑了笑,示意琼斯在这里徘徊、玩耍。他们也的确想要这么做;琼斯马上就跑到了远方,接着在地面上画着沙画,或者堆沙丘玩。马洛按着瑟兰的肩膀,他笑了笑,但是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瑟兰,”马洛说道,“你身上怎么全是琼斯的味道?” “唔!”瑟兰有些脸红,“没事。怎么了,我们身上味道那么大吗?” “不大,但是琼斯身上的味道在你身上特别明显。” 瑟兰说不出话来了。他追上琼斯的步伐,马上凝缩成远处的一个小小的黑点。马洛笑了笑,他很久没有这么高兴地玩耍了,而他也的确很想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天内享受无尽的美好年月。他有些恍惚了:现在已是十一月,再过不久,十二月就会带着严寒风雪来到这块大陆。到时他们怎么前往那座巨大的山脉呢? 不知不觉,马洛就跟着琼斯的步伐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处理场之前——那个垃圾场位于约拿海岸上,不过阻挡他们的栏杆却轰然断裂,琼斯和瑟兰跌下栏杆之外的沙砾地,正好摔在垃圾场之中。这个垃圾场目前还在工作,他们上方便是一道道钢筋横梁。他们站起来,却发现屋顶离他们太高了,他们完全没办法爬上去。 马洛焦急地看着他们,确保琼斯的瑟兰没受伤之后,他赶紧从沙砾地上找来一根绳子,他刚想把那根绳子放下去,却听见了琼斯和瑟兰的尖叫声,他们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垃圾处理场的阴影之中。 第4章 琼斯醒来之时,他只觉得身后一阵凉意。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麻绳捆住,就连尾巴的末端也被绳子圈住。他一时有些惊慌,瑟兰就躺在他旁边,而且紧闭着双眼。 琼斯看了看垃圾处理厂的上方——拱形的屋顶上架满了横梁;瓦片时不时透过屋顶掉落,差点砸中身处房檐之下的他。琼斯扭动着身子,他试图挣脱,可是身子完全使不上力。他有些好奇:究竟是谁捆住了他们,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前方便是大片的钢筋堆成的小山,琼斯蛄蛹地爬到那座小山上方,他往下望去,下方完全是一个巨大的熔岩锻造厂。前方突然传来一道蓝光,琼斯赶紧躲进小山后方,那道蓝光就像探照灯一样左右晃动,随后又转向别处。 琼斯确实看见了几个传送带,上面摆满了数不清的武器:他目之所及,能看见无数枪械:经过改良的手枪、一把狙击枪,而且配有高倍瞄准镜和红外线(这红外线可不是平常所见的红色激光)瞄准器;除了这些枪械,他还看见了多把军刀和专门用来杀人的弯刀。 琼斯突然觉得十分害怕。 他看向穹顶,现在早已到了下午时分,而且他能清楚地看见斜阳已降落在地平线之中。 现在快到夜晚了,可是琼斯完全没见到马洛。他有些害怕,但还是试图挣脱绳子。他看了看钢筋堆成的小山,突然想着用这座小山的尖端划破绳子。于是他寻找着钢筋堆里的尖锐末端,终于发现一个酷似尖刀的锋利边缘。他摩擦着手中的绳子,最终得以割断手中的绳子,他刚想探出脑袋,那道蓝光却再次扫过他的头顶。 琼斯的手扒着钢筋山,这座垃圾处理厂表面看着像是处理垃圾的工厂,内部却是一个武器锻造厂,而且十分燥热。琼斯能看见无数在传送带之间行走的工人,他们额上流下了汗,眼睛却不时看着远处的钢筋山之后。琼斯明白:这个锻造厂的工人全都知道他们的存在。 琼斯再次看向那道蓝光出现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一个摄像头,而且硕大无比;琼斯鼓起两边的腮帮,趴在钢筋山上观察下方。他有点期待马洛的出现;可是马洛现在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方位,因此琼斯只能尽可能隐蔽。琼斯手上没有一把像样的武器。他扫视一周,最后还是拿出钢筋山的一个沉重的钢筋。他差点摔在地上。 那个钢筋的尖端十分锋利,而且那个钢筋又笨重又巨大,琼斯甚至不能完全称得上能举起那个钢筋。他回到瑟兰身边,接着用手中的钢筋给瑟兰的四肢松了绑。琼斯动了动尾巴,发现尾巴上的麻绳还没割断。他只好先帮瑟兰松了尾巴上的麻绳,之后再唤醒瑟兰。 瑟兰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琼斯!怎么回事啊!” 琼斯急忙捂住瑟兰的嘴:“小声点!小声点!我们被人抓到一个熔岩锻造厂里了!!!” “什么?”瑟兰放下琼斯的手,轻声说道,“你在说什么啊?” “你看看周围的环境!”琼斯提醒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见到的垃圾处理厂吗?”瑟兰点了点头,“那个垃圾处理厂完全是一个噱头,这里是一个锻造厂,专门锻造武器的!而且我还不知道这里的武器是不是合法制造的!” “琼斯,你想一想,他们既然都只能把这个锻造厂伪装成垃圾处理厂,就说明他们肯定是在制造非法武器!”瑟兰说,“可是那些武器究竟要运往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琼斯轻声喊道,“马洛还不在我们身边。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而且不久之后天就要完全黑暗下来了,我们没办法逃离,手里还没一把趁手的武器。”琼斯说罢看了看那个沉重的钢筋,突然转向瑟兰,“瑟兰,你能提起那个钢筋吗?” 瑟兰强撑着拿起那个钢筋,“还算能拿得起。”他的身影显得高大又恐怖。 琼斯刚感到高兴,那道蓝光突然瞄准了瑟兰,那道蓝光随即变成一道吵闹的红色光线,并且一直在瑟兰身上游走。琼斯突然听到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他带着瑟兰赶紧跑到钢筋山的后方,感知着那阵脚步声的大小。脚步声突然停止了,可是琼斯没有探出脑袋。 他从钢筋山后方露出一只眼睛观察楼道。在钢筋山的前方,乃至他们现在所在的高台,均有长长的楼道连接。钢筋山前方的楼道并没有任何像样的阶梯相接,但是却有栏杆和一条明显被磨得光滑的平台与钢筋山的中间部分连接。 琼斯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他转头一看,发现一个高大的、浑身腱子肉,并且手持凶器的强壮男子站在钢筋山上方。他把脑袋探到钢筋之中查看,随后又抬起头来。琼斯无法言说的恐惧突然出现在心内,他被吓得一动不动,手里的钢筋在这时变得愈发沉重。那个强壮男子检查一番后便从腰间拿出一个通讯装置,通讯装置的绿光显示这片地区已然变得安全了。 “报告,我们没发现任何人。”他的声音听着浑厚而又尖锐,“加大力度,他们已经挣脱束缚逃脱了!”说完,他便把通讯装置放回腰间,随后跳下钢筋山。 琼斯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太荒唐了。他宁愿希望这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但是当瑟兰把琼斯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时,琼斯才反应过来:这绝对是真实发生的故事,真的是绝对发生的故事! 琼斯想着,就赶紧顺着末端的阶梯走下高台。 第4章 琼斯小心走到高台下方,眼前满是数不清的熔岩。有时他能看见从头顶往下降落的岩浆,它们流入一条能耐岩浆温度的管道之中;之后流到了铸武器的公室内。 他们感觉空气真是燥热到了极点——琼斯算是明白了:这里没有任何兽人工人,全是因为这里的确有些太炎热了。他们只好扯着衣领,但是步伐却丝毫不停。他们继续往前走,一道蓝光却又堵住了他们前往的道路。琼斯暗暗咒骂:“这些摄像头怎么哪里都有?!” 琼斯再次凝视着周围的环境:他们的确走下了刚才的高台,那个高台是由无数耐热性高强的铁制成,踩在上方完全不会感到滚烫。他们目前位于高台的右下方,已经靠近工作区——也就是那个布满无数传送带的地方。他们躲在屋檐之下,在此看见了无数往高台赶去的保安,那个强壮的男人当然也在其中,他们跑到高台附近,接着马上爬了上去。 琼斯急忙拉着瑟兰的手在无数铁制的柱子间穿梭,他接着凝视着远方的工区,发现这里别有洞天。琼斯能看见一间位于所有工作区之上的玻璃房间——那个房间就是铸造武器的房间;在这个房间的右方,还有一个小到可爱的屋子,那个屋子——琼斯猜测——就是监控室。只要琼斯能找到通往那个房间的道路,他一定能关掉那个蓝光摄像头,接着直接逃离这里。 瑟兰却拉住了琼斯:“琼斯,你手中还抱着钢筋呢,不要紧吧?” “我当然不要紧了!”琼斯应道,“嘿,瑟兰,我这里有一个计划,你要听吗?” “我洗耳恭听。” “好的,听我说——”琼斯停了一下,四处张望,“——好的,那些人还没有追过来。好,那么现在我的计划,就是去那个房间——你看见了吗?对,就是那个很小很小的房间之中——我觉得那个房间是一个监控室,我们要去关掉那个蓝光摄像头——你能看见那个摄像头的实体,对吧?没错,只要我们关掉那个摄像头,我们一定能安全逃脱。” “真的吗?!”瑟兰惊奇地望着琼斯。 “我……呃,我不确定。”琼斯尴尬地笑了笑。 瑟兰叹了口气,他凝视着那个小房间,思索着哪里有一条正确的道路可以进入。那个房间似乎嵌入后方的岩石墙壁之中,而且那道岩石墙壁似乎也是一个全息投影——很显然,他们在假装这里是一个正规的垃圾处理厂。但是琼斯早已知情这个垃圾处理厂背后的邪恶目的。 琼斯仔细探查工人们的情绪——他发觉那些工人全都在专心工作,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离开。于是琼斯继续在那些铁制柱子的阴影中穿梭,期间他们躲在全息墙壁的庇护之中,这才完全躲开那些追捕他们的保安。之后,他们继续穿行着。之后,他们就来到了那个巨大的玻璃房间的下方,琼斯发现那个房间似乎有一个传送带出入其间。琼斯立马转身面对瑟兰。 “瑟兰!”琼斯(极其小声地)喊道,“看那个传送带,我们可以从里面进入那个巨大的玻璃房间,这样我们就可以直通那个监控室了!” “好呀,琼斯!”瑟兰回答道,他们瞅准那个无人看管,但是摆满了武器的传送带,他急忙带着瑟兰悄无声息地冲到那个传送带之上。 他们的心脏怦怦狂跳,不过多是因为恐慌。好在他们没被任何人发现,就算他们被发现了,传送带也早已消失在全息墙壁的黑影之中。但是他们立马觉得这是一个坏主意——他们在传送带内必须低下身子。 琼斯的眼睛直视着黑暗,他一个不小心压在瑟兰身上,而且还碰到了瑟兰湿润的鼻子。他马上想坐起来,却碰到了头,只好就这么趴在瑟兰身上。 “瑟兰,你得撑住啊!”琼斯喊道,“你不要被这种景象吓破——哎,瑟兰,你这时候别动歪心思!我们还得赶紧去干正事呢!” “喔!”瑟兰害羞地捂住涨红的脸,但是琼斯没有再过多干涉他的想法,他们顺着传送带来到那个玻璃房间之中。 接着,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道他们生平都形容不来的光亮,他们的眼睛险些被晃瞎,好在他们最终适应过来了。接着,他们听到了锤子捶打的声音,那声音铿锵有力,而且富有节奏感。琼斯听见那些工人唱着一首诗歌。 哎!这边来一点,快点! 嘿!那边的铁块赶紧运来! 你们不知道我们就在战争中? 快点行动,快点行动! 喂,你们有些不寻常的烦恼? 但是现在没时间给你们焦躁! 快点把手中的工作做好, 把那些武器全都丢进管道! 琼斯随着传送带一路向上,最终来到了那个巨大的玻璃房间之内,眼前满是数不清的白色光芒。琼斯感觉有些头晕,但还是克制住了干呕的意愿。他们各自趴在一边,等到传送带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他们的行踪也吓了那些正在工作的工人一跳。 有一个工人想要按下墙壁上的红色紧急制动按钮,琼斯从传送带上跳起来,随后一个箭步冲到那个工人身边。他一拳就把那个工人打晕,随后有些惊惧地看着其他工人。 瑟兰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他也爬下管道,随后直接打倒了几个工人,他们赶紧看向那个小巧的房间,接着打开这个玻璃房间的门走了进去。那里果然是监控室。他们迅速敲烂监控室的监控系统,蓝色的光芒瞬间消失。 琼斯刚感到放松,背后却传来一阵凉意。 第4章 琼斯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强壮的男人风一般来到他身后。 他那只粗壮的手臂一下就抓住瑟兰,并且把他像只小鸡仔一样提到空中。瑟兰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身体有些瑟瑟发抖。 琼斯看了看手中的钢筋,他再看看那个强壮的男人。他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愤怒,恼怒之情突然占据了他的心智,他突然变得力大无穷,使劲挥舞着手中带有尖端的钢筋。那个男人被他的气场吓得震住了,他震惊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琼斯趁机用钢筋的尖端划破他的手臂。他瞬时发出一声惨叫与怒号,伸手就要来抓琼斯。琼斯巧妙地躲开他的那只大手,随后赶紧带着瑟兰离开监控室。他们转进传送带中,立马就来到了先前的传送带矩阵之前。琼斯刚落地,一只大手就接住了他。 “放开我!”琼斯喊道,“我不会——” “琼斯·伯格,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琼斯的耳朵,那个人正是马洛。 “马洛!”琼斯和瑟兰几乎同时喊道,“你终于来了!” “是的,我来了。”马洛说着指向熔岩锻造厂的一个洞口,“我就是在那里进来的。怎么样?” “那里就是出口之一!”琼斯喊道,“可是我们之前并没有见到那个洞口啊?!” 马洛轻轻敲了敲琼斯和瑟兰的脑袋:“那是因为监控系统仍旧在运行!但是你们已经把那个摄像头关闭了,于是那个洞口——或者我该说——出口也就应声开启了!” “原来如此!”琼斯喊道,“那么我们现在就走吧!” “好主意!”瑟兰附和道。 他们随后奔到那个洞口附近,可是就在他们即将迈出那个洞口的时候,一道红色激光突然形成一道滚烫又透明的大门。琼斯几乎撞到了那个大门,手臂顿时被烫伤。他捂着伤口,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红色透明大门。 马洛也有些慌张了,他抱起琼斯,接着就打算往回跑。可是他们刚回头,就看到了那个高大又强壮的男人。琼斯绝对相信那个男人比马洛还要高大无数倍,这时他的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把斧头。马洛直接把琼斯和瑟兰丢到一旁,随后躲开了那个男人手中巨斧的劈砍。 瑟兰疼得捂住屁股,他看见了琼斯,赶紧扶起他,然后继续在这个熔岩锻造厂内寻找出口。他们赶紧躲在先前的高台之上,他们看着马洛与那个男人的战斗,也看见了无数正在奋力奔逃的工人。可是那些工人的手中居然还捏着手枪,而且一部分工人手中还拿着一个束缚装置——一个抓住犯人就可以散发透明力场的装置。 他们尽全力躲在钢筋山之后,因为前方再也没有任何出口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想一个好方法,而那个方法必须得全力破除那道红色透明大门。 另一边,马洛依旧在战斗。那个高大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柄巨大的斧子,而且那把斧子还冒着血红色的火焰。他肆意劈砍着目之所及的事物,哪怕他眼前猛不丁跑过一个工人,他也照杀不误。马洛越过一个又一个传送带,接着快速从大衣里掏出手枪,对准那个男人的手臂就是一枪,可是那颗子弹居然擦过了那个男人的手臂,这让马洛一时有些慌了神。 他怒喊一声,随后疾速冲向马洛。马洛再次越过一个传送带,并从传送带上方拿下一把盾牌——一把装有绿色滤镜的盾牌。那盾牌虽然小巧,但是马洛按下盾牌旁边的按钮,盾牌马上变得巨大,勉强抵住那个男人手中利斧的劈砍。 马洛接着打算跑到琼斯身边,可是那个男人生气地胡乱劈砍,最终却砍到了上方的电线。顿时只见爆炸的火光出现在皮斯德纳市的上空。 第4章 那场爆炸的确波及到了所有人。 很多人都被埋在熔岩锻造厂的器材之下。好在琼斯和瑟兰躲开了大爆炸,爆炸对他们波及较小,可他们最终还是昏迷了过去。琼斯睁开眼睛时,他早已身处一片火海之中。 他像挣扎般站起来,意识模糊。他拍了拍脑袋,眼前的事物才最终恢复正常。他发现了站在一边的瑟兰,琼斯走过去搀扶他,他们四下搜寻马洛的身影;可是马洛就好像消失了一般,他们怎么找也没找到他。 他们在锻造厂里奔走,可是目之所及皆是火海。地面开始滚烫,他们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烧红的尖刀上舞动。琼斯在钢筋山下方猛然发现了一个仰面倒下的人,他顶眼观瞧,果真是马洛·斯加德。他疯狂跑向钢筋山的通道,接着来到马洛身边。 周围都是红色的火焰,它们燃烧着、跳动着,好像抬起了高贵的头颅。周围还有无数散落的尸体,琼斯俯身观察马洛。他的风衣都烧坏,露出白色衬衫。他的墨镜也碎在一旁;他并不英俊,但是他的臂膀足以给琼斯安全感。琼斯叫来瑟兰,他们准备抬起马洛,随后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他们太虚弱了。 他们只好在马洛身边游荡,时不时发出担心的呜咽声。他们看了看锻造厂的洞口大门,那里的红色大门已经消失了,完全消失了。琼斯瞬间感觉希望在他们身边蔓延。琼斯看了看先前遗落的钢筋,他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他生怕火海中突然冲出一个高大的人来。 琼斯走到门口,可是他无法踏出锻造厂一步——外面太多围观的人群了,他们只能先在锻造厂内再找一个别致的出口:这样既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再次落入大敌手中。不过琼斯有些惊讶:他为什么会被抓起来?难不成通缉令蔓延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迅速?现在来看的确是这样。但关键是谁要这群工人抓捕他们的?先前他们见到的那个高大的男人? 琼斯只好抱着怀疑的心理重新回到钢筋山上方,他看了看横梁:如果他能从那里出去,那么他们绝对可以悄悄地离开这个锻造厂。可是横梁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而且一部分横梁居然往下倾斜。琼斯瞬间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再次焦急地转头,却在钢筋山前方再次发现了那个强壮的男人。 他自烈焰中起身,随后风似地跑到瑟兰身后。他几lim1乎一下就提起了瑟兰——再次提起了瑟兰,他看着愤怒又惊讶,抓住瑟兰的衣领就开始质问:“你个小崽子,告诉我,那个白色的去哪了!?” “他不在任何地方!”瑟兰看了看站在钢筋山后方的琼斯,他用眼神示意琼斯快走。 琼斯却站了起来,手中的钢筋在这时居然无比轻盈。琼斯也有大把力气了,于是他大声喊道:“嘿,大个儿!欺负他算什么本事!”这声音足够有辨识度,那个男人果真转过头,惊惧地看着琼斯,他立马发出一声哀嚎,接着丢下瑟兰,赶紧冲向琼斯。 琼斯完全没料到那个男人居然会冲过来。“哎呀!”琼斯惊讶道,他寻找着周边可以利用的空间,最后还是在那个男人的胯下躲避着他的大手。 那个男人伸手就要抓住琼斯,琼斯立马挥舞手中的钢筋,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他本就脆弱的皮肤更加雪上加霜,暗红色的血液飞溅到琼斯脸上。琼斯伸手擦了擦手,随后快速从钢筋山上的通道滑了下去。 他能感知到背后那个男人的追捕,他也在通道上奔跑。琼斯霎时滑到了一条传送带之中,他站起来,随后赶紧招呼瑟兰。 “瑟兰,你赶紧带着马洛走吧!”琼斯喊道,“现在我可……哎呀!” 琼斯低头躲过那个男人的攻击,他放弃了心里所想的计划。他回头用钢筋重重敲打那个男人的身躯。他似乎坚持不了几下,尖叫着避开琼斯手中的武器。可是那个男人居然从传送带上拿了一把长刀,琼斯大觉不妙,那个男人居然就把手中的长刀掷出去,好在琼斯躲开了这往他眉目间去的长刀,他在传送带之间跳跃。 可是变故的确出现了,他还想再跨越一个传送带,可是兜帽掉落,突然绊倒了他。琼斯还想站起来,但是身后的男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长剑,他的气势令琼斯害怕,琼斯本能地爬行,可是却被那个男人抓住了后脖颈。琼斯手中用来防身的钢筋这时也被他缴获,形势紧张。 突然,琼斯看见那人的耳朵渗出了血,他还在疑惑,又听见一声枪响,那人的身上应声出现喷洒在空中的血液。他吃痛放下琼斯,愤怒地看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枪声就在出口大门处传来,那里站着一个矮小的兽人——一个狐兽人。他举起手中的枪,随后大声喊道: “警探,放下你手中的武器!”那个狐兽人明显看到了那个男人手中的长剑,“这是警告,现在就放下手中的武器!” 瑟兰惊讶地看着已经被打开的出口大门,那个狐兽人给他做了个手势,示意瑟兰拖着马洛来到他身后。瑟兰也就小心翼翼地照做了。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恼怒,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狐兽人急忙开了三枪,正好击中他的眉目之间。他的脚步变得轻盈,随后仰面倒在地上,马上没了动静。 琼斯看着那个狐兽人,他心中的疑惑溢于言表;可是他再次看见一个令他无比眼熟的女人——她站在出口大门处,皮肤深黑,但是长相喜人。 琼斯只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荒唐了。 第五篇:救世同盟 01 琼斯与瑟兰搀扶着走出锻造厂。马洛仍在昏迷,他身上满是伤口,鲜血立马冒了出来。 他们走到锻造厂的出口,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噩梦,一个惊魂。那个女人放下了马洛,随后再次走进那个锻造厂。琼斯无心关心他们的事,他几乎是爬着来到马洛身前,他呼吸微弱,但是琼斯知道他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死亡。 琼斯聆听着马洛的心跳——他仍有心跳,而且在一瞬间,心跳突然变得明显、铿锵,咚咚声出现在琼斯耳畔。琼斯高兴至极,他跳起来,兴奋地告诉了瑟兰。他们坐在沙砾地上,晚风吹在他们的皮毛上,他们忘却了锻造厂的炎热气焰,现在终于能夺得一丝安宁时光了。 另一边,我们得着重说说那个狐兽人和那个女人的事了。琼斯此前的确见过这个女人,她就是艾莉·布朗多,而那个狐兽人,琼斯并未见过,但是诸位也知道,那个狐兽人就是马什·麦奎因。他们进去其实并非关心内部的伤者,而是急需取证——他们觉得这个锻造厂的出现跟伍德·万德脱不了关系。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们在锻造厂内翻找了一大圈,终于在一个工人的尸体上找到了一个工牌,那个工牌上的文字如实写道:“伍德·万德集团。” 他们随后再次走了出来,马什吹了一声哨子,一个浑身黑毛的猫兽人就跑到锻造厂前方的栏杆之前。那里早就因为那场大爆炸而挤满了人。马什没敢说话,因为他现在不是一个合法的警探了。马什摇摇头,他想要离开,但是他的眼睛刚好与琼斯相视。 这就是他寻找的那个兽人男孩。 他止住脚步,艾莉·布朗多已经跑到琼斯身边帮忙了。琼斯和瑟兰疯狂按压马洛的胸口,他已陷入重度昏迷。他们经过一番捶打后,总算把马洛唤醒,一时间他们忘记了当下的烦恼,琼斯激动地拥抱了马洛。马洛还有一些迷糊,但是他还是给予琼斯反馈。 艾莉·布朗多随后大喊道:“马什,来帮忙!” “不帮!”马什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为什么不帮?!”艾莉再次质问道。 “不知道……那就帮吧!”马什说着奔向艾莉·布朗多。 嗣德帕尔——这个猫兽人的行动迅速,他来到艾莉身边都是五分钟之前了,他也是抢救马洛的一员。他试探着马洛的鼻息,好在马洛恢复了活力,要不然他们今天绝对要进医院了。艾莉·布朗多惊讶于琼斯没戴兜帽之后的样子;嗣德帕尔则惊讶于马洛顽强的生命力;马什则震惊于他们身上的斑斑血迹。 他们站起来,艾莉把嗣德帕尔拉到身后,随后轻声问道:“琼斯·伯格,你没事吧?” 琼斯惊讶地往后倒去:“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实名字?” “早在你们来到斯威尼文特市,我就知道你们的名字了。”艾莉解释道,“从电视上知道的。” “那个狐兽人,还有那个猫兽人又是谁?”琼斯问道。 “唔,那个狐兽人是马什·麦奎因,他是搜查你的踪迹的特警之一,当然现在已经被那些警察追杀,所以他跟着我走了。至于这个猫兽人吧——他的事等一下悄悄说比较好,不过他的名字是嗣德帕尔。就这样吧。” 琼斯满心震惊,但是那个女人他的确见过:“女士,为什么你从斯威尼文特市来这里了?” “别怀疑我,我就是单纯来做些属于我自己的事的。”艾莉·布朗多自信地说。 第5章 琼斯·伯格随后被安置到一间屋内,他有些彷徨。马洛就坐在他身边,不过他的生命体征有些虚弱。艾莉手中依旧拿着那把体检枪,她再次用这把手枪检查马洛的身体状况——他的心跳在这时终于开始变得强烈了。 马洛依旧清醒,但是他的嘴里只说着些胡话。琼斯有些不解,他把脑袋转向瑟兰,可是后者摇了摇头,这更让琼斯心里的问题呼之欲出。 “艾莉·布朗多女士,”琼斯问,“您就是那个提醒我们离开斯威尼文特市的好心人,是吗?” “是的,的确是。”艾莉回答道,“不过也不能说我是完全的好心人,因为我之前也做错了事。” “我明白了。”琼斯说。 他们的眼睛全都盯着艾莉·布朗多看,她神态高傲,不过并不让人讨厌;她身上的衣服十分优雅高贵,看着却并没有一个贵族的模样。她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机器,接着转身一巴掌拍在嗣德帕尔背上。 艾莉·布朗多坦白了一切:“我的朋友们,我很抱歉,因为我之前代表斯威尼文特市那些激进,想要获取金钱的老板帮他搜集线索。如果——我是说‘如果’——琼斯,你也知道,我是那座公寓楼里第一个跟你们打招呼的人,在那时我拍下了你们的照片。 “可是我没想到,早已有人捷足先登——有人已经拍完你们所有的照片了。”艾莉说着,眼睛就移到了嗣德帕尔——这个小巧的猫兽人身上。此刻他不安地扣着指甲,有些紧张地看着琼斯。 “是的,而且那个人是伍德·万德安排的。”马什补充说,“你们应该认识伍德·万德吧?他重新委托了两个人——一个人类——另一个就是这个在你面前的猫兽人。” 嗣德帕尔的身体突然猛地哆嗦,他瘦弱的脊椎微微发颤。他有些愧疚地看着琼斯,后者则震惊又有些迟疑地打量着眼前的猫兽人。嗣德帕尔慌张地跑到琼斯身前,说话略带哭腔。 “是的,大人,的确是!”嗣德帕尔说道,“但是我此前并未想到……我的确,我的确没想到——呃——结果会是这样的。那个伍德·万德……” “好了,好了。”琼斯不忍心地看着嗣德帕尔瘦弱的身躯,“另外,伍德·万德又是谁?” “伍德·万德——你知道的,他就是一个老牌吸血鬼。”艾莉·布朗多说,“就是他要我拍照,结果却在背后再次雇佣了两个拍照人。嗣德帕尔就是其中之一。” “唉!”琼斯看了看嗣德帕尔,“老实说吧,那个伍德·万德给你多少钱?” “原定八十。后来……后来就变成了每人四十……雷恩。”嗣德帕尔似乎有些不太擅长交际。 “唔呣,看来的确是一个大数目啊!”琼斯惊叹道,“可是我们再也无法在一个地方定居了。” “任何人都不可以。”艾莉·布朗多说,“就连我,就算我能回到斯威尼文特市,恐怕也会有一大堆人追问我的神秘失踪。而且,这个狐兽人,马什·麦奎因,现在也是一个被追捕的特警队员。这样来看,我们就算同一个屋檐下的蝼蚁了。” 瑟兰安静地转过头来:“也不能说完全是,因为我们的通缉令遍布整块北大陆。” “我们更严重一点。”琼斯说,“艾莉·布朗多女士,你知道吗?伊敏帝国成立了赏金猎人团,而赏金猎人团正是我们目前的困恼之一。” “琼斯,听我说,”艾莉说,“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因为关于伊敏帝国的新统治者,我们都有自己的理由了。” “怎么了?”琼斯站起来问,“伊敏帝国又要换统治者了?” “严格来说,不是换。”马什说,“而是伍德·万德现在最有希望当上斯威尼文特市的市长;而他这么做,到时候就会把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出来,进而他就可以当上整个伊敏帝国的统治者。可是我们了解伍德·万德的行事作风和素质:要是他当上统治者……” 屋内沉默了一阵,众人说而不言,听却不闻。最终,还是琼斯率先开口说道:“马什先生,到时候他就会把我当成一个眼中钉,对吧?甚至最终会……波及到你们身上。” “不止呢!”艾莉喊道,“到时候,整个伊敏帝国的统治制度却不会出现根本的变化;伍德·万德也就只想要一个更大的职位和权力罢了。从我们来看,我们始终都不希望这件事将要真实发生。” “我们都不会的。”瑟兰说。 “那么我们现在就是统一的联盟了?”琼斯问。 艾莉·布朗多和马什·麦奎因思索了一番,最终他们牵着嗣德帕尔的手,斩钉截铁地跟琼斯说道:“的确,我们算是统一的联盟了,因为我们都有彼此对抗的事物。 第5章 艾莉·布朗多凝视着嗣德帕尔,随后转身对马什说道:“马什,我们现在还得再去做些事。我觉得,要是我们还是这么冷静下去,什么事也不做的话,我们就要错过打倒伍德·万德的竞选了。” “的确!”马什说道,他转身面对琼斯。 “所以你们要走了?”琼斯与瑟兰几乎异口同声。 “是的,我们的确得现在走了,因为我们要回去整理那些资料。”艾莉·布朗多说,“至于你们嘛,应该还能在这座小城市里生活几天。” “可是那座锻造厂的事,他们可不会说清算就清算。”琼斯阴沉地摇摇头。 “也许吧。”艾莉也有些不确定,“不过,琼斯,你们得保护好自己。你是救世主,对吧?——那么你也说过,那些赏金猎人就要来追杀你们了。而你们必须在这段时日里严加看管你们这间房子周围的任何可疑人员,因为有一部分可能是赏金猎人;还有一部分则可能是伍德·万德派来的间谍,你们必须小心谨慎!” “好吧!”琼斯说道,“可是你们得去哪?” “去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艾莉·布朗多说,她瞪着嗣德帕尔,随后对他轻声说道:“你跟琼斯他们待在一起吧,这样比较安全。” 嗣德帕尔有些委屈地缩起了脖子。 艾莉和马什告别后就走出了房门,他们马上来到先前的熔岩锻造厂,她看见了滚烫的岩浆从倒塌的工厂内流出,逐渐侵蚀沙砾地。不过警戒线早已立起来,而且还有一些穿着耐岩浆高温制服的工作人员——那件制服在月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他们全都在工厂内搜寻伤者,或者打捞死者的尸骨。 艾莉·布朗多突然有些同情:那些工人,其中一些工人也不过是想赚些钱而已,可是却死在了这场事故之中。越想下去,艾莉越觉得悲伤与恼怒——见鬼的伍德·万德! 马什拉走了艾莉,随后跟她说了说之后的计划。 “艾莉,你知道这个锻造厂是伍德·万德旗下的,对吧?”马什问,“不过我们就算知道这个锻造厂是伍德·万德开设的,我们之后好像也没有多少有效的证据了。” “马什,你不知道。”艾莉说,“这个锻造厂虽然是伍德·万德旗下的,但是他本人是不负责这个锻造厂的。这些工人的身世——这些工人的身世我们也得了解,要不然我们的计划就得失败了!” “好吧,但是你该怎么了解这些工人的身世?”马什问。 艾莉则笑着摇摇头:“我认识一些也在伍德·万德旗下工作的工人,不过他们并不在这座锻造厂——可是我从来不记得这里有一座锻造厂——这座锻造厂是最近开设的,是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的确愿意追查下去,因为这些消息就会变得十分新鲜。” 马什惊惑地看着艾莉,艾莉笑了笑,随后她跟马什说道:“马什,现在就是时候了。来吧。” “好吧。”马什说,“你知道那些在伍德·万德旗下工作的工人的具体方位吗?” “我早就知道了;而且,你还记得那些逃出来的工人脸上的表情吗?”艾莉问,而马什几乎和她异口同声,“很害怕,很惊讶。”随后,艾莉继续说下去,“没错,有一部分工人,他们明显是有家人的,还有一些老人,很老很老的人。他们上有老,下有小。这点我可没开玩笑。” “唉!”马什叹道,“那么我们现在去哪?” “去垃圾处理厂——真正的垃圾处理厂。”艾莉说。 他们迅速乘着飞车离开了皮斯德纳市。 第5章 马什的巨大黑色飞车行驶在空中,从地面上看,他的飞车就像一艘巨大的飞船。 艾莉看着下方无数高楼大厦。由于皮斯德纳市面积并不辽阔,所以他们花了二十分钟就离开了这座海港城市。之后,他们再次瞥见了斯威尼文特市高楼内舞动的全息投影人像;有一些广告出现在飞车的两方。 他们避开了大城市的灯火,飞车往郊外飞去。郊外的土地都被烧焦了,毕竟伊敏帝国最近深陷战争旋涡。艾莉还记得几个月之前发生在伊敏帝国北部的阿斯莫德尔市的反抗军的战争,那里的土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大片焦土。 “马什,斯威尼文特市现在真是有些越来越混乱啦!”艾莉喊道,“光是郊外,就有这么多……就有这么多荒废的焦土。” “艾莉,我很抱歉。”马什说,“我们也无能为力。来吧,你说说那些工人的位置吧?” “说一个就够了。”艾莉说,“那个人的房子应该就在这附近。他叫维斯塔·兰博。他的房子不大,因此你得仔细寻找!” 飞车在空中继续飞行了几公里,他们的眼前都是一片不毛之地,唯有几棵生命顽强的大树还坚挺地立在焦黑的土地之中。很快,飞车的触摸屏就定位到一座房子,艾莉把显示屏的画面放大,确信那就是维斯塔的房子。她往右边看,那座房子孤零零的,看着就让人感到窒息。 飞车缓缓下落,最终停在一棵高大的树木旁。 马什打开车门,他把手枪递给艾莉·布朗多,告诫她:“艾莉·布朗多,我在附近找点东西;至于你的‘朋友’什么的,就需要你自己进去查看了。” “马什,交给我吧。”艾莉的脸上出现自信的笑容。她下了车,快速走到那座房子之中。 马什打开飞车的触摸屏,红外线瞬间围绕在他指尖附近,接着便听到咕咚的解锁声。马什随即小声说道:“把摄像头左转。”他看向触摸屏显示的拟真画面,“摄像头往右转。对,就是这里,不动。”他再次按动触摸屏,他打开触摸屏的观看模式。 摄像头突然往地底射出一道看不见却十分炽热的光芒。马什通过拟真画面看见了地底之下的一个十分细小的东西——那个东西形状模糊,而且埋藏极深。马什想要更进一步观察之时,摄像头却突然断开信号,雪花似的屏幕在马什眼中跳动着。马什拍了拍触摸屏,却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不可能。”马什轻声嘀咕,“不可能,摄像头不会丢失信号的。就算下到地心也不会丢失信号的。”他把观看模式关掉,摄像头那道不可见的光芒霎时消失,接着抬升到原来的位置。这个摄像头就像乌龟一样把脑袋缩进壳中——只不过这个壳可是马什的飞车。 马什也跨步下了车,那个神秘的小东西很显然隐藏在那棵大树附近,不过距离地表也是有一段距离的,马什不可能就这么用手刨开泥土,那样不仅花时间,而且也会让那个东西受到损害。马什只看见了那个东西的形状——似乎是一个长方体木块,但是上面好像雕刻着一个人。马什有些担心:如果这是古代的事物,那么他之后该怎么做呢? 马什叹了口气,他试探着泥土的硬度——这片焦土不硬,不过周围寸草不生,那几棵大树现在也濒临死亡。马什有些不可置信,他没想到远离市中心地带的土地条件居然会这么恶劣,完全不适合任何人生存。 周围甚至一点声音也没有,马什甚至听不到鸟类的啁啾声。 马什看了看那座房子,那座房子面积不大,但是十分耐看——在这么一大片了无人烟的焦土上,这座房子具有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它的屋顶一定是教人领教过。 马什很想再继续往前走,但是地底下的神秘又深深吸引着他。 马什最终还是选择回到车内。 他再次打开触摸屏的观看模式,随后把摄像头唤醒,之后说道:“摄像头,往左移;往右移。是的,就是这里,不动。”摄像头不可见的光芒再次深入地表。在一定的高度之下,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都实时传给触摸屏中的拟真画面,因此马什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就在摄像头的光照快要到达那个神秘的小东西的上方之时,拟真画面突然切换为3d立体地形剖面图,随后触摸屏上显示几个蓝色的字母:检测到未知物体。 马什顿时喜笑颜开,可是触摸屏的黑色屏幕突然再次出现几个蓝色大字:“警告,信号即将丢失,请将摄像头调至正常频道。”马什把摄像头抬升,画面再次恢复正常。 好在拟真画面的模拟画面十分清晰,马什终于能看见那个物块的模样了——那个物块的确是一个长方体,好像还是一个被盖上的盒子。马什把眼睛凑近触摸屏,发现那个盒子的外框写着什么东西,他凝眸视之,那些文字似乎是用通用语字母写的。 马什一时之间真有些好奇,他把触摸屏的观看模式关掉,随后开启触摸屏的探勘模式。摄像头的一端伸出探勘的工具,随后就在地底忙活起来。马什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他急忙跑下车,随后直视着飞车摄像头的工作。不久之后,摄像头就挖掘出了那个盒子。马什闭上眼睛仔细思考了一阵,最终才把那个盒子捧在手中。 他看了看手中的盒子,那个盒子有些沉甸甸的,而且布满灰尘。马什扫开灰尘,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老旧的照片,一个兽人少年的照片。照片下方写着一个名字:兰达·布里格斯。 第5章 马什看着那张老旧的照片。那个兽人少年明显是冰狼族的一员。他明显能够四肢着地行走——这么多兽人民族中,就只有冰狼族兽人可以四足行走。当然,他们确实可以双足行走与四足行走,不过那得看情况。 马什把那张照片收回去,接着重新埋好那个复古的盒子。他重新回到飞车之内等待艾莉。 “马什,记得把座位腾出来!”艾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马什前方。 马什抬头一看,艾莉身后正跟着一个兽人。可是那个兽人比马什高多了。马什一时间慌张了,他没回答艾莉的话,而是颤抖着坐在原位。马什毕竟还是一个萨塔,本身跟北大陆的诸多兽人种类相比就逊色一番——何况冰狼族可是北大陆上最常见的兽人民族。 艾莉跟那个兽人有说有笑,他们慢悠悠地走在烧焦的泥土之上。冰狼族并没有像萨塔族一般的头发,相较于萨塔族和阿娅族兽人(阿娅族兽人的典型就是瑟兰·泰尔迪了),他们的长相更加原始,头上没有像马什那样的头发。北大陆上能找到的冰狼族兽人,几乎全都聚集在北方的极寒之地的部落之中,鲜少有人窥见他们的踪迹。 因此,马什还是对眼前的兽人抱有敬畏之心的。 艾莉很快就坐在副驾驶,她系好安全带,随后对马什说道:“嘿,维斯塔,这个兽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是萨塔族的。他叫马什·麦奎因。” “维斯塔·兰博。”那个兽人热情地伸出了手。马什有好一会才回应他的好意。 “好了,马什,我们现在先说点正事吧。你也知道维斯塔·兰博了,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说说我们的计划了。” “你们在屋内商量了什么计划?”马什问。 艾莉笑了笑:“这个嘛,我们现在就说。不过这点可能会有点严肃了。” “没事,我能接受。” “我跟兰博商量了伍德·万德的事。”艾莉说,“你也知道的,兰博曾经为伍德·万德打过工,就跟我们一样;而他背地里其实还有一个更宏大的计划——除了当上伊敏帝国新一任的统治者之外,他还想一统整块北大陆,这愿望看着虽然美好,但是以伍德·万德来干是绝对不行的!” 兰博笑着把手放在马什头上,“其实,伍德·万德也只是为了扩大自己在财政方面的地位罢了——他究其根本还是一个商人,而且还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下属的商人。听我说吧,我之前为伍德·万德打了三十年的工,现在我也六十多岁了。而他的行事作风我一向了解。 “这位马什·麦奎因先生,听艾莉小姐的介绍,你是斯威尼文特市特警部队的一员,对吧?——至少曾经是,现在也在被追杀。因为你违反了法律,斯威尼文特市是不准许特警去探案的。这条法律想想还真是落后了好几个时代。” “另外,我们还得说说伍德·万德之后的打算。”艾莉补充道,“其实,伍德·万德的确想要更进一步,他当上伊敏帝国之后,肯定会假借扩大帝国疆土的理由而垄断所有集团的势力,这样他不仅能当上伊敏帝国的统治者,又能成为那商业投资的佼佼者。真是一举两得。但是就如我们说的,他终究只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地位,所以在他的统治之下,伊敏帝国绝对不会重振伟光。” “伊敏帝国现在的统治已经是一团糟了。”马什的声音十分微弱。 “的确。的确是这样。”兰博说,“这就是我们必须得解决的问题了。不过,我的孩子,在此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之前有预见过奇迹吗?你有见识过奇迹的降临吗?” 马什有些呆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那张照片,”兰博突然说道,“那张你已经看过的照片。” “先生,您怎么知道——” “那张照片中的人是我的儿子。”兰博没有听他那句没说完的话,“他就是我们第一次想要预见的奇迹。他也是我们想要寻找的主。可惜他早已死在帝国的手中,早已死在反抗活动之中。他死在我的怀抱中。或许你们不曾明白,但他的确是那段时间内,我们所有人都苦苦搜寻的主。” “您的儿子,”马什有些说不上话,因为他察觉到兰博克制而又悲伤的语气,“您的儿子,我们之前也听过他的名字;可是我们现在早已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所以,先生,既然现在还有一个他们公认的救世主的话,请你带上我吧。”兰博说,“起码我能为我的孩子——或者说,我能为你们再提供多一些情报。” “兰博,关于你孩子的事,我们等到地方了再说,好吗?”艾莉问,她招手让兰博坐进飞车,接着看向马什,“马什,现在启动引擎吧,我们也该走了。” “去垃圾处理厂?” “是的。” 他们再次启动飞车,消失在无声无息的灰暗的天空之中。 第5章 垃圾处理厂就位于皮斯德纳市与斯威尼文特市边界的交错地带,他们花了几个小时才最终来到那片满是荒芜的土地。 贫瘠的土地上堆满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零件,他们能看见的区域全都是连绵的垃圾山脉。当然,那些垃圾早已被压缩成方块,不过从远处望去,大大小小的方块山脉还是让他们有些目不暇接。他们低速飞行着,天气在这个垃圾处理厂附近变得非常不稳定,上一秒他们还见到晴空万里;下一秒却突然变成狂啸的遮天阴云。 马什寻找着一个能降落的好地方。他不太希望自己的行踪会被垃圾处理厂内的工作人员发现——那些废品处理者最喜欢攻击他们这些来路不明的飞车,就是为了大干一笔。但是马什此行有别的目的,不抓住那些工人问个清楚,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飞车的低鸣声惊醒了垃圾处理厂内的安保设施,但是他们没听见任何动静,也没看到探照灯的光芒出现。飞车还是如往常一般正常行驶着,一如既往,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垃圾处理厂内没有任何一处地方充满青草,反而全是灰暗的石头地面。马什听见一声鼻息,正是兰博的叹息声,艾莉转头跟他交流。 “兰博,你又回到这里了。”艾莉说,“现在这地方还是如此蛮荒。” “是啊。”兰博说,“你们看前方的告示牌——这个告示牌那么巨大,而且很高大;那个告示牌上还写着伍德·万德集团呢!——伍德·万德可是这个集团的老大呢!” “我们都知道啦。”艾莉说罢转过头来,“来吧,我们先去问问那些工人,我们看看那些工人的待遇究竟怎么样:只要我们掌握实质性的证据,我们一定能把伍德·万德搞下台。” 兰博听此摇了摇头:“我早就不参加政治方面的活动了。” 马什依旧开车,他握着方向盘,通过车窗寻找方向。这个垃圾处理厂却出奇的安静,飞车引擎的轰鸣在空荡荡的垃圾厂内徘徊,可是垃圾厂内的寂静反倒让他们更加紧张。兰博的鼻息无时无刻在车内响彻,他们屏息凝神,艾莉握紧了马什的手枪。 突然,他们听见了钢铁落地的声音。一开始他们还认为那是垃圾厂内的锈蚀钢板的声音,可是他们目之所及之处,垃圾厂的建筑却全然未见。马什突然感觉大难临头,他加快了行驶速度,迫切希望马上到达远处的黑色建筑门口。 咚!他们的车辆像被某种器械强硬拉下空中,车内瞬间颠簸起来,马什赶紧招呼道:“各位,系好你们的安全带,我们被人盯上了!”马什则打开了飞车的摄像头观察下方的情况。 下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倒钩,它钩住了飞车后方靠近油箱的位置。飞车依旧在被那个倒钩往下拉,马什再次把摄像头调至地面视角:在茫茫的零件山脉之中,他看见了一个蹲在地上,穿着厚实大衣的人类。马什还看见了倒钩出现的装置——那个装置看着就像是半圆形的,倒钩的绳子正从那个装置内伸展出来。马什使劲抬升飞车,最终却还是不敌倒钩的威力,他们的飞车重重摔在了地面。好在马什尽量以最安全的驾驶方式行驶,他们才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飞车虽然没有飞到云层之中,距离地面的距离也不算太高。他们只感觉脑袋有一阵模糊,强烈的不舒适感让他们一时误判,他们全然忘记了自己面对的危险。最后,他们听见了车门被撬开的声音,所有人立时清醒,可是却完全来不及反抗,那群人把他们丢在粗糙的沙砾地面上,他们的头上流下了鲜红色的血液,飞车也有一部分损害。 兰博最快醒来——实际上,他根本就没受到任何伤害,而且也没晕眩。那些人前一秒还在欢呼雀跃,下一秒嘴里就冒出了惨烈的尖叫。兰博快速站起来,接着把一个想要从背后偷袭他的废品处理者按在地上,接着夺过他手中的匕首。 兰博把马什和艾莉扶起来,他看着前胸贴后背,但是力气出乎马什意料的大。维斯塔·兰博也是一个急性子,他几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就把那些废品处理者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艾莉的手中仍旧拿着手枪,但是她没有开枪,兰博本身高大的身躯就够让那些废品处理者惊慌了。 那些废品处理者之后就赶紧离开了这个垃圾厂。他们踩着特制的飞行器离开了这里。 马什爬上那些零件山脉,有一部分当然还是无数小小的被挖掘出来的石块,马什走了一会就滑下去,最后他还是吃力地站起来眺望远方。他瞬间激动地跳起来,接着大声喊道:“艾莉,兰博,前面就是工人们集中的大本营,对吗?!” 艾莉也马上来到马什旁边,她看了看远方的一座巨大的建筑,随后跟马什说:“是的,马什,这里的确就是工人们集中的大本营。来吧,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可不能耽误这些事啊!” “小心点。”兰博警惕起来。 艾莉点头同意,马什走下零件山脉,随后快速来到那座巨大的建筑物之前。 第5章 琼斯·伯格有些担心,他们挤在一个昏暗又渺小的屋子里,脑子里全都是艾莉·布朗多和马什·麦奎因离开的身影。 马洛昏迷的时间比任何人都更加长久,琼斯看了看垫在他胸口上的木板,他突然觉得紧张:如果马洛再也醒不来了,那么他和瑟兰就该被抓住了——或者说——要被抓住了。 琼斯打开窗户,今晚的事他们绝对不会忘记:那还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大规模的战斗。琼斯感觉那些伤口的刺痛感还在他身上徘徊,时不时他就撸起袖子,看看手臂上的伤痕。当然,那些伤口有一部分都是被麻绳勒出来的。 夜晚的凉风终于如实飘到这间不大的屋内,他身上的伤口好像都被治愈了,他拉起坐在床上的瑟兰和嗣德帕尔——他们都还不安地趴在马洛身边呢。琼斯让他们站在窗口,自己则接替了他们的责任,他看着依旧倒在床上的马洛·斯加德,把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上。 琼斯摸着手中的宝石,宝石的光芒却吸引了夜晚的飞蛾的注意;一些飞蛾疯狂地聚集在他胸前的宝石之前。琼斯抬手扫开那些飞蛾,宝石却脱离了他脖子上的项链,飞到空中。琼斯有些惊讶,宝石的光芒却越来越闪耀,宝石在空中漂浮的身影吸引了瑟兰和嗣德帕尔的注意。 他们刚转头,琼斯的脑袋就出现了一把利剑的模糊白色影子,他还没搞懂那把利剑究竟何去何从,却再次在宝石中看见了一个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士兵,那个士兵的身边擦过无数子弹;他还是面对琼斯,似乎看见了他,再次喊了一声:“救世主万岁,救世主万岁!”随后便大喊着口号冲向了战场的火光之中。 琼斯之后就没看见任何东西了,眼前的一切随即变成正常的模样。他意料到宝石给他看见的东西都是最近发生的战争——不过那些战争肯定都不在伊敏帝国本土之内。琼斯把那块宝石握在手中,随后重新挂在胸口前。 “那是什么!”嗣德帕尔完全惊在原地。 “没事,没有什么事。”琼斯说,“但是我又感受到某种奇妙的画面了!” “什么画面?”瑟兰问道,他拍了拍嗣德帕尔的背,好让他清醒过来。 “我不知道!”琼斯说道,“因为我眼前的画面十分模糊,我也不知道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是,那些画面几乎都历历在目。我……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说——” “所以说你真的是救世主!!!”嗣德帕尔略带怀疑地看着琼斯,“我还以为——我还以为那些传言——呃,我之前的确不知道——”他突然吞了吞口水,因为琼斯正瞪着他,“——我确实不知道你就是救世主,我还觉得那些传言是假的呢。” 瑟兰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后问道:“我还以为这个传言所有人都相信呢。” “的确不是所有人都信。”琼斯说,“但是这块宝石的事免谈,而且关于我救世主身份的事情也得免谈,但是我必须得问个清楚:嗣德帕尔,为什么你要拍照?为什么你的衣服看着破破烂烂的?你不是拿到了报酬了吗?” 嗣德帕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他的耳朵动了动,尾巴有些心虚地摇了摇,他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最后还是让琼斯和瑟兰坐在椅子上,他则席地而坐,接着缓缓说出自己被伍德·万德招聘之后发生的所有故事。 嗣德帕尔说道:“你们都知道那个——伍德·万德吧?刚刚艾莉和马什都说给你们听了——你们应该还记得吧?”他下意识停了一下,抬头看着琼斯和瑟兰,他们点点头,嗣德帕尔也就接着说下去,“总之,他在那座城市——就是斯威尼文特市里——大肆招聘专业摄影师。我看我有这个本事,所以就联络了伍德·万德。” “等等,专业摄影师?”瑟兰打断他问道,“你看着年纪也不大啊?” “差不多,但是我也才——我也才十六岁,对吧?呵呵?”他有些恐惧地看着琼斯,琼斯的眼睛满是疑惑和柔和,“不过这当然不要紧了,因为,就是,伍德·万德他的确就这么跟我说的:‘你日后会有一个同伴帮你的,这件隐形衣你就穿上。然后,你拿着这个微型摄像头帮我拍几张照片!’ “拜托唉!伍德·万德可是……呵呵,我现在当然知道他的话是假的啦……但是,呃,就是一样的嘛,他毕竟腰缠万贯,而且之前也是一个贵族人家嘛!总之,他的确就是给我们八十雷恩的,之前还是商量说:‘我给你们每人八十雷恩,足够你们再次发家致富了!’他说完之后,就把那个微型摄像头给我了,钱财的事之后再说。 “好吧,我也只好帮他干活咯,就这样——就这——”嗣德帕尔隐约察觉到了琼斯的怒火,他止住了嘴,接着蹭了蹭琼斯的脚,“听我说的吧,我其实也——” “唉,算了,我算是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连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了。”琼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后就是八十雷恩平分的事了,对吧?可是四十雷恩不至于让你现在这番穷困潦倒吧?” 嗣德帕尔突然有些难过,他退到一边,随后说道:“因为有人抢我钱啊,就这么简单。” 琼斯只好闭口不谈这事:“省点心吧,上次也有一个人想要拍我照片的人,他早已躺在坟头里了。不要为了钱财就去干那些要命的事情啊!” “真……”嗣德帕尔花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可是你们才——” “当然了,我才十四岁呢,瑟兰也一样;但是我的确杀过人。”琼斯这话当然是为了吓唬嗣德帕尔。 嗣德帕尔的确吓得趴在了地上,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在跟琼斯求饶。 “好吧,这些事我们先不说了。”琼斯说道,“我们先睡一觉吧,今晚的事就忘却它吧!” 第5章 当天夜晚,琼斯的确在睡觉,但他在此前联络了艾莉·布朗多。她似乎在跟一个兽人交流,之后就离开了。艾莉还跟琼斯说,她确实准备动身前往一个垃圾处理厂。之后的事,琼斯就完全不知了,因为以联络装置的电量来看,琼斯还没问完他心中的疑问,联络装置就关闭了。 可是,琼斯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三个兽人只好躺在地上,互相依偎着。瑟兰比其他两个兽人都高出一头,琼斯半夜被身边的炎热惊醒,只好趴在窗台上吹凉风。皮斯德纳市的夜晚居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冷清。 他不再看到明亮的火光——那场大爆炸现在肯定已经平息了,但是琼斯不解:如果这场大爆炸真的停息了,为什么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见官方人员出场调查呢?这确实不合常规,哪怕琼斯现在身份紧张,他还是有些疑惑。 琼斯盯着漆黑的天空,今天晚上没有任何星星,有的只是无数闪烁的路灯。夜晚的皮斯德纳市的模样与白天的模样可真是截然不同。伊敏帝国采用宵禁政策,因此当夜晚来临,他们也只能在房间内享受温暖的灯光和有趣的家庭活动。当然,夜晚之中隐藏着危险,琼斯当然也注意到了,但是他未曾想到危险就隐藏在他身前。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眼前有一阵强烈的气流飘过——那气流绝对不正常——琼斯警惕地关上半个窗户,他探头看向外面,可是什么都没看见。他能看见的,就只有沙滩边用来装饰的草丛而已。琼斯有些惊讶:十一月的空气不再可能是如此干燥炎热,琼斯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定身观察,发现沙滩边的草丛在扭动,微风吹过,他看见了一个透明的、链状条纹的边沿。 琼斯想到了嗣德帕尔所说的隐形衣,在夜色的笼罩下,琼斯的眼睛不能仔细辨认出隐形衣的不同之处。他只能看见草丛内部的一个身影,他的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把枪。琼斯顿时关上窗户,但是那草丛中突然伸出一个枪管,那是一把狙击枪。 那个人就隐藏在草丛之中。 琼斯看见的链状条纹就是那把狙击枪。 他刚关上窗户,便听到咔嚓的微小枪声。好在琼斯在看见狙击枪的枪管之后就扑到了地面,子弹擦过他的脖子,并没有伤他分毫。琼斯赶紧唤醒瑟兰和嗣德帕尔,瑟兰从马洛的风衣里拿出他的手枪,接着递给琼斯。嗣德帕尔似乎有些懵懂,但他还是按照琼斯的要求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琼斯发现这把手枪刚好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他顿时喜上眉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开枪就不会被别人发觉了——这样的好处,当然就是他们不用马上离开,而且也不同往常,他们不会爆发十分激烈的枪战。琼斯只需要用手枪瞄准对面开枪的那个人,并把他杀死,就算是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这件事。 琼斯发觉那个人并没有第二次开枪,琼斯立马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那个人躲在草丛里,但是琼斯的确可以勾引那个狙击手开枪。他也的确做到了,子弹再次击中他身边的物件,乓啷几声,瑟兰和嗣德帕尔身边的花盆应声掉落,他们躲在屋内的阴影之中瑟瑟发抖。 马洛仍在昏迷。 现在只有琼斯一人承担这个责任。 琼斯抬手开了一枪,居然正中草丛中的狙击手眉心。他往后倒去,琼斯看见他身上掉落一件衣服,在夜色之下冒着白色模糊的光芒。琼斯没敢下去查看,但是他的确看见狙击枪的枪管从草丛中露出,而且那把狙击枪之后还掉在他们屋子之前的地面之上。 琼斯把手枪放回原位,可是心里随之出现一个疑问: 那个开枪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5章 马什推门进入那个巨大的建筑物之中。 建筑物内挤满了人,他们手中都拿着一盏煤油灯。马什推门进入的时候,他们全都好奇地看向马什。马什忍不住给他们做了个鬼脸,他接着往前走,越过人群和煤油灯的光火。 艾莉·布朗多优雅地走在过道上,她的目的很明显——她很想去看看自己以前的工友——而她的工友此刻正站在人群前方的讲台之上。他是一个神职人员:这么个垃圾处理厂之内也需要神职人员,不然这个垃圾处理厂内的工人迟早是要叛变的。 兰博靠在门框上,他不太适合这种社交场所;马什和艾莉一下跨到那个讲台之上,惹得下方的人群一阵惊慌。有的人甚至跳起来祈祷,不过最终还是艾莉的工友伸出手,让他们停止了无意义的祈祷行为。她的工友看着有一把年纪了,现在在做些神职人员的工作。当艾莉出现在他眼前之时,他脸上露出了微笑。 “艾莉·布朗多!你怎么来了?”他问,顺便跟艾莉轻声问,“这个兽人,还有那个靠在门框上的兽人是谁?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他们,你的新朋友吗?” “差不多吧,不过有一个是老相识了,就是那个靠在门框上的。”艾莉轻声说,随后她看了一眼马什,继续说道,“这个兽人是马什·麦奎因,他是——呃——萨塔族的狐兽人;还有那个靠在门框上的兽人是冰狼族的维斯塔·兰博。” “维斯塔·兰博!”那个人喊道,“就是那个兰达·布里格斯的父亲?” “是的,安塔纳。”艾莉说道,“呃,马什,叫他安塔纳就行。” “久仰大名,先生。”马什说,他们站在讲台上,后方火把的光芒裹遍全身,最后还是安塔纳挥挥手,让他们一同走下讲台,去内部的棚屋中商量。至于下面的人群,他们自然会安定的。 安塔纳把他们带到内屋的空地上,那里的确有一个棚屋,在夏天绝对是避暑的好地方——那也的确是安塔纳在高温天气会让那些教徒休息的地方。这次,安塔纳热情地给他们倒了一杯茶,他往后一倒,正好摔在一张舒适的按摩椅上。 艾莉笑了笑,接着把棚屋上方的树叶用力往下扯,月光终于不再照耀他们了。现在他们可以安心谈话了。 安塔纳看起来很高兴:“艾莉,你这次来怎么不跟我说?我都没来得及准备。” “我也没料到我居然这么快就会来到这里。”艾莉说,“安塔纳,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一些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就当是为了斯威尼文特市后来的发展定基础了。” “艾莉,这么正经的事,究竟发生什么啦?”安塔纳完全没意识到艾莉话里的紧张之感。 “安塔纳,你还记得伍德·万德吗?”安塔纳瞪了艾莉一眼,随后坐直了身子,“伍德·万德,他现在正在竞选市长。而且就我们来到这里之前的支持率来看,他能当上市长简直是绰绰有余。” “可是这怎么会呢?艾莉,这不应该啊?他只是一个集团的无良老板,怎么现在——” “因为他通过一个重要的人物取得了这个地位。”艾莉把双手抵在膝前,“这就是为什么。安塔纳,你也知道伍德·万德的为人,要不是他,你不可能现在还在这里当神职人员,也可能出现在这个垃圾处理厂之内。你本该当一个工人的,荣誉的工人。” “在此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马什问,“我完全不知道您是怎么成为神职人员的!” 安塔纳迟疑了一会,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随后缓缓说道:“因为他本人不喜欢我的职位。他为了减少工资的发放,于是就把我调到神职人员的工位,就只是为了节省工资,可是他身后的伍德·万德集团早已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我们能做些什么?”安塔纳讽刺地问,“像我们这种神职人员,一个月的工资就只有三欧克,三欧克甚至赶不上普通人家一天的花费,而伍德·万德却跟我们说:‘你们神职人员不需要这么多工资,你们的工资甚至还比普通工人要多多了!’你要知道,欧克是神职人员的工资,勉强算是一个月能给我们二十块钱。而普通工人,就只有五雷欧。五雷欧,差不多才只有十块钱!” “我的天啊!”艾莉惊叹道,“看来伍德·万德对这些工钱的分配还真是让你们吃尽了苦头!” “可不仅仅只是苦头,我的孩子!”安塔纳喊道,“伍德·万德想要当市长,其实就是为了扩大他旗下的伍德·万德集团的影响力,这样他就可以垄断全世界的矿产资源、自然资源,这样他就能为自己多捞点金钱。他当市长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其实他现在不仅仅是想当市长了。”艾莉说,“其实,他现在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当上伊敏帝国的新一任统治者。” “亲爱的老天爷啊!”安塔纳完全震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他要当伊敏帝国的新一任统治者?可是就以他本人的管理机制来说,只会让伊敏帝国变得更糟糕。” “因为他本人就跟‘民主’这两个字不相关。”艾莉说,“安塔纳,其实他的竞选在不久之后就要结束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是我们能赶上竞选,并且把他干的烂事都说出去,那么他绝对不会当上斯威尼文特市的市长,之后也不会当上伊敏帝国的统治者,群众们会认清他的本质的。” 安塔纳说:“绝对会认清的。所以你们来是想让我对他的行为进行指认?” “是的,我的确想要您指认他干的行径,这样他就会落选。”艾莉说。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安塔纳说,“你们还有别的事要问吗?” 马什这时突然说道:“老先生,您能解释一下兰达·布里格斯的事情吗?就是那个维斯塔·兰博的儿子,你们对他好像十分熟悉。” 安塔纳愣了一会,使劲眨了眨眼睛,之后他就露出了微笑。不过那微笑让马什看不透他内心所想。 “兰达·布里格斯的事,也是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出生之前发生的了。”安塔纳说,“我现在虽然已经垂垂老矣,但是兰达·布里格斯可是开创了新纪,也就是伊敏帝国现在一个重要的时间点。伊敏帝国的统治也是从新纪之后就开始变差的,而那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包括那个维斯塔·兰博,他的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可能得有六十岁了,而他的儿子是在三十年前去世的。” “他为什么会去世呢?” “因为‘康德那事件’。”安塔纳解释说,“康德那事件之后,反抗军正式成立,你们也知道反抗军究竟是什么,对吧?而兰达·布里格斯是反抗军的第一位领导者,而那时甚至没有反抗军的说法,有的只是维克斯勒党这个说法。所以,他可以算是反抗军的第一位领袖。 “可是在三十年前,康德那事件的爆发使得伊敏帝国调转了矛头。高层认为:兰达·布里格斯是一个对国家威望有着严重威胁的重要犯人,于是下令除掉他。可是兰达·布里格斯在那时决定开启新纪,也就是我们现在这个时代。而他的确做到了,新纪之后,反抗军的规模越来越大。可是,兰达·布里格斯却在不久之后死亡,具体死亡原因,就连他的父亲也不知道。但是他的确发现了自己的价值,也发现了自己身为领袖的身份。” “这么说的话,他确实是一个伟大的历史人物。”马什说,“好了,老先生,我的问题已经全部问完了,谢谢您的讲解。” “安塔纳,伍德·万德的事我们不会轻易忘记的,如果你能帮助我们的话,自然感激不尽!”艾莉说着站了起来。 安塔纳比划着大拇指说:“当然了,毕竟伍德·万德本身也是一个混蛋。” 他们看了看棚屋周围清凉的夜空,于是告别了安塔纳,随后离开了垃圾处理厂。 第5章 艾莉·布朗多几乎前脚刚跨出垃圾处理厂的大门,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拿出电话,来电人是琼斯·伯格。艾莉有些惊讶,她拨通电话之后,琼斯稚嫩的声音就从对面传来。 “艾莉!”琼斯几乎下意识喊道,“我们这里遇到袭击了!请问你们在哪啊?” “袭击?”艾莉惶恐地看着马什和兰博,“琼斯,你们先保护好自己;如果对面有很多人的话,赶紧找把枪,有人闯入就杀了他们。我们马上过去。” 说罢,艾莉挂断了电话,随后大声跟马什喊道:“琼斯有危险了,我们赶紧回去!” 艾莉·布朗多说着直接爬进飞车,他们凝视着前方的深空,竟看见无数飞车在空中行驶,有如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星星。马什突然觉得大事不好,他们往后方看,发现有几十辆飞车俯身冲下来,似乎是冲着马什来的。 维斯塔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壮观的场景:“现在哪个国家又跟我们宣战了?这样的场面几乎只有三十年前才有——”他这话明显没有说完,因为艾莉就在远处,她对兰博招了招手,暗示现在情形的严峻与紧张。 兰博也就闭嘴,转身钻进飞车之内。马什二话不说就启动了飞车,趁着后方那数十辆规模宏大的飞车还没有接近他们,他们就朝另一个能避开官方眼线的航道开去。艾莉的手中还留有马什给她的手枪,她很显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维斯塔·兰博透过车内后方的玻璃观察来者:那些飞车还追在他们身后,而他们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马什只好绞尽脑汁思考——那些飞车怎么知道他们就在这附近呢?马什突然感觉大事不好,他随即打开触摸屏,接着开启了飞车的隐形模式。瞬时,飞车消失在黑色的夜空之中。马什当然也和飞车一同消失了,但是他能看见其他飞车的方位,于是他趁那些飞车还在乱转、惊慌,赶紧往下方飞去,随后再次脱离了追捕。 马什开往皮斯德纳市,他们没有偏离航道。后面早已没有任何追捕的飞车,马什也就解除了隐形模式。他们再次看见了皮斯德纳市的低矮建筑,随后他们锁定了琼斯的位置,可是就在琼斯的那间屋子之前,他们还发现了一个红色轮廓。那个红色轮廓逐渐变得明显,最终一切都变得明晰——那是一辆已经隐形的飞车! 艾莉赶紧给琼斯打了一个电话,随后跟琼斯说道:“琼斯,你注意点,在你们的房子之前有一辆已经隐形的飞车,我估摸上面肯定还有人。” “有一个人我们已经杀死了!”琼斯说,“但是我们不知道飞车里还有多少人,我们肯定逃不了。” “一个人?”马什问道,“你们杀了一个人?” “没错!”琼斯喊,“但是我们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在追捕我们,我们是不是得尽快逃脱啊?可是我们目前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办法呀!” 艾莉随后说道:“琼斯·伯格,你们可有很多人在追捕你们呢。你们赶紧藏好,特别是那两个跟你一起的兽人,要不然你们肯定会被抓走的,记得把那个——对了,那个马洛·斯加德也藏好。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剩下的事情你们得自己去做了。” 艾莉挂断电话,兰博的声音又传入她的耳中:“艾莉,那个兽人是琼斯·伯格,就是那个救世主吗?” “没错,兰博,没错。”艾莉说道,“之后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现在我们先帮帮他们。” 他们快速来到琼斯的房子之前,他们察觉到那辆隐形的飞车之后便开启了飞车的摄像头,随后马什把手枪拿了出来,他对准那辆隐形飞车,他开了一枪,接着快速躲到一边。他不想与那辆飞车发生任何战斗。 马什接着找到了一大块空地,他停下飞车,他们快速跑到琼斯的房子之前。 第5章 马什看见那辆隐形的飞车内突然跑出来两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他快速开枪杀死那两个男人,随后沿着房屋的阶梯一路往上,最终来到琼斯的房间。 琼斯躲在一张桌子下方,他看见了马什到来的全过程,他的手里似乎也握着一把消音手枪。马什冲到他身边,扑到窗边,接着眺望着房门前的草丛。他没发现那里有什么人,不过琼斯已经把其他三个束手无策之人安置在一张木桌之下,他也没再担心什么了。 艾莉随后赶到,紧接着便是兰博。他们跨过门廊,焦急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好在琼斯安然无恙,他们也就松了口气。马什看向窗外,那辆隐形的飞车现在已经完全显形,那两个男人的尸体还躺在血泊之中。马什把手枪收起来,他咕哝着:“子弹不多了。” 他抬头看向兰博,兰博却一脸不可置信——就在跨门的那一刻,他的确看见了琼斯,他也听说过救世主的传言,但他的确没想到救世主的传言是真实的,那个兽人救世主就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还有多少人吗?”马什问。 “我只杀死了一个,算上你们刚刚杀的两个,可能就是三个人。”琼斯说。 “无论如何,各位,我们现在都最好先赶紧离开这里。”艾莉看着夜空,不安地说。 马什顺势朝窗外望去,他发现此前他们见到的飞车已经出现在皮斯德纳市的海港上空,似乎下一秒就要降临到他们身边。艾莉把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兽人少年带到马什的车上,她从那两个被杀死的男人身上拿了两把手枪,随后即刻折返。 现在,局势可以说十分紧张——马洛毕竟还在昏迷,而马什和兰博正把他抬起来搬下楼,这当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们把马洛安置在车上,早已汗流浃背。艾莉把飞车的隐形模式开启。所有人都上车之后,他们就再次飞翔在无边无际的夜空之中。 他们往天空中看去,只见那数十辆飞车成群结队停在那两具男人的尸体旁边,从车上跑下来无数手持枪械的特警,他们拉开警戒线,红蓝色的警灯在夜空中闪烁,惊醒了附近的居民,他们全都聚集在公寓楼之下,又惊又怕地看着那些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察。不久之后,所有特警就全都失望地跑出来,他们如实报备情况,之后又一哄而散,前去调查那三具尸体的死因。 琼斯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瑟兰和嗣德帕尔,他们全都挤在一起,车内的空间狭窄又微小。更别说琼斯身边还坐着一个冰狼族的兽人呢。琼斯发觉他们已经飞离了皮斯德纳市,可是他们之后又要在哪里降落,又要在哪里找到一个最佳的归宿呢?琼斯想起了吉金斯所说的那座巨山,它坐落于伊敏帝国北方的高原与山地之间,可是那个地方比琼斯预想的还要远,在琼斯的脑袋里,那地方差不多是一片蛮荒之地,除了那个爆发了战争的城市之外,琼斯就没有太多印象了。 总之,他们再一次躲过了特警的搜捕,但是这当然不是最后一次,也不会是第一次。他们惊魂未定地行驶在天空之中,随后找到了一片海滩。 第5章 马什的飞车缓慢地下降,引擎关闭的声音在他们的耳中变成了某种巨物的吼叫;他们凝望着那片海滩,周围没有什么特殊的:海滩之上便是一大片广袤的高原,往上走就会看见一座巨大的山脉。马什打开飞车的地图系统辨认方位。 有一件事毋庸置疑,他们的确远离了皮斯德纳市,现在正在皮斯德纳市的边缘地带。他们身后就是广袤的高原,那么他们一定位于伊敏帝国着名的高原城市山德勒市。这座城市离首都可有一定的距离了,但是限于通缉令的传播,他们不敢肆意飞进那座城市寻找安身之所。 马什关掉飞车的引擎,他们走在沙滩之上,海风吹拂着他们的脸蛋。今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艾莉有些身心俱疲。当飞车的颠簸终于停止之后,她直接趴在车上睡着了。兰博把一条毯子放在她身上,马什则在沙滩上寻找着树枝,他们升起篝火,享受着为数不多的安宁时光。 马洛终于出现了一丝意识,他的手指再次动了动。琼斯立马跑到马洛身边,他激动地看着马洛,随后大声跟其他人宣布了这个消息。所有人集中在琼斯身边,他们满怀希望地看着马洛。他的眼睛半睁半闭,但是他的嘴唇明显在轻微地抖动。琼斯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巴,他却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话语: “森林……asteira gerima!”他说,随后就像起死回生一般突然从沙滩上坐了起来,他喘着粗气,身上缠着绷带。他很想找到自己的手枪,但是又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先前的那片海滩上。 “马洛,你安全了,没事的!”琼斯安慰道,“马洛,我们……呃,恐怕我们已经到另一个地方了。不过我们肯定安全了。” “一会而已。”兰博说,“还有,他刚才说了什么?我听见他好像说了一句兽人语;但是那似乎是萨塔族的兽人语,而我对此完全不了解——好像是什么‘astafia gerina’。” 马什看了看兰博,随后对他解释道:“是的,这就是萨塔族的兽人语,意为:‘森林中出生的孩子’,在我们萨塔族的教徒之中,也有人把森林中出生的孩子叫做救世主,但是……现在那个孩子就在你眼前。” “是吗?”兰博说着看向了琼斯,“这个孩子是他们所说的救世主?” “还是一个被追杀、不受信任的救世主。”马什这话听着有些伤人,“就跟我们一样。” “可怜的孩子啊!”兰博说道,“无论如何,现在困扰我们的当然不是这些救世主的问题了,而是其他的,比如说竞选啊、逃离追捕啊什么的。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琼斯盘腿坐下:“没有,目前没有。但是我很想回到我的家乡。” “你是乡穆娅出生的兽人?” “的确是。” “但是我们的户口不支持我们有这种想法,毕竟整块北大陆都知晓我们的存在;而我们要是用伊敏帝国的户口的话,恐怕我们还没进入乡穆娅的大门,就要被扣押了。这是最差的结果,我当然不希望偷渡,但是——”琼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是乡穆娅的确是我目前唯一能去的地方了。” “可是现在还早着呢。”马什说,“孩子,我明白你现在正在被人追杀的痛苦;但是为什么一个救世主会被统治阶级厌恶,甚至不惜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追杀你呢?” “这就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了。”琼斯说完看向瑟兰,“至少,现在我的两个朋友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当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毕竟我们本身就没有多少时间解释诸如此类的问题。” 瑟兰这时突然丢下嗣德帕尔跑到琼斯身边。 他似乎也来参加这场谈话了:“没错,琼斯,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其实那些追杀我们的人也不至于全部处死。”琼斯说,“就跟我们说的一样——我们应该招募更多跟我们统一战线的人。可是,现在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我,我也说不上来,大概是那些反抗军的活动日益旺盛吧。我们这里有反抗军的人吗?” “没有,全都没有。”所有人异口同声。 “这样的话,我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琼斯突然阴沉地说,“好吧,各位,我想我们需要一些时间适应当前的处境。但是我有些担心——我们真的能度过这段时光吗?” “我想如果我们真的对伊敏帝国的统治有任何不满的话,我们都要度过这段时光的。”兰博说,“孩子啊,你的使命任重而道远,不可能一蹴而就的。但是我在考虑,既然我的儿子是反抗军的第一位伟大的领袖的话,我愿意帮助你们一同度过这段难熬的时光。” “您的儿子?”琼斯蹦了起来,“您的儿子是反抗军的第一位领袖?” “是的,孩子,的确是。”兰博说,“而你看着就跟他一模一样,只不过眼睛颜色有略微不同。” “唉!”琼斯叹道,“或许我们现在真的需要支持我们的人,而不是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嗣德帕尔,你别站在那里玩沙子了,赶紧过来吧!” 嗣德帕尔跑到他们身边。 “要是我们现在没有经历那么多事件就好了。”马什说,“哎呀,现在居然这么晚了,我们也应该休息一会了,待会——我是说等到早上——说不定我们又得踏上逃亡之旅。” “希望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吧。”马洛这时说道。 “肯定不会太久的。”琼斯小声说道。 第5章 琼斯辗转反侧,他睡不着,眼前的海滩再次勾起了他的好奇。 脚下是大片的松软的泥土,所有人几乎都呼呼大睡,唯有琼斯独自一人走到海边。他手中的宝石在海水的倒映下显出绿色的轮廓,远天的月亮逐渐往海底沉没。马上就要到早上了,而他们连一个像样点的好地方都不能找到。 琼斯抬头看着那片高原,他轻手轻脚地走上海滩与高原之间一条略微平坦的道路,到最后他却不得不停下了,道路在那时变得十分陡峭,琼斯甚至没力气爬上去。他折返到草地之上,接着再次躺了下去。月亮即将消失,而新一轮的日出时刻马上就要到来。 琼斯有些犹豫,他不知道首都内的情况,也不知道乡穆娅的情况,现在他哪里都去不了。他面向海滩的北方——他知道北方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山脉,那座山脉也是琼斯胸前这块宝石的归宿。可是他要如何才能到达那些凸起的高原与群山之中呢?那里的气候一定很寒冷,就连飞车的超高速行驶也不能冲进那座高山的风雪之中。 他必须得自己走。 琼斯看着手中的宝石,他知道有许多人不曾相信他的存在,但是现在他能怎么做呢?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一个他们更加熟悉的地方,一个能让他们心中所有的疑问得到解答的地方。他面对着大海站立,全然不知瑟兰已经悄然走到他身后。 “嘿,琼斯!”瑟兰喊道,“嗣德帕尔已经醒来了,他们都醒来了,你还好吗?” “我还好!”琼斯看着海面说道,“你们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我们还没商量好呢!”瑟兰喊道,“要是你有一个计划的话,我们说不定能尽力而为。对了,嗣德帕尔要见你,而且还得秘密见你,我去叫他来。你跟他不要打架,他有正经事说呢!” “把他叫过来吧!”琼斯说,“另外还有谁要见我?” “没有多少人。对了,马洛状况还挺好的;另外,马什和兰博可能要找你。艾莉小姐还在睡觉,你可以好好跟嗣德帕尔谈谈,关于那些——有的没的事情吧。他说那是正经事,可能是他想到了一些好点子,他这人的确古灵精怪的。” 瑟兰说完转身离开,接着嗣德帕尔就出现在琼斯眼前。 嗣德帕尔先打量了一眼琼斯,他发觉眼前的少爷好像有一些憔悴。“琼斯,我——”他说话还是有些断断续续的,“——我想跟你说件事,一件关乎到你性命的事。而且这件事我本来应该在——应该在昨天见到你时就跟你说的——可是我,可是我没说。就这样。” “什么事?”琼斯问。 “你还记得那个叫伍德·万德的家伙吗?”琼斯点了点头,嗣德帕尔也就接着说下去了,“听说他现在——呃,已经不单单是要……不单单是要当市长了,你知道的吧?还有就是——他跟伊敏帝国官方签订了一个什么……合约,这样的话就相当于——你之前不是被赏金猎人追杀吗?现在就是赏金猎人以及伊敏帝国的官方势力前来追捕你了!!!” “天哪!”琼斯惊叫道,“嗣德帕尔,这个消息还真是让我吃惊,也就是说,追捕我们的人的势力已经逐渐扩大了吗?”他说完之后看了看嗣德帕尔,他有些怕人,但还是点了点头,“嗣德帕尔,看来你还真是古灵精怪,连这种消息都知道。你知道这消息多久了?” “你知道的,就是在……在我接受伍德·万德的任务那时候……”嗣德帕尔抬眼看着琼斯,似乎在祈求他的原谅,“所以我很想说——呃——你原谅我吗?我还是……” “看在这份上,我就原谅你了。”琼斯说,“谢谢你给我的消息,现在我们必须得扩大我们自身的势力了,不然就没有多少人愿意跟我们统一战线了。嗣德帕尔,你有什么计划——我是说,当前的计划。” 嗣德帕尔高兴过头,好久之后他才想起来要回答琼斯的问题。 “我心里可没什么计划唉!”嗣德帕尔说,“要不然你想一个办法?我们之后得赶紧走了。” “或许我该想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琼斯嘀咕道,“那个人——也许可能是一个我比较熟悉的人,让我想想——说不定那个人就是吉金斯!” “吉金斯是谁?”嗣德帕尔歪着脑袋问,“你之前也没跟我们说过什么吉金斯的事情。” “他是我的朋友,但是他本人十分古怪,至少他知道许多古代、近代、现代的诸多历史事件。”琼斯说,“可是我们想找到他可是非常困难的。就我而言,我很想找到他,这样我心中的更多疑问能得到解答,我心中的疑虑也不会在我心上徘徊。” “好吧。”嗣德帕尔说,“那么这件事——你……你应该跟别人说说,要不然大家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好吧,嗣德帕尔。”琼斯说,“我等一下就跟他们说。” 第5章 等大家全都清醒之后,琼斯立马召开了一场短暂无比的会议。他们坐在金光四射的沙滩上,海边的湿冷空气让他们神往。坐在琼斯身边的就是瑟兰,马洛;其他人,包括艾莉、兰博、马什以及嗣德帕尔都坐在他们对面。 琼斯用手指在沙滩上比划着一些图案,有些图案看着十分诡谲,不过等琼斯之后正式召开会议之后,他们就会明白琼斯的用意。琼斯之后盘腿坐下,他丢掉手中的树枝,接着清了清嗓子,随后把胸前的宝石摘下来放在沙滩上。 琼斯画的图案是一个圆圈,宝石就位于那个圆圈的正中间。 “大家伙!”琼斯喊道,“我这里的确有一些计划,你们要听听吗?——好的,既然大家都很想听的话,那么我就赶紧跟你们说说我心中的计划吧! “首先!”琼斯提高嗓音,“就是我必须跟你们坦白的一件事,虽然我知道你们大多数已经知道了:我的确就是大家所寻找的,或者说所熟知的救世主,当然这件事你们可以忽略。”他说完看了看艾莉·布朗多,她端正地坐着,看起来就像一个贵妇。 琼斯之后再次说道:“当然,我还得告诉你们一件事,这块宝石,还有我的职责——有一部分人当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职责,但是在场大部分人对此一无所知。实际上,就在不久之前,我了解到一件十分令我惊讶的事情,那就是这块宝石——它即将离开我的身边,前往北方的一座山脉之中。这块宝石的归宿便是那座山脉。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有许多疑问,不过那座山脉就连我也不能了解。总之,这块宝石,还有我,最终都要去伊敏帝国北部的山脉之中! “不过,眼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便是我们之后的行程,我们的行程至关重要,因为这是惟一一个能让我们稍微能忘却帝国的追兵的方法了。其实我有一个计划,那就是去我的一个老朋友的家——也不能说是老朋友,但是他的确帮过我许多事情——那个朋友,就是敦罗德·吉金斯。”琼斯说完后看了一眼马洛,他显然有些震惊与不解。其他人对敦罗德·吉金斯这个名字一无所知,他们只能笨拙地看着琼斯,心里的问题不予言表。 “是的,敦罗德·吉金斯,这人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应该不了解,但是马洛以前跟他的确是同事,至少在我眼中,他们曾经的确是一伙的。”琼斯补充说,“马洛,你知道吉金斯的所有事迹吗?” “唉,琼斯!”马洛阴沉地说,“敦罗德·吉金斯是反抗军的一员,不管是当时、现在还是未来,他永远都会为反抗军效力。他的名字或许许多市井人士并不认得,但是他的名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的确响彻一时。” “这么说,他也是反抗军的一员咯?”兰博插嘴问道,“那么这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不过我们还是直入主题吧,孩子,你说我们之后的行程究竟是什么?” 琼斯思考了一阵,随后开口说道:“我们之后的行程,就是去往我口中所说的敦罗德·吉金斯的家中。相信我,我觉得他会出现在我想象的任何地方的;在我眼中,他肯定不会就这么安心在反抗军内一直做些——大大小小,或者无关紧要的事情。” “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众人看着都十分迷惑,“你肯定他现在就在——” “老实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他肯定会帮助我们。至于我们现在的处境嘛,相信大家都能看出来;因此我们只能寻找一个反抗军的帮助,要不然我们别无他法,甚至我们只能在反抗军的家中躲一段时间——但是伊敏帝国的追兵迟早会找到我们的。 “不过我们当然会有安全时光,我们可以补充弹药,甚至还可以在那里先补充体力——我相信很多人现在都饿坏了,我们有几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如果我们能找到吉金斯的家,我们当然可以找到我们最渴求的答案,之后我们还能武装自己。这就可以达到‘双赢’的局面。” 琼斯说完之后就站了起来,他指了指沙滩上的宝石,随后问道:“马洛,我记得在你刚苏醒的时候,你的嘴里好像说过什么——asteira gerima,这好像是兽人语,对吧?” “是的,的确是。”马洛解释道,“但是那句话并不是我自身的意志能说出来的,我感觉我就像被某个人附身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明白,甚至能做到张口就来。” 艾莉突然有些惊讶:“马洛·斯加德,你知道这些兽人语的意思吗?” “老实说,我其实并不知道。”马洛说,“但是我相信,瑟兰、嗣德帕尔,或者这个……兰博?还有我对面那个叫马什的家伙——他们应该都能读懂我嘴里说的每一句兽人语。可惜我不是兽人母语者,我会有一部分口音,无法做到那么正宗!” “你做得很好了,马洛。”兰博说。 “可是我们都知道那句话的意思了。”马什突然不解地站起来,“那句话的意思是‘森林中出生的孩子’,而且‘森林中出生的孩子’在兽人语典故之中,是‘救世主’的意思。可是我们如今为何又提起了这件事,这件事有什么重要意义吗?” 众人突然陷入一片沉默,他们不知该如何解答马什心中的疑问。琼斯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缓缓说道:“大伙儿,这个词语在我身上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现在我就来讲讲我在首都,也就是皮纳托尔市的图书馆里找到的一些线索。 “首先,就是我找到的关于之前的救世主的消息——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上总共会有三个救世主,前两个救世主都是古代人,因此我们不做任何讨论;而我的话,则正是他们所说的第三个救世主的话,那就说明前人早已知晓第三位救世主的存在;可是因为时代久远,他们也不能确定第三个救世主在哪个时代。不过现在你们算是见证了这个救世主的存在了! “当然,现在话题得回到我自己身上。森林中出生的孩子相当于对我的称号,有一部分知情的人可能知道我的母亲的身份,她也是一位反抗军,可是在我诞生之际,她死了,这就令人非常不解;而且,就吉金斯跟我说过,我是在反抗军在森林中的一个营地里出生的——” “你的母亲就是在那地界死的。”马洛突然插嘴说道,“听我说句话吧,琼斯,当你出生在那片森林之中的时候,并没有人意识到你就是救世主;所谓救世主的传言,还得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嘴里说出的那句兽人语。所以,救世主的传言是在现在这个时期才出现的,但是救世主的出现早已有人知晓,我这么说大伙明白吗?” 所有人点了点头,之后马洛也就闭口不说话了,琼斯把手臂上的宝石花纹展示给众人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宝石,宝石的光芒照耀琼斯全身。 琼斯说:“这块宝石,可是有着无数我们想知道的答案,但是它也是我们能否救世的关键。这块宝石,就我目前所知,我能从这块宝石里知道一些信息,一些关于我身世的朦胧信息。可是,我的问题也随之到来:既然我的母亲诞下了我,我的父亲又是谁?吉金斯跟我说过,我的父亲可能并不存在,甚至有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而属于这个世界的更高维度。或许就是他口中的……创世神。 “但是我对这个消息并不是百分之百信任,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再加上我对我母亲身世的不了解,所以我现在仍旧不知道这里面的大多数消息。当然,现在我们说完了这些,好让你们也能接受我的身份,这样你们就不算被蒙在鼓里。各位,我的计划很简单——” 琼斯说完后下意识停顿了一会,随后才把所有的计划说出来:“我想先去我出生的那个营地去看看,但是我并不知道那个营地现在是否存在,因此我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马洛了;如果我能在那个营地里再次了解到我母亲,还有我本人的信息的话,我们就可以去我口中的吉金斯的家了。就是这样,我们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但是想付诸行动,那就实在有一些困难啦。” “琼斯,所以说你知道吉金斯的家在哪里吗?”瑟兰突然插嘴问道。 “我……我并不知道。”琼斯尴尬地说,“所以我需要一个……一个向导,或者说那个向导,他至少知道吉金斯的方位。”他看着马洛。 “那么这样就好办了。”艾莉说,“琼斯,你的计划会出现任何变故吗?”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我们顺利的话,我们就不会出现一些太……太危险的情况。”琼斯说。 “好吧,那我们还在等什么?”马什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们现在就应该出发了,可不能再继续拖延时间了!” “是的,我们应该尽快出发。”琼斯说。 第5章 当天上午他们马上出发,十一月即将过去,十二月的冷风带来阵阵严寒;有时候,他们眼前的树木的叶子结了冰霜,上面晶莹的小花却转眼飘落;树木穿上了崭新的白色衬衣。天空终于下起了久违的大雪,大雪覆盖了他们存在的痕迹,现在正是他们在这块大陆上行走的时候。 马什打开飞车的触摸屏,他寻找着斯威尼文特市的轮廓。万幸他们并没有开得太远,也没有开得太近,他们就这么在茫茫大雪中飞行,所有人被眼前的严寒震住了,他们时不时抱紧身子取暖,唯有兽人们依旧感觉有些炎热。 他们最终还是回到了斯威尼文特市,他们看了看斯威尼文特市高大的市中心大厦,那里看起来有一群人在开会,但是参与议政的人里并没有伍德·万德。大雪将斯威尼文特市转变为另一幅光景:遍地都被白色的大雪覆盖;就在他们前不久见过的一些低矮的建筑,或者装饰品,全都穿上了雪白的纱衣。琼斯可以巧妙融入这些风雪之中,他打量着斯威尼文特市在风雪来临时的美好景致,心里却突然有些失落——要是这样的光景能在世间和平的时候再度出现该多好啊! 艾莉看着触摸屏,随后转头对兰博说道:“兰博,你知道那些反抗军的营地究竟在哪里吗?这里风雪太大了,我们无法准确定位到琼斯嘴里所说的营地!” “我并不知道,艾莉。”兰博说,“自从我的儿子去世之后,我就再也不干涉反抗军内部的事了!” “哎呀!”艾莉抱怨道,“好吧,我们之后还得再搜集多一些证据呢。马什,你觉得就我们手中的证据能让伍德·万德下台吗?” “我觉得十有八九能让他下台。”马什回答说,“但是我们之后该怎么应对他嘴里所说的每一个问题,就不在我的讨论范围之内了。” “我们尽量不要被他抓住就行,或许我们可以去踢他的馆,让他这一辈子下不了台面。”艾莉说,“但是我又有一个问题,如果伍德·万德下台了,那么究竟由谁担任斯威尼文特市的新市长呢?” “这就得看你自己了。”马什说,“艾莉,之后的事就不归我们管了。” 琼斯冷不丁说了一句:“我倒是觉得艾莉去当市长是个好主意。” 艾莉震惊地回头看着琼斯,这个少年很明显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因为他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是开玩笑时的模样。她摇摇头,随后就不说话了。飞车继续在斯威尼文特市广袤的雪原上行驶。终于,他们看见了斯威尼文特市和首都接壤的那片群山;那片群山不高,但是确实由南极北穿过斯威尼文特市,最终深入首都腹地。 那里也已是白雪茫茫。他们找到一个好位置——那个位置既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让他们受冻受苦。他们停好车后,琼斯便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搜寻器。他按下搜寻器的开关,随后快速在搜寻器的键盘敲打下两个大字:营地。搜寻器的蓝光再次闪烁起来,琼斯把搜寻器抬高,搜寻器的蓝光随即照向三处地点。琼斯看了看深黑色的屏幕,红色的圆点指引着琼斯前进的方向。 琼斯看了看马洛,马洛的手指在黑色的屏幕上滑动,接着点击屏幕最北端的红点。琼斯放大红点,屏幕上即刻出现一条直线——那是他们离营地的距离。他们离最北端的营地足足有一千多公里。马洛熟知这一带较为平坦的道路,因此他自愿当上导游的角色。马什把飞车的隐形模式开启,接着把手枪放入衣服之中。 他们跟着马洛在群山之中行走着。马洛的身上再次出现了那件大衣,足以给他保暖了。所有兽人几乎都感觉天气并没有那么寒冷,相反,他们还想在地上多躺一会,这样他们以后就有足够的时间浪费自己的精力了。不过,他们越往山内行走,风雪也就愈发阻碍他们。他们眯着眼睛才能勉强辨认方向。他们跋涉了一会,终于到达了最北端的营地前方。 他们赶紧跑到那个营地附近,那个营地位于森林之中的一块空地之上,而在这块营地之后,就是巨大的、绵延的群山。营地也已被白雪笼罩,他们一脚踏进堆了足有一米高的白雪之中。马什扫开地上的雪,居然找到了一根被火烧过的树枝,这当然是用来燃起篝火的树枝,马什随即再扫开这里的厚厚的雪层,竟然看见了几个沾满了白雪的帐篷。 “嘿,马洛!”马什说,“我好像找到了几个帐篷!” 马洛拖着疲惫的身子跑到马什身边,“没错,就是这些帐篷,还有这些树枝,就是这里。我们赶紧把这些雪扫走,这样我们就可以让琼斯知道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琼斯,快来!”瑟兰喊道,“现在就是你了解真相的时候啦!快来吧!” 他们也就全都聚集在一起,疯狂地扫荡着厚实的雪层。最终整个营地的面貌全部呈现在他们眼前。这个营地的前方便是一条已经结了冰的河流。他们的手被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热气是他们唯一能让自己的身体暖和起来的物质。 最后,他们全都钻进那个帐篷之中,所有人立时觉得周围的环境变得清新温暖。琼斯拿着宝石,宝石绿色的光芒这时候突然变得极其滚烫,准确来说,就像琼斯在摸着一大块还没凝固的岩浆一般炽热。琼斯把这块宝石丢在地上,宝石的炽热光火瞬间融化了眼前的雪地。 他伸手想捡那块宝石,结果他的脑袋迷迷糊糊的,面前的大雪突然吞没了他。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之中。他抬头环视四周,却什么也没看见。他有些惊讶:“我究竟在哪里?”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白茫茫的世界最直观的感受,“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呀!我究竟在哪里?” 琼斯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中行走,最后,他却发觉眼前的一切转变为绿意盎然的草地,风雪逐渐消失,而他的眼前出现了巍峨的群山,以及一条清澈的小溪。琼斯回过头,发现自己来到了旧时的营地。他有些糊涂,但是他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这是宝石给他的关键线索,他绝对不能这么轻松看待这件事。他往前走着,结果却在一条小桥上看见了一个兽人小孩。他走上前,那个兽人小孩跟琼斯长得一模一样。这就是小时候的琼斯。 琼斯惊惧地看着年幼的自己,他无法解释眼前的自己究竟是一场梦境,还是真实存在的自己。他伸出手来,年幼的琼斯也跟着伸出手;他们的手最终环环相扣之时,琼斯却再一次觉得头晕目眩,白色的世界再次袭来,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兽人,她的头发贴在额头之上,表情痛苦。她好像也看见了琼斯,笑着伸出手来。 琼斯往后退,却发现后方就是一个帐篷。他拉开帐篷的帘子,随后往帐篷里面看去——帐篷里躺着刚才琼斯见到的那个兽人,她置于一个担架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琼斯走上前去,那个孩子虽然还没睁开眼睛,而且还在哇哇大哭;琼斯马上回到帐篷之外,却看到那个孩子一瞬间长大了,再次走了出来。夜空吞噬着星星,那个兽人孩子第一次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颜色很不相同,左眼那只眼睛是绿色的;而右边的眼睛居然变成了蓝色。 这就是琼斯自己。 琼斯瞬间觉得呼吸困难,他闭上眼睛,似乎有些害怕。他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现在的帐篷之内,又回到了马洛身边,面前坐着跟他同一阵营的两个人类,五个兽人。他们全都担心地看着琼斯,他们完全不知道琼斯刚才经历了什么。 “我……看来我就是在这个帐篷内出生的!”琼斯说道,所有人当即大吃一惊,“我看见了,我看见我的母亲了!她就躺在这里,躺在你们背后的一个担架上!”他说完之后迅速冲到瑟兰身后,他伸手招呼走瑟兰,果然在他们身后找到了一个被风雪淹没的担架。 “就是这里了!”琼斯说,“我知道了,这就是我的母亲诞下我的地方!这就是……” “琼斯,冷静点,冷静点!”瑟兰扶着有些站不稳的琼斯,轻声安慰说,“放轻松,好吗?来吧,坐下吧,你看到的那些事情可以慢慢说。” 瑟兰搀扶着琼斯,琼斯却完全不想再次参加这种谈话,三个年轻兽人随之走向帐篷之外。 内部的谈话还得继续,但是他们完全不理解琼斯所说的一切。于是他们把目光全都放在马洛身上。马洛吐了一口热气,接着走到那个担架之前。 “这就是琼斯——我是说,救世主的母亲……诞下他的地方。”马洛有些哽塞,“看吧,这个担架现在已经不如以前那般结实了,但是还算能用。你们看吧,这就是她的血迹——她那时没有任何食物吃,没有什么水喝;她死亡那时,这里还是还只是一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营地。” “怪不得呢。”马什说,“他之前没见过他的母亲,对吧?” “是的,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见过他的母。”马洛说,“可是现在他见到了;而且他应该知道他母亲的身份了。就如我们之前说过的——他的母亲是反抗军的一员,所以她注定不可能这么平凡地死去;果不其然,她的儿子终于不再让她的灵魂得到平庸的归宿。” “可怜的孩子。”兰博耷拉着耳朵,“唉!那个孩子肯定受刺激了。” “也必须受到一点刺激。”马什说,“但是,马洛,听琼斯说,你之前似乎也是一个反抗军……?是这样吗?” “的确是这样的。”马洛说,他似乎想起了之前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之前作为反抗军领袖——第四任领袖的时候,新纪也才刚刚开始十六年。琼斯现在已经十四岁了,真是让我不可置信!——我那时跟琼斯——我是说,救世主的母亲是同事,我们都是因为相同的目的——为了解放伊敏帝国——而奋斗着。可是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敌不过伊敏帝国官方军队;反抗军的大部分人都变成了奴隶,而我也只能在有限的时间内解救一些奴隶——好让他们最后得以解脱。 “当时,反抗军的活动集中在斯威尼文特市;而我们为了一丝丝的安宁,于是就打算跨越斯威尼文特市和首都之间的群山。我们在那里跋涉了许久,之后终于遇见了这座群山森林之中的一块空地,我那时的高兴溢于言表,甚至我想要痛哭一场,但我发现他母亲的不适之后,我就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母亲在那时怀孕了,而我们的医疗水平却不足以让她的母亲在如此痛苦的折磨下活下来。在那天晚上,也就是三月十九日的晚上,她去世了。” 马什听得张目结舌,他下意识往艾莉身边靠近,他们全都低下了脑袋,似乎是在默哀。 “可怜的孩子啊!”兰博再次感叹了一声,随后便听到帘子掀开的声音,他们回头一看,发现琼斯正站在帐篷处,他面容看着有些憔悴。他身后的瑟兰和嗣德帕尔急忙帮他拉上帐篷。 琼斯走到众人面前,随后跟他们说道:“各位,我还是给你们说说那些我看到的事情吧。其实也不能说我看到了真正的事件;不过我的确看见了小时候的我,我站在一座小桥之上——那座小桥,我刚才去见识了那座小桥,但是我没看见任何遗迹。” “因为那座桥早已被炸毁。”马洛平淡地说。 “什么?被什么人炸毁了?伊敏帝国的官方军队吗?”艾莉问道。 “是的,官方军队在一次排查之中找到了我们的营地。”马洛说到这里有些悲伤,“他母亲的坟墓什么的都没留下,现在也只剩下这些残迹了,真是太可惜了。” “好吧,琼斯;你还看见了什么?”马什接着问道。 琼斯思索一番:“我的确看见了我的母亲。真实的母亲,我看见了我出生的那天,我也看见了一部分年幼的自己。我感觉我好像在触碰他的手掌——实际上,我真的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心跳的频率,以及他的模样——马洛,应该就跟我小时候一样。” 马洛笑了笑,随后补充道:“你幼年时期,就经常对着空气发呆,有时候还会伸出自己的手;但是我们那个时候不知道你究竟怎么了,只能迷信地认为你已经着魔了,需要给你驱魔。不过,说不定年幼的你早已看到你现在的这番模样。” “那么这就是我出生到死的使命了!”琼斯斩钉截铁地说,“怪不得我小时候总觉得有人就在我附近;看来那不是我的幻觉,而是真实的!——只不过那个人肯定不是现在的我。” “当然是这样了!”马什说,“我们见识到了森林之中出生的兽人,他就是伊敏帝国之中的救世主。也是我们的同伴。可是现在我还有一个问题,琼斯,那就是你被称为救世主的经过。” “我们都想知道!”除了马洛,其他人全都高声喊道。 “这个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了。”琼斯尴尬地抹去自己额上的汗水,“我也不知道我被他们叫做救世主究竟是什么时候。但是我小时候的大部分时光毕竟是在皮纳托尔市度过的,那时是别人照顾我的,我记得是一个从营地出来的保姆。她跟我说过:‘你是在森林之中出生的,在兽人的预言当中,救世主是森林的儿子,或者说,他是因为森林之神的选拔而降生的。’ “这话听着真有点唬人,至少现在,这话还真是灵验了!”琼斯说完把宝石挂在胸前,“但是,森林之神的选拔,或者说,我就是创世神的儿子——森林的儿子,我相信就是他们心中的一点信仰罢了。我对这类话题还是比较敏感,但是现如今我可算知道了大部分答案。” 兰博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好吧,小伙子,既然你现在已经回到了你曾经生存过的土地,我们接下来的路可以继续了吗?还是说我们仍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我们现在就继续前进吧。”艾莉说完也站了起来,“我们可不能忘了当前的任务啊!” “是啊,但是,艾莉,”琼斯这时拉住艾莉的衣袖,“如果事件平息了,我们真的能到达救世主所应该到达的地方,而且没有任何威胁吗?” “我相信会的。”艾莉说,“我相信会的。” 第5章 他们走出帐篷,飞雪就拍到他们的脸上。他们眯着眼睛走路,总算找到了来时的道路。琼斯的衣服上积满了白雪,他有些体力不支;下一秒便彻底被狂风跌倒在地上。 兰博就在他身边,当他摔倒时,兰博宽大的臂膀一下就把他扶了起来。马洛走在前头,不花多久时间他们就再次回到了飞车附近。琼斯拍了拍衣服上的积雪,看了看表情有些冷酷的兰博,缓缓张嘴说道:“谢谢你,兰博。” “不客气,不过之后你得小心点。”兰博说,他抱紧双手。 艾莉把飞车的隐形模式关闭,只听见飞车引擎的轰鸣声,他们便再次飞往了无边无际的空中。他们这才注意到——大雪并没有停止呼啸,天空变得居然比之前更加灰暗。圆形的雪花落在玻璃上,马什只好小心驾驶,生怕撞上另一辆无辜的飞车。琼斯蜷起身子,他有些发抖,寒风天气就连琼斯也感觉有点冻人。 他把瑟兰手中的毯子放在身上,说道:“我们之后还是按照老计划,去吉金斯家。马洛,你知道吉金斯家在哪里吗?” “用这个搜寻器吧。”马洛说,“不过我当然知道。但是他家位置隐蔽;就连我也不知道他住所的具体方向。我们现在先一直往前飞,在看见一座高大的建筑物之后——就是市中心的标志建筑之后——我们就可以右转,之后一路直飞就行了,我们应该会到达吉金斯家里的。” “就听你的了!”琼斯喊道,他抱紧瑟兰,飞车内部突然开始抖动起来。 五个人挤在后方的车厢之中,他们拿一块布遮住玻璃,生怕再次有人发现他们存在的踪迹。很快,琼斯就感觉有些头昏眼花:他晕车了,这么久的旅途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晕车。嗣德帕尔从车座后方拿出一个枕头,递给琼斯。 琼斯也就接过枕头,靠在瑟兰身上小睡了一会。飞车继续航行在空中,马洛时不时用高亢的嗓音指示方向。马什打开雨刮器,那些落下来的飞雪终于在顷刻间被扫走,径直落在地上。现在已是早晨,可是他们居然见不到一点阳光;车内到处都是冷湿的空气,过一会,他们就感觉浑身发抖,寒风透骨。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能加快车辆的行驶速度。 飞车逐渐减缓了速度,琼斯慢慢睁开了眼睛,两个兽人少年全都卷起身子趴在他身边。他坐起来,看着车窗外的世界——外面不再是风雪遍地,转而变为一片清脆的山林;马什打开北大陆纬度图,他们目前位于北纬五十度,这里尚未受到风雪的侵袭(不久之后却也会变得如同斯威尼文特市那般光景)。 这块大陆一半的风光他们都已见识,倘若他们再往南飞,就能到达北大陆与主大陆——也就是人们口中的西大陆——的交界地带。马什打开飞车内的地形图,接着寻到一片平旷的森林之中的平地,他们缓缓降落,飞车的轮胎率先触碰地面,可是艾莉已经纵身翻下飞车,接着走在草径之上。 马什停好飞车,可是他刚打开车门,外面的景象瞬间变了样:黄土飞扬,红沙遍地,外面的能见度极低。马什关上车门,那些黄沙没有爬上他的外衣。他再次打开车门,顶着漫天黄沙行走着。艾莉就在他面前,他大声呼喊,接着用手示意车内众人出来。他们也就下了车,但是他们目之所及皆是遍地沙尘,他们只得一步一步小心走,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这下,他们全都慢悠悠地走着,他们感叹于环境的恶劣,也感叹于吉金斯的伪装:那些森林都是用全新的投影技术开发的,只要按下遥控器的按键,这里瞬间会恢复成原来绿意盎然的模样。 但是眼前的黄沙是真实的。 琼斯用手挡住眼睛,他想起了自己的兜帽,于是便戴上了它。他们在飞舞的狂沙之中行走着,但是那些沙尘并没有顽固地爬上他们的衣服,反而只在他们身边叫嚣肆虐。琼斯拿出搜寻器,他稳定地站在黄沙之中,接着输入了“房子”二字。搜寻器的屏幕突然变黑,随后一个红色的圆点再次出现——那座房子就在他们不远处。 琼斯走在最前方,他用手轻轻拍打着眼前漫天的沙子,发现那些沙子摸着十分细腻,甚至没有颗粒感。它们似乎只是一些用来唬人的伎俩,但是这里的景致真是现在科技时代的典型。一道沙子做的天然屏障阻挡着他们的步伐,但是琼斯还是扫开那道屏障,接着走入后方的新区域中。 他们再次往前走了几里,沿途没有任何能引起他们注意的东西;但是他们时不时能听见某种生物的低吼,那些生物似乎就在他们身边,虎视眈眈。马什谨慎地拔出枪,他可不知道这地方要闹什么名堂。 万幸,他们最终有惊无险地到达了那座巨大的房子之前;琼斯推门进入,发现这座房子很像他日常能见到的地铁站,甚至就在门口处,还出现了一个蓝色的人影,只不过他的身体闪烁,要不然还真能做到以假乱真。他们跨过阶梯,接着来到主大堂,这里遍布各种各样的牌匾;有时他们耳边还传来了ai语音的提醒。这里看着真像是一个地铁站。背后高大的落地窗给他们裹上红沙做成的大衣。 琼斯再次拾级而上,他找到了一个酒吧——这个酒吧位于主大堂的右方,只需要走一层楼梯就能找到;酒吧内的酒瓶看起来已经老旧许多,但是依旧被装新得崭新如故。琼斯能想象到这个酒吧年轻时候的模样——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黄沙,但是看着却十分漂亮美丽,好像一道彩色的隐形墙壁时隐时现。琼斯打开一瓶白酒,却被马洛一巴掌拍在地上。结果玻璃碎裂的声音触发了房子内的警报,房子内突然变成骇人的红色。 他们还想再往前方探望这座房子,可是酒吧后方的门口——这个酒吧有两道大门——突然出现一个拿着改装手枪的黑衣男人。他的手枪通体黑色,但是在枪管上方出现一道红色的激光。他正想开枪,却看见了一脸懵逼的琼斯。那个黑衣男人大笑一声,随后放下手枪。 “我居然没有想到,琼斯居然带着他的朋友来到了我的家中!”那个黑衣人正是他寻找的敦罗德·吉金斯,“容我失礼了,敦罗德·吉金斯。看来你们跟琼斯是一边的!马洛,你也来啦!”他笑着张开双手,似乎是在迎接众人。 “吉金斯,这些都是跟我一边的,你放心吧。”琼斯说,“我们是来了解一些事的,你知道吧?就是关于反抗军的事情——”琼斯说完总觉得兰博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之后我们也得了解伊敏帝国的追兵那边的事情,好给我们做些心理上的准备。” 吉金斯沉思了一阵,之后才缓缓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先带你们参观参观这间房子吧,这些事情我们在参观途中再说!”他说着挥了挥手,接着走出酒吧的后方大门。 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最终还是缓缓跟着吉金斯的步伐走着。 第5章 吉金斯带他们逛了逛他的屋子——这屋子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庞大不少,他们最后登顶之时,还能遥望远处斯威尼文特市的正茂风光。语毕,吉金斯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遥控器,他轻轻按动上方的一个橘色按钮,高楼下方的景致再次变成一片美丽的森林。 吉金斯的房子真是硕大,内部甚至配置了一个专门的餐厅——这个餐厅还有一座舞台,上面还有无数艳丽的灯光。这就是吉金斯日常生活之一了,那就是看着舞台上的灯光想象伊敏帝国全境解放之后的样子。 不过现在当然还不是时候。 吉金斯再次带他们回到了之前的酒吧,他们经过了一个位于二楼楼梯间的大厅;那个大厅的一把破旧的椅子上还趴着一只老眼昏花的狗。吉金斯吹了一声口哨,它就迅速从椅子上跳下来,接着跑到酒吧之中。他们在吉金斯身边团团坐下,但是除了马洛喝了一口酒之外,谁都没有开口。 “我听说你们既然是来找我了解一些事的,可是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吉金斯笑着说,“时间可不值得你们浪费,我们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你们了!” “老先生,”艾莉率先开口,“我是来找您——说些关于帝国之内的事情的:比如追杀救世主的追兵,现在除了赏金猎人团的威胁,就连帝国官军也加入了这场追杀活动,请问是否真实?” 吉金斯听后放下手中的酒杯:“哈!哈!女士,你问的这个问题很令我震惊!但是就跟我们所说的一样,帝国现在派出赏金猎人,以及那些官军,都是为了追杀救世主,也就是你们面前的琼斯。不过,他们现在好像是听从了某个叫——伍德·万什么的人的建议,才加大搜寻力度进行搜索的。” “伍德·万德!”艾莉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心头一颤,她转头看了看马什,他吃力地眨着眼睛。 “对了,就是伍德·万德!”吉金斯再次喝了口酒,“但是我不知道这个伍德·万德究竟是谁——要是你们中的一人能知道的话,能否告诉我?伊敏帝国这些追兵的事情,现在也算是有了一个正式的回答了。但是背后的目的就跟那个叫伍德·万德的……” “我来说吧,老先生。”艾莉拍了拍胸脯说道,“伍德·万德是我的老板——至少曾经是我的老板,他对金钱很痴迷;而且他就是导致我们现在来到您家中避难的罪魁祸首之一。” “啊!这就说得通了!”吉金斯说道,“那个伍德·万什么什么的,他好像集结了大量的官军,至于赏金猎人嘛,就是伊敏帝国本土的军队了。你得知道,他们很喜欢金钱的,为了金钱不惜一切代价呢!那个伍德·万德背后好像还有一个集团——那个集团嘛……算了,反正就是,他要派遣他集团中的工人来做些脏活烂活,简单来说,就是帮他擦屁股。 “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叫伍德·万德的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实力能出动官军,真是让人感到震惊!”吉金斯补充道,随后快速喝完了酒杯中的红酒。 马什把身子前倾:“因为他要竞选市长了,而且还打算统治伊敏帝国。” “天大的好事啊!”兰博这话听着讽刺,“所以说,你有什么打算?既然你是反抗军的一员,这些事你都了解,那么伍德·万德的事情你能出面调停,还是说就连你也没有干涉的权利?” “很抱歉,这位维斯塔·兰博先生,我没有干涉的权利。”吉金斯说,“不过那个叫伍德·万德的人,他既然想要成为市长,接着再次摇身变成伊敏帝国的统治者的话,有什么问题呢?还是说,我现在仍不了解他的为人,所以我需要你们出口说明一下。” “他的为人,”艾莉·布朗多插嘴说道,“其实就像是一个老牌的资本家;他喜欢从工人身上捞钱,比如说坐在您面前的兰博先生;还有我,都是曾经在他手下工作过的人,但是他本人不讨喜,而且也不会管理厂内的事情,所以工人罢工的事情时常发生,而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也就是冷不丁放枪,吓唬吓唬我们;或者开枪打死几个,就算好玩而已。” 吉金斯听完这话有些不淡定了:“这样来看,他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啊!”随后吉金斯站起来,轻声轻语地跟他们说,“各位,科技时代的末尾已经来临;而工人恰巧又是令科技时代能继续发展的关键,所以说,那个叫伍德·万德的人,还真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老先生,那您能怎么办?”艾莉再次问道。 “我会尽其所能帮助你们。怎么了,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我刚才听到你说竞选之类的话题,你们要把那个叫伍德·万德的老家伙搞下台?” “是的,老先生,的确是。”马什说道。 “有意思。”吉金斯再次坐回椅子上,“那么关于追兵的事情你们已经了解——你们现在的局势还真是比任何人都要紧张不少啊!不仅是赏金猎人在追杀你们,就连官军现在也调转矛盾的枪头,对准你们的心脏,真是可怕!” “嘿,我听说你还是一个反抗军,是吧?”兰博冷冷地说——他对于反抗军的印象都不太好。 吉金斯打量着兰博,他双手插兜,虽然瘦弱,但是很有力量感。 “兰博,是的,我的确是一个反抗军。”吉金斯说道,他随即看向坐在他身边的琼斯和马洛,“而据我所知,你的儿子还是第一任反抗军的领袖,他的名字是兰达·布里格斯。” “是的,的确是。”兰博的语气突然有些悲伤。 “是的,现在我也算是反抗军的元老人物之一了。”吉金斯解释道,“反抗军现在已经在策划行动了,他们打算连结乡穆娅的反抗军,甚至是乡穆娅官方——一同打倒伊敏帝国。所以反抗军内部现在即将迎来反击时刻,届时伊敏帝国就会解放了!” 马洛却对吉金斯的鼓励嗤之以鼻:“吉金斯,反抗军内部的人员早在阿斯莫德尔森林之战做出了大量牺牲,你们如今又要联合西边的乡穆娅,就是为了打倒伊敏帝国,解放伊敏帝国?可是这究竟有什么意义,那只会给整个国家带来更多损失!” 吉金斯沉思了一阵,随后才开口回应道:“马洛,现在你不是反抗军的一份子了;但是你心中对于反抗军内部的感情我已全然认识。是的,那的确只会给整个国家带来更多损失,无数人民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之下。但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块大陆的和平,我们有必要这么做。所以,马洛,请你理解我们所做的任何事情。” 马洛不说话了,他低着脑袋坐在椅子上,看着像个颓废的流浪汉。 “那么,话题回到我们之前说的竞选什么的。”吉金斯再次说道,“那位小姐,我想你会把那个叫做伍德·万德的新一任市长落选,对吧?” “的确,这是我加入琼斯的原因之一。” “有意思!”吉金斯说,“但是,女士,我只能给你一个劝告——要是你让伍德·万德下台,那么之后斯威尼文特市的市长总会出现,要是斯威尼文特市的调整方案不如从前的话,你们的让他的败选之旅可就要变得非常困难了。” “您的意思是,如果未来斯威尼文特市不再有市长了,伍德·万德终究会上台的,是吗?”马什问,“哪怕他身上有很多黑料?” “的确会这样,因为斯威尼文特市人口数量稀少。”吉金斯说,“所以,各位,你们做这件事之前,一定要商量好。伍德·万德现在已经迎娶了上一任市长的女儿,而他的竞选日——就如我所知,好像就在三天之后。现在是你们搜集证据的最佳时期!” “可是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艾莉喊道,“我们没有视频证据,或者说物件证据。” “你们有人力证据。”吉金斯安慰说,“不要这么悲观,女士,现在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你们能打败伍德·万德的关键。所以,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想好计策,因为伍德·万德很快就会让你们进入大牢之中!” 就在这时,吉金斯身边的狗突然狂吠起来。吉金斯抬头一看,发觉天空中居然出现了两辆飞车,飞车的车门随即向飞车的顶部上升,最终在飞车顶部合并。 吉金斯按动遥控器,瞬间只见高楼周围尘土飞扬;但是吉金斯能看见那辆飞车敞开的车门之中伸出狙击枪的枪管。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但是狙击枪的枪管已经出现火红的光芒,巨大的枪响瞬间震聋了他们的耳朵。 “所有人,你们赶紧跑!”吉金斯大喊道。那颗子弹没有击中任何人。 所有人随即奔出酒吧,穿行在吉金斯的房子之中。 第5章 外面的黄沙已经开始飞扬,飞车在这种环境下不可能继续飞翔;驾驶飞车的人咒骂了一句,随后飞向更高处,想找到一个适合开枪的好地方。 他们的身影在黄沙与高楼的遮蔽下变成一团团模糊的黑影,就连端着狙击枪的赏金猎人也不能看清他们的动向。他大声喊道:“我看不见他们,飞更高一点!”于是飞车也就飞得越来越高了。他们在吉金斯的房子之内能清楚了解敌人的动向。 很快,吉金斯就带他们躲到了一根大理石柱子之后,那辆飞车并未快速找到他们的方向。他们一脸震惊与无奈:他们没想到敌人居然会这么快到来;而且敌人现在的武器装备相比之前要更加先进。艾莉又惊又惧,她拿出手枪企图自保。 “女士,你手中的手枪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吉金斯问道。 “我在敌人尸体上捡的!”艾莉说,“怎么了?这把手枪有什么问题吗?” 吉金斯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天哪,女士,赏金猎人与官军之间的武器都互相配有监视器,你赶紧看看这把手枪——算了,把它给我,你甚至还拿了两把!”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马什问道,他拔出了自己的警用手枪。 “女士,这把手枪现在对你来说没有什么用了!”吉金斯说,“把这个监视器拆下来!”他说着就徒手拆下了装在手枪表面的监视器,接着把手枪重新丢给艾莉。 “各位!”吉金斯喊道,“我们现在就去楼顶,我在那里停了一辆飞车。我相信我们能在漫天黄土的庇护下逃离这里的。来吧,一点时间都不要浪费!” 说罢,他们再次奔逃起来。他们很快就跑到了楼顶,那里果真藏着吉金斯的一辆飞车,他们心中瞬间充满了希望;可是就在这时,另一辆飞车突然冲破大楼结实的混凝土墙壁,接着撞飞了吉金斯身旁的狗。吉金斯瞬间从口袋里拔出手枪,他对着从那辆飞车上跳下来的两个身着西装的男人连开数枪,终于杀死了他们。 马什帮吉金斯杀了一个手持步枪的家伙,他们接着想要冲到那辆飞车前方,一枚炸弹突然从窗外丢进来,在碰到飞车的一瞬间便炸成恐怖的火焰。所有人瞬间被炸飞好几米远,大楼顶部的玻璃突然掉下来两辆笨重的飞车。它们摔下来之际还爆发出绚烂的火花。 火焰吞噬了他们。他们趴在地上,虽说那爆炸不至于把他们炸得头昏脑花、身体虚弱;但是他们连最基本的行动能力也没有了,他们浑身疼痛,原来是爆炸波及到了他们的骨头,马什的手臂骨折了,就连兰博背上的皮毛也被火焰灼烧着。兰博身下压着琼斯——他在爆炸还未发生之际就把琼斯压在身下,这才保住了琼斯的性命。 “孩子,没事吧?”兰博关心地问。 “我没事,我没事。谢谢你,兰博!”琼斯说道,“瑟兰!嗣德帕尔!还有别人,他们都动不了了!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了!”兰博说道,“你算是我们这些人之中惟一一个还能行动的了!现在能找到一个逃跑的通道就快点逃跑吧!快点,要不然就太迟了!” 琼斯真想直接转身逃跑,但他发现身后的大门早已被封锁,他算是逃不出去了。他回头看向倒在地上的众人,他看见了遍体鳞伤的瑟兰,也看见了睁不开眼睛,表情痛苦的嗣德帕尔和马洛;其余人则勉强能支撑起身子,可惜过不多时,他们又全都倒在滚烫的地板上。 琼斯还想冲上前救人,一个黑衣人就抓住了他的脖领子,把他带离了大楼,随后一拳打晕了他。 第六篇:法庭议会 01 琼斯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漆黑之中。 他回想着睁眼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前所未有的疼痛感却传遍他身体的各个角落。他看了看了无生气的黑暗,不安与慌张随即席卷他的身体。 更重要的是,瑟兰,还有其他人都不在他身边。 他们到底会被怎么样? 琼斯不敢想,他只知道自己似乎坐在一辆颠簸的飞车之内;飞车之内甚至没有开灯,而且琼斯似乎置于飞车的后座之中。他使劲一蹬,发现左右两侧似乎都有黑衣人把守,他们手中还拿着手枪,琼斯可不敢在他全身五花大绑的情况下胡乱挣扎,那样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他很想知道其他伙伴的情况,他被严格把守,甚至就连嘴巴也被嘴套封住了。他尝试移动自己的尾巴,可是没有丝毫作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继续在黑暗之中躺着,四肢的无力感逐渐向他的脑袋扩散,他突然不想挣扎了。 琼斯看了看胸前的宝石——它的确还在,没有被黑衣人剥夺——看来他们并不知道这块宝石的真实作用,琼斯也就放松了。他用脚爪把弄着嘴套,最后却意识到:这个嘴套被封得严严实实的,而且上面还配置了密码锁,只有设置了密码锁的人才是琼斯应该着重关心的。他只好暂时忍气吞声,直到飞车终于降落在目的地的时候,他才能知道答案。 飞车在深邃的夜空中缓慢行驶,琼斯惊觉起来:刚才还是明亮的天空,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挂了月盘的夜晚。琼斯害怕得发抖——如果现在已经是夜晚的话,那么吉金斯他们说不定已经陷入危险的局面。琼斯突然感觉愧疚之情涌上心头,如果他早一点出发,他们说不定不会陷入这种局面。 琼斯透过玻璃的反光,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座城市之中。琼斯并不能看见城市之中的高大建筑,但是他听见那些黑衣人的喃喃低语:“我们已到达斯威尼文特市,老大,请你把定位发给我们。请求降落!” 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又是一个十分尖锐的嗓音传入他的耳中:“是的,我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了,把那个兽人带到我的办公室之前,我很想先见见那个兽人。好了,就这样吧,完毕。”随后又是嘶嘶的电话响声,对面的人应声挂断电话。 琼斯不知道那个说话的人是谁。 琼斯更加卖力地挣扎了,不过他还是得尽可能轻声挣扎,这样才不会被那些黑衣人发现。 黑衣人手中的手枪的光泽照进琼斯眼中,他有些惊慌,当然也有些害怕这种能瞬间致人死地的武器。可是他现在除了等待,什么也干不了。 终于,飞车好像调整了方向,接着降落到了地面。气闸猛地喷出热气,无数探照灯照在飞车身上;飞车引擎的呜呜声终于停止,飞车的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在琼斯耳中变得明晰。琼斯的眼里充斥着白色的光芒,等他终于适应这种晃眼的灯光之后,却被置于一个轮椅之上。 第6章 就在琼斯眼前的阶梯之上走下来一个肥胖的男人。琼斯以一种恶意的眼神看着他,他身上穿着一件亮色西装,皮鞋锃光瓦亮。那件西装的衣领处还贴了一个小小的便签——上面写着那个肥胖男人的名字:伍德·万德。 那个名字。 琼斯知道那些随后追赶过来的飞车究竟是谁派发的了。可是琼斯被束缚在轮椅之上,全身五花大绑,他试图挣扎,但是两边的护卫却当头一棒,警示他不要乱动。琼斯也只好乖乖坐在轮椅之上,他愤怒地盯着那个从阶梯上走下来的肥胖男人,他的模样真是比猪还要难看。 那个男人就这么走下来,白色的亮眼灯光照耀在他身上,好像给他镀上了一层透明的大衣。他缓慢又笨重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琼斯身前。他没有什么礼数,见到琼斯就开始对他动手动脚,他的手猥琐又令人痛恨,特别是那些手指时不时就往琼斯的裤子里伸去。最后,他还是使劲捏了捏琼斯的脸,接着撩起他的白色长发。 他打量着这个狼兽人少年,他的左眼确实是蓝色的,这毋庸置疑。 “这就是我想寻找的那个兽人少年。”他轻声嘀咕道,“哼,就是这个白色皮毛的,长了人脑会说人话的蠢蛋人形动物!——这果然就是我们想找到的那个兽人少年;要我猜猜,他们全都叫你救世主,对吧?——啊!” 伍德·万德手指末端尖锐的指甲瞬间在琼斯的左眼上留下一道伤疤,鲜血随即流出。他拿出放在胸前的毛巾擦了擦手,把那沾了鲜血的毛巾随便丢在地上,接着高举手做了个手势;那些黑衣人就乖巧地把琼斯推进那硕大的办公楼之中。 琼斯无法忘记那个叫伍德·万德的人在他脸上留下的疤痕,可是他突然有些好奇——伍德·万德背后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他的权力为什么使伊敏帝国都愿意与他合作?是因为那些锻造厂,让他名声大噪;还是说,这也是他日后的一个邪恶计划之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抓住琼斯究竟有什么用?他本身就有很高的地位了,根本用不着追捕这个兽人少年。 琼斯低下那颗高贵的狼头,他明白现在并不是与伍德·万德拼命的时候,那样只会给他招来麻烦;他慢悠悠地走在琼斯前方,不久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走了那么久的路,他的脸蛋早已红扑扑的,就连头发也贴到了额头上。最后,他带着那些忠心耿耿的黑衣人乘坐电梯来到办公楼的地下室之中。他打了个响指,示意那些黑衣人全都到屋外等待。随后,他便拿出藏在大衣里的手枪。 他给手枪上了膛,检查弹药容量之后笑了笑,接着威胁道:“你就是那个叫做琼斯·伯格的狼兽人小伙子是吧?就是你把我的手下全都杀死了,对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相信你肯定武力超凡。” 他装出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走到琼斯身前,随后扒开他的上衣,接着把琼斯胸前的宝石扯了下来,他的眼睛里瞬间射出一道贪婪的绿色光芒。他再次把那块宝石放在琼斯胸前。 “哈!哈!这块宝石……”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还看了看琼斯,“……要我说,这块宝石一定能卖一个好价钱,这样我就可以发家致富了!哈!谢谢你的帮助,小狼崽,小畜生!” 琼斯却不屑地笑出声,他把头瞥向一旁,完全不在意眼前这个肥胖男人的所作所为。 “看着我,傻子!”他冲上来给了琼斯一巴掌,“呵呵,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可笑;之前的凶狠样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害怕了?夹紧尾巴赶紧逃吧!”说完他看了看琼斯那条垂下的毛茸尾巴,邪恶地笑了笑,接着把琼斯的尾巴拿了起来。 “傻逼。”琼斯冷冷地骂道,“他妈的畜生,不配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嘿,我可不在乎!”伍德·万德反而高兴起来,“这条尾巴上的绒毛,我相信只要把你弄死,一定可以卖一个好价钱,你说对不对?哈,果真是这样,确实是这样!!!” “是的,是的,我也这么认为。”琼斯反讽道,“虚伪的人经常这么做。” 伍德·万德把琼斯的尾巴放在地上,接着用脚奋力踩了踩。琼斯忍着痛苦,他咬着后槽牙——半是因为疼痛;半是因为对于眼前这个叫做伍德·万德的胖子的愤恨。可是伍德·万德看着却十分享受,他一向很喜欢先折磨他手中的囚犯,接着再询问正事。这样做的确有几个好处:最重要的,就是那些囚犯往往都会在这种折磨之下说出真实的话语,而不是满嘴谎言。 伍德·万德还想在琼斯脸上留下几个耳光,可是他却突然停止了动作;随后他愤怒地扔出手里拿着的手枪,接着把那把手枪丢到门口,随后他大声质骂道:“你们这些偷听的赶紧给老子他妈回到正常的岗位中去,要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我就拿你们泡酒喝!” 门后似乎不再传来响声,但是琼斯能听见两个男人的呼吸声——极其轻微,他知道这些呼吸声是那两个推着他进入这个地下室之中的黑衣人,他的脑袋里瞬间想好了一个计策:既可以帮助艾莉,也可以让这两个黑衣人彻底站在他们这边。 伍德·万德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捡起他丢在地上的手枪,再次回到琼斯面前。 “说吧,为什么你要杀了这些黑衣人?”他的语气在这时反而变得平淡无比。 “好玩。”琼斯说这话当然只是为了吓唬他,“看他们死亡的样子很好玩。” “放屁!”伍德·万德喊道,“我不吃吓唬人的套路,赶紧说,要不然后面还有好多事值得你体验呢,现在还是你能接受到的最轻微的折磨了,快点给老子说,不要装哑巴!” 琼斯冷笑了一声:“看来你对你的员工并不是那么‘民主’与‘公平’啊!” 伍德·万德笑了:“这些员工之间没有民主与公平之分!”他说话还要做些手势,“这些员工,哼!我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我只是想问你,你的种种行为的目的罢了,那些黑衣人在我眼里,连畜生都不如,甚至畜生都比他们听话!” “这就是你对待员工的态度?这可不太——”琼斯话还没说完,伍德·万德就给了他一耳光。 “闭嘴,闭嘴!你个狼崽子!”他说。琼斯仔细聆听,发现门后传来了录音器开启的声音。他知道他的话已经起效果了,于是便高高兴兴地面对伍德·万德的谩骂。 他们在门后放了一个监听器。 “好了,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么明天我还会来,我还会来继续调教调教你,让你知道谁才是日后斯威尼文特市的老大!”伍德·万德赌气说,他接着摔门出去,就连贴在门后的录音器也丝毫没有注意到。 监听器! 琼斯知道那些黑衣人放这些监听器的作用——说不定伍德·万德半夜会拿出来听,这样他应该就可以正常睡觉了;真是让琼斯兽毛倒立。 在他出门之前,还咒骂着那两个黑衣人——“你们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全是他妈的畜生!”他的咒骂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就像平静的湖水般波澜不惊。 琼斯凝视着门后的录音器:那个录音器的形制明显是刚刚发明出来的,而且上面的黑色油漆还会掩盖它的存在;那个机器看着很笨重,通体形状有些像正方体,不过看着却更加圆滑、有弧度。琼斯意料到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跳动到那个录音器附近,随后使劲甩了甩自己的尾巴,把那个录音器甩到地上;他用尾巴尖把那个录音器捡了起来,藏在了衣服之内的茂盛白色胸毛之中。他相信这个录音器迟早会派上大用场;只要艾莉还活着,这个录音器的存在就一定会有价值,一定会有! 他想到这里,激动地看着地下室四周可以利用的空间。 这个狼兽人似乎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了。 第6章 艾莉·布朗多强撑着站起来。 她有些担心——几乎所有人都被爆炸波及到了,就连兰博也没能逃过那场大爆炸。 艾莉看了看那辆被炸毁的飞车,火光早已把飞车的残骸吞噬殆尽。但是现在不是留给她思考这些东西的时候,因为她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琼斯的身影——他消失了,真的消失了。艾莉心中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努力寻找那些意识清醒之人;她大声呼叫,无人回应。她坐下来,地板滚烫,她眼中的光芒被烈焰覆盖,与烈焰交织。终于,有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回应,颤抖地举起了手。 居然是马什·麦奎因。 艾莉急忙跑到马什身边,这个狐兽人精神恍惚,但是他能感受到艾莉手指的温度。他很想站起来,身体却完全没有力气。他还是用最后的气力打了一个响指,缓慢地说道:“艾莉……琼斯,他被抓……抓走了,我们得赶紧……赶紧把他找回来!” “什么?”艾莉已经没有惊讶的功夫了,“他们把他抓走了?——天啊,我们还不知道抓走琼斯的人究竟是谁呢!!!”她说罢拿出大衣里的手枪,仔细检查着缺失了一角的手枪,她内疚起来,低下了平常高贵的脑袋。 突然,她感觉马什的手指正划过她的脸:“艾莉,你得赶紧找一个能拯救琼斯的人,不管他现在有没有……这事总会变成这样的,没事,我们必须得……拯救琼斯,以免情况进一步恶化!” “但是,马什……”艾莉愧疚地看着马什,“我不知道……这把该死的手枪!” “这不怪你,快点找人!!”马什几乎用全身的力气怒吼着,“快点,找兰博,或者找……其他人,我们必须得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抢回琼斯,快点!” 艾莉只好暂时离开马什身边,她在着火的房间里寻找其他队员的身影——她的确找到了一些意识清醒的人,包括兰博;还有马洛,这个队伍里的人类全都醒来了;但是瑟兰和嗣德帕尔却仍旧昏迷。兰博臂膀很宽,他力大无穷,不过现在他也有些疲倦了。可是,她却找不到吉金斯的身影。 马洛着急担心地看着杂乱的地面——到处都是玻璃碎片,以及汽车身上的铁片;他想找到琼斯,可是琼斯并不在这里。他一下慌了神,心智也随之悲伤起来——琼斯已经被抓走了,这毋庸置疑!马洛自责地跪在地上,似乎没有了希望。 兰博理了理耳朵杂乱的毛发,他尾巴的旺盛棕色毛发上沾满了玻璃碎片。他在火海中找到瑟兰和嗣德帕尔,接着一下就把他们扛了起来。艾莉搀扶着马什走在烈焰蔓延的房间之中;他们还得寻找吉金斯的下落,可是现在他们早已没有任何力气。 他们很想折返,可是顶层的大门被牢牢锁上,任何人都没有多少力气扳动锁住大门的器械。要是吉金斯这种反侦察能力极强的反抗军还在这里帮助他们的话,他们很可能马上就逃离险境。但是现在,吉金斯的确不在这里。可是他究竟在哪里呢?他不可能在这片火海之中。 “我记得他在哪里!”兰博这时大声喊道,“我见到他去追琼斯了!” “什么时候?”众人焦急地问。 “大约在琼斯被抓走之后。”兰博说,“他好像去追琼斯了,但是我没看见他回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艾莉却摆了摆手:“现在这些事都不重要了!还有两个兽人小孩没有清醒了,我们赶紧先找一个地方休整,之后我们再讨论别的重要的事情。快点,趁着这座大楼还没有完全坍塌!” 他们尽量以最快的速度跑下一层层阶梯。最后,他们还是平安无事下到大楼之前的大块平地,接着坐了下来,每个人都喘着粗气;他们绝望地看着天空中的飞车群,心里满是不可置信与不安。他们断定琼斯一定就在一辆飞车之上。 他们丧失了行动能力,只能无奈地低下了脑袋。 第6章 “艾莉,你的计划可能要提前几天了。”兰博说。 “不,我不知道是否要提前;因为就现在来看,琼斯肯定是被伍德·万德抓走了——我不是百分百确定,但是我有这个预感。”艾莉咬着下唇,紧张地看着空中的飞车。 艾莉有些着急,因为那两个兽人少年现在仍旧昏迷,她原地踱步,甚至想要给这两个兽人少年做心肺复苏。兰博拦住了她,他力大无穷,艾莉猜到这个冰狼族兽人究竟要做什么了;只见兰博走到瑟兰身边,仅仅用力拍了拍瑟兰的胸脯,瑟兰就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捂着震颤的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兰博;随后就是嗣德帕尔了,他的反应比瑟兰更加夸张——他那条纤细的黑色尾巴甚至翘到空中,瞳孔扩大,双手停在半空中。他们看着有些呆滞,不过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也算是彻底恢复过来了。瑟兰擦了擦脸,随后就要去找琼斯;可是他环视队伍一周,却没发现琼斯的身影。 “等等,琼斯呢!”瑟兰大声喊道,“琼斯到底——” “他被抓走了,瑟兰!”艾莉说,“在我们昏迷的时候,他就被黑衣人抓走了;就连我们也没来得及阻止那些黑衣人的脚步。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吉金斯也不见了。” “吉金斯!”瑟兰还是大声叫喊着,“可是吉金斯究竟干什么去了?你们知道吗?还是说他也已经——” “他去追捕那些黑衣人了。”兰博说,“他有没有生命危险,或者说他的方位什么的,我们现在都不得而知。” 瑟兰愣在原地,他看了看嗣德帕尔,随后挪到他身边:“听我说,猫崽子,我觉得我心里可能有一个计划,要不我们自己去找琼斯吧,只要我们知道他的方位。” “可是我们——”嗣德帕尔还没有说完,马洛就凑了上来。 马洛凝视着远方的黄沙,黄沙之中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他面容衰老,不过仍有精气神;他的头发似乎都花白了,步履艰难。终于,他还是穿过黄沙,站在众人面前。他按动遥控器,周围一切随即再次变回翠绿的森林。 他们再次听见了鸟儿的啁啾,他们还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大海的波浪声;海鸥振翅飞翔,树叶随风飘动,快速掠过地面,接着飞向远处。可是这些树叶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叶子闪烁了几下,接着就消失了,无影无迹。这个人正是吉金斯,他已经回来了,而且汗流浃背。 “大伙儿,看见你们还在这里我就放心了!”他大喊道,“敦罗德·吉金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但是这也有风险——我差点在黄沙中丢失那些黑衣人的方位!好在我的眼睛还是适应过来了!” “吉金斯!”瑟兰和嗣德帕尔同时喊道。 “是的,就是我!”吉金斯吼道,“很遗憾,各位,我没能要回琼斯;他们走得太快了,就连我的手枪的射程也达不到那么远。不过,我倒是要跟你们说一个比较关键的信息,那就是他们带琼斯远去的地方——他们好像在往斯威尼文特市的方向去!” “斯威尼文特市!”艾莉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一阵哆嗦,“那么我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误——正是那个伍德·万德抓走了他。马什,你快点看看手枪里的弹药够不够用,我们还得——” 马什却拒绝了艾莉的要求:“艾莉,现在不是武力的问题了;在我看来,我们之后得说上好多话,好多好多话,因为琼斯被伍德·万德抓走了,我们就不可能只用武力抢回琼斯。” “马什说得对。”吉金斯说,“老友!你还在这里啊!琼斯已经走丢了,我们没办法追上他们了!” “这可太荒唐了!”马洛喊道,“吉金斯,琼斯被抓走了,还是被那个叫做伍什么什么的人抓走了,他一定会把琼斯交给伊敏帝国官方的!现在大事不好了!” “不要绝望,我的朋友!”马什说道,“首先你要明白抓走琼斯的究竟是什么人!——抓走琼斯的正是伍德·万德。他虽然与伊敏帝国官方有合作关系,但是只要他抓到了琼斯,他一定会先以金钱为主;甚至他会用金钱收买伊敏帝国官方,这样他就可以把琼斯收入囊中了。后果不堪设想!” 艾莉走到马什身前,她摊开手掌,那把抢来的手枪瞬间出现在马洛眼前。 “这就是那把手枪。”艾莉愧疚地说,“对不起,各位,因为我捡了这把手枪,才导致我们现在陷入这般田地。各位,这是我的责任;所以这些事情就让我自己去做吧,要不然我们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艾莉,现在是我们全体的责任。”马什为她开脱,“我们一直逃避下去,迟早也会发生这种事情的,但是我们不能就这么沉沦下去;我们得救出琼斯,对吧?他可是拯救这个国家的希望;他可是救世主。全体人员都得这么做。” 艾莉不说话了,她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白色的光芒。 队伍内安静下来,兰博叹了口气,他的身上全是伤痕。“可怜的孩子,”他嘀咕道,“我不知道他要遭受怎么样的折磨!” “好了,大伙!”吉金斯再次喊道,“现在不是内疚的时候;我们必须得再次踏上冒险的旅途;来吧,各位,我们要是想要抓回琼斯,现在就是时候了!” 艾莉突然跑到吉金斯身边,她耳语了几句,接着再次跑到队伍之中。她尽量提高嗓音,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最后,还是艾莉大声说道:“各位,我们必须得再次行动起来了!” “或许大家还记得我的计划吧?那就是让伍德·万德下台,不能让他竞选市长!现在我们得掌握实质性的证据,之前在他手中工作过的工人——我们这个队伍中的工人,或者在伍德·万德参选市长时参与的工人,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伙伴;这就是我的计划!” “如果这个计划能让伍德·万德下台,琼斯也能再次回到我们身边,这个计划就值得支持。”吉金斯说,“好了,各位,现在就靠你们了,只要你们解决了伍德·万德这个心头肉,我们之后的旅途说不定就会变得无比简单、舒心。更别说,你们也终于能歇脚了!” “那么我们就这么办吧!”马洛说道,他的话鼓舞人心。 众人笑了笑,随后点点头——他们全都赞同了这个计划。 第6章 “各位,既然我们全都赞成了这个计划,那么接下来几天,我们要做的事可就多了!”艾莉说道,她看向坐在旁边的吉金斯,似乎在寻求他的帮助。 吉金斯没有说什么话,他站起来,接着走到众人面前。“大伙啊,我们都已经知晓此次计划了,让那个人下台的确就在不久之后执行;但是我们得讲证据;万一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这次的计划可就要失败了。特别是我们都是同一锅里的蚂蚁。”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的证据必须充分,而且能支持伍德·万德下台。”艾莉说,“那些工人——我是说,曾经在伍德·万德手下工作过的工人,有一部分肯定会参加伍德·万德竞选市长的会议;当然,我们也得注意:这次会议是全市召开的,我们得混进去。” “可是这也有一个条件,”马洛说,“我们得注意一点,我们都是通缉犯,我们要是想进入会场的话,就必须得保证我们自身清白——按理来说,会场门口肯定有荷枪实弹的警察看守,因此我们的计划就更难实施了。” 艾莉沉思了一阵,她的脑中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马洛,在我看来,我们这个队伍中,有一部分人并没有被通缉。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被通缉的一环——因为我没听说过任何关于我的传闻;我在加入这个团队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名声,因此我觉得:我并没有被通缉,就像兰博啊、瑟兰,甚至嗣德帕尔一样。他们都是可以为我们作证的伙伴。 “当然,坐在这里的诸位,不管是谁,我想都有利于这次计划的成功实施;因为你们可以躲在暗处,帮我把实质性的证据交上来,或者说下去;这样,我们就算成功了一大半了。”艾莉补充完后看向马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艾莉继续说下去。 “不过,”艾莉深吸一口气,“我们还得注意——我们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存在的痕迹;必须做到悄无声息。马什,虽说你被通缉了,包括马洛,但是你们仍旧是一大帮手。至于瑟兰、嗣德帕尔,甚至还有兰博,其中两个人还为伍德·万德工作过,我觉得证据就更充沛了!” 艾莉结束发言,接着坐在地上。吉金斯把一张纸条递给艾莉。他指着那张纸条,艾莉也就把纸条打开了——里面用黑色的花体字写道: 琼斯·伯格也是一环,如果伍德·万德在囚禁他期间对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比如说亲手折磨这个救世主少年——琼斯虽说被官方追杀,但是他的狂热粉丝一定会对此感到愤愤不平。 其次,就是伍德·万德抓住琼斯的目的,很显然,他是为了钱财,因此才去淌混水;他帮官方做脏活累活,本身就是为了钱财;关于这点,我想那些工人有权发言,这样我们不攻自破——因为工人们肯定会透出反对票。 “可是关于那些贵族呢?”艾莉问。 “贵族在这个时候并不重要。”吉金斯说,“重要的是伍德·万德的反对票,只要反对票越来越多,就算贵族能操控伍德·万德的上台,日后他也一定会被群众攻击——这就是人民群众的力量。” “好吧。”艾莉说道,“这就是我们的计划了,还有谁有疑问吗?” “这个计划我必须赞成。”马什说,“因为我本身也被伍德·万德忽悠过。所以,各位,如果你们真的想让伍德·万德上台之事不成为历史的话,就必须找到真实的证据。至少对于我本身来说,这些证据就足够了;但是你们仍旧可以找出更多的证据。” “我猜我们现在真的统一战线了!”艾莉喊道。 瑟兰还是惊慌地看着空中,他担心琼斯的生命安全——就如艾莉看到的那张纸条上所写的内容一样,瑟兰完全在担心琼斯现在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 嗣德帕尔耸耸肩:“那么我呢?我能提供什么证……证据?”他说话又因为大家的目光而结巴。 “你跟瑟兰一样,都可以帮我们打掩护。”艾莉温和地说,“特别是你,嗣德帕尔,伍德·万德当初承认给你的那笔钱财就够说明问题了。这或许可以作为他不讲信用的‘证据之一’,我相信会成功的。只要我们真的互相帮助,一切就不会乱套。” “伍德·万德的竞选在什么时候?”兰博突然问道。 “就在三天后的晚上;现在我们需要重回斯威尼文特市,好好让伍德·万德下台!” “那么他手下的集团怎么办?”马洛问,“艾莉,你知道的,伍德什么万德的可是有一个大集团的,那个集团里的人肯定会帮他开脱;我们的胜率还是有些渺小。” “不,马洛,听我说。”艾莉冷静地看着马洛的眼睛,“我知道多数人心中都有这种疑问;但是就我和马什所了解到的来看,伍德·万德给那些工人的工钱什么的还不如我们这些普通人一天工作的多,甚至一个月下来都不能填饱肚子。 “这种对工人的不公平待遇肯定会激起他们的不满,因此我相信,我们身边有无数力量!”艾莉说到激动处还拿起了手枪,“这些事就算是我的赎罪,起码这样也能让琼斯后来的道路更加平坦,没有能阻止他的威胁!” 兰博听后笑了笑,一说到琼斯,他就想到了他的儿子——他死去的儿子。他有些回避这个话题,因此他没参与任何有关于琼斯的会议内容。他倚在一棵大树上,静静凝视着艾莉·布朗多。 会议终于结束,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那么现在就是行动的好时机了。”马什说,“我的飞车应该还没坏;我觉得我们还能依靠那辆飞车再次飞行一阵!” 说罢,这个狐兽人就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第6章 马什找到了那辆飞车,那辆飞车崭新如故,看来那些追兵没有找到它。马什欣喜若狂,他扫开车顶上的虚拟树叶,接着钻了进去。他试着启动飞车——飞车的白色蒸汽瞬间包裹了他,他顿时兴奋地大叫起来:如果是古代的话,一定会有人觉得这一带有野生的狐狸出没。 他下了车,快速朝队员的方向赶去。他一边跑还一边招手,心里的激动溢于言表。 等他终于来到队伍之中时,内部的衬衣都被汗水浸湿。但是他丝毫不在意,因为他们的确可以现在就逃走了。于是,所有队员全都跟着马什的步伐朝山上走着,接着在山间的平坦地带再次看到了那辆飞车。 马什坐进驾驶座,他仔细检查了飞车内部各项仪器的损毁情况。触摸屏的黑色屏幕终于亮起,紧接着便是一段让马什高兴至极的绿色文段:“各项仪器指标正常,没有损毁情况。”马什随即招呼那些还在车外耐心等待的队员们。 “快点!”他喊,“现在就是时候了,我们还有三天的行程要赶呢!” 所有队员麻溜地钻进了车内,只有吉金斯在车窗外沉默不语。马什冲他问好,他也丝毫不为所动。末了,他从黑色的大衣口袋中拿出一张照片,接着把它递给艾莉。那张照片看来是刚洗出来的,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白色的光芒。 那张照片正是伍德·万德的大头照;但是艾莉翻到照片背面,背面却是伍德·万德正在监工的画面。艾莉抬头看向吉金斯,他笑了笑,随后甩了甩黑色的大衣,回到了已经破碎的房子之前。他朝他们挥了挥手,之后就随着房子一同消失了。艾莉全程都看着吉金斯,她惊讶又木讷地对空气挥了挥手,随后便开始打量手中的照片。 “艾莉,吉金斯给了你什么?”马什问。 “没什么。”艾莉说,“快点吧,现在都快到晚霞出没的时候了……对,现在是下午五点了,太阳落山了,我们赶紧出发,过了今天,离竞选的日子又近一步了!” 马什驾驶飞车行驶在橘红色的天空之中。 艾莉并没有跟马什说明这张照片的情况,她打算自己偷偷翻找这张照片的疑点——这看着只是伍德·万德监工的照片:他穿着一件帅气的西装(不过他本人可说不上帅气),手指头上还戴着一枚戒指,戒指上还烙印了一些字符。这张照片整体黑白,艾莉无法在夕阳强烈光芒的照耀下看清这张照片的全部细节。她伸手打开车内的护眼淡白色灯光,接着观察那张照片。 飞车继续在空中飞行,艾莉眯着眼睛看着那张照片。那张照片的背景部分看着像被某些人故意模糊了;但是艾莉知道照片的背景一定有什么值得她浪费时间的细节。 她真的找到了一些细节:她看见了伍德·万德背后的一个高大的建筑,那个建筑看着很像一个锻拱门,那个拱门很符合伍德·万德的审美;而且也只有伍德·万德旗下的锻造厂会出现这种拱门。她再次观察那个拱门的后方——那个拱门的后方看不清晰,但是艾莉知道那后方一定是一个锻造厂;她把视角转移,接着回到伍德·万德身体斜上方的背景。 可惜,斜上方并没有什么细节。 艾莉只好把视角再次回到伍德·万德,以及被他观察的工人身上。她首先把目光聚焦在那个工人身上,他神情紧张,手里拿着一柄斧头——他看着像是在劈木柴;伍德·万德的表情看着却十分享受,他高傲又自大,眼睛一直在那个工人身上游走。 那个工人。 艾莉再次观察那个工人——他的表情看着的确紧张,而且双眼透露出恐惧。他身材佝偻,哪怕穿着衣服也瘦弱无比。他的身体简直不成人样,看着就像是一具骷髅。艾莉突然明白了吉金斯把这张照片交给艾莉的原因——这算是一个实质性的证据了。 光靠这张照片的证据就够让伍德·万德下台了。 特别是背景中的小细节。 艾莉看向外头黑暗的天空。她瞬间觉得伍德·万德之后的竞选日一定会失败。更不用说艾莉手中还掌握了这么多证据。艾莉笑了笑,随后高兴又放松地把脑袋倚在车窗边。 “现在我们得寻找一个安全屋。”艾莉说,“然后在那个安全屋里好好归纳我们这几天里找到的线索,这样我们说的话就不会被他们找出漏洞了!” 马什笑了笑,随后说道:“的确,我们就在斯威尼文特市里找一个真正无人在意的安全屋吧!” 第6章 琼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躺了将近两天。 这个地下室的墙壁上挂着许多伍德·万德专门用来折磨他抓住的囚犯的器具——琼斯看见了一把专门用来切断骨头的锯子;还有一些麻绳:就以琼斯的认知来说,这些麻绳都是用来勒住囚犯的脖子,好让他们窒息。当然,琼斯还看见了一些他说不上来的器具。 麻绳带来的窒息感琼斯当然体验过了。他不想再次听见伍德·万德的恐怖刑讯;他也不想再承受伍德·万德折磨囚犯的手段。他的双手被吊了起来,嘴上仍旧戴着嘴套。他试图挣脱麻绳的束缚,可是他的双手完全使不上力。 琼斯打开录音器的监视功能。他用尾巴把录音器扫入旁边的衣服之中。 琼斯还记得第二天上午伍德·万德对他动手动脚的情形。就是在那时,琼斯全身的衣物几乎全都那个该死的伍德·万德脱下,接着他从旁边拿出一把小刀,残忍地在琼斯白色的皮毛中留下了一道恐怖的伤口。伍德·万德的确有些特殊的爱好——好像折磨犯人能让他获得快感,他平常似乎是一个正常人;但是他的嘴脸在琼斯面前暴露无遗。琼斯赤裸着身子,他完全不知道伍德·万德下一次见到他时,究竟会动用什么手段。 他想逃跑。 而且必须得逃跑。 这时,地下室的大门被狠狠撞开。伍德·万德丑恶的嘴脸咒骂道:“该死的,你们这帮连猪都不如的家伙们!快点儿,别给老子等太久!”他说完挤进狭小的门内,门框居然断裂。 他再次来到琼斯面前,他一脸挑逗地看着琼斯,殊不知自己的嘴脸已经被琼斯衣服内的监听器录了下来,甚至这次就连影像资料的证据也确凿无疑。伍德·万德解开琼斯的嘴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身上满是伤口的兽人。 伍德·万德把那只胖手放到琼斯脸上——他舔了舔沾上鲜血的手指,笑着从旁边的墙上拿下一瓶碘伏。他想给琼斯消毒;但是他的本意,的确是想在给琼斯消毒的时候刺激他,让他疼痛。这样他就会获得快感。就这样。 “你伤得真重。”他嘲讽道,“唉,应该让你多受点伤的,对吧?这样你就会变得更加……我该怎么说呢?——痛苦。”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姿态真像一个恶魔。 “没用的。”琼斯说,“那些黑衣人——你甚至会——” “闭嘴!”伍德·万德厉声止住他说话的嘴,“人之将死,就不要说那么多话了。你瞧瞧你自己,现在疼得浑身发抖,还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我。省点心吧,要是别人在场,我肯定当场就杀掉你了。还好我本人喜欢在此之前先好好享受一番。” “你喜欢什么?享受什么?”琼斯咬着牙问,伤口被碘伏来回舔舐的疼痛感让他有些咬牙切齿。 “我当然享受你脸上的这种表情了。”伍德·万德说道,他肥胖的身躯遮住了地下室的光亮,“这种……对我十分痛恨,却又不能耐我怎么样的表情,我当然喜欢了;更别说有的囚犯这时候就已经跟我求饶了。那种时候,我都会……” 伍德·万德思考了一会,然后用手做了一个扭动脖子的动作。这套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他执行这些动作已经有好些年头了。 “当然了,当然了。”琼斯冷静地说。 “废话,给我小声点!”伍德·万德怒吼道,“让我算算,我把你囚禁在这里有多久了?应该也有两天了,对吧?我记得昨天上午你就在这里了,对吧?唔呣——你在这里应该有三天了吧?真不巧,今天晚上就要迎来我的竞选之日了。 “那么我来给你说说昨天的经历吧,怎么样?”伍德·万德补充说,“我还记得呢,昨天上午,是吧?昨天上午我好像来过几次。但是我记得最后一次。也就是我把你的衣服脱掉的那次——看,你的衣服现在还留在那里了。哼,闻着可真臭——你们这些兽人身上总会出现这种臭味——洗了澡也不能消去。知足吧,我还给你身上留了条内裤呢。 “还有你身上的伤——哈!哈!我真是觉得十分赏心悦目。你觉得呢?”伍德·万德把碘伏重新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好了,看看你……长得挺不错的,甚至比一些兽人还要更加俊俏一些——可惜喜欢做这些蠢事。” 伍德·万德伸手用力捏住琼斯的脸,他似乎很享受琼斯那痛恨的表情。 “还有不久……”他嘀咕着,“我就要竞选市长了。等我回来,说不定你就死了,对吧?让我想想你的结局:咬舌自尽?还是用绑住你手臂的绳子上吊?似乎都有些不合我心意。我想想——或许我应该再多玩一会,之后我再走,毕竟我还得进行演讲彩排呢。” “你想做什么?”琼斯问,他的眼中满是因疼痛而闪烁的泪水。 “我想玩玩。就玩一会。”伍德·万德说。 他伸手就往琼斯的大腿根摸去,他把肥胖的脸盘凑近琼斯,似乎在试探琼斯的反应。他的手越发变本加厉,见琼斯没有任何反应,他干脆把手放在琼斯两腿之间,但是他似乎有些嫌弃:“或许我当时应该脱掉你的内裤的。” 琼斯越发痛恨他的脸蛋,可是他却嘲讽地看着琼斯。可是伍德·万德好像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琼斯并没有戴上嘴套——他忘记把那个嘴筒放在琼斯脸上了。 这相当于给了琼斯一个机会。 琼斯趁着伍德·万德放松之时突然张开嘴,动作之快、攻势之猛,只一下就把伍德·万德的鼻子咬得鲜血直流。伍德·万德吃痛往后站,琼斯突然伸直双腿,朝伍德·万德腹部踢去。 伍德·万德一只手捂着流血的鼻子,一只手捂住疼痛难忍的肚子。 “这就是代价。”琼斯说,“你摸到我的敏感部位了。” “哼,你总该要死的!”伍德·万德拿出手枪就开了一枪,子弹刚好擦过琼斯的脖子。 琼斯没有做任何动作。伍德·万德生气地打开地下室的大门,那两个黑衣人刚好站在门后,他们手里出现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伍德·万德拿过那条手帕擦了擦鼻血,之后就把那条手帕甩到黑衣人手中。 他关上大门,随后隔着门喊了一声:“等着吧,琼斯·伯格,你胸前挂着的宝石终究会是我的;你的命终究也会是我的!” 之后,他的脚步声就消失不见了。琼斯叹了口气,他看着偌大的地下室,心里开始思索逃脱的方法。他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上午,还是已经到了傍晚——但是伍德·万德既然要彩排了,那么琼斯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他尽力用尾巴把衣服扫到身边,看着仍在闪烁红光的监听器,他心里瞬间有了一个好计划。 第6章 艾莉·布朗多在安全屋内待了将近两天半,今天晚上就是伍德·万德的竞选时间,而她必须尽快把所有能找到的线索都联系起来。 这间安全屋位于斯威尼文特市下方,一座公寓附近。地面肮脏无比,时常出现各种各样的垃圾。艾莉无法忍受这里的环境,但她还是尽力忍住臭味收拾手中的证据。 现在已是上午十一点钟左右,再过多一会,就要到达最热烈的十二点。艾莉想起了斯威尼文特市之前的雪原场景——要是这种美好的景致能一直出现在斯威尼文特市当中得多好!她越想越愤怒,手中的证据也就收拾得更加麻利。 马什就在她身边辅助。兰博还是靠在安全屋中的墙壁之上,他的身边跟着两个兽人少年;马洛时不时把脑袋凑到正在收拾证据的艾莉身边。三个人把所有他们能找到的物质性证据:比如吉金斯给的照片,还有艾莉从一个死去工人身上所找到的信封——这个信封的内容让艾莉有些不忍直视。 最后,艾莉打了个响指,所有人立刻凑到她周围。 “各位,我们可能真的可以把伍德·万德弄下台。”艾莉说道,她的语气反而冷静无比,“这样的话,就需要这些物证了。这封信——我们昨天好像才回到那个锻造厂看了看,对吧?的确是这样的,我们终于在一个还没有被掩盖的工人的尸体上发现了这封信。 “然后,就是我们这些——我的这些——吉金斯给我的照片。要我来说,剖析这张照片,就已经能让伍德·万德竞选失败了。”艾莉说完搓着下巴,似乎在思考。 兰博和两个兽人少年却有点担心:“老实说,我总觉得还是那个叫琼斯·伯格的孩子更令我担心。因为我老是幻听那个孩子被抓走时的呼救声。我有些——” “兰博,我知道你心底的阴影。”艾莉安慰他说,“但是我相信那个孩子会没事的——他——毕竟还是比较容易脱困的。还有你们,瑟兰和嗣德帕尔,他会没事的,放心吧。” “可是我——”兰博有点儿惊讶,“——我毕竟还是兽人啊!冰狼族兽人!可是我还是有些……每当有兽人小孩出现,我都有点儿……” “放轻松,兰博;放轻松。”马什帮艾莉说道,“来吧,坐下来休息一下。你们两个也一样,我们当前的任务毕竟是以击败伍德·万德为主,只要他下台了,我保证我们之后会顺利的。” 马什把兰博搀扶到一张椅子上,他看着有些疲惫,而且面色苍白。 艾莉叹了口气,她也想救出琼斯,不过眼下的任务明显更加重要。她刚翻开那张照片的背后,就听见安全屋外传来飞车行驶的声音。她警觉地拔出手枪,确认上面真的没有任何装置之后才将那把手枪紧紧握在手中。她把脑袋探出房门,数十辆飞车齐刷刷地飞往市中心的高大建筑。 那里就是进行选举的大楼。 第6章 琼斯用灵活的尾巴关掉录音器,这也是他兽生中第一次使用尾巴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接下来他就该考虑自己的双手了。他的双手被麻绳捆着,如果要挣脱可要费一番力气——特别是他的双手还被捆在头顶上方从墙壁外凸出的一个木桩上。琼斯观察着那个木桩,他想到用尾巴解除那条麻绳——如果他真的能做到的话。 他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伸出两腿之间,接着往上伸展;的确,他能碰到那根木桩,也能碰到那条麻绳的边缘。这就足够了。 足够了。 琼斯的尾巴的确很灵活,他只要用尾巴就能解决大部分事情——说不定这次捆住他的麻绳也可以用尾巴解开。那条尾巴的确很有用,琼斯只用了一会,就找到了那条麻绳的绳结。可是他的尾巴确实不能帮他太多忙,比如解开绳索。但是他知道他的尾巴的另一个作用。 他把目光锁定在旁边的物品架上,上面放满了伍德·万德专门用来折磨人的刑具;这些物品之中有一把小刀——伍德·万德正是用那个东西划伤他的身躯。琼斯的尾巴接着来到那个物品架上,它把所有能感知到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那把小刀掉落时发出了响声,琼斯也看见了那把掉落的小刀。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顺利。 琼斯知道以伍德·万德的脑袋来说,他是绝对想不到兽人的尾巴居然有这功用——他失算了,他的生命可能在不久之后就要终结;或者说,他即将失去自由的人生。 琼斯用脚趾夹住了那把小刀,他把腿抬起来,那把小刀顺势落入琼斯手中。他直接用那把小刀割断了手腕处的麻绳,最终成功脱身。他把捆住他的麻绳全都扔在一边,接着快速穿好了衣服。他站了起来,再次舒展着全身的筋骨。 可是这个地下室并没有其他出口。老实说,琼斯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座大楼的哪个位置;他也不知道这个地下室下方,或者前方联通什么地方。琼斯在地下室来回踱步,他思索着逃离这座大楼的方法——如果真的有逃跑的方法的话。琼斯再次在地下室之中来回走动,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同时也让角落中一柄斧头的轮廓清晰无比。 “或许这也是伍德·万德之后对我的处决吧!”琼斯想,他走到那个角落,拿起那柄沉重的斧头。 那柄斧头看着锋利无比,足以砍动任何东西。可是他能用这把斧头砍什么东西呢? 琼斯坐下来,冰冷的铁皮地板让他的心一下凉冰冰的——如果他找不到一个可以逃出去——而且还能不被发现——的道路,那么他这辈子就要在这个地下室结束了。 一定得找到方法。 琼斯靠着地下室的墙壁,他闭上眼睛;可是就在一瞬间,他听到喇叭的叭叭声。他诧异了一阵,再次把耳朵贴近地下室的墙壁。没错,他的确听见了喇叭声:只有飞车会出现这种喇叭声;而且附近也是高楼,这么一说,飞车的确出现在这座高楼附近了! 飞车出现在这附近了。 “好吧,琼斯,来吧。”琼斯大气道,他手持斧头,接着猛地朝地下室墙壁劈去。 乓啷!地下室的墙壁被劈开一道裂缝,琼斯再次挥舞手中的利斧,那条裂缝也就越来越大。最后,琼斯终于能看见裂缝之后的世界了。他凝视着裂缝后方——那里似乎有一座大桥;那条大桥上方还有粉红色与荧蓝色交织的霓虹灯光。 琼斯看见那里的大桥,于是更加卖力地劈开了那条裂缝。只见无数石块骤然弹到大桥之上——琼斯听见了石块落地的声音——他确定了,这个地下室旁边的确有一座大桥。琼斯把那条裂缝劈开,那条裂缝终于可以容纳琼斯的身形了。 琼斯扔下斧头,随后钻进那条宽大的裂缝之中。他一下掉到下方的大桥之上,终于再次享受到了斯威尼文特市的新鲜空气。他恨不得现在就在这座大桥上奔跑;但是他不敢这么做:他突然想到了瑟兰·泰尔迪:他究竟在哪里呢?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他就这么走在大桥上。他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太阳已经沉沉飘荡至地平线上;城市内的霓虹灯开始闪烁。琼斯回头朝桥边看去,发现一个巨大的ai人像——她行走在夜色之中,双手做着无数高难度的动作。 琼斯观察着那个全息投影人像。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往何方,他的伙伴们现在又怎么样了?他们是否活着?还是说……他们已经死亡了?琼斯突然觉得有些绝望。他缓缓漫步在大桥之上。正在他即将进入大桥前方的植物棚顶之内时,一道白色的光芒出现在琼斯身上。他转头一看,却发现瑟兰的身子处于一辆飞车之中。 “琼斯!”瑟兰激动地大声喊道,“快来,我们找到你了!” 琼斯瞬间兴奋地瞪大了眼睛,那辆飞车随即停在大桥前方,车门大开;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所有人都在这里。可是吉金斯呢? “琼斯,快上车吧!”艾莉·布朗多说,“现在快到晚上了,伍德·万德的竞选即将开始;我们必须让那个伍德·万德下台了。来吧!” “可是你们是怎么找到——” “因为我们刚好路过这里,刚好看见了你。”马什说,“好了,我们要去市中心了;市中心的最高大建筑就在我们前方!” “天啊!”琼斯喊道,“重新见到你们真好!” 他说着奔到了飞车之内,车门关闭,尾部喷出两条彩色荧光带。飞车再次行驶起来,随即穿梭在全息投影人像的身体之中。琼斯激动地抱住了瑟兰。 兰博依旧板着脸,但是他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马洛,两人似乎心有灵犀:他们耸耸肩,随后看着远处市中心的高楼。 “你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常吗?”兰博轻声问道。 “我觉得不正常。”马洛轻声回应道。 “我也觉得。”兰博说。 第6章 “你们到时候一定要悄悄进入。”艾莉回头提醒道,“要不然我们的计划肯定会被识破的。” “被他们识破?”琼斯问。 “因为马什,马洛,甚至还有你,琼斯,都是被通缉的犯人。”艾莉说,“这三天以内我看了看市里的新闻:官方正在全国范围内全力追杀你们。当然,我这里还有一些更加重要的消息,现在我就应该和你们说说。 “就在今天晚上,那些工人——当然是隶属于伍德·万德集团之下的工人——要进行抗议活动,因为他们也不满足伍德·万德的待遇。而且,我这里还找到了一些证据。应该足够了。” 艾莉说完便从手中的高贵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她把照片递给琼斯。琼斯发觉这张照片是黑白色的,他看不清楚,只好把照片再次给回艾莉。“事实上,我这里也收集到了证据。”琼斯随后说道。 琼斯从他的衣服中拿出先前的录音器,他把那个录音器高举在飞车内部。录音器的红光穿过飞车,座椅上满是红色的光点。他按下录音器的开关,随即他们便听见了伍德·万德的声音。 伍德·万德正在折磨琼斯。这也打消了大家的顾虑之一:看来琼斯的确是被伍德·万德抓住了;伍德·万德的嘴脸在录音器里暴露无遗。琼斯把这三天之内的录音全都保存下来,好在这个录音器没被伍德·万德察觉,琼斯也能把这个重要证据捏在手中。 “琼斯!”瑟兰大喊道,“他居然这么对你?” “是的,他的确这么对我。”琼斯摇摇头,随后轻声在瑟兰耳边说道,“只有我才敢在你身上做的事情他全都在我身上做了。” 兰博瞪着眼前的兽人少年,他脸上虽然洋溢着笑容,但是他实在同情这个兽人孩子,他注意到琼斯衣服内脖子上的伤痕,突然意识到了怎么回事。 “恶心。”嗣德帕尔捂住了嘴,他看了看车内其他其他人,他们全都目瞪口呆,眼神躲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任何东西;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马洛也有些不镇定了,他的手甚至颤抖起来,眼神满是惊惧与关心。 琼斯随后关掉那个录音器,随后冷静地对他们说道:“这就是伍德·万德抓住我的三天之后做的事情。怎么样?只要把这个录音器的录音全都透露出来,伍德·万德就一定会下台。” “琼斯!天啊!”嗣德帕尔突然喊道,“你脖子怎么红红的?” “琼斯,你手上也有很多伤痕。”瑟兰担心地抬起了琼斯的手臂,“怎么了?那个录音里面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琼斯收回手,把衣领往上盖了盖。“是的,录音里发生的事情,全都是这三天内他对我的折磨——包括侮辱、刀伤,这些都是他在我身上做的事情。” “哪怕你只有十四岁?”兰博磁性的嗓音在车内回荡飞车之内,“他就这么对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兽人孩子?真的吗?真的是对你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兽人孩子——” “兰博,停下吧,别说了。”马洛和艾莉齐声说,马洛甚至伸手握住了兰博的嘴筒。“这些肯定都是证据了。琼斯,你放心,我们不会让那个叫伍德·万什么什么的活得太轻松的;他迟早都得在我们手上兜着走。” “畜生!”兰博大声喊道,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 琼斯下意识往瑟兰身上靠。“琼斯,”瑟兰说,“我们不会让他好受的,一定不会的。” 嗣德帕尔也随即往瑟兰身上靠,“好了,现在差不多了。琼斯,你需要治疗吗?你身上似乎有很多伤。要是不治疗的话,我觉得——我感觉你之后伤口可能会有感染的风险……” “不,不用,现在我们专心对付伍德·万德。”琼斯说,“实际上,我也的确涂了点碘伏消毒。但是,嗣德帕尔,我现在还好。我们必须得全心全意对待那个叫伍德·万德的家伙,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在我身上做的任何事情的。” “我也不会忘记的。”瑟兰说,“好了,琼斯,就这样吧。” 马什沉默不语,直到艾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才从神游的状态回过神来。他看着触摸屏的反光玻璃,市中心的大楼离他们越来越近,最后近在咫尺。 艾莉戴上手套,紧紧握着手中的公文包。他们知道自己并没有进入竞选大楼的资格;但是艾莉打算伪造身份,她看着手中的假证件与假名单——只要她能真正混进去,一切就不会失败。 “艾莉,”马什突然在她身边耳语道,“你确定那两个兽人少年的关系真的正常吗?” “绝对不正常。”艾莉说道,“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好了,别在意这些事情了,赶紧开你的车吧。” “依我看,现在绝对得马上把伍德·万德的阴谋粉碎。”马什换上正经的语气说道。 不久之后,飞车就到达了市中心高楼的前方。他们找到一个隐蔽的位置停靠,艾莉下了车,随后招呼车内的其他队员走进一条暗道;最后她调整呼吸,推开高楼大门走了进去。 第6章 艾莉看了看来到高楼的上层贵族们,他们穿着复古却又时尚;有一些贵族甚至穿着高贵的红色长袍,手里拿着靓丽的高脚酒杯。不过那些贵族的邀请函和通行名单都十分奢华:金色的花俏英语字体惹得艾莉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她手中的公文包内满是证据,她可不能让那些证据提前泄露出来,否则麻烦就大了。艾莉·布朗多看了看现场的保安,他们手中都提着突击步枪;有一些保安手中还拿着等离子步枪,如果艾莉出了差错,她一定会被那些保安杀死,那么他们留下来的证据就不存在了! 艾莉·布朗多拿出伪造的名单,她提前检查了竞选日邀请板上的贵族的名字;她当然没看到她自己的名字,但是她知道只要她成功混进人群,她就可以完美参加这次的竞选活动——如果她真的这么做到了,那么她就完全不需要任何名单。艾莉准备斗胆尝试一番。 她回头看了看,手中的通讯装置响了起来。 “艾莉!”马什喊道,“我们现在已经到达会场了,那里已经有很多人入座了!” “我知道了。”艾莉冷静地说,“你们就在那里等候我,等我到达之后会给你们发信息的。” 艾莉看见了一座电梯——那座电梯直升顶部的议会厅内,那里也是伍德·万德竞选会议召开的场所。她发觉电梯周围无人看守,于是她提前一步跑到了电梯之中。 电梯里面也有很多贵族,他们全都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艾莉。艾莉走进去,他们已经帮着按下了通往顶层的按钮。电梯马上上升,只用一瞬就来到了议会厅附近。 议会厅装修豪华,无数贵族穿着华贵的服装在内部载歌载舞。议会厅上方便是一层层高大的台阶。周围的巨大落地窗让月光伴随着白炽的灯光照进高楼内部,艾莉定身观察,发现伍德·万德正在那个高大台阶上与贵客喝酒,时不时抽根雪茄。 他的模样还是让艾莉感到恶心。 艾莉摇摇头,随后打开通讯装置。 “马什,是我。”艾莉说道,“我已经到达议会厅了,你们最好就在黑暗中等待,免得我们之间的交流被察觉。” “四周的确很吵闹。”马什说,“好吧,现在我们等待。但是我们什么时候放出证据?” “等我先把我公文包里的照片拿出来。”艾莉说,“到时候伍德·万德一定会觉得我是在扯淡;之后你们就可以把你们所找到的证据放出来。没事,我会提醒你们的。” “好吧。”马什答道,“现在就看你了,艾莉。” 她挂断电话,随后在阶梯之前找到了一张长椅。她坐了下来,打量着公文包内的照片。这张长椅之前就是伍德·万德与一众高级官员的座位,当然在此之前,他们肯定要踏上台阶,这对伍德·万德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挑战。好在他提前走上了阶梯。 突然,会议厅内变得黑暗无比。 第6章 会议正式开始了,一个穿着法官长袍,神态优雅的贵族用勺子敲了敲桌上的高脚玻璃杯。霎时,所有贵族即刻入座;那个法官站起来,头上戴着的帽子反射着白色的耀眼灯光。那个法官大喝一声,所有灯光霎时再次亮起,只不过这次的光芒照耀到了伍德·万德身上。 那个法官接过工作人员递给他的文稿,会议桌上坐满了无数身穿法官制服的贵族。末了,那个法官人员翻了翻手中的文件,随后拿出一个麦克风。 底下的贵族们兴致勃勃地看着伍德·万德。 “各位贵族们!”那个法官说道,“时光荏苒啊!我们上一任市长现在已经正式退休了。可惜他由于身体原因,今天晚上不能来参与这次的竞选活动。无论如何,斯威尼文特市又要迎来了新市长的高潮!现在就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伍德·万德!” 随后一束灯光照在伍德·万德身上,他胖脸扑红,手里还拿着高脚酒杯。他理了理高大上的墨蓝色西装,接着鞠了一躬,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麦克风,走到会议桌之前。 “欢迎各位斯威尼文特市的贵族、中产阶级家庭,甚至还有工人阶级家庭——”他说这话的表情明显透露出一股嫌弃之情,“——来参加我的竞选。在此我必须得感谢一些热烈帮助我筹办这次的贵族家庭! “首先就是福德林家庭!让我们多来点掌声!谢谢你们的帮助! “当然了,还有哈德林家族!我听说他跟上一个福德林家族可是远方表亲!无论如何,谢谢你们的帮助!来吧,掌声雷动!!! “当然,我们也不能忘记爱丝德林纳家族!欢迎你们的到来以及感谢你们的帮助。” 伍德·万德这次的开场白的确调动了那些贵族的情绪。有些贵族站起来鼓掌,还有一些贵族唱起了欢歌。伍德·万德平定了在场贵族们的情绪之后走回会议桌后,他伸出一只手,示意让在座人员全都安静下来。 “肃静,肃静!”伍德·万德一喊,全体贵族人员都停止了欢笑,热闹的场面荡然无存。“各位,”他再次平静地说道,“这次的竞选活动能让我作为市长,我实在高兴至极;这当然是我们这些高层内部的事情,但是我这次选择公开竞选活动,让你们决定是否要我来当市长!” 艾莉不安地摇摇头,她打开公文包,拿出里面的黑白照片。 伍德·万德似乎往下方瞪了一眼,随后再次说道:“好了,既然我已经说明了我作为下一任市长的消息,现在就应该由我来跟你们好好说说这些有关于斯威尼文特市的未来! “首先,就是我们即将宣布的民主政策。我们的民主政策跟首都的民主政策差不多:甚至我们现在都要学习首都的民主政策。我承诺:当我当上市长之后,我一定会采取我口中所说的‘与首都相差不多的民主政策’。好了,这是我承诺的第一点。 “当然,我们还得注意到斯威尼文特市的经济发展。为此,我打算与首都正式接轨——所谓‘接轨’,就是我们要开始与首都进行长期的合作计划;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斯威尼文特市就要成为伊敏帝国的第二个首都。法定首都与人民认可的首都,这都是我想掌握在手中的!” 伍德·万德清了清嗓子,随后再次大声喊道:“各位,我们还有一个计划,那就是对于工人阶级的保护和发展。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工人阶级确实是斯威尼文特市,乃至伊敏帝国的心头肉:因为有时候工人阶级发展得并不好!” 艾莉听见有几个工人轻声咒骂了几句,很显然,他们完全不相信伍德·万德的为人会做出他口中说出的所有事情。 伍德·万德接着说下去,他的眼睛总是在观众席上来回游荡。他好像察觉到了某个人一样,最后他放下手中的高脚酒杯,以激动的语气向着观众席上的贵族喊道: “各位,让我们拭目以待吧!”伍德·万德大声叫喊说。 “等等,各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艾莉·布朗多突然举起了手,她的声音在议会厅内显得空灵无比,她站起来,随后走到观众席之前,“伍德·万德,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对吧?” “是的,我的确还记得你,艾莉·布朗多。”伍德·万德说道,“可是你并没有在邀请名单上;你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快来人,把她撵出去!快来——” “各位,要是谁敢动我一下,我手中的利器可不会饶了他!”艾莉·布朗多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把手枪,“首先我要为伍德·万德所说的任何事发声,要是你们谁敢上来——特别是你,先生!——我说不定会将你们千刀万剐。此次前来,我是来这里说一些事情的。” 议会厅内瞬间变得吵闹无比,所有贵族几乎全都在惊讶艾莉·布朗多的勇气。他们时不时就想站起来,但是艾莉扣动手枪的扳机,枪响几乎贯穿了他们的耳朵,他们也就全都害怕地低下了脑袋。在场所有人似乎都被吓得不轻,就连那些黑衣人也一脸懵地看着艾莉。 艾莉夺下一个麦克风,随后开始了发言:“诸位,我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任何事情。但是我私底下认为,伍德·万德并不适合作为一个合格的斯威尼文特市市长。这就是我的观点。” “可是你的观点没有任何有利的证据!”法官喝斥了艾莉的话语,“你这是在——快来——” “闭嘴,老先生,我不想杀生。”艾莉说的这句话霸气无比,“好了,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听我说,我之所以认为伍德·万德不适合作为斯威尼文特市市长,并不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实际上,就在我所熟知的领域范围内,伍德·万德似乎并不讨喜。 “当然了,你们可以认为我空口无凭。因为我确实没有做太多观察。但是就我所知,无论是在伍德·万德集团下工作的工人,还是在斯威尼文特市本地的工人阶级口中,你——伍德·万德——似乎都不太讨喜。工人阶级不讨喜,那么说明伍德·万德本人其实并不是你们口中善良的资本家;资本是逐利的,伍德·万德代表的就是老牌的吸血鬼。 “至于我为什么说伍德·万德是老牌的吸血鬼——也就是资本家,那确实是大有来头。”艾莉·布朗多一说完这话,观众席和议会桌上再次爆发出响亮的讨论声,所有人似乎都觉得艾莉·布朗多说的话只是一个玩笑,没有人愿意真的相信艾莉·布朗多所说的每一句话。 艾莉知道现在就是她的时候了,她再次开枪喝止众人的吵闹声。 艾莉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我知道这里坐着的贵族,都是纸老虎;甚至那些在门口守卫的黑衣人,也全都是不敢做也不敢当的人。如今,我要跟大家好好说说有关于伍德·万德的那些黑暗的历史;我这里有一张照片;当然,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可能看不清楚;但是我在此之前曾给这张照片录了像——当然也不能说是录像,但是我的确再次给这张照片拍了一张照片。 “各位,现在那张照片就要在议会桌后方的大屏幕上播出。马什,把那张照片打开!”艾莉大声吼道,伍德·万德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下意识哆嗦了一会,但还是故作镇定。瞬时,议会桌后方的电脑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看着很奇怪:这张照片明显是黑白的,但是却拍下了伍德·万德监工时的场景。看见照片中骨瘦嶙峋的工人之时,在场所有工人阶级几乎全都站了起来。他们明显不敢相信这张照片究竟是怎样被拍下来的。 艾莉知道自己的伎俩起作用了,于是她再次喊道:“马什,快点把这张照片放大!我这里有些细节要说给在场所有人听!”躲在黑暗之中的马什也就照做了。伍德·万德还想下令逮捕艾莉·布朗多和马什·麦奎因;结果却被艾莉厉声阻止了。 “这就是伍德·万德监工时的场景。”艾莉说,“请各位——不管是贵族还是工人——都要仔细看看:这张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是我想让你们看看这张照片的伍德·万德和那位工人的对比:伍德·万德的身躯明显肥大却又健康;而那位工人看着就非常瘦弱,身子佝偻。 “不过,我知道这张照片如果仅仅只是比对伍德·万德和那位工人的服装和身材,未免也有失偏颇。各位,请仔细看看伍德·万德的表情以及那位工人的表情。请各个工人阶级的议员们好好看看:伍德·万德脸上的表情明显非常享受这种过程;但是在一旁的工人——马什,再次放大,把视角聚焦在那位工人身上——各位,你们看到了什么? “确实,那个工人的表情完全在害怕——他在害怕伍德·万德,眼睛完全不敢看他。或许有一部分人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展示给你们看,因为我想把伍德·万德集团之下的一些事迹告诉你们。贵族们不必亲身体会,但是其他人,如果你们能帮我证明的话,请一定要帮助我!” “艾莉·布朗多,你赶紧给我——” “各位,伍德·万德集团明显是一个无论是金钱,还是势力,都十分富有和强大的集团,在全球范围内都数一数二。可是,伍德·万德手下的工人经常会出现这些状况:他们的身材大多十分瘦弱,就连一个月没吃饭的人都不如那些工人那般骨瘦嶙峋。而且,据第三方人员所知,在伍德·万德旗下工作的工人,每个月的花销就只有五雷欧。像是神职人员,甚至就只有三欧克。你们想想,这些钱都不够这些人一天的开销。 “或许有的人会觉得我空口无凭。但是实际上,伍德·万德当选市长之后,他真的会为这里的广大人民群众着想吗?有人想过这点吗?伍德·万德,你所谓的当上斯威尼文特市市长,其实就只是为了扩大你手下集团的权力,这样你就可以进一步控制全球其他集团企业的资产了。对吧?金钱才是你目前惟一在考虑的东西。” 伍德·万德拍了拍桌子:“可是你空口无凭!就凭第三方人员,你还能说出什么事情来?什么工资花销,这些都是金钱,何况我已经给了他们最根本的帮助;所有贵族们,不用听她胡扯!” “不,各位,我这里有一个朋友,一个兽人朋友。他并不在场;他之前曾为伍德·万德工作过,可是伍德·万德承诺给他的八十雷恩,最后却只给了四十雷恩。这肯定是诚信的问题,也是金钱的问题,至少各位贵族们,你们可以看见伍德·万德的吝啬了吗? “我肯定知道有些人依旧执迷不悟,对此我不打算继续以这种口述的伎俩说话。我打算用真正的证据来让伍德·万德口中所有的黑暗往事不攻自破。马什,把那封信投屏到电脑屏幕上!” 马什随即在后方的电脑中更换图片,所有人便全都看见了一封揉得皱皱的信封。 艾莉·布朗多笑了笑:“我明白各位的顾虑——电脑屏幕离你们太远了,你们看不清这封信中的所写的内容。我会帮你们念出来的。这是一个为伍德·万德工作的工人所写的信。现在我就帮你们读出来吧。 “时年新纪二十九年——而那是不久之前所写下的信封——今天,我依旧在这个暗无天日,没有希望的集团中为了金钱工作。我早已忘记自己来到这个集团的初心——在我眼中,我似乎已经忘记了我最初为这个集团工作的感动:我本想给这个集团多出一份力,但是现在我感觉我再也不能回家了:‘唉!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伍德·万德,你承诺给我们的金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交付到我们手中?’这是这些工人发出的其中一些牢骚,‘还有,伍德·万德,你究竟在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挥舞手中的皮鞭,好让我们休息一下?伍德·万德,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重新回家见见我的家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艾莉·布朗多看了看伍德·万德,他的脸完全变得通红无比,于是艾莉便乘胜追击。“各位,从这封信之中,你们可以解读出什么信息?或许有人不曾注意到这封信件中的内容,但是我知道在场的工人阶级已经知道了这封信背后的故事。 “有人愿意说吗?好吧,现在就由我来说说。首先,就是这封信之中提到的‘你承诺给我们的金钱’,这可能是工人们发的牢骚,但是你们得联想我之前所说的那句话,也就是我所说过的:在伍德·万德集团下工作的工人每月工资就只有五雷恩。那么,这里其实已经跟我们透露了伍德·万德的金钱分配问题了。 “还有,也就是信中所说的‘我究竟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见见我的家人?’这也说明了伍德·万德对工人的折磨之一:他不准许工人离开工作岗位,他们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伍德·万德集团下的工厂之内工作。伍德·万德给他们实行的政策,可谓是‘闭关锁国’。” “艾莉·布朗多,你——”伍德·万德明显没插上话。 “各位,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艾莉·布朗多特意把最后一句话留在最后,“那就是我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信中的‘伍德·万德,你什么时候能停止挥舞手中的皮鞭?’那么,这也从侧面说明,伍德·万德会虐待工人,甚至不把他们的生命当回事。” 艾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她明显察觉到议会厅内传来的细细簌簌的响声。 艾莉叹了口气,随后再次说道:“各位,我有视频作证;关于伍德·万德喜欢虐待手中工人,甚至囚犯的事实。当然,我这里只能为你们提供他虐待囚犯的证据。你们还记得一个兽人少年吧?他的名字叫琼斯·伯格,是的,他被伍德·万德追杀,因为他就是救世主;但是,伍德·万德对他的折磨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马什,放视频!” 伍德·万德突然感觉有些心慌了,他放下高脚酒杯就要往议会桌后方的黑暗跑。不过艾莉在他身边开了一枪,他这才害怕地停下了脚步,回身看着巨大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的视频。 他的丑恶嘴脸在这时一览无余。 “各位,看吧!”艾莉·布朗多喊道,“这就是他对待囚犯的方式!而且,对面的小孩仅仅只有十四岁!!!” “十四岁!!!”就连那个一向冷静的法官也有些震惊了,下方的群众则更加吃惊与害怕。 视频中的伍德·万德就像是一个畜生,他对琼斯·伯格——这个狼兽人少年上下其手——他在这三天之内对这个十四岁少年的所作所为都让贵族们忍不住捂住了嘴巴;有一些贵族成员甚至还干呕起来,有的贵族们直接停止了手中进食的动作。 他们听见了伍德·万德嘴中说出的变态话语,有些贵族再也受不了了,他们害怕地尖叫起来,法官额上还流下了汗。会议瞬间变得十分混乱。艾莉大喊一声:“马什,关掉视频,够了!”于是,巨大的电脑屏幕再次变得黑暗无比。会议却仍旧吵闹无比。 艾莉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却感觉自己被一群人抬了起来,他们把艾莉抬到高楼之前,随后对着下方排成长龙的工人抗议队伍说道:“艾莉万岁!艾莉万岁!” “什么……”艾莉轻声嘀咕了一句,这才发觉高楼下方早已经挤满了数不清的工人,他们直接挤破门口的守卫,接着大叫着冲进会议厅之中。 他们把艾莉举到半空之中,场面空前绝后,但是艾莉能听见这些工人全都在喊着相同的口号: “艾莉万岁!艾莉万岁!” 第6章 所有人都见证了那晚的激情澎湃。 艾莉·布朗多也被那些工人的气势所震惊,直到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快要两个多月,她还是无法忘记自己被举到空中的场景。那些工人还在大喊:艾莉万岁!艾莉万岁! 倘若艾莉那时候乘胜追击,伍德·万德说不定会直接被那群工人拿下,毕竟他本身就让斯威尼文特市内的大部分市民的不满。艾莉坐在办公楼里——两个月过去了,她似乎坐上了伍德·万德的位置。二月已经到来,新年的欢愉即将在全国散播。 天气越来越冷,街道上的路灯偶尔就因为雪花而失灵;有时候就连最高的大楼也被白雪覆盖,唯有上方的巨大标志还在雪暴中坚守着。艾莉·布朗多把一众队员聚在一起,她心里的计划正在悄悄变化。 “各位,我们现在都必须得重视这件事了。”艾莉说,“斯威尼文特市现在没有一个市长——只有副市长在工作;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斯威尼文特市就会变得十分混乱。” “艾莉,不说多的,现在最适合当市长的人,就是你了。”马什说道。 “不可能!”艾莉说道,“我只是想为这座城市做些事情而已;可是斯威尼文特市绝对不能让我当上市长,要不然所有人都会——” “不,艾莉,听我说,你的确很适合当市长。”兰博鼓励道,“如果你对此有些顾虑,那么以你现在的地位,你完全可以召开一次投票;让人民群众好好选择他们认同的市长。” 琼斯插嘴说道:“我也觉得以艾莉女士那场辩论赛的发言来看,还是她更加适合当市长。可是你们要拿伍德·万德怎么样?他现在依旧逍遥法外,而且也没有任何人企图追捕他。” 艾莉却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先把伍德·万德抓起来,要不然他到时候定会反咬一口。你们觉得呢?” “以伍德·万德的实力来说,他绝对会在你上任之后针对你。”马什说道,“不过伍德·万德现在也算在被警方调查。两个月以来,他们在他的住所发现了大量的儿童色情制品。你们知道吧?” “天啊,马什,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马洛和兰博高声喊道。 “好了,我们现在就只需要等待调查结果了。”艾莉说道,“但是,伍德·万德真的会承认在他家里,甚至在那座高楼的地下室所找到的任何证据吗?” “他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了。”嗣德帕尔咯咯笑道。 最后,艾莉站了起来,她看了看外边高楼玻璃投下的倒影,一股暖流在她心中流淌。她第一次感觉这么放松。 最后,她转过头来,坚定地对他们说道:“我会尝试的,我会让他们以投票的方式决定的。” “艾莉,就看你了。”马什说道。 不久之后,艾莉就在整个斯威尼文特市内展开了大规模的投票活动。投票活动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其中当然也有无数伊敏帝国官军想要干预这次投票的结果,但是他们都失败了:他们的计谋早就被广大人民群众所了解,因此他们再一次大败而归。 等到投票结果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有些大吃一惊: 选举的结果:艾莉的确可以成为市长,五十多票赞成,十票中立,三十多票反对。这次的选举结果无疑打消了众人心头的疑虑。这么一来,艾莉就可以成为斯威尼文特市近千年历史长河之中唯一一位女市长。 他们顿时感觉风光大好。艾莉即将成为市长的消息在几天之内就传遍全市,乃至全国;她照常跟往常一样召开了一次竞选日。 竞选过程十分顺利,艾莉也成功当上了斯威尼文特市新一任市长。 第6章 艾莉当上市长也已有一个月左右了,三月的暖风逐渐带走寒风的喧嚣;往常的一切再次变得平静无比。艾莉正在河边散步,后方跟着马什和嗣德帕尔。这一个月以来的市长生活让艾莉也有些紧张,她几乎没有多少可以睡着的时候。 她脑袋里又想到了反抗军。 她在几个月之前就想过:如果她同反抗军之间互相合作,那么最终他们能不能解放伊敏帝国呢?最终的结果显然不会太顺利,而且也有可能中道崩组。艾莉摇摇头,她再次想到了作为救世主的琼斯·伯格,他们此刻还在办公室里安安心心过日子呢。 “马什,你们那边对于伍德·万德的判罚结果出来了吗?”艾莉问道。 “出来了。”马什说——他现在算是艾莉身边的助手了,“因为他的地下室以及家里留有大量不合法规的制品,他被判处无期徒刑,而且终身政治权利也被取消。” “正合我意!”艾莉说,她看向走在身旁的嗣德帕尔。 “的确,他早应该就有这种判罚结果了。”嗣德帕尔捧哏说,“伍德·万德的风波终于可以平息了!”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先回去看看琼斯那边的情况吧,我们还有好多事得做呢。”艾莉说完坐上马什的飞车,随即飞往湛蓝色的天空之中。 琼斯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可是他有些愁眉苦脸,因为他手中的宝石在这一个月以来频繁带给他各种他无法想象的事物,包括吉金斯跟他说过的大山,以及许多他认为是战争之中才会发生的事情。 马洛和兰博摇摇头,认为这些事情有时候太过玄幻;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诸多困难。最后,艾莉回到办公室之中,紧张的气氛才终于得到了缓解。艾莉摘下手套,接着坐在一张木凳上,她直视着琼斯胸前的宝石——她知道这块宝石一定给琼斯提供了各种各样的帮助。 于是她直入主题:“琼斯,你确定你们要离开这里,前往北部的山脉之中了吗?” “其实就连我也不太确定。”琼斯回答说,“因为我之前都未曾想到要离开这里。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占据我的心头了:好像是一种不舍的情感。” “琼斯,我理解你心中的不舍。”艾莉说,“不过,你是救世主,你胸前的宝石印证了这点;所以我相信你之后一定会有一个像样的计划的,对吧?” “是的,我一定会有的。瑟兰正在帮我想呢!”琼斯欢笑说。 “琼斯,这几个月以来,你在那块宝石里见到了什么东西?”马什插嘴问道。 琼斯耸耸肩:“还是老样子,无数的有关于战争的场景什么的。伊敏帝国最近打仗的次数有点多,宝石给我看到的情形永远都是那些战士在战场上英勇搏杀。说不定我得快点走了。” “琼斯,你的确得快点走了!”艾莉说道,“这次真的就只有你自己的事情了。我心里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更长远的计划,斯威尼文特市毕竟还是伊敏帝国之内的一个城市;但是我想联合反抗军,我想联合反抗军一起解放伊敏帝国。” “可是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马什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其他人也略显震惊。 “很简单,斯威尼文特市现在没有了伍德·万德这个心头肉存在了;而伊敏帝国官方是偏袒伍德·万德的,现在伍德·万德下了台,而我成为了新一任市长,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我在斯威尼文特市的任何政治权力。 “因此,我想,应该确实得让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出来。如果要这样的话,我们就必须联合反抗军,这样我们才算是有了后路。正巧伊敏帝国最近也在对外征战,这样一来,我们就更容易夺取伊敏帝国了,也就可以更加简单,不见血的解放伊敏帝国全境了。” 马什笑了笑,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很有野心的计划!”马什称赞道,“但是之后你又得怎么办?” “很简单,这件事我一定会让那些历史学家写进史书之中!”艾莉说道。 “老天啊!”琼斯笑了笑,“记得把我的那份事迹也写进去啊!”说完,他把一份文稿递给艾莉。 第二部:帝国与战争 第一篇:帝国与城邦 01 阿斯莫德尔位于伊敏帝国北部,与乡穆娅接壤。这座城市曾经毕竟是乡穆娅的地盘;这座城市近数十年以来也频繁遭受到战争的侵扰,所有居民几乎都苦不堪言。 当然,这里也是反抗军活动的高发地区之一。 不过,阿斯莫德尔在反抗军的战斗之下已经成为一个像模像样的独立城邦了——这个过程可不容易,如果伊敏帝国官方再次开战,阿斯莫德尔最终又会再次变回伊敏帝国的一部分。介于这个城邦现在发展得风生水起,所有伊敏人都向往到达那片神奇的土地。 这也让艾莉·布朗多——这个斯威尼文特市新一任市长——兴致勃勃。她当上斯威尼文特市市长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不过在她的统治之下,斯威尼文特市的诸多制度似乎都与伊敏帝国的原定制度相悖,斯威尼文特市说不定在不久之后也会变成十分独立的城市。 她嘴里叼着一根雪茄,手里翻看着厚厚的文件。 “马什,你听说阿斯莫德尔的事情了吗?”艾莉问,“阿斯莫德尔独立了。” “是啊,北部一座城市现在已经独立出去了。”马什说,“怎么了,艾莉,你也想让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出去?你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的。” “我当然知道。”艾莉说,“但是我现在本身就被伊敏帝国官方所追查,在我执政期间,首都那边对我的监视如影随形。如果我真的说出了一些独立的话,官方肯定会来抓我的。我觉得事情发展到这里就不能再平和下去了。你觉得呢?” “艾莉,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出去可能并不像这里任何人所想象的那么简单。”马什说,“官方武力强大,就连制度也会被他们悄悄篡改。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出去,无论怎么样,都是历史长河中不可缺少的一环。艾莉,你打算怎么独立斯威尼文特市?” “我很想通过制度。”艾莉说。 “可是你也知道,光靠制度不能真的独立斯威尼文特市。” 艾莉突然闭口不说话了,她放下手中的厚实文稿;她喊来嗣德帕尔,他也麻溜地收拾好这些文稿放入艾莉身边的保险箱中。 艾莉把雪茄扔掉。“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得动用武力和制度。简而言之,就是制度的独立;我执政期间,斯威尼文特市就不再可能跟首都,乃至帝国的制度相关。接着便是武力……” “武力现在有什么用呢?”马什提问说,“艾莉,斯威尼文特市几乎没有多少军队;就连我,现在也正式脱离了斯威尼文特市的安保部门,专心帮你做些市长的活了。嗣德帕尔也一样,他现在也是你的助手了——其实我觉得这个兽人小伙子还是可以成为安保部门的龙头的。” “马什,你也是兽人,而且比嗣德帕尔强壮。”艾莉反驳道,“如果我们本土没有任何武力的话……我们必须得团结各个部门了。斯威尼文特市的工人阶级在伍德·万德入狱后,生活的确变好了。如果我们能团结那些工人阶级,我相信那些工人阶级肯定会愿意站出来的。” “艾莉,仅靠工人阶级是不可能战胜伊敏帝国的。”马什说,“无论是武力还是制度。” “你说得对,马什。”艾莉说,“所以我们就得连结更多势力。” “我记得你之前曾经说过——” “是的。”艾莉突然大笑起来,“没错,反抗军。我想跟反抗军合作——你看看,反抗军对伊敏帝国的统治也十分不满,他们开展大规模的反对伊敏帝国的战斗。如果斯威尼文特市各部门与反抗军可以结合起来,我相信斯威尼文特市之后肯定能发展起来。” 马什笑着摇摇头,艾莉手中的文稿愈发变厚。她凝视窗外,斯威尼文特市的漂亮风光让她浮想联翩。她站起来,看起来非常严肃。 艾莉说:“马什,我觉得不管怎么样,我肯定要与反抗军合作。这是发展的根本。” “你确定吗?你确定与反抗军合作,伊敏帝国之后就会变得更加民主吗?还是说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我十分确定。”艾莉说,“我的确想要和反抗军合作。当然,我们和反抗军之间肯定要互相帮助;反抗军以及安保部门随时可以做好战斗的准备;而我们得做制度改良的准备。这样武力和制度相结合,我相信伊敏帝国一定会不攻自破。” “听起来好像很天真。”马什用讥讽的语气说道,“艾莉,我还是不能理解,如果这样真的能让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出去的话,我相信早就有人这么做了。” “因为我们就是那个‘早就有人’。”艾莉说,“不管怎么样,马什,我都要和反抗军合作;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帝国的监视我已经受够了,这就是我的观点了。” “好吧。”马什叹了口气,“艾莉,我们赶紧走吧,你应该知道反抗军总部在哪里吧?” “阿斯莫德尔市就是我们当前着重要前往的地方。”艾莉说,“虽然那里明显进入了北极圈范围,但是现在应该冰雪也应该消融了。嗣德帕尔,你记得给副市长发个消息;你也得跟我们一起去!” 嗣德帕尔应了一声,接着打开腰间别着的通讯装置。他快速又熟练地敲了几下键盘,随后抬头看着艾莉,示意她现在已经可以离开了。 艾莉笑了笑,随后跟马什说道:“马什,你赶紧去备车吧!” 马什也就乖乖走出去了。艾莉再次看了看外头的美妙风光,随后牵着嗣德帕尔的手离开了办公大楼,马什的飞车刚好来到他们面前。 第7章 龙格·马杜耳看着电脑屏幕,他娴熟地点击了确定按钮,接着三个黑着脸的政客出现在他眼前。 他们身着靓丽西装,手中各自拿着上好钢材制成的烟斗。烟草的红色微光隐隐可见。他们围坐在一张不大的桌子之前,桌子上方还放着各种各样的文件。 龙格·马杜耳感觉压力倾倒在他身上。他可是惟一一个兽人——一个就连那些知识渊博(至少在某种时刻知识渊博)的政客也说不出他的物种:无论如何,他看着像是西方龙的缩小版本,但是你又能在他身上看见犬种的模样,他的脑袋、身体都毛茸茸的,看起来都跟犬种大差不差;可是他的尾巴末端也附着了小部分绒毛。 他看着就像是乱伦出来的结果。 当然,龙格·马杜耳当然是一个阿娅族的兽人。 那些政客打量着他,他们无法相信这个身份显赫的兽人此刻居然只穿着一件休闲海边衬衫,而且纽扣也没有扣好——老实说,他只是把那件海边衬衫披在身上而已。 最后,还是第一个政客开口了:“龙格,我相信你现在一定没有什么事做吧?”他说话有很明显的首都口音,“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跟你说件事。事实上,这件事很重要。” “没有,没有。”龙格说,“你们想说什么事?我洗耳恭听。” “实际上,”第一个政客拿出一份文稿,“你也听说过最近斯威尼文特市的风波了吧?伍德·万德下台了,我们——也就是首都——已经丢失了一部分能帮助我们的势力了。那个叫做艾莉·布朗多的黑妞成功上位了,可是她……” “她执政期间的斯威尼文特市,”第二个政客这时候开口说话了,“制度什么的明显与首都,以及伊敏帝国的规定相悖。这样下去的话,她迟早都会和反抗军合作的;到时候帝国就要灭亡了,斯威尼文特市也会独立,这样,阿斯莫德尔市和斯威尼文特市就可以成为‘国中之国’了。” “艾莉·布朗多?”龙格歪着脑袋问,“她又是谁?” “不用管!”第一个政客喊道,“但是你要知道,她要联合反抗军了。龙格,现在我们只有两个计策,不管结果如何,我想你都应该认真听听这些建议。弗农德·瓦雷兹,把那份文稿拿出来,我们要跟龙格——这个年轻外交官好好说说首都给出的方案!” 那个叫弗农德的政客摊开文稿,随后清了清嗓子,大声朝龙格喊道:“龙格,艾莉·布朗多毕竟还是斯威尼文特市的市长,而且在工人阶级内很有威望;她在某种程度上对斯威尼文特市的统治也起到了十分积极的作用,我们不能贸然做出这些行动。所以,龙格,在此我想给你一个任务。你想听吗?” “你们的话我当然想听。”龙格强忍着挤出微笑。 “很好。”弗农德说,“你的首要任务,就是赶紧和反抗军的首领谈话;要不然我们的统治真的会变得岌岌可危;这可不是开玩笑。你是外交官,应该知道同那些反抗军领袖对话的事项。” 龙格张大嘴巴:“你们真的确定吗?同反抗军领袖对话?可是我——” “你的任务就是这样。”第二个政客说道,“怎么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关于斯威尼文特市市长的诸多疑问,还是说对这个任务的疑问?还是说你刚才在胡言乱语?” “没有,但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龙格说,“你们说这一任斯威尼文特市市长——也就是那个艾莉·布朗多,她可能知道些关于反抗军内部的事:因为反抗军其实说实话,也就是那些工人阶级中实在受不了腐朽统治的工人团结起来所构成的团体。你们应该知道这点吧?” “请你继续说下去。”所有政客抽了一口烟斗。 “就如你刚才所说的,弗农德,新一任市长在工人阶级中很有威望,而反抗军的构成大部分都是工人阶级,所以,新一任斯威尼文特市市长选择偏袒工人阶级,依靠工人阶级以及阶级的人民互相帮助,以此就可以使斯威尼文特市在某种程度上超越首都。因为工人阶级的作用在某种时刻上会更加重要。所以,斯威尼文特市现在肯定在快速发展。 “但是我们不能就这么同反抗军领袖谈判,因为反抗军——就如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样——几乎全都是工人阶级,所以,在我看来,想要和反抗军领袖谈判,本身就是一件很扯淡的事情。”龙格说完按下电脑旁边的按钮,他的话被实时记录在通话记录里。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用与反抗军交流的方法,对吗?”第一个政客问道。 龙格摊开手,似乎有些无奈:“是的,与反抗军交流不算什么坏事,但是我们如果出了差错,那么对于反抗军来说,他们就抓住我们的把柄了,因此我们不可能这么做。相反,我觉得,现任斯威尼文特市市长肯定也在计划与反抗军合作,这样,我们就更加不可能与反抗军交流了。” 可是弗农德却咯咯大笑起来。“龙格,那你打算怎么做?”他反问道,“要知道,我们并不是同反抗军合作,而是要跟他们签订条约,商量那些不再破坏伊敏帝国的事情。我们不跟反抗军合作,我们只是想让他们的活动得到一定程度上的遏止,就这样。” “各位,我没想过要跟反抗军合作,或者说跟反抗军进行任何谈判,你们难不成刚才没听懂我所讲的内容吗?那样只会给我们招致天灾!”龙格怒吼道,所有政客的气势仿佛都弱了三分。 “不,龙格,我们还没有尝试过。”第二个政客开口说话,“龙格,我们甚至连这件事的第一脚都还没有迈出去,就更别提你脑袋里预想的任何事了。听我们说,艾莉·布朗多——也就是现任斯威尼文特市市长,她想跟反抗军合作,我们就要破坏这层关系。” “是的,的确得破坏这层合作的关系。”第一个政客也开口说话了,“要不然局势对整个伊敏帝国就会非常不利。龙格,你要从国家层面开始想:如果艾莉·布朗多在和反抗军正式建立合作关系,对我们会有什么影响?说不定斯威尼文特市就要和阿斯莫德尔市一样,成为独立的城邦,这样本身就是在挑衅伊敏帝国的权威,挑衅王法,泯灭人性!” “可是艾莉·布朗多如果只与反抗军进行资本上的合作呢?”龙格问。 “不,龙格,绝对不可能。”第一个政客说,“龙格,用你那狗脑袋好好想想,你真觉得艾莉·布朗多只会停留在资本上的合作吗?你难不成不知道艾莉·布朗多是怎么当上市长的吗?” 龙格却戏剧性地摇了摇头。 所有政客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弗农德拿出一份文件。 “艾莉·布朗多并不是完全靠正当方式当上市长的。”弗农德说,“只能说她完全是沾了工人阶级的光芒才正式当上市长的;这点斯威尼文特市的众多市民都知道这点。不过,艾莉·布朗多执政的这几个月以来,也不见得有什么不符合她形象的事情出现;所以说,这就让我们更加焦躁了。” “所以,我们要先一步同反抗军首领谈判。”第一个政客说,“这样我们才可以真正先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切断了反抗军这条路线,艾莉·布朗多肯定就只能乖乖等死,她统治下的斯威尼文特市也应该结束了。就这样。” “龙格,这就是你的任务了。”弗农德说,“当然,这只是你的首要任务;你还有一个次要任务,那就是你要秘密调查艾莉·布朗多;这点你应该知道的。所以说,你现在就是一个——” “外交官和调查者。”龙格抢着说,“我知道了,我了解了。要是我给了你们艾莉·布朗多的一些证据,你们又要怎么办?还是说你们仍旧……” “我们肯定会把艾莉·布朗多的那些烂事公之于众。”弗农德说,“龙格,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让那个叫艾莉·布朗多的女人好过的。龙格,你的任务明天一个星期之后就要全部执行完毕。从明天开始,明天是星期四,你有一个星期做这件事。” “好吧。”龙格说,“你们知道反抗军总部在哪里吗?” “就连我们也不太知道。”第一个政客再次说,“但是我们知道,在乡穆娅,也就是位于我们西边的国家,那里就有反抗军的总部;但是,反抗军总部有两所,第二所就在伊敏帝国境内。” “就连你们也不知道,何尝让我也知道?”龙格问道。 弗农德只好给龙格一个大致方位:“你可以去阿斯莫德尔——那个现在独立的城市应该就有一个反抗军的总部。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了。” “唉,好吧。我先挂了。”龙格说,他再次把所有录音记录下来,接着关掉了会议界面。 阿斯莫德尔。 这当然是一座已经独立的城市。 龙格打开电脑的官方浏览器,他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着阿斯莫德尔的英文字母;他的确搜索出一些信息。龙格发觉阿斯莫德尔市现在已经向全世界宣布正式脱离伊敏帝国的掌控——也就是说,阿斯莫德尔在国际上已经属于正式成立的国家,再过不久,阿斯莫德尔一定会对伊敏帝国实行极其致命的打击。 龙格关掉电脑,微波炉的橘黄色温暖灯光投射在龙格的毛发上。龙格的瞳孔就像一把尖锐的金色宝剑;不管是谁,看见龙格的眼睛都会下意识哆嗦身子。 或许他们想到了古代的龙。 龙格看着窗外飞过的车辆,它们带来了阿斯莫德尔的喧嚣。龙格突然有些好奇:如果阿斯莫德尔从伊敏帝国之内独立出去,那里的发展情况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呢? 他想得太深,却没发现手中的面条已经变坨了。不过,现在他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第7章 琼斯·伯格看见艾莉的飞车行驶在空中,他向艾莉招了招手,那辆飞车突然调转了方向,直冲琼斯而去。 艾莉从飞车内走下来,她走上前跟琼斯握了握手,只不过这次穿着常服,看着没有先前的优雅劲头,不过看着也热情大方,不拘小节。 “艾莉女士!”琼斯喊道,“你现在怎么换上这身行头了!还有,你又要去哪里?” “琼斯啊,我可能得去另外一个地方了!”艾莉说道,“我跟马什、嗣德帕尔都要去北边的阿斯莫德尔,我们最近可没有多少闲事了!” “阿斯莫德尔?”琼斯问,“就是那个北边已经独立出去的城市?” “是的,的确是。”艾莉说,“琼斯,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计划吗?我现在要去跟反抗军的人好好交谈,不然我会一直被首都那边的人监视;这样也不利于我的第二个计划。” 琼斯疑惑地抽回了手:“第二个计划?” “第二个计划。”艾莉强调了一遍,“第二个计划,就是关乎斯威尼文特的事了——总而言之,以我个人的观念来看,斯威尼文特市不久之后也要和阿斯莫德尔市一样独立,这样伊敏帝国就丧失了两座比较重要的城市;不过斯威尼文特市想要独立所受到的限制太多了,所以我想联合反抗军。” “好吧,祝你好运,艾莉!”琼斯喊道。 “也祝你好运!”艾莉说,但是她在后面又补充了一句,“祝你救世顺利。” 琼斯笑了笑,随后看向后方正在朝他招手的瑟兰;他跟艾莉道了别,随后快速跑到瑟兰身边。艾莉当上市长后,他们的待遇也变好了——至少瑟兰的穿着比以前实在是好了太多,琼斯能感觉到他更加帅气,不像之前那般邋遢了。 瑟兰把宝石交给琼斯,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很快就明白了瑟兰的用意——他一定听到了他和艾莉的谈话,特别是那句“祝你救世顺利”。琼斯有些无奈,但是他还是再次把宝石项链戴在脖颈上。宝石的光芒缀满他的眼眸。 他有些憧憬现在的美好生活;可是骨子里的预言告诉他——无论他愿意与否,他始终都要踏上那条通往北部巨大山脉的道路。他看向高楼下方的停车场,马洛的飞车就在那里,看着非常诱人。至少从现在至未来,琼斯的旅途将会变得非常轻松:赏金猎人的活动已经减少许多;官军似乎也不再出现在琼斯眼中。 这当然有艾莉的功劳。 也有伍德·万德入狱的原因。 如果现在威胁不再存在,或许琼斯真可以考虑直接离开斯威尼文特市了;他手中的宝石或许在那时候就可以放入那座巨山之中。琼斯能想到自己被当成英雄之后受人敬仰的场面:许多兽人和人类全都把琼斯抬至空中,嘴里大喊道:救世主万岁!救世主万岁! 琼斯对这种场景的出现心旷神怡。 他有些迷失自我了。 “琼斯!”瑟兰提醒道,“或许我们之后真该离开了!” 第7章 太阳升至中天,随后又缓缓落下。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头顶就出现了无数颗闪耀的明星。琼斯甚至能看见贯通群星的五彩光芒;可惜没过多久,琼斯就再也看不到这种景致了。 琼斯叹了口气,随即听到了瑟兰的叹息声。琼斯坐在高楼的边沿上,他凝视着夜空中的星星;瑟兰一出现在他身后,他就指着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说着富有深情的话语。 瑟兰坐在他身边。 “瑟兰。”琼斯指着一颗星星说,“瑟兰啊,你说,在浩瀚的星空之中,有没有一颗行星跟地球上的景象如此相似?上面的住民在夜晚的时候会不会也像我们这般凝视星空?” “琼斯,整个宇宙所经历的事情都差不多。”瑟兰看着琼斯的眼睛说,“说不定宇宙的另一端也有像我们一样的兽人,或者……呃……其他种族,或者一些移民外星球的人类,也在凝视着星星。” “那就是有咯。”琼斯说,“想想还真是有趣。我看过一些书,上面也写道:以地球现在的科技水平完全可以驰名整个宇宙。或许你听说过别的宇宙上的趣事?你说茫茫宇宙之中,会不会也有同我一般的救世主?还是说这只是我的幻想?” “琼斯,”瑟兰握住琼斯毛茸茸的爪子,“我心里其实还有一件事——你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吗?” “瑟兰,这个问题在很久之前我们就讨论过了。”琼斯说,“我必须得走了,无论我多么想说:‘我是多么怀念这片土地!’可是之后我还是得走。瑟兰,你愿意跟我走的,对吧?” “当然,确实,我愿意。”瑟兰说道,“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呢?我也有点疑惑啦!” 琼斯转了转眼珠,随后迅速想到了一个好点子:“要不然就今天晚上吧!可是我不能把这件事跟马洛说——或者跟兰博说,他们绝对不会让我们独自离开这里的!瑟兰,要是我们想独自离开的话,可能得挑个合适的时间,等他们全都睡下,我们再写封信离开。” “好吧,琼斯,随便你了。”瑟兰说,他们再次凝望着深紫色的夜空,突然觉得夜空的存在变成了飘渺的薄雾:他们看见了无数在空中飞行的白色的透明冷气——虽然那是高楼内的制冷装置所飘出的冷风,但是那种白气让他们目不暇接。 琼斯站了起来,他舒展着全身的筋骨。他看了看高楼顶端的小房间之中的明亮灯光,他明白马洛和兰博现在一定还清醒着。琼斯拿出一张揉得皱皱的黄纸,可惜那张纸却完全写不了任何字。 琼斯尴尬地看了看瑟兰,后者则把一台不大的半圆状小机器递给他。琼斯按下旁边的按钮,一个虚拟的写作界面就出现在夜空之中。不过那个虚拟界面闪烁着蓝光,琼斯惊喜地看着瑟兰,随后用手碰了碰那个虚拟的写作界面,他能碰到那个界面。 琼斯思索了一会,接着在虚拟写作界面上缓缓写下了一封信。他写完之后,瑟兰则把那台小机器收入囊中。接着,琼斯便听见高楼房间之内的打印机内传来呜呜的响声。他一下奔到打印室,发现那台打印机此刻正吐出一张白纸。 他拿下那张白纸,发现上面贴满了自己所写下的内容。 琼斯高兴地跳了起来:“瑟兰,这台小型装置真是让我第一次感到科技的神奇之处!” “的确!”瑟兰的眼里出现了一道亮光,“好啦,琼斯,现在你已经把这封信打印出来了,也是时候把这封信交给马洛和兰博了!” 琼斯的确是这么想的,他看了看手中的白纸,接着在末尾处手写了自己的兽人语名字。 夜色至深,月亮缓慢来到了他们的头顶。马洛已经沉沉睡去,他的脚搭在房间之中的一张矮小的桌子之上。琼斯轻手轻脚地走在长廊之中,灯光全被扑灭,眼前朦朦胧胧的。瑟兰就跟在他身后,不过他不做任何反应,也不再继续往前走了。 琼斯走到马洛的房间之前,对面就是兰博的房间。琼斯透过房门朝内窥探,他突然发觉兰博的眼睛正凝视着他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一下站了起来,琼斯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刚好撞在马洛的房门之前。 兰博打开房门走出来,马洛突然从琼斯后方的房间之中窜了出来。 “琼斯,怎么了?”马洛问道。 “没什么事,马洛,没什么事!”琼斯解释道,他把那封信放在身后,试图不让任何一个人发觉他手中捏着的信封。 “琼斯,你的表情看着不像是没有什么事的样子!”马洛喊道,“告诉我吧,究竟怎么了?我们可以为你做些什么?”马洛把一只手搭在琼斯肩上,眼里满是疑虑。 “没有,没有,我只是来……来跟你商量一些事情!”琼斯说道,“实际上,我是想跟你,还有兰博都说一件事——那就是关于我未来旅途的一些事。我要自己走。”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无比,琼斯感觉马洛和兰博全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晌久,琼斯才听见兰博疑惑的呼噜声。 “琼斯,你会开车吗?”兰博听到琼斯的话后愣住了。 “我的确会开车。”琼斯坚定地说,“马洛之前教过我;我知道怎么启动飞车的引擎,也知道该怎么护理飞车出现的种种问题。”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有些冒险。”马洛紧紧摁住他的肩膀,“琼斯,无论如何,现在上路固然是好事;但是一个人上路绝对不是好事。你也知道,赏金猎人的势力现在仍在发展,并不是说艾莉·布朗多执政之后就不再出现赏金猎人了;甚至帝国的官军现在也在黑夜中随处遁形。” “的确,马洛说的是正确的。”兰博帮衬马洛说,“琼斯,你应该听从马洛说的话,外面的确有很多很多危险。” 马洛转过头来:“因此,保护你算是我的责任;我曾经跟你母亲承诺过:‘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帮你好好保护他的;他身上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坏事的!’可是就在之前,我的确没有做出我的承诺,这让我在一段时间内特别内疚;直到你后来痊愈,我才恢复过来。” 琼斯的手有些颤抖,他把那封信拿出来,随后交给马洛:“马洛,我很抱歉;无论如何我也必须得自己一个人走;因为那些赏金猎人的首要目标是我;我不可能让你再次受伤了,马洛,因为你已经为了保护我而受伤过了。” “可是那不是那些赏金猎人造成的——” “可是你的确为了我而受伤了。”琼斯说,“马洛,听着,我必须得自己离开这座城市,要不然现在艾莉已经离开了,她绝对不知道市内暂时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样反而给那些赏金猎人和官军提供了机会,我不可以再次让他们侵扰我们美好的生活了。” “琼斯,可是你确定吗?你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也没有任何能保护你的——伙伴,听我说句难听的话,如果对方真的动粗,就连瑟兰也不能保护你。”兰博讥讽地说,当然,这的确是为了让琼斯放弃他脑中的想法。 “不,兰博,马洛,我必须得自己走,这封信就是我写给你们的。”琼斯说,“武器什么的也不用着重考虑,只要我们离开得足够安静,就没有赏金猎人会发现我们真正离开了。但是我肯定不会取道首都上方的天空的,那里几乎全是——” “数不清的摄像头和监视设备。”马洛说,“不过,琼斯,无论如何,你这种想法都还是太大胆了;我不可能真正让你去这么做的!那里的监视设备和摄像头本来是观察敌情用的,但是现在也应用在你身上了。” 马洛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因为兰博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抬头看了看兰博——他点点头,示意马洛回避。马洛瞬间明白了兰博的用意,他往后退了一步。 “唉,琼斯,如果你必须得这么做,我愿意支持你。”马洛改口说。 兰博单膝跪下,他看见琼斯那单纯无比的眼神,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兰达·布里格斯。 这个名字在兰博脑海中一遍遍重复着。 兰博有些哽塞,他似乎想起了之前的诸多悲伤事迹,他用力拍了拍琼斯的肩膀,似乎是在保佑他。“琼斯,”他说,“你必须得保护好自己。这样吧,这个东西,现在我就正式托付给你了。” “兰博,这是——”琼斯看着兰博手中变出一个小小的项链,下方挂着一个圆球状的物品。 “这算是一个护身符了。”兰博说,“这枚护身符就算是第一任反抗军兰达·布里格斯对你的保佑,愿你在路上顺风顺水!祝愿我的孩子与你同行!” “你的孩子?”琼斯打开那个圆球,发现内部是一张老旧的照片,“他是反抗军的第一任领袖?” “是的,是的。”兰博似乎不想再说话了,他舔了舔上嘴唇,接着站了起来。 马洛叹了口气,随后把飞车的钥匙丢给琼斯。“你背负了重任,孩子,你背负了所有人都无法承担之重任!”他赞叹道,“那么,琼斯·伯格,现在你就得正式离开这里了,我的孩子!你即将踏上一条危险的道路,你真的舍得吗?” “我当然舍得!”琼斯喊道,“因为这也是我本来就要承担的责任之一!” 说罢他回头跑进黑暗之中。微风一吹,琼斯的身影在夜色的隐蔽下化作一团黑点,黑点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马洛的眼中。 马洛突然觉得有些悲伤,但是他还是泰然自若地抽起了烟斗,似乎不再回想有关于琼斯的一点一滴。 琼斯以最快的速度跑进飞车,他系好安全带,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便启动了飞车的引擎,飞车越飞越高,琼斯能看见马洛与兰博不舍与衰老的背影;他们对琼斯招手,可是琼斯再也看不到了。 飞车驶入繁星之中,正式飞翔在弥漫着雾气的夜空之上。 第7章 艾莉·布朗多终于在夜色渐深的时候到达了阿斯莫德尔的边境。这个已经独立的城邦现在发展得不算风生水起,但是自打艾莉记事以来,阿斯莫德尔的现状比之前实在改进了太多。 阿斯莫德尔边境依旧有重兵把守,不过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中间就站着三个穿着冷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有两个明显是人类,而最后一个则是兽人。他好像是一个龙兽人,不过身上也长满了毛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迸射出一道让人心慌的红色光芒。 艾莉走下飞车,接着来到那三个穿着西装的人之前。她熟练地跟每个人都握了手,那个龙兽人看见她热情大方地伸出手时迟疑了一会,不过最终还是给予艾莉一个暖心的微笑。他松开手,那些士兵就全部让开;他们眼中满是钦佩。 “艾莉·布朗多女士,您终于来啦!”第一个人开口说道,“在下范德尔·克兰茨,愿意为您效劳。” “伯克利·穆朗,乐意为您效劳,艾莉·布朗多女士。”第二个人说道。 “韦佛,韦佛·伦勃朗。”那个龙兽人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听着比其他两人要年轻不少。 艾莉·布朗多急忙鞠了一躬,她把金发梳成马尾。他们再次握了握手,接着四下观望,确认附近无人监视与探查;那三个反抗军领袖带着艾莉·布朗多搭乘反抗军独家飞车;马什和嗣德帕尔则坐在另一辆用来护佑的飞车之内。 他们肯定就要飞往反抗军基地,好在艾莉·布朗多此前特地跟反抗军的领袖们成功沟通过;她知道自己在反抗军之内已经有了些威望。毕竟几个月之前,她担任斯威尼文特市市长的事情在整个伊敏帝国之内传得沸沸扬扬;而那时,阿斯莫德尔还尚未成为独立的城邦。 艾莉凝视着飞车下方朦胧的夜景,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三位领袖,”她恭敬地说,“今天很高兴见到你们;其实本次前来,我也是带着一个目的,望你们能听我说下去。” “请便,艾莉·布朗多女士。”范德尔·克兰茨绅士般地说。 “那么,接下来我就要正式开始叙述了。”艾莉·布朗多摘下墨镜,“各位大人,你们都曾知道,我现在是斯威尼文特市市长,不过我打心底其实一直以来就有一个计划;可惜那时候反抗军的力量似乎还不及现在这般强大,于是只能闭口不谈;但是现在,机会的确来临了。 “我的计划,其实很简单;我也想让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出去。如果这事能办成的话,我相信伊敏帝国不光会损失一部分领土;同时还要面临两面夹击的风险——那就是被阿斯莫德尔和斯威尼文特——我还没想好名字——共同逼入绝境。” “艾莉,你的计划真是伟大!”范德尔说道,“但是很可惜,让一座城市独立出去本身就是一件难事;而且再加上,其实阿斯莫德尔本来便是乡穆娅的一部分北方领土,我们能顺利把这块土地隔离出去,一是因为人民的支持;二是因为反抗军力量的壮大。” “是的,艾莉女士,的确是这么夺来的阿斯莫德尔。”伯克利附和道,“所以,这件事其实要调动全市人民的意愿——像是斯威尼文特市,其实本身就是一个阶级众多的城市;因此要像阿斯莫德尔一样完全独立出去,本身就面临着不小的挑战。” “这也是我目前所担心的事实。”艾莉说,“因为斯威尼文特市如果独立出去,其实对人民的要求也很大,这就得看当地的贵族,以及斯威尼文特市中存在的工人阶级了。” “你偏袒工人阶级,是吧?”范德尔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相信其实你本身会有更好的选择。” 艾莉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各位领袖,我知道你们都曾是反抗军的一员,现在正式担任反抗军领袖,这个过程无疑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其中要有大量人员牺牲;但是,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其实我也知道,我本身是非常为工人阶级方面着想的,对于那些贵族,我本人涉猎不深。” 韦佛看着有些吃惊,不过他还是平复好心情,“艾莉小姐,无论如何,这个计划听起来都有点纸上谈兵,因为你对于贵族阶级的不了解,这就一定会招致贵族阶级的抹黑和抵制。” “所以,艾莉女士,当务之急,就是正确处理好贵族和工人之间的关系。”伯克利说,“尤其是那些喜欢平静时光的贵族。” “先生们,我知道你们对我的确想提出好的建议;实际上,你们嘴里说出的话早已经让我受益匪浅。不过,我认为,要调和贵族阶级与工人阶级,中间部分始终有一道鸿沟,所以说,这层关系其实并不如大家所想象的那般顺利与美好。 “因此,这也是我想着重了解的大致方向——其实,只要掌握了人脉,斯威尼文特的独立日就不会太过久远。当然,现在我所说的当然是纸上谈兵,不过斯威尼文特市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制度,因此,我们算是赢了一半了。” “艾莉女士,”范德尔说,“斯威尼文特市最近发布的法律条约什么的我的确看过,我要在这里说出我内心的真实感受,的确,艾莉女士的确有考虑周到每个阶级所需要的与不需要的。这种法律条约在伊敏帝国这种帝制的国家之中其实算是鲜有人做。 “不过,当然,我相信你一定会招来帝国的针对。”范德尔这番话正中艾莉心头。 艾莉把双手抵在膝前:“各位领袖,我的确被伊敏帝国官方的针对,首都那边已经传来法令,现在要对我进行全方位的监视;好在这次的见面我同你们私下见面,要不然闹出的麻烦是我一辈子可能也修正不过来的!!!” “所以说,帝国在监视你?”韦佛突然来了兴致,“因为什么?制度吗?” “确实有制度的因素。”艾莉说,“因为斯威尼文特市独立的制度,其实大部分都是对工人阶级有利的,而对于贵族阶级来说,就有些不好的影响了,比如说对贵族阶级的一些剥削和改动;现在工人阶级和贵族阶级真的能够抬起头来看着对方——” “而再也不是工人阶级卑微地低下头来看着贵族阶级。”伯克利插嘴道,“艾莉女士,我知道你心里所想的,肯定是为广大的工人阶级服务。不过,像我这种温和派,其实不喜欢挑起工人阶级与贵族阶级之间的混乱,因为这些事本身就很难处理。” “是的,而且极有可能会出岔子。”范德尔说,“艾莉女士,可能你不曾知道,阿斯莫德尔和斯威尼文特之间的差异就在这里:阿斯莫德尔几乎全体人民都是工人阶级的残余,就连反抗军,其实也是工人阶级受尽侮辱之后选择抗争的那一批人正式建立起来的。 “艾莉女士,或许你听过一个名字,兰达·布里格斯。他创造了维克斯勒党,也就是今天的反抗军,算是反抗军的第一任领袖。他也算是工人阶级中选择抗争的那个人。可是之后就……” “我听说过他的事迹。”艾莉说道,“他的确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兽人青年;只可惜英年早逝,康德那事件是导致伊敏帝国现在和反抗军之间抗争的导火索。” “是的,康德那事件中,兰达·布里格斯被暗杀身亡,从此反抗军和帝国之间就没有多少谈判的可能性了,他们更多倾向于用武力发展自己的国土了;但是我们也犯了大错;我们太依赖武力了,有时候也有点因为武力的缺失而慌张。而反抗军的一部分人,没了手上的武器,就好像丢失了灵魂一般。” “是的,艾莉女士。”韦佛回应了范德尔的话,“所以,反抗军现在其实还处在幼年阶段;在三十年来其实并没有多少长进。” 艾莉点了点头:“这也是你们迫切想要改变的现状。” 突然,飞车内颠簸起来,艾莉透过窗户往外看,飞车落在地面;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现在缓缓打开,四辆飞车全都一股脑扎进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我们到了!”范德尔说道,“这就是阿斯莫德尔反抗军的总部了!” 第7章 那些飞车径直飞入下方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所有灯光全都亮了起来,下方的巨大圆台出现在艾莉眼中。飞车的大门升上车顶,轮胎瞬间变得松弛,接着稳稳当当地落在那个巨大的圆台之上。 那圆台漆成灰色,中间有一道白色的交叉线条。飞车停稳之后,他们便全都走了下来。 眼前就是反抗军基地的总入口。三个反抗军领袖笑着走到艾莉身边,脸上满是自豪。虽说这个基地位于地底,但是艾莉还是能看见圆台两边生出了绿色植物。她用手触摸那些植物——触感很真实,但是艾莉却并不知道这些植物究竟是真实的,还是用电脑技术虚拟的。 她眼前出现了四扇硕大无比的门,这些门后都是截然不同的房间,不过这些房间之中又有一条连接这些房间的道路。这个基地的全部器材摸着都像是钢材;有些钢材锈迹斑斑,看来这个基地本身就有非常久远的历史。 基地内到处都是白雾;基地内有些燥热,不过艾莉还是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穹顶左右两边的巨大钢板缓缓闭合,完全隔绝了外部的自然光线;基地内部的白色灯光瞬间变得光芒万丈。艾莉用手挡住强烈又炽热的光芒,她招呼着身后的马什和嗣德帕尔;等他们到达她身边的时候,她才把手中的公文包放在地上。 “马什,这公文包里有好多东西呢,注意一点。”艾莉说。 “什么东西?”嗣德帕尔问道。 “小孩子不知道的东西。”艾莉笑着说道,她转过身面对三个反抗军领袖,“那么,大人们,带路吧,可以吗?” 三个反抗军领袖点了点头,范德尔随即说道:“艾莉女士,在我们的话题正式开始之前,我想请你参观我们辛辛苦苦建造的基地,好吗?” 艾莉点点头,脸上堆起微笑。 三个反抗军领袖带着艾莉逛遍整座基地。艾莉无法忘却这基地的硕大,反抗军基地内部设施健全,武器库建在一扇大门的后方,后方挂着彩色的玻璃;艾莉还见识到了基地的其他房间,会议室、训练室建设相当完备。 她完全惊讶于反抗军基地的发展。 最后,他们走入基地中的会议室中;所有人登时坐了下来,韦佛伸手摘掉桌上放着的几份文件。他点亮桌上放着的煤油灯,然后把会议室的橘色灯光打开,他们手中的煤油灯黯然失色,不过艾莉感觉全身暖洋洋的。 最后,范德尔把桌上的文件全都放进旁边的回收箱里。他笑了笑,随后表述:“一些现在已经过期的文稿而已。好了,各位,我们现在可以开始我们的会议了。” “我们上次说到哪里了?”伯克利问。 “我们谈到了反抗军的三十年历史。”范德尔提醒道,“既然我们说到了反抗军的三十年历史,那么这座基地肯定是我们始终逃不过的话题。这座基地建成已有五十年了——当然,那时候的确还不存在反抗军,因为那时的反抗军还处于维克斯勒党时期。” “五十年!”艾莉惊叹道,“这座基地一定见证了你们的所有兴衰!” “是的,的确见到了。”范德尔再次说,“不过,艾莉,因为反抗军现在建立了阿斯莫德尔城邦,我们的实力肯定有大幅提升;可是,当前反抗军的问题,是人口的问题——自从上次在阿斯莫德尔的森林之战,所有反抗军成员牺牲之后,我们就再也不敢发动那么大规模的战斗了。” “发动战争?”艾莉有些恐惧,“那次战斗是你们发起的吗?” 范德尔摇摇头,他很想说些什么,不过伯克利却夺下了他的发言权。 伯克利熄灭手中的煤油灯:“艾莉,准确来说,不是‘发动战争’,而是‘参加战斗’,这是两种意思并不相同的短语。当然,反抗军的确在有些时候会发动战争;只不过我们的战斗不会太过激,也不会太残酷——我们的方向明显更朝着和平的方向走。” “和平?”艾莉问,“什么和平?可是不管是帝国发动的战争,还是你们的奋起反抗,似乎都不再朝着和平的方向走。这就是奇怪的点了。” “我明白你的顾虑,小姐。”韦佛说,“但是我们的确在这么几年内要调整我们的策略了;上一次的失败让我们充分意识到:不管是真枪实弹的战争,还是制度方面的斗争,我们始终需要一个更加和平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一个能让反抗军发展更长久的方式。 “现在来看,这个方式无疑是合作;可是反抗军的名声在北大陆上并不好,特别是界湖往下的北大陆南部地区——那里冬天不会太寒冷,而且也不会大雪飞扬——反抗军更是被其他国家的居民所厌恶。” “各位,我想我这里有一个方案。”艾莉说罢站起身来,“其实,我们可以把两者结合起来;其实我一直认为,反抗军是一个可以得到发展的正规力量;不过综合下来,反抗军内部的人员其实太依赖武器了。我还记得那个武器库,那里堆满了武器。 “可是一说到制度,那些白纸却被一股脑丢进了回收箱里。”艾莉指了指角落里的回收箱,“各位,你们可能没意识到,但是以柔制刚,无疑是让反抗军获胜的条件之一。” “以柔制刚?”范德尔扬起一边眉毛,“艾莉,你是说,我们得用尽可能少的人员数量,进行少数能不动手的抗争,是这个道理吗?” “是的,范德尔领袖,的确是。”艾莉说。韦佛对她的观点起了兴趣。 他站起来——这个龙兽人的两只大角挡住了会议室内的所有光线。他的眼睛再次射出两道红色的光芒,无论是谁,看见他眼中的光芒都会被震慑万分。 韦佛看了看手中的手表,随后抬起自己的头来,他的面相在这时候看着狰狞无比。 “艾莉小姐,”他冷静地说,“您的观点非常有趣;但是在此我想提出我的疑问,以反抗军现在的实力来说,我们不可能这么‘以柔制刚’,这肯定是有一个前置条件的;要不然哪来的以柔克刚?再说,这其实并不利于反抗军的发展。” “的确,艾莉女士。”伯克利说,“以柔克刚这个方案,在当今反抗军的活动来看,其实已经不大适用了。为什么呢?因为帝国和反抗军之间绝对会发动无止境的战争;就算现在我们能用以柔克刚这一方法牵制住帝国官方;但是长久下来,这种方案绝对不适用。” “各位议员,如果这个方案不适用的话,我们只能用武力来解决。”艾莉说,“各位,其实此次前来,是因为我想要和反抗军合作。反抗军和斯威尼文特市的官军都会成为我们反抗伊敏帝国的神兵利器。各位,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沉默不语。范德尔哼了一声,他伸手熄灭煤油灯。他的背塌下去,看着像一个年迈的老人。 “好吧,其实这也不是不可以。”范德尔说,“不过,艾莉,还记得我们之前所说的吗?反抗军毕竟是属于工人阶级的,因此我们要想和你们的官军合作,恐怕有些困难。” “各位议员,我明白你们的顾虑,请容许我发言: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知道,贵族阶级和工人阶级之间有一道鸿沟,他们之间不可能互相消除不平等;但是,在这种时期,我们必须全都团结起来;因此我会好好跟斯威尼文特市贵族阶级好好说话。” “你要同贵族阶级谈话?”韦佛缩起了脖子。 “的确,我要跟贵族阶级谈话。”艾莉说,“不管是贵族阶级的代表人物,还是我发表通报。如果贵族阶级能放下对于工人阶级的鄙视,说不定斯威尼文特市真的能跟反抗军合作。 “可是,我们还要解决一件事。”艾莉补充道,“那就是斯威尼文特市和伊敏帝国之间的关系。主要是,斯威尼文特市接受了伊敏帝国的统治足足有几千年;里面的贵族阶级,还是工人阶级,对于斯威尼文特市独立的事情都报以不解的态度,所以我还要打消他们心中的这些想法。” 艾莉停了一阵子,她喝了口水,“这就是我的意见。特别是我刚才所说的第二点,也就是打消斯威尼文特市内部居民心中对于伊敏帝国的感情。要是突然独立,我相信斯威尼文特市之内肯定会出现暴乱的,甚至可能出现暴力威胁游行的行径。” 范德尔垂下眼帘,“那么,艾莉女士,你心里对于斯威尼文特市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呢?” “我……”艾莉有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好吧,范德尔领袖,我心里对斯威尼文特市的感情也跟那些贵族阶级和工人阶级心中的感情一样。但是,我相信,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对于斯威尼文特的发展来说是十分长久的。这才是我想要和你们合作的原因之一,我们互相合作,不管在经济,还是制度,我们都可以互相合作。” “艾莉女士,你首先要解决那些思想问题。”范德尔说,“安乐的思想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全部破除的。当然,你毕竟是市长,你的影响力其实最大;只要你真的愿意为这座城市的发展献言献策,我相信他们绝对会信任你所做的每一项安排的。” “好吧,这一切就得看看他们心中所想了。”艾莉说。 会议即刻结束,不过艾莉也有些拿不准心中的疑虑。她明白反抗军终究会和她合作;但是如何让斯威尼文特独立,现在也演变为了她心中另一道高耸的城墙。 第7章 龙格·马杜耳的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很显然,他现在再次参加了一次会议。 这次会议线下进行。不过除了龙格的位置洒满灯光,其他政客几乎全都坐在黑暗之中。龙格有些不解,他不知道此次会议的真正目的,只知道现场气氛阴沉。龙格的眼睛射出一道黄色的光芒。 他看着确实是犬种兽人和龙兽人的结合体。 会议开始之时,所有政客嘴里都叼着一根雪茄;龙格不时垂下眼帘,或者浅浅观察那些政客的表情,但是结果很显然,他们都阴沉着脸,所有人都不说话,唯有雪茄的红灰色亮光在黑暗中隐隐可见。 最终,那些政客把手中的雪茄全都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内。雪茄的红色光芒瞬间被黑暗湮没,它们不甘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第一个政客站了起来,西装左胸上绣着用花体英文写的名字——弗农德。第二个政客也站起来,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直至最后,所有会议成员全都站了起来。他们举起自己的手臂,随后高喊口号:“帝国至上!帝国至上!” 末了,所有政客都坐下了。龙格不知所措地喝了口放在桌上的咖啡。 “各位,”弗农德开口说道,“此次会议的召开,还是因为我们前几天跟反抗军领袖目前所在的城邦,也是伊敏帝国之前所管辖的城市阿斯莫德尔宣布了一则消息,那就是我们即将同反抗军领袖交涉的细节。当然,这次交涉就在几天之后进行,因为斯威尼文特市市长已经同反抗军领袖交流过了。” “什么时候?”其他政客全都焦急地询问。 “就在三月十七号那天。”弗农德说,“其实你们想想,这件事还真是巧妙,毕竟过了两天,就是我们之前所追杀的救世主的生日了。救世主的传言你们都听过吧?” 所有政客都点了点头,但是龙格并不理解弗农德说这句话的意义。 “所以,现在我就要跟你们说一件——或者两件——更或者非常多件重要的事情!”弗农德特别喜欢在说正事之前先唠一大堆废话,“那么,各位议员,现在请听我说。反抗军已经夺下了阿斯莫德尔,当然,伊敏帝国的领土就少了一部分了。 “其实伊敏帝国丢失一部分领土,并不是什么值得担忧的事情;但是,阿斯莫德尔离首都的距离并不远,虽说阿斯莫德尔就在北部,但是南下安德因河,便能抵达首都附近。所以,你们明白了吧?阿斯莫德尔完全可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些反抗军只要想,现在就可以趁着我们这段最黯淡无光的日子内发动袭击。”第二个政客开口说话,他就坐在龙格旁边,“但是,我们何必惧怕他们呢?我们手里可是有着最先进的武器啊!” “武器?”又一个坐在龙格身边的政客笑了一声,“先生们,武器现在能带给我们的胜率已经很低了,至少在我年轻那会,武器能带给我们无尽的胜利!可是我年纪大了,再也不能用自己的脑袋好好思考问题了;因此,在我看来,武器只能帮我们解决百分之七十的问题。” 龙格有些费解,他刚想发言,坐在他左前方的政客就举起手站起来。 他指了指各个议员西装上的徽章,随后开口说:“各位议员,你们都看到你们西装上面的徽章了吧?那是象征伊敏帝国最高级的荣誉!也就是说,我们不可能同反抗军之间签订任何条约,因为他们也杀死了我们的同胞——那些无辜的百姓死在他们的枪口之下! “所以对于我来说,当务之急不是跟反抗军签订和平条约;而是我们必须得拿下反抗军,要不然伊敏帝国的未来岌岌可危,最终反抗军极有可能不战而胜。为什么?各位,你们都知道吗?那个新上任的斯威尼文特市市长居然要独立斯威尼文特市。你们想想,这真是异想天开的计划!” “要我来说,那是痴心妄想。”弗农德打断他说,“当然了,各位议员,我不反对你们所提出的任何建议;但是在我眼中,伊敏帝国要是再想回到之前的统治状态,有一点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我们需要改革制度。可是制度的改革不会那么顺利;而且再加上,北大陆上,一个国家的改革往往需要北大陆政府的共同商讨,才能真正确定这个国家之后所行驶的制度与权力。 “我们就以本国来说,伊敏帝国内部是资本主义制度;但是就在那么几年前,新一任统治者萨韦利亚十五却不知为何选择了帝制,因此,伊敏帝国就变成了独裁、专制的国家;当然,那确实是将近有十年的历史事件了;现在是崭新的时期,可是伊敏帝国还是如此软弱。 “我们需要做出一些改变:或许是一些真正能让全国人民真正感到民主、自由、平等的制度;又或者,是我们在现在资本主义的基础上,成功让全国人民真正能听从我们的话,从而去对抗反抗军所带来的压迫。这是不可能选择的,就连我们也不能干预这些事的发展。所以,现在是帝国官方河帝国百姓都不甚平和的年代。但为了我们帝国的可持续发展,我们都必须做出一些牺牲。” 说罢,弗农德看向了龙格,后者有些惊慌失措。 “各位,我心底的计划自然就是:我们要与反抗军的头领谈话。我们尽量要避免大量损失;因此我们不能再继续战斗了;必须寻得一个能够一举两得的方法!你们有主意吗?” “依我来看,跟反抗军谈判就是我们能解决战乱的惟一方法。”有一个坐在龙格右前方的政客说道,“反抗军肯定会认为:我们已经退了一步,他们自然也得后退一步;否则这对两边都不讨好。” “什么不讨好?”龙格左前方的政客怒吼道,“这分明就是给对方台阶下!要是对方不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那么我们肯定要发动战争。当然了,我们要向阿斯莫德尔,以及乡穆娅宣战!因为乡穆娅是反抗军集中的主要阵地,要是乡穆娅被我们拿下,反抗军一时之间肯定会无比惊慌。” “但是,你所说的只是理论上的无比惊慌,而不是事实上的。”弗农德反驳道,“诸位,我不打算再挑起事端,目前我们仅仅只需要赶紧同反抗军的三位领袖召开会议协商。至于前往阿斯莫德尔的事情,就交给龙格·马杜耳这个阿娅族兽人小伙子承担了!” 说完,弗农德指向龙格。 全部政客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龙格,他们的脸埋进黑暗之中。龙格发颤,他吞了吞口水,随后在大家的注视下站了起来,手里的咖啡杯应声掉落。登时惊起不少水花,但是那些政客只把目光放在行动有些笨拙的龙格之上。 龙格调整呼吸,缓缓开口说道:“大人们,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 “很简单,龙格,早在之前,我们就已经通知过你了。”弗农德说,“你要和反抗军的头领开启一次谈话,此次谈话十分重要!” “那为什么不是你们去?” “因为你是外交官,我的朋友!”弗农德再次说,“我相信你的实力;当然,我肯定也得去,因为我也算是这个国家的领导人物!” “你们发送通知了吗?”龙格问,他的眼神明显有些害怕。 “发送了,全都发送了。”弗农德说,“不久之后我们就要同反抗军的领袖见面了!” 龙格却惊慌地闭上了眼睛。 第7章 龙格忘不掉三月二十七日下午的见面。 他的确和弗农德看见了三个反抗军领袖,他们就在反抗军基地之内静静等待着龙格的到来。飞车缓缓下降,他们最终总算能跳下飞车舒活筋骨了。 那三个反抗军领袖走上前,热情(却又带着一丝丝不情愿)地同他们握了握手。他们看见龙格的时候明显有些讶异,因为龙格的长相跟那个龙兽人——他的名字是韦佛——十分相像,他的眼睛甚至迸射出一道诡异的黄色光芒。 那三个反抗军领袖知道他是阿娅族兽人。 龙格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来历之后,他们便被邀请到了基地之内的会议室之中。他们坐下来,龙格面前突然出现一盏煤油灯。不过弗农德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进入正题:很显然,他已经不想和反抗军领袖拖延时间了。 他们也就把所有煤油灯收起来,接着端正身子,范德尔清了清喉咙,他们随即开始了会议。 “很高兴再次与您见面,弗农德先生。”范德尔礼貌地说,“也欢迎各位莅临此地!现在,我们正式开始我们的会议!” “那么请容许我讲话,范德尔领袖。”弗农德假声假气地说,“谢谢您的理解。诚然,范德尔,以及各位反抗军领袖,此次前来,是因为帝国的指引;帝国那边出事了,因此特地派遣我们前来与你们谈判……那些关于外交的问题。” “外交的问题?”范德尔笑着看着他,“帝国还要担心外交问题?” “确实要担心,我的朋友!”弗农德说,“其实帝国最主要的外交问题,就出在阿斯莫德尔身上;在此之前,阿斯莫德尔是伊敏帝国北方城市中唯一一座靠海城市,伊敏帝国依靠这座海滨城市得以发展起来,但是现在,你们的抗争结束之后,阿斯莫德尔便成为了独立的城邦,因此伊敏帝国也就丢失了一部分能得以发展的土地。” “可是这的确是不可改变的史实。”范德尔说,“弗农德,你自身也清楚阿斯莫德尔原来属于哪个国家;相比之下,伊敏帝国只用担心这块土地不会再被抢走就行了;我们反抗军要考虑的事可就多了。弗农德,这块土地原本就不属于伊敏帝国,而是属于乡穆娅。” “乡穆娅!”龙格突然轻声嘀咕起来,“怪不得反抗军内有很多很多兽人!” 他抬头看了看还在热烈讨论的弗农德,心里着实感到有些无聊,不过他还是端正身子坐好,静静等待着自己说话的机会。 弗农德说:“各位领袖,我当然知道阿斯莫德尔本身属于乡穆娅;可是请你们好好想想,伊敏帝国是什么时候抢夺那块土地的?阿斯莫德尔还归属于伊敏帝国管辖的时候,内部究竟有多么混乱不堪?这些都是要我们仔细思考的问题。” “这就是帝国与城邦的不解之处了,帝国不理解我们创立城邦的真相。”伯克利嘲讽道,“当然,帝国本质上不需要知道创立城邦的真相,不过如果你们退一步来讲,你们都会发现,帝国与城邦之间可以互相融合,但是这需要统治者的思想准备,而不是人民的思想准备。” “毫无疑问,帝国肯定用统治者的思想准备着。”范德尔补充道,“就现在来说,帝国内部的军队不容许我们反抗军的存在;而我们也痛恨伊敏帝国之前的残暴统治,因此,帝国与城邦之间的矛盾也就越来越大。看看阿斯莫德尔,它才刚刚建成为一个独立的城邦,但是内部的居民却不能享受永远的天伦之乐。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弗农德,因为帝国此前并非和平得到这块土地——” “我了解过历史。”弗农德打断范德尔的话,“史书上的确写过这段历史;当然了,阿斯莫德尔成为独立城邦这件事还需要更多时间来证明是否能写进史书。我知道阿斯莫德尔本来归属于乡穆娅,但是伊敏帝国之内成立阿斯莫德尔市也已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了,这么长的历史,我想不是阿斯莫德尔城邦之内的居民能忘记的,内部的斗争也不是他们能忘记的。 “所以,各位领袖,其实我很想说一件事,如果我们想要停止无止境的战争的话,现在签订条约是最合适的时机!当然,我不会让你们一下子全都签订这些条约,要不然这次的会议就没有意义了!你们可以先阅读我手中的这些文稿,里面的内容说不定会让你们受益匪浅。” 弗农德说完从公文包内掏出三份发黄的文稿,他把那些文稿全都放在桌上。 会议瞬间安静了好一阵子,但是龙格能感受到那些反抗军领袖已经有些怒发冲冠。他看了看那个有些优雅的龙兽人,他皱起了眉头,眼里满是不解与恼怒。 龙格用文稿纸遮住脑袋。 “弗农德,我简直不敢置信!”范德尔扔下那份文稿,“这些文字真是帝国的人能编撰出来的吗?这是我们所熟知的文字吗?我不敢相信你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把这些文稿扔了出来!” “各位领袖,我了解你们心中的不满。”弗农德冷静地说,“我明白让你们让步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我也明白你们绝对不会那么简单签订和平条约,因为有一句老话说得好——” “——战争一旦开始,就很难再维持和平的局面了。”韦佛下意识接上了弗农德的话,这让后者大吃一惊,不过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镇静下来,再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是历史发展的规律之一。”弗农德接着说,“世界上总是会发生战争的;如果你们仔细进修过那些古代的、近代的历史,你们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情永远不会一帆风顺。但是在此,各位尊敬的领袖,我明白战争不会那么快停息,不过我内心还是相信我们能用尽可能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些烂事。各位领袖,请你们好好看看那些文稿吧!” “帝国的领袖如果也这般高傲,那么这些文稿我宁愿把它们丢进那边的回收箱里。”范德尔不客气地说,“弗农德,像你们这种政客,不应该意识到这些事情的黑暗面吗?我们为什么要斗争,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你们难道不知道反抗军原先是工人阶级之中愿意反抗政府的工人吗?” 范德尔脸蛋红扑扑的,他看起来十分生气。 龙格的眼睛不觉和韦佛对上了,对方的眼睛看着却更加令人惊慌。龙格行动有些笨拙,好在韦佛并没有打量他太久,他接着看了看手中的文件,随后继续开会去了。 会议进行到一半,韦佛站起来,他似乎有无数话语想说。“弗农德先生,这里我想跟你们说说我关于和平解决战争的看法和意见;因为我发觉——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想要尽快结束斗争,因为我们的目的尚未完成。 “所以,我觉得,签订停战条约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甚至是逃避的行为。不过,这的确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只是现在以帝国,或者说我们的意识来说,我是不会同意这么简单结束战争的;因为阿斯莫德尔才刚刚发展起来,而反抗军力量的壮大以及人民心中对于伊敏帝国的痛恨不会因为简简单单的停战条约而结束。完全不会。” “其实帝国本质上是想给我们台阶下。”伯克利冷不丁插嘴道,“但是如果我们不接受帝国抛给我们的台阶呢?” “那么,”弗农德的语气逐渐高亢起来,他瞥了瞥躲在文稿纸后方的龙格,“帝国肯定会再次与你们爆发战争。你说是不是?帝国想给你们一个台阶下;可惜你们不接受,帝国也就没必要再次同你们交涉了。这次交涉结果看起来也不尽人意。” “既然如此,那么劳烦你回去之后给你们的高层带个消息,”范德尔说,“就说:反抗军不接受你们开出的条件的,虽然我们能夺回大片土地,帝国内部也不再派兵管理我们,但是我们不会接受这种无用的台阶。只要我们想,我们仍然可以抗争帝国。” 弗农德笑了,他看了看龙格,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示意他说话。 “啊?!”龙格下意识叫了起来,“呃,各位领袖……我……好吧,我要发表我的观点了,其实我觉得……呃……真正的抗争——我是说,要是我们真的想要完全停战的话,决定权在人民手中。” “人民手中?”弗农德突然笑着瞪着他。 “人民手中。”范德尔听了他的话沉思起来,“很有道理,但是战争不可能通过人民的意愿停止。这是国家层面的事情,与人民并不相关。 “战争的胜利者,是国家、社会,但是人民才是决定这个国家能否走得长久的关键。”范德尔补充道,“弗农德,你们伊敏帝国内部明明也知道人民的重要性,但是你们却用手中的武器镇压他们,让他们害怕你们,让他们不再敢抗争。” “如此一来,那些人民就会变成行尸走肉,他们不再会抗争,因为他们心底对你们手中的武器,对政府的恐惧。但是,在我看来,这些都只是伊敏帝国控制人民思想的一个典型事例。”伯克利接着范德尔的话说下去。 接着,范德尔话锋一转:“不过,诚然,那位龙格先生所说的,的确是当今国家需要重视的问题,虽说依靠人民停战并不可取,毕竟你们都把战争看得太轻了,以为只要有武器,帝国就可以统治;但是,你们的观点其实非常可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范德尔。”弗农德被说得有些火大,“只靠武器不可以统治一个国家。对吧?其实我还要提醒你们一点,那就是,一个国家在不断的抗争之中,本身就给人民带来无数痛楚,因为战争不会让人民一帆风顺。” “但是只要人民知道他们在为什么而战斗,他们会愿意为了事业而牺牲。”伯克利反驳道,“像是反抗军的活动。反抗军的活动为什么会猖獗?因为不管是前反抗军,还是现在加入反抗军的年轻人,他们都知道自己是在为自己而战斗,是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而战斗。 “也就是说,阿斯莫德尔的人民,全都知道自己是在为国家战斗,为自己战斗,因此反抗军的活动现在才能越来越顺利,越来越猖獗。而帝国之内的人民呢?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战斗,这种情况长久持续下去,反而是在给反抗军机会。” “也就是说,”弗农德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反抗军最终会不战而胜?” “是的,就是会不战而胜!”范德尔说道。 龙格又有些害怕了——他发觉自己又和那个龙兽人对上眼了。 “好了,各位反抗军领袖,你们为什么不愿意签订这些条约?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就这么停手?”弗农德反问道,“当然,我明白你们现在的丰盛都是前辈用鲜血换来的。所以,不管怎么样,反抗军最终和帝国之间的战争迟早会再次打响。” “我正等待你这句话呢。”韦佛再次说道,他不在乎地看了弗农德一眼,“但是发动战争的不再是反抗军了,而是帝国。” “但是你们的确发动过战争!”弗农德说,“你们都还记得你们在阿斯莫德尔森林之中的那次战斗吧?你们全军覆没。但是那次战斗完全是你们挑起的,其实从反抗军建立以来,多数时候反而都是反抗军在挑起事端,包括炸掉大桥、摧毁炮台,再者是那次森林的战斗,都是反抗军率先发动的战争,所以你们与帝国之间的矛盾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 “对不起,弗农德先生,你的观点我们不同意。”范德尔说,“你要明白一件事,伊敏帝国的腐败统治已经持续了将近一百多年,期间居然没有人民暴动,还真是令人惊讶。所以,挑起事端的的确是反抗军,但是以伊敏帝国的腐败统治来看,反抗军挑起战争完全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这就是你们的理由?哈!可笑!”弗农德把那些文稿收进公文包。“就这样吧,各位,这次的会议我们先到此结束!” 这场会议结束了,但是弗农德有些气愤,他并未想到反抗军的首领软硬不吃。 龙格准备坐上飞车离开,却再次与那个叫韦佛的龙兽人对上了眼神。 他闭上眼睛,随即感受到飞车逐渐升空,最终他离开了反抗军的基地。 第7章 兰博和马洛坐在椅子上,对面正是艾莉。很显然,她刚打听到:琼斯·伯格已经离开了斯威尼文特市。她有点好奇,于是便来到了兰博和马洛的住所附近。 艾莉有些惊奇:她以为琼斯会叫上兰博和马洛一起走,结果却没想到他只带上了瑟兰——要知道,他们可是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就连手枪也没带一把。要是遇到了危险,他们就只能抱头鼠窜。 马洛担心地摇了摇头,他有点儿悲伤:“琼斯当然已经离开了,但是他……唉,他就连通讯装置也没拿走,我们更加不知道他们路上的行程了。” “我也有点儿担心。”兰博说,“他们才多少岁?十四,还是十五?——快要十五了?他们还没有带任何能保护他们的人啊、物品啊什么的,就更加危险了!他们迟早要被逮住的!” “兰博,我想这就是琼斯自己的选择吧,足够了。”艾莉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好一阵子,我们也不能回到他们离去的那天晚上。而且,他们也已经离开了几天,我相信不出多久,他们就一定能到达那座山脉附近。” “对了,艾莉,有关于那些计划,你现在做了多少个?”马洛问道。 “计划?”艾莉说,“我的计划没有多少;但是我已经确定一件最重要的事,我要把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出去,要不然帝国一直监视我,实在有些太烦人了。” “独立?”马洛和兰博听到这句话都有些震惊。 “是的。独立。”艾莉说,“当然了,独立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冒险,毕竟我的想法已经跟反抗军领袖坦白,而接下来的一切就得看我了,那些贵族阶级的人要是愿意独立斯威尼文特是的话,我相信他们迟早都会围在我身边给我建言献策了。” 马洛听到这话阴着脸,“艾莉啊,这事真的非常不容易啊!斯威尼文特市毕竟已经在伊敏帝国之内存在了那么久远的时间,要是现在猛不丁独立出去,我觉得大部分居民都不会赞成的。” “关键就在那些居民上面了。”艾莉说,“我最近做了个调查,以下就是我调查的结果。” 艾莉说完拿出一张白纸,白纸上是均匀分布、大小相同的表格,表格内都画满了黑色的圆点。艾莉把这些调查结果再次整理成一份更加通俗易懂的文字报告: 支持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市民:65.4% 中立态度:20.38% 反对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居民:14.22% 马洛对这结果有些吃惊,他本以为持中立态度的居民会多很多。兰博对数学并不精通,他揉了揉脑袋一侧的太阳穴,有些无力地扶着额头。 艾莉把那张纸拿回来,她把那些纸再次放入公文包内。她理了理头发,接着对马洛和兰博道别,她有更加要紧的事要做。马洛耸耸肩,他把脑袋探出窗户,却发现远处天空阴沉,黑云咆哮着冲向斯威尼文特市,下一秒便将整座城市包裹。 兰博却站了起来,“马洛,我要去外面一趟,我觉得有些闷。” “好吧,你出去吧。”马洛说,随后他便听到大门闭合的吱呀声。 空气里都是如针线般细小的雨滴。 兰博撑伞走在闹市街头上,公路时不时传来司机们震耳欲聋的对骂声;远处的山脉隐藏在朦胧的雨雾中。闷热的水珠猛然贴在兰博的皮毛上。 这个冰狼族兽人第一次觉得天气是如此炎热。 他伸手擦拭额上流下的汗水,并轻轻吐了口浊气。斯威尼文特市的红蓝色交相辉映的霓虹灯再次在街道两边闪烁起来。兰博能看见一家贩卖高智能微型机器人的店铺。他对这些机器嗤之以鼻,他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接着走。 在街道的转角处,他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变得无奈又厌恶。他闻到了一种很令他熟悉的气味,那气味的主人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韦佛·伦勃朗,你又来了。”他并未回头,而是撑伞站在淅淅沥沥的大雨之中。 “维斯塔·兰博,我就知道我能在这里找到你。”韦佛说,“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不过现在也不是叙旧的时候了。兰博,我出现在这里,你应该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艾莉·布朗多的事情你们处理完了吗?”兰博问道,韦佛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你们谈完你们的事情了,为何现在又找上我了?韦佛,我说过了,自从兰达去世,我就再也不参与任何与反抗军有关的事情了。” “兰博,你的直觉一向很准。”韦佛赞叹道,“看来你还记得三十年前的那场大劫难。反抗军的名号就是在那时打响的。兰达·布里格斯——呃——我不是戳你痛楚,但是——你想知道他被葬在哪里吗?毕竟你一直不知道。” “葬在哪里?”兰博突然回头怒吼道,“韦佛,三十年前兰达就已经葬在了我的怀中;后来你们又把那具尸体运走了而已!所以我现在就只能拿着一张旧照片!” “放轻松,老兄!”韦佛说道,他竟然有些害怕暴怒的兰博,“放轻松,老伙计,你都已经六十岁了,也没必要老是发那么大火!听我说吧,你真的想见见兰达·布里格斯的墓地吗?其实他就葬在这里,就在斯威尼文特市的郊外墓地之中。” 兰博有些沉默,他关上伞,和韦佛一同站在瓢泼大雨之中。头顶的乌云之间射出无数道炫彩的霓虹灯光,兰博还可以在那些乌云之中看见一个虚拟人像。那个人像好像在舞动,但是兰博的视线都被雨水遮挡,他并不能看清大雨之中的人像。 最后,他站在原地思考良久,他突然想起了兰达·布里格斯之前躺在他怀中死去之时的场景:那时也是阴雨天,兰达身上的血液被雨水冲刷进波光的溪流之中。那一刻,他的生命之花消逝了。 兰博似乎不再想回忆之前发生的点点滴滴。 “他究竟葬在哪里了?”最后,他还是抑制不了自己内心对儿子的惭愧。 “我带你去吧,不远,走个几分钟就到了。”韦佛说道。 第7章 倾盆大雨打湿了韦佛身上的昂贵西装,不过他不在意地拍了拍明显的污垢,接着回头冲着兰博微笑。兰博不知道眼前这个龙兽人心里到底在打什么花招,他只好一直跟着韦佛,他们在大雨中艰难地行走在泥泞的道路上。 两旁完全被雨雾遮挡,他们看不清山脚下斯威尼文特市的全貌;不过朦胧的璀璨霓虹灯光还是吸引了他们的眼睛。最终,他们成功来到了一处平地,这里便是斯威尼文特市的郊外,再往前走几步路就可以到达首都皮纳托尔市。 兰博从山顶往下方看去,山脚下的确有一座座墓碑;兰博顺着一层层已经破损不堪的石头阶梯走了下去,正巧进入了墓地的正中间。他四下张望,眼前满是数不清的丰碑。 韦佛也从山上的石阶上跳下来。 “十年前这里还没有这个墓地呢。”韦佛说,“那时我才十八岁。” “十年后有了。”兰博说,“这个墓地是专门给那些死去的反抗军成员建的?” “是的,的确是。”韦佛说,“但是十年来并没有多少人愿意驻足,因为他们觉得反抗军都是一些不值得共情的家伙,他们也不理解为什么要修建这个墓地。” 兰博叹了口气:“所以说,我的儿子,现在就在这里,就在某个角落。对吧?” “兰博,那边的墓碑就是兰达·布里格斯的。”韦佛说着指了指兰博身后;他回头看去,发现了一座硕大的墓碑——兰博毫不夸张地认为,那座墓碑的确是他见到过的最大的墓碑。 他走上前去,那座墓碑周围围满了花朵,坟头杂草已经长了足足一米多高。 那座墓碑很神圣,兰博心里这么觉得。他的皮毛全都被雨水打湿了。可是就在转瞬间,所有雨水全都停止了呼啸。 阳光透过乌云,刚好照在那座墓碑之上。遥远望去。便真能看见一座金色的丰碑。阳光给它镀了金,兰博好像看见了一个发光的不明物体在空中游荡一会之后便匆匆离去。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 他单膝跪下,阳光却完全避开了他;兰博双手合十,开始衷心地祷告。他心底的内疚感完全占据了他的理智。他的模样真像一个虔诚的教徒。要是他身上穿着法袍,韦佛还真会跟着他一同祷告。最后,韦佛还是走上前拍了拍兰博的肩膀。 “兰博,”他说,“现在不应该深陷于过去的泥潭之中。” “的确。你说得不错。”兰博站了起来,他的身影完全挡住了丰碑的光芒,“他已经死了,对吧?你们又是怎么把他的尸体埋在这里的?” “准确来说,里面是他的骨灰,这是他的愿望之一。”韦佛说,“我们在秘密时间把他的骨灰盒放在了泥土之下;后来我们就在此基础上增添了一座硕大的墓碑。这样所有反抗军都能在秘密时间段找到第一任反抗军领袖的墓碑。” “怪不得。”兰博无奈地说,“可是我的儿子还是回不来了;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这些反抗军下一步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我们想要多一些成员。”韦佛说,“经过上一次阿斯莫德尔战役之后,反抗军数量大减;乡穆娅境内的反抗军也无法及时联络我们;而且乡穆娅政府也不会轻易让本土之内的反抗军深入伊敏帝国内部——所以,我们要尽量增添反抗军的数量。” “反抗军的数量?”兰博反问了一句,“可是,韦佛,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适合参加反抗军的人了!” “依我看,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就在我面前。”韦佛说完伸出手来。 兰博瞬间明白了韦佛话里的用意——很显然,他想让兰博入伙——愤怒马上冲刷了兰博全身,他突然感觉双手无力,全身发麻,就连大腿也动不了了。 韦佛笑了笑:看来他早已知道兰博的反应了。 兰博心里却有些犹豫:“唉,我的儿子,他一辈子投身在为解放伊敏帝国而斗争的事业之中;他死亡那天,我还抱着他的尸体呢……看来你们真的为了解放伊敏帝国而努力了一代代人。你们是杀不完的,也是打不死的——” “因为有无数人会重蹈覆辙。”韦佛抢着说,“兰博,我们一生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我们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之后我们长大、结婚、生子,再然后我们死去。这个过程很平凡。可是我们可以选择不平凡,我选择了为解放帝国而斗争。这样等我老了,我就会跟我的子女如此讲到: “‘那天之后,伊敏帝国解放了,所有老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我的努力就不算白费。这样我就可以跟所有人说:我的一生不再平凡,我的一生不再碌碌无为。” “作为兽人,你的觉悟很高。”兰博轻声说,“反抗军的斗争绝对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可以完成的,更别说期间还有无数人为了这个国家——伊敏帝国的未来而牺牲,不管他们是国军,还是反抗军,他们真的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我们不能陷入过去的谜团中。”韦佛说,“当务之急,是我们为了和平而争取。我们想要创造一个更加民主、和平的国家。或许我们可以创造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我希望如此。”兰博站起来,“这个过程绝对不会太简单,相反还会付出很多鲜血。我相信你们反抗军的实力,可是说到参加,我心里仍有顾虑。” 兰博低下头,他沉默地坐在石阶上。韦佛把腰间挂着的一个通讯装置递给兰博。 “要是你想参加的话,你可以用这个通讯装置和我联系。”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用了,韦佛,不用了。”兰博拉住他的胳膊,“现在我想通了,就在刚才,我的脑海中突然有一个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声音,但是就在一瞬之间,我好像见到了我的孩子。或许我刚才沉默的原因就是这样吧。” “一个声音?”韦佛问。 “是的,一个声音。”兰博说,“那个声音……特别像兰达,特别像我的儿子。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怎么回应那个声音。他就在这个时候消失了……消失了。” “那么,你的意愿是什么?”韦佛再次问道。 兰博看着韦佛的眼睛,他似乎再也说不出话,但是就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眼睛出现了一道光芒。 第7章 马洛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确不敢相信兰博现在居然要成为一名反抗军战士了。 马洛也想起了在反抗军服役期间的点点滴滴。他有些怀念那段时光,但是当兰博把韦佛带进家中,他一时有些恍惚,但是还是热情招待了他们。 屋外已经停了雨,兰博在屋外来回走了一阵,接着他再次折返回来,手里出现了一个小装置。那是韦佛给他的,这当然是一个通讯装置,不过看着有些老旧了。 马洛摇摇头:“兰博,反抗军的领袖已经把我除名了。” “为什么?”韦佛问道,他对于马洛的过往烟云十分在意。 “因为大屠杀。”马洛说,“那场营地大屠杀——也就是十几年前的那次营地大屠杀——伊敏帝国官方为了揪出救世主,于是对我们这些扎在森林之中的反抗军的营地开展了大屠杀活动。那场大屠杀活动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直到我离开,大屠杀才停止。” “救世主!”韦佛有些惊讶,“但是救世主现在也已经不在我们所知的领域范围内了;但是,马洛,为什么就因为这场大屠杀,你就被除名了?” “韦佛先生啊,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这里刚好保管了我之前作为反抗军的证据。”马洛说。 他站了起来,随后走到房子尽头的一个书架边,他的手指快速掠过书本之间的夹缝,接着风一般无声息地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上面落满了灰尘。 马洛吹走了那些灰尘,随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张老旧的彩色照片;他又把一张黄纸拿了出来。韦佛严肃地看着那些照片,他有点震惊,但是又为眼前的马洛感到惋惜。 “马洛,这张照片上的人……都是你曾经的战友?”韦佛问道,马洛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的确都是我曾经的战友。韦佛先生,请你仔细看看右边那个女兽人。”马洛指了指照片上站在他旁边的女兽人,“我来告诉你吧,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救世主的母亲。” “救世主的母亲?!”韦佛吃惊地瞪着他,“马洛,救世主的传言现在已经被禁止公共谈论了!但是救世主的母亲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呢?难不成她也是以前的反抗军的一员?” “是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在反抗军的称呼还是维克斯勒党的时候加入我这个队伍里的。”马洛说,“后来我没有经历大屠杀;但是我逃避了,因为我的手中还抱着嗷嗷待哺的救世主。因此,那时候的反抗军内部却因为我没有支援大屠杀中的反抗军队员而把我除名了。” “不过那时候反抗军内部确实存在不小的问题。”韦佛说,“但是,马洛先生,你现在能否再次参加反抗军吗?反抗军数量没有多少了,所以我才从阿斯莫德尔一路飞到了伊敏帝国斯威尼文特市境内:毕竟你们的新市长就在这里。刚好我也有点想见她。” “再次参加反抗军?”马洛停止手中的一切动作,他的眼里似乎满是恼怒,“其实,韦佛先生,我觉得这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我被除名了,就再也不能回去了;我只能当一个坚定的战士,一个为了官方而战斗的战士。韦佛,我的性格现在不适合当反抗军了。” 韦佛却有些不解:“可是就在前一阵子,我还看到一个叫做吉金斯的老人……” “吉金斯?”兰博听到那个名字之后有些惊诧,“他还活着吗?” “他一直活着。”韦佛解释说,“他前阵子——大概三月中旬的时候再次找到了我们;可惜之后他给我们甩了几条建议之后便匆匆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所有反抗军成员都觉得他有些神经质。当然了,我这里倒是有一条可能的路线。” 韦佛说完把身子往前倾,他的眼中射出一道红色光芒。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龙兽人身上的鳞片不仅价值连城,上方还金光闪闪。 不多时,韦佛还是缩回身子,他缓缓开口问道:“你们想听吗?各位先生们?” 马洛似乎有些好奇,“吉金斯的事情,我一直乐意倾听。我很想听听这么几个月以来他去了哪里。他以前也是我的战友。” “原来如此!”韦佛打了个响指,“抱歉,先生们。事情是这样的,吉金斯在三月的时候曾到达我们的基地;之后就再次消失不见,没有音讯了。但是我心里对他大概有一个方位。斯威尼文特市,或者说,整块北大陆上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救世主已经离开的事实,所以我推测,他大概率跟着救世主的方向走,说不定他还会给救世主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呢?” “他毕竟是北大陆救世主传言的发动者。”马洛说,“要不然你们也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救世主。或者整块北大陆上都不会知道救世主的存在。” “马洛,也就是说,如果吉金斯不说出救世主的传言的话,他说不定会顺利出发!”兰博吃惊地叫了一声,“那么那个吉金斯还真是——” “不,兰博,他做这件事是完全正确的。”马洛冷静地说,“因为有人愿意追随救世主,反抗军本身就不够数量;但是那些愿意追随救世主的人民愿意为反抗军服务。所以说,吉金斯传出救世主传言的事情,其实是好坏参半的。” “看来也的确是。”韦佛说,“马洛先生,兰博先生,特别是兰博先生,他现在也已经打算加入反抗军了;当然,那也需要我们总部之内众人的认可。不过介于他是第一任反抗军领袖的父亲,我相信他一定会很顺利地加入反抗军内部的。 “但是您,我不太确定,因为您也说过:您既然已经被反抗军除名,所以你不太可能再次加入到反抗军了,所以说,您现在可以不用考虑这些事情了。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您的战友——除了吉金斯,后来有没有逃过大屠杀的幸存者?” “据我所知,没有。”马洛的语气这时变得有些悲愤,“他们都没有逃过;除了我。” “真是悲惨啊!”韦佛喊道,“好吧,那么马洛先生,我现在要先走了,保重!” “你要去做什么?”兰博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韦佛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些尴尬。“我要去和艾莉市长见面了;因为不久之后,我们和帝国官方高管之间要正式召开一场大规模的会议。全体高层人员,包括各市市长、各县县长等等,就连政府人员也要参与。” “喔!”马洛喊道,“那么会议的反响绝对空前绝后。” “我也希望!”韦佛喊道。 第7章 龙格坐在一列正在行驶的地铁之中。他透过列车车门的玻璃整理自己的着装。 列车内灯光闪烁,有一节车厢内甚至完全没有任何灯光;列车内的地板有些明显的污垢,外面的站台上甚至到处都飘荡着无数垃圾。列车有时进入黑暗的地段,那时就连车厢内的明亮灯光也不能抵达外来的黑暗。 车厢内只有他一人。 周围空荡荡的。 他却突然听见了自远方传来的明显喘息声。他转头看向呼吸声传来的方向,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哪怕列车驶出黑暗,那里也只有空荡荡的长椅罢了。 龙格疑心自己幻听了,他再次低下头——他不过是想回家罢了,心里却有点儿慌张。他孤孤单单地坐在椅子上,不安地看着远处车厢。 他再次听到了呼吸声,这次他警觉地望向下一列车厢,列车却刚好驶入黑暗的地段之中。他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听见那声凝重的、惹人恐惧的呼吸声;他的瞳孔缩小了,那把尖刀状的瞳孔出现一道明显的黄色亮光,就像探照灯一般在黑暗的列车内上下扫视。 但是他还是没看见任何人。 没有任何人。 呼吸声还是十分明显,而且这次变得愈发沉重。 龙格心中的恐惧爬上了心头,他慌张地眨了眨眼睛;列车同时驶出黑暗地带,龙格身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龙兽人。他的上半身埋进黑暗之中,眼睛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龙格感觉他眼睛中的红色光芒正在他身上游走。 龙格害怕地闭上眼睛,只一瞬,那个龙兽人就突然坐在他身边。龙格甚至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那个龙兽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他感觉有些不自在。龙格也有些怕羞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却又赶紧转移视线,想装作完全没有看见他的样子。但是那个龙兽人的目光却让龙格无法控制地看向他。那个龙兽人很眼熟:他就是龙格在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基地总部见到的反抗军领袖之一。 他好像叫做韦佛·伦勃朗。身躯高大、身体健硕,腰间似乎还别着一个枪套,不过里面却没有任何枪械;不过他不需要武器,都能让普通人感觉汗流浃背、惊恐万分。 “看看这是谁?”他首先开口说道,“我还不知道帝国的政府还要坐地铁回家呢。” “喔,”龙格被他的话惊了一跳,“先生,你就是那个反抗军的领袖之一吧?韦佛先生,对吗?” 那个龙兽人笑了笑,他上下打量着龙格:“我猜你是阿娅族的兽人,对吧?而且你说话也没有乡穆娅口音;你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有意思,你只有尾巴才能看出龙的模样。” “先生,你来这里想做什么?”龙格有些厌烦他的话语。 “没什么事,龙格先生,我也只是想跟你说件事情——虽说你也已经知道了——帝国高管要召开另一场会议的消息你已经听说了吧?你作为外交官,肯定要出席那场会议的。你会的,对吧?你还是帝国高管呢。” “我……勉强算是吧。”龙格说,“可是韦佛先生,你想跟我说什么事?难道就仅仅只有这件全体会议的召开吗?可是我已经知道了大部分会议的内容了。” “不,龙格先生,我恰巧不想跟你说会议的内容。我想说另外一件事。”韦佛翘着二郎腿,完全一副花花公子模样,“龙格先生,你对反抗军的态度是什么样的?我很想知道。” 空气瞬间凝滞下来,列车的轰鸣声经久不绝。 龙格一时间有些说不上话来:“韦佛先生,我有些不明白——”他看了看韦佛的脸,他期待着他的答案,“——好吧,好吧。韦佛先生,其实我出生在反抗军的高发活动地区,所以我从小对反抗军……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印象。” “说个形容词?” “狠……辣?”龙格被这个问题惊到了,“而且……呃,不可……理喻。这就是我的所有看法。” “为什么不可理喻,又为什么狠辣呢?”韦佛似乎有些上头了。 “我出生在反抗军的高压活动地区之一,所以我小时候就得四处奔波;当然,我现在是伊敏帝国的外交官,但是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反抗军的最终目的一定是要解放伊敏帝国呢?反抗军的出现仅仅真的只是那些不满足统治的工人吗?” 突然,龙格捂住了嘴,因为他意识到眼前的龙兽人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韦佛却一下端正坐姿:“很好,龙格先生,很好。我相信你嘴里所说的一切事情都是真实的;我知道你心里对于反抗军的感情真情实感。那么可以让我解释你的那些问题吗?” “解……解释吧!” “反抗军的活动在最近几年才开始猖獗。当然了,我知道你是在二十六年前出生的;我今年刚好大你两岁,也知道反抗军为什么想要解放伊敏帝国。其实我跟你说个关键词,那便是:压迫。龙格先生,我相信你一定知道伊敏帝国为什么想要和反抗军谈判吧? “首先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伊敏帝国已经丢失了大部分领土。而且东南边海域的奥托岛也爆发了领土争议。奥托岛上的人民相信奥托岛应该独立,而不该在伊敏帝国的高压统治下逐渐丧失原来的主权。因此,阿斯莫德尔和奥托岛也就逐渐从领土问题上升到内政问题。 “为什么说上升到内政问题了呢?”韦佛打趣地看了龙格一眼,“阿斯莫德尔这个城邦现在已经开始实行民主制度了,而且政治方向与伊敏帝国完全脱离;毕竟这个城邦是由反抗军建立的。同样,奥托岛是因为岛上人民观点意念的不同,因为奥托岛上的大部分居民都是为了躲避伊敏帝国内部斗争而迁入岛内的,所以说,岛上的居民根本不承认自己是伊敏帝国的一部分。” “可是你也知道的呀!”龙格突然说道,“奥托岛现在也是独立的国家了,而且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将近快有四十年了!那时我们甚至都没有出生呢!” “确实,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伊敏帝国可以再次一举夺下奥托岛。”韦佛笑着说,“好了,这就是我想跟你解释的第一个你的问题,你作为高管应该能听懂吧?——很好,我就知道你能听懂我所说的每一句话的!” “那么你们这些反抗军真的只是不满足帝国统治的工人构成的吗?”龙格再次着重强调了自己的问题。 “很显然,结果就摆在你面前。”韦佛说,“龙格先生,你之前也知道了,反抗军本质上的确是因为不满帝国统治而奋起抗争的工人,其组内成员也大多是工人;但是,反抗军其实不管自身身份、背景,或者阶级,因此反抗军内也有一部分人是贵族阶级的人。 “但是,在此我也要说一下,那就是我们阶级之间的理解性问题。诚然,贵族阶级加入反抗军,其实他们中的一大部分人完全不知道抗争的目的,因为他们只是一个机会主义分子;有一部分贵族阶级的人员仅仅只是因为帝国招待贵族不周,他们就要反抗。实际上,反抗军内部很厌恶贵族阶级,当然了,我们也有全心全意真正为反抗军工作的贵族阶级。” “可是贵族阶级和工人阶级本身就有一道鸿沟啊!”龙格下意识说道,可是之后他又闭上了嘴。 “哈!哈!”韦佛大笑起来,“龙格先生,我觉得你本身的态度就够说明:你愿意为反抗军说些好话,很显然,你自己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帝国做些什么——比方说那次的会议,你没有多少谈话的机会,而且眼神很迷离。” “看来你都知道了!”龙格喊道,“我确实不知道自己参加那次的会议究竟有什么意义呀!因为我这个外交官本身就不适应这种政治性的谈话啊(或者我该说:我不适合这种政治性谈话?)!” 韦佛笑着看了看地铁的指示牌,屏幕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大字——很显然,龙格已经到站了。 龙格站了起来,想要多说点话。他伸出自己的手,不过看着却有些害怕——韦佛的眼睛再一次在他身上游走,他觉得自己仿佛被那双眼睛钉在原地。韦佛握住他的手,随后一同走出了地铁车厢之中。龙格的目的地明显是一处海边悬崖。 龙格却并没有直接前往自己的家中,而是来到了一辆挂在海边的缆车旁边。 对岸就是斯威尼文特市的高大建筑,这里接近约拿海岸,接近皮斯德纳市;这辆缆车上方有一条黑色的缆线,一直通往斯威尼文特市内部。龙格走进那辆缆车之内。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来。 “韦佛先生,呃,”龙格有些尴尬,“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你在那次会议之中的表现。”韦佛说,“你的眼神的确很迷离。不过你在迷离什么?我那时就察觉到你的不对劲了。”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为什么迷离。”龙格说,“我有些疑惑:我为什么要参加这次会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可能会给我招来杀身之祸的事情?我还不想死去啊!外交官的活动可是非常……一不小心可能都得死亡……” “看来你还挺在意生死的嘛!”韦佛说,“不过还好,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拉你入伙的意图;不过你了解了反抗军内部的事情,就足够我高兴了。起码你不会像那些人一般刻意抹黑反抗军形象。” 龙格笑了笑,他看了看碧蓝色的海洋,随即高兴地吐了口气。 可是就在这时,缆车的大门被强硬撞开了。 第7章 龙格随声望去,缆车的大门处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他手中提着一把致命的大口径手枪,而且并未加装任何消音器。 他直接对准了韦佛的后脑勺。 韦佛却猛地回过头来,他眼睛内的血红色光芒瞬间让对面的男人慌了神。他举着枪的手颤抖起来,韦佛站了起来,变魔术般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把改装的手枪——那把手枪看着像是一把经过改良的左轮手枪。 那个男人的手指还是无可避免地移动到了扳机附近,他颤抖的手指急忙扣动扳机,火光乍现,可是那颗子弹却擦过韦佛的脖子,直接击中了站在韦佛身后的龙格的肩膀。 龙格瞬间疼得倒在地上。那刺客还没有反应过来,韦佛直接跳上一个沙发,径直照着他的脑袋打了几拳,随后直接抓住他的衣领摔在地上。 韦佛控制住那个刺客,可是身后的龙格却应声坠入下方的湛蓝海水之中。韦佛一只手抓住那个刺客的衣领,一只手控制住那个刺客的手,只见他顺势一扭,那名刺客拿枪的手臂应声断裂。韦佛看见了他脸上的惊愕:显然,他并未想到那颗子弹居然会射中龙格·马杜耳。 韦佛把那个刺客拉到缆车边缘,他瞪大眼睛,那名刺客身子立时颤抖起来。 “我看看……帝国派来的。”韦佛撕下他左胸上的一个徽标,“帝国派你这种刺客来杀我?为什么?你跟他们之间有金钱交易?” 那个刺客只能点头,他的眼里满是恐惧。 “有意思。”韦佛把那个徽标收入囊中,“看来帝国想要派人暗杀我。说,为什么要暗杀我?” “他们说你是反抗军……反抗军头领!”那个刺客大喊道,“所以,他们都通知我……说要来这里杀死你!他们知道你的……行踪!” “是吗?怎么知道的?” “帝国那边发放大量……大量搜索用的小型飞行器……专门用来窥探反抗军的痕迹。飞行器的搜寻范围很广——哪怕……哪怕在斯威尼文特市内,也有无数飞行器,而且人民根本不知道……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韦佛皱紧了眉头,他的眼神在一瞬间瞄向别处,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可是就在他转移视线的功夫,那个刺客却挣脱韦佛控制他的手,迅速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他猛地刺向韦佛的腹部,好在韦佛的皮肤遍布鳞片,这才没能让那个刺客得逞。 韦佛一惊,顺势抢过他跌落在地上的小刀,照着他的喉咙扔去;那刺客登时倒地,鲜血直流,尸体坠下缆车边缘。 韦佛赶紧开启缆车的急停装置。 刺客的尸体刚好坠落在海岸上,韦佛跳下缆车,他刚到达那具尸体旁边,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阵叫喊声。很显然,韦佛早已被帝国官方针对。他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微型摄像头。他给那个刺客的尸体拍了一张照片之后,便赶紧逃离了现场。 他没找到龙格的身影。 他意识到大事不好了。 第7章 艾莉·布朗多摸了摸嗣德帕尔的头,她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一份报纸。 马什坐在旁边,他看着有些一头雾水。艾莉把所有曾经帮过她的人全都聚在市中心的议会大楼之中。他们挤在一张长椅上,艾莉则把视线转移到马洛身上。 “马洛,听说你和兰博,都与韦佛见过面了,对吧?”她问,后两者点了点头。 “真有意思。”艾莉说,“我上次见到韦佛那时还是三月中旬呢;当然了,之后帝国官方好像也与那些反抗军头领开过会。但是会议结果究竟怎么样,我居然完全不知道。” “说不定那些反抗军头领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呢!”嗣德帕尔打趣道,但是艾莉却严肃地摇摇头。 “艾莉,难不成你还想和那些反抗军领袖谈话?”马什问道,“可是这不应该啊!” “不,马什,不是我和那些反抗军领袖对话!”艾莉说,“而是不久之后就要进行的全国大会,所有高层人员几乎都要去参与。我也不例外,所以我很好奇——会议说不定要开好几十天,甚至一个多月!当然了,我希望那场会议会很快结束!” “我也同意!”马什喊道,艾莉随后站起来,把手中的报纸放在嗣德帕尔的猫耳朵之间。 她戴好手套,跟马洛和兰博道别之后就赶紧走进了飞车。她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四月十五号了,而会议举行的日期在四月三十号。如果顺利的话,这次会议不出多久就能完美解决。 现在她还要前往国会大厦,那里正在忙活各种各样的事情——包括文稿的撰写和文职部人员的座位准备、各个议员:比如说反抗军领袖和帝国官方高层的座位;还有北大陆政府人员的座位,他们的座位上都有对应的桌台,规模空前绝后。 这绝对是艾莉参加的规模最宏大的一次会议了,她感觉有些毛骨悚然;毕竟这次她代表的是斯威尼文特市的市长职位,参与会议是重中之重;但是她也有些不解:为什么帝国要让她参加这次会议?她对工人阶级的感情与生俱来,所以以她的做事风格来看,无论如何也不能参加那场会议。 不过到了最后,她还是按时到达了国会大厦。她乘着电梯上楼,正好来到开会的房间之中。 桌椅一直往后方重叠、延伸,地上掉落了许多张白纸。眼前还有无数身着靓丽西装的文职人员走动,他们怀中抱着一张张叠得如高塔般的白纸。显然这次会议会惊动整块北大陆。艾莉却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她从未对这次的会议有一丝一毫的期待之情。 不过,她的手中还是拿着一份文稿。 艾莉察觉她手中的文稿是最基本的会议开场白。这对艾莉来说根本不重要,她把那份文稿放在一张椅子上。她又拿起一份文稿,那份文稿内容冗长,艾莉基本上不想要再仔细观瞧那份文稿。她把那些文稿放在桌上。 会议就快要开始了。 第7章 会议显然就要来临了,就在四月二十三日,就在开会的前一周,帝国高层却听到了一个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消息——龙格·马杜耳居然神秘失踪了! 对此,只有弗农德心知肚明。 他在四月二十五日,也就是开会的前五天,来到了国会大厦中一个不起眼的秘密议会室。显然,议会室里也坐着两个黑着脸的政客。看见弗农德气势汹汹的模样,他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弗农德推开椅子,他点燃手中的烟斗,红色的火焰霎时转变为银色的炊烟。 “你们听说了吗?”弗农德这话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龙格失踪了。” “我们全都知道了。”第一个人说,“龙格·马杜耳的消失绝对不是偶然,但是为什么就在我们规定让刺客去杀死韦佛的那天消失了呢?” “你们别光说龙格了!”第二个人说,“你们想想,就连我们派遣的那个刺客,在龙格消失之后,也就只找到了他冰冷的尸体——他喉咙上中了一刀。那刀……” “那刀,说不定,就是我们目前需要的线索。”弗农德说,“你们想想:那个刺客脖子上明显被他自己的小刀杀死的,他的刀套空荡荡的。可是刺客被杀死,龙格神秘失踪,就连韦佛也没被杀死!” “韦佛逃了?”第一个人接着说,“可是这怎么可能?那个刺客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错。”弗农德说,“更何况韦佛还是一个龙兽人,他身上的压迫气息可能让那个刺客一下呼吸不过来,进而发生了这种错误;但是我们仍未知道韦佛的去向,我本以为……” “你本以为什么?”第二个政客吐着唾沫,“你可能确实会本以为那个刺客杀死了韦佛;但是就现场的惨烈程度来看,我们都知道韦佛并没有死亡。倒是在附近的海岸上,我们的人员发现了一些明显的拖动痕迹。” 会议进行到这里突然冷清下来,弗农德的话实在让他们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弗农德毫不慌张地看了看手中烟斗的红色光芒,他当即摘下烟斗,慢慢舒了口气。 “各位,那些拖动痕迹明显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韦佛,或者说那个刺客被我们的人打捞上来的痕迹。很显然,那绝对是别的人的;我想,那个拖动痕迹指向了我们说的那个重要人物——” “龙格·马杜耳。”第一个人再次说,“的确就是龙格·马杜耳的吗?我想应该是的。不过如果他的——我并不知道他死没死——尸体如果被人拖动的话,我相信背后肯定也有人知道了这档事。” “如果是那样的话,可就太糟糕了。”弗农德说,“说不定已经有人抓住了我们的把柄。这样的话,到时候的会议进程就会变得剑拔弩张;要我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倒霉事!” “弗农德,别慌张,我有一个计策!”第二个人最喜欢这么说话,而且他似乎带着严重的乡下口音,却仍旧想装出贵族的声线,“我来说,就是我们赶紧抓住那个知道了一切的人。” “这也有一个弊端,做事必须处理干净!”第一个人赶紧说,“我们总得知道那个人究竟在哪,他又是何方神圣!这就说明,我们做事不能留痕迹,不能让那些人知道这起事件是我们策划的。” 弗农德却笑着摇摇头:“听着,各位,我明白你们心中的顾虑;但是我毕竟是伊敏帝国的高官,我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光靠没有留痕迹,肯定是不行的,因为会有很多人愿意揭发——总有那么几个抓到了我们做这件事证据的人。” “就跟上次的伍德·万德一样。”第一个人再次说,“他也是因为被那个新市长抓到了把柄,抓到了他囚禁那些人时的录像、录音等等,这才被打进大牢。要是我们也被他们抓到了证据,我保证我们的结局不会太好的。” “我们现在的处境本身就不太好了!”第二个人立马反驳道,“你看,第一次与乡穆娅的战争发生在将近五十年前;我们本以为我们会再次回到巅峰,结果就在十年前,反抗军活动又爆发了!该死的!该死的一切!该死的政府!” “我们就是政府,没必要这么大怨气。”弗农德说,“帝国现在的情况岌岌可危;要是我们真的能杀死韦佛,我们就一定能在一定时间内震住反抗军,毕竟他们的一个首领死去,肯定会在一定程度上让他们意识到帝国的厉害!” “那么之后你要怎么做?”第一个人这时开始问道,“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必须在会议上糊弄过这件事,要不然我们就完了!!!” “我自有妙计!”弗农德说,“听着,要我来说,因为刺客毕竟是被反抗军头领杀死的,我们何尝不用这点事实来反驳各个议员内心的焦虑呢?我相信反抗军头领不会反驳他们杀死了一个帝国人的事实,他们的形象肯定会进一步崩塌。” “可是你确定那个叫韦佛的龙兽人不会参加会议吗?”第二个人问。 “我也不确定。”弗农德捏着自己的八字胡,“但是,只要他参加,并且把这件事说出来,那么一定会造成会议的不正常进行。我觉得现在杀死他也是一个好主意。” “但是你不能杀死他。”第一个人再次说,“如果你杀死了韦佛,会议照样会不正常进行,到时候就会变成猜忌游戏,而不是一场真正的会议了!” 弗农德长叹了口气:“好了,各位,你们不要争吵了!我等一下就会再想一个方法。” 说完,弗农德转身朝议会室门口走去。 第7章 弗农德的确怎么样也想不明白,离开议会室后,他一度有些焦虑。他拿出手帕擦擦额上的汗珠,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站在议会室之前,心里的焦虑怎么样也挥之不去。 那颗子弹并没有击中那个叫做韦佛的龙兽人反抗军领袖?他肯定逃脱了。这是事实。 距离会议开始只有三天了,四月三十日,空前绝后的会议就要正式召开。弗农德心里的焦虑也与日俱增,他想不通这次计划的失败,也想不通龙格消失的原因。他完全想不到。 最后,他还是坐在一家咖啡馆内,手里拿着一杯美味的拉花咖啡。他对面坐着一些平民,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正在翻看虚拟电子书的政客。他们手中随机出现一些全息投影般的武器和会议文稿。 弗农德咒骂道:“真他妈该死,我们就差一步了!要不然韦佛现在已经躺在尸堆里了!” “天哪,弗农德!”对面的麦克说,“这话还真是不中听!弗农德,你得明白,要是韦佛死去,对会议的影响是很大的,因为所有矛头都会指向帝国!” “那又怎么样?证据就在眼前,韦佛是被刺客杀死的!到时候我们再让一个人认罪,杀头好了!” “弗农德,你不要那么激动,我明白你计划失败后内心的颓废感!”麦克说,“关键是会议的关键人物要是在开会前几天消失,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更别说,那还是一个……” “反抗军领袖!”弗农德咬牙切齿地说,“反抗军的领袖不仅会让反抗军内部出现动乱,也确实会让帝国内的人民怀疑。不信你看,这件事现在已经登上头条了!” 弗农德说着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随后把电子文稿展示给麦克看,麦克看着有些紧张与惊慌。 弗农德笑了笑:“你看到了吧?他们全都知道了。” 麦克有些不可置信:“可是那些人民是怎么知道这起事件的?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你傻了吗!”弗农德大骂道,“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这起事件,很显然韦佛幸存了!这对我们十分不利!看来他已经在帝国内大肆宣传了;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 “到时候,战争就会爆发。”麦克说。 “不,战争已经爆发了!”弗农德怼了回去,“不管是文化上的,还是真枪实弹的。战争就快要爆发了,而且还是帝国本部挑起的战争。帝国和乡穆娅的战争。总归会这样的。” “和乡穆娅?”麦克再次问道,“怎么可能会和乡穆娅爆发战争呢?” “麦克,你难道不知道吗?”麦克摇摇头,弗农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看来你还是不知道乡穆娅内部的事情。说起来,你这个政客,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乡穆娅内部的政客是支持什么的呢?” “弗农德,我还真是不知道。”麦克说,“因为我上次和乡穆娅打交道还是在前年,好像是新纪三十四年,对吧?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现在是三十六年了!所以说我并不记得乡穆娅内部的事情了。” “唉!”弗农德叹了口气,“乡穆娅是支持反抗军的,你也知道的,要是乡穆娅最后出现了一些连我们自己都想不到的恐怖力量,帝国的麻烦可就大了!所以,会议上,我们的会议该做的最首要事情之一,那就是赶紧停止一切战争。” “那你也得希望韦佛死掉了,虽说并没有多少人会认为那是一场意外。”麦克说,“何况如果爆发战争,我们的舰船永远都是第一个受到损坏的,毕竟那个在空中飞行的好玩意可以轰炸大地;到时候基本没有什么人会幸存下来。” “麦克,你完全忘了我们搭建的地底紧急避难所。”弗农德不屑地说,“我们可以启动那个紧急避难所,而且还不会耗多少电。所以说,就让那些人民避难去吧,剩下的战争完全就在头顶上发生!” “弗农德,这有点儿……我是说,确实很荒唐。你也知道的。”麦克说,“虽说地底紧急避难所确实开设了很多;但是乡穆娅如果跟我们真实开战,那么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的舰船究竟什么时候到来。说不定到时候连舰船的影子都没见到,我们的兵力就损失一大半了!” 弗农德决心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他站起来,把一大把钱放在桌上。 “麦克,我们的信号装置永远都不会故障的!”他自信地说,“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不管发没发生战争,那个信号装置永远都会为我们实时监测敌方的动向的!” 他转身离开了。 第7章 会议在上午开始,时间早已定好:那就是早上九点钟。 所有伊敏帝国内的高层人员全都聚集在议会大厦之内,远远望去,他们的身影在硕大的楼层内就像一只只黑色的蝼蚁。此刻高楼之内挤满了人,人头攒动,空气也开始变得暖热起来;哪怕高智能制冷设备已经调到了最低温度,但是艾莉额上还是流下了汗。 艾莉思索了一番,最后还是来到了最高层的座椅上;她刚坐下,桌前就出现了堆得跟山一般高的文稿。周围已经出现了数不清的文职人员,他们跟在座的来宾互相微笑,接着行礼拥抱。他们身上全都穿着高质的礼服,上面绣满了金色花边。 他们整理好高高的礼帽,接着迅速找到自己的座位。他们脸上带着笑容,时不时还在偌大的议会室内跳起舞来,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就是:“这不过是我们用来娱乐的方式罢了,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呢!” 这种话术在这些政府高层人员耳中很中听。 那些高层人员鱼贯进入了会议室,他们花了不少时间寻找自己的座位,以及和那些文职人员欢笑拥抱,而且不缺礼数。他们时不时弯腰,接着从旁边拿出一些黄金项链戴在脖颈上。 艾莉有些不明所以,她朝右看去,左边和右边也是无数往后方延伸的座位,不过反抗军首领早已聚集在那些椅子上,他们神情严肃,而且有很大一部分组成是乡穆娅的兽人和人类。他们有时耳语几句,接着用鄙视的眼神看着那些高层人员。 显然,他们对那些高层人员十分不满。 这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一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但是会议却迟迟没有开始。现在已经过了早上九点钟,而正式的演说现在也不见开始。渐渐的,有一些政客明显低下了脑袋。就连那些反抗军首领似乎也有一点疲倦,他们开始打起哈欠。 艾莉往左边的座位看去,那里坐满了阿斯莫德尔城邦的高级官员——阿斯莫德尔虽说还是反抗军的天下,但是现在也确实是让这些高级官员出现的时候。艾莉笑了笑,她喝了口水,接着招呼坐在旁边的嗣德帕尔把桌上的文稿递给她。 嗣德帕尔也的确这么做了。她接过文稿的那刹那,周围的灯光却突然变暗了,她什么也看不清,会议室里也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她看见一个站在正中央桌台上的穿西装的男人,他左胸上挂着一个名牌,那个名牌上的名字还是镀金的,读来便是弗农德。 那个叫弗农德的男人把手伸进一个口袋里,随后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文稿。 “各位议员们!”他开口说道,语气激昂,“欢迎你们前来参加此次的全国性的大会,在此,帝国向那些阿斯莫德尔的领袖们、反抗军的领袖们,还是帝国之内本地的领袖们,呈上最诚挚的祝福!感谢你们不辞劳苦,前来参加这次的全国性讨论大会! “当然,这里我还得宣布一个极其不幸的消息,那就是:我们经过多方查证,但是始终没有找到帝国之内的兽人外交官——龙格·马杜耳的踪迹,简而来说,他失踪了!”他说完这话,帝国之内的高官全都沉默不语,但是反抗军的领袖们脸上的肌肉却有些抽搐了。 “所以,各位议员们,我们现在失去了一个重要人物。当然,确实还有更加糟糕的事情,那就是我们也得知,一个叫做韦佛的兽人反抗军领袖,因为疾病的肆虐,现在也只能选择在家中静养!” 弗农德说完这话,所有反抗军领袖几乎就要拍案而起了。好在他们没在会议一开始时就出现任何岔子。真是有够幸运的! 弗农德什么话也没说,他轻轻给陪审团使了个眼色,随后接着高举文稿纸,语气满是自豪。 “当然了,各位议员,此次会议,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会议,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在开会之前的十好几天做那么多些准备!那么,接下来,便是我们这一年中对于阿斯莫德尔、奥托岛,以及乡穆娅的会议报告了!请各位议员留意!” 弗农德接下来就说了一大串有关于乡穆娅的报告。不过艾莉对此其实并不感多少兴趣,她只觉得眼前的弗农德吵闹无比,因为他的嗓音经常有一会没一会的放大音量,所以她也算是有些无奈。她看了看手中的文稿,接着认真看着正在台上激情演讲的弗农德。 弗农德讲到了乡穆娅一年以来举行的任何国际性活动,包括建设一条能够连接北大陆主体部分大陆与次大陆之间的大桥——在许久之前,北大陆因为一场规模浩大的地震而彻底分成了两大陆地,也是地球上四大陆中最为奇特的一个。不管怎么样,乡穆娅现在已经在和南边的蕾妮基亚正式宣布达成合作关系。 当然,弗农德也确实说了很多关于阿斯莫德尔、奥托岛的事情;但是这些话题最终却又转回到帝国内部的情况。乡穆娅国内反抗伊敏帝国的信息与日俱增,显然,乡穆娅人看见了伊敏帝国现在的无能与腐败;因此,乡穆娅内经常出现大规模的游行活动。 帝国内部的事,此处就不再讲太多,因为帝国内部的事情你们也通过前面的只言片语了解了,那就是:无论如何,帝国现在都一心想着避免战争——这个想法固然是好的,但是对于现在伊敏帝国周边国家的国际关系来说,这个想法全都是空想,实质性始终得不到保障。战争的劲头现在已经危在旦夕,如果伊敏帝国再不做些举动,那么此次的会议就完全是没有作用的会议。 弗农德看了看手中的文稿,他抬眼看了看观众席,又抬眼望了望那些已经有些坐立难安、心神不定的反抗军领袖;他们当然被弗农德的话语刺激到了:这分明是挑衅了,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提到战争的事情! 弗农德笑了笑,他指着文稿大声说道:“各位议员,那么现在就请斯威尼文特市的新市长,也就是艾莉·布朗多女士,为我们发表一段演说。欢迎!” 灯光随即飘到艾莉身上。 她站起来,手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麦克风:“各位议员,很高兴今天能与你们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共事。这是我的荣幸。那么,现在就请让我,发表一下我内心最诚挚的关于帝国未来的演讲。 “首先毋庸置疑,那便是我们内心都期待的经济。诚然,帝国现在其实不缺少经济的发展,毕竟伊敏帝国的国内生产总值的确数一数二,完全可以跟主大陆——也就是西大陆上的部分大国相提并论。但是,无论如何,伊敏帝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建立一个新的制度,一个更加附庸工人阶级,或者说,该让工人阶级正式发展起来的一个新制度。那么接下来,我来说说自我上任,成为斯威尼文特市市长的工作报告。 “那么,首先就是第一点。”艾莉说着翻开手中的第一份文稿,“斯威尼文特市的生产总值提高了不少。因为最开始,斯威尼文特市并不靠工人阶级发家,而是靠着贵族阶级的支持才撑到今天。不过,这里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斯威尼文特市的生产总值,如果放在整个伊敏帝国的话,其实连南部的皮斯德纳市也比不上。为什么?还是因为斯威尼文特市现在毕竟还是一个发展中的城市。 “接着,就是第二点。”艾莉接着翻开第二篇文稿,“各位,你们都知道,斯威尼文特市现在已经变得非常有名,经济总量也着实提高不少;但是我心中仍有顾虑。什么顾虑呢?那便是有关于内部思想矛盾的顾虑。因为,伊敏帝国最近几年缺少劳动力,工厂罢工的现象经常出现,而这也就导致伊敏帝国现在并不能维持一些最基本的工业需要。这也是斯威尼文特市的一大发展难点,因为贵族阶级显然不会放弃自己尊贵的身份去做些工人的活。 “这就是目前斯威尼文特市需要解决的两大难点,一是提升经济总量;二是让那些贵族阶级与工人阶级之间能够互相配合,不管以什么方式也好,但是要均匀结合。一下便是我的谈话,谢谢各位议员收听。” 艾莉说完坐下来,掌声如雷鸣般响亮。 弗农德对这话似乎有些极大的偏见,当然了,这种全国性的大会,最好还是不要公开表明自己对于某个议员的意见;所以,弗农德也只是动了动鼻子,接着走上前方的议会桌前。 他两手扶住桌边:“各位议员,你们也听到艾莉·布朗多市长的谈话了。诚然,她的确在治理工人阶级层面十分有经验,而且也知道工人阶级与贵族阶级之间的矛盾点。那么,艾莉·布朗多女士的谈话也的确能惊醒一些愿意为民主政治而牺牲的人。 “那么,为了民主政策而牺牲的人,其实到现在已经数都数不清了。为什么呢?请各位议员好好看看手中的文稿纸;大概在第三页左右,我们就能看见帝国建国八千多年来:也就是说从近代初期,一直到现代的新纪开始的三十年之后,帝国确实为民主政策费了很多心血。 “而艾莉·布朗多女士的话对我们本身也受益匪浅。帝国的工作报告,我相信每个人都听说过了,此处我不再多说;但是帝国近年来确实出现了经济持续下滑的迹象。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弗农德看了看文稿纸:“所以说,各位议员,我们前来谈判,当然不只是从经济制度来说,也得从国家关系之间说起。阿斯莫德尔市现在已经建立了城邦,正式宣布独立,脱离伊敏帝国的统治;而东南边的奥托岛,也早就不属于伊敏帝国了。所以,我们之间势必会出现对双方都不利的局面。 “在此,我希望各个议员,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件,我们都能撑过去,撑到我们已经能等待着的光明了。所以,我在此宣布,对伊敏帝国的任何战争活动,伊敏帝国都持谈判状态!” 这时,一个反抗军领袖举手站起来,光芒又瞬间来到他身上。他的手微微攥成拳头,整个人看起来蓄势待发。 他舒了口气,随后把文稿纸拿起来放在眼前。 “在此,我想发表一下我的看法,弗农德先生。我知道帝国现在内部已经不能支持大规模战争了,而这也是我们反抗军的一个好时机;其实,我们要不得武力战争,那样只会使得所有平民百姓无辜受到牵连,家破人亡;当然,有斗争,就必定会有心血。反抗军也的确付出了许多鲜血;但是请帝国议员们好好想想,如果一直谈判下去,当然就是我们口中所说的‘政治战争’。也就是内政战争。 “所有人都不想经历那些事;虽说我年纪大了,但是我仍能记得帝国与乡穆娅之间发生的内政战争,那时候也是有数百万人民食不果腹,生活凄苦。而我们现在不能再进行那么多武力斗争。所以,帝国就算持谈判态度,也是因为损失了一大半国土而发动的内政战争。” “请您解释一下,谢谢。”那些戴着高礼帽的文职人员说。 “其实很简单,帝国现在想要谈判,也就是说,帝国虽然不想挑起战争,但是日久以来,内政战争终究会演变为武力战争;这是北大陆上自古以来就出现的实例,而不是我胡编乱造。当然了,帝国真的能够正视这些问题,我相信帝国不一定只会和我们谈判。 “为什么说‘不一定只会’呢?那就得想到很久之前了。伊敏帝国之前跟乡穆娅合作过,但是之后却被迫变成了武力战争。因为政治问题比武力问题要高级多了:前者可以说是大学内的高技术学者在同其他学者聊天说话,而且还用上了高级语言;而后者就相当于在幼儿园的小孩子,如果出了一点问题,那么打架什么的就必不可少了。所以,一方面,内政谈判的确要比武力谈判和平一些;但是如果长久发展下去,最终也会变成武力战争。我的发言结束。” 那个反抗军头领坐下了,光芒又回到站在台边的弗农德。 弗农德看了看手中的文稿,他再次抬起自己的高贵的头颅。 “就如反抗军领袖所说,帝国的谈判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能够说明:我们不通过武力竞争;但是,我要澄清一点,那就是,帝国承诺,不管在未来几年内,帝国都不会对乡穆娅,奥托岛,甚至刚刚独立出去的阿斯莫德尔做任何经济措施上的、政治上的干涉。 “此举的目的是什么呢?各位,帝国在经历了许久的政治战争之后,甚至有时还会爆发武力战争,国内现在有许多地区都是荒芜一片,满是大片焦土。这也提醒了帝国内部人员,也就是我们的担忧及思考:帝国现在挑起战争,其实本质上还是在砸自家招牌,因为那对帝国的名誉也起到了一定的影响。这就是帝国对周边国家的承诺!” 语毕,会议席上一片哗然。弗农德知道自己的话术在一定程度上的确成功了,因为反应最大的无疑是反抗军领袖和阿斯莫德尔的高层人员。不过,弗农德这时却忘记了一个最关键的人物:艾莉·布朗多就坐在黑暗之中,她的眼睛一直在弗农德身上游荡。 最终,众文职部人员还是稳定好各个议员的情绪。 “肃静!”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 弗农德再次说道:“那么,帝国现在的最主要发展目标,就是尽量避免与阿斯莫德尔、乡穆娅之间的战争;至于奥托岛,自从第一次两国之战后,就一直处于被占领的状态,不过现在也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国家。这当然是帝国内部的心头肉,但是不能否认的,还是帝国对于战争的态度。 “帝国从没有主动发起战争,第一次两国战争,还是因为其内部政治的不合,再加上当时伊敏帝国的统治者的鲁莽大意,这才导致战争的爆发。不过,各位,如今的帝国已经重新发展起来了,也知道怎么改善内部的政治环境了,还请各位放心!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各位!” 艾莉却猛然站起来,那束光再次转移目标。“弗农德大人,我有事要发言。”她鞠了一躬,“我相信帝国内的高层人员,甚至反抗军的领袖,都知道我心中的中心目标,今天我想大声说出来,还请各位高层人员同意。”所有文职人员都举起手,示意艾莉继续说下去。 “各位议员,你们也知道,我的目标是将斯威尼文特市也独立出去;当然了,这侵犯了帝国的主权,也侵犯了国家的领土权。这么做吧,第一也是因为斯威尼文特市内工人阶级的崛起,这是没有办法的,工人阶级也是伊敏帝国重要的组成部分。但是斯威尼文特市之所以要独立出去,其中对于斯威尼文特市的发展有许多好处。 “当然了,我相信帝国高官内部知道我内心的想法之后,便开始对我进行长期的监视活动。这也是我想解决的问题之一,你们也知道,我比较极端。但是,我想跟你们说说,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出去的一些好处。 艾莉在说话前特地等了一会,“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出去,对于该市的发展是可持续的,也就是说,我们的经济可以全方位追赶伊敏帝国,斯威尼文特市内的居民也会过上好日子。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内政的好处,那就是:斯威尼文特市可以重新制定一些更加美好、民主的制度,也就是说,斯威尼文特市在经济方面、政治方面都有无数好处。” “艾莉女士,你的观点,在此我要反驳。”帝国的一个文职人员突然站起来说,“大家都知道,帝国现在的处境岌岌可危,阿斯莫德尔已经独立,乡穆娅、反抗军的事情最近也让我们头痛;在此等情况之下,把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出去完全有一个很大的阻力,这个阻力会导致斯威尼文特市的经济不增反减。所以,艾莉女士,请你仔细思考之后,再给出你的答复。” “先生,我的观点很明显,不管前方的阻力究竟有多么大,斯威尼文特市始终都会独立。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而我只是将这种结果提前了。” “艾莉女士,那么请你说说,斯威尼文特市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是怎么样的吗?”那个文职人员再次说。 “斯威尼文特市的历史发展结果,你们也知道,就是独立。因为,在我上台之前,也就是在伍德·万德的竞选大会上,我出言反对了伍德·万德,之后他被捕入狱,我也在斯威尼文特市的工人阶级的帮助下——当然,一部分贵族阶级也帮上了忙,在此我表示感谢——斯威尼文特市的新市长于是就这么选举出来了。要是我没有反对伍德·万德呢?各位议员,你们想象过吗? “我觉得答案是肯定的,我要是没有反对伍德·万德,斯威尼文特市的工人阶级也会重新崛起,他们此前备受伍德·万德的压迫,哪怕竞选日有贵族的参与与干涉,我相信,工人阶级也会让伍德·万德重新下台,被捕入狱。这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了。你们也知道,工人阶级团结起来之后的力量的确是无穷无尽的,这点你们在我反对伍德·万德上台事件中也能明确感受出来。工人阶级的确是帮助了我,这才让我提前上台,成为斯威尼文特市的市长。 “可惜现在,斯威尼文特市的独立文稿已经摆在我桌面,我要跟大家郑重说明一下。”艾莉说着低头翻开文稿纸的下一页,却发现那页内容被擦掉了一部分。——帝国的高层确实知道该怎么做事,于是他们故意把这种有害于帝国主权的内容擦掉,这样,艾莉·布朗多先前准备的文稿,到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 艾莉震惊地抬头看着各个议员,又低头凝视手中被擦掉了一般内容的文稿,心里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嗣德帕尔扯了扯她的衣袖。马什的手中也出现了一份告知表,上面写道:无论如何,斯威尼文特市是我们最后的防守,绝不能让其独立,要不然伊敏帝国有被灭国的风险! 艾莉笑了笑,她感谢了嗣德帕尔和马什,接着把那张文稿举起来。 “议员们,看来你们也知道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对首都的重要性。”艾莉讥讽地说,“斯威尼文特市的确是伊敏帝国首都的最后一道防线,要是这条防线独立,我相信帝国一定会抓紧对于我本人的监视与阻止。这又印证了那位官员的观点,这就是我当前的阻力。 “各位议员,我不要求你们能完全同意我的观点,因为我本身就在破坏帝国内的团结和主权,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斯威尼文特市确实要独立,而且是必须得独立。” “艾莉女士,你要知道,如果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那么我们愿意改变这个历史结果。”弗农德说,“所以,艾莉女士,你的观点,我相信所有帝国人都不会同意,因为他们内部对于斯威尼文特市的情感始终还逗留在该市位于伊敏帝国之内的情感。” “那么,各位议员,在此我想发动一个投票。”艾莉说道,“我在这里写了好几千张纸票,你们可以在这张纸上写下你们的意见,也就是说,同意的议员,就写下:是;否定的议员,就写下:否。那么现在请那些文职人员帮我分发这些纸票。” 艾莉说完把那些小白纸传给文职人员,那些文职人员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只能同意艾莉所说的这个计划。他们把那些白纸全都放入会议室上方巨大的投影屏内部,一张张白纸霎时从各个议员的桌面上出现,触感十分真实。 这其实也是一种全息投影,但是发展得更加完善、简便,这些纸票,其实并没有分发,而是通过复制纸张,从而模拟出纸张的触感。当你在上面写字的时候,也是投影技术的实时监测系统正式开始工作的时候。 会议沉寂了一会,时而出现一些议论声,时而变得惊恐万分。最后,所有人还是按照内心的标准写好了意见。那些纸张就立马消失了,那些文职人员便开始统计数据了。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艾莉好像看到了古代的圣贤,他们摇摇头,叹了口气,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天边。但是,等艾莉反应过来,她才发觉投票过程已经进行了一半。 “艾莉,你看看那是谁?”马什提醒道,艾莉循声望去。 她看见了一个龙兽人,他凶神恶煞地看着那些正在统计数据的文职人员,又看了看那些正在等待的帝国内部高层人员。 嗣德帕尔拉了拉她的衣袖。“艾莉,这是不是那些反抗军之中的领袖之一?” “是的,的确是。”艾莉小声说,“那么,那个龙兽人领袖,还真没有神秘失踪!” “那么帝国所说的神秘失踪的传言现在不攻自破了?”嗣德帕尔再次问道。 “大概是这样的,嗣德帕尔。”艾莉说,她把手放在马什肩膀上。 过了一会,投票结果便出来了。文职人员把帝国内的支持率和阿斯莫德尔的支持率、反抗军内部的支持率分开计算,最终的结果刚好在艾莉的预期之内。 帝国高管内部支持率(匿名):1.38% 反抗军内部支持率(匿名):67.3% 阿斯莫德尔内部支持率(匿名):31.3% 阿斯莫德尔和反抗军内部的支持率完全碾压了帝国内部高层人员的支持率。艾莉料想到了这一点,当然,一部分中立人士的数据并没有统计出来。艾莉倒觉得这还算是比较正常的现象。 最终,弗农德把支持率的各项结果大声讲了出来。 台下又是哗然一片。 “肃静,各位议员,肃静!”弗农德说,议会厅内立时不吵闹了,“这些投票结果,最终目标很显然,那就是对着工人阶级去的。但是在某种程度上,艾莉女士的支持率结果也说明,艾莉女士今后的打算将要付诸行动,因为反抗军和阿斯莫德尔的人民群众对于她的意见十分赞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确实破坏了帝国内部的团结。”又有一个议员说话了,“这难道不应该说她是叛国贼吗?她背叛了帝国,那么现在就应该把她抓出去。” “冷静一点,我的朋友!”弗农德尖声叫道,“我明白帝国人内部的情感,但是请诸位仔细想想,斯威尼文特市的独立,现在主要是国外的支持率,所以,艾莉女士,你手中的投票似乎还是不能证明什么,因为外国人同意的结果占大多数。” “这样的话,其实我这里也有一个文件,我专门统计并询问了斯威尼文特市市内的情况,那么现在请各位仔细看看。”艾莉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那份文件。 支持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市民:65.4% 中立态度:20.38% 反对斯威尼文特市独立居民:14.22% 巨大的投影仪形成的虚拟影像把斯威尼文特市的支持率还原出来,所有帝国的政客看起来都有一些惊讶,毕竟他们的确没想到艾莉背后还留了一手。 艾莉还想继续说话,便看到那个龙兽人站了起来,显然,他早已经在那里蛰伏许久。 不知为何,那个龙兽人站起来的时候,他身上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难以呼吸。他的双眼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光芒,好像能够看穿在场所有人的内心。 他往前迈了几步,接着完全从阴影中现身,所有人都不曾知道,这里其实坐着一个龙兽人,他完美隐藏在了黑暗之中。马什和嗣德帕尔的瞳孔止不住颤动起来,议会室内随即出现了一些骚动。那个龙兽人居然正是议会开始时所说的已经神秘消失的韦佛·伦勃朗! 马什和嗣德帕尔这时却激动起来——他们也无法述说这种激动的源头,可能是因为他们也是兽人的缘故吧。 “各位议员,特别是弗农德先生,请问你们可否还记得,有一个反抗军领袖,他是一个龙兽人,大名叫韦佛·伦勃朗?”他高声说道,这话直接冲着所有政客而去。 “韦佛·伦勃朗?”弗农德说,“我还以为……” “没错,我没有离开,但是我出现在这里,你现在的大会就已经被搅黄了。”韦佛走到演讲台前,一把夺过麦克风,就连弗农德也被他的气场震慑,此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韦佛理了理身上的污迹,随后对着麦克风讲道:“各位议员,此刻我要澄清会议开始时所说的关于我神秘失踪的事情,其实这件事和帝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么,此刻,我来说说,消失的龙格,还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首先,就是我消失的真相。其实说来,无非也就是去避避风头。因为就在十几天之前,我和龙格遭到了一起枪击事件。平民几乎都知道这件事;但是反观你们,现在却在跟我的同胞,也就是那些反抗军同志,说因为我出现了某些问题,所以我消失不见了。各位,这完全是胡扯! “你们可能会问:为什么我知道这是胡扯?那么,各位,请看看这个物件!”韦佛把一个小物件放在投影仪上,“这是我遭遇枪击事件时,我从那个刺客身上找到的一个小玩意,很显然,这是他身上的帝国的徽标,也就是说,他保管着帝国徽标,跟你们这些帝国政客,肯定有很大关系!” 弗农德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他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韦佛先生,请你不要破坏……”那个文职人员没能说完他的话,因为韦佛的眼神令他恐惧。 “各位,这块徽标,揭示了一个重大的阴谋——帝国想要派政客去刺杀我,当然,结果显而易见,那就是他失败了,而且喉咙还被我捅了一刀。这块徽标,不可能是私人藏品,因为这些东西出现在平民手中绝对是违法的。我就这么相信这点! “那么,龙格·马杜耳去了哪里呢?这就又回到了刺客事件之中。我很想告诉你们,龙格·马杜耳被那个刺客的子弹击中了,现在的确下落不明,这绝对是能轰动整个伊敏帝国的大事,可是你们却草草掠过,甚至不打算再提出来。所以,各位,其实我被卷入了一起阴谋之中!” 说完这话,反抗军的座位和阿斯莫德尔的座位开始不淡定了,那些领袖和高官此刻全都有些动摇了,哪怕弗农德高声说话,他们也完全不理会。 “这话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足以说明……”弗农德还想辩解几句。 “不,你们也看到了,这个徽标就是证据!还有那个刺客手上的刀也一样是一个证据!如果你们还想要更多的证据的话,那么我就给你们看看我脖子上的伤口吧!那正是那个刺客拿枪准备击杀我时给我留下的伤疤!”韦佛把长发撩起来,脖子上的淡红色印子十分明显。 那些反抗军的情绪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他们站了起来,会议随即变成了闹剧。这似乎也让韦佛的计划得到了实施,不知为何,艾莉总觉得他心底藏着一个更大的计划。 那些反抗军的喧闹声持续了好长一阵时间,最终,他们嘴里便突然开始喊道:“韦佛万岁!韦佛万岁!斯威尼文特市独立万岁!斯威尼文特市独立万岁!” 会议愈发激烈,所有政客几乎都站起来,万分震惊地看着那些反抗军逐渐开始变得嚣张跋扈。但是他们不能再做什么努力,因为反抗军随后带着韦佛走出了议会室,接着便是阿斯莫德尔的高层,他们全都带着强烈的反抗意识走出了议会室。 艾莉静静看着这一切,她心里也在盘算:自己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 帝国高层刚准备下令,手却不住地颤抖起来,因为他们看见了韦佛放在桌上的一张文件,上面也写道:对于签订停战条约,无论是乡穆娅、阿斯莫德尔,还是反抗军个体内部,现在都不同意签订!这句话算是打到了弗农德心中的痛楚。 但是与此同时,帝国内部的高层人员也开始激烈争论起来,他们的声音充满了整个议会室。 弗农德再也不能维持刚才的局面了,他开口大声喊道:“各位议员!既然这三种不同的势力不同意对于停战条约的签订,那我们就来吧!” “发动战争?”嗣德帕尔惊恐地问道,“天啊,又来了!” “是啊,现在又出现这档子事了!!”艾莉喊道,“算了,嗣德帕尔,我们之后的计划肯定会成功的,相信我,斯威尼文特市一定会独立的!” “各位,斯威尼文特市的支持率你们也看见了!”弗农德大喊道,“斯威尼文特市,我们始终都不能让它独立,这样也丢了帝国的脸面!”他这话像是对艾莉说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只能动用武力了,所有人,之后,我们就要对斯威尼文特市的独立分子进行武力打击,我们要一举收回已经算是半独立化的斯威尼文特市了!” “弗农德先生,这绝对不允许!”艾莉喊道,“你这算挑起战争!” “那么也是那些反抗军率先这么做的。”弗农德说道,“好了,各位,即刻押送艾莉·布朗多女士以及她身边的助手!她已被追捕!斯威尼文特市的新市长已经下台了!” 艾莉见到十几个保镖瞬间冲进屋内,可是下一秒,他们似乎停止了前进,因为他们看见了一道红色的激光正在议会室的地板上游走。他们深知这是什么信号,但是当他们望向湛蓝色的天空之时,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突然,那道红色激光突然转移到弗农德身上。弗农德还没反应过来,红色的激光中瞬间出现了炽热的黄色火焰。他接着应声倒地,尸体僵硬。 艾莉看向窗外,心知大事不好,所有保镖这时候即刻奔出议会室,只有一小部分似乎还想要追捕艾莉·布朗多,但是她脸上完全没有惧色,这让那些保镖一时间有些呆愣,趁着他们呆愣,艾莉急忙带着嗣德帕尔和马什逃出了议会室。 议会室内部的骚乱愈演愈烈,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场举世惊人的刺杀案,所有政客惊慌地跑动,似乎想要逃离刺杀的第一现场,他们脸上全是惧色。一些留下来的保镖则帮助他们逃离了大楼。 这次的全国性议会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第7章 帝国那次全国性会议的戏剧性终结让所有帝国人都吃了一惊,反抗军和帝国的关系本身就剑拔弩张,那次会议之后,反抗军也已在准备与帝国鱼死网破。 所有人现在又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到救世主身上。想来,救世主现在离开也有了十几天,如果前往北部的巨大山脉之中,恐怕路途就要更久了。有一些人甚至开始对救世主感到失望,觉得那只不过是他们内心中的安慰罢了。 对此,艾莉有很大的意见发表。她成功从那次的刺杀案中脱身。不过她毕竟不是榆木脑袋,她知道刺杀弗农德的绝对不是另一种势力,而是反抗军的手笔。当然了,反抗军其实之前并没有商议好有关于刺杀的计划,艾莉发觉那天的刺杀活动十分草率,那些保镖的行为举止也很反常:看来他们也没预料到会有刺客的出现。 刺客确实不能在巨大的云层之中隐形,这绝对不可能。 艾莉想到了飞车——飞车可以隐形,也就是说,那个刺客可能跟着飞车一起隐藏在了无边无际的天空之中。不过艾莉也得肯定一件事,帝国内部的确能查到刺杀案的诸多细节。 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艾莉在五月二日的斯威尼文特市举行的演讲中,率先表态:斯威尼文特市从现在开始,正式独立。此话一出,五月四日,帝国就传出消息:从现在开始,帝国将发布对艾莉·布朗多的通缉令,她从现在开始正式属于反抗军的一员。 艾莉没有什么想发表的意见,但是她心底也明白:斯威尼文特市现在肯定已经独立,她也应该正式宣布对于帝国的应对措施了。斯威尼文特市现在宣布与阿斯莫德尔建立合作关系,艾莉之后肯定会被帝国无限针对,形势越来越紧张,而艾莉也必须得时刻武装好自己。 于是就在五月十二日,艾莉发表了对于斯威尼文特市的一系列改革——此次改革甚至没有经过帝国内部的讨论与协商,艾莉·布朗多只与斯威尼文特市本部的副市长以及各级行政人员召开了一次会议,会议十分简短,但是艾莉也正式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理解。 “上次的全国性的会议,”她说,“很明显,帝国那边已经开始警惕起来了;而且韦佛的话也让帝国与反抗军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再这么下去,恐怕帝国不久之后就要宣布开战了。” “弗农德已死,他可是帝国的最高领导人之一。”坐在艾莉身边的一个人说,“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赶紧和阿斯莫德尔合作,这样,两个独立的城邦就算有了依靠。” “但是通讯的距离,行程却刚好要经过伊敏帝国。要是想要和阿斯莫德尔合作的话,恐怕会十分困难。”又有一个人说,“所以,斯威尼文特市要么现在就为了战争到来做准备,要么就要顶着无数压力前往阿斯莫德尔,寻求那些反抗军的帮助。” “各位,你们的话不无道理,但是很显然,我们现在已经处于战争之中了,只不过还没有正式爆发我们口中真枪实弹的战争罢了。”艾莉说,“所以关键还是在于,我们能否跟阿斯莫德尔及时联络,因为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与我们几乎统一战线,这也意味着,我们必须尽可能在短暂的时段内好好准备,以时刻应对帝国的突击。” “突击?”所有人都放声尖叫起来。 “是的,突击。”艾莉点点头,“斯威尼文特市从一座城市变成一个城邦的过程当然没有那么顺利,但是现在我已经做到了,但是代价,那就是帝国要对我进行全方位的打击。他们要动用武力了。你们也知道那次的会议,就是现在这种局势的导火索。韦佛的出现正式打响了帝国与反抗军、乡穆娅之间的战争。” “所以说,我们的本质是护国战争?”那个第一个问话的人说。 “是的,就是这样。”艾莉说,“各位,我希望你们都能理解一件事,那就是:未来,我们肯定要训练军队了,你们记得通知那些特警部队,或者说那些还算是能抗争的人,尽量拉他们入伍,要不然光靠我们的特警部队什么的可是不能对抗帝国训练有素的军队的。” “好吧,那么之后我们又得经历战争了!”那个人再次说道。 “是啊,的确得再次经历了!”艾莉无助地喊道。 第二篇:浩劫前夕 01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战争什么时候开始。”韦佛说,他身边坐着范德尔。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上次你出现在那场会议之中,我就知道了。”范德尔说,他对韦佛的再次出现报以微笑。 “唉,要是你真能知道就好了!”韦佛说,他走到窗边,“反抗军现在的局势也岌岌可危、草木皆兵,要是我们不那么谨慎的话都有可能丧命,特别是像你我这样的反抗军领袖。” 范德尔突然有些不想说话,他把头歪到一旁。他手中拿着一个秒表,额上贴满汗珠。 范德尔最终还是站起来走到韦佛身边。 “韦佛,你上次出现在那场会议之中,除了要揭示帝国对你和龙格的伤害,还有什么目的?” “没有什么目的,”韦佛答,“我的目的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我只是单纯想要揭穿帝国的邪恶行径罢了。为什么?就是因为那次的刺杀案。帝国要是一直隐藏这件刺杀案,我内心肯定不甘。” “那么那个叫做龙格·马杜耳的小伙子呢?”范德尔问道。 “我还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韦佛说,“我不知道。但是我想承认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怎么样,龙格·马杜耳生还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二十。那把手枪的口径可大了。” “唉,希望那个小伙子还能活下来!”范德尔双手合十说道。 他们旁边的通讯装置滴滴作响,韦佛伸手接通通讯装置,发现有一条从乡穆娅发来的消息。 乡穆娅传来的消息一定不会是坏消息,绝对得是反抗军内部的消息。 韦佛再次坐下来,他明白乡穆娅是支持反抗军反抗伊敏帝国的——乡穆娅也是一个被反抗军建立起来的国家,国内主要还是实行他们口中所说的社会主义制度。 范德尔不说话了,毕竟乡穆娅那边发来的消息绝对代表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伊敏帝国之内肯定向乡穆娅宣战了,肯定也像之前的斯威尼文特市宣战了,当然,肯定也已经向阿斯莫德尔宣战了。阿斯莫德尔必须重新回归乡穆娅,那些反抗军就必须得应战。 韦佛拿出一杯上好的香槟酒。 “乡穆娅那边准备打仗了。”他淡淡地说,“阿斯莫德尔也必须得准备打仗了。看来我们已经没有多少留给我们的空闲时间了。你瞧,上次的议会,我的出现算是整场战争的导火索。但是我肯定会被帝国贴上标签。” “当然会了!”范德尔喊道,“帝国人肯定会对你发动全方位的追捕。你可得小心一点了,这可是我们能够一举解放伊敏帝国的方法之一。” “为了胜利,我必须不择手段。”韦佛说,“这也算是我被贴上标签的原因之一吧。好了,乡穆娅的消息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也知道了帝国那边的选择。怎么样,我们是玉石俱焚,是吧?” “是的,的确是,韦佛。”范德尔说,“好了,我们现在要赶往乡穆娅了。对吧?” “是的,今天晚上就去。”韦佛说。 第8章 乡穆娅算是北大陆面积第二大的国家,南至北大陆温带地区,北至寒带气候区之中。当然,再往上便深入极寒之地。不过那里并不算入乡穆娅的实际管辖地区。 乡穆娅首都韦斯铎就在极寒之地南方,靠近乡穆娅分布的北方地区。伊敏帝国内的树木现在已经褪去了金黄色的外衣,换上了绿色的漂亮衬衣;而韦斯铎现在却仍是雪原皑皑的景致。当然,春天到来,马上又要到达夏至,韦斯铎的雪原现在也差不多将要消失了。 这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韦佛和范德尔、伯克利这三个反抗军领袖来说,他们的行程就可以不用再躲避暴风雪了。他们从五月十三日出发——那时也是斯威尼文特正式进行改革的第二天。他们乘着飞车飞跃斯威尼文特市,一路上尽量避免飞进伊敏帝国的国境线之内。 他们底下是数不清的树林,之后便又转换到一条潺潺的河流。接着他们再次转入到一块大平原之上,之内便看见了乡穆娅的边境线,阿斯莫德尔就在飞车下方,与正对面的珀莱雅市相接。不久之后,阿斯莫德尔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城邦了。 韦佛把那个通讯装置紧紧握在手中,他一路上尽其可能小心出现的危险。时不时自远方传来鸟儿动听的歌声,他也会下意识打一个寒噤。 这个龙兽人打寒噤的样子真有趣、搞怪。 他之后可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飞车已经完全驶入乡穆娅之中。他们加足马力,一下便来到了珀莱雅市。珀莱雅市西边就是韦斯铎——乡穆娅的首都。 飞过珀莱雅市之后,他们便看到了韦斯铎的边界。韦斯铎的国会大厦前铺了红毯,而且有好几十个人站在红毯旁边,看来他们代表的正是乡穆娅政府人员。 迎宾团队看见从阿斯莫德尔来的飞车后,全都卸下了武装,手中枪械的枪口全都面朝地面。 三个反抗军领袖下车走上红毯,只见前方出现了几个身着黑色高贵礼服的政客走了上来,他们亲切地与反抗军的领袖握手,接着给他们敬了个礼——他们毕竟是反抗军,最好还是留给他们一些尊敬。 他们寒暄了几句,接着所有人都进入了国会大厦之内。 议会室就在国会大厦的最上方,房间这样布置,原因之一,便是防止刺杀的情况发生。但是对于经历过无数次刺杀案件的韦佛来说,这种房间布置迟早都会露出马脚。 他们坐下来,那些政客拿出文稿和烟斗。显然,他们并不是最开始建立乡穆娅的反抗军领袖,对于反抗军的规矩并不太了解。 不过韦佛并不在意。 “各位,你们终于来了。”坐在议会桌最前方的人说。 “阿史托什卡,我们最好还是赶紧进入正题吧。”范德尔摘下帽子,“毕竟现在局势的紧张,你们也见识到了。如果我们再晚一点的话……” “啊,是的,在理!”阿史托什卡说,“那么我就直来直去的吧!”他说完这句话后,下意识把双手搭在桌上。 “你们最近也知道,帝国之内的那次全国性的会议,直接扭转了目前乡穆娅单方面敌对伊敏帝国的状态。”他补充道,“韦佛先生,你当然出现在那次会议里了。但是我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你出现之后要说那种话,要让帝国彻底把矛头对准我们呢?” “很简单,”韦佛说,“阿史托什卡先生,我们毕竟是反抗军的成员,而我突然加入那场会议,也是因为我想揭露伊敏帝国对我的刺杀行径。就结果来看,我的干扰十分成功。” “可是弗农德死了,你也知道。”阿史托什卡说,“就在会议结束之后,被刺杀了。这也是导致帝国与乡穆娅宣布正式发动战争的导火索。目前来看,你是发动战争的那个。” “不,我并不打算发动战争。”韦佛反对说,“阿史托什卡,不能用发动战争形容我,因为我算是给伊敏帝国内部的不团结做准备,阿史托什卡先生,你应该听说了吧?斯威尼文特市——也就是伊敏帝国内那个可以称作第三首都的城市——现在已经成为了独立城邦。” 阿史托什卡听到这话面露难色。 “我们都听说过了。”范德尔说,“斯威尼文特市的新市长还是一个女人呢,当然,我想说,这个决定固然大胆,但是这也意味着,韦佛把这件事提前了好几个月、好几年,那么,我们这些反抗军,甚至对于乡穆娅来说,也是一个良好的机会。” “什么良好的机会呢?”阿史托什卡问。 “很简单,我们可以团结的兵力更多了。”范德尔答。 “团结的兵力更多了?”阿史托什卡的语气满是讥讽,看来他并不相信斯威尼文特市可以溅起什么水花。 “是的,我们可以团结一个更加依附工人阶级而发展起来的城邦。”范德尔诚恳地说,“拜托了,阿史托什卡大人,你也知道我们反抗军的真正目的,所以,请你一定好好考虑我们所需的兵力。” “你们没有别的道路吗?”阿史托什卡说,“无论如何,我还是不能相信一个前身是伊敏帝国城市的城邦内的政客所说的话,也不能相信你们要与那个城邦合作的事实。听我说,这里面有阴谋。” “现在这个时代,的确需要互相怀疑,要不然我们都不会好过。”伯克利说,“其实阿史托什卡大人说的话并不算太离谱,因为斯威尼文特只是现在帮助反抗军;但是等战争风波一过,谁又会知道斯威尼文特会不会跟我们反目呢?” “伯克利,可是你之前是支持同斯威尼文特合作的呀!”韦佛提醒道。 “是的,我的确支持。但是现在我心有顾虑,因为我也不清楚要和斯威尼文特合作之后,斯威尼文特会不会直接变成如伊敏帝国一样的国家。” “我相信不会。”范德尔斩钉截铁地说。 阿史托什卡不说话了,他凝视着光滑的桌面,好像在思考什么。 许久之后,阿史托什卡叹了口气。“只有这一条道路了吗?”他说,“如果只能和斯威尼文特合作的话,我们就必须得接受这种条件;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起码也能有后路。” “这么说,你同意了吗?”韦佛问。 “现在算是中立,但是我也得同意。”阿史托什卡说,“如果这个方案真的能让乡穆娅成功击退伊敏帝国的话。” “我相信会的。”韦佛说,“不管怎么样,一定会的。” 第8章 反抗军的活动越来越猖獗了,乡穆娅内部也出现了多次反抗军运动高潮。 当然,那确实是乡穆娅政府的政策之一。 艾莉莎·莉娜便是乡穆娅反抗军的领袖。 她也是一个兽人,不过身材可比一些男性兽人高大很多。她也是一个龙兽人,不过体表颜色却是极不常见的蓝色。她把长蓝色的头发绑起来,漫步在安德因河岸附近。 安德因河岸连接着伊敏帝国内皮斯德纳市和斯威尼文特市,现在是四月二十日下午,天气却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她有些不解:作为乡穆娅的反抗军领袖,她现在却迟迟不能回到家乡去。 凉爽的风吹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珍贵袍子——这件袍子是她在帝国内买的,穿起来刚好合身,而且在夏天还十分凉爽透风。她坐在河岸上,把脚伸进冰凉的水中,看起来就像是端坐在水中的伊人。 她眼前全是河岸的鹅卵石,水面反射着乌云,雷公看着非常愤怒,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所有的怒气发泄在这个繁荣的国家附近。 斯威尼文特市的霓虹灯光逐渐从远处跑来,那些霓虹灯光的倒影最终来到了她身边。艾莉莎蜷着粗大的龙尾,她把手伸进河水之中,凉丝丝的触感让她的身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她在水中来回摆动着自己的手,可是下一秒空气中便传来一股不祥的气味。 河水中逐渐出现了一抹红色,那抹红色的面积越来越大,而且看着像是从远处飘来。最后,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浮在水上的兽人。她立马收回手,吃惊地看着那个浮在水上的兽人。 她立即站了起来,眼里满是疑惧:她不明白水上为什么出现了一个兽人——他看起来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左胸上似乎有一个弹孔。她心中却有一丝顾虑:这个兽人从何而来?他的左胸上为什么会有一个弹孔?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艾莉莎救人心切,虽说她并不知道那个兽人的身份,但是她还是跑进水里,使劲浑身力气才把那个兽人拖上岸。那时已是傍晚六点钟,她全身湿哒哒的,头发都成了荡漾的波纹。 她身上的白色袍子贴在身上,她俯身观察那个兽人的伤势。她发现那个兽人居然还微微睁着眼睛,只不过神智不清,嘴里一直在说些胡话。艾莉莎看了看天空,闪电冲破云层,狂啸着在斯威尼文特市上空留下了一道似利爪般的痕迹。 艾莉莎有些害怕,她现在不能再想那么多了。她背起那个兽人——他出奇的重,不过艾莉莎还能承受。她艰难地走到河岸两旁的树林之中,旁边的堤坝的响声贯彻天际。终于,艾莉莎能放松了,因为她早已背着那个兽人来到了她搭的帐篷之前。 她的帐篷隐秘无比,没有多少人能察觉到这个帐篷的存在。 她拉开帐篷,帐篷内部出现了一个洞口。 艾莉莎确保那个兽人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之后,小心翼翼地爬下洞口上放着的梯子,梯子一路往下方的黑暗延伸,期间出现的照明灯令艾莉莎无比安心。最后,她背着那个兽人来到了地底的反抗军临时基地之中。 当然,这个临时基地并不大,这个基地只是艾莉莎为了躲避帝国的眼线而草草建立起来的。当她出现在基地之中时,所有反抗军成员突然一并涌了出来,但是看见她身上背着的兽人之后,却又迟疑地站在原地。 “快点儿!”她喊道,“赶紧把这个兽人带到医疗室内,他受伤了!” 首领的命令,不得不服从,几个壮汉直接冲出人群来到她身边。他们接过那个兽人,然后快速跑到了基地之内的医疗室之中。 看见那个兽人被安置在医疗室之后,艾莉莎终于放心地笑了。 第8章 龙格·马杜耳睁开了眼睛,周围黑暗一片,火把的红光在他身边悄悄舞动着。 他眼前模糊不清,就连意识也有些脱离躯体。一时间,他的眼前似乎再次出现了那个拿枪的男人的身影,他举起了手中的枪,接着子弹击中了他的胸部。 他好像躺在一个担架上。他回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抓住担架两边的横杆坐了起来。 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白影,那个白影就坐在他前方。等他意识终于清醒之后,这才发现那个白影居然是一个少女。她看着肤白貌美,身体修长,手里拿着一本蓝皮书。她长发披肩,不过龙格还是能看出来——她是一个龙兽人。 那个龙兽人见到他醒来之后便把凳子往担架边挪了一下,接着好奇地打量这个受了严重伤的兽人。 龙格看着她,她也看着龙格。 她绝对是一个龙兽人,双眼就像是海水一般明亮,似乎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波涛。 他绝对是一个阿娅族兽人,因为他身上有一部分特征是犬种,有一部分特征却是龙兽人的。 他们面面相觑,龙格心里却着实有些害怕。她面色比其他龙兽人要柔和许多,眼里满是深情。她放下手中的蓝皮书,接着把手放在龙格左胸的绷带上——很显然,她在检查龙格的伤势。 最后,她还是警惕地远离了龙格,脸色也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 “女士,女士,别害怕。”龙格虚弱地说,“我只是……天哪,女士,你……我现在……” “你不在任何地方。”那个龙兽人说,“你在我的地盘里。话说回来,你身上的伤口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弹孔——那个弹孔究竟是谁造成的?” “我……好吧,恐怕我不记得多少了。”龙格想了一会,“我只记得……我好像中枪了,好像有一个黑衣男子前来……”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接着迅速看向自己左胸上挂着的国徽——可是那个国徽早已消失不见。 “就是那个黑衣男子用枪打了你?”那个龙兽人乘胜追击。 “是的,应该吧。”龙格说,“我……我记得那个黑衣男子本来是打算杀掉我前方的一个龙兽人的,但是他好像打偏了。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我就坐在这里——” “为什么那个黑衣男子要开枪打你?”那个龙兽人皱紧了眉头。 “女士,再说一遍吧,我不知道。这是我能跟你说的全部了。”龙格答,“我只想……呃,现在能好好休息一下。我昏迷多久了?”龙格看向一旁的药瓶。 那个龙兽人沉默了一会,随后才缓缓开口:“大概三天吧。天哪,你身上的伤口真是瘆人,有一些撞在岩石上而导致的挫伤;左胸上那颗子弹也让你差点死亡。” 龙格听到这话后坐直了身子,他身上绑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绷带。 “先生,请你别动。”那个龙兽人再次说道,“对了,我叫艾莉莎·莉娜。平常叫我艾莉莎就行。” “好。”龙格说,“女士,你叫我龙格就行。” “龙格?”艾莉莎扬起眉毛,“真是独特的名字。我好像听说过——不过那也是好几个月之前了。好吧,龙格,现在你的做法就是好好休息,毕竟你身上的伤差点让你命丧黄泉。” “好吧,谢谢你的照料,女士。”龙格说。 “不用谢,先生。”艾莉莎说着站了起来,她熄灭旁边燃烧着的蜡烛。 艾莉莎走出了这个黑暗的小屋。 龙格不安地躺在床上,一方面是对之前的经历打抱不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他很想马上离开这里,伤口处的灼烧感却遏制了他的想法与跃跃欲试的双腿。 最后他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身上的绷带让他一时有些无法呼吸——缠得太紧了,而且就从绷带打结的模样来看,他们处理得十分草率:因为那个结只能是在无比紧急的情况下才能处理成这样。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龙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方形时间装置:绿色的数字兼备智能语音述说着过去的故事。不过等龙格一声令下,那个时间装置立马改口了。 现在是四月二十四日。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拐杖——那个拐杖明显是给龙格用的。他用拐杖支撑着坐起来,随后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后,他拧动门把手,房门敞开,映入他眼帘的便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见到了一棵巨树——那棵巨树坐落于这个小巧的屋子之前,巨树底下还有无数条清澈的河流;这些河流同样把他的视线转移到巨树周围的房屋。有一部分房屋当然是民居;当然另一些房屋就是专门用来处理紧急事件的,比如他身后的这个医疗室。 他捏了捏地上的青草,那些青草看来都是手工种植的。他把视线转移到四周高耸的墙壁:四周的墙壁都是干燥的泥土,他再往上方看,居然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圆点——那个圆点中似乎出现了一个长条形的东西,那个东西是一架梯子,一架很高的梯子。 那个圆点像是一个出口。 但是那个圆点如此渺小,他根本不可能在身子这般虚弱的情况下爬上那架梯子。 这里似乎是一个基地。一个极其小巧的基地。 于是他忽略了那个圆点,却发现自己眼前突然聚集了许多人,有一部分是兽人,也有一部分是人类。他们对龙格的经历感到好奇,不过又对他这个陌生兽人警惕满满。龙格疑惧地看着他们,最后还是绕道而行。 龙格接着看向基地中心大树的后方,那里有一座完全嵌入泥土墙壁的房子。龙格一瘸一拐地来到那座房子之前,他刚准备伸手打开房门,那个龙兽人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先生,你怎么出来了?”她说,“你现在应该休息。好吗?” “女士,我有点……啊!我是说,艾莉莎女士,我现在实在有些郁闷,不知道自己究竟何去何从,我能在这里逛逛吗?就当是对我身心的舒展了。” “唔呣……好吧。”艾莉莎叹了口气说,“不过,先生,你当然可以在这里逛逛,但是千万不能踏入这座房子。毕竟,呃,这是我们具有政治性的房子,你可以理解吧?” “我当然能理解。”龙格说,“那么女士,你能告诉我,这里究竟是哪里了吗?” 艾莉莎下意识停顿了一会,随后大笑起来:“先生,这里当然是一个地下的小型城镇!” “地下城镇?”龙格不解地问,“这座地下城镇是你建立的吗,女士?” “是的,龙格先生,的确是!”艾莉莎说,她脸上似乎带着优雅的微笑,“不过这座地下城市是我为了躲避帝国而建立的。” “躲避帝国?艾莉莎女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很简单,龙格先生,因为帝国之内的一系列政策。你瞧,帝国之内的一切东西我都不喜欢,实际上,我根本不屑于帝国现在推行的民主政策,因为那是帝国实在走投无路才推行的。” “好吧,女士,你说的确实有道理。”龙格说。 艾莉莎领着他朝这座小型城镇附近走了一会,他能听见这座城镇居民的欢闹声,有一些人显然已经生儿育女,现在正在基地内载歌载舞。龙格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些孩童从巨树延伸下来的河流附近玩耍。 龙格沉浸在这种美好的氛围之中,却完全没注意脚下的道路。他差点跌了一跤,好在艾莉莎及时反应过来,趁他倒下之前赶紧托起他的身子。 “先生,你现在的状态果然不适合这么沉浸这里的景致!”艾莉莎说,“你得小心点呀!” “谢谢你的提醒,艾莉莎女士,我应该说,我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你,毕竟你还照料了我三天呢。”龙格说,“救命之恩,不胜感激。” “哈!哈!龙格先生,我看你最需要的,就是赶紧痊愈,那就是对我的全部感谢!”艾莉莎说,“好了,先生,至少你明白了这里的一部分,对吧?” “我明白了。”龙格说,“不过,艾莉莎女士,这座城镇中的一切都是你建立起来的吗?包括这些花花草草什么的,全都是你自己种的吗?” “是的,先生,这些全都是我的手笔。”艾莉莎说,“毕竟就像我说的,我不满足帝国的政策,所以我从地面上拿了一些树木的种子,不过最终只有这棵大树得以存活,其他的全都因为光照不足而死亡。这棵树是我惟一的希望。” 艾莉莎摸了摸那棵巨树的树干,她心底似乎有许多想要述说的往事。 龙格走到她身边:“艾莉莎女士,你觉得这棵巨树对你们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最主要的意义,便是我们能够在黑暗的时日里挺过去。”艾莉莎说,“这就是我为什么种下这棵大树,种植这些花草的原因。先生,这是也是我的家乡之一。” “家乡之一?”龙格不解地问,“你是说第二故乡吗?可是艾莉莎女士,我能听出来你有很严重的乡穆娅口音,绝对正宗的乡穆娅口音。” “是的,第二故乡。”艾莉莎说,“先生,你的观察力真是敏锐。实际上,我的确是乡穆娅人,只不过在十三岁那时来到了这里。现在算来,也应该有十四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那会帝国内部还不像现在这般混乱呢。” “的确,艾莉莎女士,的确。”龙格说。 龙格也同她把手放在树干上,感受这棵大树悠久的历史。 可是龙格却始终有些顾虑: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最重要的事情,可是那件事究竟是什么,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龙格摇了摇头,这些重要的事就等以后再回忆吧! 艾莉莎看了看行动迟缓的龙格,她对龙格报以微笑,随后再次带他回到那个医疗室之中。 第8章 韦佛再次乘车来到斯威尼文特。 斯威尼文特现在已经成为一个独立城邦,但是韦佛来到这里的目的十分单纯——他很想跟艾莉说说关于合作的事。当然了,这件事最好能变成一场盛大的会议,这样等战争爆发,他们也能够及时应付。 韦佛来到艾莉所在的中心大厦之前。 艾莉此刻就站在中心大厦之前,不过模样看着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艾莉小姐,”韦佛寒暄道,“看来您最近置办了许多公务活动,对吧?” “是的,韦佛先生。”艾莉回答道,“这些公务活动真是一办办一天,有时候根本没有休息时间。更别说现在都到五月十六日了,也该是我们快点儿进行更多公务的时候了。” “艾莉小姐,我们进去说吧。”韦佛说,随后艾莉推开中心大厦的门,他们也就走了进去。 现在,艾莉和韦佛之间的谈话并非单方面的思想准备了,艾莉还把斯威尼文特所有的政治人员都邀请过来,一同参加这次尽可能置办的盛大的会议。这些政客现在最需要这么做,因为他们算是斯威尼文特的未来策划人之一。 艾莉看了看长椅,她坐在最中间,这代表她永远都是领头位置。她的右前方坐着韦佛、范德尔和伯克利,左前方坐着马什和嗣德帕尔:不过他们两个看着没有什么兴致。艾莉打开中心大厦议会室内的制冷装备,随后关上议会室的窗帘。这样就没有什么人能够察觉她的存在了。 艾莉再次坐到椅子上,她尴尬地笑了笑:“这是为了紧急避险。” 许久之后,会议就算是正式开始了,首先便是来自斯威尼文特不同地区的政客的发言。艾莉看了看那些政客,他们脸上似乎都带着些傲气,眼神就像傲视群雄的老鹰。 “各位议员,”第一个政客说话了,“我们都知道,斯威尼文特现在已经成为了独立的城邦。当然了,在此我很想听听艾莉女士当初的努力。” “谢谢你,玛格。”艾莉说,“如果你们都想了解我是如何夺下这座城市,使其变为一个独立的城邦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你们应该还记得五月二日的全大陆性的公开谈话,那么在这里我就简短点说。其实宣布斯威尼文特正式独立并不是一件难事;但是也绝对不是易事。这么说,一方面是因为斯威尼文特之中的居民主要构成是贵族阶级人员,因此把斯威尼文特独立,就相当于要了他们的命。 “为此,现在我拉上窗帘开会议,就是要防止那些贵族阶级人员前来刺杀。斯威尼文特的独立有没有取得大陆上其他国家的认可呢?其实没有多少,因为我的谈话还是触及到了其他国家贵族阶级的利益。所以,那次谈话我只能单方面宣布斯威尼文特独立,而我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合约都没签订,就急忙宣布斯威尼文特独立,究其根本还是想要快点实现我心中的理想。 “那么,我的理想从现在来看,只能说成功了一半,因为帝国不承认斯威尼文特独立;有一部分国家也不承认斯威尼文特独立。但是就我看来,斯威尼文特独立当然是有好处的。” “那么具体是什么好处呢?”那个政客再一次问道。 艾莉转了转眼珠:“在我看来,便是能够让战局扭转,同时也能让斯威尼文特内的贵族阶级好好认清楚自己之前所属国家的本质。斯威尼文特有大量焦土地区,就是因为战争。如果我们能让斯威尼文特尽量承受少一点的伤害,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斯威尼文特独立。” “可是这却会招来帝国的进一步攻击。”又一个政客说话了,他就坐在马什旁边。 “的确会,所以这就引出了今天这次会议的主题。”艾莉站起来说,“你们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斯威尼文特偏袒的对象,就是工人阶级。而工人阶级正是反抗军成员的组成之一。所以说,韦佛先生,我想和反抗军合作。” 艾莉说的话让在座所有斯威尼文特政客都有些惊讶——毕竟这个念头实在太痴心妄想。 艾莉笑而不语,韦佛这时站了起来。 韦佛说:“艾莉小姐的念头,其实并不算是痴心妄想。我们与艾莉小姐在不久之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只不过那时的斯威尼文特还尚未独立,我们之间也需要一些思想准备:我们不确定是否要帮助一个曾经是帝国城市的城邦。 “但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因为斯威尼文特已经独立,现在来看,艾莉小姐也值得信任。因此在我看来,这个计划是可以正式实施的。” “但是兵力的问题该怎么办?”又有一个政客开口问道。 “兵力的问题,我们之后再讨论;但是,我想要把斯威尼文特内的士兵与阿斯莫德尔境内的士兵结合起来,这样我们才能有更大的机会一举拿下伊敏帝国。” “艾莉女士,你记得那两个叫做马洛·斯加德以及维斯塔·兰博的人吗?”伯克利问,艾莉点了点头,伯克利继续说下去,“很好,韦佛跟我们坦白,他说这两个人的确就要成为反抗军了;但是我心中仍有顾虑,虽说马洛·斯加德曾是反抗军的一员,不过我对此不报多少希望。 “这种希望并不是我的不信任,而是要马洛·斯加德重新进入反抗军,无异于我们引狼入室。我看过马洛·斯加德的档案,他之前曾受到帝国官方的追捕,只不过现在把这种想法与观点扭转过来了而已——因为艾莉女士明显已经当上了最高统治级。” “那兰博呢?”范德尔问道,“伯克利,接着说。” “维斯塔·兰博也是一个令我矛盾的人物,他加入反抗军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是也不邪恶,综合来看,兰博似乎是一个中立人物,他不支持我们利用武力抗争的方式取得解放胜利,也不支持帝国发动全方位的战争。所以说,他不偏袒任何势力。” “可是我们还是把他招安了。”韦佛说,“这就说明,他可以为反抗军做些事。” 艾莉抬手打断他们:“各位先生,兰博和马洛是在什么时候被你们招安的?” “大概在不久之前,可能也就只有几天吧。现在他们已经进入阿斯莫德尔了,因为他们还要训练一段时间。”韦佛说道。 “训练一段时间?”嗣德帕尔睁大眼睛,“怪不得最近他们两个从斯威尼文特消失了呢!” “是的,的确要消失一段时间。”韦佛风趣地回答了这个小孩的问题。 马什拿出一份文稿,他翻看起来,随后不解地抬头望着各个反抗军领袖。 马什问:“各位先生,请问马洛·斯加德和维斯塔·兰博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呢?你们能否说明他们参加反抗军的过程什么的?我很想知道这背后你们的努力付出。” “其实没有什么。”韦佛说,“因为我之前曾秘密到达斯威尼文特——其实也就只是在上个月而已,那时我还不知道战争即将到来,因此我到处搜寻愿意加入反抗军的居民。 “不过我那会的目标直逼兰博和马洛而去,因为我知道这两位大牌人员的底细,所以我想要这两个人加入反抗军;更别提马洛·斯加德之前本身就是反抗军的一员。”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都同意了;你们也把他们转移到阿斯莫德尔了。这样,斯威尼文特和阿斯莫德尔就能形成两面包夹的局面。这样来看,帝国能被我们夺下完全可以在朝夕之间完成。”艾莉笑着说。 韦佛却高兴地往后仰着身子:“艾莉小姐,你的发言还是有些理想主义,不过并没有脱离多少实际。的确,斯威尼文特和阿斯莫德尔的合作很进一步加快解放伊敏帝国的速度。” “好吧,要是能成功的话,我们的合作就不算失败。”伯克利说,他思考了好一阵子,期间一句话也没说,“所以,我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祝我们合作顺利!”伯克利说完这话,所有政客都站了起来,他们与反抗军的领袖握了握手,接着再次坐在椅子上。 “各位议员,请你们一定要认识到我们之间合作的好处啊!”艾莉喊道。 他们再次站起来握了握手,会议随即结束。 第8章 反抗军的战争准备活动准备了许久,许多人都自愿加入了反抗军,这也达到了艾莉的目的。 这几天来,艾莉都在各种各样的公务之间忙活,她看起来明显比之前更加憔悴;手中的文稿堆得快有国会大厦那么高了。她的头发也没空打理,她几乎每天都坐在办公室里,要么早出晚归,要么根本不着家。 战争马上就要爆发了,夜晚独自眺望皮纳托尔市的靓丽灯火的时候,艾莉总能听见帝国内无数的士兵高喊道:“帝国至上!帝国至上!”这些声音越来越大,就连艾莉也有点儿感到疲惫不堪。 战争近在眼前,而艾莉所能做的就是赶紧招兵买马。思来想去,阿斯莫德尔和斯威尼文特毕竟只是两个非常小巧的城邦,如果真要和伊敏帝国对抗,损失将会变得非常大。 艾莉转身回到国会大厦内。 现在已是五月二十日,就在前天晚上,韦佛和一众反抗军领袖早已回到阿斯莫德尔,他们不仅要训练士兵,同时也得探查乡穆娅之内的事物。局势的发展逐渐紧张,斯威尼文特的居民每天都活在惶恐之中。 战争快要开始了。艾莉靠在河边的栏杆上,她静静凝视着远处的大海——这里是斯威尼文特的边缘地带,她完全能看见湛蓝色的海洋以及自远处缓慢降落的夕阳。现在已是五月二十三日,就在前天,艾莉又听说:龙格·马杜耳已被证实存活;不过现在落入反抗军手中。 过了快要一个月,这个消息终于让艾莉放松了一会。 她身边走过许多惊慌的路人,他们小心地环顾四周,生怕突然窜出一颗子弹击中他们的胸膛;他们也害怕地尖叫起来,有一部分看报的路人甚至想要当场投河自尽。当然,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因为他们不能为斯威尼文特做任何事情。 艾莉——这个斯威尼文特最高领导人——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可是那些路人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苦痛之中,他们一下迈过艾莉,报童的报纸都被抢光。 艾莉看着斜阳,丝毫不知马什已经走到她身边。不过他没有说话,而是跟艾莉一同靠着河边的栏杆。艾莉察觉到他的存在,于是换了个姿势,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天啊。战争啊!”她的耳边传来一个平民的尖叫。 “莫非又要打仗了?就像好几十年前那样!”又有一个平民议论道。 “够了,我实在不想再继续看到战争遍地的尸骸了!”另一个平民高声喊道。 “为什么斯威尼文特要独立?我们只想过好日子啊!”再一个平民加入了讨论的行列。 接着所有人都沉寂了,他们不说话,转而开始衷心地祈祷。“神啊!”这是他们所说的,“求求您了,这些战争千万不要再次到来啊!” 这些话全都钻进了艾莉的耳朵里。她再次望向马什,他的神情也开始变得有一丝哀伤。他手中抱着厚厚的文稿。报童还在街道上拼命撒着报纸,似乎在述说着心中的不快与悲伤。 夕阳的光芒让河水泛着波涛,水面随之被微风吹动,一层层波浪朝桥下两侧的泥土冲去;斜阳还在远处下沉,但是它的光芒在此刻却变得无比冰凉。艾莉点了根烟——这或许是她第一次抽烟——也当然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看了看马什:“马什,斯威尼文特后来的发展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许多。” “是的,确实复杂太多了。”马什说道,“但是这也是我们万不得已的计策,不是吗?要是我们真能摘下胜利的桂冠,我想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马什,斯威尼文特的独立肯定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因为这座城市里的组成几乎都是工人阶级。要是我们不发展工人阶级的话,这座城市迟早都会像今天一样。如果我们能……” “现在是全民皆兵的时代,”马什说,“不是我们还像小孩子一样对待的时候了。艾莉,你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抗争与妥协。要么现在放弃尊严,再次归属于帝国;要么现在选择召集兵力,赶紧抗争。” “召集兵力一事现在已在做。”艾莉说,“但是有的人心中不愿意上战场——毕竟能上战场的,肯定是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或者说还能提起武器的中年人。但是我们的人口数量与帝国的人口数量相比不占优势。这样的话,战争……” “恐怕还没开始就会结束。”马什说,“艾莉,我明白你心里的不平衡,但是斯威尼文特如今发展到这种田地,我想应该也有我们的一份责任。” “是的,有我们这些政客的责任。”艾莉说,她低着脑袋,“唉,你想想,我们最重要的终究不是人口数量,而是那些想要帝国重新变得伟大的人物出现。要是没有那些人物出现,我们就会再忙活,也是没有多大作用的。” 战争始终都会开始的。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艾莉心头。 艾莉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她想到了斯威尼文特失败之后的惨淡光景:所有百姓可能又得回归伊敏帝国的腐败统治之中。伊敏帝国即将灭亡,而她只能充当一个政客最根本的职能:向死而生,她必须得承担战争的阴影。 想到这里,她舒了口气。 “马什,你等一下就下发通知,告诉那些市民——现在已是战争时期了,我们必须要让那些真正愿意抗争的人民与我们站在统一战线上!特别是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只要他们愿意,我们的力量肯定会壮大不少!” “艾莉,那么说,你想通了?” “不,没有,但是我现在必须这么做。就这样了,记得,等一下就要了,要不然我们训练的日期就太晚了,这样容易被钻空子。” 艾莉说着便转身离开了,斜阳的余晖在她的背影上徘徊了一会,接着就完全消失了。 第8章 艾莉·布朗多联络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阿斯莫德尔的三位反抗军领袖。 不过信号干扰太强大了,艾莉没办法顶着高强度的信号干扰器继续通话。她本打算再次前往阿斯莫德尔要个说法,马什却急忙拦下了她。 帝国传来了更让艾莉震撼的消息:帝国的官军明天下午就要对斯威尼文特进行全方位的轰炸,晚上便要真正派兵进入斯威尼文特。对于帝国来说,斯威尼文特内的任何居民都有意造反,因此武力的出现更显这次攻击的主观性加强许多。 艾莉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下,她恨不得现在就前往阿斯莫德尔,但是她知道现在这么做已是徒劳,因此她必须在尽可能短暂的时间内保护好斯威尼文特。 就在今天晚上,她必须给斯威尼文特的居民好好谈谈这件事。 谈话必须发表,而她的谈话是决定斯威尼文特之后抗击帝国强度的根本。艾莉深知压力的重大,她看了看征兵令,心有不忍,但还是将其撕碎,踩在脚下。 反抗军和斯威尼文特已经准备正式合作了。当然,帝国即将轰炸斯威尼文特的消息一定会传遍整块北大陆——所以艾莉不必担心,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明日就会帮助同样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斯威尼文特。 如果事情真能这样发展,那便是一件大好事。但是阿斯莫德尔和斯威尼文特之间隔着帝国,所以,斯威尼文特在阿斯莫德尔反抗军到来之前,必须先做好保护所有能征战人员的准备。 艾莉看了看帝国之内冒出的熊熊烈火,她心底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转身回到国会大厦之中,所有高官此刻都不安地站在办公室的桌凳之前,他们对艾莉行礼,一两个政客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后转身跑开。他们都知道艾莉心中的计策了。 “启动三级警报,就在我的办公室附近。对了,嗣德帕尔和马什呢?叫他们赶紧把斯威尼文特的居民全部疏散——我们前不久建立的那个紧急避难所就是开启三级警报的标志!” 艾莉这么一说,所有政客立马不淡定了。但他们还是点了点头,接着拉响警报,斯威尼文特的夜空瞬间响起广播警报的瘆人尖叫。许多居民听到这声警报后,都皱紧眉头;有一些居民甚至开始恐慌。艾莉略微沙哑的嗓音这时出现在广播之中。 “百姓们,请你们现在先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她对着广播麦克风大喊道,“帝国即将于明日下午对斯威尼文特发动大规模的轰炸行动!因此,请各位百姓于明日下午一点钟前往斯威尼文特建立的紧急避难所之中躲避! “我再重复一遍,不管是斯威尼文特的百姓,还是军官,或者愿意为斯威尼文特付出的年轻骨肉,都要躲在斯威尼文特建立的紧急避难所之中!完毕!” 此话一出,斯威尼文特的夜晚突然像烟花一般炸开了,无数人顾及不了自己家中的珍贵物品,忙往外跑,就为了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一些贵族虽说不满足现在斯威尼文特的统治,但是现在也改口了,他们收拾好所有贵重物品(和不那么贵重的物品)之后便遁形于黑暗中,随后溜进了紧急避难所的大门之后。 斯威尼文特的夜晚彻底炸开了,艾莉听到居民惊慌的尖叫声,有时她还能听见孩童的哭喊声;她从国会大厦往下方看去,人群数量快把狭小的街道撑破了,无数细小的如蚂蚁般的头颅起起落落,拼命地挤着那份属于自己的位置。 最后,这场闹剧突然以一种戏剧性的结尾结束。 斯威尼文特再度迎来了寂静。 第8章 艾莉·布朗多次日终于接见了阿斯莫德尔的三位反抗军领袖。 他们来的还算及时,因为他们也打听到帝国昨日宣布的消息了;今早五点钟,他们的飞车就出现在艾莉·布朗多所在的国会大厦之前。彼时艾莉·布朗多还在奔波于战场的准备与清理。 艾莉·布朗多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招待这三位领袖,但是等他们到了之后,艾莉还是跟他们述说了这数不清的忙事、烂事。艾莉再忙活了一阵后,便马上随着那三位反抗军领袖走到议会室中,他们的手中出现了一幅地形图。 那幅地形图很显然是反抗军最近利用地形探查器探测出来的——结果很显然,这幅地形图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斯威尼文特的地形特点对于战争的优劣。艾莉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幅地形图,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她看到了斯威尼文特不利于作战的那面。 她叫来马什和嗣德帕尔,他们几乎连跑带爬就钻进了议会室中,模样狼狈不堪。艾莉把那幅地形图交给马什,接着拉他坐下,这几个高层现在全都再次齐聚一堂,马不停蹄地为反抗帝国制订周密的作战计划。 艾莉·布朗多指着那幅地形图:“各位,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要我来说的话,斯威尼文特很多低矮的山脉。”嗣德帕尔说,他把双手背到身后,他手中似乎拿着一个东西。 “而且,斯威尼文特的人口数量也很多。”马什接着说,“你们看看斯威尼文特地形图,很显然,这里有数不清的群山,与皮纳托尔市刚好相反。我们这里的街道也十分狭窄。” “也就是说,我们适合发展巷战。”艾莉说,“但是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到来的时间恐怕不会那么快,哪怕坐着飞车,恐怕也得考虑横插阿斯莫德尔和斯威尼文特的帝国的干扰。” “是的,这是你们的弊端。”韦佛说,“艾莉小姐,帝国的轰炸行动近在咫尺。这么一个上午的时间我们并不能商量出什么东西来。但是这幅地形图应该能给你一些好点子。” “的确给了我一些好点子。”艾莉捏着下巴,“看来斯威尼文特不适合打仗,毕竟周围都是低矮的山脉,要是战争发动的话,就只能依靠巷战、游击战这种比较笃定运气的战斗方式。要不然斯威尼文特就没戏了。现在帝国肯定在准备轰炸了,再过不久就要轰炸这块土地了。” “艾莉女士,这就要靠你自己了。”范德尔说,“我们最近杳无音讯,是因为我们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我想那次全国性的会议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艾莉看了范德尔一眼:“你是说那个叫龙格·马杜耳的小伙子吗?” “是兽人小伙子。”伯克利补充道。 “喔。看来他还算是着名,我的确听说过他,他好像是帝国的外交官,是吗?” “是的,他是帝国的外交官。他前阵子宣布失踪,现在被察觉:他被一个反抗军领袖所救,当然了,他肯定没意识到救他的人是反抗军的首领之一——当然,我说的是乡穆娅那边的反抗军首领。” “他是什么时候被救下的?”艾莉问。 “好久之前,应该快有一个多月了。那个救他的人也是一个龙兽人,就跟韦佛一样。过了一个多月,她也把龙格转移到乡穆娅的安全地带了。当然了,那肯定是最近几天之内才做的。韦佛,你应该和那个叫做龙格的小伙子有往来吧?” “之前算是有过。”韦佛说,“我跟他惟一的谈话止于四月,也就是在那次谈话之后,我就遭到了刺杀。要不然我脖子上的红色伤痕也不会留到现在。那就是子弹擦过我脖子时留下的。” “你知道他已被转移到乡穆娅了吗?” “我知道了,艾莉小姐。我们三个反抗军之前并未回复你的消息,就是因为我们去看望了龙格那个小伙子。他是一个不错的阿娅族兽人,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他毕竟是帝国人员…… “算了,我们并没有揭穿他是帝国人员的身份,因为那样对他、对反抗军都没有好处。”韦佛补充道,“艾莉小姐,你心里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艾莉托着下巴想了一会,“我在想,如果他还尚未身亡的话,帝国人知不知道他目前的状况?” 韦佛坐下来:“据我所知,并没有任何帝国人知道。因为我已经把龙格能跟帝国人员通话的所有途径切断了;要不然战争的规模肯定会进一步扩大!” 艾莉看着摆在桌上的斯威尼文特地形图,再看了看放在桌上的方形时间装置。她拿起那个时间装置,发现现在早已来到中午十二点。 快到轰炸的时间了。 艾莉绝不能再这么进行谈话了,她望了望窗外冷清的街道,随后再次把头转过来,她注意到嗣德帕尔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嗣德帕尔,你这个猫兽人手里拿着什么?”艾莉问道。 “一份报纸。我从报童手中买下来的,似乎是帝国的新闻。”嗣德帕尔伸出猫爪,那份报纸出现在艾莉眼前。 艾莉迅速夺过那份报纸,她仔细浏览一番,才发现帝国的新政策——帝国不仅要利用武力进一步夺回斯威尼文特;同时也要大举进军阿斯莫德尔。 艾莉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份报纸上的内容,不过还是迅速调整好心态。她把那份报纸摔在桌上,接着抬头看着众人。 “各位,”艾莉说,“帝国不仅要进攻斯威尼文特,阿斯莫德尔在不久之后也要遭到屠杀。” “阿斯莫德尔!”韦佛喊道——这是他第一次失态,“可是,我们这些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领袖现在就站在这里,帝国却要把枪头对准阿斯莫德尔。看来帝国打算进一步越过阿斯莫德尔这道界限,从而向乡穆娅开战。真是精明。” “帝国猜到你们要来斯威尼文特。他们全都计算好了。你看,轰炸活动的时间也是如出一辙:你们若是在下午时分返回阿斯莫德尔,一定会被轰炸活动所波及。反抗军的头领死亡,就连反抗军内部应该也会掀起不小的风波。” “艾莉女士,你说得对。”范德尔说,“你知道帝国进攻阿斯莫德尔的时间了吗?” “大概在三天后的夜晚。帝国打算在夜晚行军。”艾莉说。 “喔。帝国这点还真是精明。”伯克利讽刺道,“时间正好撞上了——本来反抗军内部正打算在三天后的夜晚召开会议。帝国对于打仗总是有那么多鲜明的点子出现。” “那么我们现在都能做些什么?”马什问,“艾莉,三级警报在今天下午会一直启动,届时所有居民都会在紧急避难所里待上好几天:帝国的轰炸行动绝对会持续好几天。” “因为他们想要用武力夺下斯威尼文特。”艾莉说,“马什,就这样吧,今天下午你也跟嗣德帕尔一同躲进那个紧急避难所里。我有事要做,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倒是你和嗣德帕尔,必须得赶紧把所有愿意奉献的小伙子招进军队之中。” 马什点了点头,他转头看着桌上的时间装置:快要到下午一点了。帝国武装舰船已经来到了斯威尼文特附近的港口;武装飞艇和飞船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国会大厦之前。那些飞船表面都用暗黑色的钢板武装起来,下方的舱口伸出几柄机枪。飞艇下方挂着无数用来轰炸的炸弹。 艾莉看见那些正往斯威尼文特赶来的帝国军队,心中着实不是滋味。她回身对三位反抗军领袖指示道:“先生们,就算是帮我一把吧,不管如何,你们之后一定得存活!只有这样才能解放伊敏帝国!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不必那么快到来,但是无论如何,你们一定要联系乡穆娅的反抗军!” “艾莉女士,我们会的!”范德尔说道,“那么我们现在就先离开了!” 那三个反抗军领袖说完跑出国会大厦。 “快点儿离开吧!”艾莉喊道,“还有马什、嗣德帕尔,你们两个赶紧跑进紧急避难所里!” 这两个兽人反而不说话了,艾莉走上前去推了马什一把,马什察觉到她眼里的严肃和疲惫。马什摇摇头,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嗣德帕尔,后者也摇了摇头。 马什叹气说:“艾莉,不管怎么样,我们两个毕竟还是政客。” “不,放下你们心中的个人英雄主义吧!”艾莉怒吼说,“马什,你和嗣德帕尔都是政客,但是你们之后还可以为斯威尼文特做些贡献;而我现在已经不能了,为什么?因为我已经让斯威尼文特走上了战争的道路。这就代表,我这个政客必须得承担一切!” “艾莉,我们都得承担啊。”嗣德帕尔突然插嘴说,“俗话说,政客没有无辜人。” “唉,之后你们要是被刺杀,我可不能帮你们葬身!”艾莉扶着桌角,“算了,嗣德帕尔、马什,你们两个现在就待在这里。如果反抗军到来,你们可能……或许你们两个小伙子可以参加,因为斯威尼文特的居民看见政客加入军队,他们反抗帝国的意愿肯定会得到空前高涨。” 艾莉说的话确实有一番道理。 马什和嗣德帕尔点头应下,艾莉之后就带着他们走下长长的安全出口的楼梯通道。时间快到下午两点,他们总算跟着其他政客来到了暂时的国会躲避房内。 艾莉点亮手中的火柴,在场的政客一个都没少,一个都没发生意外! 艾莉笑了笑,随后快速关闭国会躲避房的灯光,火柴的亮光吸引了众多政客的注意,他们全都靠近温暖的火光。艾莉蹲坐下来,她看着时间装置显示的时间,然后用手中的全息投影装置成功联络上了那三位反抗军领袖。 显然,他们已经离开斯威尼文特了,飞车此刻正在空中疾驰。 艾莉当然放轻松了许多,她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轰炸之时即将到来,艾莉只能在胸前比划十字,她的拳头握在一起,好像在低语着什么: “战争啊,战争啊,各位斯威尼文特居民,反抗吧!” 第8章 几艘舰船停泊在斯威尼文特的重要港口地区边,那些舰船的机枪明显做好了打仗的准备。 轰炸专用的飞艇早已悄悄来到斯威尼文特上空,它们巨大的阴影遮住了所有阳光。远远望去,那些飞艇就像是灰色的惹人不安的云层。它们的轰鸣声响彻斯威尼文特。 那些躲在紧急避难所中的居民全都堵住了耳朵。 新生的婴儿还在啼哭,但是已经没有人愿意哄他开心;一些妇女只能无助地相拥,可是过后不久,她们心里的恐惧再度爬出躯体,向着避难所中的每个居民袭来。 他们抱头蹲在地上,密密麻麻的脑袋互相挤着,时不时还有人因为害怕而想离开,却发现紧急避难所的大门早已被智能锁锁上,只要艾莉没有解除三级警报,智能锁绝对不会打开。 渐渐的,一些居民开始痛哭——他们想到了往后的余生,想到了往后的没有希望的日子。他们不知道究竟该做些什么,竟然彼此开始争吵起来。许久之后,他们却再次陷入寂静之中,因为他们发觉电力开始不够用了。 突然,整个避难所都变得黑暗无比。他们看不清任何东西,一开始,还有几个人在呜咽,可是呜咽声之后却转变为哀嚎似的痛哭;他们在黑暗的避难所里跑来跑去,心里根本没有任何打算生还的余地,在他们眼中,现在的情况跟让他们死已经完全没了区别。 哭闹声弥漫在黑暗的地下室之中。人民察觉到空气中好像骤然出现了一道凉风,它直直地飘过墙壁,慢慢消失在远处没有希望的黑暗角落之中。他们点起蜡烛,可是明亮的火光并不能给这些恐惧的人民心中多少慰藉。 他们听到了飞艇飞行的呜呜声,也听见了舰船即将发动攻击的哨声。全体人民捂住自己的耳朵,一些人甚至想要把自己的眼珠抠掉;好在他们没做任何傻事。这些人民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们都有些害怕:要是这个紧急避难所不能抵挡那些轰炸,他们的命运是否就要在这里终结? 突然,他们感觉地面在颤动。 地面在颤动? 地面在颤动! 所有人突然开始恐慌,他们争先恐后地跑到避难所的门口,可是之后却又矛盾地跑到原位;地面的颤动越来越剧烈,他们感觉头晕目眩,也感觉到地面上有一股强烈的能量正在爆发。地面的颤动让他们跌了一跤,有一些人甚至撞出了鼻血。 这下,所有人几乎又要开始恐慌了,他们全都挤在一起,一部分人还知道找亲近的人互相安慰;但是一部分人却只能默默承受轰炸发生时的黑暗时光。 他们感觉地面的颤动越来越频繁了,他们抬头看着地表——避难所的天花板上似乎抖落下一些松散的泥块。刚开始,他们还在思索这些泥块的来头,可是过后不久,他们心中的答案马上就会有解答。 忽然,一种强行却不可见的力量撞倒了所有人。他们再次跌倒在僵硬又冰冷的地面上,黑暗令他们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他们却只能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到处跑来跑去。哭喊声这时变得愈发悲惨与响亮。最后,所有居民几乎都在哭泣。 那个婴儿也开始哇哇大哭。 他的未来完全陷入战争的阴霾之中。 接着,地面的抖动程度越发剧烈,他们只能趴在铁皮地板上寻求安慰。有几个人手牵着手躺在一起,他们也在畏惧战争的到来,心里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们听见了砰砰的声音——那很显然是飞艇投下的炸弹在地面上爆炸的声音。爆炸声几乎快把他们的耳朵震破了,他们的哭泣声几乎全都隐藏在爆炸这个魔鬼的嘲笑声之下。他们蹲下,有一些还能站稳的却也被爆炸的冲击波击倒在地。 婴儿的哭泣越来越大声,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他。 他很显然想要看见自己的母亲。 可是他的母亲却只能在黑暗中祈祷,所有人都在胸前划着十字,他们害怕地表下一秒便要被炸开,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些炸弹在空中投下时的恐怖叫声令他们心中的恐惧再度无处发泄。有些人开始疯狂地砸着避难所的墙壁,可是往日冰冷的墙壁此时却变得如此滚烫。 上方的地表开始渗入一些滚烫的岩浆。好在规模并不算大。所有人立刻跑到门廊边,可是脚下却站不稳,经常把自己摔得头破血流。他们捂着伤口站起来,接着却踩在了另一个在黑暗中跌倒的人身上。几声惨叫过后,他们就再也没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他们心中的恐惧逐渐占据了他们的理智。他们开始怨恨斯威尼文特的统治者——那个叫做艾莉·布朗多的黑妞!那些说着为了斯威尼文特好,就要把它独立的政客!全都是魔鬼!要不是没有这些统治者,斯威尼文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都是魔鬼! 他们很想回家,可是外头的轰炸似乎打断了他们刚迈出去的脚步。他们惊惧地跑到其他黑暗却又安全的地方躲藏,他们已经能想象到外头的轰炸场面究竟该有多么令人心慌了! 等轰炸终于结束,他们才敢真正打开避难所的大门。 艾莉·布朗多凝视着已是一片火海的斯威尼文特。今天确实是斯威尼文特最惨烈的一天:大轰炸开始时,就连艾莉也未曾想到,国会大厦居然会如此坚挺!她和其余两人一同回到国会大厦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一艘艘正在空中缓慢飞行的飞艇。 它们的阴影快把国会大厦的玻璃冲破了,艾莉甚至看不见夕阳的余晖。轰炸就这么在她眼前开始了,她之前还在国会避难所内跟那些政客商量轰炸之后的计划,可是就从那些飞艇的数量来说,他们之后的计划一定不会很顺利。 火光在顷刻间就吞噬了斯威尼文特。消防队已经出动了,他们驾车来到被已惨遭轰炸的地区灭火,他们在火海中奔跑着,可是之后艾莉就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艾莉一下没站稳,差点就摔下楼去,好在国会大厦几乎坚不可摧。可是她没想通:为何轰炸会发生得如此之快?她只是抬眼的功夫,斯威尼文特便快要葬身火海之中了!艾莉扶着额头,她看了看时间,快到傍晚时分了。 斯威尼文特必须挺过这次的轰炸。 飞艇还在斯威尼文特的高空低缓飞行,艾莉只能无助地看着它们投下一颗又一颗炸弹,可是却完全不能阻止那些飞艇的罪恶行径。它们在斯威尼文特的建筑上飞行,可是之后却又消失在晚霞之中。艾莉伸手摸了摸玻璃,却发现玻璃竟是如此炙热。 她不敢再触摸任何东西了。她眼下的一切全都被血红色的火焰包裹着,火焰蹦跳着,好像在拿死人开玩笑。她听见远处舰船转动机枪的哒哒声,它们好像在宣扬心中的愉悦与对于即将到来的胜利的喜悦。 舰船的黑色蒸汽漂浮在美丽的晚霞之中。可是艾莉眼前却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火焰叫嚷着往天空冲去。血红色的天空宣告着斯威尼文特的未来。艾莉知道帝国在给予她警告,她绝对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了!——她最好赶紧收手,好让斯威尼文特可以回到帝国之中。这对双方固然都有好处。 但是艾莉无法相信帝国所做的一切承诺。 帝国之后肯定会将她这个叛国贼推上绞刑台。她的生命就要在那里结束。 她低头,转身离开。 轰炸似乎已经停止了,至少她再也听不见任何飞艇的吼叫声,就连那些舰船的机枪也不再发出哒哒的惹人恼怒的声音。 艾莉看着那些在火海中跑来跑去的消防员。 他们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时不时低下头,好像在默哀。 斯威尼文特的高大建筑如今全都成了废墟,消防员们正在竭力抢救那些终究没能躲进紧急避难所中的伤员。他们拿出灭火器,无数辆消防车停在国会大厦之前。 他们都有一些力竭。 “有人死了!” “这里还有一个伤员!快来啊,搭把手!”有一个消防员喊道。 接着再是一个消防员吼道:“天啊,娘啊!我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 艾莉惭愧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无颜听到这些东西。 她低下头,虔诚地祷告起来。末了,她站起来,身后的马什随风赶到。不过他明显要比艾莉更加震惊与愤怒。他眼里流出了激动的泪水。 “艾莉,”他缓缓说道,“或许斯威尼文特在好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得遭受帝国的武力威胁了。” “是的。”艾莉说道,“但是我相信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抬头看了看斯威尼文特的废墟,嘴里轻声嘀咕道:“未来是属于工人阶级的。” 第8章 斯威尼文特的大轰炸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帝国。 帝国的高层再次举行了数不清的会议。每次会议对于帝国来说,都是一件值得记忆的大事——就在不久之后,帝国就要全面进攻斯威尼文特了。 为此,他们大肆发布征兵广告。一些帝国小年轻不愿参加,不过最后却还是被抓去做了壮丁。那些昔日在大街上胡作非为的小混混,此刻却选择拿起武器,正式投入保卫帝国的战争之中。 “弗农德已经死了,”有一个帝国政客公开发表说,“我们现在就得接替弗农德的职责。” 他的职责? 这句话让每个人都摸不着头脑。实际上,他们也的确不用思考太多;因为弗农德的职责,固然就是让伊敏帝国走上侵略的道路。 这也是帝国之前能夺下阿斯莫德尔的原因,因为阿斯莫德尔是伊敏帝国从乡穆娅手中抢来的。 帝国的政客们在斯威尼文特的大轰炸之后便正式开始直播入队仪式——他们知道那些满腔热血的小年轻一定会投身于战斗之中。这样帝国也算是能节省一大批开销。 当然节省不了太多。 那些自帝国内出生的人类少年、兽人少年全都聚集在首都市中心的一块大屏幕之下,那块屏幕散发着荧蓝色的光芒,屏幕内的画面却十分清晰。他们看见了帝国略显帅气的军装。 那些军人就在帝国专门开设的训练场内行走着,他们的步伐很有重量;不管怎么样,那些军人的形象始终会让那些小年轻心旷神怡:只要他们想参军,为帝国奉献一份力量,那么他一定前途无量。 至少帝国对外这么宣称。 郊外的焦土区域早已被改造成训练场,无数新兵此刻全聚集在灰暗的天空之下,他们行军礼,戴军帽,穿军装,外表看着神采奕奕。这些年轻人中,最小的也才只有十六岁。 最大的呢?已经快要五十岁了。 艾莉忍不住为那些年轻人的未来担忧,她站在斯威尼文特的废墟之中,身后便是数千个脚手架。 高楼正在重建,但是就目前的损毁情况来看,这些高楼建好也得到几年之后。艾莉叹了口气,经历了大轰炸,之后又是帝国官方派来的军队;阿斯莫德尔也即将陷入战争的迷雾之中。 她摇摇头,转身回到马什身边。 马什毛绒绒的手正使劲捏着一份通告,通告是由帝国本部发出的,内容看着惨不忍睹:斯威尼文特的一部分居民已经死亡,而且多数建筑都被摧毁殆尽。 他们站在一起,就连嗣德帕尔也有点认真了,他皱着眉头,时不时就用力踢着地上的石块。 艾莉问道:“马什,三级警告解除了吗?” “已经解除了。”马什说,“平民也要出来了;但是等他们看到你这个人类,我和嗣德帕尔这两个萨塔,心里肯定会十分愤怒。” “因为这次的战争的导火索是我。”艾莉说,“我也必须得承担责任。马什,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的情况怎么样了?马洛、兰博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还在训练当中。毕竟帝国到达阿斯莫德尔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这样啊。”艾莉捏着脏兮兮的手套说,“那么就这样吧,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一定会先抵抗帝国派来的军队。这样斯威尼文特就算有一部分可以重整的时间。我们得先把斯威尼文特内的事做好。” “你要把那些旧的……” “不只是旧的,还得改造新的。”艾莉说,“帝国进攻的频率并不固定,所以我们有了一定的发展时间之后,就得马上改造整个斯威尼文特。这也代表,斯威尼文特的兵力必须比帝国要更强大一点。” 马什接着把视线转移到手中的通告上。 “人民对你的看法怎么样?”马什突然问道,“要是他们对你的看法不好,讨论重建的事就是——” “痴心妄想。”艾莉说,“因此我需要那些人民相信我,要不然斯威尼文特之后肯定又会重新回到老路上,这也达不到我的目的,也不能圆了一些斯威尼文特人的心愿。” “那么就这样吧!”马什喊道,他随即把那份通告扔在地上。 艾莉看着满目的废墟,她心里迅速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第8章 艾莉知道群众需要一个更加民主的斯威尼文特,而她现在就必须得赶紧完成这件难事。 当然,这件事的结果无疑是十分有意义的:斯威尼文特说不定会再次繁荣起来,而艾莉也会获得更高的威望。 这对斯威尼文特,以及斯威尼文特后来跟阿斯莫德尔的发展有重要意义。 另一边,阿斯莫德尔的防御工作也准备好了:一架架机枪摆在了阿斯莫德尔的国境线上;阿斯莫德尔的主城就在国境线后方。如果帝国攻打过来,边防战士就必须誓死保卫国境线地区的安全。 艾莉当然知道了这件事。她知道以帝国的处事观念,帝国一定会突然发动突袭。 为此,艾莉也必须在帝国攻打斯威尼文特之前团结斯威尼文特内的各个势力、各个阶级。这几天,国会大厦之前聚集了无数抗议者,他们不仅痛恨战争,明显也痛恨身为统治者的艾莉·布朗多。 人群的愤怒似乎要冲破保安建立起来的保护圈,他们的怒吼声传遍整个斯威尼文特。 “还我的家庭!”一些人喊道。 “把斯威尼文特的光辉还回来!!!”又有一些人不满地喊道。 艾莉通过监听装置了解到那些居民的抱怨,那个监听装置看着像是一架机枪,不过上方满是密密麻麻的圆形小点。这个监听设备就存放在国会大厦后方。 艾莉知道这些百姓心中对她的恨意,而她也确实是让斯威尼文特遭到轰炸冲击的第一导火索。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们的抗议声,而是递给马什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黑字的白纸。她给马什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将这张白纸传给国会大厦之中的其他政客。 马什转身离开了。 艾莉接着端正好身子,她按下桌子旁边的一个金黄色的机关,她有些模糊不清的身影便出现在国会大厦上方。她神情庄重,所有抗议的平民百姓看见她便瞬间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国会大厦上的艾莉散发着荧蓝色的光芒,她似乎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一份文稿;她在办公室里做出扔掉文稿的动作,而她的影像也跟着她做起这个动作来。艾莉表情凝重,她并不想看着那些平民聚集在国会大厦之前抗议。现在不是抗议的时候了。 “各位百姓!”她喊道,声音贯穿整个斯威尼文特,“就如你们所知,斯威尼文特在几天之前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挑战,帝国对斯威尼文特发动了大轰炸行动!” 她说完这话,所有百姓沸腾起来,他们的叫骂声更加激动,甚至有人打算拿火点燃整个国会大厦。艾莉摇摇头,她知道这句话并不能给那些人民一个真正的解释。 “各位百姓!听我说,我之所以今天再次出现在你们面前,是因为我本身就有无数需要解释的事情!”她的声音听着是如此疲惫,“百姓们,你们都知道,帝国对斯威尼文特的摧残持续了将近一百年之久;其实你们都知道,帝国近几年的实力早已不如一百年前、一千年前那般强大了! “正是因为如此,我在不久之前,才提出一个方案,那就是独立斯威尼文特。就从结果来看,你们一定会觉得,斯威尼文特独立怎么样也不是一个好事情,因为这样就会有战争侵扰我们;不过你们有想过阿斯莫德尔以及乡穆娅吗?” 此话一出,所有还在争论的百姓全都安静下来了。 艾莉知道自己的话可以调动那些百姓的好奇。“你们愿意停下手中的一切行动,我很荣幸,也衷心地为你们呈上我的祝福。那么我们接着来说正事。阿斯莫德尔,乡穆娅,你们也知道,牵着早已在今年早些时候独立,而帝国方面派了许多使者与之谈判,结果无疑是失败的。 “百姓们,其实阿斯莫德尔独立是我们不可避免的一个重要节点,因为阿斯莫德尔本就是伊敏帝国在国力强盛的时候从乡穆娅掠夺来的;就算我现在不插手阿斯莫德尔和乡穆娅反抗军的事情,像今天的情况也会发生,只不过发动轰炸行动的对象也就不再是帝国,被轰炸的对象也不再是斯威尼文特,而是伊敏帝国的首都皮纳托尔市了。 “无论如何,你们一定会觉得我在胡说,诚然我的话很难理解,毕竟你们可能会想:就算是乡穆娅发动的战争,也始终波及不到斯威尼文特。 “百姓们,你们的这种观念是错误的,完全错误的;我不是教书人,我也不懂得怎么教你们信服我;不过请你们想一想:就算轰炸行动不在斯威尼文特内发生,乡穆娅最终会战胜伊敏帝国吗?你们可能会觉得:不管怎么样,只要斯威尼文特不受到任何损伤,一切就都如以前那般。 “不,各位,你们全都错了!”艾莉的语气这时变得十分恐怖,天空好像突然黑暗下来,所有百姓突然尖叫出来,因为他们看见艾莉转身从身后拿起一把长剑。 艾莉凝视着那把长剑,随后把那把长剑径直插进空气之中。长剑剑身闪烁了一阵,所有人发觉那把长剑上刻着“帝国至上”的字样。 艾莉喊道:“各位,你们看到了吗?帝国永远不会让斯威尼文特正式发展起来,为什么?因为这样才可以控制你们的思想;你们一直活在帝国的安逸之中,却忘记了帝国之外的其他危险,忘记了帝国本身制度的不完善。 “说到制度,我可就有的说了。众所周知,伊敏帝国在将近一百年前几乎都是奴隶制社会;在最近三十年内却突然发展成资本主义社会;你们未曾发现,帝国的资本主义社会并没有让人人平等:我先以最简单,也是最浮于表面的制度来说,那就是阶级制度的发展比其他制度的发展要强大得多。 “说到这里,我想问问,斯威尼文特内的工人阶级,我知道你们在某种程度上是认可我的;我也知道如今你们的一部分参加了这次的抗议活动。你们——也就是那些工人阶级——他们都看到了帝国内部阶级制度的发展,那么,我想问问那些工人阶级,你们觉得帝国的阶级制度的弊端究竟是什么?” 艾莉说到这里,便对站在后方的马什摇了摇手,不过她并没做出明显的动作,马什转身把那张白纸贴在全息投影装置——也就是一个方形的硕大机器之上。 瞬间,国会大厦上的艾莉闪烁了一下,她的身后突然神奇地显现出一张白纸的投影。那些抗议居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狰狞;之后又变得极其哀伤与恼怒。 艾莉知道自己的计策起了作用,于是她把那张白纸的投影放大了一些,接着走到那个投影的后方,她看着泰然自若,而且高高在上。 “各位,你们看到这张白纸上的内容了吗?”艾莉问,她指了指白纸上的文字,“这就是帝国当初实行阶级制度的文稿。虽说三十年以来,帝国的阶级制度不再像之前那般极端;不过终究还是有无数弊端。比如说,贵族阶级和工人阶级,平民阶级的待遇并不相同。 “或许有贵族阶级会反驳我,那就是:帝国现在实行民主政策,那么之前的阶级制度不就相当于消失了?——各位,你们觉得这句话是正确的吗?是真的能为帝国发展的好道路吗?贵族阶级们的百姓,你们得明白,你们获得了民主政策,但是那也只是你们贵族的民主。 “也就是说,帝国的民主政策是建立在贵族阶级支持上的民主政策;而平民阶级、工人阶级呢?他们没获得任何民主!各位,你们觉得呢? “可能会有贵族阶级的居民要说:‘我的行为不可取,因为我在为工人阶级说话,为那些已经远远落后的阶级说话’,实际上,工人阶级从来没有落后于时代,只是帝国选择了让他们落后于这个时代。但是,工人阶级从没有落后于任何时代。 “我并不会挑起任何人的情绪,贵族阶级们,你们也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思考:究竟是帝国选择了让你们过得舒心;不过这种舒心会一直保留下去吗?会一直因为你们是贵族阶级而保证让你们一直在安乐之中度过余生吗?” 艾莉说完这话清了清嗓子,她整理好着装,接着再次对着大众喊道:“就算贵族阶级现在聚在国会大厦之前抗议,战争终将会发生;到时候你们的怨气又会聚集到谁身上?显然,下一次就是帝国官方了!所以,各位百姓,我想和你们说:这种情况迟早都会发生;贵族阶级就算能一直没有忧患地生活下去,你们的未来也会被帝国葬送。 “所以,各位百姓,你们要是真的想为自己的国家做些奉献,想让自己的国家重归美好,就应该大胆抗争起来,好好为帝国的未来抗争,未来是属于你们的,是属于你们这些人民的!” 艾莉说到激动处还站了起来,一时间天雷滚滚,斯威尼文特突然发威,狂风忽然带着骤雨降临到城市的高大建筑之下。所有人都站在风雨中,吃惊地看着艾莉·布朗多的全息投影。 她摘下手套,眼神凌厉,她的手指向斯威尼文特远处的群山——所有百姓顺着她的手指往那片群山看去,他们竟看见了无数摆放整齐的机枪。他们不知所措,但是艾莉的眼神让他们打了个寒战。 “百姓们,你们看见那些机枪了吗?”她问,“那就是我们抗争的条件之一!百姓们,你们要明白,斯威尼文特现在已不如以前那番繁荣;不过,你们也得明白,斯威尼文特独立,的确带来了些好处,你们有想过吗!” 此话一出,所有百姓全都停止了议论声,就连贵族阶级也沉默不语了。艾莉这话戳中了他们的心坎,他们仔细想了想,可是艾莉并未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机会。 艾莉再次大声喊道:“百姓们,斯威尼文特现在宣布:正式取消阶级制度,全体人民,无论是贵族阶级也好、工人阶级也好,一律平等!我们的制度将会变得更加完善;以后便是全体人民,也就是如今站在国会大厦前的这些平民的天下了!你们是未来的曙光,也是令伊敏帝国往光明发展的关键。所以,不管是阶级制度,还是说现在将来的社会主义制度,我们总得先抗争,这样才能让帝国见识到人民的力量! “百姓们,放下你们心中的执念吧!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帝国的未来,你们中的一部分人都将成为新一届帝国的高官,从此往后,帝国正式属于人民!!!” 艾莉说完这话,全体人民便沸腾起来;他们丢下手中抗议的牌匾,转而开始在国会大厦之下为艾莉欢呼:“艾莉万岁!艾莉万岁!” 他们露出笑容,人民的情绪空前高涨;最终,人群在国会大厦前欢呼了整整一天一夜。 艾莉知道自己的话术起到了作用,人民停止抗议活动,转而开始在斯威尼文特的大街上日夜游行。三天之后,斯威尼文特的废墟终于要迎来重建活动,无数人民自发组建起队伍,不断从外地送来上好的钢材和水泥。 斯威尼文特的一条条河流上架满了桥,无数工人正把水泥运送至斯威尼文特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艾莉终究没能看到贵族阶级的行动。她心中的确明白:当务之急,不应给贵族阶级太多好处,而是应该让贵族阶级好好认识到当今世界的现状。 这不是一件容易事,贵族阶级享受安乐已是帝国悠久历史中的特点之一了。 艾莉决定更改一部分关于贵族阶级的制度了:在斯威尼文特的建筑还在重修之时,她再次在国会大厦之中聚集了所有的贵族阶级。这次的会议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艾莉也正式提出关于斯威尼文特种种制度的改革: “贵族阶级的人民,你们固然是斯威尼文特的重要力量;但是我也明白,你们要和工人阶级结合起来,本身就是一件难事。在此我向你们表示诚挚的歉意。”她说着鞠了一躬。 “斯威尼文特即将迎来改革时期,也就是说,贵族阶级之后可能会不复存在;纵览古今,贵族阶级的存在为帝国增添了光彩,但是这种光彩不适用于现在的斯威尼文特和伊敏帝国了;贵族阶级的人民,你们心中的正义永存。在此我有几点改革要求,请你们仔细审查。” 艾莉把一张张文稿递给在座的贵族阶级。这些贵族阶级来头不小,只要他们同意斯威尼文特的改革,贵族阶级便能真正得到应有的发展。 艾莉在文稿中写道:“无论如何,贵族阶级应有其对应的民主;但是此民主应该建立在工人阶级、平民阶级上的民主,也就是说,贵族阶级的改革,应该对应的是全方位的民主,而不是只满足于贵族阶级心中的遐想。 “其次,贵族阶级也应该正确认识到:贵族阶级和工人阶级虽有一道鸿沟,但在某种程度上,贵族阶级也可以成为工人阶级的靠山,也可以真正成为令斯威尼文特发展的关键力量。 “所以,贵族阶级的改革就非常明显了:第一,就是关于贵族阶级的权力的改革,贵族阶级从前掌握着帝国、斯威尼文特的大权,这也代表他们有着可以处刑高官的权利。新纪以来,虽说这条法令已被削减太多,但是终究不够完美,尤其是贵族阶级的权力依旧如从前那般强势。 “因此,贵族阶级的权力在这里便要得到削弱——他们不再能利用自身的权力对高层方面发动政变,也就是说,贵族阶级往后的政治权力仅仅只有:参政权、议政权和选举权。贵族阶级不再能依靠本身就拥有的权力了。” 艾莉在文稿内还写到了第二点:“无论如何,兽人的、人类的贵族阶级,都必须得遵循斯威尼文特的规章制度,他们真正属于斯威尼文特,是斯威尼文特的公民,由此,他们在本地区内必须得按斯威尼文特的方式处罚,而非依靠家族关系以及自身权力进行处罚。 “而且,贵族阶级现在的权力也斯威尼文特中的公民一样,你们也是重要的发展力量,你们依旧是斯威尼文特中的公民,不过权力再也没有从前那般大罢了。总之,贵族阶级还是可以享有除了第一点、第二点的所有权力。” 这些改革在未来的结果尚未可知,但是艾莉在一夜之间似乎就出名了。她对贵族阶级的改革可以算是帝国中的先例。 斯威尼文特的准备工作已经悄然完成,现在静待贵族阶级和工人阶级的联合工作。 第三篇:兽人反抗军 01 马洛和兰博站在阿斯莫德尔巍峨的群山之上,绿草如茵,天空湛蓝。 他们眺望山脚下的反抗军基地,不过他们并未看见什么稀奇景象。他们再次抬头看向群山顶,那里满是白茫茫的尖端。 反抗军的基地就在这座群山背后,底部贯穿山脉的最低处。他们走在绿色的草地上,狂风喧嚣,他们的头发全在半空中肆意飞舞。 兰博看着比之前苍老了许多,他今年已经六十一岁了,身子却依旧强壮——或许这就是冰狼族的特点之一:他们更抗衰老一些。 他沉醉在阿斯莫德尔靓丽的风景线之中。远处的太阳让他感到睡眼惺忪,他躺在草地上,感受着青草温柔地抚摸;马洛坐在他身边,手中出现了一支步枪。 兰博身上的反抗军军服被吹起来,那些军装看着就像是古代冰狼族的部落制服。当然,冰狼族的服饰文化在古代便无人记载,因此所有人都只能从他们的生存环境推测他们的服装、社会。 兰博不在乎地摇摇头,他不希望遇见任何人——他不再希望看见那些拿着武器的反抗军;不再愿意看见那些血流成河的场面。现在的和平来之不易,他还想在这块大陆上继续生活下去。 他开始回忆起自己参加反抗军的种种经历:他先是被那个叫做韦佛的小伙子举荐,后来又把马洛重新调回了反抗军之中;再后来,他们便在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基地中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在那黑暗的基地中训练了诸多时日。 马洛站起来,他拍了拍裤腿上遗留的青草,随后打量着兰博: 兰博棕色的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变成了暖洋洋的橘黄色,他闭着眼睛,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在青色的草地上扫荡着。他身边还放着一把长刀:那把刀在夜晚便会散发荧光。 “兰博,我有点儿担心。”马洛突然说道,“风越来越大了。” “是吗?”兰博坐起身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糟糕了。有没有那些硕大的战斗机飞过?没有的话,我们就还算能在这片群山中再躺一会儿。” “不是战斗机带来的风浪。”马洛说,“绝对不是。” “是什么带来的?” “飞车。马什曾经载我们的飞车的风浪。” 马洛说完看着天空——湛蓝色的天空猛地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圆点,它越飞越近,直到最后来到马洛和兰博正上空。兰博的长刀被吹在半空,他抓住那把长刀,快速站了起来。 强大的气流差点让马洛跌个跟头。青草地为那辆飞车的到来而大声欢呼着,那些树木为其鞠躬。那辆飞车缓慢地下降,气闸大开;无数白雾瞬间笼罩了远处群山的尖端。 他们抬手遮住眼睛,火辣辣的阳光在飞车的横杆上留下了它的光辉。 吉金斯跳下飞车,他身后跟着韦佛、范德尔,还有最晚才从飞车内走出的伯克利。 吉金斯跑到两位昔日好友身旁,他热情地拍了拍他们的背,脸上洋溢着笑容。这六个反抗军最终奔下基地之前的高山,漫步在山脚处的一层层石阶上。 “吉金斯,你又出现在我眼前了。”马洛说,“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是的,马洛,因为我有许多要操心的事!”吉金斯喊道,“你们或许也知道吧?去年我好像……啊,马洛,我记得我们好像被帝国的人追上了,那个人好像叫什么伍德·万德,对吧?” “是的,而且他现在已经在吃牢饭了。”马洛说。 吉金斯突然停下了脚步:“喔,我还以为他被你们杀了呢。好吧,其实我也想给你们说件事,我消失了这么久,其实我去了乡穆娅。而且这件事我没有通知任何人,避免打草惊蛇。” “你去那里干什么?”兰博问道。 “去调查一些事情!”吉金斯转头喊道,“你们怕是不知道乡穆娅现在的局势:无论如何,帝国已经选择了战争,乡穆娅也选择与帝国开战。不过帝国将要取道阿斯莫德尔,也就是说,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会奋起反抗。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你来这里是为了团结反抗军的,还是……” “是的。”韦佛说,“马洛先生,吉金斯已经与乡穆娅政府谈妥了:阿斯莫德尔和乡穆娅之间互帮互助,也就是说,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军队将要和乡穆娅的正规反抗军并肩作战。” “看来你们聊得还算投机。”马洛说,“那么战斗的日子就要到来了,是吗?” “是的,的确是。”范德尔说,“斯威尼文特已经被帝国派出的飞机轰炸了,阿斯莫德尔可能在不久之后也要遭到屠杀!” “轰炸斯威尼文特的消息我也听说了。”马洛说,“好在没有多少人员伤亡。但是我从艾莉小姐那里得知,帝国要左右两边开弓:一方面派兵攻打乡穆娅,另一边派兵夺回斯威尼文特。” “这真是太惊悚了。”马洛说,“可是你们没有任何方法吗?” “唯一的方法,也就只有跟帝国对抗了。”吉金斯说道。 他们在山上走了一阵子,所有人几乎都忙得焦头烂额。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基地一定会是帝国军队攻击的重要地段,于是吉金斯便在群山上方摆放了无数能射出高爆弹药的机枪。 最后,他们来到了反抗军基地的正上方。吉金斯拉动穹顶旁的拉杆,一架云梯突然自地底延伸至地面。 基地的圆形停车坪映入他们眼帘,金属的墙壁反射着太阳的光泽,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金属墙壁附近的训练室之中——那个训练室镶嵌在墙壁上,那架云梯刚好能够到地面。 吉金斯关上训练室大门,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 他坐在一张木椅上,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半个身子几乎都隐没在阴影之中,一缕银色的烟雾突然飘向天空。 第9章 吉金斯随手丢掉那根烟。 银色的烟雾消失了,他打开训练室的大门,后方的训练场便映入他们眼帘。 那个训练场的中部凹进地面,左右两边镶嵌着高大的平台。一盏盏明黄的灯光照射着训练场左右两边的高大平台,上面突然出现几个绿色的人像。 兰博对这些人像再熟悉不过了。 那些人像看起来凶神恶煞,他们手中的绿色步枪时不时冒出几道彩虹光芒。马洛摇摇头,吉金斯看起来信誓旦旦,他好像在炫耀。 马洛不解地看着这个永远穿着黑衣的老头:“吉金斯,你在做什么?”他问。 “不,我没做什么,只是我想给你们看看这个训练场罢了。”他说,脸上露出笑容。 “我们好久之前就看过了。”马洛说,“你的目的根本不是这个。” “喔,看来我还是不能骗过你的心眼。”吉金斯尴尬地笑了笑,“好吧,马洛,这个训练场本来也不是用在你们身上的。” “用在谁身上?”马洛不耐烦地问。 “你没看出来吗?当然是用在新兵身上的。”吉金斯说,“反抗军最近多了很多新兵。” “为什么会多那么多新兵?你们招募的?” “不是,我们不招募兵力。那些新兵完全是自愿参加的。”韦佛说,他说话颇有礼数,“当然,我们也希望那些新兵真能为我们所用。” 马洛笑了笑,他拿出一支烟抽了起来。烟头冒出红光,马洛走进训练场之中。 他自下而上观察着这个训练场,这个训练场宽广无比,光是高处的平台就可以容纳三十多个反抗军成员。马洛抬手关掉训练场的假人,他回眸一笑。 这个训练场还不赖。 马洛招了招手,兰博随即跟着他走了进去。他们发觉训练场的地面似乎有道裂缝。 兰博按下训练场一旁的按钮,一排武器出现在他眼前。武器后方有一道可见却不可触碰的荧光墙壁。他碰了碰那个荧光屏幕,手却径直穿了过去。 他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疑虑。最后,他再次看向训练场外的吉金斯。 吉金斯笑了笑,他启动训练室内的机关,那扇大门突然消失,转而变为一堵墙。吉金斯走到训练场之中,他轻轻拍了拍兰博的肩膀,随后把那道荧光墙上挂着的枪械拿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枪械:“这就是我们反抗军日后要使用的武器了。帝国选择跟我们鱼死网破,我们也必须做出抉择。” “吉金斯,帝国现在的攻势怎么样?”范德尔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焦躁,“老实说,我们……” “我知道,范德尔,我知道!”吉金斯回头喊道,“不过,我们的人员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范德尔轻声说道,“但是我们现在缺少指挥官;而且我们也必须得……” 吉金斯突然把那些枪械丢在地上,他指着站在高台上的绿色人像,表情有些恼怒,似乎又带着些轻蔑。 他回过身,郑重地说:“兰博、马洛,你们的训练成果还不赖。所以,你们或许可以作为那些年轻战士的指挥员,这样他们能在战场上发挥得更好!” “吉金斯,在我看来,那些年轻战士不应该出去送死。”兰博摇摇头说,“他们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他们生命的价值不能只在战场上体现。” “兰博,我知道这个道理。”吉金斯说,“但是,这是我们必须得做的事情;要不然的话,我们恐怕就不再能对抗帝国了。那些年轻人,他们都是——” “他们都是阿斯莫德尔的希望。”马洛插嘴说,“吉金斯,我之前毕竟同你一个阵营,我打心底知道年轻战士在反抗军中的作用。不过要他们上战场,还是过于残酷。” “吉金斯,这件事无可避免;我们却能够为那些年轻战士铺平道路。”兰博补充说。 吉金斯听后却大笑起来,他指了指兰博和马洛,随后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三位反抗军领袖。 他走到兰博面前,整理了一番着装,缓慢却又坚定地拿出了一份文稿。显然,他想要打消马洛和兰博心中的疑虑。 吉金斯脱下黑衣,健硕的身材让众人大吃一惊。他虽然年迈,不过身体仍旧强壮。他抬起枪,发泄似的朝那些绿色的人影扣动扳机。 空气变得无比炽热,所有绿色人像最终都倒在吉金斯的枪口之下。吉金斯把那些枪械全都放回那道荧光色的墙壁之上。那些枪械瞬间被一个个渺小的装置扣住。 吉金斯似乎很得意,他回头看着马洛和兰博。 他说:“马洛,兰博,我身子还壮实,你们也差不多吧?” “当然差不多,这里每个人都不至于那么衰老。”马洛笑着说。 “那就好,我们仍旧可以为那些年轻人而斗。”吉金斯说,“范德尔,你觉得你如今还可以战斗吗?伯克利,你用枪用得炉火纯青;韦佛,天啊,你这个龙兽人真是什么东西都会用!” “谢谢你的夸奖,吉金斯先生。”韦佛鞠了一躬,“但是我们现在要训练什么呢?” “不用训练!”吉金斯喊道,“但是我想跟你们说件事,那就是有关战斗策略的事。” 马洛和兰博面面相觑。他们显然猜到了吉金斯之后要说的大部分话。 吉金斯再度穿上那件黑衣,他扳动训练场内的开关,训练室的门再次显形。 他们走出了训练室,顺着那架云梯来到了基地的下方。他们看向已经完全闭合的穹顶——那个穹顶看着如此宽大。基地的停车坪还在喷着热气,他们凝视着基地的四扇大门。 基地的四扇大门后的房间布局便是:停车坪左前方的大门是反抗军的内务处,招募反抗军、参加反抗军等重要大事几乎都在那个房间里进行。右前方的大门后便是一个专属的餐厅:反抗军的一日三餐几乎全都在那个餐厅中解决。左后方和右后方的大门通往的便是反抗军的宿舍和武器库。议会室连接着武器库和宿舍,每晚几乎都能听见反抗军领袖开会的喧闹声。 吉金斯遂走进了议会室之中,他们点起黄灯,吉金斯双手撑在议会室的桌上。他的手指迅速敲击着桌子,桌面随即变为一块巨大的屏幕。 那块屏幕显示的是北大陆的总体地图。不过还未等他们看清,吉金斯就将地图的比例尺放大,图像随之聚焦在伊敏帝国和阿斯莫德尔上。 吉金斯指着那幅地图说:“各位,你们应该知道,这幅地图对我们来说可有重大意义。” “你之后的计划是什么?”范德尔似乎没了耐心,“吉金斯,现在不是我们闲聊的时候了。” “的确,我的老朋友!”伯克利附和道。 “好吧,那么我就直入主题吧。”吉金斯说,“你们可以看到,这幅地图显示了伊敏帝国的优势:帝国的首都的兵力足足有五万多人;而阿斯莫德尔——”吉金斯说着点击阿斯莫德尔区域,“——就只有一万左右。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劣势,帝国的兵力强大,而且数量充沛。要是他们的战术得当,完全可以在几个小时之后拿下阿斯莫德尔。” 吉金斯说着把那幅地图缩小了一些。 他再次说道:“你们应该也知道,阿斯莫德尔毕竟还是一个不成熟的小城邦,而我们必须依靠北边的乡穆娅。乡穆娅的军队可以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我们已同乡穆娅的首领谈判。”韦佛说,他的眼睛似乎闪射出一道妖艳的红光,“他们已同意调取兵力援助阿斯莫德尔。” “谢天谢地,我的朋友!”吉金斯同其余两位反抗军领袖在胸前画着十字。 “当然,我们肯定不能只要兵力。”吉金斯补充道,“战术的配合才是我们能和伊敏帝国抗争的关键。你们应该都知道,帝国的战术一向比我们强大,要不然一年前的阿斯莫德尔森林之战也不会落得如此惨败的结果。 “我这里罗列出一个战术,请你们综合自己的想法考虑。”吉金斯在屏幕上敲击着,阿斯莫德尔的地形图随即映入他们眼帘。 吉金斯看着阿斯莫德尔的地形图,阿斯莫德尔的北部凸出一道坑洼的横线;而南部似乎猛然凹了下去,一条河流穿行其间。 吉金斯心中突然有了一个计划。 他指着北部的坑洼横线说:“各位,你们都知道阿斯莫德尔北部的山脉是能阻挡帝国军队进入乡穆娅的唯一途径。越过这座山脉,就是乡穆娅的边境线。 “而阿斯莫德尔的城邦法定首都就定在北部的山脉之中。”吉金斯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珠转了好几圈,不过最后却没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反抗军基地刚好就在法定首都附近。”范德尔指着那幅地形图说,“如果我们能好好保住那道墙,我们胜利的机会会大大提高。” “那堵‘维利亚斯之墙’确实是我们用来取得胜利的关键。”吉金斯再次说道,“那堵墙……我们可能得在明后两天派兵过去防守。你们也知道,帝国——” “已经快要到达阿斯莫德尔境内了。”伯克利说,他吐了口浊气。 吉金斯和范德尔点了点头,他们看向马洛和兰博,心里突然有了一个计划。 “马洛,兰博,你们两人可能得帮我们派兵北上首都。”吉金斯说,“你们应该懂得指挥。这事不得推脱,必须得在两天之内做到。” “你们有交通器具吗?”马洛问,“我们现在需要那些飞车之类的东西……” “我们当然还有。”吉金斯说,“那么,马洛,你和兰博一起领导那些反抗军成员;我们即刻前往首都。马洛、兰博,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吉金斯点掉议会室内的灯光。片刻的寂静之后,他便离开了反抗军基地。 马洛拿出一支雪茄,他站在议会室的冷淡灯光下。他看着一旁冷漠的兰博。 马洛摇摇头,他把雪茄踩在脚下。他回头对着三个反抗军领袖微笑,随后离开了议会室。 “我们真要这么做吗?”兰博问。 “现在必须得听他们的了。”马洛答。 第9章 龙格·马杜耳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穹顶。 他未曾想过自己会来到这个地方;现在是五月三日,那场轰轰烈烈的全国性会议已经过去了许久。 艾莉莎推开门走进来,她看起来光彩照人,那身优雅的长袍给她增添了一些人性的光辉。她的爪中好像攥着一个东西。 那好像是个通讯装置。 “龙格先生,你的伤势好些了吗?”她问。 “是吗?”龙格看着艾莉莎,“艾莉莎女士,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也得到五月了。先生,你有听说过昨天的会议吗?”艾莉莎好奇地问。 龙格突然绷紧了身子,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龙兽人。最后,他摇摇头,不过他却握紧了爪子,心里有股强烈的不安。 艾莉莎察觉到他脸上表情的变化了。她也坐直了身子,只不过眼神满是关心与疑惑。 她缓缓开口问道:“听说昨天的会议现场十分热闹。弗农德好像被人枪杀;会议结束得就像是一场闹剧!” 她这话当然没有什么,龙格心头却猛地颤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没出席那次会议,不过当听到弗农德被枪杀的消息时,他脸上还是闪过了阴郁的表情。 他靠近艾莉莎,轻轻说道:“艾莉莎女士,你还有别的消息吗?” “抱歉,先生,我没有。”她说,“那次会议的结果不了了之,一个反抗军领袖居然就藏在角落中,结果那些帝国人完全没意识到他的存在!哼!帝国就是这样的。” “女士,拜托你了,如果你有更多帝国的消息,能不能告诉我?”龙格恳求地问。 “先生,我很想告诉你,不过我心底有些不确定。”她说。 “为什么?” “我有点儿怀疑。”艾莉莎瞬间变得危险无比,“那个反抗军领袖还是阿斯莫德尔的。他也是一个龙兽人,好像是叫什么韦佛·伦勃朗。大概是这个名字吧。” “天哪!”龙格震惊道,“我前不久还见过他呢!” 艾莉莎随即瞪大眼睛看着他,龙格脸上的表情同样震惊。他完全不知道那次会议发生的一切。可惜艾莉莎也并不了解多少,她只能依靠那些刊登的报纸了解时事。 艾莉莎随后又站起来了,她坚定地看着龙格。 “龙格先生,我想,现在可能就是你离开的时候了,就像我说的那样。” “可是艾莉莎女士,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建立这个地下城镇呢?” “龙格先生,这个问题就留到我们还能见面的时候说吧。”艾莉莎说,“现在不是让你了解这些事情的时候。” “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龙格反问道。 “唉,先生!”艾莉莎叹着气说,“就我看来,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了。你也知道吧?昨天那次会议之后,帝国就要对乡穆娅开战了。” “开战?”龙格吃惊地说,“可是为什么?难不成是……” “就跟我说的那样,一个反抗军领袖加入了会议。所以——” 龙格直接站了起来,可是背后火辣辣的痛。他跌倒下来,艾莉莎恰好扶住了他。 龙格摆摆手,他颤抖着拿起一旁的拐杖,接着慢慢坐下来。他的眼神显得疲惫又哀伤。 艾莉莎伸手扶起他耷拉的脑袋,冲着他微笑后便坐在他身边。艾莉莎把那个通讯装置放在病床后方的一张木桌上。 龙格看向艾莉莎一手搭建起来的地下城镇,心里满是忧虑与疑惑。 帝国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帝国啊,你这么做究竟考虑到你国家内的人民了吗? 帝国啊!!! 龙格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低下头来,不安的呜咽声传进艾莉莎耳中。 艾莉莎叹了口气:“龙格先生,这就是事实;我们都陷入到危险之中。” “是啊,艾莉莎女士。可是事到如今,我们还能做些什么?”龙格再次低下头来。 “斯威尼文特市也要独立了——之后帝国可能真的要发动战争了。”艾莉莎说,“我们能做什么?奋起抗争吗?” “艾莉莎女士,看来你还是待在这里吧;我最好赶紧上到地表,看看我的国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我心底才好受些。” 龙格强撑身子站了起来,他的威猛身影挡住了灯光,一双带着不甘与愤怒的眼神在艾莉莎心中烙下深深的印记。 最后,艾莉莎搀扶着他走到了一座电梯之前。 第9章 龙格怎么也想不通,他不明所以地摇着头,心里好像打不定主意。 艾莉莎把爪子放在他背上,似乎在安慰他:放心吧,帝国本部的事情绝对不会波及到你的。 当然不会波及到了,该死的! 可是会议少了他这个最重要的外交官究竟是如何进行下去的?龙格百思不得其解。 他脑袋上的毛茸耳朵动了动,疑惑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龙格开始害怕——要是他没出现在帝国会议之内的话,他极有可能要被其他人怀疑:他是不是跟那些反抗军合作了?他是不是意识到自己之后的悲惨命运,连夜从帝国内逃走了? 可惜这些猜想都不是正确的。 正确的猜想早已不存在了。弗农德死了。龙格的消失虽不在他预料的范围之内,但他也确实死亡了——他甚至没能说出真相。 以他的性子来说,他的确不可能说出真相。 拜托了,大伙!那可是有关于帝国颜面的机密啊! 不管怎么样,龙格没死,他捡了条命:现在也正应该是他报答恩情的时候。 龙格握住艾莉莎的手:“艾莉莎女士,谢谢你这几周的照顾了。” “龙格先生,你要去哪里?”艾莉莎盯着他的脸看,“你好像忧心忡忡。” “艾莉莎女士,这么跟你说吧……我……我感觉自己体内好像有股能量,它在驱使我回到帝国之中。”龙格解释道。 “龙格先生,帝国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艾莉莎警告说,“以你现在的恢复情况来看,最好还是不要过多在地表上停留。” “艾莉莎女士,我不会的。”龙格说,“我只想在河边散散步而已。” “好吧,龙格先生,我们现在就去散散步。”艾莉莎伸了伸腰,她似乎有些困倦了。 龙格笑了笑,艾莉莎按下简陋电梯旁的红色按钮。电梯门瞬间张开,随后又把他们团团包围。 龙格手中仍旧拄着拐杖;他看了看挂在拐杖上的秒表——上面显示着他的身体体征,他要完全康复,还得等到一个月之后呢。 艾莉莎伸手摘掉电梯上的告示牌——这个世面,她也没必要小心翼翼,干什么事都要关乎反抗军内部的情况了。她的眼睛在电梯的阴影处散发着波光粼粼的蓝光。 电梯缓缓上升,龙格逐渐感到不能呼吸。最后,他坐在电梯角落里,看起来焦虑又愤怒。 艾莉莎什么都没说。 电梯还在上升,最终一抹灿烂的阳光出现在他们面前。艾莉莎伸手关掉电梯开关;一瞬,电梯停住了,栅栏门慢慢撑开。 艾莉莎搀扶着龙格,他们再一次来到了先前的帐篷之中。 艾莉莎撑开那帐篷,龙格再次看见了斯威尼文特和独特海岸风光。 他们钻出帐篷,艾莉莎随即从白色的长袍里拿出一把红色的小枪。龙格疑惑地瞪着她,她则笑了笑,最后指了指河岸。 她缓缓开口说道:“龙格先生,今天可能会下雨;你确定要散心吗?” “艾莉莎女士,我确定。毕竟我有好久没能来到斯威尼文特的土地上了。” 龙格随即开始在灰蒙蒙的大地上行走,他一只手拄着拐,另一只手则被艾莉莎拖着。他疲惫不堪,健硕的身躯上满是伤痕。 最终,龙格走到了河岸边。 龙格抬眼看了看灰暗的天空——在那个瞬间,他突然感觉空气变得湿热。他闭上眼睛,艾莉莎放开了他,而他也终于开始自己行走。 他走在凹凸不平的河岸边,拐杖差点被连根掀翻。艾莉莎走在他身后,脸上满是忧郁与担心。最后,艾莉莎快步跑到他身边,龙格则停了下来。 龙格好像在轻声叹气。 他明显看到了什么。 斯威尼文特变得阴暗下来,他不知道斯威尼文特的光鲜还能持续多久——特别是昨天的会议——那场会议中的闹剧足足够让那些居民谈上九十九天了。 实际上,九百九十九天也够让他们谈的了。 龙格突然感觉鼻头湿润了,他伸出爪子,豆大的雨珠落在他手掌中镶嵌的肉球上。 龙格吃力地闭上眼睛,他突然感觉全身放松了许多。灰棕色的皮毛似乎在随着风雨飘扬。 艾莉莎从白色的长袍中拿出了一把小红枪。她将那把枪对准灰蒙蒙的天空;红色的小枪瞬间爆发出艳丽的红色光芒。 那些光芒从枪口射出,在空中徘徊了一阵;雨水熄灭了它们的尾焰,那些子弹随即落入水中。 她打了一发又一发,红色的尾焰最终都无一例外地熄灭在河水之中。 龙格回头看着艾莉莎。她耸了耸肩。 “龙格先生,”她说,“我相信战争就快要开始了。” “是吗?”龙格停顿了一下,“为什么?” “昨天的会议已经说明了结果。现在斯威尼文特也即将独立了……我们不可能再和平下去了。”艾莉莎的语气里满是悲伤。 “可是你们仍有一线生机啊?”龙格说,“斯威尼文特即将独立,你觉得帝国会——等等,斯威尼文特独立?这事是真的?” “是的;龙格,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艾莉莎说,“算了,战争快开始了;我们现在必须集结兵力。” “什么兵力?”龙格歪着头问,“艾莉莎女士,为什么要谈集结兵力的问题呢?我们安静度过这段时期,不就是我们当下的目的吗?” 艾莉莎的眼神从感慨变成柔和,“龙格先生,我也很想平静地度过这段时光;但是以我和我那地底下的几个成员……他们都不会同意的。” “成员吗——”龙格有些搭不上话,“好吧,艾莉莎女士;看来我们之后注定要分别。” “龙格先生,你也应该去过正常生活了。”她说,“在此我要向你呈上我最真挚的祝愿:愿光永远追随你。”艾莉莎单膝跪了下来。 龙格扶起她,她神色看着疲惫又焦虑,那双蓝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摇摇头,随后轻轻推开了龙格。她看着龙格,龙格也再次看着她。最后,他们相视一笑。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狂躁的暴雨肆意清洗着北大陆的艳丽灯光,斯威尼文特的高楼霎时隐没于低垂的雨雾之中。龙格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艾莉莎走到龙格身边,她缓缓说道:“龙格先生,这么久了,相信你身子也恢复得不错了;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我不知道——如果我的胳膊和腿脚能自由行走的话,我就可以离开了。”龙格说。 “那么也不久了。”艾莉莎说,“谢谢你的谅解,龙格先生;我刚好要在明天离开。” 龙格笑了笑,随之几声刺耳的尖啸划破长空。 他们抬眼一看,几架鱼鹰直升机赫然飞过他们头顶。龙格瞪大了眼睛。 那些鱼鹰直升机只有伊敏帝国出产——而那些直升机内载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龙格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好吧。”艾莉莎叹道,“龙格先生,我想我们现在都不太平。” 龙格看着艾莉莎,他不安地点了点头。 第9章 他们顶着大雨回到了基地之中。 艾莉莎的白袍紧紧贴在身上,她的头发沾满了露珠。龙格拿了条毛巾擦了擦脸,最后他放下拐杖,试图活动自己的筋骨。 可是他失败了,他的背传来钻心的疼痛。 艾莉莎换上一身亮色西装,她扎好头发,脑袋上的耳朵开玩笑般地晃动了一下。 龙格看了看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最终,他走到一旁的小棚屋下;那棵大树的绿荫穿破茅草顶,龙格忽然觉得身子暖洋洋的,他看向一旁,一个小小的太阳能板就摆在他右手旁。 龙格抽回手,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艾莉莎身上。 显然,她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点儿严肃。龙格默默关上了那个太阳能板。 艾莉莎把那把红色的小枪放进那件西装的腰带上,她把头发梳好,接着来到龙格面前。 她的脸上流露出属于孩童的兴奋与狂妄。她坐下来,那件休闲西装的后摆在空中扬起;她看着年轻大方,富有活力。 龙格把手搭在桌上,他直视着艾莉莎,好像就这么坐着,他们便能心有灵犀般找到一个话题聊一样。最后,龙格还是不安地把凳子往前挪了一小步。 “艾莉莎女士,”他说,“容我失礼;但是你为什么要把那把信号枪拿出来呢?” “龙格先生,这背后可大有规矩。”艾莉莎说,“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瞒着你了——龙格先生,你是斯威尼文特的普通市民吗?” “算是吧。”龙格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怎么了,艾莉莎女士,这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艾莉莎喊道,“先生,这可关乎我之后的生活呀!” 龙格突然闭上了嘴。他的尾巴忽然往上翘起,随后又快速放下;他心底有了个预感:像这种看起来就很正经的谈话,他最好还是抱着开会的态度去看待。 艾莉莎把那红色的小枪放在桌上。龙格终于能看清那把小枪的样子了: 它通体漆成红色,枪管短小,枪口却十分巨大。由于刚才发射出去的几发信号弹,这把枪的枪口现在依旧滚烫。龙格不小心把那把枪扫到地上。 他尖叫了一声,随后就要弯腰去捡那把枪。艾莉莎却轻柔地移开了他毛茸茸的爪子。 艾莉莎站起来,她把那把信号枪插进腰带里。她面向龙格,半是欣喜,半是犹豫。她坐下来,可是之后却又捂着胸口。她富有弹性的胸部的内部的心脏好像在怦怦狂跳。 龙格察觉到她脸上的不对劲;她却赶紧背过身子,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龙格开口说道:“艾莉莎女士,从今早开始,你就有点儿神经紧张。” “龙格先生,的确,我有点儿紧张。”艾莉莎说,“毋宁说我不是紧张,而是害怕。” “那些鱼鹰直升机让你害怕了?”龙格问,艾莉莎连忙点了点头,“——可是为什么?”龙格再次问。 “因为那些鱼鹰直升机很显然是朝阿斯莫德尔去的。”艾莉莎说,“这就是我害怕的原因。说不定帝国人早已看见了那些信号弹。” “他们的眼睛一向很尖利。”龙格说,“这也难怪,现在斯威尼文特就要独立了;帝国肯定要做出对应的行动。艾莉莎女士,我也有点儿担心。” “毕竟只要一开战,对我们两头都不讨好。”艾莉莎说,“话说回来,龙格先生;你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差不多了。”龙格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们发现那颗子弹很明显是帝国产的。”艾莉莎说,“其实我们很早就注意到了。” 艾莉莎接着从那件西装中拿出一个小盒子,她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放着一颗金光闪闪的弹壳。 龙格伸手拿出那个弹壳,在接过弹壳的一瞬间,他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把手枪——那把打伤他,差点让他死亡的手枪。 他立马抽回手,嘴里止不住地说着些什么。艾莉莎把那弹壳放在桌上,死死地瞪着龙格。 龙格尴尬地笑了,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这就是我们从你体内找出的弹壳。”艾莉莎说,“当时大夫说,你的伤势不算严重,不过这颗子弹如果再往下一点,你就会死亡。” “那么我还算是幸运。”龙格感慨说。 “是的,确实很幸运。”艾莉莎的语气里满是不快,“但是,龙格先生,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会被子弹击中?四月份,帝国还不至于这么人心惶惶吧?” “我也不太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龙格说,“我只记得,有一个男人……他想杀我;或者说,他不想杀我,总之,他扣动了扳机。” 艾莉莎听后却摇了摇头,她似乎觉得龙格的话荒唐无比。她转过身,把那个弹壳重新放进口袋。 她很了解帝国所使用的枪械,哪怕只是一颗小小的子弹,她也能轻松辨别出这颗子弹的归属地。龙格开始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这个龙兽人了。 她身上的淡蓝色皮毛看起来美丽动人,那双隐藏在头发下的蓝色眼睛射出一道令人发颤的光芒——龙格不知道那光芒究竟是什么,可是着实勾住了他的好奇心。 艾莉莎随后再次站起来:“龙格先生,这颗子弹现在就由我们保管了。我们会仔细检查这颗子弹的来源的。” “好的。艾莉莎女士,你真是——”龙格的话在那时堵在了嗓子眼,“——你真是太好了。” “龙格先生,我们不用这么客气的。”艾莉莎笑着说,“正巧我后天也要离开这里了。我在阿斯莫德尔有事处理。” “阿斯莫德尔?”龙格惊讶道,“可是阿斯莫德尔是反抗军活动高发地带。你不怕……” “龙格先生,我会没事的。”艾莉莎笑着说,“我的家人——呃——有些麻烦,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得回去,去看看我的家人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好吧。祝你好运,艾莉莎女士!”龙格说。 艾莉莎却紧紧抓着他的爪子,她的眼里闪着一道光。“龙格先生,今天晚上,我这里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因为我后天的离开肯定是——要花好久时间才能回来。所以我想,或许我可以举办一个派对?” “派对?就在今晚?”龙格问,“艾莉莎女士,我能参与真是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龙格先生,今晚的派对一定会让你高兴至极的!这样你也可以恢复得快一些!我是说,心灵上的恢复!” “谢谢你的好意,艾莉莎女士,要是我腿脚方便的话,我真想给你鞠躬——以表这十几天来你对我的照顾。”龙格说。 艾莉莎却有些娇羞地遮住了自己的脸,她跑出棚屋,随后却又跑回来,她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相信今晚会永生难忘!”她大声说道。 第9章 艾莉莎的派对如期进行。傍晚时分,龙格就看见基地中的居民鱼贯进入会场——也就是基地中央大树的绿荫之下。他们看着是来准备会场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所有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孩童——都前来置办宴会。他们先是在中央大树下玩耍了一阵,随后才布置好宴会的招牌。 那些人乐在其中;也有一些人把自家的桌子拿了出来。他们尽量节约,宴会的长桌基本都是由居民家中的正方形小木桌拼凑而成的。当然,一张张牌匾挂在大树的棕色树干上,上面用黑色的字迹写着:艾莉莎的第二次盛大宴会。 傍晚时分,基地内到处都是热闹的叫喊。龙格时不时就能看见几个穿着五彩斑斓(但是却并不华丽)复古衣服的人类在大树底下丢石头玩;还有一些孩子——他们都在享受属于自己的欢乐时光。 无数被盘子盛着的珍馐在半个小时后端上了木桌;几十张木椅也如期挤在木桌旁。艾莉莎指挥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类,仅有一点儿可以歇息的时间。不过她看着乐在其中,龙格也就不再关注她了。 他很快就发现,宴会似乎真的没有他所想象的那般盛大:他本以为宴会会有乐队出席,可是最后却连一个吹奏的人手都没有;他还发现,这个基地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使用高端乐器。 这话当然不是玩笑,这些居住在地底基地的人类,似乎只会用吉他吹奏乡村音乐。不过龙格不习惯这些朴素的音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爱乡村音乐。 在他还是帝国之内没有失踪的外交官的时候,他听到的音乐大多古典又优雅。 许久之后,他又听见了一些礼炮喷出彩花的砰砰声;接着,便是人群的狂欢声。最后,龙格抬头一看,发现头顶赫然多出了许多他未曾见过的烟花。 有的烟花似乎像啁啾的鸟儿,它们在空中飞翔了一阵,之后便隐于树荫之内;有的烟花看着就是一条巨大的火龙(这条火龙十分逼真,龙格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它突然往下冲锋,惊得人群四下奔逃,最后却又马上调皮地跟随鸟儿的身影飞入树荫之中。 人群抬头凝视着那条火龙,虽说受了惊吓,但当他们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心底还是由衷地笑了。 艾莉莎随即向人群宣布:“这代表我们的宴会终于开始了!” 这次宴会的举行机会难得,因此待艾莉莎下令,所有人几乎立刻就开始了属于他们的狂欢;更别说艾莉莎后天的离开都足以让这些人哭上一阵子了。 龙格坐在最中央的一张椅子上,他能感觉到他和这些基地人民之间存在着一层厚厚的隔膜。 那些基地人小心翼翼,生怕龙格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艾莉莎来到他身边,他则尴尬地站起来,对众人鞠了一躬后便悻悻离去。 艾莉莎就站在中央大树暖洋洋的灯光下,她看着容光焕发,脸上的皱纹都消失了许多。 “艾莉莎女士,我相信这场宴会一定会让那些人永世难忘的!”龙格捧哏道。 “可不是嘛,龙格先生!”艾莉莎喊道,“这就是我想看到的——这些人民永远不会为外事担忧!” “怎么说?”龙格好奇地说,“艾莉莎女士,诚然,你这十几天的照顾辛苦你了;但是我还是不理解,你建立这个基地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躲避帝国吗?” “龙格先生,这里就有必要说说我的观念了。”艾莉莎的脸一下严肃起来,她坐下来,手放在龙格的膝盖上。 龙格不解地看着艾莉莎,她却冲着龙格笑了笑。 良久的寂静,龙格瞬间感觉空气凝固了。他望向宴会人群,他们仍旧享受着美好时光。 “看看这些人群,他们多美好啊!”艾莉莎喊道,“这就是我脑海中伊敏帝国人民群众真正的模样。” “什么样?” “就像这样。”艾莉莎答,“这就是我所认为的伊敏帝国内部该有的样子。至少人民永远不会为了外务而担忧。他们不用遭受战争的洗礼。” “艾莉莎女士,你也知道,像现在这种世面,所有人都不好过。”龙格说,“更别说斯威尼文特要独立的消息传到帝国内部,一定会再次开战的。” “唉,龙格先生,这就是我担心的原因。”艾莉莎说,“至少我认为,人民群众不应该是战争的加害者,他们只是可怜人,只是无辜人,只是战争的受害者。” 龙格突然不说话了,他注意到艾莉莎的眼里满是泪花。 艾莉莎就这么跟龙格说了许久,她时常站起来,随后又激动地坐了下去。 “艾莉莎女士,谢谢你,我对帝国了解得更多了。”龙格说。 “龙格先生,我现在报中立态度;只要帝国不表露极端态度,我相信这起事件会和平解决的。”艾莉莎说,“你觉得呢,龙格先生?” “无论如何,我心里还是不敢置信,我居然被一个帝国人击中了肩膀。”龙格故意没回答艾莉莎的问题,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艾莉莎女士,在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帝国的腐败景象之后,我心底的恐惧就被无限放大了——我担心帝国迟早会被灭亡。 “现在看来,我心底的恐惧可能在未来几年,或者说几十年,都会得到证实。我有点儿害怕——甚至可以说是极度的不安。” 艾莉莎看着龙格,慢慢说道:“龙格先生,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等战争结束,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说话了。艾莉莎起身走向人群,脸上拼命挤出灿烂的微笑。她穿着靓丽的红色长袍,快乐地在人群中游玩。她享受着宴会的欢乐时光,无数人给她送上真挚的祝福。 宴会的欢闹声持续了好长一阵时间,艾莉莎却在那时悄悄躲在一边。她在那棵大树背后拿出一个小小的钢绳。她用力一拉,无数雪花顿时从空中跌落。 雪花落在高涨的人民的脸上,炽热的脸蛋使那些雪花马上融化了。龙格身上也被溅了不少雪,他擦了擦衣服,随后看着从树干后跑出来的艾莉莎。她脸上满是明媚的笑容。 她开始在那些大雪中翩翩起舞,身上的红色长袍随风飘扬。她的舞姿动人又美艳;那双蓝色的眼睛充满了生命的活力;龙格发觉她比以往任何时光都更加幸福、高兴。她伸手拂去脸上的雪花,随后高兴地回头看向龙格。 她好像在邀请他。 龙格冲她笑了笑,他似乎不想参与这场宴会。可是艾莉莎却对他招了招手,并指了指一旁热情歌舞的居民。他们也在载歌载舞,所有人几乎都有舞伴。 艾莉莎随即再把目光转到龙格身上。 龙格对她微笑,龙格突然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驱使他前进。 去吧,去到艾莉莎怀中。 陪她跳支舞吧,好吗? 龙格开始慢慢走向艾莉莎,突然,他感觉身体变得轻盈起来;艾莉莎感到惊讶又激动,她却仍旧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 龙格的高大身影冲破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一首古典、雅致却又美好的舞曲这时骤然响彻整个基地。 所有人停下了动作,他们先是惊诧,然后兴奋至极。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要有舞伴! 龙格跑到艾莉莎面前,他牵住艾莉莎的手;少女的双手白皙又稚嫩,她虽然是一个龙兽人,脸上却第一次流露出娇羞的表情。她用袖子遮住了脸,龙格对她笑了笑,她则害羞地推了推龙格。 舞曲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所有居民几乎都陶醉在美好的氛围中;雪花似乎永远也下不完,就像和平时期一样美好艳丽。 龙格轻轻点着头,他当即拉着艾莉莎跳了一支舞蹈。少女的长袍下摆皱成一团,她身体轻盈,陪着龙格做出华丽的动作。她高兴极了,欢乐极了,兴奋极了;最终,则感动极了。 龙格发觉她的脸颊流下两道泪痕。她和龙格在雪花中歌舞,最后,华丽的舞曲终于停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停留在他们的舞伴上。 艾莉莎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她激动地抱住了龙格。 “龙格先生,我还不知道你居然会跳舞。”她说,“我还以为你的腿脚不方便呢。” “现在来看,他们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也不需要那些拐杖了。”龙格的脸上满是笑意。 艾莉莎也笑了,龙格看着她,她也看着龙格。突然间,他们感觉空气似乎满是深情。 艾莉莎松开了龙格的手,她整理好着装,红色的长袍紧紧贴住她的身子。 龙格也有些识相地退到了一边。不过,艾莉莎却一步步走近他,随后把他的爪子放在胸前。她深情地看着龙格,心里似乎有无数想跟他说的话。 最后,她却识趣地说:“龙格先生,要不然我们上去吧,正巧我想跟你有些独处时光。” 他们再次来到电梯之前。艾莉莎扳动开关,电梯再次上升。 可是今晚他们没看见皎洁的月光。艾莉莎探头看向河岸上空,可是只看见了密密麻麻、没有任何规律的云层中闪烁的星星。艾莉莎不免有些失望。 河岸水流平缓,下一秒便有微风吹过;他们发觉河岸边长满了茂盛的青草。龙格和艾莉莎走在微风之中,她的长袍时不时便被微风吹起,她回过头来,看着年轻又大方。 斯威尼文特今夜如此安静:他们没再看见那里炫亮的霓虹灯光;也没看到飞翔于空中的直升机。相反,他们只听见了让他们感到惊讶与慌忙的三级警报的轰鸣声。 艾莉莎不免觉得悲伤;这声音意味着,帝国以后都要用武力抗争反抗军的活动了。 这可让艾莉莎大为震惊。她未曾想过帝国会做出如此决定;或者说,帝国还是想要维持内部原先的统治?可是是什么统治呢?假借民主之意的等级制度的出现? 还是说表面上的共和制度? 还是说内部的种族歧视制度? 或者专制独裁? 三级警报的悲鸣响彻大地,艾莉莎的表情却愈发坚定起来。她拿出信号枪,她对准天空,可是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的勇气。 最终,数十颗明亮的信号弹还是飞向天空。它们炽热的尾焰把墨黑色的天空染得通红;河面上倒映着信号弹离去时的红色气焰,仿佛一颗坠落水中的火球般炎热、血红。 艾莉莎看向龙格,她笑了;她转身面对斯威尼文特暗黑色的街道,脸上的笑容却止住了。 不知为何,她心底生出一种别样的感情来。她好像深深爱慕着龙格;又好像有些崩溃,她无法忍受斯威尼文特的冷淡,无法忍受帝国的现状。 她再次看向龙格,慢慢靠近他,接着捧住他毛茸茸的脸蛋。下一秒,她便把她的嘴唇贴了上去。 龙格既震惊,又惋惜。他吓得推开了艾莉莎,一脸疑惑,却又在回味着少女肌肤的触感;他又把艾莉莎重新抱进怀中。艾莉莎笑着闭上了眼睛。 她开口说话了:“龙格,我感觉,这么十几天以来,我好像对你有种别样的感情;我说不清楚,但是,我们两个毕竟互相帮衬这么久了,我不知道……” “艾莉莎,我想,无论如何,你与我的初次见面,就是原因。”龙格说,“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 “龙格,别说话!”艾莉莎说道,“我明白我们俩感情或许有些仓促。不过这十几天的照料,我料定你是我信得过的人。这么说吧,我感觉你不像那些笼统的帝国人。你可以活出自己的精彩。” 龙格捧着她的脸说:“艾莉莎,你的那些观念,对我确实有作用。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可能会陷入爱河的原因吧。特别是——” “不,龙格,别说话!”艾莉莎喊道。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着墨黑色的天空;就在这时,一轮明月(这轮月亮甚至完美无缺)出现在他们头顶之上。冰冷的月光照在情侣身上,仿佛给对面的少女穿上了一件银白色的婚纱。 艾莉莎微微抬头看着龙格,嘴里好像在轻声唱着一首歌: 或许面前的男孩不知所措; 又或者是我幼时悲惨不知所措。 但在我黯淡无光的悲惨过往中, 定有一刻成为现实。 我面前的男孩看着高大威猛, 他站在这里,爱着我; 从来都不会无中生有, 从来都不会如此真实。 所以在我幼年时光, 一定是做了一些好事! 龙格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深情起来,他抿嘴一笑,轻声跟她说道:“艾莉莎,你知道我是何时爱上你的吗?” “什么?”艾莉莎握着他的手走到一旁。 “你救我的那天,等我终于醒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龙格说着憨笑了一声。 “那我就是在第一次捞上你的时候爱上你的。”艾莉莎赌气似地说。 龙格不再说话,而是随着艾莉莎一同唱起了欢歌。 如今你便站在这里,深深爱着我; 不管那爱是否真实。 所以在我黯淡无光的幼年时光, 一定是做了一些好事! 从来都不会无中生有, 也从来不会如此真实。 所以在我年幼之时, 一定是做了一些好事! 他们唱完了那首欢歌,龙格调皮地点了点艾莉莎的鼻子。他们牵着手站在月光下,艾莉莎的笑容真诚又美好。她把龙格拉到一边。 最终,龙格凑近艾莉莎,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艾莉莎,我爱你,无论这时刻真实与否。” “龙格,在这么个混乱时光中,或许我也爱你。”艾莉莎说。 他们的嘴唇互相靠近,然后紧紧贴在了一起。月光从他们的头顶翻过山岭,将这欢愉传遍大地。 他们觉得世间宁静下来。斯威尼文特的三级警报已经消失;就连帝国不安的光芒也变得美好无比。 龙格轻微喘息着,艾莉莎在那瞬间投来关爱的眼神;随后又拥进龙格怀中。 “龙格,要不是我后天就要走了,今晚可真是一个好日子。”她说。 “艾莉莎,不管如何,今晚都是一个好日子。”龙格说,“不管以后我们是否还能见面。” “或许我们之后会有机会的。”艾莉莎说,“我会跟你举行一场婚礼。” “婚礼?”龙格嗤笑了一声,“艾莉莎,我还没准备好呢——” “不,龙格,不管了,这就是我最后的心愿了。”艾莉莎说,她的眼神满是爱意。 龙格笑着点头同意了。 第9章 明天、后天很快便过去了。 艾莉莎不见了踪影。龙格只好在偌大的基地里徘徊。 他真有点儿担心——万一艾莉莎有去无回怎么办?他现在该不该祈祷? 上帝啊,救世主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那个女孩快点儿回来! 不过事实真相是,艾莉莎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未曾出现在龙格眼前。基地内人民的啜泣声持续了将近三天三夜。 五月十日,龙格依旧没打听到任何艾莉莎的消息。 奇怪,她明明是五月三日离开的;难不成她已经被困在阿斯莫德尔了?又或者,她在回来的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龙格不断在基地的电梯旁来回游走。基地人民见了却并没有给他一点儿好眼色——“嘿,别在那里晃悠了,帝国佬!” 五月四日,一则更加轰动全国的消息传入基地——斯威尼文特独立了! 斯威尼文特的独立并没有经过抗争;艾莉·布朗多市长甚至计划:如果不让斯威尼文特独立,那么她就要开战。与此同时,她还提到:斯威尼文特必须进行全方位的改革。 基地人民当然愿意见识艾莉·布朗多的政治动手能力。他们拿着立牌,随后在基地内高声喊道:“艾莉万岁,艾莉万岁!” 这个名字很耳熟,就连龙格也稍微有些惊讶——他未曾想到斯威尼文特居然这么快就独立了,就在那次全国性会议结束的四天之后! 他越发不安起来。这几日,他时常听见基地穹顶似乎飞过几架直升机;又或者是那些飞车落在地上的剐蹭的摩擦声。他都有点儿提心吊胆。 他又有点儿想回到帝国之内了。 这么说吧,龙格担心的,还是帝国内部的情况。他可是帝国最年轻的外交官;而且也是唯一一个兽人外交官。他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 他很想离开这个基地。 哪怕艾莉莎真的在不久之后回来,他可能也必须得离开,这就是他的想法。 谁说得准呢?这几日,他经常辗转反侧,伊人的离开始终让他不得安宁。 最后,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现在就是离开的最好时机!他在夜晚行动,拿上一旁的拐杖:万一到时候他走不动了,这个拐杖还可以支撑他的双腿。 他一步一步走向电梯,可是基地的穹顶却突然张开了。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他差点被掀翻在地。他杂乱的毛发在空中乱飞,尾巴也紧紧缠住中央大树的树枝——发生什么事了?! 一辆硕大的飞车突然出现在穹顶上方,基地内的人民全都不约而同地惊醒了,他们一同跑出屋子,却被强劲的风吹倒在地;他们又爬起来,屏息凝神、又异常慌张地看着那些飞车。 那些飞车的车门缓缓升起,飞车触摸屏的蓝红色亮光瞬间照耀了暗淡的基地。 那些飞车下降的强大气流惹得他们睁不开眼,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一辆飞车?突然就被吹倒了。 飞车似乎与基地的外墙摩擦了一阵,接着又马上调整方位;十分钟之后,那些飞车才终于降落在基地的中央大树旁边。强劲的风这时已经消失不见了,穹顶也马上闭合起来。 基地内再次没了微风的侵扰。 昏暗的大树下,他们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看见飞车亮闪闪的,似乎带着淡蓝色光圈的边缘。飞车好像隐形了。 车内却突然走下来三个高大的男人。 前两个看着上了年纪,而第三个男人是一个兽人,他是一个龙兽人,浑身都是毛发,却也能在下腹部,甚至尾巴上看见不少鳞片。 那个龙兽人却低调地闪开了,为另外两个男人让位。 龙格突然觉得那个龙兽人很眼熟——他的瞳孔忽然震颤起来;他发觉那个龙兽人血红色的目光正紧紧瞪着他。他瞬间感觉非常不自在了。 龙格的眼睛满是金色的光芒,他和那个龙兽人就这么对视了几分钟。 他的尾巴动了动,对面的龙兽人好像反应过来了。龙格听见他轻笑了一声,随后便慢慢朝人群走来。 “各位基地居民!”其中一个老人喊道,“不用害怕,我们是反抗军领袖!” 听声音,确实是反抗军的三位领袖之一。基地人民也终于舒了口气。 接着,那个老人便讲完了他们到访的理由;基地人民这时便一哄而散,各自回家歇息了,因为他们要找的人,其实就只有龙格·马杜耳。 龙格的尾巴紧张地翘了起来,他不知道反抗军领袖找他的目的,慌张地吞了口唾沫。 他认出来了。前两位老人,一定就是范德尔,还有伯克利了;而那个兽人,一定就是那天跟他说过话的韦佛·伦勃朗了。 那些反抗军领袖点亮了中央大树下白炽的小灯,所有人都瞬间感觉身子暖洋洋的。龙格识相地把一张张木椅搬了过来。 范德尔看着依旧没变什么样子,他们穿着简陋——很显然,时间紧急,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准备。龙格看着那辆隐形的飞车,心里的疑惑呼之欲出。 “先生们,为什么你们来了?”他问。 “龙格先生,这个话题就与你相关了。”范德尔回答道,“至于我们怎么说‘和你有关’,就得由韦佛来跟你好好说说了。” 龙格看向韦佛,后者站了起来,双眼的红色光芒扫荡了周围的黑暗。 “龙格先生,这次前来,其实是应了艾莉莎女士的要求,同时,我们也有许多问题得问你。”韦佛说。 “那究竟是什么问题呢?”龙格问。 “那么我就得跟在座的每个人都解释一遍了。”韦佛说,他眼神高傲,“首先,我就挑最重要的事情来说吧,也就是我遭受刺杀的前因后果。 “诚然,我在那场会议上并没有跟你们说过我是如何逃脱,也没有跟你们详细说明龙格先生是如何被帝国自己设置的套路的子弹击中的。那么我现在就来重点说说。 “首先就是,我和龙格先生,其实有一段时间的谈话。”韦佛说着下意识看向了龙格,“那段时间的谈话也让我意识到:或许龙格先生跟别的帝国人并不相同——他在帝国内出生,因此也可以算是少数在伊敏帝国内出生的兽人之一了;而他的表现跟我以前所认识到的帝国人都不太一样。” “具体是什么不一样?”伯克利问。 “性格上的不一样。”韦佛说,“其实我相信,龙格先生在帝国内的地位其实并不算高;但是他之前随同弗农德与我们谈话中的一大观点吸引了我;这也是刺杀案那天之前所发生的事。我与龙格先生在地铁的一节车厢内见面,就着这个话题谈了许久。 “我与龙格先生谈话的内容,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龙格先生对伊敏帝国的理解。而距龙格先生被帝国派来的刺客枪击,仅仅只有三十分钟。我和他在一辆海上缆车之内谈话时,一个刺客便突然闯进那辆缆车之内。各位,那个刺客的目标是我,可是他打偏了。” “怪不得。”伯克利冷笑了一声,“帝国人总是在最关键的事情上出岔子。” “是的,要是他们那一枪真打中了韦佛先生,我确定他们能威慑我们一阵子。” “这就是刺杀案的起止了。”韦佛说,“而接下来,龙格先生,你想知道我们来这个基地的真实目的吗?” 龙格点了点头。 “因为艾莉莎女士救下了你;她现在有些担心你的安危。”范德尔插嘴说,“韦佛,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来说吧,因为我和艾莉莎女士就着龙格先生的问题谈了许久。” 韦佛点头后坐了下来。 “龙格先生,想必你知道了吧?”范德尔的语气郑重、严肃,“艾莉莎女士是反抗军的领袖之一!!!” “范德尔先生,你们开玩笑倒挺有一套。”龙格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疑惑又紧张。最终,他的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范德尔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龙格先生,我的话可不是玩笑;事实是,艾莉莎女士的确是乡穆娅兽人;而她也正是乡穆娅兽人反抗军的领袖。她这次前往阿斯莫德尔,其实要取道阿斯莫德尔边疆,前往乡穆娅。” “先生们,你们的玩笑话很中听,但是——” “龙格先生,难不成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玩笑话,我相信你作为帝国人,应该能意识到她的真实身份吧?”伯克利无情地问。 “不,各位。我不知道。”龙格喊道,他站起来想走。 韦佛急忙拉住他的胳膊,让他平息心中的怒火和疑惑。龙格这才坐下来。 “龙格先生,我知道这的确会让你感觉不舒服。”韦佛说,“毕竟艾莉莎小姐也跟我们说过,她救下了一个帝国兽人。她跟我们说明你的名字的时候,我们就意识到:我们要找的人如今在反抗军手中。” “可是为什么?”龙格说的话因疑惑没了逻辑,“我不明白,真不明白;艾莉莎……她不可……”龙格突然冷笑了一声。 “龙格先生,艾莉莎小姐已经和你相爱了。”韦佛一语道破。 众人的目光全都停留在龙格身上;空气寂静,他甚至感受不到树上灯光的炽热光芒。他听不见鸟儿的啁啾,听不见他们的喘息声。 龙格瞪大了眼睛,他的下眼皮微微颤抖,似乎连嘴唇也有点儿不受控制地抖动。 她——这个龙兽人——不仅是他的爱人,也是一个反抗军。 他——这个阿娅族兽人——不仅是她的爱人,也是一个帝国人。 “是的,她的确。”龙格木讷地说,“她的确与我相爱了。” “昨天夜里,她跟我们说过这件事了。”范德尔说。 “那么你们是怎么回答她的?”龙格问,可是范德尔却摇了摇头。 “我们没怎么回答她,但是我们跟她说了你的身份。”伯克利再次无情地说,“龙格先生,她的反应就跟你一模一样。甚至我敢说,你们俩的反应简直像一个模板套出来的。” “伯克利先生,谢谢你提供给我的信息。”龙格说,“可是你们不能跟我说说具体的内容吗?” 范德尔举起了手,似乎是彻底服气了。“好吧,龙格先生,那么我就跟你说说吧。” 范德尔站了起来:“艾莉莎在五月四日,也就是斯威尼文特的独立日,来到了阿斯莫德尔的边境。我们简单接待了她后,她便跟我们说了她的计划。 “她应了乡穆娅反抗军的要求,作为反抗军的领袖之一,她必须领导乡穆娅的反抗军与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以及同斯威尼文特的军队联合进攻斯威尼文特。 “我们接待她的那天晚上,除了说明她的进攻方向与计划,也跟我们说了这段往事。 “讲真,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她的爱人是你;她跟我们透露出你的名字后,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全都倒吸了口凉气。她似乎很不理解我们的震惊。 “‘范德尔,你们怎么了?’她问,而我们在一开始并没有出声。 “‘艾莉莎小姐,’良久的寂静之后,韦佛才终于开口说话,‘你口中的爱人,龙格,可是帝国的高官之一。我曾与他见过面。也是因此,我才能在那次的会议中揭穿帝国的阴谋。’” “是的,这里就需要补充了。”韦佛说,“艾莉莎小姐的反应跟你差不多,龙格,跟你差不多;她一开始也不相信我们的说辞,直到我跟她说:他就是那次刺杀案中的主要受害者之一时,她明显震惊得不像话。” “之后呢?”龙格问。 “她独自出去了,脸上似乎带着哀伤的表情。第二天早上,我们便看见她独自开着一辆飞车离开了阿斯莫德尔。”韦佛说。 龙格听后也有些哀伤。“我之前不曾知道;或者说,我未曾做出准确的判断。” “任何人都不会。”范德尔说,“龙格先生,话虽如此,她会没事的。不过之后的处理事项——” “我知道后果了。”龙格说,“不过范德尔先生,请你还是把我对她的祝福传给她,好吗?这样起码她还能知道:我这个帝国人对她是真心的……” “我们会的。”范德尔说,“就这样吧,龙格先生,我们也该离开了。跟你说这些事,实在是打扰你了。” 最终,所有反抗军领袖全都打开飞车车门。气闸的嘶嘶声再次传入龙格耳中。 他挥手跟那辆飞车告别,心中的不安却愈演愈烈。 第9章 龙格心中越发不安。特别是斯威尼文特大轰炸事件之后,他的不安心理越发加重。 他唯一能做的,可能就只有在基地中耐心祈祷了吧。 不行,他今天必须得向全帝国证明:他还活着,他还没死。这样起码他的地位还能保住。 他很想离开这个基地;白天无人看管电梯,不过到了夜晚,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宵禁制度让他能否在帝国的街道上行走都是一个问题。 不过他还是想尝试一番。 白天绝对是最好的时机,他需要写封信,以免这些基地人民怀疑他的去处,怀疑他的目的。 他慢慢写了封信,并把那封信放在电梯之前的一个木桌上——他知道那些守卫有时间,自然会去查看这封信的内容的,他们一定会的。 龙格看了看时间装置:现在时机刚好,既不太早,也不算很晚。白天九、十点钟左右,他就快步来到了电梯附近。 他心里盘算着:等我回到地表,我一定要好好跟帝国那帮白痴说:“我还活着!那些造谣我已经去世的官员,你们等着吧!”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说了。 他按下电梯一旁的红色按钮。穹顶旁边的一个小洞内突然射出一道明媚的阳光。他抬头遮住眼睛,电梯缓缓上升,他坐下来,拐杖扔在一旁。 电梯最终带他来到了地表。他再次扳动开关,电梯随之往下坠落。龙格看着那个帐篷——它依旧在那里,未曾有人注意过它。 要是他想跟艾莉莎来一次真挚的恋爱,他必须得把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搞定:那些帝国人,无论如何,他们认为我死了,甚至没人来搜寻我的尸体。好,我这就借尸还魂! 他一瘸一拐地漫步在安德因河河岸,眼前青草旺盛。他发觉天空灰蒙蒙的——现在是几月几日?他只知道是五月,可能得有十几日,甚至二十多日了吧? 龙格看着斯威尼文特,有些绝望,心中却又马上重拾信心。 他很想回到帝国去。 可是眼下又出现了一个大问题,一个很大的问题。 如果他回去,那么结果会是什么呢?他还能再风光吗?他还能再担任帝国的高官吗?他还能像之前一样,可以出席帝国的会议吗?他回去之后,是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还是一个高官? 眼前只有一个可能:他不仅会被当做一个普通人,甚至有可能会因为他这几日的神秘失踪而污蔑他:嘿,各位!这个兽人高官这几日的失踪,说不定早已和反抗军串通好啦! 他可从来不会偏袒反抗军。 真的吗?龙格·马杜耳,真是这样吗? 不知为何,龙格的脚步突然停下了,他凝望着对面的斯威尼文特。斯威尼文特满是一片灰烬,他目之所及皆是高楼大厦的废墟。 那场大轰炸活动已经结束了好几日了。 龙格回想着艾莉·布朗多的统治时光——她仍旧存活吗?大轰炸之后,她的地位还会如之前那般高大上吗? 龙格想着便伤透了脑筋,他不愿再想。 这时,几颗信号弹的弹壳忽然飘到岸边。龙格定眼一瞧,那些弹壳数量极多。它们的尾焰在河水中浸泡了好几天,此时居然仍旧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他再次想起了艾莉莎。她仿佛还在这里,还在这个基地之中。 他渐渐觉得有些对不起她——要是他早点跟她说明情况,说不定他们的处境不会变得如现在这般不清不白,相反,他们还可能因为不同的阵营而反目。 这不是龙格脑中想象的未来。 未来的时光,在他眼中,应该是光明的、美好的。就是这样。 可是,帝国现在却选择与阿斯莫德尔、斯威尼文特、乡穆娅反目;龙格心中有些不安——战争迟早都会来到帝国的领土上的。 斯威尼文特就是一个好例子。 龙格站在河岸上,他注视着斯威尼文特的大片废墟,心中不仅不舍,也有些惊慌。斯威尼文特会失败吗?帝国会失败吗?——为何现在他却希望结果是后者,而不是前者?他不是帝国人吗? 他坐下来,斯威尼文特的废墟好像缓缓朝他飞来。无数灰尘飘进他柔软的皮毛中,他蜷着身子,愤怒地瞪着对岸的斯威尼文特。他站起来,用残疾的腿疯狂地踢着岸边的石块。 他捂着头再次坐下来,竟开始痛哭起来:真是讽刺,他这个阿娅族兽人居然会因为帝国而哭泣。 龙格再次站起来,可是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无力;真的全身无力。他感觉浑身的气力好像被吸走了,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龙格思索着:或许我还是得回去,回到那个基地之中。 跟艾莉莎在一起,他们也许可以既往不咎。龙格相信艾莉莎会这样的。 他坐在河岸边,一直等到了晚上。 第9章 “范德尔先生,我现在已到达乡穆娅边境。”艾莉莎的声音从通讯设备中传来。 范德尔看了看其余两位反抗军领袖,之后对着面前的麦克风说道:“收到,艾莉莎女士。我们马上与你会合。” 范德尔挂断了电话。 韦佛却有点儿担忧:“范德尔先生,艾莉莎小姐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对劲。” “是的,的确有。”范德尔无助地说,“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可是前不久才知道:自己的爱人居然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其余两人都不说话了。 范德尔招了招手,随后把其他两个反抗军领袖请上了飞车。他们看向一旁,马洛和兰博正站在他们面前,似乎在等待他们的下一步指示。 范德尔对他们做了个手势,他们马上跑到飞车之前。 “马洛,你和兰博现在毕竟是反抗军的指挥官了。”他轻声说,“你们最好率领反抗军一路北上,绕过帝国重点搜查地点,来到乡穆娅北部的首都。你们知道在哪里吧?” “范德尔,要是我知道的话,”兰博插嘴说,“我们早就开始行动了。” “好吧。”范德尔叹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地图。上面画满了红色的箭头和绿色的虚线。 范德尔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轻声轻语地跟马洛讲道:“马洛,你是反抗军的指挥官之一,而且是最主要的指挥官之一;因此你必须认识这些路线。” 他把地图递给马洛:“记住,你们必须在我们到达后的第二天开始行军,否则帝国就要打过来了;帝国现在改变了行军路线,你知道了吧?” “我知道了。”马洛说。 “他们为了能更好地拿下阿斯莫德尔,居然决定先拿下乡穆娅。”伯克利说,“那就不能怪我们反抗军人多势众了。总之,马洛、兰博,你们必须在三天之内把军队调到乡穆娅中去;至于斯威尼文特,那个独立的城邦自然会有无数军队的。” 马洛和兰博点点头,飞车旋即飞向天空。他们用手指挡住眼睛,竟发觉天空变得灰暗了一点。 他们回到基地当中,反抗军不算是个适合大规模、长时间战斗的军队——这是马洛和兰博依照那些新兵的训练成果得出来的结果。 行军之事必须在三日之内搞定! 他们推开了武器库的大门。琳琅满目的枪械任他们挑选。他们在武器库中走了一阵,兰博拿下一把步枪,而马洛则拿出了一把短枪——这短枪威力不小。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范德尔和伯克利一直眺望着阿斯莫德尔下方的大片森林——他们想起了去年的森林中的战役——心里不免有些悲伤。那次战役重创了反抗军,反抗军似乎从那时开始再也抬不起头了。 不过,事情总有转机。后来,反抗军重建了联盟,并正式开始同帝国的军队进行运动战。事实证明,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形势那时便反过来了;反倒是帝国要派使节与反抗军谈判了。 范德尔一只手托着腮帮,一只手在飞车窗台上游走。韦佛按动自动驾驶按钮,随即转过身子,凝重地看着范德尔和伯克利。他们叹着气,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底下的森林好像在目送他们离开,一条潺潺的河流穿过森林中部。渐渐的,那片硕大的森林过渡为一座座高大的山脉;白色的尖峰擦过车身,山脉时而起伏,时而转入一大片平地。 终于,他们再次来到了乡穆娅的边境。而此时距艾莉莎到达乡穆娅边境的时间也才过了七个小时。他们到达的时间是下午,那时乡穆娅境内已经没了居民。 显然,战争时代,全民皆兵。 他们横跨乡穆娅的冻土平原,一条条公路开始占据他们的视野。最终,韦斯铎的中心高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飞车在这时便放慢速度——他们正在寻找可以稳稳当当下降的地方。 终于,飞车再度飞入一大片群山之中。飞雪瞬间罩住了飞车的挡风玻璃;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有惊无险地降落在了群山之中的一小块空地上。他们面前便是一道金属大门,这就是乡穆娅反抗军的总基地了,这个基地看起来要比阿斯莫德尔的基地更加隐蔽。 飞车的轰鸣声宣告着反抗军领袖的到来。飞车的车门打开,与地面呈九十度夹角;飞车尾部喷出白烟,范德尔第一个露头走下来,期间没弄出太大声响。 随后,伯克利、韦佛也相继走出飞车。 反抗军的总基地就在他们面前,就在一座高大的、冰冷的山峰之中。金属的大门就在他们眼前。雪花刮得他们睁不开眼睛。他们全都戴好护目镜。 艾莉莎的飞车就在一旁的停车坪上。 那辆飞车的大门依旧敞开,范德尔再次看向那扇金属大门。 突然,金属大门往两边的墙壁冲去,最终完全没入金属墙壁之中。艾莉莎就站在他们面前,她把长发捆成马尾形状,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军装。腰间别着一把激光手枪。 这个龙兽人看着真是英姿飒爽。 她好像从悲伤的情绪中缓和过来了,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但是等范德尔仔细一瞧,却发现她还是不免因想起龙格而难过。 不过刚见面,她就热情地跑下一层层阶梯迎接他们。他们也就暂时先把这事放到一边了。 “范德尔先生,韦佛先生,还有伯克利先生,我们终于再次见面了!”她说,“快来吧,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指示,要不然帝国在不久之后就要攻过来了。” “他们为什么要绕过阿斯莫德尔?”伯克利问,“仅仅是为了更容易拿下阿斯莫德尔吗?” “不,不可能!”艾莉莎说,“在我看来,帝国明显有更大的阴谋。来吧,先生们,我们需要做的就只有几件事,第一,好好商量我们之后的作战计划、第二,我在斯威尼文特附近设立的基地的情况的整体说明。我们时间不多了!” 艾莉莎随即领着他们进基地。她扳动一旁的拉杆,金属大门缓缓闭合,昏黄色的灯光充斥着他们的眼眸。他们抬头看去,上方是无数裸露在空中的电线;偶然间还能见到几个金属管道。 艾莉莎领着他们往更深处走了走,他们听见了自地底传来的烈焰燃烧声。艾莉莎推开一扇大门,一个小型的会议室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走进会议室,所有人马上坐好。艾莉莎则用爪子点亮了桌子上的小屏幕。北大陆的整体地图便出现在他们面前。艾莉莎把帝国独立的地区地图放出来,这样他们就全都明晰了之后的计划。 艾莉莎指着阿斯莫德尔和斯威尼文特,接着又指了指伊敏帝国东南部的奥托岛。 艾莉莎说:“各位,你们都知道,奥托岛,以及其他城市皆以独立;我目前的计划如下:第一,我们——也就是乡穆娅反抗军——可以和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合作。而奥托岛的反抗军,刚好可以和斯威尼文特的反抗军合作。从地理位置来看,这个阵营刚好形成了两面包夹的局面。 “对了,我还得说说关于帝国进攻地点的情报。”艾莉莎补充说,“请各位领袖看看我在地图上画了红圈的地方。那些地方是帝国军队可能会进攻的地点;我已通知了乡穆娅政府,他们会在那些地方着重防守的。这些地点都是帝国军队能顺利攻入韦斯铎的要道;我们必须得守住这些阵线!” “艾莉莎小姐,请问你打听到帝国军队的人数了吗?”韦佛问,“如果我们能知道帝国军队的人数,我们就能更好地调整兵力。” “帝国军队的人数不会太少。”艾莉莎只能给出猜想,“韦佛先生,依我看,帝国的兵力可能会有十万人,甚至更多。” “那么乡穆娅的反抗军呢?”他再次问道。 “乡穆娅反抗军的数量还不算太少,”艾莉莎说,“不过……我们就只有三万人左右。必须得保存实力才行。” 语毕,范德尔沉默了。他用手指点了点镶嵌在桌子中央的屏幕。 “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就只有几千人。”他有些绝望地说,“这样的话,我们就是在打一场‘以少胜多’的战争。你们认为呢?或许我们需要好好制定作战计划。” “我们的作战计划很简单。”艾莉莎说,“就在你们到来的三小时之前,我收到了韦斯铎的来信。乡穆娅的边境已经出现了帝国军队的痕迹——这代表他们其实已经进入乡穆娅了。 “各位,请你们冷静;对了,帝国军队目前正在赶往韦斯铎的西边城市珀莱雅。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特别是我们要守住珀莱雅市。因此,我们得在明天晚上就集结好所有反抗军成员,第二天早晨便要前往珀莱雅市。” “我得通知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指挥官!”范德尔喊道,他随即拨通手上缠着的通讯设备。 长久的谈论声结束之后,范德尔才终于回过头来。 伯克利问:“谈话结束了。怎么样?” “他们知道了;马洛和兰博不久之后就要率兵进入乡穆娅了。”范德尔说,“我们暂时可以放心了。艾莉莎女士,接着说说你的计划吧。” “谢谢您,范德尔先生。”艾莉莎说,“各位,我即将率领乡穆娅反抗军进军珀莱雅市,抢在帝国军队之前。这就是我的作战计划之一;考虑到人数问题,乡穆娅反抗军决定以运动战和防守战为主。我们不能这么贸然就和帝国军队正面交锋,他们的火力还是比我们要强大太多了。 “至于你们的作战计划,范德尔先生,劳烦您能说说吗?”艾莉莎转头看向范德尔。 范德尔捏了捏胡须,随后才开口说道:“艾莉莎女士,我们的作战计划很简单——我们要和你们合作;这就代表,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必须和你们一同防守珀莱雅市;不过也请你不要悲观,在我看来,我们多了几千人,多了两个优秀的指挥官,我想我们有十足的把握。” “那么乡穆娅政府军队呢?”伯克利再次问,“各位,你们不能忘记,乡穆娅毕竟是一个国家,政府肯定会派军队进行干扰和拦截的。” “是的,说不定在反抗军到达之前,帝国军队就已经损失大半兵力了。”韦佛附和道。 “这就得看乡穆娅政府军队的造化了。”艾莉莎说,“我们只能暂时防守好珀莱雅市;这是当务之急。此外,乡穆娅反抗军要和阿斯莫德尔反抗军合作,这就说明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必须与我们在同一时间到达珀莱雅市边境。” “他们会的,艾莉莎女士。”伯克利说,“不过请你们也要快点儿到达。” “我们明天晚上就出发。”艾莉莎说,“珀莱雅和韦斯铎距离不远。南边的城市已经有军队把守,我们暂时不用担心。” “好吧。”范德尔说,“那么就看之后的造化了!”他站起来,其他人也站了起来,“那么,艾莉莎女士,祝光明永远追随你!” 范德尔说完自己最诚挚的祝福后便离开了会议室。他们来到外头的停车坪附近,范德尔再次回头看着乡穆娅反抗军基地。 他微微摇摇头,转身对他们说:“好了,我们都知道艾莉莎的计划了。现在我们就前往珀莱雅!” 飞车再次飞翔在一片风雪之中。 第9章 范德尔抖着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抖腿。他拿出烟斗抽了起来。 灰白色的烟雾随之在飞车内飘荡了一阵,他扫走那些呛人的烟,最后才终于安定下来。 他轻微摇着头,脸上满是忧郁。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比之前要更加苍老了。 飞车继续飞过韦斯铎市的高大建筑,他们从上往下看去,却连一丁点儿灯火也没见着。就连远处的山脉似乎也隐没了形体。 他们听见了三级警报的声音——这种警报的设立就是为了让群众及时躲避战争灾难。 警报声此起彼伏,刚才,他们还在韦斯铎的边界听到三级警报;几秒后,他们又从西边的珀莱雅市的模糊山影内听见了这种警报。他们恨不得堵上耳朵:这些警报吵得他们心神不宁。 韦佛最终却点点头,示意范德尔把手掌摊开。他则递给范德尔一把手枪。 范德尔知道韦佛的意图,他把那手枪放进腰带的插槽里,随后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韦佛这么做的确有他的道理——珀莱雅市边界地区已经设好了地雷阵;往前方再走几步,几轮大炮就堆在一个个用草堆起来的小棚屋之下。 那几轮大炮隐藏得很好。上面用深绿色的树叶覆盖,若不是他们是反抗军的领袖,那几轮可以自动发射炮弹的大炮估计就要击中他们的飞车了。 飞车的自动行驶功能这时却神秘地断开了。韦佛抬头,发觉飞车车窗边缘好像冒着淡淡的蓝色光芒。他拔出腰间别着的第二把手枪,谨慎地打开飞车天窗,却什么都没看见。 他把半个身子探出去,却又马上缩回来。他的眼神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最终,他跑到飞车驾驶位,重新控制好刚才准备往下坠落的飞车。 飞车的车门刮到了大树的枝干,飞车引擎好像冒出了一道黑烟——好在这些黑烟都是他们的幻觉,要不然他们就得命丧当场——车门也被刮了好几十条白杠。 韦佛突然说道:“珀莱雅安装了信号干扰装置。” “韦佛,注意安全!”伯克利说,“你能在这么大片树林中控制好方向吗?” “我能!”韦佛说,“好吧,请你们冷静一点。我看看……对了,那里——对,那块大平原上——背后的山影之前——就是珀莱雅深谷了。” 珀莱雅深谷更像是一座长城——至少深谷上装着几个烽火台——如果在古代,这些烽火台指不定已经燃起了明亮的狼烟,可是现在却死气沉沉,再也见不到象征希望的火焰了。 珀莱雅深谷算是珀莱雅市的军事要地之一。在艾莉莎率领她的军队来到这深谷之前,这三位反抗军领袖要干的事可多了去了。 韦佛控制飞车在空中盘旋搜索了一阵,白茫茫的灯光打下去,似乎在示意深谷内的守卫打开城门。那些守卫也照做了。飞车随即缓缓降落,底部喷出的白雾真能让人的皮肤一下化开;飞车停在结结实实的石头地面上后,三个反抗军领袖纵身跳出飞车。 他们刚下车,那些守卫就跑来开走了他们的飞车——那些守卫很懂事理,他们知道这辆飞车应该停在什么地方。韦佛有些不舍地看着那辆离去的飞车,赶紧随同其他两位反抗军领袖转过身来。 他们背后的城门十分结实,韦佛发觉城门上的高台架满了机枪。珀莱雅深谷背面有一条幽深(又非常细长)的小道——在古代和近代,那是用来给战士们休息,或者运送货物的地方。现在则变成了给战士们歇息、调整兵力的地方。 珀莱雅深谷东起大平原东边的一片群山,往西走便没入一条河流之中。这深谷用了数十块坚实的尼布什石块建成,花了大约三十年时间。 他们在珀莱雅深谷的城墙上游荡了一会,却始终没能走到西边的终点。城墙高耸,下方还布置了密集的机枪和护城河。在深谷的最下方还挖了一条像模像样的地道——这条地道很明显是给战士们战斗、躲避伤害用的;那条地道直通城墙后方的隐秘的山脉之中。 城墙后方还有一座堡垒,一座高大的堡垒。跟他们预想的一样,堡垒最上方也架满了数不清的大炮和机枪;堡垒大厅内满是昏黄色的灯光,一张张长桌随意摆在地上,角落满是数不清的枪械。堡垒顶部平直且盖了一个小型的用于隐蔽兵力的圆形棚顶。 他们沿着城墙走了一会,珀莱雅深谷的城墙前有一条斜道,那条斜道直通城门内部;他们又在城门后的小道走了一会,身边满是(因准备作战而)紧张无比的士兵。他们再往前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各位!”那个男人大喊道,他摘下兜帽,“你们终于来了。这几天我可在意死你们了;快点儿吧,我得跟你们说说我们之后的准备了!” “吉金斯,你们这个城墙准备得不错嘛!”范德尔喊道,“这个城墙还真是天然的战争场地。” “这城墙之前的森林也差不多啦!”吉金斯说,“只不过那片森林是我们用手中的全息装置伪装出来的,如果没有那片森林给我们拖延一会儿帝国的话,以反抗军,还有珀莱雅的兵力来看,这场仗我们是打不赢的。” 这城墙面前的森林的确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没有那片“人造”森林的话,城墙面前就只有一片广袤的平原,如果帝国率先发动密集火力攻击的话,他们完全没有胜算。 范德尔凝视着那片森林,他转头问:“吉金斯,你们在那片森林里布置了多少兵力?” “没布置多少!”吉金斯说,“实际上,那片森林里的兵力也是我用全息装置弄出来的全息人像。当然,他们能乱真;虽说帝国人一下子就能认出来。但我们起码也能拖延一会儿。” “好吧。”范德尔说,“你们在城墙之前布置了地雷阵?” “布置了。”吉金斯说,“我把能布置的都布置好了。如果帝国想要攻占珀莱雅市,他们就必须攻破这座城墙,他们也必须要经历那片森林之前的地雷阵和这座城墙之前的地雷阵。放心,整座城墙之前,我们都布置了能抵达方圆百里的地雷阵。” “如果这能抵御的话,我们应该能支撑到援军赶到。”范德尔说,“吉金斯,你们这里有多少士兵?” “只有三千人。”吉金斯说,“如果算上后来的援兵的话,可能也就刚够五万人吧。” “后面珀莱雅市的士兵呢?”伯克利刻薄地问。 “抱歉,珀莱雅市的士兵得时刻准备迎战。”吉金斯答,“如果这座城墙被攻破,珀莱雅市的士兵还算能支撑一会。时间足够了。” “我倒真希望。”伯克利说。 吉金斯站住了,他捏着下巴想了一会:“我们确实会的。对了,帝国即将到达了,你们也知道了吧?” “全都知道了。”范德尔说,“吉金斯,我们现在就先为战斗做准备吧。在一切还不算太晚之前!!!” 吉金斯点头同意了。“我们已经在准备了。跟伊敏帝国接壤的城市也就只有珀莱雅市。南部的城市还算能支撑后来的兵力;但是既然我们做好准备,帝国也没有谈判之意,我们还是得提起万分精神。” “但愿吧,吉金斯。”范德尔说。 他们一同走入那座堡垒内部,昏黄色的灯光让他们眼前一亮。他们发觉堡垒内部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块显示屏。 吉金斯拿起那块显示屏,黑色的屏幕瞬间亮了起来。一张地图,一把枪的图片出现在他们面前。 吉金斯指着那张地图说:“各位,这就是帝国计划攻占的城市了。” “首先就是珀莱雅市。”范德尔说,他指着那张地图的一条红色箭头,“然后他们打算兵分两路,一条路攻占乡穆娅其他的城市;而另一条路,就是率先攻占东边的首都,也就是……” “韦斯铎市。”韦佛抢着说,“对首都,他们投入的力量会更多。其他的城市——只要首都没被攻占,反抗军就算还有机会。” “很小的机会。”伯克利说,他似乎很在意兵力。 “不管机会大不大,我们都要抵抗。”范德尔说,他的手指快速滑动屏幕。 他看着显示屏中的枪械,不禁陷入沉思。“这就是帝国军队使用的武器?”他问。 “是的,”吉金斯说,“就是帝国使用的武器。等离子枪。” “好吧,他们打算下死手了。”范德尔说,“你们的武器是什么?” “没有什么。”吉金斯说,“我们给那些士兵配置了外骨骼装甲,他们的武器是激光枪——当然,那些激光不可见,我特意改装了那些枪械。” “除了激光枪,你们还有什么武器?” “这些就都得等到战场上再说了。”吉金斯放下那块显示屏,“我们会用上全部武器对抗的,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范德尔看着角落里的枪械,他走过去。 他拿起一把步枪看了起来,那把步枪的确经过改造。枪管缩短,枪口扩大。 范德尔放下那把步枪,又从角落里找出一把长刀。刀身细长,昏黄色的灯光下闪着霓虹灯光般的耀眼光芒。他举着那把长刀,接着又把它放回角落里去。 “好吧,这些武器应该够用了。”范德尔说,“你们的外骨骼装甲呢?” “就在那边。”吉金斯指了指另一个拱门后方,“就在那个角落里面。” 范德尔以极快的速度赶了过去,那些外骨骼装甲整齐地摆在角落中,漆成灰色,上面满是金属与樟脑丸混合后的恶心味道。 范德尔微微点头,他随即退回去,快马加鞭来到吉金斯身旁。 他先深呼吸了一会,接着才说:“好吧,吉金斯,你准备的装备还真是齐全。我确定这应该能拖延一会时间。你们觉得呢?” “在我这儿都差不多。”伯克利有些冷酷地说。 “无论如何,只要我们还有能抗争的武器,我们都能撑一会。”韦佛冷静地说,可是范德尔注意到他的尾巴因紧张而动了动。 范德尔没有揭穿他,他拍了拍手掌。 “好了,大伙!”他高声喊道,“全力准备吧!” 第9章 过了一天、两天,甚至更久,珀莱雅市的居民无比慌张。好在政府把他们全都转移至地底避难所之内,在那里,他们可以生存得更久,妇女、孩童,或者残疾人都可以不上战场。 男人呢? 能上战场的早就被人抓去了。 韦佛从高大的城墙眺望远处的森林——就如他们刚来时一般,那里寂静无比。他甚至能听见森林中仿生鸟的甜美歌声;他看着珀莱雅市背后的群山,但是他只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他晃了晃尾巴,柔软的毛发霎时耸立起来。他回头一看,发觉一团红色的火焰在远处的天空燃烧。 他震颤起来,再次凝视天空,这次却什么都没看见;可是他却感觉空气变得异常炽热。他第一次察觉自己的爪子居然在颤抖。 他跳下高台,径直来到堡垒门前。他忽然觉得空气中满是火药味。 远处森林的清风吹进堡垒之中,昏黄的灯光让他感觉神清气爽。群山隐没于黑暗之中,满是黄色亮光的小道像河流般穿过大平原,深入后方的市区之中。 韦佛在大厅内走了一会儿,夜晚的冷风吹过门扉,他闭上眼睛,月光在他脸上徘徊了一会后便悄然离去。他坐在一张椅子上,似乎就这么陷入了沉思。 艾莉莎凝视着远处的群山,思索着:我们就快到达珀莱雅市了;只要我们再多走几步路。我相信范德尔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我相信的! 她身后跟着一大批反抗军战士,他们身穿暗色大衣,手里拿着激光步枪。有些人的腰间还别着一把声波手枪。他们躲在灌木丛之中,心里不免慌张起来。 艾莉莎的尾巴随风晃动,她在预估帝国军队到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可她仍旧没在行军路上看见帝国军队的痕迹。南部的城市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她心底不免担心起来。 南部城市失陷了吗? 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她举起手来,示意身后的反抗军停下,随后坐了下来。 “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明天早上我们就得快马加鞭了。”她说,“我们离珀莱雅市深谷不远了。” 所有反抗军也就一并躺下睡了。他们手里仍握着枪,有些人的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他们的确只是暂时休息罢了。 艾莉莎却感觉昏昏欲睡。好几次,她都想要抬起头颅来,可是眼前却总会陷入一片漆黑,接着她感觉全身轻松了许多,握着枪的手也几次要掉下去。 最后,她还是闭上了眼睛,就这么呼呼大睡起来。她不知外头的月光照在她身上的冰冷感觉;也不知道树梢的鸟儿沉睡时的美好。她记得自己眼前先是一片漆黑,最后,她的眼前才猛地变成一大片树林。 她站在一块空地上,脚边就是潺潺的溪流。她往上方看去,只能看见一棵棵高大的树木。那些树木的树干上还挂着苍老的藤蔓。一轮金黄色的阳光灵活地穿过树林,她感觉身子暖洋洋的。 她看着脚下的岩石,山路陡峭,不过铺满了绿色的青草。她的头顶满是数不清的怪异的藤蔓。她往下方跳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痴笑声。 她回头一看,一个阿娅族兽人突然跑上前来。这就是龙格——是的,她脑海中的龙格——那个帝国人。她有些不可置信,身子好像瘫软起来;龙格急忙上前挽住她的腰,橘黄色的余晖似乎照亮了眼前的男人。艾莉莎闭上眼睛,不知为何,那个男人好像松开了手。 龙格轻轻舀起水,接着把那些水泼向她,似乎在跟她玩闹。艾莉莎这时才发现,她穿着宴会当天的那件贴身长袍。她的长袍上满是水渍。 她也弯下腰来,学着龙格的样子舀起水;可是未等她冲上前,把手里的水全都拍在他脸上,她就脚下一滑,接着彻底跌进龙格怀中。他们一起滚到山崖之下。 他们摔在一块草地上,龙格站起来,俏皮地用手指弹了弹她的耳朵。她则快速跳起来,想要扑倒他,可是却再一次与他一同滚到一片长满青草的空地之上。 他们周围都是一大片树林,没人能发现他们,也没人能知晓他们的存在。 龙格脸上满是笑容,艾莉莎则给了他一吻。龙格吃惊地看着她——他把她压在身下,她看着妩媚,身材纤细,脸上挂满微笑。艾莉莎看着少年吃惊的样子,不免笑了出来。随后,她把脸埋进少年舒适而又柔软的毛发之中。 周围寂静无比,他们听不到树叶的呼喊声;听不到溪流的潺潺流水声。他们听不到任何东西,也感受不到身下的大地。空气似乎凝固了,灿烂的晚霞赏心悦目。凉爽的微风拂过他们的皮毛。 艾莉莎的毛茸尾巴似乎与龙格的缠在一起;她娇羞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也用青涩的眼神望着她。他们没说话,少年再次把嘴唇贴在她的脸上。 他再次抬头看着少女,少女却急忙捧住了他毛茸茸的脸蛋,她不想让他再动。她同样亲吻着他,眼里满是幸运、害羞。她想象着以后的时日,可是最后,少年的模样却愈发模糊起来。 突然,她感觉大地在颤抖,眼前突然颠簸;她眼前突然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黑暗,而她也跌落在黑暗之中。许久之后,她突然睁开眼睛,可是眼前却仍旧像梦中那般黑暗。 她以为这是幻觉,可是她看到了一旁躺着、坐着休息的反抗军之后,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她又回来了,回到了真实世界。 她望向天空,却看见几架硕大的飞机越过树梢,直往珀莱雅市而去。她知道这是乡穆娅首都的飞机,那些飞机是为了确保珀莱雅市安全的侦察机。她收起长枪,黑暗似乎隐没了她。 艾莉莎沉默了,她摊开手掌,发觉自己手中竟然出现了一张相片。 相片中的龙格看起来英俊大方,富有活力。这是她从龙格的上衣口袋里找出来的。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体内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她站起来。她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艾莉莎提起枪站起来,所有反抗军也一并站了起来;他们全都坚定地看着艾莉莎,艾莉莎则回过身去,举起步枪,对他们喊道: “所有反抗军,全体前进,奔入珀莱雅!” 这么说完,所有反抗军提起枪,脚步坚定,他们一同望着珀莱雅深谷的渺小影子。 第9章 艾莉莎加快了行军速度,他们凝望着远处珀莱雅市的高大山脉,紧张占据了他们的心灵。 一路上,他们几乎都没看见什么东西:偶然树林间跳过一只松鼠,都能让他们停留许久;确认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一点儿响动都不存在的时候,他们才敢接着往前走。 忽然,艾莉莎好像听到了远处传来模糊的枪响,她抬起头来,发觉队伍后方的森林里冒出血红色的火焰。显然,帝国军队已经到来了。 艾莉莎再次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珀莱雅深谷。 韦佛看着伯克利,他有点儿心神不宁,不安地抖着腿。他握着一把激光手枪,背上背着一把长刀,暗夜使它散发荧光。 他什么话都没说,韦佛也只好干瞪着他,因为他的确不确定伯克利的状况:他看着不安、紧张又害怕,似乎在恐惧什么,可是下一秒又恢复原样。 伯克利最后抬头看着韦佛,随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吉金斯,以及角落里堆着的武器。 “otomis hanton(我们还有希望吗)?”他用兽人语问,“washin domiria(我们能赢得战争吗)?” “天呐,伯克利,别在这种时候——”韦佛轻声说,“——不,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伯克利摇了摇头:“韦佛,我有点儿担心:一支只有三万人的队伍,该怎么抗争十五万人的队伍?现在众士兵都不在,因此我——” “他们就在门外,等待着我们的出现。”吉金斯说,“伯克利,听我说——算了,我还是不干预了吧。” “otomis hanton(希望何在)?”他再次对着韦佛说话,“otomis washion domiria ahara(你不会真觉得我们有十足的胜算吧)?” “aharias hashion(那我们也绝不会沦落敌手)!”韦佛突然提高了语气,他厉声对着伯克利喊道,随后又马上摇摇头,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过激。他往后退了一步,独自拿着武器奔出堡垒。 外头的月光皎洁又冷淡,韦佛打了个寒颤。他的手指在腰间的手枪上游荡,他拔出那支枪。 他好像听见了自远处而来的脚步声;一开始,他以为那是帝国军队的脚步声,之后他才发觉,脚步声整齐又响亮,他还看见了一面锦旗。他从城墙上方看下去,竟看见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帝国的军队,而是反抗军的金色盔甲闪烁的漂亮光芒。 所有士兵全都听见了脚步声,他们跑出城墙,也发现了反抗军盔甲的闪耀光芒。 霎时,日光出现在他们西边;一开始,他们以为那是太阳的闪亮光芒,可是之后,他们才发现那也是一支反抗军队伍,他们的金色盔甲让所有士兵都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们吹着号角,所有反抗军便全都立正,大枪的枪口顿时对着深紫色的天空。星星眨着眼睛,神灵似乎在云层之上看着这群反抗军。另一支队伍赶到的时候,所有人几乎都重拾了信心。 号角声持续了好一会,等号角声停止,站在城墙上的士兵都呼号起来。他们举着手臂,为反抗军的到来送上热烈的祝福。城门大开,所有反抗军鱼贯进入了珀莱雅深谷。 反抗军身上的盔甲隐藏在大衣之下,大衣左胸上都绣着反抗军标识:一只白色的鸽子,展翅飞向蓝天。刚进入城门,他们便立正站好,表情严肃又大方。他们的盔甲闪烁着银色的光芒。有些高大的反抗军看着就像是古代的精灵一般俊美。 艾莉莎正是第一支队伍的领头;马洛和兰博随后也赶了过来,他们是第二支队伍的领头,手中还拿着刚才吹响的号角。反抗军全体成员在城门前的大块空地上提起武器。 韦佛跑下一层层阶梯,他热情地和艾莉莎握手,热情地跟马洛和兰博打声招呼。他退回去,伯克利和范德尔随即跑出堡垒,刚好见到了反抗军方正的队伍。他们张大了嘴巴,艾莉莎则得意地看着他们。 吉金斯向第二支队伍大声喊道:“马洛,兰博,你们的队伍真是气派!”他笑了。 “吉金斯,快点儿下来吧!”马洛回应道,“你得好好看看这些小伙子的光彩!” 这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逗笑了,他们风趣地看着马洛和兰博,他们霸气地给枪上膛,快速走到吉金斯身边。 吉金斯笑着拍了拍马洛的肩膀,又给了兰博一个拥抱。他笑着看向反抗军队伍,又看了看城墙上欢呼雀跃的士兵,开始慢慢盘算人数和胜算。 马洛却打断了他,他做了个手势,接着面对反抗军队伍,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大声喊道:“反抗军,反抗军,今天就是你们的崛起之日!” 所有反抗军便跟着马洛的话喊了起来,他们同仇敌忾,手中的长枪、长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银光。他们全都准备好,全都凝望着珀莱雅深谷前方的大片森林。显然,他们要开始真正打仗了。 韦佛问:“艾莉莎,你有打听到帝国军队的进程吗?” “尚不清楚。”艾莉莎说,“老实说,南部城市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我们没收到任何消息。” “大概率失守了。”韦佛说,“你们在路上有没有看见帝国的军队?” “看到了一部分。”艾莉莎说,“不过他们都正往这里赶来。说不定乡穆娅西边和南边的部分城市已经失守了,要不然帝国军队也不会那么趾高气昂。” 韦佛托着腮:“哎呀,看来我们还真要打一场规模浩大的仗了!艾莉莎,你知道帝国军队现在的方位吗?” 艾莉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显示屏:“他们不久后就要到来了;说不定还会有无数轰炸机在我们头顶盘旋,我们切记小心!得率先防御森林和轰炸机,那些炸弹足以炸掉城墙!” “艾莉莎,你的队伍去防守森林区域,我们已经在那里布置好地雷阵了;马洛、兰博,你们的队伍留在这里待命。你们有谁是工程兵?——你?行,你负责检查我们这里的防御工事;如果机枪什么的有问题,你也要负责!”韦佛随即下令。 “你们都听到了,帝国军队不久后就要到来了,我们赶紧准备!”艾莉莎说,她率领自己的反抗军队伍一下奔出城门,直接钻入了城墙前一望无际的巨大森林之中。 马洛和兰博随即让所有反抗军战士站在城墙上方;一些反抗军战士则面朝城门站立;他们屏息凝神,蹲伏在黑夜之中。他们的枪口对着城门——等那些帝国人攻进来,他们就开枪杀死那些帝国人! 一排排巨大的迫击炮放在城门之前。艾莉莎回头看着那些迫击炮,又看了看森林前方的地雷阵。“这应该能先消耗帝国的一些兵力了。”她思索着,随后看了看挂在腰间的龙格的图片。 无论如何,现在不应该考虑这些事情,但是我会回去的,我一定得活着,我得战斗。 艾莉莎随即给枪上膛。她的枪口正对着森林外部;隐藏在树叶下的大炮和机枪看着想要为反抗军的胜利争口气,不停地吐着黑烟。 城墙上的士兵和反抗军穿好外骨骼装甲,他们提着激光步枪;有些人手里还配置了霰弹枪——一种声波霰弹枪——威力巨大。外骨骼装甲让他们显得笨重不堪,不过也算能给他们一些防护。 许久之后,韦佛才从门厅内走出来,他凝视着早已准备应战的反抗军队伍,心里不免有些激动。这时,伯克利却悄然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背。他的表情看着坚定了不少。 “吾友,”他说,“看来你说得的确是正确的。我们仍有胜算。” 夜色吞没了反抗军的身影,黑红色的天空忽然出现了无数雨珠;他们抬头往天空看去,可是除了血红色的云层,他们什么都看不见。远处城墙上的反抗军看着就像是可怖的黑影。雨下得大了,打湿了他们头顶的树叶,打湿了他们的衣服。 韦佛伸手接了些雨水,他无法透过血红色的天空看见任何东西——躲藏在森林中的反抗军、地雷阵,以及帝国的士兵,他全都看不见。雨砸在他们身上,他们忽然在血红色的天空中看见了几个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他们听见了无数巨大的吵闹的嗡嗡声;晌久之后,他们才意识到那是帝国轰炸机的轰鸣声,它们正朝珀莱雅深谷全速而来。艾莉莎看着身后的城墙,举枪对准那些轰炸机(虽说她并不能用手中的激光枪击落天上飞着的轰炸机)。 他们发觉远处有几个模糊黑影在伺机而动,他们手中的武器在红色的天空中闪烁着极其明显的荧蓝色光芒。韦佛抬头,接着喊道:“伯克利,你快点儿跑到那个圆顶内,那些轰炸机明显要来了。” 伯克利点点头,随后一溜烟跑进堡垒之中,马上来到堡垒的圆顶之内。圆顶内昏暗无比,不过一架防空炮正对着窗口摆着。伯克利坐上去,将炮口对准那些嘶鸣的轰炸机。 突然,那些轰炸机飞过他们头顶,接着又慢慢飞回来。那些轰炸机的底部伸出两个硕大的枪口,火光四溅,城墙上的反抗军全都躲进血色天空之中。可是一些士兵和反抗军却不幸倒在了轰炸机的枪口之下。 “有伤亡,有伤亡!”范德尔吼道,“所有人躲好,不要贸然撞枪口!” 艾莉莎不安地望着那些轰炸机,就在刚才,轰炸机的确对城墙上的士兵造成了伤亡。 下一秒,艾莉莎面前便突然出现了无数黑影,他们似乎翻过了山岗,快速朝这片森林赶来。艾莉莎遂直接下令:“开炮、开枪,不要停!” 火光顿时弥漫,艾莉莎还未反应过来,身边的反抗军战士便突然倒在了地上;她抬头看着那些轰炸机,它们投下一颗颗炸弹,泥土飞溅,艾莉莎险些被炸死。她躲在一棵大树旁,只能趁着轰炸机补充弹药时探出头射击。 轰炸机投下了一颗、两颗,无数颗炸弹,他们不断躲避着那些骇人的尖叫着的尖头怪物。很快,火焰便蔓延开来,城墙也险些被炸出缺口。城墙上的士兵行动笨拙,不过还是尽力朝空中开了几枪,可是轰炸机没有丝毫损坏。 艾莉莎身边擦过无数子弹;帝国士兵似乎想要穿过篱笆,他们往前跑了一会,却又马上退回去;他们见对面无人开枪,想要再跑过去,可是却一动也不动。艾莉莎举起手,炮手随即朝远处开了几炮。她探出脑袋观察情况。 淅淅沥沥的雨打湿了土壤,他们脚下的道路逐渐变得泥泞不堪。火焰被雨滴浇灭,可是之后又冒出来三团、四团永远不会停止燃烧的火焰。城墙上的士兵拼命扣动扳机,他们看见了帝国人,可是他们也不曾知道自己是否命中目标。 那些轰炸机再次掉头飞往城墙。伯克利迅速调整防空炮炮口的方向。最终,那些轰炸机似乎还想再投下几枚炸弹的时候,却被防空炮击落,尾部的黑色火焰在空中燃烧了一会后便彻底消失,化作落在泥土上的残骸灰烬。火光四射,滚烫的机油瞬间倾泻而出。 帝国人似乎开始进攻了,他们手中的枪械的子弹不时擦过树干,擦过城墙的砖块;有些人被击中了,但大部分人还是存活了下来。他们一边躲避着子弹,一边拼命寻找能进攻的机会。这种机会很难得,头顶的轰炸机依旧愤怒地咆哮着,它们飞过去,接着又飞过来,想要用炸弹杀死这些苟延残喘的士兵。 就算那些士兵穿着外骨骼装甲,他们依旧不是炸弹的对手。 炸弹的火焰吞噬了一些士兵的姓名,很快,城墙上就布满了士兵的尸体。迫击炮也随之做出反抗。可惜帝国人似乎始终不愿意从血红色的掩护中脱身;他们徘徊在地雷阵之外,战争似乎还没开始,反抗军和珀莱雅市士兵就损失了将近数百人。 艾莉莎从大树的树干后跑出来,她一个箭步来到森林中的一把机枪旁。她握着机枪的枪把,将那把机枪用力提了起来。她凝望着那些帝国人,愤怒突然让她失去了理智。 “otiois thorovra(救世主保佑我吧)!”韦佛喊道,他拿起激光步枪加入了战斗。 伯克利击落了一架轰炸机,随后又是第二、第三架。直到再也没有轰炸机出现,他才冒着大雨跑出圆顶,接着来到城墙之上。 帝国人似乎终于开始跨越篱笆,他们在泥泞的道路上奔跑,速度缓慢,可是枪口倾斜出的子弹却瞬时要了许多反抗军成员的命。森林中的反抗军瞬间死了数百个。艾莉莎遂下令:“所有人,赶紧回撤,回撤,撤到城墙上!” 所有反抗军也就停了她的话,马上跑出森林。艾莉莎看着那些正在朝地雷阵跑来的帝国军队,她吹了声哨,所有地雷像响应她的指令一般突然炸开。她则差点被冲击波所波击。她踉跄地站起来,快速跟上反抗军离去的方向。 爆炸所产生的烈焰的确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帝国军队前进的速度。艾莉莎是最后一个进入城门的反抗军。刚进城门,她便脱下大衣,重新装填好弹药。她喘着粗气,脸颊上满是鲜血。 “反抗军成员们,莫怕黑暗,莫怕死亡!”马洛大喊道,兰博则抬起了手中的狙击枪。 兰博仔细搜寻着帝国军队的动向。的确,帝国军队在一定程度上不能前进了;不过,第一个地雷阵已经再也没有作用了,所有地雷都炸完了;兰博放下狙击枪,马上跑到马洛身边。 “马洛,第一个地雷阵已经炸完了。”他说,“我们接下来得时刻小心点了。” “兰博,你先赶紧领导那些反抗军成员吧,我要在这里看看战场的情况。”马洛说,他看着也有些受伤,手臂涂满了鲜血。 兰博随即跳下高台,他来到下一层,领导众反抗军来到城门后防守;一些反抗军成员跨上城门上高台的楼梯,纵身扑向机枪。 城墙内的士兵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奔跑在一条条小道上。有些士兵甚至跑到了堡垒内补充弹药。 帝国人再次发动进攻。所有士兵都躲在墙后,一些人的外骨骼装甲已经破损;他们脱下装甲,这下更加小心地应对战斗。 韦佛和范德尔穿行在人群之中,他们的弹药已经打光了;就连衣服也有点儿破烂了。 伯克利和艾莉莎一同在城门后防守,他手中握着激光手枪,如果帝国人一下攻过来,激光手枪一下就可以置敌人于死地。他屏气凝神,双目坚定又惊恐。 很快,子弹划破长空,炮弹身上围绕无数火星;它们全都砸向城墙。所有士兵都开始防守,他们注视着敌人的身影。兰博扣动狙击枪的扳机,红色激光瞬间穿过了十几个敌人的胸膛,他们登时倒在地上,鲜血流进大地。 荒芜的大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敌人,他们手中提着长枪,一边开枪一边往城门跑。艾莉莎迅速奔上城门前的高台,她协同高台上架着机枪的反抗军们一同作战。她开了数十枪,不偏不倚击中几个敌人的眉心。 敌人的子弹擦过城墙的砖块,一些士兵再次死于帝国的枪口之下。一些士兵冒着枪林弹雨在城墙边上架好声波机枪——这种机枪足够杀死方圆几十米以内的敌人了。 砰!砰!砰! 这是那天晚上他们最常听见的声音。 夜色至深,可是他们看不见月光,云层也越来越血红。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他们弯腰躲避帝国武器的子弹,可是没有多少人开枪射击——帝国火力实在太强大了。 敌人愈发逼近,而所有士兵终于开始反抗了。伯克利率先对城门外开了一枪,城门瞬间被步枪打破几十个洞,可是居然屹立不倒;伯克利接着离开,马上来到韦佛和范德尔身边,他们的手枪枪管冒出一缕银白色的烟雾。火药味瞬间弥漫在冷湿的空气之中。 韦佛用余光瞥了瞥伯克利,随后马上惊恐地大喊:“所有战士们!提刀,拔枪!” 敌人已经逼近城门,他们手中提着粗壮的树干,拼命地撞击着硕大的城门。一些帝国人搭起了云梯,他们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众多毫无准备的反抗军身前。 敌人扣动扳机,所有士兵顿时死伤无数。那些敌人趁着夜色从东至西蔓延进入城墙之内。他们跳上高台,挥舞手中的长刀,似乎就要将那里的机枪手干掉。 艾莉莎开枪杀死了一个帝国人,她随即用枪杆挡住一发射向她眉心的激光,随后快速躲进一旁的阴影之中。伯克利用利斧劈开了一个帝国人的头颅,又用手枪打死了一个企图袭击他的敌人。 城门咚咚作响,帝国人似乎想要马上攻进来。他们手中的圆木已经有点儿破烂了。固守在高台上的反抗军们转动机枪,子弹倾巢而出,数十个敌人登时毙命,那根圆木也掉在地上,震得地面发颤。 兰博和马洛也加入了战斗,他们提着长刀一马当先。长刀刀身在黑夜里散发荧光,刀刃温度骤升,他们合力杀死了挤在城墙上的一众敌人。 那些敌人当然不是全部了;整个珀莱雅深谷的城墙上都挤满了敌人,他们挥舞刀剑,长枪的火光让他们的影子变得无比巨大。敌人迅速在城墙上奔跑杀敌,他们的衣服上满是血迹。有些敌人拔出手榴弹就要往下方的小道丢去,好在其他士兵成功阻断了他们的行动。 子弹不断擦过他们的身子,有些人开始跑向身后的堡垒。他们手中的枪械用尽了子弹,所有人全都开始举起手中的匕首、长刀。他们疯狂挥舞着那些荧光刀剑,绚烂的光芒目不暇接。他们就这么丢下了外骨骼装甲,随即开始用冷兵器决斗。 突然,兰博惊恐地喊道:“快阻止那个拿手榴弹的!快!” 可是他说这话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瞬间感觉背后火辣辣的痛。他回身扼住那个划伤他背的敌人,接着把他丢下了城墙。兰博再次转头看向那个自爆兵,他刚想用狙击枪内仅存的子弹射杀那个敌人,手榴弹便掉在地上,兰博的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 手榴弹瞬间炸开,火光冲天。兰博险些被波及,他耳边满是鲜血,耳内满是嗡嗡声。他被炸翻在地上,其他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看向一旁的马洛,他身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四溅。艾莉莎也被爆炸炸懵了,她呆立在原地,眼神满是惊愕。韦佛则完全陷入了昏迷,他的上衣都被炸没了。 四个兽人几乎都陷入了昏迷。范德尔勉强没受到战争的波及,但他也有点儿站不起来了;伯克利则绝望地跪在地上,双眼几乎失明了。 好在韦佛还剩几口气,他从烟雾中站起来,目光可怕又瘆人;他怒吼一声,几乎所有敌人都吓得停止了动作。他站起来,拿起敌人手中的枪械,对着城墙下方连开机枪,随后又丢掉那支用光了弹药的步枪。他看着在地上摸爬滚打的士兵和那些也被波及到了的敌人,他拔出腰间的匕首。 突然,一个敌人持刀冲向伯克利;韦佛只能绝望地大喊:“伯克利,小心身后!” 一切都晚了,那个敌人用长刀刺穿了伯克利的胸膛,刚好刺入他的心脏。临终之际,他的眼神充斥着不甘与愤怒。可是他身子一软,意识模糊,最后彻底没了呼吸。 城墙被炸了道口子。所有帝国士兵一拥而入。 韦佛站起来,用嘶哑的嗓子吼道:“所有士兵,拿起你们的武器,提起你们的枪杆子,快点儿!莫要让敌人攻入城墙内部!” 所有反抗军和士兵顿时从地上坐了起来,他们身上沾满了鲜血,手里也没有什么力气了。吉金斯在一旁的堡垒内清算着人数:反抗军和士兵的数目加起来也只有一万人;而帝国兵的人数还有五万人! 吉金斯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吹响了号角:“所有士兵,边打边撤!” “撤退,撤退!”醒来的艾莉莎急忙喊道。 “赶紧撤退!不要再打了,保存实力!”范德尔也跟着喊道。 “撤!”韦佛随即高声惊叫道。 第9章 他漫步在没有尽头的废墟之中。 斯威尼文特的惨状刺激着他的心弦。不一会儿,他就感觉有点儿心痛,似乎就要倒在地上了。 他脸上落满了灰尘。他伸手擦了擦肮脏的脸,步入崎岖的大地上。 一些高楼倒向大地,碎玻璃散布沥青土地上。斯威尼文特大轰炸绝对是一个重要的历史事件。他暗暗想着,一瘸一拐地走在几近荒废的城市之中。 他朝两边的道路看去,斯威尼文特似乎冷清、死寂;一阵凉风刮过他的脸,他吓得弓起身子,快步走到倒塌高楼旁的阴暗小巷之中。 小巷两边的高墙上长满了爬山虎。他们挑拨着龙格的心弦;龙格却觉得它们好像活了过来,他赶忙推开那些爬山虎,惊恐地跑出小巷。 斯威尼文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他好像听见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他顺着脚底下高楼的残骸找到一块高地,他往下看,一排排脚手架映入他眼帘。无数满身污泥的工人推着一辆辆小车,小车上装满了砖块和钢材。 龙格既惊讶,又不知所措。他呆呆地站在高地,随后又马上遁形于废弃高楼的阴影之中。 他垂下疲倦的脑袋;不知不觉,他觉得头顶又出现了几艘飞艇,它们好像在投下一颗颗炸弹。他摇摇头,那些幻想即刻消失。 他扶着额头坐在残破的土地上,他想哭,而眼角留下了两行泪。 可是他只能轻声呜咽,他把头低下,埋进自己的膝盖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到斯威尼文特之中。 或许是因为艾莉莎? 龙格发觉自己越来越害怕与不安了。他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要不安?只是因为艾莉莎吗? 他还是颤抖着身子站了起来,他的脚在横跨斯威尼文特时又受伤了,不过他还能走路。他随意走进一座倒塌的高楼之中。 高楼内全是裸露的电线,他还能看见在空中漂浮的微小孢子。他的腿脚沾上了肮脏的灰尘。 碎玻璃散落在地上,脚底忽然扎心的痛;他迅速找到一个角落坐下来,脚底最中心的肉球刺进了一块碎玻璃。他忍痛拔出那块玻璃,又缓慢地走在残楼之中。 他头顶忽然吹过一阵风。 他闭上眼睛坐下来,手边忽然瘙痒无比。他抽回手,却只看见了一张被跌落的砖块掩埋的照片。 他好奇地拿出那张照片,一个龙兽人少女手中正捧着似云朵般的玫瑰;她脸上也沾满了玫瑰花瓣。她看着幸福又快乐,龙格突然有点儿触动。 她——她是艾莉莎吗?一个还没加入反抗军的艾莉莎。 如果她没加入反抗军,会一直像照片中那样美丽吗?龙格看着照片深思起来。 或许吧,更加美丽动人,不是吗? 龙格看着那张照片入神。他再看向斯威尼文特的大片废墟。荒芜的高楼群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他坐立难安。 他用手支撑身子站起来,他走出残废的高楼,再次眺望整个斯威尼文特。他看见无数工人与贵族正在忙碌,他们身上沾满灰尘。 斯威尼文特即将迎来改造,可是帝国之后肯定会调遣兵力全力进攻这座可怜的独立城邦。他看着手中的照片,心里不禁充满力量——说不定这就是我以后的命运呢? 他再次看向安德因河,水面浮光跃金。他慢慢走在废墟之中,思索着艾莉莎回归之后的日子。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龙格这才发现,他好像更希望反抗军能赢得战争,更希望反抗军才是这次战争的胜利者了。 他再次朝着安德因河走去。 第9章 龙格一步一步走在河岸边,他在那顶隐藏在森林中的帐篷前停了下来。 他会再次回到基地中吗?基地人对他看法怎么样?他可是一个帝国人,偏见自古以来就根植在那些基地人心里。 如果他向那些基地人证明——我愿意放弃帝国人的身份,成为反抗军的一员——他们会相信他说的话吗? 他们会相信的,龙格想。 但是如果他们选择不相信呢? 龙格吞了吞口水,他鼓足勇气掀开帐篷,接着打开一旁的小门——这扇小门就是当初艾莉莎带他去往基地的主要路径之一。 他再次回到了基地之中。 基地人民都聚集在中央大树之下,一个脸颊长满灰色胡须的老人看到龙格后便大声尖叫起来。 所有基地人民冲上来,他们把龙格抬起来;龙格受惊,可是手脚被基地人民紧紧抓住——就连灵活的尾巴也被他们捆住了。 那些基地人民把他放在中央大树下的一张椅子上,他们接着回头悄悄讨论了一会,然后又马上转过头来。龙格既担心又害怕——这些基地人民要对我做什么? 不过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们只是瞪着龙格。 龙格有些害怕地夹起了尾巴。 “你们要做什么?”他卑微地问。 “我们不会对你做些什么的,龙格先生。”其中一个人说,“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什么事?” “艾莉莎小姐承担给你的事。”那个人再次说道,他走到龙格身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给你吧,就在这里好好看看,艾莉莎小姐前天晚上寄过来的。” 龙格又惊又怕地打开那封信。信的确是艾丽莎写的,她写字花俏,落款处的笔名在末尾处还点了个勾。 他的眼睛时不时在信件和人群徘徊。最终,他还是决定先读那封信,之后再讨论别的事情。 亲爱的龙格: 我必须得为我自己的离去而承担责任;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像之前那般纯洁,但是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美好的。我不会在乎你是帝国人的事实。 我相信范德尔他们已经跟你说过我的身份了,如果你感到悲伤,或者不解,请你也一定要待在基地里。等我回来,我肯定会跟你解释的。龙格,我爱你。这是事实,我发觉我确实爱上你了。 趁我不在这段时间,请你一定要帮我管理好基地。 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永远爱你的艾莉莎·莉娜。 龙格放下那封信,人群的目光再次移至他身上。他们摊开手,龙格也就不敢不说话。 “这是艾莉莎写给我的?”他装模做样地问。 “当然是了!”一个基地人再次喊道,“难不成你看信不看仔细?” “我知道我知道……艾莉莎说让我管理你们……呃,对吧?” “是的,这就是我们要找你的原因。”那个基地人再次说道,“当然,艾莉莎小姐的这封信也是我们刚才收到的。” “好吧。可是我……你们……”龙格有些说不上话了,“你们能接受我是个帝国人的事实吗?” 突然,人群寂静了。龙格有些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只要你不整什么幺蛾子,我们乐意接受。”所有人几乎都朝着龙格微笑,“我们也相信艾莉莎小姐的眼光。” 龙格看了看手中的信,又看了看对他微笑的人群。他心底突然暖洋洋的。 他也对那群人微笑。 “那我就不枉艾莉莎对我的期待吧。”他说。 第9章 “所有人,赶紧撤退!”韦佛高声喊道。 他来到伯克利的尸体旁,可惜他并没有精力去管一个尸体。他低下头,默哀了一阵后便匆忙跑开了。 城墙的豁口不断涌进敌人,他们开枪,火光在黑暗中随处跳动。许多人缴械投降,也成为了他们枪口下的亡魂。 韦佛跳上高台,开枪杀死了三个帝国人。他凝视城墙下方帝国军队的动向,可是天太黑了,他只能看见无数叫嚣的火把正朝城门涌去。 他又跳下来,又有几个人死了。他随即夺下一旁的号角,他用力鼓吹号角,号角竟连根断裂。他再次转头跑向伤员,身后又是数不清的敌人。 艾莉莎一下从尸山里跳起来,她拿起长刀,挥舞着跑下一层层阶梯,又杀死了十几个敌人。她跌倒了,头差点被地上的尖刀贯穿。她又站起来,身体虚弱,不过还是尽力跑到韦佛身边。 所有士兵——珀莱雅深谷内的士兵——都在发疯般地逃跑,他们来到珀莱雅深谷后方的小道前。韦佛看着那条小道,再次大声怒吼道:“所有人,赶紧撤退!!!” 无数人钻进了小道:不管是离小道近的,还是远的,他们全都为了保命而钻了进去。韦佛则在城墙内搜寻了一会,范德尔还活着,不过他胸前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兰博和马洛正在一旁疏散人群。 韦佛搀扶着范德尔走向小道,他又转过身来,几乎在枪林弹雨中匍匐前进。他来到艾莉莎身边,她对他做了个手势后也马上来到了小道附近。 越来越多的帝国兵冲入城墙缺口,他们扣动扳机,杀死了留在城墙内防守的反抗军战士。马洛和兰博跳下高高的城墙,他们拼命地跑到了小道之前。韦佛面对帝国兵,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再次杀死了三个敌人。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不一会儿,他们就感觉头疼欲裂,一股呕吐感涌上鼻头。他们低下身子,随即进入那条昏暗的小道之中。珀莱雅深谷失守了——这是事实——一个所有人都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珀莱雅市一定不能失陷:他们在珀莱雅市前方也布置了大量兵力。 如果帝国攻入珀莱雅市,他们也一定要奋起反抗,直到杀光那帮帝国傻瓜! 韦佛放慢了脚步,他忽然回过头,小道已有帝国兵侵入!——这就是韦佛所担心的,他们一定会发现这条小道的,他们可能会顺着这条小道直接攻入珀莱雅市。 他站立不动,同时抬手示意其他人逃跑。范德尔跑到他身边,也被他用力推开了。 “我可以回去的,相信我吧。”韦佛说,他举起了手枪,“我还有很多弹药呢,足够陪他们耗了。” 他迅速补充好弹药,手枪上膛。艾莉莎点了点头,其他人也就听从他的话乖乖离开了。 帝国兵的瘆人笑声回荡在狭窄的小道内。韦佛抬起枪,火光跳动,银色的烟雾瞬间从枪口升起。他刚才开枪杀了五个人,手枪里还留有一颗子弹。 很快,小道对面的帝国兵给出了回应——无数颗致命的子弹擦过韦佛的身子,他一边躲避,一边往前方逃跑。子弹撞击在小道的砖块之上,韦佛的腿不幸中了一枪。 他疼得跪在地上,随即拔出身后的荧光长刀。他平复好心情,恼怒地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帝国兵忽然停止了射击,很快,韦佛便能听见一些帝国兵的哭闹声。韦佛的眼睛射出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不管是谁,看见了这光芒都会心生恐惧。 韦佛的身子遮住了小道里的光线,整条通道陷入一片黑暗。韦佛的长刀在黑暗中闪烁着吓人的银色光芒,一些帝国兵不动了,一些还在原地兜圈,似乎还没弄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些帝国兵的身子微微颤抖,韦佛能闻到他们的恐惧。 这正好,韦佛可以大开杀戒了。 红光一闪,韦佛的长刀顺利穿过人群;一个帝国兵想要开枪打死他,子弹却被刀柄弹开。韦佛瞬间冲过去,抬手杀死了那个敌人。 通道内终于恢复了光芒,地面上则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韦佛的长刀崭新如故,一滴血都没沾上。 趁着后方的追兵仍未赶上,他快速奔跑在通道中,不一会儿就跑了出去。 第9章 天空已经微微发亮,韦佛甚至能感受到温暖的阳光。他奋力往前一跃,刚好跳过一条大河。 艾莉莎急忙启动了通道的开关,那条逃亡用的小道瞬间坍塌。艾莉莎趴在地上,巨型石块肆意飞在空中。 他们感觉天塌地裂,所有人都被爆炸的冲击波波及。那条狭长的小道也因此不见踪影。韦佛重新站起来,身上满是血斑。其他人的状况也不太好。 韦佛再次开枪杀死了几个逃离了爆炸的敌人。他接着回到了珀莱雅市之中。 珀莱雅市早就死气沉沉,街道随意漂浮着塑料袋;一些报废的飞车也孤零零地迎接战争的来临。凉风吹过,他们竟一点儿阳光都没看见。 珀莱雅市前的桥上站满了士兵,他们全都气喘吁吁。有些士兵在哭,他们失去了同伴;有些反抗军成员则赶紧跑上前搀扶各个反抗军领袖。他们都受了重伤,能提起枪战斗的战士不超过一千个。 所有人都疲倦了,他们凝视着远处已被帝国军队攻占的珀莱雅深谷。范德尔不禁有些绝望。 “伯克利已经死了!”他喊道,“我们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反抗军成员还有多少人?”韦佛问道,“珀莱雅市士兵呢?还有多少人?总数多少人?还有谁能提枪战斗?” 没有多少人说话。 艾莉莎立马说道:“反抗军成员只有一千人了,而且大多数都是伤员;珀莱雅市士兵只有……只有两千人了。有些人的外骨骼装甲还损坏了。他们身上都有伤。” “该死!”韦佛怒吼道,“马洛、兰博,你们赶紧带那些伤员远离战场。帝国兵又要追上来了。” “我看没有那个必要。”兰博说,“我们需要的是能战斗的士兵,我们得一起抗争。正好这附近——” “我们已经死了一个领袖了!”范德尔大喊道,“我们就算能抗争,这里的伤员也不能抗争!帝国正好就要追过来了,他们正穿越坍塌的小道,往这座城市赶来呢!我们能做什么?” “天啊,范德尔,我还不知道你居然会这么绝望!”韦佛说,“伯克利的确死了,但是我们没有办法让他复活;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一直战斗下去。” “希望何在?”范德尔问,“抗争何在?我们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韦佛怔在原地,他从未想过范德尔居然会说这话。他瞬间变得无比愤怒。 “是啊,这就是战争。”韦佛说,“该死的战争,是吧?这就是我们的至暗时刻。但是,只要我们愿意,我们都可以撑过这段黑暗的时光。没有人可以不受伤地赢下战争。” “战争总有人牺牲,但他们的精神永存。”艾莉莎说,“范德尔先生,我们不能放弃希望!” “可是希望却总会变成绝望。”范德尔说。 “不,永远不会。”韦佛说,“就算我们的存在被抹去,反抗军的活动也不会停止。历史将会无数次重演,永远重演,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韦佛忽然感觉太阳就在他们身后。他转了个身,温暖的阳光熠熠生辉。他突然感觉体内有股无形的力量。 他听见了号角声,接着又是一阵号角声。他转过身来,竟发现身后的范德尔站了起来。他重新提起枪,眼神也变得如之前那般坚定。 范德尔身上也裹满了阳光,他慢慢走到韦佛身边。他好像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他再次看向那些不断涌过来的敌人。 “我们一定要站起来!”他喊道,“我们一定要站起来!” 所有反抗军成员都站了起来,他们提起枪,愤怒又坚定地看着那些正朝珀莱雅市赶来的帝国军队。 艾莉莎跑到所有反抗军身前,她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聚集了反抗军成员;珀莱雅市士兵聚在马洛和兰博身后,他们皱着眉毛,怒目圆睁地看着敌人的嚣张身影。 韦佛笑了,一些帝国人早已来到珀莱雅市之前。 韦佛站在坍塌的小道的石块之上,他的身子把背后的阳光遮住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压制住了正在冲锋的帝国人。 那些帝国人全都停下步伐,韦佛高大的身影简直就像一位英勇的领袖。 “莫再前进!”他厉声喊道,而帝国人听见这话后都狂笑起来,“回去吧,滚回黑暗之中!滚回不属于你们的光明之中吧!回去支持你们腐败的帝国吧!” “快下来,快下来!”一些帝国人叫嚣道,“快下来啊!我们好好玩玩。”那些帝国人开始嘲笑反抗军,斥责反抗军的无能与弱势,恫吓韦佛,恫吓任何一个企图反抗他们的人。 韦佛却依旧高声喊道:“你们这些苟且偷生之人,你们未曾击杀过人,现在居然还敢在这叫嚣;你们火力惊人,可是脑袋却简单无比。滚回你们的黑暗之中吧!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们眼前!” “嘿呀!嘿呀!”那些帝国人又开始嘲笑道,“我们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小毛龙!快下来吧,快点儿吧!不要再打反抗伊敏帝国的主意了!快下来啊!” “不,你们这群乌合之众!”韦佛又喊,“你们只是帝国的走狗,你们未曾看见帝国的晦暗,你们只适合留在黑暗之中,痛苦地过完一生!” “该死的畜生!”一个帝国人咒骂道。 “是的,而你们也一样。”韦佛说,“forth eleragen(冲锋吧,艾拉格)!” 韦佛瞬间闪到一旁,身后的阳光刺入敌人的眼睛。他们抬手遮住被几近被烧焦的眼睛,可是下一秒,他们便感觉腹部火辣辣的痛。他们眼前一黑,彻底倒在了地上。 无数反抗军战士冲下山坡,他们踏入小道的石块之上,拼命挥舞着手中的刀剑。有些反抗军则随手捡起敌人掉落的步枪,愤慨地扣动扳机。 韦佛高举手臂,大声喊道:“珀莱雅,莫怕黑暗!” 帝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又有一千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珀莱雅士兵冲下山坡,他们手中的长刀反射着太阳的金色光芒。外骨骼装甲也同样让日光粉碎,锋利的日光刺向每一个帝国人的眼睛。 终于,战斗又一次打响了。韦佛一马当先冲在前方,他给手枪装填好弹药,抬手打死了七个敌人;他又折返,迅速扭断一个帝国人的脖子。他从地上拿起一把雪亮的长刀,冲入敌阵,砍瓜切菜般屠戮了数十个敌人。鲜血沾染了长刀,他则马上回到队伍之中。 帝国仍有数不清的援军赶到,一些士兵仍在前方的战场战斗。艾莉莎忽然从一旁的树林中现身,她用步枪扫射战场,血雾消散在晨曦之中。 他们怒吼着、嘶鸣着冲入敌阵,马洛·斯加德和维斯塔·兰博从一旁的树丛中闪身,步枪枪口闪烁炽热火光。他们再拔出背上的荧光宝剑,一下斩断了数十个敌人的手臂。 范德尔提着步枪,他慢慢走着,手中的步枪射出一道红色激光,每一发激光都正中敌人眉心。 韦佛怒喊着,所有战士也跟着他一同怒吼。他们站在高高的山坡之上,手里不停挥着武器。他们时不时跳下山坡冲入敌阵,扰乱敌军的方阵,接着抬枪打死将领;敌人最终不敌,他们退往珀莱雅市后方,韦佛乘胜追击。 忽然,敌人突然跑回来,规模巨大。他们开枪打死了韦佛身边的众多战士,团团围住剩下的战士。战场的局势似乎一下调转过来。韦佛只能无助地举起手枪。 突然,他面前的敌人往前一扑,爆炸声四起。韦佛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头顶骤然飞过无数轰炸机;它们匆匆炸翻了小道附近的敌人,接着向珀莱雅市的地面俯冲,炸死了无数趁着战乱时混入城市的敌人。这些轰炸机再度飞回来,爆炸的火光爬向天空,爆炸声使他们听不见任何东西。 不错,他们的援军到了。 韦佛看向珀莱雅深谷,他忽然发觉攻占那里的士兵已经尽数倒下。一颗颗子弹击中他们的身子,血光四溅;一个提着致命步枪、手拿长刀的黑衣人冲破敌阵,他挥舞刀剑,身后骤然出现无数拿着先进武器的士兵。 那个黑衣人正是敦罗德·吉金斯!他领导援军前来挽回局势了! 他的援军杀死了那些在倒塌的城墙内部掠夺的帝国兵,他们队列方正整齐,所有人手中都拿着最先进的武器。 敌人已经吓得缴械投降了,而吉金斯仍旧驰骋战场。他用宝剑劈死数百个敌人,随后转身用激光枪射死几千个围在韦佛身边的穿着外骨骼装甲的敌人。 吉金斯随即转刀,长刀刚好入鞘。他跑到韦佛身边,笑着对他说道:“看来我这把老骨头都被你们遗忘了!” 白光照在他身上,韦佛突然觉得他像一个伟大的神灵。他的眼睛定在吉金斯身上不动了。 轰炸机继续轰炸着所有敌军。那些帝国人这时知道害怕了,他们想跑回之前安扎在珀莱雅市附近的营地,结果自然成了炮弹下的亡魂。轰炸机将他们赶进森林之中,接着又是一场场大爆炸。 嘣!嘣! 爆炸产生的火光快要闪瞎他们的双目了,就连泥土也显得炎热起来。最终,轰炸机再次飞过他们头顶,自豪地飞向了远处的天空。接着,他们耳边出现了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乡穆娅万岁!乡穆娅万岁!” 帝国人丢盔弃甲,他们狼狈地逃离了战场。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踏足这块土地了,韦佛想。这就是他们的傲慢所付出的结果。韦佛微笑着看着那些轰炸机在空中留下的痕迹,他的眼角忽然流下了眼泪。 所有人,都在凝视着轰炸机的雄伟背影。 吉金斯忽然丢下长刀,他也高举着手喊道:“乡穆娅万岁!乡穆娅万岁!” “乡穆娅万岁!乡穆娅万岁!” 第9章 韦佛看着身后的珀莱雅市,它仍旧死气沉沉,日光照在那些奇形怪状的高楼上,他也不觉得有多么治愈。 珀莱雅深谷躺满了尸体,坍塌的小道已经没有修复的必要了。他跑到山坡的最高处俯瞰珀莱雅市前方的森林——那片森林已经消失了,露出内部横七竖八的尸体。 大部分都是反抗军的尸体,只有那片森林前方躺着为数不多的帝国人的尸体。 韦佛丢下手枪,坐在山坡下的一块石块上。他悄悄闭上眼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晨风吹过他的绒毛,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实在是太累了,他终于能休息一会儿了。 其他人找到了伯克利的尸体——很显然,在死前,他仍旧想要蹦起来,杀死敌人;但是最后却不甘又愤怒地倒在地上,无奈地迎来了生命的终结。艾莉莎低着头,她用手盖住他的眼睛。 “愿光芒与你同在。”她轻声说道。 伯克利却并没有反应。 “再见了,吾友。”范德尔也慢慢说道。 一道日光突然照在伯克利的尸体上,范德尔把一把长剑放在他手中。 他双手放在身前,紧闭双眼,穿着一件暗色的长袍。 一条白色丝绸毯子罩住了伯克利,他被放上担架,接着消失在城墙远方。他们要埋葬他,绝对要埋葬他了。 范德尔感受着凉风吹在身上的触感,头发飘扬。他轻笑着看着珀莱雅深谷前的那片空地,他看不到残破的森林,也看不到躺在泥土上的反抗军的尸体了。 艾莉莎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在告诉他: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未来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我们呢。 范德尔转头对她微笑,他们身后忽然飘起一面锦旗——那是乡穆娅的国旗,他们已经取得这场战役的胜利了。 马洛和兰博从城墙东边跑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清单;范德尔接过那张清单。 “我们已经统计好了。”马洛说,“反抗军死亡人数为一万人;而珀莱雅市士兵死亡人数九百人。伤员有五百人。我们本来的队伍足有三万人,现在只剩几千人了。” “这些都只是我们能找到名字的。”兰博说,“有些可怜人被炸弹炸得连渣儿都不剩了,我们没有统计那些找不到尸体的、伤得太重难以辨别身份的人的名单。” “辛苦你们了。”范德尔说,“这些人——不,所有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士,他们都是光荣且伟大的。” 范德尔把那张清单还了回去,他径直走向已经睡熟了的韦佛。他身上满是数不清的伤口:胸前被长刀划开一道深坑,耳朵和尾巴都被砍断了一截。 他脸上满是血污。范德尔单膝跪下来,他摸了摸韦佛的短耳,后者随之醒来。 他看着泪眼汪汪:“范德尔……我……你们没事吧?” “并无大碍。”范德尔说,“不过我们的手足同胞都……大部分已经阵亡了。” “希望他们的灵魂会回到圣督斯大厅,光芒与他们同在。”韦佛说,他看着虚弱不堪,“好吧,”他用刀支撑身子站了起来,“其他战士都没事吧?” “他们都没事,不过所有人都需要养伤。”艾莉莎说,“很多人都受了重伤;有些人可能终身残疾,有些人可能要截肢。马洛和兰博也受了严重的伤,他们身上的伤口比我们多得多。” “他们好歹也是反抗军的指挥官之一。”韦佛说,“或者说,他们也算是半个领袖了。” “差不多吧。”艾莉莎说。 他们走向被战火摧毁了大半部分的珀莱雅市,阳光终于变得白炽,他们心里也涌起了希望。他们看向珀莱雅市边界的帝国人的尸体,忽然感觉他们悲惨又极其可恨。 艾莉莎托起挂在胸前的龙格的照片,她心底突然激动不已。她抬起头,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 她默默发誓道:“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回去。” 战斗结束的两个小时之内,战场上的尸体均已清理完毕。帝国人的尸体被丢入珀莱雅市之中,他们交由珀莱雅市政府和乡穆娅政府管理。 马洛罗列了长长的清单——清单末尾甚至拖到了地上——他用黑色的墨水在清单末尾写道:珀莱雅深谷之战,反抗军取得完全胜利。 帝国正在从乡穆娅撤兵,他们发觉:无论是南部城市,还是这座跟首都接壤的珀莱雅市——他们都战败了——要是帝国能早一点撤兵,那么乡穆娅肯定不会再干预帝国内部的政务。 “南边的城市也防守成功了!”一个反抗军喊道,“那些帝国人在回撤的途中被乡穆娅军队截胡了!” “南部城市安全了!”所有人都开始兴奋地叫喊。 “依我看,帝国的失败可以归为几个原因。”范德尔说道,“他们太依赖武器;第二,他们的战术基本上都是偷袭;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帝国本身的制度就不适合他们这么抗争下去,毕竟——” “历史上已经有人替帝国失败过好几回了。”艾莉莎说。 她看着地平线上飞舞的黑色飞鸟,一轮金色的太阳映入他们眼帘。太阳紫色的光辉洒在地上,草地被染得通红。 韦佛转过身来,他再次坐下来,沉沉睡去了。 第9章 珀莱雅深谷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将有三天之久,这几天,韦佛和一众反抗军领袖几乎都在帝国之内晃荡。光是乡穆娅与帝国的停战协议,他们就要主持不少。 韦佛已经有些厌倦了,而范德尔则看淡了一切。 他们坐在帝国大厦内的办公楼里,身上全都缠着绷带——他们的伤至少也需要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艾莉莎捂着受伤的肚子,韦佛则摸了摸被砍断一截的耳朵和尾巴。 范德尔起身看向帝国大厦外的城市——首都风光看起来一切照常,有人上街,有人依旧欢闹。巨大的落地窗让阳光照进他们冰冷的心坎里。 “帝国现在居然还有脸跟我们开会,”范德尔嘲讽道,“他们只想着签订停战协议,却没有想到他们为什么会失败。他们的战败,其实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们没意识到自己政策上的失误。”艾莉莎附和道,“要我看,帝国根本就是一群自大的、不知廉耻的、不愿承认失败的高层人员建立起来的;在古时候,他们的政策可能是先进的,但在新时代,他们的政策已经过时了。” “是的,他们的政策已经过时了。”范德尔说,“他们要是跟我们签订停战协议,我们当然乐意;但之后,帝国又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跟另外一些国家打仗,再次陷入财政困难?”韦佛反问道,“无论如何,帝国把战争当作儿戏一样看待。” 他们的目光再次顺着阳光往皮纳托尔市的街道上看。几辆出租车仍旧无忧无虑地在街上驰骋,一些市民仍在享受温暖的日光。范德尔用力敲了一下窗户。 他缠着绷带的手再次流出鲜血。 “范德尔,别激动。”马洛说,“要不然帝国肯定会察觉我们的反抗情绪的,到时候不利于——” “我当然知道。”范德尔平静地说,但是他脸上暴起的青筋却并不这么认为,“好吧,帝国就是帝国,我也不指望他们能做出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帝国输了多少场战斗?”马洛和兰博几乎同时问道。 “大概有十场。”站在一旁的吉金斯说话了,“几乎都是在乡穆娅境内发动的战争。不过你们也知道了,我们已经守住了首都旁边的珀莱雅市;而首都成功打败了帝国。同样也是以少胜多。” 说到这里,吉金斯突然想起了乡穆娅海滩上的场景:无数停泊的登陆舰上躺满了尸体,海滩上满是数不清的报废的坦克和障碍。海滩和海水全都鲜血染红,尸体堆成一座座小山。海浪往后卷起,直冲海滩而去。 他能预想到帝国围攻乡穆娅首都调动的大批兵力。 他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乡穆娅死亡人数清单,上面明确写道:“乡穆娅境内死亡人数(不完全统计):三千三百五十万人。”这一句话让他三天三夜都没睡好觉。 吉金斯把那张清单还给了乡穆娅政府,剩下的事就由他们善后了。那已经是两天之前的事了。 吉金斯看着皮纳托尔市远方的群山,他突然想起了已经独立的斯威尼文特,他突然想到了斯威尼文特的艾莉市长。 韦佛也一同看向皮纳托尔市的群山,他发觉群山后方传来鸟儿惊恐的嘶鸣声。 “好在我们以少胜多,我们是最后的赢家。”范德尔说,“帝国已经从乡穆娅撤兵了;这场战争持续了将近四个月。” “是的,从一月份开始的阿斯莫德尔独立战争,”韦佛说,“到现在的乡穆娅战争的全面胜利。其实帝国在三月份就已经在乡穆娅境内设置军队了。奈何当时的乡穆娅没能及时反抗。” “无论如何,四个月的战争,我们始终是赢家。”艾莉莎说,“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可以回家了。” “我看不然。”韦佛指着皮纳托尔市的高山,“我们还得记住,帝国之内会有一场内战。斯威尼文特独立的消息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我们都知道了。”兰博抢着说,一说到斯威尼文特,他似乎就有点儿滔滔不绝了,“艾莉·布朗多现在也在策划战斗计划,我们之后也得应战。” “希望内战不会太快到来!”艾莉莎说,“艾莉·布朗多的消息我们都知道了,但是内战的日期我们都不知道;因此我绝对要担心。其实反抗军内部的战争已经胜利了,帝国的内战也就不关乎我们的事了。” “是的,的确是。”韦佛说,“但是我们依旧得和他们合作,因为我们之前曾就着这事讨论了许久,跨越了许多国度。” 韦佛再次陷入沉思。他拿起一旁的羽毛笔,在办公桌上的白纸上写下:无论如何,乡穆娅是绝对的赢家。 他再次凝视远处的群山,思索着:我们真的赢了吗?帝国的内战什么时候开始?届时战局又会变成什么样呢?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帝国会灭亡吗? 如果帝国灭亡了,那么新建立起来的政权究竟该走什么制度呢? 必须以长远的发展为目标。韦佛再次在白纸上写下了这句话。 韦佛说:“好了,各位,既然帝国想要和我们签订停战协议,我们也不能放着这件事不管。要我看,我们现在应该接受帝国给我们的面子;要不然到时候反抗军会再次陷入黑暗的局面。” “我同意。”马洛说。 “我也同意。”兰博说。 “这件事,无论是谁,都得同意。”吉金斯说。 “我们都同意。我们都必须在协议上签字啊!”艾莉莎和范德尔同时喊道。 “差不多吧。”韦佛说,“乡穆娅不能再打仗了,反抗军也一样;我们损失得太多了。阿斯莫德尔也应该回归乡穆娅了。斯威尼文特可能……唔……也要成为帝国的新敌人。” “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范德尔喊道。 突然,一个优雅的女人推门进入办公楼,她穿着白色的长袍,头戴一顶高高的贵族帽子;她戴着白色的手套,皮肤黝黑,但是脸上的装饰品让她看着美丽动人。 她迅速来到韦佛身前,招呼道:“韦佛先生,我们再次见面了。” 她伸出了手,韦佛也伸出了手——不错,这人的确是艾莉·布朗多,斯威尼文特的市长——或者说,斯威尼文特的统治者。 艾莉·布朗多环视了办公室一周,她走上去拥抱了马洛和兰博;她发觉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受伤了:很严重的伤。 她找了张椅子坐下来——这就是艾莉·布朗多,所有人都知道——她看着跟之前截然不同。 她轻声说道:“各位,我不拐弯抹角了,乡穆娅的国际地位已经要比帝国高出太多了。这事你们知道吗?” “之前的会议让我们知道了太多。”范德尔说,“艾莉女士,你为何也来到这里了?这是帝国与乡穆娅之间的矛盾。” “帝国与乡穆娅的矛盾在之后肯定会转变为帝国与斯威尼文特的矛盾。”艾莉说,“范德尔先生,或者说,在座的各位,肯定都听说过斯威尼文特大轰炸事件吧?”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那次大轰炸着实把斯威尼文特害得不轻;至少我们到现在都还在重建那里的建筑。”艾莉说,她看着有些伤心,“我当初花了好久才让贵族和工人联手工作;我也听说过乡穆娅赢得战争的经过了——我现在已经召集了奥托岛上的士兵,因为奥托岛也是被伊敏帝国掠夺来的,我们之间有很多共同的语言。” “所以您来这儿,是想跟我们说:我们三方之间的合作一定能打倒帝国的统治,是吗?”艾莉莎问。 “是的,小姐。”艾莉说,“在我看来,反抗军和我们这些独立城邦的士兵其实没有多少差距。不过我也是靠一点点手段才能来到这座高楼内部,所以我只好长话短说,马什和嗣德帕尔还在下面等我呢。” “反抗军之前经历过一次大规模的战争了,就在不久之前,艾莉小姐。”韦佛说,“我们无法再参加大规模战斗了。” “不,我不是来跟你们说战斗的。”艾莉说,“我也希望我与帝国之间的事能不流血就能搞定。现在,笔杆子就是我的武器之一。但是帝国不愿意接受我的提案。” 艾莉沉思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斗。 “老实说,我也有点儿怀疑:帝国要发动内战,形势对他们非常有利:毕竟斯威尼文特刚经历过大轰炸的洗礼;而重建斯威尼文特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只有抗争才能换来胜利。”韦佛说,“斯威尼文特独立是一件头等大事。” “是的,当然了,斯威尼文特最终还是要回归伊敏帝国的。”艾莉解释道,“因为斯威尼文特本身就是帝国建立的。我需要的是一个更加符合民心的国家——而不是现在的帝国。” “你要怎么做?”艾莉莎问。 “很简单,斯威尼文特注定要和帝国战斗。因此这场内战,斯威尼文特必须胜利。”艾莉说。 “否则就会重蹈覆辙。”韦佛说。 艾莉点了点头。她看着窗外明媚的天空。她忽然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钟声。她立马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想那是会议开始的钟声。”她说,“愿救世主的光芒与你们同在。”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们在原地矗立了一会,他们忽略了钟声,反倒全都想着帝国未来的内战。他们的身子居然开始颤抖起来。 内战什么时候会到来呢?韦佛思索着,看来反抗军和斯威尼文特军必定要合作,必定要打败伊敏帝国。 许久之后,他们才响应了会议开始的钟声。他们打开办公室的大门,一同踏入了会议室的大门之中。 第9章 “也许,我们需要一个更好的国度。”艾莉莎说。 其他人则闭口不谈。他们发觉:自己开的那么多次会议,在帝国人眼中简直就像放屁。 他们在帝国大厦内住的时间比在反抗军总基地内住的时间都久,每天早晨,他们眼前便全是蓝天白云。几个月以来都是如此。 夏天又到来了,酷暑难当,他们心中的不满也越来越狂躁。 最终,谁也受不了帝国人的矫揉造作——简单的会议,他们就开了将近三个月。七月份的日光再次让他们感到烦躁与迷茫。帝国的会议也将在今天迎来终结。 许多身穿法官长袍,头戴尖帽的文职人员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放下手中的笨重文件,着装怪异又恶心:他们脸上打着白粉,涂着上等质量的口红。 那些文职人员鞠躬,所有参加会议的成员也随之站起鞠了一躬。他们坐下来,会议室内的灯光随即变暗。中央的大屏幕上忽然亮了起来,一个黑色的人影行走在那块大屏幕之前。 他穿着黑色燕尾服,手里的文稿纸看着已有些年头了。他一步一步走到讲台之前,放下手中的文稿,目光尖锐又平静。他戴上眼镜扫视了文稿一眼,随后才开口说话。 “各位议员,”他说,“在此我要对这几次的会议做一次全面的总结。自第一次开庭到现在七月份的庭审,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多月。针对会议的缓慢进展,帝国方正式准备对乡穆娅进行访问。 “这次的访问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但是我们心里都希望:停战协议能早日完成。为此,帝国将不再侵入乡穆娅边界,帝国也将阿斯莫德尔市重新交由乡穆娅管理。” “这些都是《阿斯莫德尔宣言》的内容。”有一个文职人员说道,“现在终于实现了。乡穆娅政府和反抗军政府为此都做了许多努力。我们要向他们表示真挚的敬意。” “那么,停战协议的事情,必须在此次庭审完成。”那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再次说。 随即,会议室的灯光再次亮起。一张张文件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桌上。艾莉莎无心开会,这种套路她已经习惯了,会议接下来又会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会议的开始是这样;结果也是这样。 范德尔自言自语道:“我们开会已经开了三个月了,结果还是毫无进展。真是讽刺。” “我们得同意签字。”韦佛说,“我们必须得同意签字,要不然这场会议会一直开下去。永远不会停。” “这次我们必须同意在停战协议上签字了。乡穆娅失去的城市已经夺回,乡穆娅政府也已经同意停战了。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范德尔说,他看向艾莉莎、兰博和马洛。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看着白纸,又看着那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不安与激动瞬间涌上他们的心头。 艾莉莎的身子紧张地发颤,她脸上满是暴起的青筋。她又想到了基地,想到了基地内的人民。她还想到了龙格,他究竟怎么样了?他能照顾好基地吗? 韦佛的脖颈因紧张而缓缓流血——伤口似乎迸裂了——不过他也不在乎了。 马洛和兰博都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摆动。 文件的内容正是《阿斯莫德尔独立宣言》的摘抄,不久后,这张白纸就消失在他们眼前。韦佛想要站起来,但是他却被马洛按在了座位上。 “放心,”马洛说,“之后你肯定会发言的。” 那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再次走上会议席位前的讲台。一束光芒照在他身上。 “各位议员,”他说,“经过将近几个月的战争,帝国和乡穆娅也付出了心血:无数年轻人因战争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家破人亡。现在,我们想宣布,这种情况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发生了!停战协议即将签订,我们也不会再干预乡穆娅的任何权利!” 他收起那份文件:“现在,我们得邀请几个反抗军领袖,前来与我们进行谈判。” 韦佛站起来,一束光芒照在他身上。他身上的伤口让在场所有人惊了又惊——当然,这肯定是最后一次了——他随同身后的警卫缓缓走了下来。 他走到讲台前,记者们疯狂按动摄像机的按钮,今日头条一定会让我们大赚一笔的! 韦佛拿起麦克风:“各位议员,就如我们所知,帝国与乡穆娅在很久之前就曾爆发过战争,乡穆娅的民族、伊敏帝国的民族,中间都有一层厚厚的隔膜。我们积怨已久,这是无可避免的。但是现在,帝国既然要同乡穆娅之间签订条约,作为乡穆娅主力军,我们必须出场。 “战争的烈火让无数人丧失了家园,这其实并不是反抗军意料之内的结果。不过战争既然已经开始,我们也无能为力。乡穆娅政府成员现在也坐在这里,伊敏帝国高层人员现在也坐在这里。我们就得好好说说协议的事情。 “帝国的停战协议,我们都欣然接受。伊敏帝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超级大国,在北大陆的地位可想而知;但是伊敏帝国在新纪最初的几年,也确实频发爆发战乱。很多百姓参军参战,可是最后他们的家人连他们的尸首都见不到。为此,我们今日召开的会议,必须就着停战协议进行。” 韦佛说完这话,所有记者都吃了一惊,会议再次吵闹起来。 韦佛没搭理那些吵闹的人群。“你们都知道,帝国在之前就与乡穆娅、反抗军召开会议。我得跟各位道歉,因为正是我干预了帝国的那次会议;不过,我们如今不能就着这些问题不放。停战协议的签订,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进行了。” 他看着手中的文件,一滴血落在他毛毛的爪子上。 他咳嗽了一声,缓解尴尬,接着抬眼注视众人。 “我们都必须意识到,现如今的帝国已经不是从前的帝国了。”他说,“停战协议的签订,当然了,并不会影响各个国家、各个政权、各个民族的权力。我们都认识到:现在与其再进行数不清的战争,还不如我们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要我来说,停战协议始终是让这场历时将近四个月的战争的最好结果。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说罢,韦佛提着书离开了讲台。会议再次嘈杂,高层人员的讨论声快要刺穿他们的耳膜了。韦佛却一句话也没说,他淡定地回到了座位上,略带疲惫地看着会议现场。 范德尔凑近身子:“你确定这样能行吗?” “就看帝国的态度了。”韦佛轻声说道。 第9章 韦佛站在帝国专为他提供的办公室里,他面朝一扇单面玻璃站立,攥紧拳头。 帝国人又开了几场会——当然了,韦佛自然不知道那些帝国人究竟在背后搞什么幺蛾子——不过,他心底有预感:无论如何,帝国人一定不会那么快决定签订停战协议。 其他人也站在他身边。在投票结果出来之前,他们都不能进入帝国人的会议室之中。 韦佛愤怒地用爪子拍了拍额头,他越来越恼怒,最后甚至在会议室外部的楼梯间惨叫呼号。范德尔拍了拍他的背。他的爪子重重地砸向大腿。 “他们甚至不让我们进入会议室之中!”他喊道。 “不管了。”范德尔说,“他们一定会在会议室里谈论许久;最后才假惺惺地告诉我们:‘会议结果出来了,很可惜,除了反抗军的人同意停战,可是我们不同意!’” 韦佛捶击着办公室的单面玻璃。他再次面向众人,神色哀伤愤怒。 最后,他们都听见了会议室大门张开的声音。 那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推开韦佛的办公室,他手里拿着一份文稿,形态优雅。他走到韦佛身前,把那份文稿递给了他。 “这是投票结果。我们已经商量好了。”那个男人说。 韦佛激动又疑惑地打开了文稿。几行大大的黑字让他差点昏厥。 停战协议签订:万德·维格。同意停战,终止斗争关系。 韦佛抬头看着那个男人,他则对他们微笑,自顾自走到了韦佛的办公桌前。他把手搭在给韦佛提供的旋转木椅上,放松地吐了口气。 韦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万德·维格,你同意终止战争?”韦佛其实心知肚明。 “无论如何,我都得终止。”那个男人说,“你们也知道了,我是会议的主持人;我也是第一个跟帝国政府提出跟乡穆娅停战的人。”那个男人说。 “可是你之前也是帝国外交官之一。”韦佛说,“也是你们宣布正式跟乡穆娅开战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们都知道,或者说,所有反抗军都知道:这是为了两方的利益。”万德说,“帝国和乡穆娅之间都要考虑利益的,也要考虑局势。” “所以说,你们为了彼此之间的——也就是乡穆娅和帝国之间的利益——而选择停战。”范德尔说,“的确,这也是你们要首先考虑的。”范德尔起身走到窗边。 温暖的日光在他的镜框上撺掇着,他凝视着斯威尼文特的高大建筑:这两座城市居然这般近。他发觉在阳光照不进的地方,古老的建筑似乎时刻都会被黑暗吞噬。 树林上方满是数不清的跳动的黄金。他摘下眼镜,放入口袋,接着转身面对万德·维格。这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此刻正注视着在场所有反抗军成员。 韦佛马上站在范德尔身前。他厉声问道:“万德,你知道的,将近四个月之前对我的那次刺杀案,你有参与。” “是的,我的确有。”万德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帝国高层确实发布过通缉令。好在你们不在帝国内。要不然战争可要提前开始了。” “已经提前开始了。”范德尔愤慨地说,“万德·维格,伯克利——也就是我们其中的一个反抗军领袖——已经躺进泥土之中了。珀莱雅深谷上的鲜血,帝国有朝一日终要偿还。” “是的,是的,这点我同意。”万德摆了摆手,“我们帝国还是桀骜不驯,对吧?帝国终究要对战争负责;毕竟是帝国主动挑起战争的,韦佛先生,你只是把这个过程提前了而已。” “的确提前了。”韦佛说,“我的出现,可是令帝国吃了一惊。” 万德笑了,他整理着黑色燕尾服,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通讯设备。他转动着旁边的旋钮,然后微笑着看着他们。 “抱歉,各位。”他说,“帝国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而我必须得去了。” “快点儿召开又一场会议吧!”艾莉莎喊道,“万德,你们得意识到:你们之后就要谈谈关于斯威尼文特,以及内战的态度啦!这次的停战协议,真的是你们谈论的结果吗?” 万德停住了,他微微撇着头,接着才打开办公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艾莉莎呆站在门后,就在大门关闭的那刻,她看见万德脸上流露出邪魅的微笑——艾莉莎瞬间感觉龙毛倒立。可是之后,她又感到愤怒不堪。 她用力跺了跺脚,腿上的伤口应声喷出鲜血。她强撑着走到韦佛身边。 “好吧,韦佛,这就算是我们的最初胜利了?”她问。 “算是吧。”韦佛摇着头说,“至少就现在来看,协议签订成功了,而反抗军的活动也可以停歇一会儿了。不过,帝国肯定要为他们之前对乡穆娅的所作所为负责的。” “好吧,看来我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艾莉莎说道,“可是你们之后会去哪里?” “我们还是要回到阿斯莫德尔之中;那里的反抗军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呢。”范德尔抢着说,“我们也该休息一下了。等到下次的战争再次爆发之时……” “那么我们和反抗军之间的战争,就在这里结束了!”马洛大声喊道。 艾莉莎看着斯威尼文特,她好像看到了安德因河岸,好像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基地。她甚至还看见了一个少年,他就站在基地正中央,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归。 她也真的要回归基地了。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第9章 韦佛坐上飞往阿斯莫德尔的飞车之中。他脖子上的伤口微微泛红,不过看着并无大碍。 范德尔就坐在他前方。马洛和兰博头戴耳机,马洛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他回头确认了范德尔和韦佛的情况后,才开动飞车的启动键。 飞车强大的气流把艾莉莎的头发往后翻卷,她闭上眼睛,不过还是拼命朝那辆硕大的飞车挥着手。那辆飞车接着飞进白云之中,飞往阿斯莫德尔。 艾莉莎微微说道:“好吧,至少我们得有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面了!” 战争已经结束了,是吗? 至少现在已经结束了。 艾莉莎回过头来,身前却出现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她身边跟着两个兽人:一个猫兽人,一个狐兽人。 “艾莉·布朗多市长!”艾莉莎喊道,“你怎么来了?” “艾莉莎,我来这里看看你们。”艾莉解释道,“看来我来迟了。早知道,我昨晚就应该在这里等候呢。艾莉莎,你之后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艾莉莎说,“或许我得回到安德因河岸的基地之中。那里还有人在等我呢。” 艾莉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兽人,“好吧,我们之后也得去处理别的事情了。”艾莉说,她脸上看着比之前憔悴了许多。 艾莉莎忽然觉得有些哀伤。“看来我们之后得有一段时间再也见不到了!”她叫喊着说。 “很长一段时间了。”艾莉说,她凝视着天空,阳光让她回想起去年的平静时光。七月悄然过去,八月的天空阳光明媚。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的经历——那些事情居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 艾莉莎看着她憔悴的面庞,她没说什么。艾莉跟她寒暄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在她眼中,斯威尼文特还有大片废墟需要处理;她离开了,只留下站在寂静之中的艾莉莎。 重建斯威尼文特。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可是她能做些什么呢? 反抗军的一部分成员已经调往斯威尼文特,在那里,他们会在艾莉莎的基地之中接受治疗;而他们也会参与修复斯威尼文特的重任。 艾莉莎转身离开了首都的大门,上午过去了,她也终于回到了那熟悉的河岸。 午后的阳光就照耀在她身上,她第一次感觉真正放松了许多。她再次来到了安德因河岸附近。河面像镀了金,眼前是无数跳动的金币。 河岸上的岩石往前延伸了几百里,她从高大的桥上望去,却发现在河岸上站着一个少年。他面朝大河站立,手里捏着一张有些发黄了的纸。 他是一个犬种,身后的尾巴却是标准的龙兽人的尾巴——是的,他就在那里——日复一日地等着她。 艾莉莎眼角随即流下热泪,她以最快的速度跑下高架桥,踩着岩石出现在河岸上。 “嘿,龙格!”她大声喊道。他则立马转过头来。 她跑上前,激动地拥抱着他;接着又亲吻着他的脸庞。他们紧紧相拥,好像谁都不愿意放开谁。龙格手中的那张纸缓缓飘落,直到落在安德因河的河岸上。——那正是艾莉莎写给他的信。 艾莉莎接着松开了他,他看着有些呆愣,艾莉莎则俯身捧着他的脸,激动地亲吻着他。 他们站在河岸上,时间好像凝固了。他们看不见任何东西,看不见头顶的太阳,感受不到硌脚的岩石。艾莉莎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他带着她来到了基地之中,电梯缓缓下降,艾莉莎牵住了他的手,再也不愿意松开自己的手。 她来到了基地之中,那些人民却心有灵犀般地站在基地门口,喜迎艾莉莎的归来。他们给予艾莉莎热烈的祝福,给予她欢声笑语。 龙格把她放在中央大树的椅子下,给她递了杯水,拉着她的手不放。 艾莉莎看着那些欢笑的人群,再次说道:“我回来了。” 第一篇:战役 01 “琼斯,快醒醒!”瑟兰喊道。 琼斯睁开了眼睛,他发觉飞车外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的雨声阻碍了他的思考——他本以为,今天也可以舒舒服服地上路,可是这些雨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瑟兰看着忧心忡忡:他一面绕到琼斯身后;一会儿又来到琼斯身前。琼斯则一直凝视着外头的雨滴。 终于,瑟兰的嘤嘤声传入他的耳中。他有些不安,也有些悲伤;总之他看着心情不太好。琼斯突然想到: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琼斯伸了伸懒腰,他钻到飞车的后座努力翻找了一会,却只能找到一袋米兰斯——这种白色面包如今却也只剩下一点点残渣了(所幸那些残渣有大有小,还算能果腹)。 琼斯把那些残渣倒在爪子上,他赶紧把那些残渣递给瑟兰。 瑟兰吞下那些面包残渣。这下,他们什么食物都没有了;况且飞车内也仅有一滴水罢了。 他们没有什么好物资了。这几日的行程,他们遇到的危险足够让琼斯写一篇游记了(实际上,如果他能活着回去的话,他还真打算写一篇),不过他又有些胆战心惊。 越往北走,他们发觉空气似乎就越冷湿:南部已经温暖无比,可是北部的森林和群山仍旧缀着数不清的银霜。他们有些恍惚:要是再不往前走,他们可能真要中道崩殂。 琼斯看着森林的南边:“看来我们要赶紧走出这片森林了。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我们能去哪里?”瑟兰问,“琼斯,我都有点儿迷路了。” “如果我能用飞车上的触摸屏查看一下就好了。”琼斯说,“要不然我现在还真不知道我们究竟是在斯威尼文特的群山之中,还是又回到了皮纳托尔市。” 琼斯说完再度打开飞车引擎,轰隆声震耳欲聋。他点击驾驶座一旁的触摸屏,森林的全貌霎时呈现在他眼前。这片森林仍旧归属于斯威尼文特——他们还没完全离开斯威尼文特呢。 森林面积足足有五万多平方千米,这片森林的面积快要抵上整个皮纳托尔市的面积了。琼斯有些吃惊,他点开飞车的摄像机模式,他盯着摄像机的探查结果,心脏怦怦狂跳。 瑟兰趴在他一旁的驾驶座上,他灵活的身子绕过座椅,一点儿声响都没发出。他也注视着摄像机呈现的画面。 他们只能看见无数棵高大的树木。 树木一直往北方延伸,而且间不容发;琼斯调动摄像机的方向,可是他找不出什么好走的道路。 琼斯回过头,瑟兰也回过头,琼斯满目愁容,瑟兰脸上的微笑也被冲淡了。他们的心都有点儿受到了冲击。 瑟兰转过头问:“琼斯,你确定我们真的能飞出这片森林吗?” “我不知道。”琼斯摇着头说,“我们离开斯威尼文特市只有一星期呢,结果我们现在却被困在这个地方。何况我们还不能得知任何关于斯威尼文特的消息呢。” “如果我们能知道的话,你还会继续前进吗?”瑟兰天真地问。 “瑟兰,要是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继续前进。”琼斯坚定地说,“因为我无路可退。好吧,瑟兰,我们来看看这片森林究竟有没有出口。” 摄像机继续往森林前方探查,他们再次看见了一大块森林中的空地,也看见了过渡那块空地的森林平原。琼斯决定往那块空地走,可是飞车已被大片森林覆盖,飞出去太困难了。 琼斯关掉摄像机,他一下瘫软了身子。飞车的引擎仍旧隆隆作响,琼斯握着方向盘,可是他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他现在应该出发吗?还是说,他不应该出发呢? 现在必须得出发了,琼斯想,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飞车想要挣脱森林的束缚,它的身子和轮胎转动了一会儿,可是却丝毫没有一点作用。树林间落下无数青绿的树叶,像是给飞车穿上了一件蓑衣。 飞车的身子再次扭动了一段时间,它完全被卡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琼斯推开车门,他以最快的速度巡视着飞车的情况——他发觉飞车的轮胎下方嵌入了无数石块。他踢开那些石块,可是飞车仍旧死死卡在原地。 琼斯确实有些厌烦了:他们在这片森林浪费了太多时间。太多太多时间了。他再度钻进车内,头顶的绿叶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完全看不清除了树木以外的其他东西。 他再次把爪子无力地搭在方向盘上。 绿荫遮蔽了飞车的存在,唯有引擎的隆隆声响彻四方。琼斯有些担心那些赏金猎人:那些赏金猎人现在要重新组建起来,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追杀他吗? 不太可能。 绝对不可能。 琼斯咬紧牙关,瑟兰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飞车触摸屏显示的画面。 终于,飞车似乎决心冲破这森林的束缚,它的地盘忽然有了动静;接着,琼斯突然感觉一股失重感涌来,他拼尽全力稳住车内的情况,他赶紧系好安全带。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飞车真的要脱离这片森林了。 琼斯屏息凝神,他闭上眼睛,飞车在那一瞬间直接冲破了森林的重重障碍,车顶再次镀满阳光,琼斯抬手遮住眼睛,火辣辣的阳光刺进他双眼之中。 可是,他确定了,眼前真的出现了灿烂的阳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已经成功脱离了树木的束缚,飞车也再次在空中飞翔。 他激动地叫了起来,眼里满是泪光。他转过头来:“瑟兰,我们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是的,是的!”瑟兰看着也十分激动,“看来我们能离开这片森林了!不过我们之后要去哪?” “我还没有具体的规划。”琼斯说,“不过,只要我们的方向没错,我们确实一直在往北大陆北边跑。也就相当于,我们还在前往那座巨山的必经之路上。” “那我就放心啦。”瑟兰说,“我们就别废话啦,我们不是看见了一块空地吗?说不定我们可以前往那块空地上方休整一下呢?” “我可不觉得能在那里休息。”琼斯解释道,“我们现在应该侧重赶路。我们看看一天之内究竟能走多少里路。” 飞车自由了,它发出一阵高兴的嘶鸣声,接着徜徉在天空之中。 第10章 琼斯凝视着飞车下方的森林,偶然间他能看见森林的地势似乎霍地抬升,接着又赶紧没入一大块空地之中。 飞车的摄像机从底部伸出,它搜寻着飞车周边的危险。好在这片森林鲜少有人踏足。 琼斯伸爪在飞车内寻找手枪——那把激光手枪应该就放在触摸屏一旁的小盒子中。他拿出那把手枪,时时刻刻准备开枪,以免被赏金猎人抓住。 不过,现在他们没见到任何赏金猎人;他们甚至连野生的动物都见不着。 琼斯的余光瞥见了森林的大块空地,他按动飞车触摸屏的定位装置,这才找到了先前他看到过的那块空地。 琼斯开启飞车的悬停模式,他利用摄像头往下凝望,那块空地映入他眼帘。琼斯按动飞车内的开关,飞车随即开始降落。 飞车底部喷出白色的蒸汽,接着稳稳当当地停在那块空地之上。琼斯打开车门,外头的阳光顺势照进车内,车内马上变得暖洋洋的。琼斯关掉飞车引擎。 “我们来到这块空地上了。”琼斯说,“瑟兰,来吧,我们看看前方的道路究竟该怎么走,免得我们再落入那样的境地!” 瑟兰应声从飞车内跑了出来。他微微颤抖着身子,警惕外头的一切。 琼斯把手枪挂在腰间,他立马跑到空地地势最崎岖的地方,随后眺望远处。可惜,他只能看见无数往前方延伸的高大树木,只有偶然间他才能看见一些巨大的盆地;一些灌木丛安静地躺在森林之中,再由他们过渡为森林的空地。 那块盆地离他们不远,不过琼斯并不愿意涉足那块土地。瑟兰站在他旁边,眼里满是期待。他走来走去,然后再一屁股坐在松软的草地上。 他们一同凝视着森林前方的群山。那些群山上长满了数不清的松树。他再往别的地方看去,只不过那些地方同样也只是些山岗和森林。 琼斯坐下来,他实在无法想象他们居然尚未离开斯威尼文特。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给他白色的皮毛裹了金。琼斯感受着和煦的春风,风轻轻拂过他的皮毛,像是温柔的少女的爱抚一般。 琼斯闭上了眼睛,他真打算在这里好好休息一阵子。不过,他耳畔内传来的声音依旧促使他快点儿行动。 他又站起来,可是身子却出奇的无力。阳光洒在他面前的草地上,蓝天下的高山看着生机盎然;他扭头看着那些高大的树木,又看了看远处的高山。 “真不敢相信,我现在已经远离斯威尼文特和皮纳托尔了。”琼斯脸上全是无奈的微笑,“我这趟旅途九死一生。” 瑟兰没说话,他呆呆地望着琼斯那奇异的眼睛。琼斯遂转身直接看向瑟兰。 不过他们都没说话。琼斯说不出话来,瑟兰也说不出话,他们就这么对视了许久。 “唉,瑟兰,我敢保证,那些战争很快就要到来了。”琼斯说,“无论如何,一定快要到来了。” “琼斯——”瑟兰没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琼斯就转头看向一旁的高山。 他们一直坐在地上,相视无言,只好盯着远处的山脉解闷。琼斯心里默默盘算着从出发到现在所经历的事件:他没遇到什么危险,但是他却感觉危险时刻会来到他身旁。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脑海中好像出现了许多数不清的窃窃私语——他听见了自远处传来的枪炮声,听见了自远处而来的惨叫声。 他吓得捂住了耳朵,瑟兰焦急地挪到他身边。“琼斯?”瑟兰开始担心地嘤嘤叫了。 “瑟兰,我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琼斯喊道,“它好像就在我脑海之中!但是我——我的确听见了。” “琼斯,放轻松点,你听见什么了?”瑟兰问,“我们不会有事的,好吗?” 琼斯调整好呼吸:“我听见了枪炮声,也听见了惨叫声。它们好像就在远方——就在远方的山岗上;就在远方的山岭上。但是我不确定这些声音是不是真实的。” “你有看见什么东西吗?”瑟兰忽然看向他胸前挂着的宝石。 “不,瑟兰,除了你,我什么都没看到。”琼斯这话半是调情半是陈述,“我没看到什么东西。这块宝石——现在就没必要再管它了。” “琼斯,要是真有什么事情的话,还是看看那块宝石比较好。”瑟兰说。 琼斯把那块宝石拿出来,绿色的光芒熠熠生辉。“这就是那块宝石。我的宝石,或者说,世界的宝石。”他说,“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我就是救世主。” 这话听着真不像快乐的话。 琼斯再次把那块宝石收入囊中。他站起来,眺望着那片群山。 “我们也该走了,不能再拖延下去了。”琼斯说,“来吧,趁早走,趁我们还没被捅娄子之前赶紧跑!” 琼斯再次看着那座高山,不知为何,他脑中闪出一幅神异的图像:一座顶峰冒着白雪的高山,一块绿色的宝石静默着躺在雪山之中。 他晃晃脑袋,接着再钻进车中。飞车叫嚣了一会儿后便飞向天空。 琼斯顾不上思考,他现在只想一心到达目的地,这样他就可以完成任务,回到家乡,回到自己温暖的小家之中;这绝对不会是他最后一次这么想! 他想起了家里温馨的炉火,想起了坐在炉火旁的马洛;当然,他印象中,其他人也必须在场,毕竟他们几乎都是过命的交情。琼斯想起了去年经历的种种事件。 伍德·万德已经被打入大牢;艾莉当上了市长,马洛和兰博仍旧在斯威尼文特里安心生活。只要事情还在正轨上,他们就绝不会出事。 琼斯打开车窗,微风随即刮过车内。飞车速度不算快,毕竟飞车的电量不够他们前往北部。 帝国南部的风光正在悄然延伸至北方,他发觉树叶越发青绿;树木的枝叶也越发茂盛。群山的白雪似乎就要一扫而空(从来都不会消失),脚下的大地逐渐回暖。 这就是琼斯所看到的了。斯威尼文特已被他们甩在身后,身前的皮纳托尔似乎再次张开了双臂,欢迎他们的到来。不过他们却并不打算涉足这块土地。 实际上,他们完全没看见皮纳托尔市的高耸建筑,也没有看见皮纳托尔市的独特文化景致;他们就只是飞过了皮纳托尔市的边境,前往下一个区域罢了。 当然,飞车行驶的速度不算快。 他们几天才飞出斯威尼文特,就更别提皮纳托尔了。皮纳托尔的面积足够大了,无数往来的飞车没能迷路真是一个奇迹。这座几乎占据了帝国大半部分平原的大城市很快就要迎来终结。 皮纳托尔山的影子忽然映入琼斯眼中,白茫茫的风雪让他有些望而却步。不过他还是壮着胆子继续航行。琼斯很快就被飞车头顶的树木遮挡视线,飞车忽然下落,表皮似乎重重砸在地上,接着再往前滑行了一阵,溅起无数细小的石块。 很显然,飞车明显在跨越这座高山脚底下的时候遇到了困难。 飞车在粗糙的泥土地面上翻滚着,掀起无数土块。飞车损坏了。 飞车顶部与底部完全调转过来了,琼斯有股呕吐感;他们全都头朝下,脚朝上。 琼斯伸爪摘掉安全带,他掉了下去;瑟兰却被安全带死死固定在了座椅上。他拼命挣扎,可是完全没用。琼斯还想帮他解开安全带,可是他忽然感觉飞车好像更加颠簸了。 琼斯轻声说:“瑟兰,别慌张;但是——呃——飞车好像迫降在了一处悬崖上。” “天哪,琼斯,别告诉我这事!”瑟兰哭喊道,“我们怎么办?车门堵死了,我们只能窝在这里了吗?” “瑟兰,别担心,别慌张,我会解决这一切的,好吗?”琼斯弯着腰,尽力平复瑟兰的情绪。车内空间狭窄,琼斯只能在一堆堆裸露的电线之中挤着身子匍匐前进。 稍有不慎,琼斯身上就出现了几道伤口:他的大耳朵上被划了一道口子,尾巴被裸露的电线的火光烤焦了一部分。他的爪子和胳膊也伤痕累累。 或许就不该冒着胆子穿越这片森林的。 琼斯疯狂挤着身子爬到了飞车后座,他找准角度,拿出挂在腰间的激光手枪,他开了一枪,不可见的激光瞬间击碎了飞车的窗户,碎玻璃散落在外头的草地上。 “好吧,或许就不应该开车走入这块地界的!”琼斯说道。飞车已经损坏了。 琼斯心底有些绝望,但他还是拼尽全力扭动着身子。他听见瑟兰的叫喊声,又折返回去。 琼斯小心地爬到瑟兰的座位上,他的身子扭成一个奇异的角度。瑟兰死死地抓住座椅,尽量不让自己陷入太危险的境地。 “瑟兰,你有刀吗?”琼斯问。 瑟兰把一把长刀递给了他。 琼斯瞬间将刀刃对向已经打结了的安全带。他用力割断安全带被结扎起来的部分,瑟兰随即掉下去,头重重砸在飞车车顶(现在变成了地板)上。 他坐起来,用爪子挠了挠脑袋。 琼斯瞬间跳到他身边。飞车已经损坏得不得了了。他准备和瑟兰一同从被打碎的窗户逃出去,可是耳边却再次传来了不祥的滑动声。 飞车已经不能支撑了。 琼斯瞬间感到腿脚发麻,他刚想拉着瑟兰的胳膊,一同跳出飞车,可是脚底却忽然一滑,飞车也顺势跌下悬崖,横插进两棵大树之中。 第10章 好在他们没有陷入昏迷,不过琼斯却伤痕累累,他的脑袋不小心撞到了座椅上,疲倦地躺在地上,意识几乎快要模糊不清了。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眼睛却依旧能看清目前的境况。他发觉瑟兰好像就在他身边,不过他的手中好像紧紧握着那把长刀。他挥舞那长刀,割断了阻碍他们前进的电线。 琼斯的爪子立马晃动了一下,瑟兰这才停下动作;他快步跑到琼斯身边,担心地围着他转。 琼斯突然立起身来,就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他就这么坐起来了,就这么恢复力量了。 瑟兰立马给了他一个拥抱。 不过现在也不是给他们歇息的时候了,眼前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他们呢。琼斯趴下身来。 “你会爬树吧?”琼斯问,瑟兰点了点头。 瑟兰趴下身,琼斯则把瑟兰推向前方——他得先下去——瑟兰也只能照做了。他近乎挤着身子钻入满是玻璃碴的车窗之中,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终于爬了出去。可是他的身影却在那一刻消失了。 琼斯瞬间探出脑袋,瑟兰掉下去了,不过他掉在了一大片叶子上,身体并无大碍。 他放好手枪,深吸口气,匍匐前进,慢慢靠近破碎的车窗。突然,飞车又颠簸了一阵——显然,那些树叶抵不住飞车的重量,它就要掉下悬崖,摔个粉碎了。 琼斯也只好加快速度了,他拼上了所有的气力,终于爬到了车窗附近。飞车还在颠簸,他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他顾不上玻璃碎片刺进皮毛、深入皮肉的苦痛,花光了吃奶的力才爬出了飞车。 他也掉下去了,不过底下的树叶却刚好接住了他。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最后,那片树叶却及时救了他的命。他在树叶中坠落了一会儿,刚好卡在瑟兰下方。 琼斯刚松了口气,那辆飞车忽然疾驰而下,在一阵轰鸣声中化为漫天烟火和浓烟。琼斯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飞溅的火花点燃了树叶,火焰迅速蔓延。很快,那些火舌就舔舐着琼斯外衣上的披风了;他扑打着身上的火焰,随后赶紧抓住树干。火光吞没了森林,像这样的森林惨案,迟早会吸引那些救灾人员的。 瑟兰比琼斯更加紧张,他几乎无处行走。他也疯狂抓着树干,毛茸茸的大脚还没来得及看清脚下的树干就滑了下去。他们一前一后拼命爬树,直到最后火光将所有枝叶全都烧光,他们才终于回到了地表之上。 灰黑色的烟雾夹杂着血红色的火光,眼前的土地满是数不清的飞车的残骸。琼斯忽然有些后怕:这里可是皮纳托尔市——帝国的首都——的边陲地区,要是飞车的残骸的消息登上头条,首都又足够讨论一百零一天了。 瑟兰瞪大眼睛盯着火光与浓烟:“幸好我们及时逃出来了!” “是啊。”琼斯感慨道,“但是之后的道路,我们就得自己走了;尤其是我们还得翻越这座山脉,接着再往北走,再往无数大山走。” “天哪!”瑟兰惊叹道,“看来这辆飞车真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了!” “是的,至少从以前来说,的确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琼斯说,“不过飞车已经损坏了,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就是我们的手和脚。外加上我们的毅力。” “要是必须得这样的话,我还甘愿不出发呢!”瑟兰说,他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家中温暖的壁炉,想起了家中舒适的浴缸和柔软的床铺。 “好了,我们就不要再想念之前的生活了!”琼斯喊道,“那只会让我们的行动更慢,心智更悲观。” 瑟兰不说话了,琼斯则走到飞车的残骸旁。他努力扫开那些黑色的烟雾,结果爪上的绒毛却沾满了灰尘。他抽回爪子,马上跑到瑟兰身边。 “哎呀,看来我们必须得绕道才行了。”琼斯说,“要不然这大片的浓烟都足够呛死我们了!” “可是我们能绕哪里的道?”瑟兰歪着脑袋问,“琼斯,你知道这座山脉的其他道路吗?” “可能吧。”琼斯一边摇着头一边说,“但是我有点儿不确定——毕竟这些山脉的模样看着都差不多。” 这下,琼斯也有点儿拿不准主意了。他走到依旧燃着火光的飞车旁,冒着被浓烟呛死的风险钻了进去。最后,他身上满是黑色的烟雾之时,他手里出现了一把长刀。 他把那长刀丢给瑟兰。“瑟兰,你知道的,你需要拿一把刀保护自己。” 瑟兰看着那把刀,他抬眼看了看琼斯,随后把长刀放在背后。琼斯的脸上映着火光,他坐下来,开始为之后的行程做准备。 他凝望着群山脚下的森林的绿荫,看着绿荫之下的灌木丛;他看见无数松树蔓延到远方的山上,可是在山顶之上,琼斯再也看不到任何大树。 群山顶上的白雪让他吞了吞唾沫。他的耳朵也一下直立起来。他的表情变得无比惊恐。 “琼斯?”瑟兰问,“等等,你听见了吗?” “是的,我听见了。”琼斯皱着眉头说,豆豆眉一下扬了起来。 他们转头看向森林前方,那大片绿荫之中忽然涌入阳光;轰隆!咕咚!接着便是奔跑在草地上的簌簌的声响。琼斯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把一只爪放在腰间的激光枪上:“瑟兰,要我说,我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他们肯定听到了声响,所以才跑来这里——” “琼斯,快跑吧!”瑟兰说道,“这片浓烟在短期之内肯定消失不了了!我们快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我也同意。”琼斯什么都没做,他快速选择了森林中一条隐蔽的道路,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然而,他们脚下的道路陡峭无比,他们刚钻进去,就滑下森林中的陡坡,滚了下去。 琼斯只觉得眼前满是数不清的绿色,他觉得草地松松软软,却又无比伤人。他的衣服被刮出几道口子,白色的身子顿时皮开肉绽。那些灌木丛的枝叶此刻就像锋利的长刀,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伤痕。 琼斯一边往下滚,一边感到惊慌;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他眼前的绿荫好像过渡为一大片空地,之后却又进入了金光之中——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可是他们却无暇顾及。 他们背后传来穿过树林时的沙沙声,飞鸟鸣叫,他们抛去身后的大片浓烟。终于,他们降落到了一处极不起眼的小径上——至少从现在来说,他们听不见那些脚步声,也听不见那些叫喊声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琼斯松了口气,他放好手枪,旁边的一棵巨大的松树隐蔽了他们的存在。 琼斯回头看着瑟兰,瑟兰正在用爪子扫掉那些死死抓住他衣服不放的绿叶,模样滑稽可笑。不过,他们全身都挂了彩,加之后方追兵赶来,他们也无暇顾及对方的可笑模样。 琼斯看着后方。 很安静,至少他不再听见那些脚步声了。琼斯把手枪放进大衣里,胸口不停地起伏。 他们都无暇顾及身上的伤口,前方既有狼,后头又有虎;要是他们争斗起来,总会有胜利的一方继续追击他们的。 琼斯擦了擦额上的汗:“瑟兰,还好我们逃得及时!” “不,琼斯,我有个预感。”瑟兰却依旧瞪大眼睛,“他们还没离开;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我们逃走了。”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块鲜美的肉的。”琼斯讥讽道,“我们快走吧!” 随即,他们慢步行走在松软的土地上;琼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他们滚下来的山坡——他总害怕那山坡上跑下来一个拿着枪的追兵——或许得这么说,那些赏金猎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琼斯叹口气,摇摇头,可是脚步不停。很快,他们就离开了冒着浓烟的森林之中。 琼斯往后头眺望:地势逐渐升高,眼前的松树变少了许多;他们也注意到,凉风是从他们头顶吹过来的。他们走到一个山谷之中。琼斯发觉不远处有一条倾泻而下的瀑布,白茫茫的浪花溅到一旁的石块上,湿漉漉的岩石让琼斯有些惊惧:他们该怎么走这条道路? 太滑了,琼斯可不敢冒这个风险走河边。 但是,他们也有好几个钟头没有喝水了;他脑袋里也有一个声音不断提醒他:“你得喝水,你和你的同伴都必须补充点力量了!要不然就饿瘦肚子啦!” 然而,当琼斯凝望他们头顶的山谷之时,硕大的石块落到他们脚边。琼斯忽然有点儿后悔了。他回头看着瑟兰,可是他明显在勒紧裤腰带——他们在这么几个小时,甚至在这几天之内都没能吃好,经常长途跋涉。琼斯忽然有些想要马洛回到他身边,这样他们起码还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可是他们谁都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又何谈让马洛来保护他们呢? 琼斯小心踱步,他急得尾巴打转,他想坐下来,却又担心未来几天的行程:万一他们不能及时到达目的地该怎么办?他的目光锁定在两旁高大的山谷上:那可是一个好去处。当然,他们现在无力爬上山谷,也找不到一条像样的通往山谷的道路。 瑟兰坐在琼斯身旁:“琼斯,听我说,我们得一直走下去。” “瑟兰,你有力气吗?”琼斯反问道,“要是连你都没有力气的话,我们就爬不上那些山谷了。何况后方还有无数追兵呢。”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往前走走,之后再做打算呀!”瑟兰说。 琼斯也就凝视着河岸两边的狭窄道路了。 溪流在山谷中段湍急起来,白色的浪花冲向两岸的岩石,接着再飞溅到湛蓝的天空中;远处的绿影飘进溪流之中,几艘破破烂烂的木制小船被冲上岸边,潮湿的木板杂七杂八躺在地上。 他指着那些破烂的小船:“瑟兰,我们说不定能用那些小船渡过河流呢。” “为什么要那么做,琼斯?”瑟兰不解地歪着脑袋。 “因为,”琼斯靠近瑟兰,“我们可以不走路,可以走水路。你懂吧?” “可是我们还需要船桨。”瑟兰说,“另外,划船又要我们的能量;我们现在的力气可不允许我们这么做呀!” “可能呢?”琼斯扬着眉毛看着瑟兰,“我们可以的,你信吗?” 瑟兰摇了摇头。 “或者我划船,你在后面望风?” 瑟兰还是摇了摇头。 “好吧,我投降。”琼斯摆着爪说,“就按你说的吧,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走。” 他们在原地休息了一个钟头,他们既没有吃东西,也不敢喝他们眼前的河水。但是,他们总是隐约听见空气里的咕咕叫声。他和瑟兰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琼斯还是站了起来:“瑟兰,我们看看哪里有一片比较平静,也比较平坦的土地吧。我们好歹还能抓点东西吃。”瑟兰没说话,不过也跟着琼斯站了起来。 他们又开始行走了,琼斯的背影洒在河岸的泥土上,把泥土染黑了。 “琼斯,要是我们能回去,他们会怎么说我们?”瑟兰好奇地问。 “唔呣。”琼斯笑了笑,他知道瑟兰在打趣,“我想,他们会好好看看我们这两个年幼的兽人少年的。” “怎么说?”瑟兰看着脚边的石块。 “他们会编写我们的歌谣,会歌颂我们的故事。”琼斯笑着回头,面对瑟兰,“这就是我们的待遇。” “我已经等不及啦!”瑟兰高兴地喊道。 第10章 他们眼前的道路往前延伸,却没一条通往大道的路。至少,他们现在真想找到一户人家——哪怕琼斯的身份被揭穿,他也不在乎。 琼斯盯着脚下湿润的岩石,他一面紧紧贴住旁边的山壁,一面小心翼翼地走着。脚下河水湍急,就算兽人的身手再怎样灵活,他们也丝毫不敢直接奔跑。 琼斯一边小心行走,一边看向跟在身后的瑟兰;他们都有些紧张,琼斯真的流汗了。头顶火热的太阳正在凝视着他们,湍急的河水冲击着他们眼前的岩石,水花溅到他们的脚爪上。 不久,他们身后的山谷忽然隐退,眼前赫然出现一条小道。琼斯看向那条小道,它通往森林之中的丘陵,在丘陵后方又延伸出一条道路来;那条道路又没入一片灌木丛中。 琼斯看见一棵棵巨大的树木,还有一方方水池。他料想到那些水池里一定会有鱼。他们逐渐脱离了山谷,两边急躁的河水则忽然消逝,远远地跟着他们身后的山谷跑过去了;那些山谷的影子张牙舞爪,好像要把天空抓在手中一般伸向湛蓝色的天空。 琼斯回头张望,山谷已经往后方退去,似乎想给琼斯让路,让他一路顺畅地前往森林之中。 琼斯确定:他们现在安全了,已经踏上松软的泥土了。他们终于不用顾及那些狂躁的水流,终于可以大胆地往前走了。至少从现在开始,他们可以快点行走,也可以快点到达他们的目的地了。 他们没有偏离轨道,北方的山脉近在眼前;可是琼斯后来才知道,那只不过是他胸前挂着的宝石让他产生的幻觉罢了。他很想快点儿走,可是时间不等人;等他终于去到之前他所张望到的森林之中时,太阳远远地坠下,眼前忽然被黑暗遮盖。 琼斯惊了一下,还是平复好心情;不过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他们现在不在飞车里,而是在徒步;要是那些赏金猎人趁他们睡觉时割开他们的喉咙,他们的旅途就结束了。 不过他们没法继续前进,前方的黑暗遮挡了他们的视野,他们看不见白天的水池,看不见森林中的小道;就连一旁的高大树木,在夜色的熏陶下也像极了高大的人类。琼斯靠着那些大树,他仔细观望着森林内的情况。 地势猛然提升,又猛地扎入一大块长满青草的空地;接着,一座又一座山脉似乎就这么形成了。山毛榉树在微风中摇曳,皮纳托尔的边境似乎终于陷入了沉寂。琼斯看着那座山脉——它的确就在伊敏帝国的北面,但是要他们徒步走到那座山脉,也得花一年左右。 很多时候,许多路都是看着近,实则远。 琼斯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可是他只能干等,等夜晚过去;等夜晚终于来到他身边。他开始想念那辆飞车,开始想念之前的生活,他也开始想念之前一去不复返的生活了。 月光洒在地上,照在雪山的山峰上,白色的积雪反射出一道神圣的光芒。琼斯和瑟兰依靠月光往前再走了一阵,地势崎岖,这片森林之后便是皮纳托尔山——虽然地面并不平坦,不过皮纳托尔山还算好走。 瑟兰喊道:“琼斯,我看到那个水池了!” 琼斯随声往下看。 不错,瑟兰说的是实话,那方水池就在那里。月亮就躲在那水池里面。 他们小心地下到那方水池附近,山坡陡峭,他们抓着一旁高树的枝干,这才稳扎稳打,毫发无伤地来到水池附近。到了这里,地势再次变得非常平坦,那方水池的支流流向远处,沿途都是平稳的地势。 琼斯想要顺着那条河流走,不过现在太晚了,就连月亮的光辉也慢慢减弱。很快,森林中将不会有任何指引他们前进的光芒存在。琼斯只好停下了。 他听见森林深处传来的阵阵低语,也听见狂风的怒号;他抬头凝视黑暗的天空,发现天空里没有星星。云朵好像发了狂,在深紫色的星空内快速漂浮。有时候,它们忽然停下,像是在给月光让道;但是它们却再次快速行动起来,好像要包裹整块大地。 他们坐下来,琼斯用爪子轻触水面。水池凉丝丝的,至少他们躺在水池旁,都不会感觉有多么炎热。 四月份,他们几乎都在森林行走。 快到五月份了,琼斯想到,到时候我们究竟何去何从? 或许我们哪里也不会去,我们会回到这里的。琼斯翻个身,面对瑟兰。他快要睡着了。 他脖颈上依旧戴着那个黑色的束缚器,琼斯伸爪一碰,瑟兰马上惊醒;他疑惑地看着琼斯,却发觉琼斯把爪子和胳膊伸向他的脖颈后方。接着,他突然感觉脖子好像放轻松了一些。 琼斯把他的束缚器摘下来了,他懵懂地看着琼斯,琼斯则退往一旁,黑色的束缚器被他丢入水中。水池里的鱼儿胡乱游动了一阵子,之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琼斯动作轻柔又缓慢,瑟兰不懂;琼斯坐起来,他也跟着坐起来。 “为什么你要戴这个束缚器?”琼斯问,“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我也不知道。”瑟兰摇摇头说,“至少从我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戴着这个束缚器了。他们都说犬种兽人,戴束缚器是好事,因为这样可以避免他们乱咬人。” “还不如给你戴嘴套呢。”琼斯说,“至少这样真能减少伤人的机会。” “你知道吧?兽人在几十年前不怎么受欢迎。”瑟兰说,“现在人类也对我们有所偏见。但是我们都是世界民族的一员,为什么要——” “我不知道。”琼斯说,“我只知道,几十年前,其实到现在,兽人都不怎么受欢迎;更别提什么兽人救世主了;他们只愿意相信救世主,却不愿意相信他是一个兽人。” “但是他们——” “好了,瑟兰,这就是你为什么戴束缚器的原因吗?”琼斯没理会瑟兰的问题。 瑟兰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脖子,“确实。”瑟兰说,“起码这样他们不会提防我。而且,我的爸妈也跟我说过:‘最好不要把这个束缚器摘下来,要不然你就出大事了!’” “等等,你爸妈?”琼斯起身问,“天哪,瑟兰,你现在出来了,你爸妈不会担心吗?” “我们都一样。”瑟兰耸耸肩说,“我宁愿相信他们不是我的家人;这么说吧,要是你摊上他们,你这一辈子几乎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喔。”琼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有好久没有说话,最后才挤出几个字——“瑟兰,我……我很抱歉。” “桥下流水,滔滔不尽。”瑟兰说,“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琼斯,我们着眼当下吧,你说我们现在该干些什么?” 琼斯看着浮在水面的黑色束缚器,可是他没说话。 “瑟兰,要是——”琼斯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这么说吧,你有没有……这么一种感觉,我们现在的世界不再是我们熟知的世界了?” “什么意思?” “我感觉,我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我曾见过你们无法想象的美景。我看见星空中的银河缓缓流动;我看见万丈光芒射穿地心;我看见万丈深渊吞噬大地。可是这些,都随着我的梦境而消失,一如消失在雨中的泪水。” 瑟兰懵懂地看着他,琼斯尴尬地报以微笑。 “好吧,可能我说的话有点儿神叨叨的。”他自嘲道。“瑟兰,你休息够了吗?” 瑟兰点了点头,琼斯高兴地笑了,“你肚子饿吗?”他再次问道。 “饿。”瑟兰说,“的确挺饿的。” “去抓点水池里的鱼吃吧。”琼斯说,“我去找点树枝和石块点火。” 水面闪烁着银色的光芒,月光照在草地上,给草地镀上银色的光辉。琼斯一边凝视着跳动的火光,一边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瑟兰把爪子伸入水中,尾巴轻轻一动;他再迅速直立起身子,一条鱼赫然出现在他爪上。 他的衣服上满是污泥与水花,不过他的兴奋冲破了肮脏的衣服所带来的不舒适感。他跑向琼斯,把那条鱼丢在地上之后再次跑进水池之中。琼斯摆了摆爪子,示意瑟兰回来。 “瑟兰!”他喊,“回来吧,这点鱼够我们吃了!” “真的吗?”瑟兰也同样喊道,“真的够了吗?这条鱼——唔——更大!” “够了!”琼斯说着便在那条鱼的鱼肚上划了一道口子,内脏倾泻而出。鱼腥味瞬间弥漫在偌大的森林之中。 瑟兰的裤腿已被泥水浸湿,他走向琼斯,看起来就像一个邋遢的流浪汉。琼斯发觉他的头发比以前蓬松、茂密了不少。 琼斯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他串好鱼,把鱼架在火上烤。这难得的和平时光让他心旷神怡,至少从现在开始,他不用太担心自己的处境,他忘却了赏金猎人带给他的烦恼,忘却了救世主的身份。 他沐浴在月光之下,白色的皮毛就像在暗夜中行走的幽灵。瑟兰又跑去水池里拿起那个束缚器,接着回到琼斯身边,眼里闪出异样的光芒。 他开口说道:“琼斯,这个束缚器——呃——就当作这场旅途的见证者吧。” “你要把它戴上?再一次?”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拿着它,走完全程!”瑟兰说道。 “算了吧。”琼斯一把拽下束缚器,不过他却把束缚器放进了口袋里,瑟兰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楚楚可怜,琼斯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怜爱之意。 鱼腥味很快消散,烤肉味儿渐渐涌入他们的鼻腔;焦黄色的汁水顺着木棍往下流淌,滴入草地之中。 琼斯把鱼一分两半,他们盯着跳动的火光,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沉默不语,瑟兰直勾勾地看着琼斯,似乎在盘算着别的主意。 鱼烤得很脆,白花花的鱼肉入口即化。当晚,他们的确享受了一顿美餐,的确享受了一顿珍馐。 他们面面相觑,琼斯放下鱼骨,就在今晚,他们终于吃上了好饭。琼斯站起来,整个身子沐浴在月光下,他走向水池,从高处俯瞰下方的森林。不过,他并没有看见什么东西,反倒听见了树林中的沙沙声。 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树叶被吹动的响声罢了;可是之后,他却看见森林中似乎匆匆掠过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白色的细长的身影。琼斯退回去,他心里隐隐有点儿不安。 瑟兰熄灭了篝火,他们顿时身陷黑暗之中。夜色明媚,琼斯把腰间挂着的手枪放在草地上;瑟兰把那把雪亮的荧光色长刀放在一旁倒下的树干上,树干上长满藤蔓。瑟兰发现那棵树干破了一个大洞。 “琼斯!”瑟兰说道,“今晚我们就睡在这里吧!正好这地方也安全。” “是吗?那可太好啦。”琼斯说,他顺着瑟兰的爪指看去,的确发现了那棵树干的破洞。 “这个洞……还有这棵树——”瑟兰说着便爬了进去,“刚好能容下我们两个人!来吧,琼斯,今晚我们能安全点。” 琼斯打量着树干,又打量着瑟兰;最终,他的视线脱离身后的森林,他小心却又大胆地钻了进去。 树干里头出奇的干净与暖和,琼斯可以安心地躺在树干上,可以安心地把脑袋贴在树干上。他把手枪和长刀都拿回来,放在自己身边。 这两个武器可不能丢!琼斯想,要不然我们就完蛋了! 他把那手枪紧紧攥在手中。他看着瑟兰,他端坐在树干中,全身泥污,把他的蓝色皮毛和蓝色尾巴都给染黄了。 琼斯把一方手帕递给瑟兰,让他擦掉脸上的泥污;夜晚空气炎热,瑟兰身上的污泥很快就变成了数不清的泥块。琼斯用力擦拭着他脸上的泥块,随后丢掉手帕,安心地躺了下来。 瑟兰脱光衣服,他躺在琼斯身旁。琼斯翻个身,他闭上眼睛;琼斯再翻过去,他又睁开眼睛。 琼斯不再转身了,他闭上眼睛,死死地闭上眼睛。 瑟兰轻轻摇着他的身子:“琼斯,你醒醒,我有事跟你说。” “不了,瑟兰,那些事还是留到明天吧。”琼斯说,他想刺激瑟兰。 “不行,这件事情很重要!”瑟兰说,“我必须现在跟你说;我有种预感,我们……” “好了,瑟兰,先睡觉吧,好吗?”琼斯无奈地说。 瑟兰只能呜咽一声后躺下了。不过琼斯还是能看见瑟兰不服气的背影,他顿生怜爱之意,又转过身,看向瑟兰。他拍了拍瑟兰的身子,瑟兰随即转过身来。 琼斯用爪子抓住瑟兰的头发,好像在挑逗他,动作却不失情趣;他用爪指点了点瑟兰的鼻头,又赶紧转过身去,假装睡去;但是瑟兰不会就让他这么睡去的,何况他刚才还做了那番动作。 “瑟兰,要是我现在也学你一样脱光衣服怎么样?”琼斯忽然问道。 瑟兰不说话了,他吞了吞口水,又看见琼斯把手枪握在手里,他直立起身子,把手枪枪口放在瑟兰两腿之间。 琼斯邪魅一笑,瑟兰却惊恐又好奇地看着他。 “瑟兰,要是我也这么做——”琼斯的话明显有更深层次的意义,“——你会不会觉得很舒服,还是说……?” “不了,琼斯!”瑟兰喊道,他急忙钻进琼斯怀中。 他的双眼似乎迸射出一道可怜又让人心生怜爱的目光,他的尾巴也在轻轻打转,嘴里发出犬种的呜咽声。 琼斯笑了笑,似乎是得手了,也就不再恐吓他了。他丢下手枪,随即用双爪环住瑟兰,抱着他睡着了。 第10章 次日清晨,琼斯听见一阵阵鸟儿的鸣叫;日光穿过树干照在琼斯身上,他逐渐睁开蓝绿色的眼睛,凝视着火热的日光。 他看向手上淡淡的绿色花纹,它仍在那里;他又用爪子摸了摸胸上挂着的宝石,它也在那里。琼斯松了口气,他用爪轻轻拍了拍瑟兰的背,叫他醒来。 瑟兰慢慢睁开了双眼,他依偎在琼斯怀中,安静又祥和;昨晚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他们都安然无恙。他们看着已经熄灭的篝火,又看了看热情的日光。 琼斯笑了笑,他轻轻推开瑟兰。瑟兰穿好衣服,琼斯则拿好激光手枪,慢慢爬出了树干。他并未想到皮纳托尔的边远地区如此美好——此前,他以为,皮纳托尔的边缘地带一定都堆满了数不清的生活垃圾(这话在某种意义上并不是开玩笑和设想)。 水池清澈凉爽,鱼儿随处可见。日光让湖水穿上闪着金光的羽衣,鸟儿的声音在这时销声匿迹。 琼斯抬眼看向远方,他接着回头看向睡眼惺忪的瑟兰。 “嘿,瑟兰,要是你还是这般没精神的话,我们可不能胜利啊!”琼斯喊道。 他洗了把脸,晃动头部,水花顿时飞溅,溅到瑟兰的衣服上。 等瑟兰终于不再无精打采,琼斯也已经规划好之后的行程了;他打算走山路,尽管走山路最费体力,而且花费的时间也最长。但是在当下,走山路反而是最稳妥的办法。 清晨的一切看着都是如此平静,琼斯沐浴着阳光,看着远处的树林发呆;偶时他听见潺潺流水的跃动声,然而之后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开始想象之后的美好时光,开始想象着回到皮纳托尔的闲暇时光。 当然,他们得真的办到这件事才行。 琼斯随即开始行动,他的眼睛不停地转动,总是在寻找一条能让他们花费最少时间与精力的平坦道路。很可惜,那些道路大部分都隐秘在树林之后,灌木丛之下。 他们脚下是大片的树叶,他们每一脚踩在树叶上都发出稀疏的声响,不过在这种平静的、安宁的早晨,这种声响也如古典乐曲般动听。很多路段都被浓密的树叶覆盖,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木;从这里开始,这些大树的树叶开始变得金光闪闪,哪怕现在不是秋季,这里的树叶依旧如少女的金发般一般柔顺。 很快,他们脚下的小径便忽然往下延伸;他们看向一旁,到处都是数不清的岩石壁垒;这里很明显是一处山崖。花儿还低垂着头部,像一个被受压迫的奴隶,眼前的小道蜿蜒曲折,树木却相对减少了许多。他们身后的森林此时被刚升起的阳光肆意地挥霍,之后才变成了亮目的金红色,变成漂亮的如油画一般的景色。 当太阳终于照亮世界的东方,点点残阳与流星交汇之时,他们却无从观赏,所能见到的只有眼前的点点星光。 他们奔下山崖,沿着山路一直走,可是他们眼前的道路却突然消失不见,转而变为数不清的鹅卵石。他们脚下的道路证实了他们的想法:野外的确有人生存过。不过那估计也是古代的故事了。 事实上,眼前的山路很快就到头了,他们一路上甚至没有什么津津乐道的话题,只有无聊的路程以及数不清的还没消散的繁星。实际上,他们眼前的山路到头,后方连接着山路的,便是一大片石头沙滩。 当然,这片石头沙滩也早已被帝国改造,现如今早已被修成一座大坝。石头沙滩的旁边就是一处飞溅着瀑布的山脉,他们朝上方看去,群山顶上好像有飘渺的红色雾气,正在向下蔓延,直到最后像一条蟒蛇缠绕猎物般将这些群山遮蔽阻挡,再也没有人能够窥探其中奥妙。 石头沙滩的路非常狭窄,因此他们只能一人走在前方,一人则想着怎么断后。 石头沙滩的远处,以及他们能够望见的近处,生长着很多树木,这些树木大多都是榉树或者桦树,草在这片地区是见不到的。 琼斯忽然想到了古代的传说——那时,世界上还不存在高楼大厦,仅仅只有无数精美华丽的宫殿堡垒。石头沙滩或许就是古代所遗留下来的宝物。他不禁感慨道:“古代的神奇可是我们现在这些科技时代所无法比拟的啊!” 他们尽量小心翼翼地通过前面的一条细如牙签的小路,琼斯感觉一股冷汗忽然从毛茸茸的脸颊上流下。 这地方有个十分着名的别称:红雾山脉,如果出现了红雾,这片群山恐怕就像是杀机的到来的时刻,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很不幸,琼斯刚才就看见了大片环绕群山的红雾。 他心底越来越不安了,开始疑心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大事——有人在追踪他们吗?还是说,追踪他们的不是人? 琼斯想到了昨夜在树林中瞥见的白色鬼影:它身体修长,而且长着锋利的爪子;那些生活在旷野的物种可与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并不相同,更别说还是在北大陆这块几乎与主大陆隔离的大陆了。 他们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终于走完了这个石头沙滩。那段时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纪元,好像已经度过了一千年之后的世界。石头沙滩消失了,完完全全消失了,转入脚下的大片迷雾 他们扫开迷雾,走入一片开阔的空间。他们休息了一会,此时也才不过早上六七点钟。 “琼斯,怎么样?”瑟兰问,“你有什么计划吗?” “我不知道,但是一直往北走,就是正确的。”琼斯说,“无论我们在路上见到什么奇特的景致,我们都得记住:我们在郊外,不在科技发达的城区内。 “我们眼前的大片山脉在这里就到头了;但是我身为兽人的直觉告诉我,前方还有无数道路要走,而且大部分都是山路。绝绝对对的山路。要是我们能一窥前方的道路就好了!” “真可惜,我们还得休息。”瑟兰说,“我们不是可以一直消耗能量的机器人。”他摇了摇头。 琼斯什么都没说,他抬头望向天空。他发现云层好像被遮挡了,空中似乎阴沉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划过星空。 白雾突然聚拢,所能见到的,就只有眼前的一片白茫茫的雾霾。这些雾霾笼罩了他的视野,他好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连脚底下的草地都被包裹起来,好像陷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沼泽,怎么样也无法脱身了。他们朝前看去,红色的气体飞溅下来,似流水般溜进这一片大雾之中,这种红雾让罗布拉十分害怕,甚至是一种带着呕吐味的恐惧。 “琼斯,你有听见什么吗?”瑟兰喊道,他指着前方的道路喊道。 “等等,瑟兰,别轻举妄动!”琼斯喊道,“的确有什么东西正在伺机而动、虎视眈眈。” “我们要跑吗?” “别动。” “拿武器也不行?” “不。绝对不行。它发现我们了。” “在哪里?” “就在我们前方,就在不远处。” 瑟兰不说话了,他紧张兮兮地盯着前方的大片雾霾。 他们确实看见了白雾中奔跑的修长身影,也听见了硕大的利爪刺进地皮的嚓嚓声。一条黑色的尾巴出现了,琼斯看着那条尾巴入神。 他抱着瑟兰跑进白雾的另一边。他敢确定白雾内一定有一个——不,或许是两个——恐怖的存在。 琼斯拔出腰间的手枪,突然,他停了下来,随即再次跑开,之后却又跑回来,好像在确认什么。末了,他对瑟兰轻声说道:“瑟兰,我们被赏金猎人盯上了。” “什么?”瑟兰有些失态,“可是我们是怎么被——” “不,我们没被发现,而是那些赏金猎人已经追到郊外来了。”琼斯说,“我的激光手枪应该还能保卫我们自己;但是我不确定还能保护多少;我们最好赶紧离开,不管去哪里,总要寻得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住处。” “琼斯,别告诉我我们得走更加曲折、危险的道路!”瑟兰绝望地说道。 “很遗憾,瑟兰,我们的确得这么做。”琼斯说。 他们再次看向白雾中出现的尾巴,它的头部高高仰起,脑袋看着像是长了耳朵的蜥蜴;身体修长,爪子锋利。琼斯发觉这就是昨晚他看见的白色鬼魅。 琼斯说道:“伯拉姆。我敢确定就是伯拉姆。这种蜥蜴又被他们创造出来了。” “古代的那种吗?” “不再是了。”琼斯分析道,“这是被人类创造的版本,它们只会服从人类。” “我们要杀了它吗?”瑟兰问,他拔出长刀。 “如果我们必须得走那条道路的话,我们必须得杀了它。”琼斯看了看手枪。 琼斯小心地探出身子,他举起手枪,对准在白雾中徘徊的蜥蜴。这种蜥蜴可以双腿站立,如果它站立起来,细长的尾巴都足够当鞭子使了。 白雾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激光,琼斯愣了一会,之后赶紧收枪,再次蹲伏下来。 琼斯花了很久的时间做准备,就当他想要再次站起来时,却感觉身边呼出热腾腾的白气。他看了眼瑟兰,他捂住口鼻,指了指灌木丛上方。 那颗巨大的头颅出现在琼斯眼中,他的尾巴瞬间翘了出来。那颗头颅晃动了一阵,琼斯用爪子捂住宝石,以免它的绿色光芒吸引那只伯拉姆的注意。 那只伯拉姆的脑袋在灌木丛里左嗅右探,它真的在寻找琼斯的踪迹;琼斯发现它细长的脖子上闪着红光。 生命检测机器。上面安装了摄像头。 琼斯眼疾手快,他迅速抬起手枪,那只伯拉姆看着既惊诧又愤怒,它的巨口刚想咬住琼斯,琼斯便开了一枪。 可是琼斯愣住了,手枪枪口好像迸射出一道白光,十分晃眼,他闭上眼睛,却没站稳身子;最后,他往后一倒,竟然滚进了灌木丛,接着滚落山崖。 瑟兰在最后一刻也跳了下去;他们能听见那只伯拉姆痛苦的喊叫声,它的身体似乎想要挣扎,却一下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琼斯不记得自己跌落了多久的山崖,他只记得,等自己终于落在松软的草地之上时,一切看着又重归了美好。 琼斯抬眼一看,就可以看见远处还在矗立的群山,还能看见群山上面的云彩。在他的面前有一条小河,这条小河现在已经恢复生机,正常潺潺向东边流淌。 他们离开了石头沙滩,掉入一片山谷之中。 琼斯缩着脖子,他站起来,身体晃悠悠的;最终,他听见一声惊恐的呐喊,瑟兰也从山崖之上滚落下来。 “瑟兰!”琼斯喊道,马上拥抱他,“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没有!”瑟兰说,“不过我想那个怪物已经死了;至少它再也没有跟过来。” “是啊,可是那些赏金猎人就要追过来了!”琼斯喊道。 他们想要再次行动,可是琼斯却发觉:眼前的大块空地前方似乎出现了数十个数不清的黑点;那些黑点静立不动,一眼望过去,像人一般挺直腰板。 琼斯收起手枪,他慢慢走向前方空地的黑点;他不清楚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但是等白色的雾气终于消散,他也马上来到那些黑点之前。 一座座破损的丰碑矗立在他眼前。 琼斯怔住了,几乎就在此时此刻,瑟兰也跟了上来,他刚想说些什么,也被眼前的坟地惊呆了。 满眼都是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坟墓。琼斯往左边数了数,坟墓数量多达三十五个;一排的数量也有七十多个。他看向这片坟地的后方,那里同样堆满了坟墓。 琼斯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心底忽然涌起不安之情。他回头看着瑟兰,又回头看着坟墓,——这种感受他不能言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至少,他先是感到深深绝望,最后才感到阵阵哀伤。 凉风像尖刀般划破他的脸庞,惊起树叶的惊声尖叫;不知为何,琼斯好像听见了哀嚎声,听见了开枪的声音,他也听见了瘆人的笑声。这些声音回荡在琼斯耳边,他的身子不由得微微颤抖。 他跪下来,眼里全是哀伤。他面前的坟墓已经损坏——他忽然明白了那些枪声的来源。一些坟墓甚至不加掩埋,棺材随便扔在地上;就连一旁的河流也浮着湿润的棺材。 事后,琼斯和瑟兰进行了统计,尽管他们尽量伸长脖子看,不涉足这块不祥之地,也只能统计出五百三十个坟墓。这不是最终的数字,但是琼斯已经没有心情再往坟墓前方走了,他既害怕,又不安,最后则是深深的自责。 琼斯抱住了瑟兰,他才注意到自己脸上完全没流出任何眼泪;但他就是想哭,大哭一场,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只能惊声尖叫,只能狂怒,只能无助地怒吼,无助地捶胸顿足。 可是他不能做些什么,死者不能复生,他们只是随风而去,化作尘埃罢了。 是吧?琼斯想着,是这样吗? 琼斯想起了那只伯拉姆,想起了它的骇人模样:似蛇般修长又灵活的身子,四肢细长,脚掌与手掌都很粗大,四只手臂贴在身躯两侧。白色的鳞片让它更加恐怖。 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只伯拉姆——它也死了,不是吗?但是为什么要想起它呢? 琼斯只能无助地把脸埋进瑟兰柔软又舒适的胸毛之中,他身上有一股清香的羽绒味,至少琼斯不再感到那么伤心了。他坐下来,凝视着前方的大片墓碑,凝视着前方的大片丰碑。 琼斯看着手臂上的宝石花纹,它散发着淡淡的绿光;他胸前的宝石也迸射出明亮的光芒。他凝视着初升的太阳,它的光芒舔着墓碑的边缘跑向两边,随即化作艳黄的火焰。 琼斯不愿意再看见这些坟墓了,他看向杂七杂八、损坏惨重的墓碑,知道这些墓碑也才刚设立起来;那些死者就这么被安葬在这片不为人知的森林之中,不被世人所知,不被帝国所铭记。 他知道这绝对是帝国人做的事——这些人很久之前就被帝国军队杀死了,因为他们毕竟是老弱病残,不能上战场。无论怎样,琼斯忽然发现自己心中好像涌起一种怒气,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怒气。一种怨气。 他有些痴呆地望向那些墓碑,坟地后方就是大片森林。虽说这片坟地连通琼斯最终去往的大山,但是他已经不再想涉足这里的土地了。他累了,似乎真的非常累了。 前方能望见的只有树木,成片成片的树木,一眼望不到头的树木;它们排成一列,在前方的灰暗中沉沦下来,接着逐渐变得渺小,最后消失不见,成为他们的过客。 他所能见到的只有被漆成黑色的高大的山毛榉,其他的一概不知。这片森林的面积比琼斯想的还要略大一些,他在里边行走,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哪怕瑟兰在他的前边乱动,他也根本没有在意,只是向前方看去,但也只能看见一大段一大段的黑色;迷雾在这片森林中存在着、寄生着,在绕过了一个拐角之后又消失不见,十分唬人。 瑟兰轻轻把爪子搭在琼斯身上:“我们走吧。”他的语气听着也有些悲伤。 “最好走。愿你们的灵魂能前往蒙福之地。”琼斯对着墓碑说道。 他转过身,离开了,落魄的背影烙印在墓碑之上。 第10章 丰碑留在后头,琼斯没去理它,没有往回走。 他预感前方还有更多数不清的、甚至更让他震惊的景象。他有点儿不那么期待战争了,他忽然感觉:既然战争的受害者是老百姓,那么为什么还要战争呢? 有什么意义呢? 他转头看向瑟兰,瑟兰沉默不语;他似乎想起了以前的往事,皱着豆豆眉,那条鲨鱼尾巴用力地拍打着沿途他能见到的所有树木的树干,好像在宣泄自己的不甘。 琼斯没再说话,他觉得脚步愈发沉重。 脚下的道路逐渐变成了高耸的岩石,在旁边树木的空隙之中能够隐约看见一座大大的满是石头的高大山脉,树木逐渐向两边靠拢,最终消失不见了。 他们没看见山脉。地势起伏很小,但是也不算平坦。琼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他感觉前方的路程艰难又漫长。 琼斯抬头看向天空,天空灰蒙蒙的;湿润的气流让他的身子起了个震悚。他伸出爪子,几滴雨水顺势落在他的掌心上。下雨了,琼斯看着瑟兰,真的下雨了。 “琼斯,快来!”瑟兰喊道,“来这里躲躲雨!我们之后就又可以出发了!” 瑟兰找到了一个洞窟——这个洞窟背靠一座巨大的山脉,这表明他们还在正道之上,丝毫没有偏离方向;瑟兰环视了那个洞窟一圈,很好,里面没有任何异样。 琼斯急忙奔过去,他前脚刚踏入洞窟,后脚便沾上了透明的雨珠。他们看着远处的山丘和自北部隆起的山脉,最终落向南方;树林郁郁葱葱,但是却并不美丽。 大雨肆意侵袭着大地,隆隆的雷声响彻他们的耳畔。瑟兰捂住了耳朵,琼斯则呆呆地望着雨珠。潮湿又闷热的空气让他们一下子乱了心智,几乎所有人都心情低迷。 光线逐渐变暗,但在某一个节点上面突然迸发出强大的光芒;脚底下的草地中正在生长着新鲜的嫩芽,它们努力钻出泥土和湿哒哒的土层,最终总算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和身下(或者说脚下)。 快要到晚上了,对吧?至少琼斯可以透过雨滴看见远处夕阳的余晖。他们看见天空上面像是橘子黄、苹果红一样铺满了天空。金光四射,他们的身体像是黄金一样。他们看见巨大的朝阳出现在天空与地面的交界处;他们看见所有在太阳的照耀下全部都活过来的东西:他们的眼睛扫过了树叶,他们看见一条奔流河流淌过他们后方的小片地区,最终似乎流进大海,不见归期。 但是现在仍旧在下雨,只不过雨势减小了许多。 瑟兰靠在琼斯身上,凝望着外面的一切。最后,他钻进琼斯怀中,琼斯顺势抱住了他。 “琼斯,”瑟兰说,“你没事吧?” “我不知道,瑟兰,我怀疑这几天我都会心情低迷。”琼斯说,“那一大片坟墓……实在是……反正对我来说冲击有点大,我止不住地颤抖。” “琼斯,”瑟兰蹭了蹭他脸颊上舒适的白毛,“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你还得——我的意思是——你还有很长的一段旅程以及说不完的故事要讲述呢。” “要是我的故事真的能一直乐观就好了。”琼斯看着瑟兰,“我心情不会低迷得太厉害。只是我想到了别的东西,想到了帝国,想到了——乡穆娅。” 瑟兰盯着他看:“说不定我们干完这件事,就能马上回家。回到皮纳托尔去!” 琼斯笑了:“回到皮纳托尔去。我们会的,瑟兰,我们会的。我们现在没偏离正道,但是我们要是再看见那些东西,我的脑袋就快要疯掉了。你知道我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的,瑟兰。” “我知道。”瑟兰说,“但是,你需要休息,现在好好休息吧,说不定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终能重返故土。” 他们睡下了。第二天清晨,他们不再听见雨声,不再听见流水声。琼斯睁开眼睛。 星星还没有散去,月牙还挂在天空上,一颗星星特别耀眼,似乎象征着光芒般挂在天空,尽收眼底的一切事物便是这么多,他们闻见鲜草的味道。 瑟兰坐起来,琼斯严肃地走出洞窟,严肃地看着身后的巨山,也严肃地握着手中的宝石。 他迈出脚爪,眼前的世界却随即变换了模样:他的脚最后居然落在一方血池之中,他抬头望向一旁,只见到无数高大的骸骨耸立在两端,既像一个拱门,又像欢迎他的士兵。 琼斯把脚从血池里抽出来,他再迈一步,血池便延伸为血海。 琼斯走向前方,走进那些高大瘆人的骸骨之中;他发现头顶满是数不清的星星,头顶满是数不清星星。琼斯忽然感觉一轮金光照在身上,他凝视远处,发觉一轮太阳赫然出现在地平线上。他一摆爪,眼前却恢复正常。 瑟兰站在他面前,既惊恐,又担心地看着他。 “琼斯,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吗?”他问,“你的状态有点儿不对。” “我——瑟兰,要是我说,我出现幻觉了,你相信我吗?” “又是这块宝石吗?”瑟兰拿起琼斯的宝石看,“如果真是这颗宝石的话,你又见到了什么?” 琼斯没有说话,他摇摇头,说道:“瑟兰,我们还是快走吧,赶紧走吧。” “琼斯,求你了,告诉我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好吗?”瑟兰哀求道,“你不能就这么逃避吧?不能就这样——” “瑟兰,我很好。”琼斯说,“我只是碰到了这颗宝石罢了。我们能不能接着赶路?要不然我们就太迟啦!” 瑟兰看着有些疲惫不堪的琼斯,也只好拿上长刀;尽管他根本没多少力气拿起那把刀。 琼斯走向高耸巍峨的山脉,太阳无止尽的上升,接着再次从世界的西方落下;他们的目光被日光吸引,就连神都会觉得这种阳光神圣。 琼斯陶醉在神圣的日光中,他回头看着瑟兰,他吐着舌头,累坏了。他们的确在爬山,而且爬了有一阵距离。他们在山上足足走了好几天,计算着天空中的那些星星点点,凝视着星空。山谷中开满了花,高地显得威严,消失在雾中。 瑟兰还是有些担心琼斯的状态,他默默观察着琼斯的状态,默默观察着琼斯步伐的轻重;他似乎恢复了很多。 他们足足在高耸的山脉里行走了两周。两周以后,琼斯看起来跟之前差不太多了,他能吃得下东西。山顶虽然冰凉,但是他们的身体并未有什么大碍。他们要走到隘口,然后又看见一座座山脉的山峰;有时候,他们还能看见影影绰绰的山影,有时候又能见到皑皑的白雪。 他们又在山脉中行走了几天,这几天都很平静,琼斯几乎感到无聊了。实际上,他们也的确遇见了一些值得让他们写进书中的故事;但是,那些故事也根本不重要。 赏金猎人的脚步也似乎放慢了许多,至少琼斯不再听见他们在森林中奔跑的脚步声了。很快,他们就离开了山脉,继续往下方走去,再次进入森林,可是眼前却变成一大片平野。 前方似乎就是一片非常巨大的草原。透过草原,一条潺潺河流就在他们眼前经过,随后马上消失在远处天空与地面的交界处,最后他们彻底看不到它了。 树木已经往后方褪去,惟一能够剩下来的估计只有它的庄严和肃穆。幽暗的森林的小径到这里就到头了,而他们穿过群山的时候,也已经是下午的三点钟了。 “琼斯,我们终于进入了新地点了!”瑟兰喊道。 “是的,看看那条河流。”琼斯指着他们眼前的溪流,“要是我们能跟着这条河流走,说不定又会走进森林,说不定又会找到一座山脉。” 琼斯再次看向河流远处:“草原又出现了,但是我估计不久之后我们又会见到无数大山。” “北大陆本来就有许多山脉。”瑟兰说,“何况我们还没有离开皮纳托尔。” “是呀,我们还要横穿皮纳托尔北部,接着深入帝国与乡穆娅交界处的北方巨山附近。这样我们的旅途才能真正结束。” 瑟兰被琼斯的话吓到了,他瞪着眼睛,缩起脖子。“我们又要回到皮纳托尔的北边?” “是呀!”琼斯喊,“还得再跨越克雷米亚和阿斯莫德尔呢——虽说那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城邦了。” “好吧,看来我们还得走好长的路呢。” “越往北走,那里几乎就没有多少郊外地区,也就是说,那里的野外几乎不会像皮纳托尔市的野外一样生机勃勃了。相反,那里死气沉沉。”琼斯阴沉着脸说。 瑟兰摇了摇尾巴:“琼斯,你怎么知道的?” 琼斯边走边回头说道:“马洛告诉我的,他早年间走过很多城市。只不过现在才选择在一个地方定居下来。” “看来马洛真是见多识广。”瑟兰说。 琼斯看着眼前的大片平野,就在远处,平野又坠入一片森林之中。但是琼斯隐约能察觉:他们越靠近皮纳托尔市,头顶似乎就越黯淡无光。这里就是赏金猎人的高发活动区域了。 他们必须得找一辆适合的交通工具,比如说飞车。 他们最想要的就是飞车。 再往前走,森林又近在咫尺。可是他们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烧焦的味道。琼斯有些吃惊,他跑向前方,树木遮挡了他的视野,他却丝毫不在乎。他的脚步逐渐快起来了。 瑟兰跑在后头,琼斯则像发疯似地继续往前跑。终于,他停下来了,停在了森林的一块空地之上。 瑟兰扒开树皮,他却立马瞠目结舌。 一辆飞车卡坠落了,残骸卡在悬崖之上。琼斯放眼望去,那辆飞车似乎没受多少损伤,不过外表闪烁的火光还是让琼斯有些提心吊胆。万一那辆飞车突然砸下来,他们的旅途可就提前结束了。 万幸,那辆飞车结结实实地卡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琼斯舒了口气,他看向高峻的山崖,鬼使神差地朝瑟兰喊道:“瑟兰,我们又得爬树了!快来呀,这超好玩的!” “什么?你真的要爬树?”瑟兰看着那辆飞车冒出的火花,“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辆飞车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我们之后就会知道的了!”琼斯喊道,就在这时,他感觉天空变暗了许多。 他料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躲进了树林之中,树叶遮挡了他们,他们的身影也完美与大树结合为一体。 琼斯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嗡嗡声,他抬头一看,竟发现了数千辆硕大的飞车呼啸着划过长空,尾焰燃烧,接着坠落。轰隆!一辆飞车坠落在他们前方的平原上;再轰隆一声,一辆飞车燃起火焰,化作残骸。 无数飞车在顷刻间化为烈火,琼斯吓懵了,他又听见了嗡嗡的响声,不过他没敢探头去看;哒哒声四起,又是几十辆飞车倒下。琼斯终于壮着胆子朝外看去,却发现了一架轰炸机燃烧着打开枪管,火红色的子弹倾泻而出,炸毁了前方的大量飞车。 琼斯一直躲在树后,他聆听着那些坠落的飞车的绝望呜呜声。轰隆!轰隆!轰隆! 直到最后,琼斯慢慢走出森林,拉开那些藤蔓;飞车群已经消失,连带着轰炸机一起消失在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乌云很快便聚拢在他们头顶,大雨就要降下。琼斯吃了一惊,他又看着那辆挂在山崖上的飞车。 琼斯打算麻溜地爬上树,但是他却感觉身子一软。他没多大力气去抓树干——树干又滑又粗糙,当然,他很想接近那辆飞车,但是无论他怎么摇摆藤蔓,都不能跳进车内,反倒好几次跌落下去,摔个狗啃泥。 琼斯抬头看着那辆卡住的飞车,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再次爬上树,再次摇摆藤蔓;万幸,这次他终于碰到了飞车的边缘。呱啦!飞车的轮胎率先晃动了一阵,琼斯高兴地笑了——他知道这方法能成功。琼斯瞅准时机,他再次荡了过去,爪子刚好碰到了飞车的车轮。 飞车又往下滑了一部分,这次可是货真价实的“掉”了下来。 哐啷!飞车摔在地上,在落到地面的一瞬间还回弹了一会儿。车窗顿时破裂,响声回荡在他们的耳中。 琼斯看着那辆摔在地上的飞车,除了车窗,其他部分几乎都完好无损——当然,车表面肯定被剐蹭过,不过只要飞车的各项功能还能正常使用,一切的努力就不算白费。 “瑟兰,来帮我一把。”琼斯说,他扯开飞车上的藤条。 “怎么帮?” “和我一起推这辆飞车。”琼斯说,“来吧,我钻进车内,看看它的各项功能能不能正常使用。” 琼斯说着钻进飞车,他打开飞车的触摸屏,飞车瞬间发出隆隆的声响。琼斯兴奋地跳下车,甩爪招呼瑟兰。 他走到车尾,与瑟兰用力推着飞车;飞车果真一下被他们推出了狭小的森林。琼斯跑到飞车前方,飞车其他部分都没损坏,琼斯回头看向瑟兰,高兴地笑了笑,指了指车座。 “来吧,瑟兰,我们终于能再次踏上前进的道路了!” 说着,琼斯钻进飞车;瑟兰紧随其后。他关上车门,再次启动了飞车。 第10章 琼斯已经很久没有享受飞车内的冷空气了,他深吸一口气,花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他现在真的坐在一辆飞车上。 要是他想,他真想大吼一声;不过琼斯没吼,他的身子因激动而震颤。 他系好安全带,透过车窗的残片凝视下方的土地。如果他没记错,飞车应该驶在那片广袤的森林上空;飞车没有偏离轨道,他们都没有偏离轨道。 然而,琼斯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恐惧来:这辆飞车属于帝国,他就这么畅快地飞,指不定会被那些盘旋的轰炸机错认,那时就连反悔都来不及了。 琼斯调低飞车的摇杆,飞车随即往下方飘去,更加贴近树林,更加贴近树叶。毒热的气流炙烤着无辜的树叶,将它们化为艳黄的火光。琼斯放慢速度,飞车的噪音也随之减小了许多。 皮纳托尔的边境仍旧往前延伸了将近数百里;就在前方,他们看见了一堵向北延绵数千里、深入森林后方小面积平野的高耸城墙——琼斯偶然从马洛那里听说过这堵墙的历史,不过他能记下的内容十分稀少。 这堵墙挡住了后方的无数硕大又密密麻麻的太阳能发电板——这里确实是国家机密要地,不过这么几年来已经荒废了,琼斯所能见到的就只有一望无际的小黑点,兼用灰黑色的天空与其点缀,不祥的气流划过飞车车身。 飞车驶入那堵墙之后,琼斯确信那就是他要找的路,过了这地界,他们就可以安宁地赶路了。 寒冷的春风缓缓飘过那些小小的黑点,他们感受不到日光;琼斯想抬头看看头顶上方的情况,可是灰色的雾霾却遮挡了他的视野。琼斯的喉结因不安而上下蠕动;之后他才终于肯继续前进,在这堆数不清的发电板中行驶飞车。 一道银光却划破长空,琼斯抬手遮住眼睛,飞车再次往下飞行,几乎紧贴着下方的发电板疾驰而过。乓啷!飞车又重重砸在了那些电板之上;万幸这次没造成太大的问题,飞车脱困,依旧在黑色的天空中漫无目的地飞行。琼斯气喘吁吁,他突然觉得这地方十分危险。 “新纪三十一年。”琼斯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广播声,“我希望我们都能享受美好的时日。没有战乱。” 琼斯怔住了,他抬眼凝视,接着打开飞车的摄像机。触摸屏上瞬间模拟出广播的真实模样——那似乎是一个身形硕大,在隐隐散发蓝光的女人,她脸上挂着泪珠,好似在跟后人讲述一段哀伤的往事(实际上也确实在讲述)。 “这则消息我不知道能保存多久,但是我必须讲述这件事。拜托了,神圣的救世主啊,拯救我们的性命吧,这是我们最诚挚的祝福了!” 那个女人的面容渐渐变得衰老,她忽然消失了,琼斯发现飞车已经驶进那堵墙后的废墟之中。 灰黑色的天空缀着荧蓝色的光芒,琼斯发觉远处的黑暗中冒出了高楼大厦的尖端——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海市蜃楼,但是他敢确定那些高楼真实存在。 他听见了底下的低声哀嚎,听到了人群的脚步踏过骨骸的声音。琼斯感觉狼毛倒立,他握着瑟兰的爪子,不安地看着飞车前方的大片黑暗。他打开车灯,车灯犹如一把白色的尖刀刺破了黑暗的天空,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琼斯吸了口凉气,飞车前进着,蚂蚁一般地在黑暗中无休止地行走。琼斯往下方看去,却只能看见黑色的雾霾逐渐爬向天空,可是却始终环绕在下方的狭窄街道中。琼斯再次听见了骨头被剁碎的呲呲声。 “琼斯,”瑟兰说,“你确定我们真的需要经过这座城市吗?” “我不知道,瑟兰,不过我们本身就在皮纳托尔市边境地带——这里可能只是一个古老的地区——当然,这也可以是皮纳托尔城市组成的一部分。” 瑟兰看着那些高大的楼房,玻璃反射不出光芒,黑色的天空遮挡了他们的视线。瑟兰感觉外头正在下雨——实际上也确实在下,因为他听见了雨点啪啪打在楼房的铁皮窗户的声音。他惊讶地叫了一声,眼睛顺势往上抬升。 一栋硕大的、类似拱门的高楼出现在他们眼前,这座高楼看起来仍旧完好无缺,没有损坏;琼斯发觉这栋高楼的顶端隐藏在黑色的云层之中,整栋高楼的形状朦朦胧胧的,就连琼斯也无从知晓这栋高楼的全貌。他还看见某些小型的肉色飞鸟环绕在那栋高楼周围,可是等飞车经过它后,那些肉色飞鸟却直接消失了。 琼斯没有停留,他也不敢停留;在这种死气沉沉的废旧的城市之中飞行实在是他一生中所做的最错误的决定。但是,他却察觉到飞车的引擎发出嗡嗡的声响,接着好像在空中停下了,飞车两侧忽然伸出一个踏板。 琼斯看向飞车的触摸屏,黑色的屏幕里烙印着四个大字:电量不足。 他叹了口气,趁着飞车还没完全消耗完电力,他急忙在拥挤的城市中寻找一个适合降落的好地方。万幸,那种地方真实存在,琼斯控制飞车往下降落了一阵,就发现了城市之中较为宽敞的街道(虽然相比于其他街道来说并没有多么宽敞)。 不过雾霾还是吞没了他们,琼斯忽然感觉呼吸困难,他张开嘴巴,费尽所有力气才终于呼出几口气。 飞车的炽热气流扫开了那些意图爬上飞车的雾霾,车灯闪烁,飞车的车门消失在车顶。飞车缓缓落地,就在落地的前一秒,琼斯和瑟兰一同跳了出来。他们关上车门,琼斯顺势把手枪收进衣袋里。 “好吧,瑟兰,看来这里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还要糟糕许多!”他喊道。 前方的街道朦朦胧胧的,在白色与黑色的大雾中遁形着。冷风绕过高楼大厦,直逼黑色的天空而去。琼斯看见街上随风飘荡的垃圾;就在街角,大大小小的垃圾全都堆在一起,难闻的气味灌入他们的鼻腔。 何况,琼斯还在地上发现了森森白骨。他瞬间明白那些践踏骨骸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那些骨骸上方还附着点点红色的肌肉,那些肉色的鸟儿此刻就趴在白骨之上,贪婪地吸吮着白骨上残余的肌肉。琼斯捏住鼻子,那些腐肉味让他感到阵阵恶心。 琼斯拿出手枪,他朝前走去——那些肉色的鸟儿身形巨大,喙又长又尖,布满尖牙。那些鸟儿的脚全都长着巨大的利爪。琼斯对着那些趴在白骨上的鸟儿开了一枪。 作鸟兽散,枪声吓跑了方圆几百里的野兽。他们凝望着眼前往前延伸的街道,琼斯紧张地握着瑟兰的爪子。 突然,雾霾中闪出一道明亮的光。那道光照在他们身上,琼斯抬爪遮住眼睛;他想往旁边跑,但是身子却呆立不动。那道光芒在他们身上徘徊了一阵,之后却又马上消失了。 眼前的一切再次陷入曾经的沉寂。 琼斯蹲下身子,他听见了前方深不可测的雾霾中传出某种钢铁巨兽的低沉声响;他听见了轮胎陷进泥地,接着猛地抬升的呜呜声。琼斯的耳朵一下垂下来,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像一个威胁。 那道熟悉的光芒再次出现在他们身上。这次那道光芒在他们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亮度也越亮,琼斯甚至只能闭上眼睛来抵御刺目的光芒所带来的不舒适感。 他把一只爪子放在瑟兰胸前,两个年轻的兽人都蹲下来,既惊讶,又兴奋地看着那道光芒。 一辆巨大的陆地巡航车出现在他们眼前,那辆车的车门与车顶并行,轮胎又笨重又巨大,红蓝色的亮光在车门两边闪烁。陆地车上坐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 “看!”一个人说,“那是两个兽人——而且我估计他们都很年轻!” “可是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另一个人讥讽道,“别掉以轻心!” 琼斯眼看着那辆陆地车从迷雾中驶出,他站起来,把手枪丢在地上;也随之丢掉瑟兰的长刀。 琼斯高举着两只爪子,他们并排站在一起,眼神楚楚可怜。那辆陆地车马上停了下来,那几个男人全都屏息凝神,他们心底似乎也打不定主意。 “嘿!”琼斯喊道,“各位,我们没有恶意!我请求你们的帮助!” 一个男人瞬间打开陆地车的天窗,他手里提着一杆巨大的步枪。“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 “抱歉,先生,我们只想寻求帮助!”琼斯说,“我们又累又饿,而且那辆飞车——那辆就在我身后的飞车——已经损坏了,我们迫不得已才降落到这个城区寻求帮助!” “天啊!”那个男人突然缩起身子,“有两个,而且还都是青少年!” 接着便是一段时间的寂静,琼斯屏住呼吸,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气息了。那个男人接着又出现在他们眼前,他嘴边出现了一个小型的通讯设备。他似乎在跟领头说些什么。 然后,他跳下车,不过手里依旧捏着步枪。他一步一步来到他们面前,双眼凌厉,身材高大。 “两位小少爷,我想问问,究竟是什么风把你们吹过来了?”他说。 “跟你说过了。”瑟兰瑟缩地说,“我们无处可去,加上外边又要打仗——你应该知道这对我们的伤害吧?” 那个男人用力拍了拍陆地车的铁皮。“好吧,两位小少爷,”他说,“那么你们就坐上来吧,之后的事我们等到地方再讲!”说完他钻进车内。 琼斯与瑟兰面面相觑,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他看起来极不好惹,脸上有一道隐隐的红色刀疤。不过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他们进入陆地车后,车窗便被封得严严实实的。 陆地车随即往迷雾中开去。琼斯不记得开了多久,只记得路上的颠簸。地上的骸骨被压碎,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受伤飞鸟则卷进陆地车的轮胎之间,彻底变成一滩肉泥。 琼斯伸长脖子看着黑色车窗外的世界,可是除了一大片迷雾以及数不清的高楼的楼角之外,他什么都看不清。尽管他眯起眼睛,也看不清道路。那个男人没说太多话,车内一片寂静。 之后,陆地车停了下来,那个男人接着走下车,他打开车窗与车门,跑到了一边。琼斯忽然有些担心——万一他回来之后手中出现了一把枪怎么办? “琼斯,看!”瑟兰忽然指着车窗说。 车窗慢慢降下来了,一道刺眼的光芒在琼斯身上游荡。琼斯看见了一旁被灯光漆成黄色的墙壁。他发觉陆地车两边布满了栅栏——这些栅栏看着有些年头了,铁锈在上面繁衍了许久。 接着,陆地车好像进入了一大片黑暗之中;不久后便再次停了下来。那辆陆地车好像在黑暗中坠落,然后便是如同黑色隧道般的黑洞出现在他们面前。陆地车霎时被吊了起来。琼斯看不清吊起陆地车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是他能觉察出上方的缆绳。 “你们最好小心点儿吧!”那个男人说,他指着前方的高大充满裸露电线的铁皮墙壁。琼斯看着那些墙壁,他发现还有几辆陆地车在期间穿梭。 “我们要去哪里?”琼斯问。 “去看看这座城市底下的真实面貌!”那个男人再次说道。 琼斯在昏暗的灯光中看见了那个男人背后挂着的名牌:贝斯·温斯顿。 琼斯看着陆地车继续往前行进,他叹了口气,彻底瘫在了座位上。 第10章 “看看吧,你们即将见到这座落败城市的地底了!”贝斯说道。 琼斯眼中闪射出一道白光——后来他才知道,那只是前方的大门忽然打开了而已。但是,暖黄色的灯光照进他的脸上的时候,他瞬间意识到眼前的不平凡的所在。 背后是一座规模足以称之为城市的地下避难所(至少在好几年前,他们这么称呼),琼斯看见了无数挂在石壁上的挂着暗淡(却又有点儿绚丽)的灯管;他再往别处看,一条条狭窄的通道连接着地下避难所各处。小道上挤满了人头,琼斯只能看见一大团的黑影。 那扇硕大的铁门缓缓闭合,在闭合的前一刻还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白色的蒸汽从门旁喷出。 琼斯再抬眼看去,几个硕大的冒着淡淡的英蓝光的字母出现在琼斯眼前。他无法想象这所避难所究竟为何发展成这个样子——至少在他眼中,这些房子看着都是一个样;但是如果组合在一起,就仿佛一座城市般宏大。 有些房子还建在远处的假山上,看起来重峦叠嶂、崎岖不平;但是琼斯没有看见高大的树木,避难所内的确不应该有树,不过琼斯还是有些好奇。那辆陆地车的车窗缓慢张开,琼斯看见了一个硕大的机器。 “别动。”贝斯说,“它在扫描我们。” 这种扫描机器,琼斯在皮斯德纳市也见到过;不过相比之下,这座地下避难所的扫描器显得笨重,就连扫描的光芒也时隐时现。许久之后,陆地车才再次被缆绳拽着往前走。之后,陆地车停在半空,接着一个巨大的平台拖住了陆地车。琼斯坐稳了,但是他仍旧有些不放心。 琼斯看见陆地车的显示屏内出现了四个蓝色的大字:降落成功。 不错,停车坪把他们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琼斯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些停车坪的模样:停车坪中央漆着一条黄线。黄线的上方同样用白色油漆喷涂了一些图案与文字。翻译过来(这种文字是用兽人语写的),便是:帝国的覆灭。 他们对帝国的未来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琼斯想,实在是太可悲了。陆地车真正停得稳当,停车坪的支撑杆缩入下方黑暗的泥块之中,那个叫贝斯的人才给他们解除车门,放他们出来。 琼斯迟疑了一阵,接着才快速打开车门。他差点跌了一跤,地表远远比他想象的要远一些——实际上,他不高,而是陆地车与停车坪的地表隔了将近一米多高。琼斯站稳了,他往后望去,却惊讶地看见了从地底延伸出的几条粗大的金属管道。 他再往避难所中心看。几个身形巨大的飘渺的人像载歌载舞;他们的脚穿过人群,踏进地面,却丝毫没对人群、地面造成损坏。他们就好像不存在一般,之后又赶紧跑向一边,消失了,不见了。 他又想起他们刚进入地表城市时见到的那个巨大的女人像了。 贝斯按住琼斯的肩膀:“稍安勿躁。你,你的那位伙伴,你们俩都有好多事得干呢。” “什么事?”琼斯没敢问太多。 “你们身上发生过的所有事。”贝斯说,他把手中的步枪放进陆地车内,转了个身,恶狠狠地盯着琼斯,好像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琼斯直勾勾地看着他,恐惧、好奇与疑惑在他肚子里打转,他很想探探这个男人,以及这个避难所的虚实。 这避难所是真实的吗?还是说它是用某种产品伪造出来的?这些问题,就好比他刚出生,见到皮纳托尔市的霓虹灯光一般天真,甚至这些问题也让他开始对自己起疑——天啊,琼斯,这些问题居然真是你想出来的? 贝斯领着他们走在那些蜿蜒的小道上。人群一哄而散,却又好奇地凑上前去;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地面上的情况,对于这些新客人,他们一向警惕。 琼斯越发感到眼前的通道变得狭窄,最终他们仅能从人群中狭小的空隙之中行走;很多人都避着这些新人,琼斯低着头,他完全不敢看那些(略微有些高大的)居民。他们喋喋不休,但是目光却始终在琼斯身上徘徊。 小道再次蜿蜒,有时坠入下方昏黄色的灯光之中。琼斯看见了一块硕大的黑幕,只有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他才能看清那块黑幕是由无数个细小的太阳能发电板构成的;当他再往前走一步,才看见了避难所底下的一方水池。水池内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太阳。 他抬头望去,也只能看见一个圆形的发光物体——要是按照当地人的说法,这就是这座避难所的太阳了。“太阳”的光辉照在水中,冷却下来,像是一团正在水中燃烧着的大火球一般。 终于,琼斯眼前再度冒出一道金光。他顺势望去,前方又有一扇高大的铁门。他们鱼贯进入铁门,一旁却再次出现了他们先前所见过的铁皮墙壁。这时,他们前方的道路终于开始变宽敞,但是头顶却看着像快塌下来了一般。琼斯抬头看去,只能看见数不清的玻璃。 那些玻璃究竟顶什么用?琼斯思索着,他可以看见避难所上方盘旋的飞车,有时还有几辆陆地车出现在他眼前,几乎近在咫尺。他看了看贝斯,他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走到前方,快到小道的终点时才停下,回身看着他们。 琼斯有些犹豫,眼下的道路也只有这条。 这条道似乎到头了,但是贝斯把手按在墙上的时候,那堵墙却往两边扩开了。琼斯大步朝前走去,贝斯洋洋得意。 琼斯走进那扇门,贝斯紧随其后。他的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这时他拔出枪来,带着琼斯往前走去。两边的绿树突兀地长在石路上,青草从未存在过。琼斯看着房间的远处,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摄像机——他被罩在一个圆形的玻璃容器中,里面长满了郁郁的青草。 他的手扶住一棵树的树干,站了起来,随后朝他们走来。但是他却在快接近玻璃容器的大门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摊开手,示意琼斯往前走一步。琼斯照做了,那个男人笑了笑,他按下手中摄像机的按钮,白色的墙壁瞬间裹住了琼斯。他看着真是神秘不已。 琼斯发觉那个玻璃容器前出现了一把交椅。他坐下来,不解地看着那个男人。 他两颊长满了棕色的胡须,头发细长,双眼迸射出智慧的光芒。琼斯呆呆地看着他,他笑了笑。 “欢迎你的到来。”他说,“少爷,你的情况我已尽数了解。来跟我说说吧,为什么你们会在这种日子里来到这座城市?你们有什么目的吗?” “不,我们没什么目的。”琼斯说,“我们需要帮助;需要数不清的帮助。我们只是想在这么一个日子里出去兜兜风罢了,谁也没想到我们赶上了一场大轰炸。” “你们看见了什么?”那个男人突然来了兴趣。 琼斯突然闭嘴了,他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说话了。“要我来说的话,就是帝国的飞车被击毁了。”他说,努力摇着头,似乎想让自己想起什么。 那个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琼斯——他在打量他,在凝视着他胸前的绿色宝石。“很好。”他说。 “先生,我们看见的就只有这些。”琼斯说,“我们并没有任何恶意,因为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们的城市——当然,其实就是帝国的首都,已经容不下我和我的伙伴的存在了,因此我才要在这种日子里出行。这是我没法预料的事情。先生,要是您能帮助我们的话,我们不胜感激。” “这些事就先放到一旁吧。”那个男人再次说道,“接下来我要对你进行一系列的身份检查、血统检查。请你不要乱动,也不要惊慌。” “我不会的。”琼斯轻声说道,他看着那个男人,他把摄像机挂在脖颈上。 一台机器出现在琼斯眼前,通体漆黑,中央镶嵌着一块黑色的屏幕。那块黑色的屏幕播放着令琼斯困惑不已的画面,末了,那块屏幕上忽然现出红色的字母,那些红色字母翻译过来便是:琼斯·伯格。 琼斯看了看那个男人,又看了看那块屏幕。他点了点头,电子屏幕随即变换画面。他走上前来,直视琼斯,随后也在玻璃容器内坐了下来。 “威奥·胡多。”那个男人说,这是他的名字——一个极其特别的名字。琼斯看着他长满胡须的脸,他总感觉这张脸有点儿眼熟,但是他也不太确定。琼斯坐直了身子,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那个男人。 “容许我自我介绍。”他说,拿出挂在大衣上的名牌,“这就是我一天的工作,很抱歉我没能及时迎接你们。不过,两位小少爷,我心里也有诸多疑问。” “什么疑问?”琼斯问,“我们在市区内开的那一枪吗?” “正是。”威奥说,“你们遇到什么困难了?旧城区可没有多少人胆敢涉足。” “那里发生什么事了?”琼斯不解地问。 威奥摇了摇头:“要说的话就太多了。你瞧,首都北部近几年来几乎都没有多少天是放晴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老是下大雾。都是因为炸弹。帝国曾经在北部投放过一颗炸弹,正好砸在这座不小的城区上。” “你们现在建立的是新城区?”琼斯问,“依靠地底避难所?” “差不多吧。”威奥说,“我得跟你们好好说说,我们这里有很多物资。要是你——呃——琼斯·伯格……”他忽然停止说话了,皱着眉头,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白纸。他抬眼看了看琼斯,又焦急地放下了那张白纸。 琼斯瞬间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惊慌了。“看见我的名字和眼睛的颜色了?”他问。 威奥点了点头,他不安地舔了舔嘴唇,没有意义地摇了摇头。他站起来,“你就是全国范围内都被追杀的那个救世主!可是这怎么会?——” “相信我,我的确出现在你们面前。”琼斯把胸前的宝石拿了出来,“威奥先生,您愿意相信了吧?” “——你需要什么帮助?”威奥问。 “我需要电量。”琼斯说,“我的飞车没有多少电了。为了我能够更早上路,我必须得给飞车充电。但是我没有任何能给飞车充电的装置。所以我迫降在这里,想要寻求你们的帮助。哪怕你们给我们提供一点电力,我也愿意马上离开这里。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找来麻烦的。” “你最好!”威奥突然有些失态,他转过身去,面对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玻璃容器内的植物。琼斯一句话都没有说。 琼斯也站了起来,他刚想走,威奥就叫住了他。 “你要去哪里?”威奥问,“你先别走,我们这里有好多事要跟你说呢。” “什么事?”琼斯站住不动,“威奥先生,我乐意倾听您要跟我讲的事。我现在应该回去坐下,还是怎么样?” 琼斯注意到,威奥的眼睛一直在他胸上的宝石徘徊。他站在那里,虽说挺直腰板,但是看着却四肢僵硬,紧绷脸色。等到琼斯开口说完话,他才做出相应的举动。 他注视着琼斯的眼睛:“好吧,你们需要的除了飞车的电量,还需要什么?” “您愿意帮助我们吗?”琼斯又坐了下来,“如果真的愿意的话,我感激不尽!”琼斯说着把爪子放在胸前,动作虔诚却又极其滞笨(他毕竟不经常做这样的动作)。 “我们当然愿意!”威奥大喊着说,“只是我有点儿无法接受,现在,一个全国——乃至全世界——都在追踪的救世主,居然就出现在我的避难所之中。而且长得与我想象得大相径庭。我本以为你是一个成年的兽人呢。” “我不可能是。”琼斯摊开爪子说。 威奥笑了,他把脖颈上的相机放在一旁,把那台硕大的机器抽回去。他仍坐在玻璃容器里,只是神色相比之前要平和了许多。 琼斯不安分地摸着胸前的宝石。 威奥很好奇:“伙计,我明白你地当务之急。你要去哪?” “去北方。”琼斯回答,“大概是去一座高大的山脉里面吧。先生,您知道那座山脉的具体方位吗?” “不知道。准确来说是不知道多少。”威奥摇着头说,“不过,你说的高山,北大陆北部有很多,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座山脉。而且这些山的模样其实都大差不差。” “那么这就得我自己去找了。”琼斯叹道。 威奥却打断了他:“伙计,倒还不是没有希望!听我说,既然你是救世主,那么我肯定要加倍信任你;当然,没必要的时候,我也得对你提供必要的帮助!我注意过,北大陆北部的山脉虽然常年积雪,但是有一座山脉内部却十分怪异,总的来说,就是当你踏足那座山脉的内部,你会感觉有道你看不见的光芒在你脸上飘过!” “可是那座山究竟在哪里呢?”琼斯还是否定般地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的小伙子,这就得你自己去寻找了!”威奥也有点儿懊悔,“我相信你会找到的。” “难度如同大海捞针啊!”琼斯说,“这避难所的辉煌是你创造的?” “准确来说,我只是维持了这避难所的辉煌。”威奥说,“早在我之前,也就是这座城市彻底变成现在的废墟之前,这个城区就已经混得风生水起了。 “然而,就如同我们所有人都预料到的一样,战争开始了。这个城区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废弃了。那时候政府跟我们说:这里疑似有反抗军存在过的痕迹,必须进行大轰炸!我们所有人在大轰炸前一天就躲进了地底避难所。” “可是你们之后没上去过吗?”琼斯不解地歪了歪耳朵,“要是你们早点上去,我相信你们还是会有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的。” “伙计,这活说来简单做来难!”威奥再次喊道,“你瞧,战争持续了那么多年。旧城区上播放的那个女人的录音,就是我们第一次重归城区的结果。那个时候,整个旧城区就已经变成现在这般生灵涂炭的模样了。” 琼斯吸了口凉气。 威奥接着说:“伙计,我们的避难所三十年来都没有出什么大事。但是今年时运不济,帝国就要再次打仗了。这次好像是乡穆娅与反抗军共同联合进行抗击。” “是吗?”琼斯脸上不禁有些悲伤,“看来未来的战争要比我想象的更加残酷。我希望这种事永远不要发生在我们这个时代!” “不要发生?”威奥的脸色一下变了,他现在看起来既愤怒,又悲哀,“现在已经发生了。虽然这段历史没法改变,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时光内随机应变,改变我们自己。所以,反抗军能够勇敢地进行抗争,在我看来是值得歌颂的;可是抗争所带来的牺牲,是我们无法避免的。” “好吧,威奥先生,您能帮助我真是太好了。”琼斯岔开了话题,他不想再继续上述悲惨、悲哀的话题。他站起身来,威奥则满脸愁容,他第一次——当然,这是在琼斯眼前——打开了玻璃容器的大门。 他对琼斯招了招手,说:“我给你看个东西吧。这样或许你更能知道为什么你要踏上这场旅途。” 威奥魁梧的身子充斥着房间内的灯光,他再次按动先前的按钮,琼斯眼前的白色房间再次变成原来那般模样。 他示意贝斯放开瑟兰。 “琼斯,这么跟你说吧,等你知道你将面对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请一定不要惊讶!”威奥喊道。 琼斯没再说话,老实地随他离去。 第10章 威奥走在前头,他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可是却形销骨立(差不多跟琼斯一样前胸贴后背了)。 琼斯意识到威奥要给他看的东西不会那么简单,尤其是他的语气与行走的脚步,琼斯都感觉有股不祥的预感。 他和瑟兰并排走着,贝斯停在他们身后,他似乎不想前往——当然,他也没必要前往——他站在房间门边,黑色的手枪在白炽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琼斯不知道威奥的目的,他也只是一直走着。琼斯记得:当他们终于走过那个绿意盎然的房间之后,白墙再次映入琼斯眼帘。不过,他们明显来到了一个更大的房间之中。 这个房间似乎没有什么设施,琼斯往上看去,只看见了一扇扇小门——真的很小,只有琼斯和瑟兰能勉强钻进去。 白色的墙壁和那一扇扇小门让琼斯有些目不暇接,瑟兰则完全惊呆了,他张目结舌地看着那些小门,他很想拉开那些门,但是他刚伸爪,威奥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不,少爷,你还得看看某种东西呢。”威奥说。 “什么东西?”琼斯和瑟兰异口同声地问。 琼斯看着威奥走到房间另一边,黑色的长衣与白色的墙壁刚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房间的中央伫立着一座银白色的雕像,另一端则赫然出现了一个开关。 威奥拉下开关的拉杆,那些小门忽然朝墙内伸缩,最后完全腾出一大片空间;接着,琼斯便看见了数十个披着白布,露着脚丫的担架从黑洞中延伸出来,彻底停在了半空。 琼斯抬头看向这个硕大房间的顶部——上空也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这种早被掩盖好的尸体。这里更像是一个储物间,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停尸间。 琼斯闭上眼睛,他不愿再看到那些肮脏的脚丫;但是某种强烈的欲望却又促使他继续看下去。威奥走到他身边,他用力拍了拍两个年轻兽人的肩膀,直直地看着那些尸体。 “威奥先生,请告诉我,这些都只是幻觉。”琼斯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些尸体。 “不,不是幻觉。”威奥说,“这些人都已经去世了。他们为了抗争而牺牲了自己;在我看来,这些尸体死得光荣。他们战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们也是反抗军?”琼斯和瑟兰异口同声地问。 “不,不完全是。”威奥回答说,“但是他们也曾经与帝国反抗过,因为他们也不服帝国对他们的压榨。” “天哪!”瑟兰有些干呕,“这些气味太重了;抱歉,我适应不了。” 琼斯看着那些尸体,他的眼睛再次瞪得大大的。“威奥先生,这些尸体有些是帝国人的吗?” “是的,有些是。”威奥说,他指着其中一个尸体的脚丫,“要我来看,他们都给帝国的高层提供了教训。但是,光是这些人是远远不够的。” “怪不得帝国人口锐减。”琼斯无奈地说,“帝国现在每个月都要进行人口普查是有原因的,这样他们就能知道青壮年人口的比例——而且还把他们扔上战场。” “现在已经扔上了。”威奥说,“帝国与乡穆娅的边境城市已经开始战争了,只不过我们都不知道罢了——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原来战争已经开始了。 “到时候又会发生什么呢?大屠杀?大轰炸?——现在都已经开始了。我们躲进了地底,的确很幸运,但是上方的居民躲不过。我想过要抗争,但是我们的居民已不再允许了。” “唉!”琼斯深深叹了口气,他再次环视着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希望这种事不要再发生了!至少在我这个年代,不要再发生了!我现在真是踌躇不前。” 琼斯忽然感觉体内有短暂的暖流通过,他说不上来那种感受,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细长尾巴上的皮毛逐渐炸开。他摸着胸前的宝石,心里隐隐不安。 威奥注意到了他的反常,他走上前,单膝跪下,迟疑地看着琼斯——他双眼瞪得大大的,但是双目无神。实际上,琼斯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他感受不到威奥触碰他胸前的宝石;也感受不到瑟兰的震惊,他呆呆站在那里。 琼斯突然大喊道:“不,威奥先生,我可能要走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惊恐。 “琼斯,你怎么了?”瑟兰一边后退一边惊惧地看着琼斯,琼斯往前一走,身子好像变大了,覆盖了整个白色的房间;他的影子在某种时刻变得佝偻无比,可是过了一会,灯光霎时恢复原样,琼斯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瑟兰急忙冲上去抱起他,他焦急又惊恐地看着威奥,祈求他的帮助。 威奥把手指放在琼斯湿润的鼻头之前,琼斯的鼻子动了动,似乎在嗅着什么;之后,他突然回魂般地坐了起来,仍旧双目惊恐,大口喘着粗气。 瑟兰看着他问:“琼斯,你没事吧?刚刚怎么了?” “我看到它了。”琼斯看着地板说,“我看见它了。那座巨山。我看到它了;我看见了皑皑飞雪,我看见了那座巨山内炽热的光芒——那银白色的光芒近在眼前,我想伸爪去碰它,但是……” “巨山?”瑟兰看着琼斯胸前的宝石,“琼斯,你的爪子还在宝石上呢!” “不重要,”威奥插嘴说,“琼斯,你真的看见那座巨山了。”他的语气随之变得柔和下来,“这颗宝石——这颗宝石有非凡的力量啊,琼斯。快点儿吧,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威奥扳动开关,停尸间的大门忽地打开。他再转动房间另一端的开关,所有尸体全都回到了漆黑的洞窟之中。他一路抱着琼斯回到了那个房间,回到了那个绿意盎然的、放着玻璃容器的房间内。 他把琼斯放在松软的草地上,眼神凌厉却又不乏关心。他把手放在琼斯毛茸茸的额头上,琼斯瞬间感觉全身凉丝丝的,他看着终于有些轻松了。 威奥站起来,他走进玻璃容器内——玻璃容器内此刻没有什么东西,只有四周的白色墙壁映入他们的眼帘。 琼斯起身,他疑惑地看着瑟兰和威奥,脑袋终于恢复过来了。 “有的时候,这块宝石真是让我精神状态永不良好。”琼斯扶着额头说,“威奥先生,您的手为什么那么冰凉?” “我也不太知道。”他继续坐在玻璃容器内,“我敢肯定,你胸前的那块宝石就是你能否救世的关键。伙计,你未来的道路还很长呢。北方依旧遥远,届时你只能自己承担。” 琼斯脑中又想起了那些尸体:“已经有人帮我承担过抗争的苦痛了。” “抗争都会有牺牲。”威奥说,“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抗争总是带给我们血淋淋的教训。但是,每次教训,都给后人经验,前仆后继,抗争的队伍永远不会停下。 “伙计,我的父亲曾是游击队的一员——这个游击队相比之下更多是由帝国内的义士组成的——自从十年前的‘皮纳托尔之难’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家。但是他对我说过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极其深刻: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战争有没有发生,我们都要接受时代的变迁。时过境迁,帝国早已不复当年繁华;不过我们仍能前仆后继,唤醒那些被蒙在鼓掌中的年轻人。’这是他跟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就离开了。永远也没有回来,他如同这个城区的建设者一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十年前?”琼斯看着威奥的眼睛说,“看来您的父亲也是一个英雄。皮纳托尔之难十分惨烈,不光是平民,反抗军也有不少人丧命。” 说罢,琼斯的眼睛再次看向宝石。不知为何,他感觉宝石在给他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他难以想象的力量——他的白色皮毛好像被某种不存在的微风吹了起来。 他感觉一股温暖、轻柔的波浪划过他的脸庞。他笑了笑,更靠近了玻璃容器一步,他把爪子放在玻璃壁上,粉色的肉球被挤压得不成样子。 威奥看着琼斯,琼斯也看着威奥。“先生,”琼斯说,“那么您愿意接受我的要求吗?” “你将要踏上一场神圣的旅程,”威奥说,“我愿意接受你的要求。但是,伙计,容我跟你解释:帝国现在正在派赏金猎人前来追捕你,你要走的路程都有无数赏金猎人把守,到时你该怎么办?” “我已经见识过那些赏金猎人了。”琼斯说,“老实说,那些赏金猎人有名无实。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只是为了吃这口饭才自发追捕我的。实际上他们根本不会留心。您知道那些赏金猎人的底细吗?” “不,伙计,我了解到的可要惊悚太多了!”威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伸出极其纤细的手说,“伙计,现在你已经上路了,所以帝国挑选的都是行业能力最顶尖的赏金猎人;他们还用伯拉姆作为他们的巡视猎犬,方便抓捕你。而且只要他们一抓到你,就绝对不会让你好受!” 琼斯注意到瑟兰的身体在抖。他受到了惊吓,但更多的还是在想被赏金猎人捉到的后果。 琼斯再次凝望着威奥:“威奥先生,既然那些赏金猎人能力顶尖,但是我相信我还是有办法避开他们的;我的飞车还在上面,我可以开启——” “隐形模式已经没用了。”威奥说,“我通过小道消息得知,那些赏金猎人手里还拿着某种信号干扰装置,也就是说,飞车已经不再具有隐形模式了。伙计,你们的境况岌岌可危!” “我们该怎么做?”瑟兰问,他的身体仍在止不住地颤抖,“那些赏金猎人不久之后肯定又会找上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就只能用枪,还是——” “我们不会有什么坏事发生的。”琼斯看着瑟兰的眼睛。 “听我说吧,你们还不算走投无路。”威奥说,“这个避难所四通八达。为了上地表检测那里的情况,我们专门修建了各种各样的小道,每条小道都通往地表的不同地点。” “那么你们有没有可以直接走出这个城区的小道?”琼斯问,“我们已不打算再涉足那个城区了;现在我们想做的,就是趁着战争还没有进一步恶化之前抓紧到达那座山脉。” “这块宝石必须得有归主。”威奥说,“我将会为你们指明一条道路。但是,现在帝国连旧城区附近都胆敢涉足,因此你们最好等待帝国的搜寻热结束之后再离开这里,那样也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好吧,我们现在别无选择了!”琼斯喊道。 房间瞬即阴暗下来,唯有玻璃容器内部闪耀着暖热的橙色光芒。那是火光。琼斯望着火光入神。 “我们究竟摊上了多大的担子啊!”瑟兰坐下来,满脸通红。 第10章 威奥拿出一张地图,他指着上方写满红字的地区,随后打开房间内的所有灯光。 他凝视着琼斯,也凝视着瑟兰,更凝视着地图上的区域。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不在乎被灼得难受的眼睛,也不在乎空气的炽热。 他缓缓说道:“伙计,最好走的道路就是这条了。”他指着地图中的一座山脉。 这座山脉离皮纳托尔山不远,刚脱离皮纳托尔山五十里左右,这座山脉的山影便会出现在他们眼中。 琼斯顺着威奥的手指看过去,那座山脉之后便坠入一大块平野之中;他看着威奥手指的方向,发觉那些道路大多比较隐蔽。 “记住,我会在这里给你们提供一条最安全的小道,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几天,毕竟你们看样子也累坏了。” “威奥先生,你们这里其余的通往地表的小道有多少条?”琼斯看着威奥的眼睛问。 威奥用手指捏着下巴,他在思考。最后,他又跑到房间的另一端,他打开手中的控制装置,白色的墙壁忽然伸出一只挽成杯状的手。那手里拖着另外一张地图。 威奥把那张地图放在桌上。地图看起来混乱不堪,也只有威奥能看得懂这张地图的大致走向。威奥把那张地图同第一张地形图比较,这样琼斯就算清楚点了。 威奥一边指着第一张地形图,一边指着第二张地图说:“伙计们,听我说,你们最好就走这条路。”他指着第一张地图其中的一个小道说,“这条道路最安全,最寂静,一路上几乎不会有什么人阻碍你们的去路的。赏金猎人不会知道你们的方位,你们可以安心行进。” “之后呢?”琼斯再度问道,“这张地形图没有显示伊敏帝国北部的地形,只有靠近北部的地形。” “这就得你们自己去判断了。”威奥说,“这个城区毕竟也在北部南边,除了乡穆娅,我们一般不会踏足那片常年积雪的巨山之中。” 琼斯点了点头。 “伙计,你们要走的时候得通知一声。”威奥说。 琼斯看着威奥,又点了点头。 “我给你们两个都安排好了房间,你们可以先休息几天再走。”威奥说。 “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啦!”瑟兰提醒道。 “无论如何,多提醒几次总没错。”威奥说,“对了,你们沿途注意安全。这样吧,我会给你们派发武器的,这样你们还算有自保的可能与机会。” “无论如何,您的帮助对我们意义重大!”琼斯大声喊道。 之后的日子与之前大相径庭,琼斯可以躺在温暖舒适的床铺上,他不用思考危险何时来临,每晚都可以做美梦。他忽然想起了皮纳托尔市,想起了自己的小套间。 两天之后,琼斯明显能听见屋顶正在微微颤动;他想到了威奥曾告诉过他:赏金猎人已经全副武装追击他们。琼斯想起了那只死去的伯拉姆——那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前发生的事了。帝国人肯定会追踪他,追到天涯海角。 除此之外,琼斯就再也没听见别的声响了,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有一次,他还听见了一架直升机盘旋在头顶的响亮嗡嗡声。这些声音足够引起避难所所有居民的注意了。 他们在避难所内待了三天。等到他们终于听不见那些直升机、猎犬出笼的声音之后,他们才终于打算再次出发。琼斯透过房间内的一扇大窗户——那个窗户刚好面对避难所内的日光,琼斯感觉十分刺眼。 琼斯捏着胸前的宝石,就在那瞬间,他好像再度跌进了之前的血海之中,那轮金黄色的太阳依旧挂在血海与天空的交际;可是下一秒之后,他却看见了无数架倾巢而出的直升机,它们盘旋在一座座城市上空,盘旋在一片沙滩上。 琼斯把爪子移开,眼前的幻象再度消失。他对这种现象已经见怪不怪,但是当他回忆起那些硕大的直升机时,他心底还是忽地有些惊慌。下午三点,他觉得时候已到,他应该要走了。 威奥把最新式的手枪递给了琼斯,他接着又从另一边拿出一把雪亮的长刀——这把长刀归瑟兰所有。琼斯收起手枪,他换上最不显眼的绿色内衬,就连外衣也披着暗夜的风衣。等到一切终于准备好时,威奥把他们送到了地底避难所的另外一条此前似乎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小道附近。 他们站在地底避难所连接各处的木制架桥上,他们看见了一条黑暗的小道——小道中后段被黑暗深深吞没,然后猛地往地表攀升,最终消失在地表渗出的阳光之中。琼斯回头看了看威奥,他又转身看着眼前的小道。他深吸一口气,对威奥深深鞠了一躬后便赶忙离去。 就在他踏进小道的一瞬间,他听见了威奥在唱着一首诗歌: 莫让黑暗吞噬,奋起,奋起! 我心伤悲,踌躇不前; 我心悲哀,山河涂炭。 奋起,奋起!艾灵格,奋起! 我们同心协力,共赴黑暗! 第10章 琼斯眼前都是黑暗,他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睁眼,还是在闭眼——眼前就如闭眼一般黑暗。他的脚踩在坚硬的木板上,哪怕他们走向深处,避难所的灯光还能渐入他们眼帘。 两边的石墙在不久后便燃起了淡淡的火光,一根根白色的蜡烛燃着蜡油,火焰舔舐着那些蜡油,火红色的亮光照在琼斯脸上。他有些急躁。 木板发出吱呀声,琼斯停下脚步。他很明显地听到吱呀声正从天花板上方传来。他立起耳朵,又听见了履带的转动声;有时他还听见了飞机的呼啸声。他既害怕又犹豫,可是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继续前往。 他们时不时回头张望隧道后方——避难所的光辉已经消失殆尽。琼斯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悲凉。他继续前往,把后方的亮光抛进黑暗之中。 “琼斯,我们还要走多久?”瑟兰轻声问道。他身子颤抖,但是仍在抖擞精神。 琼斯看着自己的血管——他能利用血管计算时间,这也算是他的独家技能之一了。“不知道。”琼斯这话听着真让人绝望,“我们已经在黑暗中前进了十分钟了;看来我们还需要再往前走几步。” 琼斯记不清前方被黑暗笼罩的道路究竟是什么样的了,他只记得火把的火光在地底的微风中跳动;火光映照在不远处的地面,整齐的石板多了一层漂亮的渐变。他只记得再往前走了几分钟后,一道与黑暗并不相同的光芒忽然照亮了隧道的出口;他瞬时往前看去,一扇方形的拱门就站在眼前。 他丢掉火把,看着那扇金光闪闪的拱门。 “好吧,看来我们到达尽头了。”琼斯说。瑟兰高兴地跳了起来。 他们一起推开了那扇拱门,门外的阳光刺破了他们身后的黑暗。琼斯抬爪遮住眼睛,他朝前一跳,踩在了潮湿(却又异常柔软)的青草上。他跌了一跤,浑身泥污。 他立马从草地上坐起来,可是爪子又陷进另一片湿润的泥草之中。琼斯几乎像只猛兽般挣扎起来,脸上、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污草。琼斯伸爪拭了拭脸。 瑟兰慢慢走了上来,可是刚踏上拱门门框,他的瞳孔忽然直视天空。 乌云很快聚拢围住天空,远处的山影被染成猩红。琼斯一脚踩进了极其湿润的沼泽之中——真是不可思议,他居然挣起了身子——他先是感到不可置信,又开始后怕起来。他开始怀疑:不久之后,就会下雨,沼泽地将完全变得道阻且长。 琼斯回头看了眼瑟兰,他扣着爪子,扬起眉毛,但是却并不神气地看着天空;相反,他好像非常紧张,一步也迈不开,身上的皮毛随着身体的震悚而立起。 琼斯这才发现:他和瑟兰的瞳孔都因恐惧而变细,变得像蛇那般让人慌张(他们本身也极其慌张)。如果挑这么个时候出发,未免有些太冒失;但是当务之急,他们不能再走回头路,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们都闻见了湿润的空气(但是并不清新),若是在往常,他们定会觉得天气正在变好;不过远处骇人视听的枪炮声还是让他们的意志更加坚定。最后,琼斯不再犹豫,他往前走一步,脚浸在沼泽的泥水里,但还是尽力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他愈发意识到天空的灰暗,前方的道路似乎都隐没在某种寂静的黑暗中;而且,越往前走,他越感觉身体沉重——这让他不可思议,因为他昨天睡了个好觉,而且他浸在泥水中的脚也没有拖慢他的速度。可是他就是感觉越走越慢,好像水中有什么东西在拖着他的脚踝。 琼斯的尾巴尖掉进水中,他一步一步、异常艰难地把避难所的小门摔在身后;天气仍旧昏暗,而且似乎马上就要下倾盆大雨。琼斯的爪子(带着某种希望地)捏着胸前的宝石。他察觉那块宝石好像微微发烫,就连他手上的宝石花纹也在闪烁淡绿色的光芒。 同时,他注意到眼前的水草忽然退隐不见。他急切地往后方看,可是除了与他一同前行的瑟兰,以及后方的一方方隐藏在旺盛又高大的水草之中的满是污泥的水池。眼前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特别阴湿的空气外,就不大有可以勾起他们注意的东西了。 琼斯拿出一块面包。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们乘着飞车离开,说不定一路上不会那么艰辛。但是他们也深信威奥对他们所说过的话——飞车不容易隐蔽,而且他们也被赏金猎人追杀,根本来不及躲避他们迅猛的攻势。 琼斯和瑟兰仍旧行走,他们边走边吃面包,又彼此分了点水。威奥给他们准备了几乎满打满算,刚好能抵达北方的食物,也就是说,他们暂时不用考虑食物的问题(除非到了必要的时刻)。 琼斯凝望着一方方的沼泽水池,他看不见高盛的水草和芦苇了,只有一望无际、平坦却又坑坑洼洼的沼泽地上的短小的杂草。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万一你跌进水里,就算你能被拉上来,泥水的冰凉触感也不会让你好受。搭配着远处时隐时现的枪炮声,琼斯更加谨慎小心了。 他有些疑虑:“为什么附近会有枪炮声?我还以为这里不是主战场。” “或许有可能是吧。”瑟兰看着前方的道路说道,“我觉得天空特别不对劲。好像要下雨了。” “一直都要下雨的。”琼斯无奈地说,他指着那一片丰盛的水草,“我们已经离开那个避难所很远了。真是不可置信。我们还得继续往前走呢。” 的确,琼斯脚步不停,惟有隐蔽在树林中的枪声渐渐消失,他才敢大胆行走;在沼泽中行走固然很慢,而且附近还总是传出嗡嗡的引擎声。琼斯疑心那是轰炸机的轰鸣声,但是当他抬头看向有些发红的天空,却一个影子都没有看见。 再继续往前走,他们几乎绕过了一个又一个湿润的转角,几乎转过了一块又一块沼泽高地之下;等他们回过头来,却发现身后的道路已经消失不见了;这时,白雾会再次笼罩他们,或者说,笼罩前方晦暗、阴湿的草块。当然,他们一脚踏入沼泽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巧合的事还有更多,就在琼斯前方,沼泽的地势忽然爬升了很多(其实不算很多,但是如果对比他先前所走过的道路还看倒非常非常多)。他的鼻子里时不时就涌进潮湿空气,他感觉自己嘴筒附近的鼻腔就好像一个感冒了的病人一般难受。这种感受不能言说,但是你就是能感受到那种难受。 琼斯一步一步踩在湿润润的草地上,他看向那些草地之下,或者草地之外的水池。水池还跑进了青草内,不出多久,他们的脚就完全湿透了;而且,就连他们的裤腿也被浸湿了。 琼斯对此只能无助地摇摇头,“这片沼泽还有很长的路得走呢。”他看着草地说。 真是奇怪,一路以来他们几乎没看见什么树木;除了大片的草地与数不清的水池,他们有时就只能看见从草丛中延伸出来的一条条草径。那些草径进入远方的迷雾之中,消失在枪林弹雨所带来的不安的哒哒声中。 琼斯不知道自己在沼泽内走了几天,因为他眼前的沼泽似乎永远没有变化;有时他能感受到勉强刺穿乌云的夕阳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温暖,但是有时候那种感觉又悄然消失。琼斯真觉得眼前的一切正在慢慢过渡为一片更加茂盛的森林,可是他无从知晓;他只能通过走过的距离来判断日期。 第五天的时候,他们仍在这片沼泽地之中行走;琼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绕路,不过他们的确还在沼泽内行走。不过相比于第一天的路程,第五天的早晨,他们是被远方朦朦胧胧、天空模糊的枪响、嗡嗡响动声惊醒的。琼斯惊了一跳,他望向惹人不安的枪声传来的地方,浑身发颤。 他指着前方仍被迷雾笼罩的沼泽说:“这么说吧,瑟兰,我感觉他们已经开战了。” “谁开战了!”瑟兰跳了起来,差点陷进沼泽之中,“天哪,我还完全不知道呢!是反抗军和帝国,还是乡穆娅?究竟是赏金猎人在屠杀,还是——” “更有可能是乡穆娅和帝国。”琼斯说,“但是赏金猎人肯定也会乘胜追击。这样他们就能在前线上跟那些帝国战士说:‘我们有可能找到那个救世主的,届时我们就可以胜利了!’” 瑟兰不安地看着琼斯爪指指向的前方的迷雾。今天究竟是几月几号?瑟兰已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他们最近这几天一直在沼泽地中行走,这片沼泽似乎往前绵延许多里,就连琼斯也感觉深深绝望。他很想走,但是身体却没有力气。他们只能在沼泽地较为平坦、不太湿润的草块上休息。可是水一涨上来,他们就得马上离开。 他们耳旁有无数枪炮在轰鸣,每一发炮弹被击发出去,都会让他们身体震悚。他们还是走在沼泽地上,每次都尽量小心,避免行进的动静被寂静的空气所识破。他们看着头顶,生怕从漫天的迷雾中出现一发炮弹。因为他们还听见了那些轰炸机在他们头顶盘旋的声音。他们再次往前走,但是琼斯却感觉步伐更沉重了。 继续在沼泽地中行走了几天,琼斯几乎快要适应沼泽的空气了,一开始他还在为这里的湿润空气而深感恼怒;可是过了快要一周,琼斯已经对这里的空气没有什么怨言了。而且,一周之后,他发觉自己似乎也听不见那些枪炮声了,就连头顶轰炸机的轰鸣声似乎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可是琼斯就是不敢放松。 由于泥水太多,他们几乎步履维艰。一周过后,好像进入了新的世纪,琼斯却不敢确定。琼斯感觉脚步更加沉重,步子也迈不开了。他感觉昏昏沉沉的,无力地看向光滑却又浑浊的水面,昏沉沉的脑袋却好像一下要跌下去了。他的身子摇摇晃晃的,似乎下一秒就要马上跌入水中,从此消失不见,从此成为水中的尸骨(这些水池中还真有可能出现那些逝去之人的尸骨)。 琼斯摸着宝石,他忽然感觉眼前的水池变得更加宽阔,更加深不可测。他听不到瑟兰焦急的呼喊,听不见其他的声响。他的身子往前一倒,顺势掉入水中;就在这时,他的肩膀好像爬上了几只肮脏的、腐烂的手臂。他在浑浊又模糊的水中往后看,却什么都没看见。他瞪大了眼睛,爪子往水面伸去,接着便感觉浑身轻松,好像被人一下抓了上去。 琼斯被瑟兰拉出了水面,他浑身湿透了,但是意识也终于清醒了好多。他瞪着眼睛,看了看水面,又看见瑟兰。他捶击着胸口,丝毫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看见的一切。 他感觉好像有某种鬼魂在引诱他,在把他拖进水中。好在瑟兰把他拉了出来,他这才没有生命危险。 琼斯拉住瑟兰的爪子,饱含谢意地看着他。可是这种眼神的交流并不能持续多久,琼斯这才发觉,现在的自己相比于在意那些旅途上的感情,更加在意前方的道路已经到达的日期了。想到这里,他就紧紧握住了瑟兰的爪子。 瑟兰只能着急地看着琼斯,似乎想找出他身上的伤痕,直到琼斯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悻悻地跟着琼斯走。琼斯回头看着瑟兰,最终,再次往前走了几里之后,他停下了,现在已经中午了(“可能到中午了吧!”他想到,“不过到不到中午,我们都得停下来休息一下。”)。 他坐了下来,丰盛的水草撩动着他们的皮毛。瑟兰把他光滑的尾巴(现在已经沾满了污泥)放在膝上,琼斯也照做了,不过白色的皮毛让那些污泥更加明显。琼斯晃了晃耳朵和脑袋,把那些污水甩到水潭之中。 琼斯看着迷雾,他总感觉迷雾后方藏着什么东西,藏着什么让他极为恐惧,或者说,让人一看就不会喜欢的东西。 他和瑟兰分了点面包,这是他们今天的第一顿饭。吃完这顿简单的午饭后,他们便要再次出发。琼斯这次不再打算停留,他打算一下走出沼泽,一周过去了,新的一周又要来临;要是他们仍旧困在这里,可就等不到沼泽前方迸射出的金色的胜利的光芒了(他们一般称之为日光)。 上午,他们仍在有些臭气熏天、潮湿阴暗的沼泽之中行走,每走一步都让他们感觉很不舒服;可是一到下午,他们似乎又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枪声与坦克开动的声音。琼斯有时惊讶:他本以为战役已经结束了,但是很明显,战役丝毫没有撤军的准备。 “琼斯,战役又开始了!”瑟兰呆呆地说。 “是啊。”琼斯说,“不过那些枪炮声更明显了;我们明显要走出沼泽了。” 的确,他们眼前的迷雾似乎逐渐消失了,往两边逐渐散开;他们眼前再次出现了高大的水草,水草下方却漫入一片泥泞,过渡为松松软软的泥地。 琼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这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进入下一个地区,他们又会遇见什么,琼斯完全无法想象,何况耳边的枪声似乎愈发响亮了。 琼斯稍稍低下身子,他察觉到某种令人极其不祥的气味,他回头看着瑟兰,他也随着他弯下腰,只不过双眼似乎充满了恐惧。琼斯再往前一看,眼前的沼泽真的在消失,但透露出沼泽地后方的大片森林。森林之中也很潮湿,他们忽然感觉空气里满是蚊虫的嗡嗡声。 而且,他们还感觉到空气中——准确来说是天空——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息。他们不会形容那种气味,但绝对不会教人好受;琼斯的瞳孔却猛地收缩起来,他凝重地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开始下雨了,雨滴打乱了他的思绪。他本能地想往前跑,但是身子僵住了。就在刚刚,他看见云层中伸出一条细长的尾巴,接着便是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号。琼斯明白,这绝对不会是飞艇的叫嚣,反而是某种凶兽的怒啸。 琼斯和瑟兰一下伏在地上,他们没敢抬头,不过却能隐约察觉到一种庞大的、翼展能遮天蔽日的生物划过他们头顶。他们听见一种听了就会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尖啸,好像那叫声里暗含魔力似的。这种叫声接着朝前方传来枪声的地区跑去,他听见了一声特别响亮,足以震碎他们耳膜的枪声。 琼斯站起来,浑身都是污泥和脏水,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就在刚刚,他的确看见了那只凶兽的模样:它似乎长着一种别致的头,看着像蜥蜴,但是在鼻腔上方却长了肉色v字形肉冠。它身形巨大,而且好像能在空中飞翔。那种蜥蜴似乎长有翅膀,要不然它绝对不能在空中飞翔。 实际上,琼斯还听见了那条蜥蜴的长鸣——后来他才意识到,那不是蜥蜴的长鸣,而是一种口号,一种让人辨别不出来的口号。 “琼斯,我们快点走吧。”瑟兰说,“这里越来越危险了。赏金猎人好像也要来到了。” 琼斯真的点了点头,他回首后方,发誓绝对不会再次踏足这片沼泽。 他转而进入前方阴湿的树林,但是那里也绝对不会叫人好受,因为地势会迅速抬升,而且河水中的污泥随着雨水一同冲上岸边,他们几乎步履艰难,每次从泥坑中抬起脚都是一种莫大的考验。 这短短一周以来,他们的惊险经历实在太多,以至于琼斯在回想那些事情的时候,身子总是忍不住颤抖。他享受着湿漉漉的雨滴打在身上的感觉,享受着湿润的触感。他闭上眼睛,似乎在随着雨珠的降落轻轻起舞。 然而,眼下的局势不允许他们这么胡闹。他们来到树林中高耸的空地之上,脚下便是河岸,一条河流缓缓流过,但是河水浑浊,而且充满泥沙。一些泥沙甚至冲到了岸上,形成了高低错落的起伏。琼斯怔住了,他本能想往河流里走,却再次听见前方传来的哒哒声。 那还是扳动机枪的声音,战役仍未结束,而且就在他们前方激烈进行。他们听见手雷抛掷出去的声音,听见子弹擦过钢铁的声音,听见坦克碾压每个士兵的声音。想到这里,琼斯身上的毛发就全都耸立起来。 他们不打算再走那条路了,可是奇怪的是,等琼斯终于淌过那条又浑浊又有些湍急的河流,他们耳边仍旧传来战争进行时的声音。他们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首军歌,听到了一首行进曲。但是他们却没办法停下聆听,因为他们心底的恐惧不断驱使他们在森林之中行走。 大树的枝叶盖住了天空,他们看不见云彩,但是雨珠依然落在了他们的衣服之上。他们花了很久才淌过那条充满了污泥的河流,那时他们已经精疲力竭了。琼斯往河岸上看,却还是只能看见无数隐秘在阴雨雨帘中的大树,它们的身子像极了士兵,琼斯吓了个趔趄,差点又跌落河中。 他爬上来,躺在河岸上休息。他们找不到一处像样的休息场地,但是他们别无选择。过了一周,他们不仅再次听见了那些枪声,同时,他们也离开了那片沼泽,却进入了一大片森林,而且这片森林和沼泽接壤,森林内的土地都是泥巴,下雨的时候,泥浆时不时就会爬上他们的衣服。 大雨磅礴,他们只能蜗居在河岸两边的大树的阴影下,琼斯盯着大雨入神。远处的枪声愈演愈烈,琼斯开始好奇:如果真的发生了战争,这里是西线,还是帝国的最后一条防卫路线呢?这是不是也是帝国持续打了一周战役的缘故? 大雨打湿了泥地,泥浆喷涌而出,溅到他们脸上、身上、脚上。琼斯全身都是污泥,瑟兰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的皮毛都被污泥染成棕色了。他们面面相觑,但是都没说些什么,只有眼神的交流就够了,他们也想不出什么话题来。 琼斯轻轻吐了口浊气,这几日,他好像都不再像从前那般在意自己的宝石了;渐渐地,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踏上这场旅途的原因,似乎忘记了自己离开斯威尼文特的理由。但是,每当他的爪子放在宝石之上,他眼前似乎就会闪过诸多不可言说的画面。这些画面他不好明说,但总之他能看见。 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一周以来,他们就再也没有看见阳光。琼斯开始怀念那种感觉,他开始想念在斯威尼文特的那段和平时光,虽说只有几个月,但是那也够了。 琼斯凝视着一棵棵大树的树影,它们立在泥泞上,立在世界之巅。琼斯觉得它们的影子跟那些士兵并无两样,觉得它们不过是那些死去士兵的精神寄托。 忽然,琼斯好像失去控制一般站了起来,雨珠又降落在他身上,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把头仰起来,任由雨珠落在他的眼睛里、脖子的喉结上,或者说潮湿的衣服上。这一刻,他似乎在享受着什么,但是瑟兰丝毫不敢确定,他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在雨中行走的琼斯。 琼斯回过头来,他对瑟兰喊道:“瑟兰,没那么大雨了!我想我们可以走了。” “走?”瑟兰讶异地看着琼斯,他也站起身来,他伸出爪子,国真没有多少雨珠再次降落在他爪子上了。 “瑟兰,快点儿吧,我感觉这片林子不大。说不定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琼斯看着他说。 他们再次上路了,在某一时间却又再次停下,他们还是能听见远方的号角声,能听见远方的嚎叫声;他们还能听见哀嚎,但是他们得上路。无论枪声也好、炮声也好,数不清的哒哒声仍旧在他们耳边徘徊也好,他们都不能停下。 他们绕过树干走了许多里路,琼斯感觉雨珠正在散去,逐渐从他身上脱落。他抬头仰视天空,却再也看不见任何一滴豆大的雨水。他松了口气,可是心里又随之出现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归来,那么以后世界上还会有邪恶存在吗? 他们还是在行走,道路不再那么泥泞,并且某些道路甚至长出了青草。他们知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身后追击的赏金猎人好像迷失在沼泽之中——当然,他们从未迷失过,只不过是暂时没追上来罢了。 琼斯步伐迅速,虽然他们的脚仍旧踩在泥泞的道路上,但是他们却感觉比之前顺利了许多;回头仰望,那条河流极其河岸都被他们抛去了,眼前的树林隐没在数不清的阴气重重的白雾之中。大雾蔓延,他们只能紧紧挨着彼此。 他们往前方看去,地势好像变低矮了许多,两边忽然出现了货真价实的花丛。这话绝不是开玩笑,他真的看见了花丛,就长在泥泞道路两端,而且往前延伸;他再次回头张望,树影消失,但是一下又挡住他们前方的道路。他们现在究竟是在丘陵,还是说那条往下坠的道路把他们引进了一片盆地? 至少,琼斯想,我们离开这片森林的日子不远了!是的,的确不远了。琼斯的爪子抓着一棵树干往上走,地面低矮了许多,可是当他又凝望前方的时候,好像又出现了一条河流,又出现了一个河岸。水流终于不再湍急,大雨过后,似乎一切都回归了寂静。无休止的寂静。琼斯开始觉得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他们再次往前走了一阵,直到他们眼前的泥泞小路终于消失,转而变换为满是砂石的广阔区域。琼斯能闻见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浓烟味。他突然觉得大事不好。 果然,他们不再看见什么树木了,树木好像消失了一般。琼斯朝外看去,也只能看见一些被烧光了叶子、树干几乎荡然无存,几乎融入地面的树木的灰烬。树木如炬,好像染了夜白(这种颜料因酷似火光,最初叫火料,后为纪念造神日而更名为夜白)。 琼斯知道大事不好了。他从那片砂石地里看见了一团升起的银色炊烟,与灰色的云层相互映衬。这地区似乎离沼泽特别近,不过琼斯不敢确定。他的脚步开始逐渐慢了下来,地面光秃秃的,而且看起来被火焰侵蚀过,只有几棵被烧焦的树干挺立在他们的远处与近处,它们不再有枝叶,只有无数驻扎在上方的乌鸦的哀嚎。 琼斯走向前方,走进那片被烧焦的土地之中。 第10章 两旁的微小山坡上堆满了数不清的被烧焦的黑色尸体,一辆辆已经报废的坦克(这些坦克不太笨重,但是履带却裹满了泥浆)停在山坡之上。一些烧焦的树木被连根斩断,树干上布满弹孔。 琼斯踩在砂石地上,有时他站住不动,有时却又大大方方往前走;他又看见了银色的炊烟,那些炊烟从已经报废的坦克,或者那些被烧焦的尸体之上;他从来没想过他会进入战役现场,虽然战役多半已经结束了。 琼斯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耳朵好像也低垂了下来;他本能地想要爬上山坡,但是腿脚却使不上力。这里就是战役现场,但是现在却只剩下了无数的废墟。他看见了一些满是弹孔,也被炮弹炸碎的用来防御的防护墙。硝烟带着某种魔力般从地面缓缓升起,直直飘到天空中去。 战役现场很惨烈。无数被烧焦的,或者身上布满弹孔的士兵的尸体躺在地上。帝国人也有,乡穆娅人也在其中,而且琼斯还在空气中闻到了某种让人忍不住犯恶心的气味。一开始他以为是火焰的刺鼻气味,但是当他看见一个死去士兵脸上戴着的防毒面具时,就明白了一切。这场战役还使用了毒气。 他往山坡上看去,山坡上也堆满了尸体。坦克也横七竖八地同那些尸体躺在山坡上。琼斯有些纳闷,但他根本不敢想象山坡后方的场景。他数不清地上(不算那些被炸成碎块的可怜人)的尸体,几十辆硕大的坦克就这么被火焰烤成黑色,烤成危险的武器。 一周以来,战役似乎终于结束了,而且还是在不久之前结束的;不过琼斯却没看见一个活着的士兵。他们在哪里?他们离开了;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处理这些尸体?琼斯也不知道。战役已经结束,剩下的只有满地狼藉。 在这么多尸体的土地上行走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琼斯几乎步步为营。他看见了一些被丢在地上的雪亮长刀,上面却沾满了鲜血;一些枪杆子的枪口也炸了膛,完全不能使用了。激光枪几乎随处可见,不过基本都被拆了。空气中全是火药味,全是血腥味,全是泥沙味。 琼斯几乎站立不动了,究竟谁才是胜利的一方?琼斯不敢去想这个问题,他害怕没有胜利的一方,也害怕没有失败的一方。他很想奔上山坡,看看山坡后方的情况,但是湿润泥泞的砂石地却让他不能远足。况且,他真的闻到了自山坡后方传来的惹人厌的刺鼻血腥味儿。 战役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琼斯这么想着,一边往前方走去。可是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很是崩溃的消息:他的道路必须得往那些山坡上走,要不然他就会偏离轨道。他跨过一具又一具尸体,朝满目狼藉的山坡上走去。越往山坡上走,他心里就越不安。他来到了山坡的最上方。 他眺望着山坡下方的土地,映入眼帘的却是无数尸体。一些尸体的模样骇人,他们死前似乎想要紧紧握住枪杆,想要立下战功;可是他们身子一软,马上没了生气。琼斯还看见了许多坦克,它们的顶部被连根炸开,火焰仍在蔓延。那些尸体怪模怪样,就连琼斯都有点惊惧了,他们的表情好像在述说着自己的不甘。 可是他们就这么死去了。 他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真的要下去吗?这是琼斯心里最大的疑问。这是他们去向北方山脉的必经之地,他们没有办法避免。要是有避免的方法,无疑是换一条更远的道路;但是他们没有那个时间,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可是琼斯也极不愿意走进那堆尸体之中,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冲击,对他来说是一个挑战:现在更加惨烈的战役的结果就呈现在他眼前,他却无法避免。他只能跟自己心里的想法背道而驰。琼斯试图闭上眼睛,可是他的心里却一直在驱使他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眼前惨烈的战役的结果。 毒气、坦克、枪械,这些致命的武器现在都在他面前一一出现。防毒面具随便丢弃在地上,破损的枪杆也时不时陷进泥地之中;一些尸体逐渐被泥土吞噬,化为泥土中的养分;一些士兵仍旧想要战斗,但是他们已经死了,四肢僵劲不能动。 琼斯慢慢走了下去,他眼前已不再出现任何高大的树木;地面滚烫得不像话。琼斯惊讶地看着那些士兵的尸体,他回过头来看着瑟兰,谁都没有说话,谁都心知肚明。他们面对的是北大陆有史以来最惨烈的战役,毋宁说是新世纪以来最惨烈的战役之一。 焦土让他们不敢放松,琼斯慢慢走着,生怕打草惊蛇。他们来到了前线吗?这里是西线,还是东线?现在是几月几号?这场战役有多少人伤亡?他们都不得而知。琼斯不敢确定那些赏金猎人会不会踏上这片土地,他也不在乎,要是他们真的踏上了,那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感觉空气中的暖流正在从他身上消失,好像自己的能量也在缓缓消失;不知为何,他就是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慢慢消失,好像这块土地在蚕食他的能量,蚕食他的精神。不管是谁,只要看见这场战役的悲剧结果,都会深受震撼。死去士兵的肉体正在散去,白骨好像就要暴露在空气之中。 琼斯又听见了乌鸦的叫声,他抬头看着阴暗的天空,好像又要下雨,但是却迟迟未见一滴雨珠。他看见了几十只秃鹫在这些尸体上方盘旋,它们贪婪的尖叫和看见猎物时露出的凶恶目光让琼斯下意识打了个寒战。他的爪子颤颤巍巍地伸出去,他看见了一个尸体的脖颈上挂着的勋章,想要把它摘下来,好好看看。 他翻开那个勋章,一张女人的图片映入眼帘;下方还配着用花哨的字体写成的名字: 梅里亚——我的未婚妻,我要回去娶你。 可惜现在他已经死了,那个叫梅里亚的女人再也等不到她的未婚夫。这就是战役的最终结果。这些战士的尸体很快就会变成森森白骨,到时没有人会认出他们的身份,他们的家人也只能在一堆堆白骨中哭泣。 琼斯继续向前走去,他的步伐变慢了很多很多。他再次闻见了让人不舒服的毒气的残留,他捂住口鼻,同时示意瑟兰往他身后站——这时,琼斯意识到了赶紧离开战役现场究竟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他大步朝前走着,一步一步,极度小心,屏息凝神。他感觉自己正踩在一堆堆白骨之上。他慢慢往前走着,期间没说任何话,他的心里有一种预感,一种让他极度不舒服的预感:他会看见更多尸体,更多可怜人的尸体。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再像以前那般对马洛所描述的战争那么感兴趣了。他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观点,阴差阳错之下,他居然把心里的那句话悄悄说了出来,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战争绝对是残酷的;斗争也会喷溅鲜血,那么为何会有战争?”他轻声说道。 瑟兰却愣在一边,他看着琼斯说:“琼斯,你刚刚究竟说了什么啊?” 琼斯立马回头,但是他却马上心虚地对他说道:“没有,瑟兰,我只是在——你就当我是在乱说吧。” “琼斯,这么将近一个月以来的经历,你确定你没有什么事?”瑟兰问,眼里满是关怀与忧虑,“你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怎么好。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我很好!”琼斯说,他朝前迈了一步,身子好像变大了,但在瑟兰眼中,他的模样却老得厉害,全身的毛发僵硬得不得了,狼兽人的面孔上也全是皱纹。他的身子好像又佝偻起来了,却更加恐怖,更加邪恶。 瑟兰往后退了一步,忽然,他听见一声呻吟。 琼斯立马恢复原样,他呆滞地看着瑟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之后,又马上垂下脑袋,转过身去。他好像也察觉到那声让他极度不安的呻吟了。 有人还活着。 “看起来有人还活着。”瑟兰说,“就在不远处!” 琼斯马上奔跑起来,他越过一具又一具尸体,绕过一辆又一辆硕大的坦克;他跑下山坡之后,好像又跑到了另一个山坡之上。他仔细聆听着呻吟声的来源,最终,那阵阵的呻吟声将他引到河边。 琼斯记得这条河的名字:伦纳河。这就是它的名字。此刻这条河流就在他脚下,就在他眼前缓缓流淌。这可是北大陆最长的河流之一。同时,琼斯也知道,他们一定要到达皮纳托尔市之外了!他听着潺潺的河水,听着混杂在河水之中的呻吟声。他看见了一个士兵,他就躺在河边,河水冲刷着他的伤口。 琼斯忽然觉得有些愤怒,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这般恼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下山坡,跑到河流旁,跑到没有一丝青草的河岸上。那里真的躺着一个士兵。 他的伤口把河水染红了——实际上,无数士兵的伤口的确染红了伦纳河,往日清澈的流水现在却变成了战士们的停尸处。谁都不会好受。琼斯跑到那个士兵身边,他看着痛苦又不甘,看见跑下山坡的琼斯,他差点开了一枪,但是手臂就连提起手枪的力量也没有了。 琼斯来到他身边时,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饶了我吧。求你了——”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而且口齿不清,因为他嘴里已经全被鲜血堵住了,很难说清楚话。琼斯俯下身去,他却死死抓住琼斯的衣领;跟在后方的瑟兰差点把琼斯从他手里夺去,但是琼斯摆了摆手,让瑟兰不要前进。 瑟兰乖乖照做,他立在一边看着琼斯,满怀惊恐之情地看着那个士兵。他的手掌被子弹击穿,胸口有一道明显的血痕——他的胸口被划了一刀。 琼斯伸出爪子,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摘下了那个士兵的头盔:他是一个兽人,脸上流下两道红色的眼泪;他的爪子戴着爪套,因此琼斯第一眼没能看出他是一个兽人。他伤痕累累,看见琼斯时明显震惊,但是最后,他松开琼斯的衣领,躺在地上,浑身血泊;他从军服里拿出一把手枪,虚弱地递给琼斯。 “杀了我——”他慢慢说道,“杀了——杀了我;拜托你——呵——拜托你了,拜——”他的表情极为痛苦,却又带着某种哀求地看着琼斯,琼斯有些不忍心。他迟疑地看着那个士兵,他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完全说不上什么。 琼斯发觉那把手枪没有上膛,他看了看倒在血泊之中的兽人士兵,想起了战争的惨烈。他发现那个兽人士兵的痛苦,发现他的绝望。他是一个出生在帝国的兽人,这一点儿都不常见。 但是此刻,他的爪子紧紧抓着手枪枪管,枪口对准他的眉心。他祈求琼斯杀了他,祈求琼斯了解他的生命。 琼斯站起来,他给手枪上膛。他脸上霍地闪过悲哀的神情,但是下一秒又咬紧牙关,愤怒地看着那个兽人士兵。他再也听不见瑟兰的呼喊了。 火光四溅,响亮的枪声吓破了那些盘旋秃鹫的胆,它们四散奔逃,飞进更加安全的树林之中去了。 琼斯的身子微微颤抖,他忽然觉得这是一种解脱,这是一种说不清的感情——就在刚刚,他手刃了自己的同胞,就在刚刚,他杀死了一个兽人。他的确这么做了。 他丢下那把枪,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寂静了;许久,乌鸦的叫声再次跑进他们耳中。琼斯望着那个兽人士兵的尸体,呆滞地站在原地。他没有流泪,脸上一点悲伤的表情都未曾出现过。 突然,他惊声尖叫。尖叫声令附近的乌鸦垂下脑袋。他的尖叫声很快变成无能的狂怒,他捶击胸口,捶击大地。他把脸埋进泥土里;瑟兰跑上前去,一边惊讶地叫喊,一边把琼斯的脑袋从泥土里拔出来。琼斯的脸上早已是数不清的泥浆,瑟兰注意到琼斯的鼻子逐渐变红了。 他依旧在悲惨地尖叫着,依旧想把脸埋进泥土之中。 瑟兰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他知道琼斯的感受,杀了自己的同胞,让一条生命就在自己眼前消逝,那种滋味绝对不会好受。 许久之后,琼斯才终于恢复过来,他呆呆地坐在地上,双目无神,把脸靠在瑟兰肩上。末了,他虚弱的嗓音才终于传入瑟兰耳中:“瑟兰,要是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他看着那具尸体说。 瑟兰不知该怎么回答琼斯的问题,但是他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兽人的尸体。他心里也不好受,喉结也动了动。他开始想象自己的做法,开始想象他遇到这种问题时的解决方案。他会像琼斯那样果断地开枪,还是不会开枪,让他极为痛苦地死去?死者得瞑目,死不瞑目是最可怕的。 他陷入了沉思,没有说话,只是跟琼斯一同望着那具没了生气的兽人。瑟兰还想站起来,却发现琼斯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他没有睡着,他累了,现在需要休息。 琼斯在思考吗?还是说他坠入了那些思想的深渊?他不知道,也未曾知道。他想站起来,但他也知道,这是这趟旅程给他的考验。要是他不能通过这些考验,那么后方艰难的道路,他又何尝能挺过那些阴影呢? 而且,谁会挺过那些阴影呢?是瑟兰,还是他自己?战争的阴云永远会在他头上徘徊,永远轻轻飘到他所在的每一个区域。这就是他要面对的现实,无论是在现在,还是在未来。 “瑟兰,”琼斯说,“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永远爱你。”说完后,他便真的沉沉睡去了。 第10章 琼斯做了个梦,他梦中的内容虽说不甚离奇,但是也绝对能让他印象深刻。 他的梦境非常奇怪,他梦见自己好像回到了一场战役之中。后来,当他被某个高大的人类递上枪械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要参加一场真正的战役。 这一切当然只是梦,但是琼斯却感觉十分真实。他好像穿上了亮闪闪的军装,然后就要随同那些士兵一同踏上前往前线的道路。他看见了战场的阴暗天空,看见了一辆辆坦克。 当然,天空中时不时就会传来某种硕大机器的飞行声,他知道那是飞机的轰鸣声,它们在空中投下一颗颗炸弹。吵闹又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之后,它们便飞走了,独留他们这些战士留在地面作战。 这个梦是如此真实。琼斯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回到了这场战役发生时的场景。伦纳河映入他的眼帘,坦克的履带碾过地面刚冒头的嫩芽,压过架在伦纳河上的铁桥,最终到达了战役现场。琼斯不知道这场梦何时会结束,他能感受到自己在这场梦境之外的现实,这种感觉极为奇妙,琼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形容这种感受的词语。 琼斯似乎真的随同那些战士奔赴前线作战,他们坐在硕大的运送车内,荷枪实弹的士兵全都准备好为战胜乡穆娅而奋起战斗。然而,诸事不顺,那辆庞大的运送车好像被连根拔起一般重重摔到泥泞的道路之上,车内一阵趔趄;可是就在这时,琼斯却猛地惊醒了。 他把脑袋移开,瑟兰已经睡熟。琼斯抬爪捂住额头,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所做的梦是不是真实的,他回头看向战场,不错,战场仍是他所看到的模样,没有变化。他抬头望向天空,银色的月亮旁缀着几颗星星。 微风已经来过了,可是又悄然离去。现在是春天吗?还是说现在仍是四月?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了?这些问题如雨后春笋般在琼斯心中爆发出来。他一步步走到河边,用水洗了把脸;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好像又看到了梦中的那一段回忆的片段,好像再次跨越时空,再次与那些士兵会面。 可是他也知道,这终究只是梦境。不是吗?琼斯看着满目疮痍的焦土,他忽然有些好奇——焦土的后方是什么?是另一场更大战役的现场吗?还是说又是千篇一律的草地、森林、群山? 琼斯想走过去,但是他心底有点不放心。他不敢往前走一步,河水被染红了,河里大概堆满了尸体。琼斯没敢去看,他开始怀疑这场战役的必要性,开始怀疑自己踏上这场旅途的目的。他真的是要去拯救世界,当一个英雄?那么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信任他?信任他这个救世主?为什么现在他反倒要被追杀,而不是顺顺利利到达旅途终点? 他们已经来到了旅途的中端,从伦纳河畔上遥望远方,琼斯猛然看见了影影绰绰的巨大山脉。它们的白色尖峰十分亮眼,琼斯的眼睛完全被吸引了,他凝视着那些山脉,开始想象之后的路程。 他的爪子再次放在宝石上,绿色的光芒在黑夜中十分刺目。月光在他身上徘徊了许久,之后却又跑开,照向山坡后方的战场去了。琼斯的眼神转为柔和,他不知道该怎么讲述自己所看到的东西,以及自己所做的事。他想埋葬那个死去的兽人士兵,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他又想起了那个女人,想起了那个勋章里的照片。 梅里亚——我的未婚妻——我要…… 琼斯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朝前迈了一步,一条架在伦纳河上的断桥出现在他眼前。他还发现了自远方延伸而来的壕沟,里面充满了数不清的弹药箱,躺满了无数尸体。这些冲击力不比他在现场所看到的差。 他突然转身走开,走到瑟兰身边;他仍在休息,闭上眼睛。但是琼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也皱着眉头,爪子想要往前伸,但是却低垂下去。他好像记起了之前的往事,嘴里悄悄说着梦话。 他的身子想要直接跳起来。琼斯能看见这点,他很想一跃而起;可是他的身子依旧瘫软,到头来,他的想法没有成真。最后,他的身子猛地哆嗦,眼睛顺势张开,胸脯起伏得厉害。 “瑟兰,你还好吧?”琼斯问,他站在前方,白色的皮毛像极了暗夜中的幽灵。 瑟兰坐直了身子说:“我不知道;我倒是想知道你好不好。刚才你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琼斯再次坐在他身边说:“瑟兰,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还好。要是你杀掉了一个同胞,还是在这种场合下——我想,所有人内心都不会好受的。”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琼斯?”瑟兰装作没听见他的话,继续说道,“这地方让我毛骨悚然。或许这场战役已经结束,但是它所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让我回想起了之前的悲惨经历。” “瑟兰,我们等一下就走了。”琼斯指着伦纳河上的断桥说,“你知道的,伦纳河上的桥已经被炸毁了。伦纳河水势不算湍急,我们应该能走那架断桥。” 瑟兰也看着那座断桥。断桥中部镂空,唯有稀稀疏疏的木板勉强支撑。这座断桥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古老,比以前更加破旧。琼斯站起来,走到伦纳河河畔。 他回头看了眼瑟兰,脚踩进河水边缘。他的背影落魄不堪,而且行动变得极其滞笨。很多时候,琼斯似乎都在做一些无意义的动作;他会用力踢路边的石块,而且不是用于泄愤,也不是因为好玩,只是因为他想做这件事。 他们吃了一顿晚饭(琼斯明显有些吃不下去),接着便再次出发。琼斯不想再看到这场战役的惨烈结果。战役双方损失惨重,琼斯看见了一台泡在水中的摄像机,不过它已经损坏得差不多了。能活着的士兵肯定已被运走;重伤的士兵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正在被抢救。无论如何,战役最终是否胜利,对帝国,或者说对乡穆娅的打击都很大。 琼斯踏上了伦纳河上的断桥。他走得很小心,走到中部的时候还稍微停滞不前了一会。他看见了伦纳河内一具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尸体,吓得差点跌落河中。他不敢想象战役的惨烈程度,但是他知道,他亲历了现场,也就是说,他一生都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局面。 他记不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究竟是凌晨,还是白天到来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他明白,此时此刻,远在伊敏帝国的首都的人民的生活是美好的;他也知道,乡穆娅边境和帝国的边境的生活将迎来至暗时刻。 这就是他必须得前往那座高大山脉的原因吗?就因为两个国家的冲突?还是说,整个世界,包括主大陆,现在都在打仗,以至于人们都开始祈祷,祈祷真的有一个救世主?——琼斯就是那个救世主,他肯定会是,以后也是。 琼斯继续朝前走,但是步伐却不如从前那般轻盈、快活了;他的鼻子酸酸的,嘴筒和狭长鼻腔似乎有股魔力,想要让他哭出来。但是他哭不出来,一点儿都哭不出来。他走得很慢,好像脚后跟被绑上一块大石头般卖力地走着。他走过硕大的荒芜战场,走过仍旧冒着炊烟、没有生机的寂静战场。 琼斯本以为可以很快就避开伦纳河河畔的战场的,但他发现他的想法大错特错,因为伦纳河流域范围内几乎都被炸弹炸成没有青草生存的土地;焦土上的树木已被炸光了树叶,就连树枝也稀稀拉拉的。地面很难行走,有时候还会踩到玻璃渣,疼得琼斯只能咬紧牙关,钻心的疼痛却又会马上消失。 他们就这么在战场内走了好几里,他们的鼻腔已经适应了战场内充满死亡气息的臭味,已经适应了沼泽地所飘来的腐臭味。琼斯察觉到战场两边的小房子破破烂烂的,里面也躺满了士兵的尸体。他们死状凄惨,琼斯不忍直视。他很难想象战场上的氛围。他不想回到那个梦境里了。 往前方看去,高峻的地势看起来像是小山,但是树木很稀疏,只有霜露的气息常伴随着他们。琼斯的呼吸伴随着紧促的赶路声,他耳边经常出现异响,他晃晃脑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异响都摇出脑袋一样。 能见到树木仿佛都是一种奢望,更别提嫩绿的植株从草地里蹦出来,也不用提新生的树丫从土地中钻出来,就连这一片地带,也见不到什么活着的动物了。战场上的白雾在他们再往前走了几步之后便彻底封锁了他们往回走的道路。现在他们只能前进,只能朝着荒芜的、黑暗的大地的远方走去。 琼斯好像真的看见了那座山脉,它的那道不可看见的光芒好像就在他眼前。琼斯真想跑起来,赶紧跑到那座山脉之前,但是他却做不到,他就连快跑都做不到了,他腿脚发麻,连正常走路似乎都是一种奢望。 似鬼魂般飘渺可怖的北风呼啸声伴随着琼斯和瑟兰的到来而发威了,琼斯忽然有些害怕;他听见了鬼魂的声音,听见了战场上的哀嚎。他捂住耳朵,那些声音却不断从他脑袋中蹦出来。 他们在黑暗的土地上行走了很久,狼嚎声不断传入他们耳中——那种狼绝对不是普通的狼,它们的身形比普通狼的身形大很多,一般人都不把这种荒野中的狼当正常狼看。琼斯身上的毛发竖了起来。 他们最终停下了。他们仍身处在战场之上,视野虽然开阔;地势虽然往上抬升,不过眼前周遭都被漆染成黑色。惟有月光能让琼斯稍微放松。他们看见一条小路逐渐转入战场下方,没入了一片真正可以称之为广大的森林之中。 那里也是战场之一吗?琼斯不知道,他试图闻出血腥味,很显然,他并没有闻到任何气味。琼斯很想往下走,走进那片森林。他回头看着伦纳河,潺潺流水声依旧传入他们耳中。他们并没有走太远,但是却感觉走了很久。琼斯叹了口气,他坐下来,凝望经历过风波之后的战场。 “瑟兰,”琼斯说,“我们说不定等一下就能够离开这里了。” “我也希望可以。”瑟兰似乎有点抬不起头,琼斯的脑袋也紧紧贴着胸口的柔软毛发。 他们走了很久,虽说战场的惨烈景致逐渐离他们而去,但是谁都没有感到高兴。琼斯也注意到,就连瑟兰也有点儿无精打采,他好像不再像之前那样仰起头来了。 他们在原地休整了一会儿后,便再次出发;这个时间点对他们来说非常有利,他们完全可以作为在暗夜中行动的幽灵,那些赏金猎人绝对不会察觉他们在夜色下的行动——他们动作迅速,沿途刮起一阵轻风。 琼斯不时往后方看,伦纳河好像快消失了。实际上,伦纳河的确就在不久之后,当他们又一次踩上一道山坡之后消失了。至少琼斯再也看不到那条河流的影子了。他还有点儿伤心呢。 他们继续朝前走。荒芜的、焦黑的土地逐渐变成了绿色的草地;当然,琼斯再次抬头望向天际线的时候,他也再次看见了那座几乎耸立在世界最北方的山脉;这座山脉究竟有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呢?琼斯开始想到,但是过后不久,他的这种问题又被所剩不多的时间打消了。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确认他们真的脱离了迷雾,真的离开了战场之后,才敢坐下来松口气。琼斯再次睡眼惺忪。他不知道现在究竟是晚上多少点,但他们都有些累了。一来到松软的草地上,他就一屁股坐在上方,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沾满了青草。 他们再次睡下去了。瑟兰看起来完全睡熟了,可琼斯却又做了一个梦。这次的梦好像延伸开来,至少,他只记得这场梦是上场梦的延续——他两眼一闭,下一秒好像就马上从地面上爬起来了。不过,他却再次回到了那个战场之中,他的梦境又带他回到了战役开始的时候。 琼斯耳边的枪声依旧清晰、真实,哪怕这只是他的梦境。他记得自己好像穿过了枪林弹雨;可是下一秒钟,他却被流弹击中,倒在地上,血流成河。他以为梦境会就此终结,可是还没有。他的意识好像又转移到另一个正在奔跑的士兵身上,他朝前方开枪,朝前方的山坡奔跑;可是下一秒钟,他也被一颗颗致命的子弹射穿胸膛…… 很快,脏兮兮的地面上铺满了尸体,子弹嵌在墙内,鲜血流进黑色的地面之下;断手断脚、残肢被灰尘掩盖。士兵们凶残的咆哮响彻天际。这就是这场战役,这就是琼斯所认为的伦纳河战役。这就是这场战役的开始;那些敌人绝对不会冲过防线,战壕里铺匀了火焰和子弹。 就在这时,琼斯才惊恐地发现:战役的发展已经不受任何人类的控制了,每个士兵几乎都拔出机枪,或者拿出佩剑,咆哮着刺向任何一个敌人的胸膛。炮火声时断时续,但是永远不会停止;战役似乎无休无止的进行下去。 琼斯几乎翻来覆去,他的梦境在别人眼中是何等梦幻!他有时变成了一个正在山坡上爬行的士兵,却一下子被机枪打碎脑袋;接着他会变成一个正在吹哨、示意众人进攻的上尉,可是榴弹却炸碎了他的身躯。他似乎又变成了一个坐在坦克里的炮兵,但是下一秒,坦克就着火了,子弹终于打穿铁皮,炸弹终于被安置在履带上;坦克立马爆炸,成为绚烂的火花。 可是,下一秒他却睁大了眼睛,月光随着星星的消失而隐蔽在墨黑色的天空中;就在东方,一轮红日正在缓缓升起,红色的光辉照亮了他们眼前的草地,把森林照耀得红彤彤的。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了,而被他们抛在身后的战场好像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常见的小事罢了。但是琼斯知道,这种事绝对不可能是小事。 他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朝阳,心里温暖了一些。他很想站起来,身子却不受控制地躺在地上,眼睛只是凝视着那轮圆圆的朝阳。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比之前不同了,比之前不同了很多很多。 战场被他们抛在身后,但是琼斯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在那里所看到的、所经历的。这就是他所经历的伦纳河战役,这就是他所见识到的伦纳河战役。琼斯想: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战争,那么他们现在是不是过着和平的生活?他们的家庭会分崩离析吗? 琼斯不知道答案,但是他也不再期望能得到任何解答了。他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那轮金红色的日光。 朝阳的光芒唤醒了还在一旁沉睡的瑟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而琼斯已经做好准备,打算再次出发了。 “瑟兰,我们得走了。”琼斯的语气依旧不改,但是瑟兰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坚定。 瑟兰坐了起来,他的皮毛也被朝阳照得金光闪闪。他同样震惊地看着朝阳,但是他也知道了琼斯接下来的道路。他们离终点不远了,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新的一天再次到来,琼斯也明白:他得继续上路了。 第二篇:反抗军 01 琼斯知道眼前的一切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穿过沼泽后,天气似乎就变好了;无论他身处何方,他总感觉火辣辣的太阳正把他的身子裹得充满光耀。 琼斯看向后方,战役现场仍被白色的迷雾笼罩;他转过头来,前方的道路又坠入一大片森林之中。琼斯发现,在那片森林之后,似乎又是一片广袤的草原。但是上面完全没有长草;灰黑色的泥土让琼斯心生不安。 他希望自己是看错了。但是他明白他不可能看错,这里可是前线之一,而且极度靠近阿斯莫德尔和帝国北方地区,要是帝国想要举兵北上,一定得选择这条路。 战役会持续多久,琼斯已不敢想象。他去年也听过,阿斯莫德尔的森林之中曾爆发一场战役。现在已过了一年,而那场战役之后,反抗军的活动好像就愈发活跃起来了(虽说他们并不是那场战役的胜利者)。 当他再一次想到反抗军的时候,浑身不禁瑟缩了。他试图不去想这个词语,专心往前走,步伐却越来越慢。他又想起了战壕之中的尸体,又想到了极为黑暗的天空。帝国与反抗军的斗争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与乡穆娅的战争也已经打响。 帝国大势已去了吗?琼斯不清楚,他希望帝国的兵力已遭削弱,但是想起帝国境内经常看见的先进长枪短炮、坦克装甲,他就吞了吞口水。战火还在前方燃烧,但是琼斯必须义无反顾地踏上那条道路。 他们已经进入了战争的前线,要躲避那些源源不断的战火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早在踏入森林之前,琼斯就听见了隐隐的轰炸声。大炮已被摆好,炮轰很快又会响彻在这片大地之上。琼斯忽然明白为什么从森林到草原的小径会变得乌黑一片了。这就是炮轰过后的大地。 伦纳河流域的战斗还在继续,不过战争地点已经彻底改变。这场战役要打多久,琼斯也不知道。他一脚踏进森林的松软泥土上,树叶间投下的斑驳紧密附着在他身上。他往前走着,一直走到这片不大森林的边缘。不过那会儿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好在他们眼前的草地正常,没有任何战斗在这块土地上打响。 但是琼斯知道,就在这片森林附近,一定还有与战役现场紧密连接的堡垒要塞。壕沟一定还在土地之下,不过琼斯看不到。他们也无须看见,因为他们本就不应该涉足战场范围。 琼斯爬上森林之中的一小块高地,从高地俯瞰,他能看见前方的大平原以及平原后方的山脉。那些山脉的影子如同海市蜃楼般神秘飘渺,琼斯一时间分不清它们是否真的就在眼前。 但是琼斯能确定一件事,越往北走,他就越能感受到宝石炽热的温度;越往北走,寒冷的北风就会飘过他们。琼斯很想爬上一棵大树,这样他更能确定那些山脉真的不是他痴心妄想出来的结果。 他的爪子迅速抓住一棵树的树干,接着双腿一蹬,身子紧紧贴住树干。他一下就往树荫中冲去,一下就没了身影,只有在下方等待的瑟兰急得原地打转。他蹲下来,怀疑琼斯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琼斯抖掉身上的绿叶,他眼前勉强被树叶挡了一阵之后,就变得明晰起来。阳光刺破了森林设下的重重绿荫,金色的光芒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眺望前方。不错,那些山脉真的就在他眼前,而且绝对不是海市蜃楼现象。他心里有些收敛起来的兴奋,他的脑海里现在全是回到皮纳托尔之后的美好未来。 这时,他听见了瑟兰在下方的呼喊:“琼斯,你有看到什么吗?” “我只看到了那座山脉。”琼斯说,不过他不确定瑟兰能不能听到他这么说。“那些山脉好像离我们不远了,”他补充道,“但是我不确定。” “看来我们需要多走点儿路了。”瑟兰站起来说,他看过密集树干的空隙,竟真的看见了山脚的松树。他们一定离那地方不远了,至少从目前来看,的确不远了。只要他们再次踏上旅途,就一定能到达山脚。 琼斯的尾巴首先出现在瑟兰面前,他一下从树上跳了下来,精准降落在瑟兰面前。他指着那些山脉,神情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期都要兴奋得多,高兴得多。 琼斯明白:只要他们今天快点儿走,避开所有战争要点,或者趁战争还未彻底爆发之前赶紧离开,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他们能在这场战役结束前赶紧把这块宝石放进山里,他们就算阻止了一场战争的恶化。 瑟兰凝视着那些高大的山脉:“琼斯,你确定我们能在短时间内到达那里吗?”他问。 琼斯说:“瑟兰,我相信我们是可以的。不过这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因为我们沿途还得再钻入一片片森林之中。要是我们走错一点儿路,就得重头再来。” “我可一点都不希望重头再来!”瑟兰惊呼道。 “那么我们就快点走。”琼斯说。他往森林入口看,竟隐约听见了某种声响,隐约听见了某种让他胆战心惊的怒号。 琼斯的毛发竖了起来,他轻轻推了推瑟兰,把爪子放在腰间挂着的手枪旁。“快走吧。”他尽量装成最轻松的样子,不想让瑟兰担心,“我们应该快点儿走了。” 他们走上森林之中的小径。奇怪的是,在离战场不远的森林之中居然完全没有设防。琼斯一路上没有见到铁丝网,也没有见到低于地面的蜿蜒壕沟;他甚至连一架机枪都没有看到。战役似乎就在伦纳河河畔结束了。什么都没留下,没人收尸,尸体的血液大概已经流尽了。 琼斯看向两旁隆起的山坡,它们遮挡着后方的大片长满青草的空地。琼斯有时就会踏上那些山坡,它们的道路又突然转入一条河流旁。他们一路上几乎不吃不喝,因为现在也没有什么要吃东西的理由。他们中午的时候就会坐下来,睡过午觉后又会匆匆从绿荫之中爬起来,漫步在森林独特的绿色风光之中。 琼斯一直往前走了许久,误入战场这时成了家常便饭:他经常忽然在树干的缝隙之中看见一些荷枪实弹、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越过森林的高地,投入战斗。到这个时候,他们都会绕路而走,直到走到另一方水塘,走到另一个道口。接着道路开始往上爬升,空气变得稀薄,最终白色的尖峰终将映入他们眼帘。 白色的尖峰吹来寒冷的气流。琼斯往后方看去,那片荒芜的土地再次映入他眼帘,那些士兵的尸体终于被陆续送走,一些护士就在一旁设立了一个硕大的、被某种光圈包围的帐篷,无数断了胳膊、缠上绷带的伤员源源不断地鱼贯进入那些帐篷之中。白色的帐篷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就像一把尖刀。 战役结束了将有几天之久,尸体的腐臭味在他们终于离开那片森林之后便随着稀薄的空气一同消失。他看见了一些水塘,看见了下方青绿森林的平坦地形。他抬头看去,高耸的山脉却在催促他赶紧出发。他又听到了战场上传来的枪声,但是相比之前要更加响亮,更加唬人。琼斯还在某种巧合之间看见了一辆巨大的坦克冲破铁丝网,愤怒地压过任何一个胆敢挡在它前方的敌军士兵。 他们一边看着后方山坡下的战役现场,一边抓紧爬上更高处。他慢慢走着,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惊动那些正在战斗的士兵。实际上,琼斯眼中,已经有一些士兵丢盔弃甲,疯狂逃往这片山坡,企图当逃兵。琼斯继续慢步行走,脚下的青草好像稀疏了一些,而且微微发黄。这条道路在这里终于变得平坦,又往下坠落了。 下方的空气再次让他们感到舒适,琼斯至少可以深吸一口气。走到这里,他们已听不见任何枪声,也看不到任何士兵的战斗了。那些残酷的战斗似乎就被他们抛到了后方,琼斯却觉得战役还在无休止地继续下去。 琼斯惊呼道:“看来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新区域。” 他们往前探查,琼斯看见了一面巨大的湖泊。它的湖面闪烁着微光,闪烁着彩珠。琼斯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却消失在厚厚的灰色云层之中;这几天都是如此。琼斯发现他们一直在森林之中,森林的树荫成了他们隐秘的庇护所,白天,他们可以在森林中行走,而且这几乎不用担心赏金猎人——他们的进度好像被拖慢了,因为直到现在,琼斯都还没见到一只伯拉姆,或者一个赏金猎人。 他们再也没有见到什么隘口,北方的土地已是一片广袤的平地。就连在森林中行走也成为了一件非常舒心的事情,他们可以享受日光浴,有时也可以躺在阳光与树荫之下,凉爽却带着温热的空气让他们想起了海边的沙滩。他们上一次见到沙滩是什么时候?——琼斯还记着,那好像是将近一年前了,那时他才十四岁。瑟兰也一样。 他们往前走啊走,一直走到天黑,一直走到下一天日出。他们总觉得他们并没在休息,并没有睡觉,但是每天睁开眼睛,阳光总是第一个刺穿他们的眼皮。一切在这时似乎回到了正轨,安宁、祥和,战役的阴翳消散了,随着琼斯的离开,战役也不复存在。 他们就在偌大的森林中待了很久,直到三天后,或者说将近一周后,他们才终于寻得森林中的一个硕大的高地。高地下方是一片灌木丛和满是沙石的、被开辟了许久的路径。他们在一大堆树叶中找到了一个缺口,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可以躺下去观赏下方灌木丛的机会。 琼斯趴下身子,他的眼睛一直凝视着前方的大块空地。两旁的灌木丛看着是墨绿色的,一簇簇堆叠在地上的树叶反射着太阳的灿烂光芒。就在那块空地上有一条小径,直通森林的深处;森林把这块空地隔绝了,与世无争,鲜少有人涉足。那块空地的左方有一道矮矮的山坡,花花绿绿的植株在上面奋力生长;右方则被树木完全笼罩,他们完全看不见那片森林之中究竟是什么。但是他们可以确定,这块高地之下的空地,正是他们需要经过的地点。 阳光照在那片空地上,琼斯感觉有些睡眼惺忪。他打了个哈欠,随后彻底趴在地上。他呆呆地望着那块空地,开始思考斯威尼文特的情况,开始思考皮纳托尔市的情况。 然而,就在琼斯真的想要闭上眼睛,好好睡一场午觉的时候,地面却开始了轻微的颤动。他立马从地上跳起来,可是一会儿又意识到这种颤动的来源,于是他又马上俯下身,肚皮几乎贴近地面。他拉着瑟兰的爪子,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短暂停止了。他感到既疑惑又慌张——大轰炸开始了?还是说,另一场战斗已经开始了? 琼斯的眼睛紧紧盯着森林下方的空地,左右两边高大树木的叶子开始剧烈晃动,摇摇欲坠;就在森林之中,他们都听到了一种硕大的生物尖叫的声音,那明显是十几只大象的吼叫声。它们的大脚踩踏在森林之中,推倒了沿途它们所见到的任何东西。接着便是一阵号角声,琼斯听得清清楚楚,就在前方的森林之中。 他们没敢动。琼斯知道那块空地一定有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伺机而动。 突然,琼斯感觉地面震动得更加厉害了,就连趴在地上似乎也无济于事。他们头顶的树木抖落无数树叶,全都一窝蜂盖在他们身上。他们抬爪护住头,因为有几根树枝的尖端就砸在他们身旁。他们开始怀疑,究竟又发生什么事了? 黄土飞扬,琼斯突然看不见那块空地了。他一时间有些恐慌,他扒开挡视野的树叶和树枝,在漫天的黄沙之中,他似乎看见了四只肥胖的、笨重的、庞大的大象在行走。它们每走一步路,地面上的青草都会被连根抛起,抛进空中。它们的长牙末端满是干涸的鲜血,双目可怕,血红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前方。 它们慢步走着,笨重的身躯好像摇摇欲坠。琼斯说不清眼前的究竟是大象还是某种只存在幻想之中的生物。它们的身形不能用庞大形容,但是你却找不出任何一个能形容它的巨大的词语;琼斯甚至还看见一些挂在那些大象之上的小房子,里面亮着灯光,而且有人在里面载歌载舞——那些小屋几乎快比这里的树木还要粗大、高大。 这些大象每走一步,地面就会猛地震颤;他们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站起来了。这些大象忽然尖啸,声音贯彻天际,他们痛苦地捂住耳朵。琼斯实在想不到:这种巨兽现在居然又出现在了这里。这些凶猛的巨兽甚至不能说是货真价实的大象,它们甚至不能说是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东西。 “琼斯,那些大象——”瑟兰的话忽然吞进嗓子眼,他张大嘴巴,呆呆地抬着爪子。 琼斯顺着瑟兰的爪子往前看,他却突然发现眼前的树叶好像晃动了一会儿,他还以为那些树叶是被大象的脚步声震起来的;他再仔细一看,却发现那些墨绿色的树叶中好像有一道白色的、不明显的弧形光圈。 他接着往那块空地看,那些大象突然发了狂,它们尖叫着,奔跑着,踩碎一切挡在它们路上的东西。它们沉闷的脚步声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所有人几乎都下意识振颤身子。琼斯看见那些大象身上的小房子里冲出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身着黑色的外骨骼装甲,手里拿着几把漆成红色的激光枪。 他们接着听见了尖叫声和震耳欲聋的枪声,他们趴下身来,定身观察那些乱成一团的士兵。不出所料,他们的确是帝国的士兵,隶属于帝国军队。他们看起来惊慌失措,甚至连哨声都来不及吹响,就被看不见的激光束击中,从大象背上掉下去,摔成肉泥。 琼斯耳中的声音混乱不堪:大象的怒号,以及激光束胡乱穿过森林之中的、士兵似乎永远不会停下的尖叫声。琼斯有些回想起他之前所梦见的混乱的伦纳河战役现场了。 有些大象的头颅被激光束击中,瞬间瘫软身子倒在地上;它们身躯巨大,倒在地上时,把地上的士兵都震起来了。黄沙满地,有些甚至遮蔽了他们的视野,他们只能看见无数骑在马上的身影在大象群之中穿行;而那些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帝国士兵则溃不成军、丢盔弃甲。 他们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支帝国军队确实被某种势力伏击了。那些帝国军队很快就不再发出绝望的反抗的刀枪声了。激光枪的光束已经消失不见了,就连大象和帝国军队的嘶鸣声也消失在森林之中。一切都突然结束了,这场伏击持续时间不长,突然的结束让他们不敢探出脑袋观察情况。 伏击好像真的结束了,等那块低地的黄沙终于散去,他们只能看见满地的尸体。那些大象的庞大身躯压倒了数十棵硕大又粗壮的大树,草径也被压断,泥土爬上它们的身体。就在那些大象的尸体旁,还躺着血肉模糊的士兵的尸体。他们的外骨骼装甲并没有保护好他们;不过,这场伏击本身就没有准备,因此这不奇怪。 琼斯有些在意这场伏击的始作俑者。他怀疑:也许是乡穆娅的军队;但是更有可能是反抗军。这么说吧,反抗军所使用的武器大多都是市面上刚研制出的激光枪,而且那些激光不可见,你根本看不见那些枪射出子弹的瞬间。 这场短暂却又精彩的伏击真的结束了,但是琼斯这时却迫切地希望它不会停止。他被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随即站起身来,再次眺望脚下的那块低地。他不会再走那条路了。现在不会,可能以后也无暇顾及这块低地了。他面目恐慌,尾巴因慌张和激动而摇动。他转过身来,面对瑟兰。 “瑟兰,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他问。 “说不定走前方,走后方,甚至走上方;但绝对不要走下方。”瑟兰这话听着很不知所云。不过意思很简单明了——不要走到下方去。 琼斯并没有过问太多,他再次转过身来,伏击结束了,森林再次寂静了。他们的身子在幽闭的森林之中行走,树叶往往会落到他们身上,阳光往往会躲避他们。他们终于可以慢慢行走,忘却任务的繁重。 宝石的光芒与森林的绿荫融为一体,琼斯的爪子却一直精准定位,这块宝石似乎永远都不可能逃离他的手中。他开始想象他抵达那座偌大的山脉之中时的情景,他开始想象那座宏伟山脉的影子。它好像就坐落在前方,土地荒芜,白色飞雪肆虐。这些看起来遥不可及,不过他们都坚信——只要他们再往前走几个星期,或者走几个月,就完全有可能到达那座山脉。 他们不知道翻过了多少座山脉——从斯威尼文特开始,一直到现在皮纳托尔市的边境;而之后,他们就要离开皮纳托尔,进而到达皮纳托尔市更北边的城市。那些城市琼斯都知之甚少,除了阿斯莫德尔,他就什么城市的名字都叫不上来了。 当然,琼斯眼下还有更加严峻的任务,他一路上所能见到的无非两种:一棵树木,一块空地,一条河流;这些东西接着再次转为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可是之后,又周而复始。他们享受着日光浴,享受着森林的凉爽微风,他们的心情都有点儿放松了下来。 不过,一想到眼下任务的紧迫,他们心里就再次焦急起来。琼斯不知道为什么往后的道路都是那么平静,那么和平,好像战争全都结束了;他们在森林里行走了将近一个月,可是还是没看见什么。琼斯想起一个月前所见到的那场突如其来的伏击,可是伏击已经结束了,他们这一个月以来也没听见什么特别的响声。 一个月内,森林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他们某一天清晨起来,却发觉眼前森林的树叶好像变得更加浓绿了,墨绿色的树叶遮住了他们光秃秃的身子。琼斯躺倒在一片花丛之中,鲜花铺在他的身上,他就像一个古代的雕塑,毛发苍白,但是那双颜色并不相同的眼睛却更添神色。他慢慢睁开眼睛,尾巴随即甩了甩,开始思考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现在究竟是夏季,还是秋季。 那些墨绿色的树叶让他无比确信:现在就是夏季,距离上个夏季已经过去了一年。地面上的雪层早在许久之前就消失了,不过现在才是真正的消失了。 他坐起来,却感觉浑身乏力,眼睛半睁半闭。他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接着摇醒瑟兰,提醒他也穿上衣服。琼斯朦胧地看着那些树叶和花丛,精神虽说迷茫,但是这种迷茫中却更有一丝坚定了。 “瑟兰,快点儿,我们得走了!”琼斯轻声说道。 瑟兰翻了个身,最后才缓缓起身。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他看起来还没有完全苏醒,一只耳朵都垂了下去;他的爪子挠着满是毛茸茸皮毛的身体,脑袋却还是时不时轻微摆动。 琼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站起来走到一边。他走到这片花丛前方的小山坡上,他往下眺望,下方的土地似乎还是十分平静,若不是现在是战争时期,这里真是一个适合旅游的好地方;琼斯坐在山坡上,摸着胸前的宝石。他突然有个计划,他想把那块宝石摘下来——正好他已经把宝石串成了项链。 他摘下宝石,宝石的光耀差点闪瞎了他的双眼。他闭着眼睛,宝石的光芒却随即射向远方,照进一片树丛之中。那片树丛动了动,发出极其让人不安的声响。琼斯再次站起来,他能看得更远了。可是他却在下方的空地上看见了数十个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黑点先是分散,最后聚拢,形成一片黑压压的方阵。 琼斯立马折返,瑟兰正在擦拭双眼。他早就穿好了衣服,正茫然地站在那片树丛之中。 琼斯喊道:“瑟兰,快看那儿!”瑟兰随着他的爪子往下看。 “琼斯,那些黑点——是赏金猎人,还是——?”瑟兰没能说上话来。 “我不知道,不过我们得走了。”琼斯急忙捡起地上的手枪。他顺势把瑟兰的长刀也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之中。 他们没有说多少话,但是他们都知道目前处境惊险。琼斯再次看着那些黑点,他们正往这里赶来。琼斯看见了很多体型比一般野狼大很多的长狼正在撕碎灌木丛。琼斯再看看那些黑点,他们都穿着特制的制服,但是制服上却有一个让琼斯非常眼熟的单词:赏金猎人。 他们已经追过来了。 琼斯奋力跺脚,他惊地跳起来,瞬间把腰间的手枪掏了出来。他紧紧抓住瑟兰的爪子,尾巴因惊慌而晃了晃。他知道自己全身的毛发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微风吹动。他知道自己的狼毛(和瑟兰的狼毛)终将会落到那些长狼的鼻子上。那个时候,它们便会全力追击琼斯,他们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琼斯对准明亮的天空,他开了一枪,枪响响彻云霄。那些赏金猎人都被那声枪声震惊;长狼瞬间冲破了拴住它们的绳子,它们尖啸着朝琼斯跑来。琼斯赶紧跑开了。 背包两旁的挂件泠泠作响,就像轻灵的水声一般。琼斯牵着瑟兰的爪子跑在坚硬的泥土上,他们不敢回头去看,但是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气味一定会被赏金猎人所追踪。琼斯有些惊讶:看来这些赏金猎人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在追踪他们了,只是那时刚好也是战争时期,他们的进度才稍稍慢了许多。 他继续奔跑着。忽然,接连不断的枪声从他后方传来。他往后看,那些赏金猎人全都站成一排。他们拼命扣动手中大口径步枪的扳机,金黄色的子弹嵌进树干之中;琼斯再次回头,继续朝前跑。 “琼斯,你最好小心点,别跑到悬崖边上了!”瑟兰哭喊着说。 “我也很害怕!”琼斯的语气几乎和瑟兰一样带着哭腔,“瑟兰,你觉得我们还能往前方跑多远?” “说不定只有五里。”瑟兰说,“特别是他们已经动用了长狼、伯拉姆这些特别容易驯服的生物,我们能离开他们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琼斯的脚步一瞬间暂时听了一会,“瑟兰,我们躲不了了。要不这样吧,我朝他们开一枪,怎么样?”他说着就要扣动手枪的扳机。 瑟兰却急忙制止了他,他瞪大眼睛,喊道:“琼斯,他们好像停下了。或者说——” “不,他们死了。”琼斯顺着瑟兰的爪子看过去,那些赏金猎人早已躺在地上。他的眼睛也往山坡下看,那些还没有赶上来的赏金猎人团这时却突然往两边撤走,立马跑到树林中去了。 琼斯有些诧异,可是他还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却又看见那些赏金猎人被尽数消灭。他们溃不成军,队伍马上就变成了一团散沙。那些长狼已经被杀死了,它们的脑袋上满是血淋淋的弹孔;那些赏金猎人疯狂跑到树林里,他们这时无暇顾及琼斯这块心头肉了。 接着,又是十几声枪响,那些赏金猎人全都倒在地上。琼斯忽然在一旁的树林中看见了几个渺小的影子,他们完全潜伏于树荫之中,而且正对着那些胡乱逃跑的赏金猎人疯狂开枪。他们的着装很让人眼熟,但是琼斯一时半会儿却想不出他们究竟是哪个势力了。 就这样,赏金猎人团也经历了一波清洗,他们也经历了一场伏击。他们现在的模样真是像极了一个月前那场伏击中的帝国士兵。他们丢盔弃甲,最终所有人都跑进山坡下方黑暗的树荫中。可是在此之后,琼斯就再也没看到他们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琼斯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这个问题。可是未等他继续想下去,瑟兰就已经拉着他逃进树林的深处。 第11章 他们身后不再传来脚步声之时才停下。他们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空气的燥热气流让他们额上忍不住冒汗。 他们吐着舌头,一只爪子撑着地。一次伏击在一个月之前便已存在;现在居然又来了第二次伏击。琼斯全身的毛发几乎都震了起来,掉落一地。 琼斯凝望着头顶上方的绿荫,但是他却感受不到外头炽热的光线,感受不到阳光。云层很快变暗,不如早晨那般明亮。他不知道现在多少点,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中午。 他们都惊魂未定,琼斯却始终想不明白:刚才究竟是哪种势力伏击了那些赏金猎人呢?琼斯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反抗军了——只要见到帝国军队,他们都不会手下留情。 “琼斯,那些赏金猎人怎么追得竟那样快!”瑟兰止不住地骂道,大部分都是有些刺耳的粗口。 琼斯指着那片树丛说:“说不定他们通过路上的种种痕迹找到了我们;我们每走一步路,几乎都会在那些青草上面留下痕迹。” “我们怎么办?”瑟兰问,“他们的队伍好盛大啊。” “只有一种办法,遇到他们的时候,就赶紧跑。千万不要回头。”琼斯说,他指着腰间的长刀和手枪,瑟兰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要么反抗,要么就逃跑;或者,乖乖死在他们手中,这样还算好受。 但是琼斯绝对不会落入他们手中的。赏金猎人的队伍还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再次壮大,那时,琼斯肯定都快到达那座山脉附近了。他们绝对不会很快追上来的。 琼斯甩开眼前的树叶,地势高峻又崎岖;他们发现远处的绿荫又在轻微晃动。可是当下他们却看不见云朵,看不见一般都躲在云层之后的太阳。他们从高耸的山坡上看下去,焦黑色的土地仍静默在远方;琼斯知道那块土地一定又挖了十数条战壕,里面肯定充满了机枪和全副武装的士兵。 上午,他们都吃了一顿(略有些丰盛的)早饭,又喝了点安茹茶——这种茶的味道很香甜,不过里面却并没有加入白砂糖,或者任何香精、糖精。饱足,满意。他们站起来,背包里的富余——都很美味——让他们吃得过饱。 上午虽然没有阳光,但是天空却也没有下雨。他们几乎耗费了好多时间,在数不清的绿荫中行走。有时候,他们会碰见森林中最高耸的高地上;琼斯跳下去,在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山谷里仔细搜寻一条能前往北方的路。 他们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始终没有脱离最基本的道路。森林之中还会出现几棵倒在地上,附着苔藓的树木,那些树木的表面有很多巨大的洞,不过他们钻不进去,甚至就连更加苗条的瑟兰钻进去也不大可能。 他们没有休息,没有往回走。他们一直都在往前方走,往前方看。有时一条河流会缓缓穿过他们眼前的低地,两侧的高大树木却依旧不减。到达河流旁,地势低了下去,转为一道陡峭的山坡。他们冲下山坡,在那些河流中玩耍,有时则是赶紧洗一个(十分舒服的)澡。他们会躺在地上,任由自己身上的水珠消散。 他们休息完之后,便再次出发。中午到了,他们没有午睡,甚至就连短暂的歇息也完全没有。他们还在森林之中行走着。他们回想着那些刺激的遭遇——今天早上的伏击、一个月前的伏击,还有将近两个月之前的战役现场。琼斯发现,越前往北方,森林的数目就越来越多,面积越来越大。地面变得坚实,而且他们感觉那座山脉的冷风真的开始在他们身上徘徊了。 瑟兰有时候走得很慢,琼斯也一样;他们会在某一时刻感到行动困难,又会在某一时刻感觉精神抖擞。琼斯说不上来这种奇妙的感受,他觉得是那块宝石在作祟。不过他心里也有点儿不安——这块宝石最近平静至极,甚至再也没有给琼斯一丁点儿奇妙的画面。 琼斯一边看着那块宝石,一边走在前方。瑟兰跟在他身后,不过他的神情看着却无比慌张,那条鲨鱼尾巴经常夹在两腿之间,有时经常浑身发颤。那不是因为寒冷,但是也不是因为兴奋。琼斯能感受到他的恐惧、疑惑。 他们又在森林中行走了很久,那些树木往后方倒去,接着便是一小块空地;那块空地长满了杂草,一朵朵黄色的花朵混在青绿色的草丛之中,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块空地看起来很平凡,但是仔细一瞧,琼斯又发现了一点儿不同:他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堆堆青草中看见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巨大石像。 那个巨大的石像的脑袋正对着他们,石像看着已经破败了许久,不过就在石像的脑袋上却围着一圈圈黄色的花圈——这些花圈都是自然生成的,它们爬上他的脑袋,接着在上面繁衍,最终变成了如同一尊优雅、威严的王冠。 那座石像上长满了裂痕,但是仍旧不减当年风光。这时,琼斯的脑中忽然闪出一幅神异的图像来:他看见这座石像的过往,他骑在高高的战马上,手中宝剑闪烁着刺眼的、让人胆战心寒的红光。他一个呐喊,所有士兵便从后方的森林中冲出来,怒吼着跑向前方。 琼斯晃了晃脑袋,这种神异的图景瞬间消失了。他眼前再次变得十分正常,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过。他不知道这种神异的景象是否为宝石给他传递的消息——他感到困惑不解。宝石的光芒至少从此之后就不再那么耀眼,好像变得比之前要衰败了好多。 两旁的树木都很高大,而且阳光可以畅通无阻(尽管现在根本没有阳光);琼斯可以从这块空地抬头看到天空,也可以看见树木旺盛的叶子,它们连成一片,绿色的通道好像在指导他前进的方向。琼斯舒了口气,中午、下午,时间过得比他们想象得快多了。 琼斯看向这块空地的两端,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森林,一条小径穿过树木之间,上方是浓密的树荫。他们还能看见先前的那条小河。这块空地地势不高,而且也不崎岖,这里没有隆起的山坡,也没有时而上升的高地。总之,这块土地真的能让他们暂时停歇很久了。 上午与下午的界限在这块土地上就变得模糊了,琼斯抬头望去,竟惊讶地看见了一道漂亮的、美丽的夕阳的光芒。他忍不住想找块高地,但是却也只能焦急地在原地踱步,思考晚霞极致的美丽。这种美丽居然只能在脑海中想象,琼斯郁闷至极。 远处的天边被一抹红色铺匀了,深紫色的天空中缀着数万颗明亮的星星;远处坠落的太阳就像是晚霞的眼睛。琼斯脑中大抵能想出这样美丽的景象,实际上他也的确透过树木的间隙看见了夕阳光所迸射出的金色光芒。 他们坐了下来,眼前的一切将在不久之后转为黑暗。琼斯开始好奇:如果现在是冬天,那么这里会下雪吗?如果现在是冬天,那么天空会有梦幻的极光吗?如果现在是冬天,那么这些树叶会变成冰霜吗?那会是怎样一幅画像呢? 琼斯想不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冬天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过去了:那时他们仍在斯威尼文特;现在夏天已然到来,天气逐渐变得炎热,火红色的毒辣的太阳将要炙烤大地。可是琼斯却并不知道自己还能看见多少个夏日,还能看见多少个夏日的晚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看见多少神采奕奕的世界的图景。 他第一次在那座石像旁坐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忽然照在那座石像上,就在那瞬间,琼斯忽然感觉他容光焕发,手中的利剑好像更加锋利,更加让人胆战心惊。他好像恢复了神气,琼斯好像能看见他骑在马上,驰骋沙场的壮丽风光。 琼斯笑了笑,那座石像好像也在轻轻微笑。石像的裂痕好像消失了,他的灵魂好像跃出了一直束缚着他的石像,化作一缕清风飘向天空。那种清风的触感,琼斯之前从未感受过,他感觉那股清热的气流仍在他身边徘徊。 他们放下背包,琼斯凝视着眼前的森林。他忽然有些想念皮纳托尔,突然有些想念斯威尼文特。可是那些回忆已成过往,他不可能再次追寻了。他坐在那尊石像下,双目无神,背后的石像上裹满了光耀。 很快,晚霞的眼睛就消失在世界的西方;一轮银色的光芒忽然穿过树林,把它的光辉洒在光滑的石块上。大地沉寂,他们再也听不见什么声音了。这片森林终于要走到尽头了,琼斯想,他能看见这片森林后方陡峭的山地,但是那些山地却不再让他感觉恐惧了。 夏日的夜晚也是燥热的,蝉鸣声自森林深处传来;万物生灵沉寂了,琼斯忽然感觉十分寂寞。他捡起地上的树枝,又捡起一块燧石。火红的亮光映在他们脸上的时候,他们才终于安心下来。那轮金黄色的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上,它的身旁布满了灿烂的星星。 琼斯好像在如同万丈深渊般神秘的星空中看见了银河的踪迹,它好像就在他们头顶舞动,好像撕开了星空的裂痕,接着冲进这片广大的森林之中。他们没有说什么,基本上只有眼神的交流。这种交流有时是非常高兴的,但是有时却又变得恐惧与悲伤。他们好像心有灵犀般一一猜到了对方的心声。 他们脱光了衣服,团团围坐在火焰旁。他们没吃晚饭——现在也没必要吃了。他们的眼睛直视着火焰,身子暖洋洋的,更加燥热了。他们有时候晃悠悠地站起身子,只穿着内裤,在火焰旁走来走去。这只是好玩,但是他们也确实想要走进森林,看看夜色照耀下的森林是否真的如古代所描述的那般优美。 但是他们的念头没能实现,因为他们在森林之中听到了某种不祥的声响;这种声响来源未知,但也足够让他们心生恐惧了。他们没有熄灭篝火,那种猛兽不管怎样都会害怕火焰的。 他们再次聚在火堆边,篝火保护了他们;他们心里放轻松了一些。不过,当下他们真正害怕的还是身后紧追不舍的赏金猎人团。他们的势力比琼斯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要壮大了许多。看来也有许多人为了吃这口饭而前来追杀他们。 瑟兰突然低下了脑袋:“琼斯,我害怕——”他后半句话几乎全都恐惧的呜咽声吞下去了。 “瑟兰,你害怕什么?”琼斯歪着脑袋问,他很想装出一副此前根本不知道的模样,可是当他看向瑟兰的眼睛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那所谓不知所措的模样早已被瑟兰看穿。 “我也不知道我害怕什么。但是我就是——”瑟兰的话逐渐带着哭腔,“——你有没有想过皮纳托尔?或者说乡穆娅?”——他的这句话一下子让琼斯吃了一惊,但是他很快平复好心情,他把一只爪子搭在瑟兰毛茸茸的肩膀上。 琼斯满脸凝重地看着瑟兰,他的脸庞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动人;他闪烁的瞳仁中似乎带着泪花,而且带着某种不甘与恼怒。 “瑟兰,说吧,你究竟害怕什么?”琼斯再次问道,可是瑟兰却不说话了。琼斯只能呆滞地看着他,夜晚变得更寂静了,惟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响彻他们的耳畔。琼斯担心地看着瑟兰,他看着和之前不尽相同,变得不怎么说话了。 “瑟兰,你究竟——”琼斯的爪子停在空中。 他的眼前忽然变换了。变换得十分彻底。他看见了身着西服的少年,他就站在一块坟墓之前,那块坟墓的布置十分讲究。那个少年跟瑟兰并无两样;他们都有着蓝色的皮毛,都长着鲨鱼的尾巴。不过他看起来却跟之前真的不尽相同了。 他还看见了这个少年身旁的其他人。不出所料,他们也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凝重又严肃;有的人甚至哀伤地哭了出来。这显然是某个人的葬礼,显然是某个人的葬礼。可是就在他想要进一步查看那座坟墓的时候,他眼前却又恢复成了原样。 “瑟兰,”琼斯轻声说,“你害怕回去,对吗?” 瑟兰抬头看着琼斯,迟疑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琼斯问,他的爪子在这时也有点微微颤抖了。 “城里的人几乎打心眼都瞧不起我们家。”瑟兰缓缓说道,他的鼻子好像变红了,“当城内出现了什么事,他们就一定会说:这就是泰尔迪家族做的事情。他们可以不加证明,就认为:杀人事件是我干的,只是因为死者身上疑似出现了抓痕。但是那些抓痕实际上是某种野兽所为。 “而且,他们也不会在乎我们的身份。我们是兽人,对吧?可是,甚至没有人问我:我是不是真的杀了那个人,就一口咬定是我干的。”瑟兰的话在这里就停住了。 琼斯看着他问:“你真的有杀他吗?” “不,准确来说我不是主谋。”瑟兰说,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委屈了,“或许我会后悔这么做,但我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好玩。” “你想赎罪?” “也许我应该大大方方地前往当地警察局,就这么招供。告诉他们:那件事就是我所干的;但是我仍旧会被关禁闭,关上三天,甚至三十天;有时候可能会一年。也许过了一年,这件案子不再有人记得,所有人都会穿上靓丽的衣服去参加化妆舞会,却不知道这起草草结束的案子究竟怎么样了。” 瑟兰有些激动了。他只敢用也许这个词来叙述真相,他就算把真正的真相告诉其他人,他们又会相信什么呢?他有可能会被诬告,再次进入少管所,再次度过在少管所内的混乱、黑暗的日子。 这时,琼斯忽然想起了,或许这就是他们那个罪恶却又无比贫穷的家庭造成的吧。他的脖子上戴着束缚器,但是那种束缚器却是他的父母要求他戴上去的。他似乎被这种束缚器折磨得不轻,但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这决定不了你的一生呀。”琼斯的目光再次转到跳动的火光之上,他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 “假如我出生富贵之家,这种不公还有可能落在我身上吗?”瑟兰反问道。他无法反驳这种现象,他也无力对抗这些世人的批判。唯独能够迎接他的,就只有寂静夜晚之中无声的眼泪。 琼斯不说话了。而瑟兰却又缓缓地、带着哭腔继续说道:“现在我就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逃啊,逃啊,逃到一个根本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瑟兰,你知道,我爱你。”琼斯打断了瑟兰的话,他的尾巴顺势慢慢滑过瑟兰光洁的腰部,他用一只爪子捧起了瑟兰的脸,他有些脸红,但是此刻他已经不在乎了。 瑟兰的瞳孔开始闪动起来,他从未意识到——或者说,他之前也未曾意识到——这种爱意的表达或许会超出他的想象。他的眼神比之前无助了许多,比之前更加凄苦。琼斯能看见他眼里的泪花。 琼斯轻声对他说:“瑟兰,我保证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永远都不会。” 他的嘴唇贴在瑟兰的嘴唇上。那个少年一时间有些惊讶,他奋力想挣脱,但是身体却不由得接受了。最终,他没有反抗,或者说,他也不想反抗了。 夜晚还很漫长,而且最终永远都会变得特别寂静。瑟兰把脸紧紧埋进琼斯那柔软却带着茸毛的胸上,好像想要钻进去似的;他的泪水打湿了琼斯的皮毛,琼斯用爪子抱住了他,他什么都没说,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直到蝉鸣声终了。 瑟兰趴在他的怀中睡着了,琼斯忽然觉得这是某种机会,这种机会带着他此前强烈的欲望;那个睡着少年臀部的曲线,他同他肌肤相亲,但是却并没有生出一种曼妙的氛围;这时,他才知道,这只是一种最简单的动物的本能。但是,这种动物的本能却在某一时刻变成了强烈的欲望。 他心里的欲望好像不断在驱使他做出下一步行动:用你的牙齿轻轻咬住他的脖颈,用你的左爪搂住他的腰,用你的右爪脱下他身上的那件衬衣,揭下那件几乎快要破洞的内裤。这么做吧,你不是很期待么? 瑟兰的爪子用力抓着他胸前的白色皮毛,好像害怕琼斯会离开他一样。琼斯瞬间清醒了一些,他的身体好像有了某种奇怪的反应,好像有了某种不应该存在的反应。他忽然有些羞涩,也有些脸红;最终,他把嘴唇再次放在瑟兰的脸上,似乎这样就可以代替他们之间无法满足的欲望。 他不敢再去动瑟兰的歪心思,他就这么紧紧地抱住了瑟兰,生怕他离开,生怕他远离自己。 他究竟该不该和他做爱?难道这是某种邪恶的事情吗?这不是一件邪恶的事情,这就是他心底的本能,一种动物本能;但是他真正想给他爱,这种爱甚至超过了动物的本能,超过了生理的需要。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等月光终于离开,他早已进入了美丽的梦乡。 第11章 早晨的日光似乎冲淡了昨夜的忧愁,金色的阳光照在少年的身上。他们朦胧地睁开了眼睛。 日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甚至来不及洗漱,也来不及吃东西。等到日光终于不在他们身上停留的时候,他们才终于从松软的地面上跳了起来。 他们立马穿好衣服。他们相视无言,眼神略有些尴尬。琼斯洗好裤子,瑟兰穿好衣服,他们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彼此,瑟兰开始怀疑他和琼斯之间的关系了。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飘在空气中的灰烬。他们摆摆爪,那些灰烬瞬间消失了。 琼斯看着那尊石像后方的森林,树木高大,而且枝叶也开始逐渐稀疏了;这就是正确的方位,琼斯已经能看见森林之中偶然出现的几棵直通云霄的松树了。他们快要到达那座山脉附近了。 他们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好,于是只得再次上路。昨夜的忧愁好像真的随着夜晚的逝去而一扫而空,瑟兰不再提起那件事(之后都再也没提到过),琼斯也选择闭口不谈。他们漫步在被树叶遮盖的树林之中。清新的环境一时间让他们忘记了反抗军的伏击,让他们忘记了永不停止的战役。 森林的绿荫被如同尖刀一般的阳光刺穿了,前进的道路寂静无比;鸟儿的啁啾声有时清晰无比,有时却也寂静下来了。琼斯抬头看着天空,星星还没有消逝,但是云层已经变得神采奕奕。地平线上的紫日映入他们眼帘,树木都被染成紫黑色的了。 高草丛从森林深处开始就减少了许多,直到最后,就连树木也往后倒退,接着消失在一片山崖的后方。他们差点跌下山去,好在他们还算灵活,在快要跌下去的时候赶紧抓住了山崖上的石块。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才终于再次爬上山崖。等到站稳脚跟,他们才敢往山崖下方眺望。他们看见了一面巨大的心形湖。它面积广大,琼斯无法述说这个心形湖的面积究竟有多大;湖水湛蓝,在远处还涌入了一抹灿烂的如同晚霞般美丽的红色。 一条瀑布从岩石间飞泻而下,径直落入湖中,溅起白色的、声势浩大的水花。他们再次沿着山崖走着,琼斯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远处几乎近在咫尺的北方山脉。他们的确快要到伊敏帝国的北方了,那里的气候要比这里恶劣得多。 树叶的遮蔽下,他们的身影模模糊糊地踏上了那条洒满光辉的山崖,直往背后的小道扬长而去。他们不知道后方的小径究竟会有什么东西存在,绿荫遮挡了他们的视线。 然而,越往森林深处走,他们愈发觉得不对劲:首先,他们的耳中经常时不时出现模糊的声响,听起来像是喇叭声,而且声音的源头听着就在不远处。他们爪挽着爪走在一起,生怕跟丢对方,也生怕对方被喇叭声的主人抓走。可是,等他们再往前方走了一会儿之后,那阵喇叭声忽然变得十分刺耳。 “嘿,瑟兰,我觉得前面情况有点儿不妙。”琼斯看着森林前方说道。 “那些反抗军,还是那些赏金猎人?”瑟兰的一只耳朵耷拉下来,他没去整理,因为他的心思几乎全都在同琼斯赶路之上。 琼斯摇摇头,对这种结果表示否定:“在我看来,那种喇叭声只有帝国的军队才有。要不然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吧。” “那就快点儿!”瑟兰喊道,他指着前方森林中零零碎碎,却又整齐方正的士兵的队伍说道。 他们赶紧找到一棵倒下的大树,树洞刚好可以容下他们。琼斯探出脑袋观察,可是随之却又低下头来,神色看着也比之前更加惊慌,他的脑袋里几乎是立刻出现了一个念头:赶紧冲出这棵大树,然后躲进绿荫之中。 但是他毕竟没有这么做,而是紧紧握住瑟兰的爪子。他没有说什么,看起来很平静,身子却颤抖着,他也很害怕,也很不知所措。他的耳中传进了踏步行进的声音,传进了如雷贯耳的哨声。他们心里愈发恐惧,这种恐惧看起来将要持续一段时间。 万幸,他们突然感觉身子轻松了许多,身上的毛发也终于降了下来,身子不再紧绷。琼斯再次探出脑袋观察,却发现他们再也看不见那些行进的军队了。琼斯总感觉那些哨声就是帝国军队的哨声,他们说不定正在赶往前线作战。 琼斯从树洞里爬了出来,他们紧盯着森林的后方与刚刚进入的前端。那支军队离开时还在地上留下了脚印,他们一定是从某种脏兮兮、乱得不成样子的泥水之中渡过来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地上留下这么多数都数不清的泥点。 琼斯回头看了瑟兰一眼,后者则吃力地眨了眨眼睛。他们有些无法想象那支帝国军队遭遇伏击,或者深入前线作战的场景。那种场景实在恐怖,琼斯不愿多想下去。他摇了摇头,接着再次往前走去。 他们又在森林里行走了将近几天,这几天的行程出乎意料地宁静,他们没有遇见帝国的军队,甚至就连赏金猎人团的追捕也愈发慢下来了。这种寡淡如水的旅途让他们十分享受,他们可以脱离打打杀杀,让人看见就不舒服的厮杀现场;何况这种厮杀现场还让他们的行程更加困难。 森林中没有多少人工的小径,他们能保证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迷失方向,已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了。他们有时候能看见一道小山坡,或者一堵高大的防护墙。当然,墙周围没有设防,因为那些高大的防护墙表面已经破败,千百年来几乎无人打理。 他们再次往前方走。道路变得特别陡峭。他们知道森林的地势又上升了一点;但是不过多久,他们却又进入了一块大平地,大平地下方又是一条水势浩大的溪流。他们跳下去洗洗脸,接着在河边坐了许久,直到太阳升至中天,才终于再次出发。 他们的路程非常平静,以至于让他们都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在一场前几个月还非常危险的冒险之中。琼斯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枪好像没有什么用处,就连那把长刀,现在也只像一把尖锐的木棍一般。 可是就在第五天,他们开始察觉空气的不对劲;空气里顿时遍布火药味,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涌入他们鼻腔。他们的耳中再次传入机枪的哒哒声,再次传入手榴弹被引爆的轰隆声。他们好像在森林前方看见了无数火光,它舔舐着山林,接着吞噬着湛蓝色的天空。 森林这时不再变得美好与安宁,先前能听见的鸟兽的声音似乎全都被战火所吞并;一些动物开始拼命逃跑,就连一只小小的老鼠都无比惊慌。他们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了;但是,他们心中的好奇却再次占了上风,尽管他们知道眼前的景象不会让他们好受,但他们还是决定前往枪声传来的方向。 森林长满青草的地面慢慢过渡为焦黑的土地,他们的眼前好像再次出现了战壕;琼斯有些不敢想象战壕中的惨状,他匆匆掠过每一个可能是战役现场的地区,包括他们前进的小径。他们发誓永远也不要踏足战役现场,无论是战前还是战后。 机枪的枪管不断冒着红光,无数士兵前仆后继,用尸体堆出一条前进的道路。这就是琼斯脑海中关于战役的所有想象。他不知道究竟是帝国在和乡穆娅打仗,还是在和反抗军打仗;这些战役的再次打响,琼斯就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他不敢往后看,生怕流弹击中他的背,也生怕瑟兰被流弹击中。 琼斯的脑海中现出了所有战役的可能性:狭窄的壕沟内几乎站满了士兵,他们手持巨大的步枪或者新式的激光枪,身着外骨骼装甲,手里的长刀疯狂挥舞,敌军顿时倒下,血色弥漫。那些战役,究竟是乡穆娅会胜利,还是帝国会胜利,又或者反抗军会胜利。 他不知道所有的可能性究竟会如何逆转,但是现在有一个毋庸置疑的现实:手枪枪管冒着红光,所有士兵都在战斗。他们就在这片森林里战斗,就在壕沟里等待送上门的敌军。琼斯开始怀疑:帝国更可能在和反抗军战斗,而非在跟乡穆娅战斗。尽管乡穆娅和帝国之间矛盾冲突不断,但琼斯也不敢贸然确定打响战役的究竟是哪一方。 他们快步离开了枪声最频发,手榴弹被引爆次数最多的地区。这片森林几乎每一个区域都没有生机。他们都开始渴望反抗军能够及时出现,他们都希望反抗军赶紧结束这些战役。但他们知道,前两个月,反抗军的伏击已经让这一切不可挽回,而且他们也不再希望会有如此这般惨烈的战役了。 他们一边在森林中穿行,一边躲避后方(非常有可能)出现的流弹。他们听见了爆炸的轰隆声,听见了惨叫声。他们不断停止脚步,只要能远离战区,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他们眼前的森林真的变昏暗了许多,至少在他们眼中,整片森林几乎都被战役的灰烬所覆盖;他们能闻到铁锈味,同时,他们也能看见火光。火舌开始在这片森林里大肆破坏,直到最后一棵树的树叶全都烧光才能停止火焰的蔓延。 琼斯再次往前跑了许久之后停下了,他不确定眼前是否是一个新的区域,不确定自己究竟还安不安全。但是他心里能确定,在这里,枪声非常微弱,甚至他们再也听不见任何炮声了。他们可以暂时歇息一会儿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子弹击中了。 琼斯站在一道非常高峻的山坡上,要是战役真的推进,他绝对会再次拾级而上。但是他没有气力,也没有任何希望能够再次爬上山坡的更高点。从这里望去,他能看见一道山谷,能看见一片壮观的群山。尽管枪声还是时不时传入他耳中,他还是坚定地凝视着那片群山。 他开始好奇:“要是我们直接走那条路,我们会不会离那座山更近?”他嘀咕道。 “琼斯,看,看那里!”瑟兰惊恐的叫喊声在山坡上显得异常微弱。但是琼斯立马就听见了他的呼喊。他马上跑到瑟兰身边,随同瑟兰往山坡下方看去。 不错,又是一大群骑着战马,手拿激光枪,身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那些战马搭配了更加坚固的外骨骼装甲)冲进森林之中。琼斯的观念一下明晰了太多太多:那就是反抗军,那就是反抗军的军队。 这么看来的话,帝国就是在同两个势力打仗了:一个就是反抗军,另一个就是乡穆娅了。 琼斯看着那些反抗军冲进森林里,看见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短炮;有时候打光了子弹,就干脆用自己背后那把脆弱的佩剑刺死帝国士兵。战役再次打响,是以反抗军冲入森林之中开始的。 琼斯不自觉打了个寒噤,他不知道这场战役何时结束,也不知道反抗军能否赢下这场战役。他忽然有点儿希望输的一方是帝国;奇怪,他之前明明不希望战役会有胜者的,因为无论战役最终胜利与否,总是会带着惨痛的代价。 他开始为自己的这种观念感到悲哀,他的脑海里居然会出现这种观点!他坐在山坡上,一边向下眺望反抗军的英姿,一边在山坡上寻找一条平静的小径。 空气是如此燥热,他们不知道现在究竟是春季,还是夏季。树叶看着比之前更绿,比之前更加旺盛;河流比春季更加湍急,而且水声也比之前轻灵了太多太多。 春季已经过去,夏季悄悄来临。琼斯一面感慨着时间易逝,一面看着那片偌大的群山。它们的白色顶峰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美轮美奂的光芒,好像霓裳羽衣的圣洁天使的双翅。琼斯已经觉得有些疲倦,但想到今后路程上无尽的旅程,他心里好像又重新燃起了信心。 他把一只爪子搭在瑟兰肩上,绕到他身前,身体灵活又迅速无声,瑟兰差点没反应过来。琼斯站在他面前,一只爪子插进裤袋里,一只爪子握着那块宝石。他看起来有话跟瑟兰说,不过那句话却又马上随着白雪所带来的恶寒所吞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说什么了,而是马上转过身去,指着前方的雪山说:“瑟兰,你觉得哪一座山脉是我们要寻找的山脉?” 瑟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这些看起来几乎相差不大的群山究竟会有什么奥秘。 琼斯说:“瑟兰,我觉得这片群山脚下肯定还有更加艰险的一条道路。” 瑟兰点了点头。 琼斯再次看着山坡下正在激战的反抗军。他们的神情坚定又狰狞,狂怒着把帝国的士兵劈成两半。他们激战正酣,所有反抗军几乎都拼上性命打击敌军;无论是用激光枪也好,用带着荧光漆的长刀也好。他们的手下没有冤魂。 那些反抗军正在森林中厮杀。许久之后,森林的地面就只剩下无数尸体。鲜血流进河中,染红了河流。琼斯闭上眼睛,不忍看到这种局面——无论是帝国丧失的敌人也好,还是反抗军丧失的成员也好,他已经不想看见这种残忍的战争场面了。 他还打算继续往前走,但是身子却有些僵硬。他的脑海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万一他可以跟反抗军一起走呢?这绝对是一个好主意,不过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要是他们遇上帝国的军队,大概率也会像反抗军的士兵一样缺胳膊少腿。 不过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策略了,尤其是在战争时代。人人自危,但是第一个提起枪杆子反抗的人最有可能夺得政权;要是琼斯随同反抗军的队伍一同前往前方的道路,他们一路上起码会比现在太平很多。 他突然转过身,对瑟兰说:“瑟兰,你觉得跟反抗军走合适吗?” “跟反抗军走?!”瑟兰惊讶地看着琼斯,“琼斯,告诉我你在开玩笑,这么一个近乎每天打打杀杀的军队,现在居然要和他们一同冒险?” “拜托,瑟兰,我们本来就经历了许多冒险。”琼斯冷静地说,“包括在皮纳托尔和斯威尼文特就有很多场冒险了。只不过没像现在一样这么刺激。” “可是——” “瑟兰,快点儿做出选择吧,我们现在要么跟反抗军走,这样我们就能最大程度上把战争对我们造成的危害减到最小;要么我们接着自己走,之后的结果就会像现在这样。” 瑟兰有一段时间不再说话。显然他也在思考,也在怀疑自己内心的决定。但是思来想去,他最终同意了琼斯的请求。他同琼斯一同看向下方正在撤退、退进森林之中的反抗军。他们没有溃不成军,而是以最小的兵力赢得了战争。 他们都不知道战争的伤亡情况,不过琼斯觉得不容乐观。他们全都屏气看着反抗军方正的队伍,反抗军几乎立刻就把队伍再次集结完毕。一声尖锐的长哨声后,反抗军所有人都再次策马狂奔。 琼斯再次滑下山坡,他的衣服上几乎全是草根,他的衣服好像比之前更加花绿了一些。等他们都平平稳稳落在地上,一旁真的都没危险时,他们才敢放心大胆地漫步在森林之中。 不知为何,他们觉得阳光比之前刺眼太多;他们抬脚踩在一根根倒下的枯木之上,上面都长满了青苔。他们想象着离开森林之后的场景,这里的地势会再次高耸起来,还是一直这么平稳?前方有没有一条非常清澈的河流?这都是后话了,他们心里也猜不出前方的道路究竟会转变为什么模样。 帝国的军队和乡穆娅的军队,还有反抗军的军队几乎会在同一时间再次相遇。届时这三个势力之间就会爆发血腥至极的战斗。琼斯很想跟随反抗军,这样他就可以安心走向那座山了。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要躲避战争。 这片森林后方好像还有一个嵌进悬崖峭壁中的要塞。他们只能远观,那座要塞里的气氛让他们隐隐感到不安。就连近处的微风也在提醒他们:千万不要涉足那块土地。他们也就害怕地退到一边了。 琼斯这一路上都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该怎么述说心中的这种紧张。他们好似爬上了悬崖峭壁,好似从上方眺望整片森林;可是他们就是看不见森林的出口。他们时常发现自己从一块平地走上了一个悬崖峭壁,对他们来说,这种错落有致的地势一方面给他们的冒险增加了难度;另一方面,也让他们见识到了北大陆真实的地势地貌(平常他们几乎都只能在地理书上见识)。 他们沿着山崖走了很多天,一路上几乎小心翼翼。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就会跌下山崖,摔个粉身碎骨。他们紧紧挨着对方,一边漫步在狭窄的山崖通道上。 山崖前方坠入一条河流,不过这次他们看见了阶梯——这种阶梯不是天然的,而确实是像是人工造出来的。阶梯有些老化,中端甚至断开了;裂痕和藤蔓爬上阶梯,一些石砖上长满了苔藓。 他们异常小心地走下了山崖,树木虽然再次映入他们眼帘,但是树木相比之前却大相径庭:树木真的变少了,而且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庞大的岩石。树林的斑驳落在岩石之上,阳光擦过岩石边缘,远远射在森林的空地上。 他们取道森林中最显眼的小径,阳光被森林的树木切成一片片的了。小径旁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苔藓植物,或者说硕大的蕨类。森林十分寂静,他们心里的落差也达到了顶峰:之前的森林还是如此危险,夜晚内经常传来让人胆颤的狼嚎。长狼的尖啸让他们只能轮班守夜。 他们再次往前走了几步,却再次听见了一阵阵响亮的马蹄声。这时,树木几乎都快消失不见,退往他们身后。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滩小小的池塘。池塘前方的地势猛地抬升,形成一片悬崖,上方长满了落叶树;池塘周围都布满了细小的,或者巨大的岩石。一条瀑布飞了下来,直直砸在水中,溅起清凉的水花。 他们放下背包,坐在瀑布旁。他们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了。他们又在森林中行走了几日,现在才终于找到一个非常适合休息的地方。 先前的马蹄声越来越响,琼斯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在森林的朦胧白雾中,他看见了一道闪烁的黄色亮光。 第11章 琼斯下意识屏住呼吸,他和瑟兰一同趴在一块硕大得足以遮蔽他们存在的岩石,露出脑袋向外观察。 那道黄色亮光在迷雾之中来回徘徊着,时不时照在岩石上;有时候又照进洒满月光的池塘里。那道黄色光芒最终停止了晃动,然后马上消失了。 琼斯听见了一阵悠扬的笛声,重重的马蹄声瞬间停止。优美的笛声好像永远都不会结束,他们的身子都放轻松了许多,一改刚才警惕的弓背。 琼斯把脑袋缩回去,他不知道来者何人,但是这阵悠扬的笛声的确让他心情好了很多。两个月——不,算下来起码应该有三个月,甚至四个月了——的冒险旅程苦得他都像是一个木偶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月光扫开了森林之中弥漫的白雾,银沙似的光芒始终在他们身前游荡。残月把它那光耀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世人欣赏,之后却又像少女般羞涩躲开,让人无从得知其奥妙;光滑的岩石上洒满了月光,好像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羽衣。 就在月光之下,琼斯好像听见了一首欢快的歌曲。他探头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竟看见了一团正在徐徐燃烧的火焰。月影像是一张纱帘,那团火焰和周围的人影全都朦朦胧胧、模糊不清。琼斯一时间竟不知道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歌声似乎永远也不会终止,优美却又欢快。琼斯看见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黑色人影翩翩起舞,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姑娘好像也换上了漂亮长裙,随着笛声起舞。 嘿,明亮瀑布自山间流下; 农家酒馆好不热闹! 美丽姑娘跳着舞,把歌唱, 乡野麦稻等收割! 格拉特的乡间啊, 漂亮的姑娘翩翩起舞; 月关给她们披上漂亮婚纱。 我们终会回家去! 琼斯听得有些昏昏欲睡,但是脑袋一直重复着这首歌的节奏——他觉得这首歌的节奏还算朗朗上口,农家小调很欢快。他洗了洗脸,从背包里拿出剩余的(早上跟中午根本没怎么吃饭)面包和米朗(这种饮料看着像茶,但是喝起来很甜)当晚餐吃掉。 他们一边听歌,一边吃面包。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对面究竟是反抗军,还是乡穆娅的军队。他们用通用语唱歌,而且没有口音,更难分辨他们隶属的军队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都不在乎了。月光清凉,墨黑色的天空里缀着漫天繁星。潺潺的水声让他们有点儿睡眼惺忪。琼斯伸了个懒腰,瑟兰打了个哈欠。一边是军队,一边是他们,他们彼此错开,但是他们的最终相遇简直就是命运的邂逅。 “琼斯,那些人……他们究竟是谁?”瑟兰轻声问道。他不愿意打扰他们的雅兴。 “他们说不定是反抗军呢!”琼斯说,他看起来既惊讶,又兴奋,“至少我们找到他们了呀!” “之后的计划还是按照早上的那样来?”瑟兰问。 “是的,按原计划来。”琼斯说,他又把面包塞进自己嘴里,又喝了几口米朗。 瑟兰使劲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一直在远处的篝火上游荡。他站起来仔细观察,却被琼斯按下去;琼斯把手枪和长刀全都放在地上,直到夜色吞没他们的武器。 琼斯看着那些正在享受悠闲时光的军队,他有些好奇:无论他们是乡穆娅的军队也好,或者帝国的军队也好,他们现在都是普通人,看着倒不像是正在为战场卖命的士兵了。 六月份——或者说将近七月份——的残月挂在高空,缓慢升至中天。琼斯没有说太多话,他发觉歌声停止了,接下来就是欢笑声。琼斯再次探出脑袋查看,却只能看见猩红色的火光。那支队伍的模糊人影全都走在他们前方不到十米左右的森林之中。 显然,他们也看见了这个湖泊。月亮倒映在水中,明亮的银光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的脚步又快又悄无声息。只一瞬,他们穿着装甲的身影就出现在琼斯眼前。他们似乎没发现琼斯,径直掠过他所藏身的那块岩石,什么都没看,而是蹲在河边,用手舀水喝。 琼斯疑心这就是他的机会,但是他的身体却好像被束缚了一般。他没动,而是静静看着那些士兵弯下腰去,把脸伸进河水之中,喉结随着甜丝丝的泉水的进入而上下晃动。 琼斯没再说话,只是在岩石的巨大阴影下看着那些士兵。他的双眼在黑暗中迸射出两道颜色并不相同的光芒,最终合在一起。蓝绿色的光芒让那些士兵下意识回过头来,琼斯立马从岩石投下的阴影中站起身来,白色的皮毛就像是飘渺的幽灵,他马上现出身来。 “你是谁?”他听见其中一个士兵喊道,但是当他把目光投向那个士兵的时候,他的脑袋低下去了,嘴里好像还在轻声嘀咕着什么。 琼斯还想进一步辩解,瑟兰却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些士兵一下吹响了手中的长哨,树叶瞬间猛烈摇摆,无数黑影突然冲出树林的绿荫之中,在月光下现身。琼斯吃了一惊,他从未想过这些士兵居然会吹响手中的哨子。哨声穿破树林,听者胆战心惊。琼斯拉起瑟兰,他们就站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之下。 他看见那些士兵抽出手中的步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们的脑袋。琼斯微微摇摇头,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站在那块岩石前方,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全都卸下了装甲,但是吹响哨声的一刹那,他们便又穿上了那种特制的装甲。 琼斯放松身子,他不敢让自己看着太像一个威胁。他举起爪子,慢慢走下低缓的山坡。 不错,这群人的确是反抗军。他们身上的装甲证实了这点。琼斯舒了口气,他使劲让自己放松。他的身影真正显现在那群反抗军的眼前之时,琼斯才发现那些士兵全都放下了枪,眼神也变得虔诚起来。 他们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也变得温和起来。他们举起手,在胸前画着十字。他们在虔诚的祈祷。琼斯不解地歪着脑袋,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胸口居然是如此的闷热。他低头一看,发现那块宝石的绿色光芒正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晶莹的宝石让每一个反抗军都瞬间接受了一个信息:他就是救世主。 月光离开了宝石,却依旧闪耀。绿色的光芒刺进每一个士兵眼中,他们手中的大枪全都丢在地上,与黑暗的天空融为一体。琼斯发誓这绝对是他生平中所见到的最令他震惊的场景:几乎数百人的反抗军全都跪在地上,他们把脸贴在大地上,好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琼斯也被这种场面吓到了,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琼斯,”瑟兰轻声说,“他们认为你是救世主,你快点说句话。” “瑟兰,我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呀!”琼斯说,他依旧注视着这群反抗军,谁都没有说话。他甚至听见反抗军在轻轻哼着一首听不清歌词的古老的诗歌。 末了,所有士兵才站起来。琼斯差点被吓破了胆,他坐在山坡中间,不敢往下走;他蜷起身子,眼神惊恐又疑惑。那些士兵站起来的时候,他才随着他们一起站起来。 那些士兵以为这只是他们的幻觉,但是等他们全都看见了坐在山坡上方的琼斯时,所有人都相信:这就是他们心目中的救世主,他就坐在这里。他们真的遇见了他。他胸前的宝石证明了他的身份。他们的身体有些颤抖,心情似乎也很激动。 “各位伟大的士兵,”琼斯轻声说,“你们——呃——听我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好吗?我需要你们的——” “救世主!天哪!”他再次听见一个士兵的呐喊,那个士兵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他两颊的胡子看起来比他的年龄还要大,看起来比他还要更加古老。 琼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搭话了:这些反抗军跟他脑袋里所想象的反抗军大相径庭——他们脸上有更多笑容,手中的武器更加先进,外骨骼装甲更加破旧,但是却能帮他们挡下无数颗子弹,满是弹坑。 他们全都凑近琼斯,眼神好奇,其中一个人甚至拿出一把长刀,他动作迅速,一下就把琼斯胸前挂着的宝石提起来,绿色的光芒却差点闪瞎他的眼睛。他皱了皱眉头,接着往后退去,长刀瞬间掷在湖泊旁的细沙上。 琼斯伸爪拿回宝石,他又退回到那块岩石的巨大阴影之中。 夜空中的云朵铺在一起,随着时光的流逝而缓缓移动;那轮金黄色的残月依旧挂在天边,只有偶尔才会被云层完全遮盖。他们有一段时间都没有交流,所有人都很好奇,有时候有些人会凑上前,但是过了一会儿却又马上跑下去,站在湖边看着琼斯。 “有两个!”又有一个士兵说,“而且有一个还是救世主!” 琼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跟他们沟通了,这群反抗军就这么呆呆地立在那里,既不作声,也不行动。琼斯有些恍然: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他们对他还是有些怀疑吗?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怀疑呢? 森林霎时安静下来了,琼斯的双眼在黑暗中射出两道光芒。所有反抗军都望着他,好像在期待他说出第一句话,这样他们就能够进行进一步交涉了。琼斯叹了口气,他再次在岩石斜射的阴影中站起来,身形矮小,形销骨立——准确来说,他看着比世界上任何一个种族(无论是兽人,还是人类)都要瘦弱。 他轻声,又缓慢说着,好像在娓娓道来自己一路上的冒险经历。他不打算得罪这群反抗军,因此每一句话几乎都彬彬有礼——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几乎每一句话都用上了各种各样的形容词和问候语。 他尽量不得罪眼前的任何一个人——不管是男女,还是明显有些衰老的战士——他都用最佳的口吻跟他们说话,一一解答他们心中的疑问。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真的是他们心中所期待的救世主吗?他是不是真的,或者说,站在这里,静静跟他们交流? 这就是琼斯需要应对的问题,解答之后,那些反抗军好像就安静下来,不再询问,眼神又转而变得十分虔诚了。琼斯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坐了下来(实际上就是最普通的盘腿坐下),他的身子再次映入阴影之中。 “大人,你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末了,琼斯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他们顿时就明白:这个兽人,或者说,这个救世主,他的态度是非常严肃的。 琼斯看见其中一个反抗军站了起来。他身上的装甲不像其他人一般(给人感觉)笨重,而是轻盈。穿上这套装甲,他动作还是迅速无比。他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支蜡烛。他点燃蜡烛,猩红色的火光随即吞没了他们眼前缤纷多彩的湖泊。 琼斯发现那个士兵摘下了头部装甲,他的脸庞很肮脏,就像被泡在泥水中的塑料袋一样;他两颊稍微长了些胡子,模样十分年轻,头发又长又卷。他腰间挂着一把手枪,以及一把细长的宝剑。那把宝剑的光芒真的是荧光色的——虽说这种荧光大都是科技的结果。 那个人并没有率先开口说话,他语气平和,一点儿都不焦急。他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嗓音粗犷,艳黄的火焰有时让他模样恐怖。他一张嘴说话,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琼斯忽然觉得空气冰冷起来,那个男人的影子在地上拖行,最终来到琼斯身上。他突然觉得一种莫大的压力来到他身上。 “各位,或者,我该说,对这位我们之前未曾见过面的救世主,”他说话颇有礼数,动作却看着浮夸,“很高兴如今我终于能来到这片世外桃源,来到这块足够我们闲暇的空地。但是请你们千万不要忘记,我们这一路上的不容易。这也是我要给这位小救世主的答复。 “小救世主,我很想跟你说,我们这一路上的遭遇:我们已经经历了无数场数都数不清的战役,那些战役的结果大都是残酷的。我们丧失了几十个,几百个,甚至可能得有几千个弟兄。小救世主,你在来时的路上有经过伦纳河吗?” 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考验。它在考验琼斯是否能把那段历史忘掉。但是琼斯没有,他目光坚定,眼睛中的那道光芒直直地射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里。 琼斯仍旧蹲坐在黑暗中,不过他们却能听见他在轻声说话:“是的,大人,我经过了伦纳河。” “你见识过那里的惨状了吗?” “见过了。我还见过了更多。”琼斯说。所有反抗军都下意识吃了一惊。 “那么,伦纳河战役究竟让你感觉如何?”那个男人乘胜追击,他慢慢走上山坡,慢慢走向琼斯。 琼斯想到了伦纳河的惨状,那种惨状就连他也无法述说。他想起了那个死在他手中的兽人士兵,想到了伦纳河里铺满了尸体。他想起了伦纳河的惨状——他没有忘记,也一直都不会忘记。 那个男人走在半山坡的位置就停下了,他没再往前,因为琼斯的目光明显比之前更锐利,好像一把轻而易举就能刺进他胸膛里的尖刀。他在那一刹那变得柔和了一些,不过却又赶紧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他再次问道:“小救世主,你想到了什么?” “尸体。数不清的尸体。”琼斯回答道,“还有好几十辆报废的坦克,飞机的残骸也歪七扭八砸在那些硕大的铁丝网上,把它们砸开一个大洞。” “你不应该经历这么多的。”那个男人说道,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哀伤,“你途径伦纳河,被迫见识了那里的惨状。可是你为何还要这么坚定地踏上这条道路?”他这句话对琼斯来说是种考验。 “琼斯,”瑟兰突然跟他小声说,“你确定这人真的值得我们信任吗?” “只要他能帮助我们,”琼斯也把嘴巴贴在瑟兰嘴边说,“他就值得我们信任。”说完这句让瑟兰感觉有些放松的话之后,他又仰起自己那毛茸茸的头颅来,双目直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没说话,一直看着他。 琼斯缓缓说道:“大人,您还没告诉我您的名字。” “叫我维尔拉。”那个男人在许久的寂静之后终于发声了,“那么,救世主,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叫我琼斯吧。我可以一一回答你们的问题了。我们先从最开始的那一个问题开始。” 维尔拉摆了摆手,随即盘腿坐下来。琼斯接着慢慢说:“那些惨状,要我来说,简直就是最悲惨、最壮烈的战役。简直就是我所想象的战役的模样;我所见到的残酷的东西有太多,不过从伦纳河开始,我才第一次认识到:战役不是我所期待的那样,总是充满英雄情怀。” “你会死,而且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死的。”维尔拉说道,他似乎有些愤愤不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死了那么多弟兄,因为他们全都被流弹击中,或者被子弹射穿胸膛。 “然而,我们没有任何可能再去祭奠他们。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死无全尸。这场战役转眼也要来到末尾了,我们几乎打了快有四个月的仗了。自从斯威尼文特独立以来……” “斯威尼文特独立了!”瑟兰突然叫出声来。琼斯怔在原地了。 “斯威尼文特是什么时候独立的?”琼斯不解地问。他的眼珠不禁在打转。 “大概在五月份就独立了。”维拉尔回答,眼神再次变得严肃起来,“现在已是五月中旬;听说艾莉·布朗多市长已经在尽全力帮助斯威尼文特的重建工作。斯威尼文特这一年不太平,帝国的轰炸行动已经发生,斯威尼文特大部分地区都成为了一片废墟。” 琼斯张开嘴巴,呆愣地看着维尔拉。他试图理清斯威尼文特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但是脑袋却如同一团乱麻,他心底更加不确定,也更加惊讶了。 他再次开口问道:“斯威尼文特最近怎么样了?”——这句话不是他真心想问的,但是他就是这么说出了这句话,“艾莉·布朗多又发生什么事了?” “她当上市长以后就一直致力于让斯威尼文特从伊敏帝国里独立出去。”其中一个反抗军忽然举起了手说,他目光坚定,好像艾莉·布朗多是他的偶像一样。 “斯威尼文特现在确实独立了。”维拉尔说,“只不过不是国际上承认的独立。要是按他们的说法来看,顶多得说:帝国内的斯威尼文特。斯威尼文特的最重要大事就是这件了。 “当然,斯威尼文特现在也打算企划跟帝国抗争。我们算是北线,斯威尼文特算是西线——西线现在正在挖战壕,与帝国的内斗迟早要开始了。北线现在已经在把帝国的军队往南赶了。他们元气大伤。 “不过我们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先与乡穆娅的军队团结起来。反抗军和乡穆娅合作才能成就现在反抗军和乡穆娅强、帝国弱的局面。帝国的失败已是板上钉钉。帝国完全就是纸老虎,只要我们合理利用兵力,就能够击败帝国。” “我在郊外居然已有这样长的时间了!”琼斯惊叹道,“而且我素不知道帝国内最近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我已经离开城市太久太久了。” “你也已经要离开这里了。又一次。”维尔拉说,“小救世主,你担负了我们全体帝国人民的希望啊!你就是反抗军的另一股力量,差不多可以说是我们的信仰了!” “看来我还需要更往前一步。”琼斯的语气没有起伏,好像是一个机器人似的。这时,他不禁想到了之前所看到的反抗军的风光:他们驰骋在硕大的战马上,一路上处处伏击帝国军队,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琼斯心里不免地对他们更加敬佩了。 他往前走一步,维尔拉顺势退后。在阴影的衬托下,琼斯的身影显得比以往高大了太多太多。他白色的皮毛反射着银色的光点,双目闪射着神异的光芒。那些反抗军全都抛下了装甲,默不作声地看着琼斯。 他们都慢慢走下山坡,琼斯眼前的景象很神奇:湖面上的光芒好像甩成一条弧线,直直地射进天空;树林翳影把点点斑驳洒在他们身上。琼斯比维尔拉矮很多,但是他的气势却一点儿都没有减弱。相反,反抗军们都觉得他们身上好像有一股莫大的压力。 琼斯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阵之后,才缓缓伸爪说:“大人,您愿意帮我吗?”他问。 “帮你做什么?”维尔拉好奇地问。 “帮我去伊敏帝国北方的群山之中。”琼斯回答。 “那座巨山?”维尔拉的表情一下变得极不对劲。他大抵已经猜出了琼斯心中的意图。 “是的,就是那座巨山。”琼斯说,他的脑袋里忽然又出现了那座山脉的影子,好像又感受到了炽热的气流从他脸颊划过的柔软触感。 维尔拉思考了一会儿,他什么都没有说。火光好像要吞噬他们眼前的一切,温暖的火点跳到树枝上,给周围燃起火把。他们对视了一阵,猜测对方的心思。琼斯的目的很单纯——他就是想要赶紧完成自己的重任——而维尔拉则不再想带领反抗军作战。他们都能猜出对方的小心思。 最后,他们两个忽然大笑起来。维尔拉随即伸出手,对琼斯说道:“那么你就得跟我们一起打仗了。” “你们不能避开战争前线,我知道。”琼斯说,“如果你们还有人手的话——” “我们有大把人手。”维尔拉自信地说,“但是我们必须得先打赢眼下的仗。抱歉,小救世主,虽然你肩负重任,我们依旧得慢下来,我们还有无数场要打的仗!”他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琼斯点点头,表示理解。 琼斯接着说道:“那就算你们愿意了?” “我们一直都愿意。”维尔拉说,“来吧,我们先睡一觉,明天再说后面的打算!” “看来我们还是有无数旅程得走啊!”瑟兰说道,他坐了下来,凝视着湖面跳动的月光。 第11章 次日清晨,他们都从睡梦中清醒。反抗军是起得最早的。其次就是琼斯和瑟兰了。他们做了很多奇怪的梦,但是等到他们想回忆的时候,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反抗军们洗漱好,他们没有直接前往前线支援。他们刚打完一场胜仗,现在正在享受祥和的林间风光。阳光是那么耀眼,照得他们内心暖洋洋的;那一大滩湖水是如此清澈,好多反抗军战士全都冲进凉飕飕的湖水中,享受着冷水浴。 琼斯睡眼朦胧地看着明晃晃的世界,眼前的树木交接、重叠;就连瑟兰的脑袋也分出了五个。他摇了摇睡迷糊的脑袋,晃了晃身后的尾巴,呜咽了几声,随后才真的清醒。 他立马从松软的地面坐了起来,双目突然变得炯炯有神;他身上流了汗,几乎快浸湿他的内衣了。琼斯伸爪擦去额上的汗,他看向湖泊旁的森林,维尔拉就在那里走来走去。 他又穿上了外骨骼装甲,行动却不失笨拙。这种装甲的确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护反抗军——除了激光枪外,什么枪的子弹几乎都射不穿外骨骼装甲。琼斯忽然明白,反抗军之所以敢大规模地发动突袭,就是拜了这装甲的福。 他们全都准备好了,反抗军全体成员几乎在阳光刚出现的刹那就醒了过来。琼斯站起来,凝视森林前方,他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要是他没偏离方向,无论如何,他都在往北走,都在朝那座巨山走。 维尔拉突然跑到他身边:“小救世主,你准备好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琼斯说着瞥向森林,他看见了反抗军的数百万只庞大的战马。它们身上真的如琼斯先前所见那般加装了如反抗军身上一样的外骨骼装甲,不过看着却更加轻盈。 “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琼斯说,“你们骑马走?” “我们一起骑马走。”维尔拉说。 琼斯突然有些好奇:“你们要去哪里?” “去前线,但是因为有你在,小救世主,我们还得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刚好你后来的路能畅通无阻。”维尔拉的话让琼斯放松了一些。 维尔拉之后就再也没说话了,他吹响了手中的哨子,所有反抗军全都聚了过来。琼斯粗略地数了数在场的人头——他觉得在场反抗军的数量肯定得有数万人。 反抗军身上的装甲让寂静的森林变得活泼,吱呀、哐啷的声音响彻他的耳畔。他和瑟兰几乎被同一时间上了马:那些反抗军有很多他们此前从未见过的马,不过不可否认,他们缴获的这些马的确身强力壮。 维尔拉一边注视着眼前的日光,一边看向森林后方。他在估计自己究竟是在北方,还是在前线。最终的答案十分明显,他走回来,双目炯炯有神,他就是在朝北方走,而且很快就要走出森林了。 他在闲暇之余看了眼放在马匹上的两张地图——一张是地形图,另一张则是反抗军自己画的行军路线图。他首先看了那张地形图,地形图北部凸起,而在南边却又马上凹进地图之中。他在那张地形图的北方,也就是凸起的那部分打了一个圈。 那里就是琼斯要到达的终点了。 维尔拉把那张地形图递给琼斯,他默默无闻地骑上领头的那匹白马。琼斯看着地形图圈住北方山脉的红圈,先沉思了一会儿,随后才把那张地图放进口袋。他和瑟兰共骑一匹马。 “小救世主,你要跟着我们一起走吗?”维尔拉继续问道,那语气略带讽刺。 “无论如何,我先跟定你们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琼斯说,“你们不是要去前线吗?” “我们的确要去前线,那里还有一座要塞。”维尔拉解释说,“那座要塞可是能够阻碍帝国进攻乡穆娅的唯一途径。只要我们守住那座要塞,帝国的另一支军队只能从乡穆娅布满了机关的边疆进军了。” “他们不是早就攻入乡穆娅了吗?”瑟兰突然问道,他好像来了兴趣,尾巴一摇一摇的。 “准确来说,还不算彻底攻入。”维尔拉说,“因为北方反抗军吗,也就是乡穆娅反抗军——都在防守。乡穆娅南边的城市目前还没有多少能被攻破的。帝国进军很快,他们在一个月前的晚上就来到这片森林了,但是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琼斯没有说话,但是他瞪大了眼睛。他忽然感觉胸前的宝石又在发光了,好像眼前即将再次出现那些他说不上来的幻觉。 日光照在他们每个人身上,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希望。前方的森林往前延伸了一会儿后便下沉了,没入一大块盆地之中。两边地势高峻,到了那个时候,反抗军的行动就会变得十分缓慢。 反抗军已经出发了。他们巧妙地避开了任何一个可能会遇见帝国军队的地点,一路上风平浪静。琼斯有些愕然,他不时回头看着已经被他们抛在身后的那片湖泊,他们没有从湖泊后方走,而是另选了一条道路更加平坦的道路。 五月的日光还算温暖,但是却没有三月的明媚。实际上,他感觉下一秒就会下雨,山洪马上就会爆发。但是他的想法不切实际,因为在森林中走了三天,他们也丝毫没有见到任何一滴落在他们头上和身上的雨珠。 他们往前走了很久,直到琼斯看见了森林的边缘。琼斯有些期待,森林前方究竟是什么?是一大块丘陵,还是盆地,亦是一大块平原?琼斯很想见识维尔拉嘴里所说的要塞。 森林中的小径经常趁着他们不注意,跑进另一边的绿荫之中去;有时候他们还能看见好几十条清澈的小河。反抗军会跳进河中,把手伸进水中抓鱼;他们本身也有食物,不过却不多了,因此他们得省吃俭用。每抓到一条鱼,他们以后七天的伙食基本上就确定了:就吃这些身形巨大的鱼吧! 他们来到了丘陵,地势陡峭,山上长满了树木。有时候他们能看见松树,有时候却能看见混在松树之中的山毛榉。维尔拉的手放在腰间挂着的手枪上,警惕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反抗军身上的装甲互相摩擦、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过事实上,数万反抗军在绕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径之后,丘陵也随之消失了。此外,将近三天的行军,反抗军几乎都没说什么话。有一个瞬间,琼斯甚至都不敢在安静的队伍里呼吸。 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早晨和夜晚,他透过树叶的间隙数着天上的星星;黑色的天空中缀着月亮的银光,星星在头顶闪烁微光;有时他的眼睛一闭一睁,景象就变化了。他好像来到了一片广袤的平原,可是天空却万里无云,唯有刺破云层的阳光。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平原广袤,有时却又马上进入一片森林,有时地势高耸,他们又走进一座山谷里。行军路很漫长,但是他们出乎意料地走完了全程,甚至没有人死亡。山谷间还能看见从上方飞腾的瀑布,他们躲进水帘中,简简单单洗了个澡。 之后的几天,他们眼前见到的还是树,一如既往的大树充斥着他们的视野。有时树木不再那么多了,他们眼前的平野好像又变得焦黑——远处还有几棵仍在焦黑的泥土中挺立的失去了树叶的松树,近处出现了十几条狭长的战壕。琼斯抬眼一看,就在前方的山坡上,他看见了一个极其模糊的黑影。 “那就是要塞了!”维尔拉说,“我们已经到达乌蒙达斯要塞的入口了!” 要塞硕大无比,设立在山坡上,看着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穿上了机甲的巨人。从战壕两边一直往要塞延伸而去的火把仍旧闪烁着火光——那些反抗军早就已经升起火把,当地的狼粪能够让这些火光更加耀眼,烟雾飘得更高。他们已经在呼叫各个地区的军队了。 要塞距离那片森林不远,但是从那片湖泊走来,他们已经花了将近一周。他们现在所到达的也只是要塞的边缘罢了。反抗军再次骑马出发,不过这次马儿没跑,而是静静地行走在炭黑色的土地上。地面上满是积水,污泥时常藏在这些积水之中。 距离要塞越近,琼斯心里就越有点儿不安。要塞的朦胧身影一直在山坡上的白雾之中游荡,看着神秘又恐怖;有时候要塞顶端露出数十挺机枪,琼斯好像看见了自机枪口中射出的火花。机枪是从顶层的一个小房间探出自己的脑袋的。 琼斯没去看战壕——战壕里面也是一片泥水,显然这里刚下过雨。他们往前行走的时候,泥水还会溅到他们身上。战壕像一条溪流一样冲进前方的地平线之中,琼斯看见了前线战壕里的了望口和机枪阵地。要塞前已经部署好所有兵力。 战壕是s形的,方便撤退和增援。琼斯看着铺在地上的弹药箱——一些是激光子弹,还有一些就是极其普通的子弹了。堑壕两边用木头和沙袋加固,与远处的要塞交汇。 琼斯骑的马忽然像发疯了一般冲到维尔拉身边。就连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维尔拉凝视着前方的要塞,空气寂静,援兵还没有赶来。那些战士全都躲在乌蒙达斯要塞里。要塞下方就是防空洞。 维尔拉说道:“小救世主,这就是乌蒙达斯要塞了。也是我们反抗军要前来参加作战的前线。” “我的上帝啊。”琼斯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伦纳河的惨状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这里就是战争前线,是吗?大人,您确定经过这个要塞,我们就能够到达那座山附近了?” “不,我的救世主啊!”维尔拉大声喊道,“绝对不会一帆风顺的!实际上,北线现在已经是前线了,要是你要到达那座山附近,也必须得穿过前线的枪林弹雨!” “那么这场战役究竟什么时候结束?”琼斯不解地问。 “就看这场战役的造化了。”维尔拉说。 琼斯忽然有些担心——他拖得越久,战争就会闹得越大。现在他已来到了反抗军前线,但是要趁早离开已经成了一种极其不可能的事。 他看着前方的要塞,思索着离北方究竟还有多少里路得走。这里就是北方,但是却不在那座巨大的山脉附近。事实上,要是他们就位于那座山脉附近,他们早就自己走了,根本不需要同反抗军一起行动。 琼斯凝望着脚下的大地,维尔拉冲他笑了笑,随后介绍说:“救世主啊,这就是前线。” “乌蒙达斯要塞,它有多大?”琼斯说,“要是它真的能够帮助你们打赢这场仗的话,为什么前线如此寂静?士兵们都躲在要塞里吗?” “差不多,我的救世主啊!”维尔拉喊道,“这里的确非常寂静。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战役即将打响。” “什么时候?!”琼斯惊讶地看着维尔拉。 “就在几天之后,”维尔拉的语气十分平静,这种平静让琼斯更加寂静了,“可能得有十天吧。我的救世主啊,我希望你能带着我们对你的期望前往北方严寒的山脉之中!” “十天之后,战役就开始了。”琼斯重复了一遍维尔拉的话,“你们还有多少可能胜利?” “我不知道。”维尔拉说,“乡穆娅境内已经打赢了诸多战役,南部城市也成功防守下来了。珀莱雅深谷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早在很久之前就结束了。你要知道,守住了珀莱雅深谷,反抗军基本上就胜利了,因为帝国再也不能同乡穆娅作战了。现在我们只是在攻打帝国的最后一点企图北上的可能罢了。” 琼斯的眼睛又瞪大了许多,他素不知道维尔拉嘴里说的新鲜事,但是他心底还是十分明白:帝国快要输了,同乡穆娅的战争在这短短几个月——不,如果算上之前的各种政治斗争、军事斗争——已经快有五年了。帝国就要失败了,琼斯想。 但是他还是得前往。这是他的使命。 琼斯看着那座巨大的要塞,要塞看着高峻,拢共能分为三层。马匹继续往前走,装甲摩擦发出哒哒声,吵得他们的耳朵不得安宁。 战壕的远处安置着无数铁丝网。琼斯忽然想到了伦纳河上突破了铁丝网的坦克,他也想到了无数大炮。炮击会开始吗?他又会在这座要塞里待多久呢? 琼斯不再想下去。他再次对维尔拉说:“大人,您确定会让我们在这里待上十几天吗?” “不,我的救世主,不会的。相反,我们只是想做些调查。”维尔拉的话很有深意,“赏金猎人和帝国军队已经结合在一起。现在时候未到,赏金猎人依旧在北方的山脉附近巡逻,祈望找到你的踪迹。” 琼斯又想到了北方山脉风雪下的赏金猎人团。他又想起了将有几个月前所看到的那一场场伏击了。 他问:“大人,您之前是不是伏击过帝国军队?” “是的,我这么做已经有很多次了。”维尔拉几乎还没等他问完问题就说话了,“帝国军队现在所拥有的武器可比我们要厉害多了。这么说吧,他们用战象,我们现在还只能用战马——大象的体型要比马匹的体型大太多了。而且,他们还有毒气和坦克。” “我不想让伦纳河的惨状再次发生在这里!”琼斯大喊道,“我希望这不是真实发生的。” “这就是真实发生的呀!”维尔拉的话里也满是无奈,“我的救世主,现在就是阻止灾难发生的时候了。只要你还能在不久之后离开,我敢肯定,你一定可以让黑暗退散。” 琼斯不再说话了。他脑袋里全是这场战役可能会带来的腥风血雨:天空红彤彤的,但却不是残阳的光芒;空气里满是血腥味。战役的结果是恐怖的。但是这场战争也是具有正义性的,帝国是时候要迎来终结,是时候结束持续了将近三十年的混乱时光了! 琼斯看向要塞后方,他再次看见了那座山脉的影子。山影朦胧,隐蔽在厚实的云层中,但是琼斯就是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他看着要塞,随后说道:“那么我的旅程即将迎来终点了!” “琼斯,我们可以回家了?”瑟兰悻悻地问。 “马上就可以回家了!”琼斯说,“无论是反抗军,还是我们!”说完这话,他身子颤抖。 第11章 “琼斯,”瑟兰的声音在反抗军队伍中格格不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反抗军队伍前方出现了多匹战马,不过它们身上都没有装甲。它们站在要赛前看着他们,眼神带着某种神性。琼斯抬头望去,竟只能看见一道金色的光芒,好似阳光。 “瑟兰,我们之后就要进入要塞了。”琼斯说,试图让瑟兰冷静一会儿。 维尔拉跳下马背,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要塞之前。他四下搜寻,时不时跳下战壕;有时候他又以极快的速度爬上来,再次回到他们身边。他打开战壕里的弹药箱,战壕里脏兮兮的。 维尔拉身上全是污泥(跟琼斯、瑟兰差不多,只不过比他们还要更加夸张),从战壕里爬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明显轻微变得有些愤怒,但是之后又转回平静。 他对反抗军说道:“他们已经撤走了!”这话无疑会引起反抗军之间的愤怒。 “撤走?”琼斯听见他身旁的一个反抗军战士大喊道,“为什么他们撤兵了?” “他们去支援别的地区了。”维尔拉说,“可是他们没想到帝国又要进攻了。他们没想到帝国会趁着他们去支援的功夫攻下这座要塞。这座要塞可是军事要地,结果他们现在就这么荒置在这里!” “我们该怎么办?”又有一个反抗军战士说道,接着便是无数个反抗军共同的叫喊。直到最后,场面已经完全控制不住。 维尔拉骑上马,跑到要塞前方,身躯高大,背对阳光。他威风凌凌,双目凌厉。他的身影让所有反抗军停下了争吵。反抗军战士全都凝视着维尔拉,他随即转过身去,打开要塞大门。 浮动的孢子贴在他身上,他看见了要塞角落里生长着的真菌;樟脑丸的味道灌入他的鼻腔。他退出去,再次转身面对众人,他看起来几乎跟要塞一样高大。前一支军队已经撤兵,他们必须得守住这块高地,必须得守住这能奠定战争最终局势的乌蒙达斯要塞。 反抗军们几乎都身心俱疲。但是他们还是跳下马背,提起手中的军刀和大枪,慢慢走进要塞之中。琼斯被惊到了,他和瑟兰也跳下马,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要塞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过了,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食物。但是那些食物要么被老鼠钻过,要么已经发霉了。琼斯吞了吞口水,他继续跟着维尔拉走。空气里的确漂浮着孢子,它们在这里繁衍生息。看来上一支军队撤退迅速,根本来不及收拾东西就走光了。他们甚至在要塞地板上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弹药箱。 他们再往别处看,除了刚进门的中央大厅布置(相对来说)较为整洁,其他地方都堆满了数不清的废物。角落里时常积灰,蜘蛛网开始泛滥;他们发现脑袋上的横梁已经有些老化,好像即将昏昏欲坠。要塞里甚至没有点灯,就连开关也有些生锈了。 他们拿起特制的光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他们周遭的黑暗。食物的腐烂味涌入他们的鼻子,湿哒哒的地面让他们很不舒服。他们大致在要塞内走了一圈,除了最下方的防空室,他们逛遍了整个要塞。要塞分为三层,第一层就是中央大厅,现在已经废置;第二层的坚实墙壁上挖出了一个又一个小洞,而且配置了重火力的机枪;第三层专门设置了防空炮和机枪阵地,足以让进攻的敌人寸步难行。 琼斯和瑟兰走到防空室里,他们点好灯,防空室的全貌映入他们眼帘:宽阔无边,而且——十分破旧,没有气息。琼斯在桌上找到了一挺挺已经无用的激光枪——枪管已经坏了,只能当木棍使用。他们打开另一扇小门,门后传来铁锈的气味。一辆辆坦克停放在高大又拥挤的房间中,不过却再也不能开动了。琼斯发觉这些坦克的履带和炮管都已经损坏了。 维尔拉坐在一张长椅上,他用力拍了拍额头。门外的战马发出尖锐的长鸣,时不时就把马蹄重重踩在泥泞的道路上。维尔拉显然有些紧张,他身子颤抖,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他抱住头,弯下腰,看着湿哒哒的地面出神。 要塞内已经没有了生机——至少在战争到来之前,这里一定有很多正在欢歌的士兵,只不过他们已经离去了,因为另一场更加残酷的战役让他们无暇顾及这座要塞的情况。 寂静无比,就连最普通的脚步声都能勾起他们的兴趣。有时候脚步声是从外头传来的,他们就会打开要塞的大门,看看是不是敌军已经到来;结果却只发现了那些正在啃食地上为数不多的战马。他们有时候会怀疑第三层的机枪阵地会不会突然发出巨响,宣誓战役的开始。 结果让他们大失所望,实际上,他们更喜欢用幸灾乐祸这个词语。战役没有那么快开始,要塞内部仍旧是那么平静。他们很想吃东西,但是先前的食物已经腐烂发霉。所有人都耸耸肩,劝其他士兵不要吃这些已经爬满了臭虫的食物。琼斯甚至还在横梁上看见了一只胖得根本走不动的老鼠。 维尔拉依旧坐在长椅上,只不过还在喃喃自语:“他们都已经离开了。这里该怎么办?” 琼斯来到他身边时,他脸上的表情才略微转换了一些。他看着琼斯,心里似乎有无数疑问。最后,他忽然牵着琼斯和瑟兰的爪子,接着带他们前往要塞底下的寂静房间。他走过一层层阶梯,行动迅猛,而且手劲出奇的大,琼斯甚至不能挣脱。他和瑟兰都又惊又怕,纵使尾巴拼命摇摆,怎么挣扎,也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最后,他们再次来到了那个堆满了坦克的房间。维尔拉关上大门,点开灯,把他们放在一辆坦克旁。琼斯不解地看着他,他也焦急地望着琼斯,好像在祈求他的答案。 他抽出挂在腰上的小刀,一下就钩住了琼斯胸前的宝石项链。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琼斯都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刀尖刚钩住项链的时候,琼斯忽然看见了维尔拉脸上狰狞的表情,他高大了很多,可是双手却十分瘦弱,像是老树皮一样布满皱纹。最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赶紧松开手,面带惧色。 琼斯看着维尔拉,他既惊讶又恐惧,一边往后退,一边注视着琼斯和瑟兰。他好像在接触宝石的刹那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琼斯。他手中的小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琼斯这时缓缓问道:“大人,您看到了什么?”他也在维尔拉触碰到宝石的霎那看见了维尔拉的另一副模样。更加丑陋,更加死气沉沉。 “未来?还是当下,过去?”维尔拉急切地问,他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还是说我看到的全部?” “全部。”琼斯说。 “不好意思,太离奇了。”维尔拉说,“我甚至不能分辨出我眼前所看到的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不过,我的救世主啊,我看见了你口中所说的那座山!” “那座山在哪里,大人?您看见了吗?”琼斯接着追问下去。 “不,我的救世主啊,我没看见,请原谅我。”维尔拉说,“我只能看见那座山的高大山影;除此之外我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维尔拉低头看了他一眼,接着转过身去,他什么都没说,但是琼斯能听见他在轻哼一首歌,歌词琼斯已经记不清多少了。 白雪皑皑, 他慌忙赶来; 手中宝剑尖利, 盔甲反射金光; 宝石光芒闪耀, 能与天地比心傲。 他又转过头来,琼斯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他慢步朝琼斯走来,额上流了很多汗。他单膝跪下来,打量着琼斯,打量着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维尔拉不知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为什么?——我的意思是,为什么颜色不一样?为什么它们要这么不尽相同?” “我也不知道,”琼斯摇摇头说,“或许这就是我身为救世主的标志吧。但是我却从来没有把这个特征想象是救世主。直到一年前的八月。” “时候也快到了。”维尔拉说,“我的救世主啊,你在野外待了多久?” “差不多也有六个月了。”琼斯说,“要是我这一路上顺利的话,说不定再过七个月,或者更短的时间内,我就可以回家了。” “好吧。”维尔拉说,“我的救世主啊,你现在就是整个国家,或者我该说,整个世界的希望。” 琼斯无奈地点点头,这种话他听过无数遍了。 维尔拉离开了,他的背影仍旧烙印在琼斯脑中:他看起来佝偻了不少,而且头发好像长了很多,就连衣服也有点儿破旧了。琼斯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要塞里空气闷热,令他们无法接受。琼斯站起来,身后的坦克已经落满了灰。他们拍了拍身上的灰,接着也离开了这个房间。他们总觉得这个堆满了坦克的房间总是充满了火药味,让他们怪不舒服的。 琼斯看着瑟兰,他们相视无言。最后,他们也离开了那个房间。 要塞里早就挤满了数人头也数不清的反抗军,他们依次跑过每一个房间,依次在每个长凳上坐下来;他们依次检查每个房间中的设施,依次把每把枪都捡起来端详一遍。他们就这么在这个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的要塞里走来走去,空气猛地燥热起来。 维尔拉就站在那些反抗军中央,他看着要比其他人高大太多,琼斯一下就能在人群中发现他。他忙手忙脚,似乎在准备什么。琼斯走到他身边时,他依旧紧张兮兮。 琼斯看着他,他也看着琼斯。不过就在这样的对视中,他们也在悄悄说着话,好像这些话容不得别人听似的。 “准备的怎么样?”他动了动嘴唇。 “都差不多了。”维尔拉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能保证未来十天战役的胜利吗?”琼斯的尾巴轻轻摇摆。 “我不确定,应该够了。” “您能保证战役的胜利吗?离乡穆娅和帝国的抗争结束还有多久?” “这场战役之后就见分晓了。”维尔拉说,“这场战役结束,乡穆娅和帝国的抗争基本上就结束了。” 琼斯不说话了,维尔拉也一下转过身去。他不插手这件事,因为他的目标并不是同这些反抗军战士一同战斗。他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他和瑟兰又迅速走开了。他们再次逛遍了每一个房间,端详了那些房间的设施。他们可以看见一些房间里放着偌大的弹药箱,弹药的总和足以和那座山的高度比较。要塞里的房间哪怕开了灯,也依旧昏暗,只不过相比黑暗来说亮一些罢了。 每个房间都放着一张长凳,以及被老鼠和蚊虫啃噬过的长桌。长桌上都摆着食物,能咽下去的却没几个。琼斯有些饿了,也有点儿口渴——这不是本能的饿、本能的渴,只是他很想吃东西,很想喝水罢了。他走向那些摆满了食物的长桌边,不过也只是呆呆看了一眼罢了。 他离开了房间。 他来到要塞外,空气却充斥着鸽子屎的气味。他们脚下的土地更加泥泞了。琼斯抬起爪子,几滴透明的雨滴忽然出现在他爪子中央、末端的肉球上。 “琼斯,要下雨了。”瑟兰提醒道,“我们要不先回要塞?” “瑟兰,我先在外面吧,我感觉维尔拉应该也在外头。可能是在战壕里。”琼斯说。他把爪子高高举过头顶,好像这样就能挡雨似的。 天空的确一下变得灰暗,云层间透出可怖的红光。琼斯感觉眼前的世界都变成了血红,远处的树木弯下了脑袋。雨珠这时降落在他们的身体上,仅仅只有几秒钟,就把他们的衣服都打湿了。琼斯看向远方,维尔拉好像就站在战壕前方,他跳进战壕,接着却又消失了。 雨点打在要塞的墙上,打在战壕的泥土上;大雨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了,天地间好像一幅用墨水制成的画。琼斯看着远处萧索的平野,起起伏伏,可是却没有一丝生气。大雨重重砸在要塞的窗户上,玻璃滑腻腻的;雨声充斥着他们的耳朵。 琼斯往前走,他径直走到了战壕边缘。维尔拉就站在一个弹药箱前方,再往前还有一个防空洞。战壕两边用来加固的木板也湿哒哒的,摸起来很不舒服;道路也滑腻腻的,充满了棕色的泥水。琼斯注视着正在战壕里穿行的维尔拉,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碎片,鬼鬼祟祟地在战壕内奔走。 琼斯喊道:“大人,您在干什么?” 维尔拉没有说话。琼斯看向远处的树林。 树叶上缀满了晶莹的雨珠,雨点顺着树叶滑下,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化作一股激流。琼斯走到森林深处的时候,明显能感受到空气更加清新了。维尔拉忽然站在他们身后。他高大的身影让琼斯下意识弓起了身子。 “大人,您刚刚在找什么?”琼斯问。 “我在找能供得起我们打仗的物品。”维尔拉说,“现在来看,我们就只有长枪短炮。食物却一丁点儿都没有了。” “真是致命啊,大人。”琼斯说,“你们接下来怎么办?” “好好节约资源。专心打仗。”维尔拉耐心地解释道,“在没发生战争时,我们就是最不懂战争的人;如果真的要打仗,那么我们就是最会打仗的人。”他这话听起来十分自信。 “战役十天后真的会开始吗?”琼斯不解地问。 “大约再打十五分钟。”维尔拉没有在意琼斯的问题,“十五分钟之后,我想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所以之后的那场战役哪怕再困难,我们应该都可以挺过去。” 琼斯没有说话,他知道那场战役将会是怎样困难。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琼斯想,如果真有所不同,那么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完美避开惨烈的战役现场?帝国士兵会不会全都停止战斗,反抗军会不会在那时停止战斗?可惜琼斯对此都一无所知。 维尔拉看着战壕贴在一起的弹药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他轻轻跳下战壕,再次在里面翻找前人所遗留下的宝贵财产。 琼斯和瑟兰一同转身离开了他。他们冒着大雨赶回要塞内部,温暖的灯光瞬间让他们精神抖擞。至少他们不再感觉那般寒冷,空气也不再那么潮湿了。他们回到要塞内部时,所有反抗军几乎都坐在长椅上,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拿着一把班卓琴。 琼斯和瑟兰挨着坐了下来。要塞内暖黄色的灯光与外头灰蒙蒙的天空互相映衬,琼斯看见了维尔拉在战壕里仔细搜寻的瘦小身影;但是过后不久,他却抬起头来,走向要塞。他推开大门,只是这次却并不显得威武,而是多了一丝柔和,多了一丝松懈。 他们一同坐在要塞冰冷的铁皮地板上,所有人有一段时间沉默不语。直到那个拿着班卓琴的反抗军士兵轻轻弹了一首小调。乐曲声悠扬,好像绕过了横梁。所有反抗军登时兴奋起来,他们瞬间载歌载舞,跳上长桌,手舞足蹈。有些男人和女人一边唱歌,一边跳着华丽的舞蹈。死气沉沉的要塞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外头的风吹雨打被屋内的唱跳声盖过去了,所有人都再也听不到恐怖的雷声。 末了,琼斯听见了一首朗朗上口,也足以让所有人心情愉悦的歌曲。事实上,所有人听完后笑得更欢,嘴角扬起的弧度也越来越大了。最后,他们所有人都随着美妙的班卓琴唱了起来。 我从远方来,膝上放着班卓琴; 阳光如此耀眼,足以惹人笑, 烈日当头,我心冰冷, 可我的朋友你千万要放心。 斯洛维耶姑娘们,你们千万要放心; 我从远方来,膝上班卓琴为你奏优美歌谣! 我登上那艘大船,膝上放着班卓琴; 纵使前路漫漫心头却仍旧灿烂。 风大雨烈,我也不怕; 可我的朋友你却千万别担心。 斯洛维耶朋友们,你们千万别担心; 我从远方来,膝上班卓琴仍旧奏美曲! 第11章 当天晚上,暴风雨也仍旧没能停止。他们几乎是枕着冰冷的地板睡着的,地上连温暖的毯子都没有,就更别说被子了。 暴风雨疯狂地拍打在透明的窗户上,雨滴甚至通过裸露的排水管流入要塞之中。地板冰凉,很多士兵根本睡不好觉。他们翻来覆去,屋内却一点儿灯光都不能燃起。 琼斯睡在另一边,他身上却盖着唯一一张毯子:这毯子是反抗军士兵给他的。他和瑟兰一同挤在这么一个小毯子里,也浑身发热。他们没醒,准确来说,他们也不太想醒;他们都闭着眼睛,耐心地聆听着窗外的雨声。琼斯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极其轻微的开门声。 他轻微抬起头来,维尔拉又出去了,门却没关上,外头的风雨涌进屋内。不过所有反抗军都睡在要塞深处,风雨一点儿都没打湿他们的身子。噪音却出奇的大。 很多反抗军都一下醒了过来,可是抱怨了几句后又沉沉睡去了。琼斯慢慢起身,尽量不惊动瑟兰,也尽量不惊动那些正在熟睡中的反抗军。他很好奇:这么月黑风高,下着倾盆大雨的夜晚,维尔拉再次离开要塞,心里究竟有什么主意? 琼斯悄无声息地走在铁皮地板上。这一路上很顺利,他基本没遇到任何麻烦。反抗军的睡姿五花八门,四仰八叉。不过每个反抗军之间居然没有互相挤在一起,而是各自让出了一条小路。 琼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着。一会儿他就来到了要塞门边,可是剧烈的狂风却差点让他摔个跟头。他扶住门框,这才能勉强抵御猛烈的狂风。他感觉自己脸上的皮毛和整张脸皮都要被风吹下来了。他勉强支撑自己,不让自己跌倒在泥泞的道路上。 他跨出门廊,外头的暴雨随即砸在他脆弱的、瘦弱的身子上;他顶着暴雨行走,眼前却还是如同死一般的黑暗。闪电忽然在他眼前跳动,远处的山林好像燃起了红色的火光。琼斯在暴雨中站立,他发现了在战壕中行走的维尔拉,他又钻进了一个防空洞,又跑到了另外一个区域。 琼斯慢慢走在黑暗中,空气清新,但是雨滴却重重砸在他身上的感觉十分不好受。他抬爪挡住雨点,快速奔跑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听见维尔拉的脚步声,在瓢泼大雨中非常明显。琼斯总觉得这是维尔拉的不安分的主意。 琼斯跳下战壕,一下子摔在泥浆中。他身上裹满了脏兮兮、臭气熏天的泥浆,他却丝毫没有理会。战壕的某个防空洞里亮起了点点如同星空的紫光。琼斯知道战壕里的紫光通常意味着什么:轰炸行动即将开始,所有战士都得躲进防空洞里。不过这次没有轰炸行动,琼斯知道维尔拉已经察觉到他的踪影。 琼斯走进那个防空洞里。紫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伸爪抚摸着防空洞粗糙的木板表面,泥巴渗出木板,琼斯本来粉嫩的肉球瞬间沾上了棕色的泥巴。地面滑溜溜的,就像一面光滑的镜子一样映照着他模糊的身子。 防空洞里情况很不理想:琼斯几乎刚踏进防空洞,就能听见老鼠在吱吱叫;上方用来支撑的木板也已经吱吱作响,下一秒就要塌下来了一样。地面湿哒哒,又滑腻腻的,琼斯几乎步履维艰。他开始好奇:维尔拉会出现在哪一个转角?或者说,他会在哪里观察他? 琼斯没有细想,外头的风雨声渐渐的大了。哪怕他已经步入防空洞深处,壕沟外的雷暴还是时不时把这可怜的防空洞打个趔趄。防空洞就如一条幽深、黑暗的隧道一般往前延伸,琼斯看不见两旁支撑防空洞的木柱,也看不到防空洞的尽头。他心里忽然有个预感,他把耳朵贴在防空洞泥泞的墙上——维尔拉好像就在旁边,他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大人,”琼斯喊道,“或许您能听见我的呼喊。” “我能听见。”维尔拉平静地说,“你出来了。你为什么从要塞里出来了?” “我看见您了。”琼斯说。 琼斯听见维尔拉冷笑了一声,随后又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琼斯没得到维尔拉的答复,维尔拉似乎也不想给他答复,他跑开了,继续跑到防空洞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琼斯旋身蹲下,他心底也有点儿不放心——如果维尔拉这么做有别的目的,一种纯粹的目的,那么他究竟该不该在这里等他?还是说,他要去找他? 琼斯想了很久,维尔拉始终没出现在他面前。他在原地等了又等,可是就连一步也没走出去。他开始怀疑:维尔拉可能已经跑进了没有深渊的黑暗之中,就这么消失了,他在这里等待只是徒劳。他看向前方,犹豫了一会儿,可还是走了过去。 维尔拉的呻吟声——听起来既悲伤,可是却又引领琼斯前往——在幽暗的防空洞里显得特别瘆人,琼斯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可是又坚定地往前方的黑暗走去。火把上的火光随着微风飘荡,外头的风雨声仍旧穿透他的耳朵,黑暗时刻都要吞噬他。 他凝视前方,心中有些不安。他想拔出腰间挂着的激光手枪,但是爪子又有点儿犹豫。最终,他还是放下爪子,耐心地、专心致志地朝前方走去。脚下的道路在某一时刻不再是湿润的泥土,而是马上突兀地过渡为一大块水泥地。他已经走到了战壕的尽头之一,可是维尔拉却依旧不见踪影。 他开始有些焦虑了,不禁想要大喊。可是外头的风雨却盖过了他的呼喊声,低垂的雨雾甚至遮住了他瘦小的身影。空气一改先前的清新,转变为极度惹人不安的潮湿与闷热。琼斯几乎感到难以呼吸。可是他还是看不见维尔拉。他好像就这么躲进了风雨里。琼斯有些好奇:他究竟在做什么? 琼斯走出战壕的时候,外头的黑暗简直吓了他一跳。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睁眼,还是闭眼,因为眼前简直就像没睁眼一般黑暗。琼斯心里难以述说这种感受,但是他的确有种深深的不安。一种恐慌在他心里潜滋暗长。 无声无息的黑夜之中,只有倾盆大雨在发出哒哒的巨响。琼斯走出战壕,终于在前方的大片焦黑的土地上发现了一道白色的亮光。他一开始以为那是月亮的银光,可是那个光点却越来越大,光点后方便是一个身体扭曲,却仍能看出是一个努力行走的人影。 琼斯心底忽然有了保障。“大人!”他喊道,“维尔拉大人,是您吗?!” 那个人影没有说话,但是琼斯看见了飘逸的长发。最终,那个人影逐渐变得清晰。是的,他就是维尔拉,只是身上更加肮脏,皮肤更加黢黑,手脚沾满了泥块。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琼斯身前,手中提着一个散发着耀眼白光的提灯。 他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吱呀吱呀响,身后的激光步枪在黑暗中可以看清轮廓。 “是我,小救世主。”维尔拉的声音依旧雄厚又粗犷,“我来了。看来你的第一预感比我想的还要厉害。来吧,我给你看个东西。” 维尔拉说完,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琼斯站在原地,有一段时间都在努力思考。维尔拉究竟要给他看什么东西?难不成跟战役有关?还是说,这件事始终都跟他脱不开关系?——无论如何,维尔拉的行为实在是太诡异了,形态近乎诡谲。 琼斯跟了上去。维尔拉的身影在那盏提灯光芒的照耀下时隐时现。琼斯有好几次都差点跟丢,好在他能闻到维尔拉身上的气息,这才始终跟在他身后。维尔拉既没停下,也没等他,好像他始终都知道琼斯不会跟丢他似的。最终,他们前方的道路忽然往下坠落,琼斯稳住脚跟,淅沥的雨水瞬间浸湿他的帽衫。 维尔拉站在一旁,他高抬提灯,亮白色的光芒即刻照亮了土坡下方的一片黑暗。琼斯随着从提灯里射出的白色光柱往下看,竟从远方看见了如星空般艳丽的火光。那些火光凝聚在前方,忽然爬向深黑色的天空,就连倾盆大雨也未能阻止它们。琼斯不解地看着维尔拉。 维尔拉慢慢说道:“那些火光——它们都是反抗军胜利的标志。我们取得每一场战役的胜利,或者说,我们赢得了战争的时候,我们都会燃起火焰,以此来宣扬我们的胜利。” “的确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大人。”琼斯说,“可是现在还有最后一场战役。前方的火光——” “现在已经可以宣告战争的基本胜利了,小救世主。”维尔拉说,“一旦你离开我们,战役肯定就要开始;但是在你离开我们之前,我想给你看点东西,好让你心中重燃希望。现在看来,我已经做到了。” “大人,您的确做到了。”琼斯说,“不过我还得再等几天。我现在已和您分不开了。” 琼斯说完,继续凝视着前方跳动的火焰。他心里有点暖洋洋的,好像初升的东曦就照在他身上一般。维尔拉没有再说些什么,他们看着火焰,周围沉寂又恐怖。琼斯心里有些发毛。 维尔拉继续说:“小救世主,不管以后你身在何方,请你一定要记住反抗军的英名!”他单膝下跪,模样像极了古代的骑士,“我会给你最基本的援助——粮食、武器,以及保暖的衣物。这场仗是我们要打的最后一场仗了。我们是死是活,是胜利了,还是失败了,全靠这场战役了。” “大人,别忘了您身后的士兵。”琼斯说,“你们有多少人?”他忽然怔住了。 “算上其他连,我们也只有十万人左右。在此之前,我们足足有三十万人。”维尔拉说,他的眼睛也不约而同转向了土坡下方的黑暗。 “大人,您看。”琼斯喊道,“那些都是——旗帜!” 琼斯一眼望去,目不暇接的,犹如朝阳一般的艳红在黑色的天空中飘荡。那些旗帜巨大无比,琼斯甚至能看清上面的图案——打败帝国,取得统一!打败帝国,解放人民!这种口号声最后不仅仅只在旗帜的图案上,而是真正变成了清晰的呐喊。 琼斯看着那些鲜红的旗帜,上方的图案好像连成了一座长城,连成了硕大的舰船。旗帜忽远忽近,脚步声沉重却又整齐。琼斯的脑中全是反抗军整齐的队伍,他们穿着的外骨骼装甲神采奕奕。 维尔拉脸上的表情很凝重,在某一时刻又十分阴郁。琼斯不敢说话,但是心里却涌起了一股激动的潮水。他眺望土坡下方那些正在行进的,穿着先进装甲的士兵,他们看着神气无比,好像不战而胜。琼斯别过身去。 天还没亮,但是琼斯却能看见远处地平线上出现的一道红色亮光。大片的火烧云随着太阳的出现而愈发明显。琼斯深吸一口气,湿润的气流飘过他的身体。他回头凝望深陷泥地之中的战壕。战壕向前延伸了好几里远,阳光洒满战壕。 他突然转身,维尔拉的眼睛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这些战壕……它们很长。就像一座山一样。”他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战争啊?” “小救世主,你得知道,反抗军和乡穆娅对帝国的讨伐已经快结束了;斯威尼文特却也在这个时候独立了,所以,帝国之后肯定又要爆发内战。这是无可避免的。” “我希望这些事不要发生在这个时代里!”琼斯大喊道,“斯威尼文特开辟了西线,我估计已经挖满了无数像这样的战壕。”琼斯指着那些战壕说道。 “喔。”维尔拉也看着那些战壕,“我倒是知道,艾莉·布朗多现在至少是斯威尼文特的最高统领者;她是否要避免一场规模宏大的战争,谁也说不清楚。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又会相遇呢,小家伙?” 琼斯嘴角扬起了笑容,尾巴微微抬了起来。他的爪子一直在宝石上游走——他能感受到宝石的炽热光芒,不过这次他却没有看见什么。相反,他只看见了远处的朝阳。东曦照在他身上,他回身走到战壕前方,接着一溜烟钻了进去。 维尔拉跟在他身后。不花多久,他们就离开了那个战壕,重新来到要塞的大门。 众人还没睡醒,雨已停了。 要塞里阴湿无比,铁皮地板铺满了水珠。所有士兵都还在睡觉,他们丝毫没意识到,就在昨晚,又有一场战役取得了胜利。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弄醒每一个正在睡觉的士兵。 清晨的阳光照进窗户,把铁皮地板都给染黄了。他们听见远处有一只知更鸟在吟唱。琼斯走出门,却只能看见泥泞又焦黑的土地。他看不见树木,但是知更鸟的叫声却一直回荡在他的脑袋中。他转过身,视线刚好落在要塞顶上。就在那时,他发现了那只知更鸟。 它就在那里。两只小小的脚在要塞的尖顶维持平衡,嘴里不时唱着歌。琼斯发现那只知更鸟的脚上捆着一封信——他认为这就是那群反抗军宣扬胜利的方式之一。那只知更鸟现在已经来到乌蒙达斯要塞了。见到琼斯,它就飞了下来,两只爪死死抓住琼斯附着白色皮毛的胳膊上。 它的脚上的确挂着一张微微发黄的纸。琼斯把那张纸扯了下来,这显然是一封信,一封写给反抗军的信。这封信写得很有特点——要从右往左读。琼斯看着上头的文字: 至乌蒙达斯要塞: 我们已经成功了,帝国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没了再阻挡反抗军的威力了。我们已经成功了。帝国承认:阿斯莫德尔现在重新回归乡穆娅,也就是说,我们收复了失地;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帝国的士兵将于三天后发动最后的进攻,地点就在乌蒙达斯要塞。而我们也要于两天后召开最后的会议。大约只有十五分钟时间。十五分钟后,战争就会全面结束。 之后就没有什么内容了。琼斯激动地跑到要塞门口,他没有叩门,一下就推开要塞的铁门,尾巴因激动和兴奋而摇摆成了螺旋桨;他脸上的高兴和兴奋几乎溢于言表。他一下摊开那张纸,高声喊道: “同志们!听我说,战争就快要结束了!帝国与乡穆娅的战争就要结束了!”他这一嗓子直接震醒了还在熟睡的反抗军战士们。他们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可是看见琼斯那副激动的模样,他们的身子也有些因激动而颤抖了。 琼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反抗军士兵中央,他摇醒瑟兰,接着叫醒那些还在睡觉的反抗军士兵。 维尔拉一把夺过琼斯爪中的那张纸,他诧异地看了一眼,脸部似乎抽搐了一下,嘴角最后露出笑容。他立马转过头来,拿起放在一旁的扩音器,对着扩音器喊道:“快起来,你们这些懒虫!有好事情发生了!快起来!” 他也和琼斯一同把那些正在熟睡的士兵拉了起来。他们简单洗漱了一会儿,动作却比以往迅速了太多太多。洗漱好后,他们全都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所有人双目好奇,他们盯着维尔拉手中的黄纸入神。 “各位同志们!”维尔拉大喊道,“上级已经有指示了!现在乡穆娅和帝国的战争快要全面结束了!这座要塞就是最后需要防守的地段了!我们只需要防守十五分钟,战争就会结束了!!!” 此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当然,愁的人并不是对当前不自信,而是害怕十五分钟终究只是一个下限。不过,他们心底的忧愁最终也被打散了。 维尔拉看着外头升起的朝阳,马匹在阳光下仰起头颅,嘶鸣声绕过了要塞的横梁,最终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们都清醒了,听到马儿的嘶鸣后,他们又激动地大喊起来。 “那么,各位同志,”维尔拉随即下令,“我们必须为三天后的战斗做最后的准备!” 话毕,所有反抗军瞬间站了起来。往日清冷的要塞里突然传出一声声欢呼。要塞顶上的知更鸟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他们鼓着掌,唱着一首(有些悲伤的)民谣。 终将会结束, 这一切会如潮水般褪去! 母亲啊,我就要回家去, 但是战争却已经开始! 所有好男儿都提起裤腰带, 腰间别着闪耀长枪, 可是却神志不清,好似酒鬼! 不过母亲啊,我就要回家去! 第11章 清晨,他们都在战壕前方准备防御工事。他们把生锈的,或者已经破损的铁丝网全都维修好。他们也重新运送好弹药,全都整齐地放在最容易被突破的地段。 战壕内因下了雨,道路泥泞又湿滑。连半天时间都没有,所有人的鞋子、裤腿都已经沾满了泥巴。在炽热阳光的照耀下,泥巴很快就变成了紧贴裤腿的泥块。不少人的鞋子烂了,但是仍在炽热的天气下弯腰准备战事。 陆地掩体很少,基本上都是一些已经破损了的承重墙;土地里还埋藏着手雷——既有反坦克的,也有最正宗的。战壕的前方几乎没有用任何东西遮盖,到了中后段,树叶和杂草却铺设在战壕两端。 反抗军的准备工作很充分,战斗还没有爆发,不过射界已经没有任何能够阻挡他们的东西了——没有树木,只有那些用来防御敌军激光的承重墙。激光枪的子弹不至于穿过那些残缺的承重墙,外骨骼装甲也还算能抵挡一部分激光的伤害。 很快,一排排铁丝网自东向西远去;接着就是第二排铁丝网,然后就是第三排。他们还想用坦克,但是地形却并不合适。前方狭窄的土地很快就布置好了绝对的防御工事。焦黑色的土地看起来就如凄惨的地狱一般。他们没有丝毫的松懈,因为远处的炮火声已经让他们提心吊胆。 他们不知道炮击什么时候会开始,也不知道他们的防御工事能支撑多久。他们又在要塞门前设立了几十架机枪,一把把激光枪靠在铁皮墙壁上。战壕内挤满了人头,他们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已经生锈了。 烈日当头,他们脸上时不时就会涌出许多晶莹的汗珠。琼斯坐在要塞前的一张长椅上,身旁就是瑟兰和维尔拉。他们没说什么话,静静地看着战壕出神。他们不知道战役什么时候开始,究竟是在中午,还是在凌晨,心里都非常紧张。 末了,他们站起身来,朝战壕内走去。反抗军战士们已经做完了全部工作,战壕内看起来焕然一新。他们累得直接在地上瘫倒了,身上裹满了棕色的泥浆。 维尔拉看着战壕周边的防御工事——防空洞跟之前相比截然不同,沟壕内铺满了木板。战壕往前延伸了许多里,许多士兵都躺倒在足以抵抗炎热的泥浆之中。他们的呻吟声很慵懒,就像是一个撒娇的小孩似的。他们哼着一首小调,脸上乐开了花。 琼斯看着战场旁的高树。它们没有绿叶,树干黝黑,模样恐怖。琼斯深吸一口气,维尔拉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一抹阳光刚好照在他脸上。 “大人,”琼斯问,“战役——我想这次只需要十五分钟就可以结束,对吧?” “我也不太确定。”维尔拉小声说,“但是信我的,战役绝对不会持续太久。这只是帝国想要扳回这种局势罢了。只要他们在十五分钟内夺下这座要塞,就完全能再次雄起。” “任务艰巨。”琼斯感慨道。 第一天,他们几乎都在布置战场,最后的十五分钟很宝贵,因为十五分钟一到,帝国和乡穆娅的战争就会结束。他们挤在狭小的防空洞里,焦躁不安地等待着战争的到来。 第一天清晨,他们能听见自森林中传来的哒哒声——那绝对是机枪射击的声音;下午,他们又能听见迫击炮的轰隆声。几乎每一下都砸在要塞门前的土地上,焦黑色的土地满是数不清的大坑。 清晨的机枪声最让琼斯痛苦,白天他几乎只能捂住耳朵,既听不见别人说话,也不能说话。他能想象到这是帝国士兵给乡穆娅反抗军、帝国反抗军的警告。但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种警告现在已经没有作用了。他们甚至还听见了哨声——督战队员再次吹响哨子,似乎正朝这座要塞冲锋。然而在快要逼近要塞的时候,军队却又停下了步伐。 他们近乎屏息凝神,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军队接着就撤了回去。他们遥遥相望,可是并没有发动冲锋。帝国的军队几乎在一下子就退到后方去了。琼斯耐心等待战役的到来。可是他也有些纳闷:他本以为可以和反抗军一同前往那座山附近的。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未能如愿。 下午的时候,迫击炮把要塞门前的土地轰了个稀巴烂;黑色的泥土飞溅,险些死了些战士,好在并没有人受伤。他们都在等待,清晨听见的脚步声似乎又往这里推进了。 第二天,依旧无事发生。早晨他们走出要塞,或者从战壕里醒来的时候,模样慵懒,简直不像正在打仗的战士。下午,他们在要塞里吃了最后一餐——最后一餐不是很美味,但是却足够让人安逸。下午的时候,炮击又不可避免地开始了,他们的马匹死掉了,只有两头依旧存活,不过看着却比平常瘦弱好几倍。 第三天早上,炮击结束了,只剩下一片寂静。太阳依旧照常升起,黎明到来之前,所有士兵全都站在战壕里,一些士兵则在要塞上方防守。他们的枪口对准前方焦黑的土地,帝国的士兵似乎也想突破这座要塞,不过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进攻。 “大人,他们什么时候进攻?”琼斯不解地问。 “他们很快就要进攻了。”维尔拉说,他把琼斯和瑟兰护在身后,站在要塞顶端的房间之中。 琼斯很想走,但是背包空荡荡的——他想起了威奥,他给的食物不见了许多——琼斯意识到自己在之前的旅途中实在吃了太多。他眼望着要塞下方的平地,生怕突然出现一束束激光。 终于,他们听见了自远方传来的模糊哨声。顿时,铿锵的叫喊声从平地另一端传入他们耳中。霎时,一大片黑压压的方阵突然越出森林,朝着要塞冲来。那些躲在战壕里的士兵探出头来,瞬间开枪,红色的激光束擦过帝国士兵的身子。 突然,帝国士兵停在原地,他们抬起枪,数十颗子弹砸在战壕前方的土地上。有一部分子弹击穿了掩体,几十个反抗军战士瞬间倒下。维尔拉纵身扑向机枪,又是数十颗子弹倾泻而出。战役过去了三分钟,帝国军队才终于要来到乌蒙达斯要塞前方。 维尔拉顿时怒吼,所有反抗军士兵都扣动步枪的扳机。五颜六色的激光随即飘散在空中,穿过要塞冰冷的铁墙,穿过反抗军设立的各种各样的掩体。 战斗持续了一会儿,帝国士兵死伤惨重;很多人的身体都被激光烧个大洞,一些士兵则被手雷炸成肉沫。那些帝国士兵马上反击,又有数十个反抗军士兵死去了。那些还活着的帝国士兵、反抗军士兵还没来得及为他们死去的同胞悲伤,身边就又落下一颗炮弹。 枪声、炮声、哨声在一瞬间似乎融为一体,听着让人怪不舒服的。双方士兵都死伤惨重,督战队员还在吹响手中的哨子,可是有的帝国士兵却逐渐不敢冲锋。最后,所有帝国士兵都不敢跳下战壕,他们站在战壕上方开枪射击。 维尔拉雄厚的嗓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每次下令,帝国士兵就退回去;他每次开枪,帝国士兵就跑开。一进一退,战役的十五分钟好像要被拉长了。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次的战役跟之前相比并没有那么惨烈了,多数人开枪终究变成了装装样子,只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罢了。 琼斯和瑟兰在维尔拉身边观战了一会儿,便又跑下一层层台阶,来到要塞第一层。要塞现在也没被攻破。相反,枪炮声在这时确实减弱了许多,多数都只是掷出手雷时响起的爆炸声。这场战役确实没了之前的惨烈,有的只是无数士兵麻木不已,想要赶紧回家去的执念。 琼斯身上竖起的皮毛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慢慢推开要塞门,却又赶紧关上。他可不敢让外头的士兵发现他的存在。他的爪子再次(这次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握住宝石,好像在祈求它的赐福。 “琼斯,”瑟兰说,“现在过去多少分钟了?” “五分钟左右。”琼斯说,“可是外面的枪炮声好像停了一些。” “说不定他们都在等待战役结束!”瑟兰喊道。 “是啊。”琼斯说,“他们都在等。我们也在等。说起来,我们之后就又要走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离开斯威尼文特有多长时间了?” “琼斯,我敢说,将近有五个月啦!而且,就凭通往那座山的道路的艰险和距离来看,最少也还得走几个月。时间不等人。可是我们已经在这座要塞里待了太久了。” “反抗军承诺会给我们一点儿帮助。”琼斯耐心地解释道,“而且,我们的背包里没有多少食物了。你难道就想依靠我们身上这种单薄的、残破的衣服抵御那座山上的风雪吗?” 瑟兰全身的毛发竖了起来:“我可不想!虽然我们身上的皮毛也很抗冻!” “但是在那座山上,我们并不确定。”琼斯说。他停止说话,转而看向要塞门口。枪炮声这次真停止了,至少他们听不见凄惨的叫喊声,也听不见那惹人恐慌的哨声了。 琼斯看着要塞墙上挂着的时间装置,绿色的数字无疑在提醒他:战役开始居然已有十分钟了! 战役开始后十分钟,枪声就停止了一会儿。所有人——包括琼斯和瑟兰——都开始好奇现在究竟过了几分钟。他们看着天空,仍是黎明,天空依旧有些灰蒙蒙的,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枪声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响,就连督战队员也停止吹响手中的哨子。 琼斯开始有些好奇,他把脑袋探出要塞,那些士兵全都在等待,他们丢盔弃甲,但是没有四散奔逃。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也看着远处那仍在缓缓升起的朝阳。反抗军停止开枪,帝国士兵也停止开枪。他们都在等,等战争结束。 这场战斗比琼斯想象的短很多,甚至可以说,这终究不是一场最终的战斗;但是现在它就是停止了,所有帝国士兵全部坐在原地,就连反抗军战士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维尔拉从漫长的台阶跳下来,他没有搭理琼斯和瑟兰,直勾勾地朝要塞门外跑。 琼斯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没人注意到他,也没人大喊大叫。相反,他们真的停止了战斗,就连督战队员也坐在一边,和反抗军士兵分食。一些帝国士兵似乎意识到大势已去,他们双目无神,没有希望地看着前方。时间过得很漫长,直到最后一束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才又全部站起身来。 终于,十五分钟的哨声准时响起,给人的感觉却不尽相同:反抗军战士们欢呼雀跃,而帝国士兵却失魂落魄——他们没能取得这场战役的胜利,他们是战败的国家,没能捞到一点儿好处。他们就这么丢盔弃甲,离开了战役现场。他们坐在肮脏的泥水中,军服破烂,枪管也发红,不能使用了。 战役结束了,唯有反抗军的呼喊声响彻天际,他们抱在一起,热泪盈眶。战役终于结束了,这也代表着,战争也要结束了!至少,反抗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可以放轻松,不用担心战争了。 帝国和乡穆娅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琼斯看着反抗军因兴奋而左右张望的头颅,也看见了帝国士兵因失落而摇摇晃晃的身子。他看向要塞后方模糊的山影,心里更加确信:他即将再次前往那座神圣的山脉之中。 最后,他又听见了反抗军激动的歌声: 母亲啊,我要回家去; 母亲啊,我想要再次奔跑 在那故乡的黄金麦田中! 战争就要开始了。 每晚我都能听见那恐惧高啸; 身处战壕, 但我依旧害怕逃跑; 母亲啊,我就要回家去! 又老又累, 战争伤疤刻骨铭心; 母亲啊,我终于要回家去, 只因战争已结束! 我们都会登上那艘荣誉的大船; 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回忆, 我那美好的家乡小镇。 第11章 战役已经结束了,三天之后,乌蒙达斯要塞再次回到冰冷寂静的氛围之中。 琼斯看着战场上盖着白布的士兵的尸体,多数是反抗军士兵,也有一些帝国士兵;他们死状不算凄惨,不过也说不上好看。有的士兵留了遗言,但是绝大多数士兵都在一瞬之间死亡,连说遗言的机会都被吞掉了。 维尔拉站在一边,也随同他看着那些正在收拾残局的士兵。他们都受了不约而同的伤,不过现在都恢复的差不太多了。他们能够再次活动自己的身躯便已是奇迹。 死去士兵的尸体没来得及掩埋,甚至没能把他们排列整齐。尸体随意堆在要塞的角落,反抗军们也只能举办一个极其简单的葬礼。四天过去了,最后一场战役的阴影却依旧盘旋在乌蒙达斯要塞上方。反抗军们还要在此地待上许久,才能离开。 阳光照耀在远处巨大山脉的尖顶上,白色的锋芒瞬间射进琼斯眼中。他看着影影绰绰的山影,耳边满是清灵的水声;他好像看见了自山顶坠落的白色瀑布,水花四溅。他晃了晃脑袋,乌蒙达斯要塞再次如同一堵墙般挡住了他的视线。 铁丝网已经破损了——无论是新的,还是旧的——一些帝国士兵的尸体还挂在上方。维尔拉和好几十个反抗军正在把尸体从远处运往近处,最终还是决定一视同仁,那些帝国士兵的尸体和一部分反抗军的尸体都堆在角落里,给他们都盖上了白布。 “大人,既然战役已经结束了,您还会离开这里吗?”琼斯问。 维尔拉思考了很久,最终才犹豫不决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想我会离开这里。但是我之后会前往何方,我自己也不明所以。” “好吧。”琼斯失望地说,“帝国和乡穆娅的战争终于全面结束了。” “至少从现在开始,全面结束了。”维尔拉说,“帝国境内的战争大概率已经全面结束了。帝国没有兵力再实施反攻了。乡穆娅境内的战争——抱歉,就连我也不知道了。” 琼斯看了一眼战场,空气里全是尸体的腐臭味。他又想起了伦纳河上的那场惨烈的战役,又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士兵。琼斯冷笑了一声,他别过身去,不愿再看到要塞角落里堆放的白布。 他看着新一轮升起的朝阳,战役结束了将近得有四天,可是乌蒙达斯要塞地处偏僻之处,他们无从知晓外界的任何重大消息——当然,不是不能知晓,而是必须得等好几个月,或者好几年。琼斯想到了那只知更鸟。它会再次出现吗?琼斯凝视着要塞的尖顶想。 眼前的战场早已萧索,冷空气从后方的山脉刮来;反抗军们终于有一点儿(所剩不多)时间给那些死去的士兵准备葬礼了。他们头戴花圈,手捧花束。他们全都穿着各种各样的丧服:大部分是白色长袍,只有小部分人有华丽的西装。他们围在墓碑之前,都给那些士兵献上致词。 琼斯就站在墓碑远处,他四下张望,除了一大片荒芜的土地外,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那些士兵们穿着的白色丧服和焦黑的土地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天空灰蒙蒙的,天空里只有数不清的云。现在是第几天了?琼斯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琼斯看着葬礼现场,维尔拉身形高大,他几乎看不见其他士兵了。他们神色都十分哀伤。琼斯紧紧拥抱着瑟兰,他心里忽然明白一件事:就算在小规模的战争中,胜利者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更别说失败者了,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不只是人员数量的丧失。 “战争没有永远的胜利者。”维尔拉出现在他身后,他把双手搭在琼斯滑溜溜,又满是白毛的肩膀上。 “至少现在有。”琼斯说。 维尔拉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们都在乌蒙达斯要塞度过。这座小要塞似乎每时每刻都要把他们吞进黑暗中。这几天,天空都灰蒙蒙的;有一天甚至生了大雾,他们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才能再次启程。琼斯有些担忧,而瑟兰明显有些焦急。他总是在琼斯身边喋喋不休。 他双爪插在裤兜里,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块。琼斯再度走出要塞的时候,天空依旧灰暗,白色的大雾依旧笼罩着要塞前方的黑色土地。琼斯有些悬着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有些担心:大雾中究竟会出现什么呢?大雾中什么都不会出现,至少琼斯没看见任何能威胁他们的存在。 最终,大雾消散,琼斯眼前再度出现了那片狭窄的充满了弹坑的战场。那些用来当作掩体的承重墙嵌满了冰冷的子弹,铁丝网被剪断,地上全是数不清的玻璃碎渣。战役结束的第五天,这里依旧无人来收拾。琼斯听见了一声遥远的鸣叫。 他回头看着要塞顶端——那不是知更鸟到来的鸣叫——他什么都没看到。而且,那也不是恐怖的乌鸦的悲鸣。琼斯不安地挠了挠后脑勺,耳边全是轻声轻语。他捂住耳朵,这才稍微减缓了点那些声音的存在。但是那些声音的确存在。琼斯放下爪子的时候,那些低语声再次出现在他耳边。 他勉勉强强才能站起身来,可是四肢无力。瑟兰走在他前方,只是愈加模糊,而且与那些模样恐怖的大树交错叠加。最终,他甚至看不清地面了。地面好像变成了一滩滩血水,他艰难跋涉,可是却越陷越深。他瞪大眼睛,恐惧爬上心头。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方,但是耳语声愈发清晰了。他的爪子因稍稍的恐惧而抖动。脚下的血水蔓延到他的大腿上,行动愈发变得困难。他慌张地抬头看向前方,一个模模糊糊、身躯肥大、穿着淡蓝色西装的男人正朝他慢慢走来。他的爪子拔出腰带里的激光手枪。 他听见那个男人恐怖的呼喊,听见了那个男人可怕的声音。“琼斯·伯格,”琼斯觉得那个男人的嗓音很耳熟,“别忘了我,等到时机成熟时,我一定会再次抓住你。你等着我吧。” “伍德·万德!”琼斯惊声尖叫道,他把枪口对准了那个肥胖的男人;他只笑了笑,但是琼斯心中忽然有一股不明所以的愤怒。 他突然往前扑,扑到那个肥胖男人身上,他用枪口顶住伍德·万德的脖颈,可是就在这时,他身边逐渐恢复原样,萧瑟的战场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怔住了,抬眼一看周围的环境,铁丝网破损,但是就如他一开始所看到的一样。战场的阴湿气息再次流在他的鼻腔之中。 他往下一看,发觉自己竟然扑倒了瑟兰,他满脸恐惧,看起来焦急又害怕。琼斯脸上的愤怒一下消失了,他呆愣地看着瑟兰,随后才赶紧收枪,坐在松软的焦土上。他大口喘着粗气,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见到了伍德·万德——那个该死的这个世界上最肥胖的男人? 瑟兰不可置信地看着琼斯,他歪着脑袋,担心地问:“琼斯,你没事吧?还有,为什么你要说伍德·万德?他不是进监狱了吗?” “瑟兰,你听见了?!”琼斯喊道,“伍德·万德!他对我说,他一定会再次捉到我的。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就是感到了莫名的愤怒。我扑到他身上,结果却是我扑倒了你!” “伍德·万德说了什么?”瑟兰皱着眉头,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了,“还有,琼斯,你怎么会见到伍德·万德啊!?——琼斯,你看看宝石,它又在发绿光了!” 琼斯低头看着胸前的宝石,的确,它在发光。琼斯知道他刚刚所见到的幻觉是怎么回事了。他看着黑暗的天空,乌云密布,一点儿朝阳的影子都未曾突破云层。琼斯的爪子再次紧握那块宝石。 他花了许久才调整好呼吸。但是一想到刚才所看见的幻觉,他又不自觉的呼吸困难。他又想起了伍德·万德那丑恶的嘴脸,他又出现在琼斯脑中,让他不能安宁。 “我想,伍德·万德大概已经出狱了。”琼斯平复好呼吸,“他早已假释出狱。但是我们不知道!” “琼斯,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瑟兰尖叫道,“我不愿相信伍德·万德出狱居然真是已发生的事情!怎么办?他很有可能已经再次勾结赏金猎人了!” “无论如何,我们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琼斯说,“不过,我很好奇,伍德·万德究竟会在哪里出现,他该不会选择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埋伏我们吧?!” “要我来说,的确有这个可能。”瑟兰说,他的话让琼斯倒吸一口凉气,“到时候我们的旅途就不像之前那样安宁,愉快了。” “本来也没有多么愉快!”琼斯怒吼道,他一想到伍德·万德,就感到一股莫大的恐惧与极致的愤怒。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再相信伍德·万德——这个该死的人渣——居然真的假释出狱了。究竟是谁放他出狱的?还是说,他是被那些赏金猎人悄悄放出监狱的? 无论如何,这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同时,琼斯也意识到,要是他想躲避伍德·万德的追捕,就应该尽快行动。趁伍德·万德还没能到达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他必须得赶紧逃,赶紧逃到那座山里头,好让伍德·万德的计划落空。 这就是他所能想到的计策了:不走大路,也不走没有任何树木覆盖的小路。能不走有平原的路线就尽量别走。如果他能在洞穴内继续自己的旅程,那他就一定要在洞穴内继续自己的旅程。同时,他必须得确定一件事——他手中的武器有足够的耐久和弹药。 他把长刀交给瑟兰保管,在昏天暗地之下,这种感受居然十分让人狂躁。他们看向要塞时,总觉得那是一只特别恐怖的钢铁巨兽。琼斯看见了维尔拉,他正在焦土上随意闲逛,有时候俯身观察黑色的泥土,他也看到了琼斯,脸上没有笑容,看着就像一个诡异的木偶。 琼斯慢慢走到他身边。“大人,我想跟您说件事。我要离开了。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小救世主,如果你想离开,我们当然愿意。”维尔拉说,“不过,小救世主,我想问你,你知道伍德·万德为什么会出狱吗?” “您也知道!”琼斯惊叫道,“大人,您也知道伍德·万德已经出狱了?!” “不是我知道,而是这件事本身就发生了。”维尔拉解释道,“伍德·万德在一个月以前就已经出狱了。小救世主,我想又是你胸前那块宝石提醒了你。他再次集结了赏金猎人团,也就是说,帝国高层总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捉住你。这样,像我们这样的反抗军的活动,就能够被他拿捏。” “看来您也知道这件事了。那我就更要走了!”琼斯喊道,“大人,请容许我——” “小救世主,你担负了一个重任,我为什么不让你走呢?”维尔拉说,“来吧,如果你要上路,那么你也应该带齐家伙。到时候你起码能彻底武装自己。” 维尔拉说完,转身朝要塞走去。他娴熟地推开一个房间的门,接着又是另一个房间的大门。最后,维尔拉停下了,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接着说道:“小救世主,我想说,这里就是这座要塞的储藏间了。你可以在这里找到各种各样的食物。不过——我都帮你打包好了。” “大人,真是感激不尽!”琼斯说道。 维尔拉准备充分。那些没发霉的食物,他都装进了一个小袋子中;他顺便还把一部分激光子弹送给了琼斯,这样好歹能给他的手枪补充子弹。他接着回过身去,把十几瓶(瓶身细小,总体上并没有多少)米安如递给琼斯。 琼斯很快就商议好再次出发的时间,明天清晨大概会下雨,所以他打算下午出发。他把激光手枪的子弹都放在裤兜里,以免忘记给激光手枪装上子弹;同时,他还把瑟兰的长刀重新打磨了一番,长刀瞬间变得尖利又瘆人,琼斯甚至能在这把长刀刀身上看见一条条模糊的铭文。 他们还有一大堆装备,这些装备大多都是贴身的衣物——一些是用来保暖的羽绒大衣,还有一些则可以用来抵御外界的伤害——至少可以最大限度地阻止外界的侵害。维尔拉身边的宝物还有许多,不过琼斯已经说不上来了。 琼斯取小路出发,为此,他还和维尔拉在剩下的半天时间内仔细搜查附近最隐蔽的道路。他们跑进森林中,只能看见一个小型阵地,不过前方的道路终究还是在那时变得陡峭,后方的低矮山坡上长满了能御寒的松树。 琼斯数着剩下的天数,仅仅只有半天了,不过他心里对这座要塞却越来越不舍,尽管他知道战役已经结束,他没必要待在这里;况且他也已经获得反抗军的帮助了。夜晚,当月光终于离开要塞门前的时候,他才睡下,同时做了一个几乎算最美好的梦境。 第二天清晨,天空没有下雨;不过过了八点,空气忽然闷热起来,外头果真再次下起了雨。琼斯在做最后的准备,他把所有物资都塞进背包里,最终背上背包,拿起从来没人用过的手杖。他装扮好自己,把白色的短裤的裤带系得紧紧的。瑟兰穿好卡其短裤,把长刀挂在腰间。 他们不打算引人注目,琼斯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从里到外几乎都和白色融为一体(他身上的皮毛也都是白色的)。他们商定好最后出发的时间后,便终于坚定地背上背包,来到要塞门后。 维尔拉早带着一众反抗军士兵站在门边,他神色在一瞬间有些哀伤,但终究还是严肃阴郁地看着琼斯,他和反抗军士兵们都挥手向琼斯告别。 琼斯推开要塞大门,他一只脚踏在松软的焦土上,另一只脚顺势朝着要塞后方踏去。他知道自己正在选择怎样一条道路——一条最安全的道路,最无人注意的道路。 琼斯和瑟兰回头看着那座几乎坚不可摧的要塞,他们已记不得自己和反抗军究竟度过了多少个日夜,也记不得自己为什么要重新上路了。宝石的绿色光芒依旧在指引琼斯前进的方向。琼斯挥了挥爪,似乎在跟要塞,以及一众反抗军士兵告别。 天色大好,下午的日光再次照耀在他身上时,他感觉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一切都是那般美好。眼前的焦土很快转变为了绿色的草地,他抬头凝视前方时,一棵茂盛的山毛榉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说道:“瑟兰,我们就快到旅途的终点了!” 第三篇:赏金猎人 01 辞了乌蒙达斯要塞,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他们把沿途的一切都抛在身后,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森林的绿荫在地面上形成了点点斑驳,前方不时就会出现一条潺潺的水流。 琼斯一边思考,一边在森林松软的草地上行走。森林小径两旁生长着旺盛的草丛,要是烈日当空,他们就可以躺在草丛中休息一段时间。等阳光没有那般炽热的时候,他们便再次启程。 第一天下午,他们进入森林的时候,就从未想过这里的道路会在中段变得那般陡峭。这是一个好迹象,这代表他们起码还没有脱离最基本的轨道。琼斯透过树叶往外看,他看见了一道道陡坡,下方便是一大片平坦的空地——他们再次进入了一片山地之中。 丘陵地势在某一时刻会变得平坦,因为总是会有溪流穿过。树木长得旺盛,夏日的阳光呈现出漂亮的彩色。树叶深绿,富含生命力,有时狂风四起,树林间就变得狂野、奔放了,无数绿叶飘到他们身上。琼斯时不时就得抖腿——他的腿上经常出现某种嗜血的小虫子。 他们就这么在丘陵中行走了几小时,或者说,当天下午,他们都在丘陵中行走。他们看着丘陵后方那可望而不可即的大山,好奇瞬间冲上他们心头。琼斯想到了威奥所讲的那座山脉的温暖气流,它究竟是怎么样的?琼斯摇摇头,把这些现在多余的信息全都甩出脑袋。 他理了理耳朵,清了清头发内的落叶。他的白色短裤上也落满了深绿色的树叶。蚊虫很少,他们基本见不到。琼斯白色的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着灿烂的金光,从远处看几乎和太阳没有什么两样。 他只记得自己又在一片拥挤、狭窄的山路中走了很久,两边时不时就会掉下巨大的石块,巨大的岩石反射着阳光,背面却投下极其阴凉的阴影。有时候他们就躲在那些岩石的阴影下休息,或者在夜晚时分,他们就躺在这些岩石的黑暗之中,没人会发现他们。他们可以安心睡着。 琼斯的耳朵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放松,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间,只要森林中传来任何一声轻微的,或者有动物踩过叶子奔跑的声音,他都会马上惊醒,确定周围真的没有任何邪物,才敢再次睡下。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去了十天,他渐渐有些吃不消。于是他和瑟兰商议,决定轮流值班,激光手枪的子弹和长刀还算能用,要是有人来,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或者把那人开膛破肚)。夜间的森林总是诡异又寂静的,每一天,他们都能听见远方山顶上传来的狼嚎。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急忙换了个地方休息;就连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也要稍稍避嫌。他们的行进路有时艰难险阻,有时却又风平浪静。他们时不时就会到达丘陵中那些较高大的山脉的隘口,那时天空就会变得阴晦,好像要下雨了一般。但是没有下雨,他们也就能安心行动。 不过,他们的旅程并非一帆风顺:他们见识过古代的巨大雕像,它们静静坐落在森林深处,或者在瀑布两端。他们凝望着那些巨大雕像的时候,总感觉身后的草丛在簌簌地响,他们好像听到了某种生物低沉的呼吸声,可是等他们回头张望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琼斯更加警惕了。他的爪子狠狠抓住腰间的手枪——他稍微有些害怕,不过却又不敢把这种害怕表露出来。他和瑟兰走得更快,也更谨慎了。当他开始意识到,他们可能已经被赏金猎人追踪的时候,便马上把激光手枪拿在手中。他不知道赏金猎人身在何方,不过他可以用这把手枪恫吓他们(尽管不可能起多少作用)。 琼斯更加不敢休息了,他知道眼下充满了危机。唯一能保护他们的,就只有琼斯手中(弹药稀少)的手枪,以及瑟兰背上的那把长刀。那把长刀,据说在黑暗中能闪闪发光。不过琼斯并不知道这种传说的由来,因此也并不相信。 他们继续在广阔,又崎岖的森林山地内行走了几天,一路上他们都习惯了当下的困境。身边依旧是深沉的呼吸声,听着恐怖;每天清晨起床,他们都能见到相同的山毛榉,一点儿变化都不曾存在;只有那些呼吸声逐渐消失,白天几乎都听不见那些呼吸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忽然走到了丘陵的隘口。距离他们离开乌蒙达斯要塞,已经有二十多天了,可是他们却并不知要塞的状况,也不知道那场战役的处理结果。一个月又要过去,现在是几月?琼斯没去想,因为眼前往下飞溅的瀑布打消了他思考的念头。 这里是圣冬青的隘口,树木在这时消失不见;他们往后看,却只能看见一大块裸露的红色石块。前方的悬崖又陡又高,下方却一点儿水潭都未曾见到。琼斯坐在红色的岩石上,开始细细侦察周围的情况。 他和瑟兰一同行走,不过在某个重要的地点——例如灌木丛后,或者隘口的某个神秘的转角——侦察环境的安全与否。他们就在此地侦察了很久,相视无言,空气寂静。 琼斯抬头看着天空,天空又变得灰暗无比。他突然在天空中看到了一个忽然闪过的影子,可是等他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却又变成原样。 “瑟兰,你有没有——”琼斯突然说不上话了,“——看见天空中的一个影子?” “什么影子?”瑟兰说,“我可没看见什么影子。不过我却感觉空气在刚刚突然有些阴凉(这话绝对不是开玩笑,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琼斯没有接着往下说,他不想把这种能轻易引起恐慌的话题继续下去。他们在阴森的隘口上休息了一会,前方的道路坍塌了,大量硕大的石块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往下看,隘口下黑暗无比,什么都看不清。 琼斯打算往黑暗中走,但是他心底又有些发毛:地底绝对更加黑暗,而且绝对会让他们迷失方向。他四下搜寻,想要找到一条更加便利,更加顺利的道路。隘口到了头,可是脚下道路却开始陡峭,只有天然形成的阶梯,走上去不仅不会顺利,还很有可能丧命。 他们又再次在隘口附近搜索了好一会儿,琼斯抬头看着猩红色的山峰:有可能要下雨了,或者没有那种可能。血红色的岩石贴着那些硕大的悬崖峭壁。琼斯耳边再次出现了低语声。 他看着有些闪烁着星星的天空:并没有天黑,可是天空却出现了一条散发着绿色荧光的银河。琼斯有些愕然,他原以为这里已经天黑,可是那轮刺眼的金色太阳依旧缀在远处的天空中,隐藏在灰紫色的云朵之中。 许久之后,他耳边再次响起了一阵极不规则,听着也让人急躁的嗡嗡声。他看着天空,却看见了十几个巨大的黑影。它们逐渐逼近,直到琼斯终于能看清它们的真实模样。 那是数十辆巨大的飞车,它们尾部卷起白色的气流,好似随风起伏的波浪。瑟兰瞬间拉着琼斯跳进了一树茂盛的灌木丛中。飞车密密麻麻的黑影猛然划过他们头顶,他们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响声消失了,他们这才敢钻出灌木丛。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些正朝远处驶去的飞车,心里吃了一惊。琼斯看着瑟兰,双眼有诸多疑惑。飞车的嗡嗡响声消失的时候,他们都仍站在原地,好像脚被钉上了钉子一样。 “琼斯,那些飞车——我敢肯定,赏金猎人团已经着手开始追捕我们了。”瑟兰说,“难怪我就说从刚刚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哎呀,瑟兰,看来以后的道路绝对会像维尔拉说的那样阻碍重重了。”琼斯说,那些飞车的恐怖模样仍深深刻在他的脑中。 琼斯指着飞车离去的方向补充说:“瑟兰,我觉得那些飞车正在仔细搜寻每一块我们走过的道路。说不定到时候就又会有成千上万的、规模宏大的赏金猎人队伍前来追捕我们。” “你是说空路和陆路一同追捕?”瑟兰惊恐地瞪着琼斯,“我们有什么武器能抗衡他们的吗?我们什么都没有!” “足够了,瑟兰。”琼斯说,“要我来说,我们当前的任务还是要在赏金猎人抓到我们之前赶紧离开这里,免得他们到时候追到我们。虽然说他们有飞车,而我们没有。” “我们还要走哪几条道路?”瑟兰问,“这里几乎都被封住了,前方甚至一条好走的道路都没有!”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必须得走下方可能存在的黑暗洞窟了。”琼斯不安地说,“我一直在避免要走这样的路,但是还是不可避免。不过要我来说,走黑暗的洞窟可能更加安全。” 瑟兰看着琼斯脚下的稀疏荒草。“琼斯,如果洞窟里也有好走的道路,我们可能真的会安全许多。而且,我敢说,能直接把我们带到那座山里头。就不用我们四处寻找那座山了。” 琼斯也看着脚下的荒草,他知道瑟兰心里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你觉得这隘口下方一定存在一个洞窟,是吗?”他看着瑟兰问。 “我觉得一定存在。”瑟兰说,“它绝对不可能是实心的。下方的洞窟可能还要比这里旺盛很多呢。” “眼下也有一个问题,我们找不到那个洞窟的入口。”琼斯说,“要不然我们早就进去了!” 这个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难住了他们,他们又搜索了一番。天色不晚,实际上根本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夜晚。这块土地太像神话中才会存在的土地了。琼斯又想到了古代的传说故事。北大陆的传说在所有大陆里都不算出名,不过他还是乐意了解。 琼斯看着前方的大片土地,一旁的山崖随时都要坍塌下去。他们又在隘口附近走了很久,期间却一直想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飞车。赏金猎人的凶神恶煞深深烙印在他们脑中。 最终,他们成功找到了一条下山的路,不过路面已经破损,而且崎岖陡峭。琼斯爪脚并用,一下一下爬下了山坡。树枝划破了他的大腿,那条附着白毛的尾巴也混进无数绿叶。瑟兰站在上方,看着犹豫不决。随后,他也下定决心爬了下去。 眼下道路更加崎岖了,他们环视一圈,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好路都没找到。丘陵上长满了粗壮的山毛榉和细长的白桦,黄绿色的枝叶随风飘到地上。琼斯回头看着那道隘口,破损的道路让他胆战心惊。 飞车的嗡嗡声有时会再次传入他们耳中,他们望向天空,可是却什么都没见到。丘陵后方抬升为一块狭长的高地,上方同样长满了白桦,只是没有那么细长,也没有那么鲜艳的树叶。他们走上前,看了看已被他们抛去许多里的隘口,心里满是忧愁。 琼斯指着隘口说:“瑟兰,你觉得我们走了多久,或者说,多远了?” “肯定有好几个月了。”瑟兰说道,“要我说,大概得有好几千里格了。” 他们接着往前走,狭长的高地后方连接着一条明显的山路,蜿蜒的山路坠入后方连绵的山脉之中。琼斯往前看去的时候,能发现一座长城的模糊影子正映入他们眼帘。当然,许久之后,他们才知道那是狭长山脉的尖峰。 他们往后看的时候,热浪正往他们脸上扑来。他们抬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几乎快吐出粉嫩的舌头了。琼斯转过身去,树林荫翳遮盖了那一片片显眼的山脉。树叶落满了森林小径,不过他们却不敢踏出任何一步——他们忽然感觉后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伺机而动。 琼斯指着后面的树林,空气却一下燥热起来。琼斯身上的毛发竖了起来,他真的感受到森林中某种危险的存在了。他拔出激光枪,心里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赶紧奔跑起来。 他立马带着瑟兰滑下眼前的山坡,滚到大片的灌木丛中。接着,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听见了后方传来的阵阵脚步声,既急切,又带着某种他们说不上来的嚣张。 脚步声在灌木丛前停止了。琼斯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的身子忽地开始颤抖,琼斯的双爪紧紧握着胸前的宝石,希望其能得到赐福和保佑。琼斯透过树林阴影看见了拿着大枪的手,他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赏金猎人又来了。这次出乎意料的快。琼斯都未曾想到赏金猎人进展神速。 那些赏金猎人的黑色身影在灌木丛前徘徊了一会儿后,便赶紧离开了。他们搜索无果,只好带着满腔的愤怒,悻悻地离开了,继续往前方走去。琼斯已经说不上话了,赏金猎人的目标现在不仅明确,而且速度相比之前更加快速。琼斯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们钻出灌木丛的时候,赏金猎人们已经走远了。琼斯看着他们遗留下的脚印,知道他们一定会一直在这片森林——或者说,在这片区域中——搜索他们的踪迹。 “他们这次没用长狼,或者伯拉姆。”琼斯感觉出乎意料,“他们改用人工搜寻了。更多的人力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生物搜索。” “看来我们以后的道路会更加艰险!”瑟兰的身子又开始颤抖了,“琼斯,巨山近在咫尺,可是我们却还是得小心行事!” “瑟兰,你看!”琼斯却没有理会瑟兰的话,他的爪指指着下方的山坡说道,“那里的山坡已经没有多少青草了。要我来看,我们说不定就要靠近那座巨山了。你还记得之前吹过我们身子的冷风吗?” “我记得!”瑟兰喊道,“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快要到终点了?!” “是的。”琼斯说。 他们看着眼下的山坡,那里不再长满青草,看着死气沉沉。琼斯抬头看着那座山的模糊影子,他没有发现赏金猎人,可是却找到了一堆支起来的帐篷。那些肯定都是赏金猎人的根据地。 他预感到,之后的道路绝对会更加艰险。 第12章 琼斯和瑟兰当天下午继续出发。炎炎夏日很快又要迎来终结,他已能感受到干燥又凉爽的空气划过皮毛的感觉。从南边出发到现在,至少已过去了七个月。 立秋来临,这里的树叶逐渐由深绿过渡为一片艳红。现在究竟是八月底,还是九月?琼斯已记不清了。不过,对他来说,现在绝对来到了九月。 他们越往前走,树叶就越少,而且愈发散发红色的光芒。那些深绿色的叶子在一瞬间突然转为了极其明艳的黄色,就好像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这种树叶看着像是一幅古代的水彩画,但是却极其真实。琼斯伸爪摘了一片叶子。 他把湿润的鼻头靠近叶子,树叶的清香瞬间涌入鼻腔。他把树叶轻轻丢在满是金黄色树叶的地面上,继续往前走去。从这里开始,他就感觉天气愈加寒冷,而且更加阴晦了。尽管这片树林没有褪去光彩,但琼斯还是觉得大势已去。 他再次眺望那片寸草不生的山坡。的确,下方支着无数白茫茫的帐篷,看着像是雪人。那些帐篷在某些时刻近在咫尺,可是等他们接着往前走的时候,却一下子变得极其渺小。 “琼斯,还有多久?”瑟兰不安地问,“他们还有多久离开?” 琼斯只能回答:“他们不会离开了。” 这里靠近巨山边缘,从这头,琼斯已经能看到那头山脉的阴影。阳光在白色的尖峰上跳动,月影时不时把山峰染成美妙的银白色;下方的森林则遍布金黄,如同太阳的光辉般,既美轮美奂,又散发活力。 琼斯心里充满了希望,可是下方的山坡却满是赏金猎人支起的帐篷、堆砌起来的物资。很显然,他们就打算一直在那片地区等待,一直等到琼斯的到来(“至于瑟兰,”琼斯猜测,“他们大概不会拿他怎么样。”)。 这种矛盾充斥着琼斯的内心,他越往前走,这种心理负担就越大。况且,他感觉胸前的那块绿色宝石愈发燥热,而他脑中也经常传进一个声音。他不知道这种声音究竟从哪里传出,也不知道这种局面究竟会持续多久。但是,他每踏出一步,这种感受愈发强烈。 他们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看后方的情况。最终,他们决定滑下山坡——不过绝对不能在这里下坡,这里太危险了。琼斯跑到山崖边缘,往下眺望,眼前却只有一大片绿荫。他回身走上正轨。 琼斯的双眼一直在前方徘徊。他的脑中全是赏金猎人罪恶的身影。他们是绝对的邪恶吗?琼斯不知道,那些赏金猎人现在正在全力追捕他们。 琼斯继续往前走,宝石的绿光越加闪耀。他试图用爪子握住宝石,可是却没有什么作用。宝石的绿光甚至透过他爪子的空隙射了出来。他们又在这片随着山势起伏的林子里走了几天,秋风更加阴凉。琼斯有些惘然:他未曾想到居然已过了这般久! 琼斯眼中的森林像一幅画卷,但是宝石的热量却让他一下出了幻觉:这片森林逐渐变得宽阔,一改从前的狭窄;山道猛地抬升,接着变成了一片汪洋。琼斯摇了摇头,这些幻觉又随之消失。他站在原地,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再次前往。 他们走到了一处平地上。从这里看去,四周全都细嫩的枝丫遮盖。来到这片平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那片森林里漫步了一个星期。真奇怪,他们居然会在那片林子里走得这样顺利。不过琼斯脑中还是记得清赏金猎人的营地的! 他绝对不会忘记。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们才终于不用在偌大的森林里疲于奔命。青草已经稀疏,甚至就连前方的枝丫也被秋季夺去了风采。到了这,他们便越发感到空气的寒冷。琼斯不知道那座山上是否有大片白雪,不过事实就是,尽管他不在山上,山下也依旧寒冷。 他们的确离终点更近了。现在已到了九月中旬,一年很快又会过去了。他们在傍晚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洞窟,他们钻进去,就这么在洞窟里待了一晚。他们全身都裹着毯子,天气着实寒冷。最后,他们甚至换上了维尔拉送给他们的羽绒外套,这才稍微暖和了一会儿。 第二天清晨,他们再次出发。琼斯和瑟兰都分了点面包当作早餐。他们背上背包,接着钻出洞窟,前往终点。琼斯的步伐愈加缓慢,他能感觉到胸前的宝石好像在被一种他看不清的力量牵引着。他们在大平地上行走的时候,一切都变得如此寂静,好像这一切不曾发生一样。 微风逐渐减少,两旁的树木和河流过渡为灌木丛和极其渺小的湖泊。他们两边都是高大的山脉,可是却一棵树都没能看见。有时候,他们再次听到赏金猎人的奔跑声,有时候却什么都听不到。准确来说,那种枪声、炮声,都已消失不见。 琼斯感到舒心:“瑟兰,我们接下来就只需要考虑怎么走完这趟旅程就行了!” “差不多吧。”瑟兰耸了耸肩。 终点的白色尖峰映入他们眼帘,尽管近在咫尺,可要到达那里,却得花费好多时间。琼斯和瑟兰凝视着那座高大的山脉,心里隐隐有些激动。他们找了一条小径,一条最隐蔽的小径。 从这里开始,树木逐渐减少,他们有一段时间甚至看不见森林了。有时候,他们能见到的不过是已经凋零的花朵;有时候能见到的不过是叶子已经发黄的灌木丛。琼斯眼前的土地逐渐变得荒芜。山麓没有什么能吸引他们的东西,只得继续往前走。 地势不再起伏,他们甚至看不清丘陵了;松树不见了太多太多,他们甚至看不见在枝头上歌唱的漂亮鸟儿。土地过渡明显,上一秒还有无数黄色的小草,现在就只剩下无尽的干燥泥土。山麓底下终于再次出现青草的时候,他们更加激动了。 他们在这块硕大的平地上跋涉了足足两个星期。九月下旬很快又来了,琼斯甚至感觉现在已经来到了十月。实际上,明天就是十月一日,他们的确来到了十月。 他们再次踏上山路的时候,一切都是那般美好,赏金猎人不再出现,琼斯怀疑他们甚至没有行动。但是他又想起了那个肥胖的,穿着西服的男人——伍德·万德,他又强势回归了。这次回归,他会做什么呢?他会不会和赏金猎人勾结在一起,此时就站在山脚下的帐篷里等着他们的到来? 琼斯不知道。他再往山上走,可是却一下踩了个空。他要顾虑的太多,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滚下了山坡。他的身子再次被树枝刮了几道口子,鲜红的痕迹瞬间出现在他白花花的皮毛上。 瑟兰跑下山坡,可是他们却再也看不到任何树木了。这里已经没有青草了,地面反而都是沙砾。瑟兰滚到下方的时候,正好滚到琼斯身上,把他重重往下压。琼斯一下翻了个身,接着再次起身。 他抬起头来,一下就看到了那座山脉的庞大影子。他心里的激动一下到达了顶端。 可是等他看向前方,眼前出现的一切着实让他有些震惊:他看见了千军万马,无数越野车停泊在帐篷两端。他甚至看见了一堵高大的城墙——这座城墙阻挡了他们前进的方向,他们无法直接深入山脉内部。那些城墙都用坚固的黑石支撑,看起来像一把把刀尖朝上的长刀一般惊悚。 他赶紧和瑟兰躲到了身旁一块足以遮挡他们身影的岩石后方。太阳照在岩石上,反射着漂亮的金光。可是他却听到了整齐的脚步声。 这里就是赏金猎人,或者说,伊敏帝国军的根据地了。很显然,赏金猎人和帝国军已经开始了合作,他们说不定早就在这里等待,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如此高大的城墙。琼斯再次凝视那个根据地,一条条战壕像蜿蜒的山脉一般跑向远方。 赏金猎人的根据地团团围住了他们眼前的山脉,这让琼斯心里的希望一下落空。 城墙下方有一扇小门,琼斯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装甲的男人打开那扇小门,随后骑上一匹黑色的战马跑向远方。他们躲在一块岩石后方,仔细观察着赏金猎人的根据地。白色的帐篷和模样可怕的黑色城墙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哪!”瑟兰小声说道,“琼斯,我们不能直接走入那座山脉之中了!” “我们得另寻他处!”琼斯说道,“我们必须得赶紧找到另一条道路。能尽快离开这里就尽快离开!” 瑟兰黑色的眼珠转了转,琼斯那对蓝色、绿色组合在一起的眼珠也转了转。他们的爪子扒着岩石边缘,尾巴激动地摇摆。他们知道这里绝对会爆发一场恶战。 他们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山麓旁的一个小洞。那里无人把守,可是要到达那里,也是要冒险的。琼斯不愿意冒险,至少他不敢冒险;他们在硕大的岩石后方探出脑袋,观察了好几个小时。那个小洞仍旧无人把守。但琼斯的警惕心绝对不会允许他冒险的。 他查看四处的高地,的确,沙砾让附近的高地看着更加明显了。他们扒着每一块出现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的岩石,每次都小心翼翼,万分谨慎。他们脚下的岩石上布满了血迹。琼斯身上的皮毛再次竖了起来。 他们在高地附近绕了很久,万幸没有赏金猎人上山来。不过,琼斯的理智告诉他:现在绝对不能冲动行事,哪怕终点近在眼前。要是他们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那么这片地区的热闹可就大了。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琼斯不知道自己手中的武器能不能抗衡这里的士兵。 他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努力寻找一条合适的道路——能够通往后方,又不会被发现的道路。这种道路几乎不可能存在,就算存在,大概也会被巨大的岩石遮挡。他们看不见秘密的道路。于是他们干脆在这里等了一个下午。 夜晚来临,可是那些士兵仍旧没有离开驻地。相反,夜间的警戒队反而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们似乎已经猜到琼斯和瑟兰的行动了。琼斯一方面感觉无可奈何,一方面只能再次寻找一个好时机。 月光照在其中一个洞口上,好像在给他们指引前进的方向。琼斯探出半个身子,可是却一下缩了回去,因为他发觉月光下还隐藏着一道骇人的白色光芒——那就是手电筒的灯光。琼斯知道那群人一定会万分警惕的。 就在他们毫无办法的时候,一只画眉鸟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它的羽毛有多种颜色,而且在月光照耀下显得美丽狂放。它就在他们前方不远的一块岩石上,在他们看到它的瞬间,它却急忙飞走,飞到了离他们更远的一块岩石上。 它的鸟喙轻轻啄着那些表面漆成银色的岩石,好像在提醒他们一般。琼斯看着月光,又看了看那只画眉鸟,又看了看胸前那块隐隐发烫的宝石。他瞬间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画眉鸟给他们指引了一条更僻静,而且更安全的道路。琼斯和瑟兰花了好久才平复好紧张的心情,他们趁着巡逻队还没有到来,立马现出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画眉鸟曾停靠的那块岩石后方。 岩石投下的阴影成功隐蔽了他们的存在,接下来他们只需要再往前跑几步,就这么周而复始。画眉鸟又飞到了他们前方的一块岩石上。从这块地界开始,岩石就特别特别多,琼斯甚至能看见十几块大的、小的岩石挤在一起。 夜晚的寒风有时候会让他们哆嗦身子,止步不前;银亮的月光有时候更会加重这种冰凉。那座高大的城墙在黑暗中闪烁着刺眼又瘆人的红光。琼斯一边看着那座城墙,同时眼睛迅速扫视那些正在城墙前排成方阵的巡逻队,确定手电筒、巡逻队的目光没有看向这里后,他们和画眉鸟才再次行动。 琼斯胸前的那块宝石愈发燥热了,不过在这冰冷的夜晚却能出奇地温暖他的身子。他的确感觉更暖和了一些;只是瑟兰不愿意触碰这块宝石,他觉得这块宝石一定不会让他的脑中出现什么美好的幻觉的。琼斯也就放弃了。 两个兽人,或者说,两只狼(其中一个还有鲨鱼尾巴)都习惯了夜色。他们的眼睛能看清黑暗了,也能看清那些巡逻队了。更能看清那只画眉鸟的动向以及终点的山洞了。 琼斯确信:“只要我们跑到那块岩石之后,就可以畅通无阻了。”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跑进山洞里了咯?”瑟兰问。 “差不多吧。”琼斯说,“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很多时间,现在差不多得赶紧走了。” 琼斯说着,给手枪上膛。激光子弹在黑夜中散发着怪异的光芒,琼斯抬起那把手枪。他对准那些排列整齐的巡逻队,随即开了一枪。 画眉鸟顺势飞走,琼斯和瑟兰赶紧跑到那块巨大的岩石后方。那一声枪响着实震惊了巡逻队,他们大为惊恐,目光随之落在枪声的来源。琼斯早已逃走,画眉鸟振翅高飞,月光顿时又照在一个洞口附近。 巡逻队到达那块发出枪响的岩石后方的时候,琼斯早已跑向远方。他们打开手电筒的强光,可是却连一个人影都未曾发现。然而就在远处,琼斯和瑟兰正在无声奔跑。 他们来到洞口附近时,月光马上消失,画眉鸟停在他们面前。它的小脑袋注视了琼斯和瑟兰一眼,之后匆匆飞走。琼斯看着那个狭小的洞口,没有丝毫迟疑,他钻了进去。瑟兰紧随其后。 他们不记得无声的黑暗持续了多久,但是,狭窄黑暗忽然绊了他们一个跟头。他们看向黑暗的时候,还能隐约听见后方传来追兵的脚步声。不过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跑开,琼斯坐在黑暗中,白色的皮毛与黑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末了,他才小声说道:“无论如何,我们离终点都更近一步了。” 洞口外追兵们脚步惊慌,他们一边用对讲机汇报情报,让所有巡逻队加大搜查力度;一方面搜查所有洞口,想要找到琼斯的踪迹。但是琼斯知道,他们永远也找不到了。 他和瑟兰在黑暗中静静端坐了一会儿,最后,他们都有些疲倦地睡着了。 第12章 琼斯醒来的时候,外头仍旧灰蒙蒙的。月光好像消失了,但是夜晚依旧漫长。但是,琼斯也说不上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 他看向一旁呼呼大睡的瑟兰。他们依旧趴在黑暗之中。不久之后,琼斯拿起胸前的宝石,用它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可是他却看见了一座险峻、漫长的阶梯。形状奇特,而且直通洞穴的顶端。 那道楼梯几乎隐藏在旁边的大块石头的阴影中,要不是琼斯用手中的宝石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否则他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当他看见那些漫长又险峻的阶梯时,心里也不禁惊讶。 他摇醒了瑟兰,后者明显还有些睡眼惺忪。不过他们没有多少时间放松,因为眼下的道路明显更加重要。现在是十月的第一天,要是他们进展迅速,肯定能在十一月前完成任务。不过琼斯的心却有些悲凉:因为他们眼下的道路明显更加艰难险阻了。 要完成这样的任务难度不小,特别是高大的洞窟时不时就让琼斯倒吸一口凉气。有时候他抬头环视四周,查看那里的情况;有时候却又马上低头,盘算着过去的时日。就这样,他们在阶梯下方等待了许久,也没能打定主意。 瑟兰看着琼斯,开口说道:“琼斯,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琼斯说。 “那只画眉鸟,以及那道月光是怎么回事?”瑟兰歪着狼脑袋。 “宝石。”琼斯现在就连说话都感觉很累,“可能是宝石吧。当然,也许也有可能是巧合。但是我不觉得这是种巧合。” 接着,他们不说话了。不是因为找不到话题,而是因为洞口处明显再次传来了响动。琼斯一下拔出激光手枪,(尽量让自己)凶神恶煞地看向前方。他已经猜到那是巡逻队了。可是,就在那些响动中,他听到了一个令他极其耳熟的声音。 沉重的脚步声一下让响动声停止了,然后便又是丢下长枪的声音。他无法确定洞口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不敢去想。那阵沉重的脚步声听着瘆人,而且还在往这里不断逼近,好像想要钻进这矮小狭窄的洞窟一样。好在最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就在这安静的氛围中,琼斯听到了脚步声主人说话的声音:“嘿,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把他找出来!” 琼斯的瞳孔一下变得极为震惊,握着手枪的爪子微微发颤。瑟兰也吃了一惊,不过他们还是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不让其太外露,以免影响他们无声逃跑。 脚步声的主人再次说道:“钻不进去?我想你们需要赶紧找一条道路!快去,你们这些废物,把他们给我找出来!那块宝石我还要拿去卖钱呢!” “伍德·万德!”琼斯小声惊叹道。 瑟兰不说话,但是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双腿都有些颤抖了。尽管伍德·万德不可怕,他们对他更多是怨恨,不过撞上仇家,分外眼红,他们现在只希望这个恶毒的资本家赶紧消失。 琼斯再次听见了大规模的响动,巡逻队一定会再次找到一条可以攻入这里的道路的。琼斯明白现在就是他们逃亡的时刻,于是他一边握着手枪,一边往阶梯上方看去。茫茫黑暗中,白色的皮毛十分显眼,周围没人,因此琼斯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们很快就做出了行动,甚至不需要过多的思考。的确,他们后方的响动声更加明显了。琼斯能感受得到。他们的爪子一边扒着阶梯两边的石块,脚爪赶紧往上扑腾。小块石头往下方的黑暗中坠去,琼斯甚至只能听见小石块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他们不记得往上爬了多久,宝石的光芒时而旺,时而衰,飘忽不定。有时候他们差点跌下去,好在彼此互相拉扯。阶梯极其天然,因此也变得异常陡峭。不过,在他们攀登到中端的时候,响动声消失了。 琼斯往身后看去,只能看见一大片黑暗。他看着宝石,宝石的光芒忽亮忽暗。他再次抬头,阶梯好像要到头了。于是他们停了下来,坐在脏兮兮的地面上,疲惫不堪。 至少从现在开始,响动声没有那么明显了。 琼斯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阶梯下方——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爬那么高。瑟兰看着就更加惊讶了。 琼斯趴在脏兮兮,又爬满了蠕虫的阶梯的湿润的石块上;气氛紧张,这让琼斯有些头晕目眩。他确实疲倦了,脸刚贴在地上,就沉沉睡去了。 这只有白色皮毛的年轻狼就这么睡去了。黑暗时刻都会吞噬他们。半梦半醒之中,琼斯总能听见整齐的脚步声。在他的梦境中,那绝对是赏金猎人有序方阵的行进声。有好几次他都猛地惊醒,可是眼前什么变化都不曾出现。 这种浑浑噩噩的梦境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等琼斯终于完全醒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时候,眼前好像出现了一道绿色的亮光。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正睡在一片悬崖边。他差点掉下去,好在立马缩回了身子。 那道绿光照亮了琼斯眼下的道路,他的确睡在悬崖上;一旁都是巨大的石块,团团包围他们。琼斯看向下方,下方好像有一个神秘的庞大装置,那道绿光便是从那个装置内射出的——但是琼斯说不清那个装置的具体,因为它处在下方之中,琼斯只能看见它发出的绿光。 不过,他能看见下方不远处的一座铁桥;看来他的梦境没有欺骗他,那座桥上的确有无数赏金猎人,或者说,帝国军队的方阵。琼斯有些不解:为了取得他的宝石,伍德·万德真是煞费苦心。 那座铁桥看着有些破败,军队依旧在上面缓缓行走。他们好像在做演习,不过琼斯并不确定。关键是,那道绿光越来越刺眼,甚至到最后陡然变为惊悚的红光。琼斯再次看向那座铁桥,军队的训练已经到头了,那座桥上逐渐涌出越来越多的士兵。 发生什么事了?琼斯一下清醒了许多。 他看向一边,瑟兰正靠着一块岩石;他没睡,因此他是第一只见到这绿光的狼。他的尾巴甩了甩,神色平静,好像已经适应了这种局面。他们目前在长长阶梯的中端,一个勉强能容得下他们的自然平台上。再往上,琼斯便能看见一个黑暗的洞口。 他不知道那个漆黑的洞里究竟有什么恐怖的存在,他不想涉足。不过眼下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琼斯计算着日期,可是思绪却像一团浆糊。 下方的铁桥人头攒动,那道刺目的红光充斥着整个洞穴;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号叫,琼斯循声望去,一只巨大的飞兽却一下划过他的头顶,直直落到那散发出红光的装置上,形体硕大,看着像龙;但是琼斯知道,它绝对不是古代的巨龙。 逐渐地,空气中飘满了尸体的腐臭味。琼斯往下一看,那只巨大的飞兽张开两对庞大的翅膀(那翅膀的尺寸足以遮天蔽日),凄厉可怖的号叫声让他们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腐臭味正是从飞兽身上飘进他们鼻腔之中的,呛得他们难以呼吸。 琼斯的双眼定格在那只巨大的飞兽上。它形体硕大——这是事实;让人心生恐惧——这是内心。它长得不算丑陋,可是一眼望去,蜥蜴般的头颅也绝对会让你喘不过气来。琼斯把身子缩回去,脑袋却还好奇地眺望前方。 他不知该怎么做,于是从背包里拿出了紧剩不多的面包:到现在,他们已经不用担心食物的储配问题了,他们全要到达终点了;食物问题可以置之不理。但是他们却不敢再踏入危险的凶兽的地盘。 琼斯的眼睛再次回到头顶的黑暗的洞口上。他的毛发甚至不再竖起来,而是猛地直接炸开;他能感受到,洞穴内传出的阴湿气息;也能感受到一只可怕怪物的呼吸声。而且,洞穴内尸体的腐臭味也再次灌进他的鼻腔之中。 他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琼斯,我们快到终点了!”瑟兰喊道,“我们得往别的地方走了。” “瑟兰,我想先休息一会儿。”琼斯轻声说道,“我总感觉这块宝石越来越重了。你觉得呢?” 瑟兰看着他胸前的那块绿色宝石。“琼斯,你觉得这块宝石到时候要放在那座山的哪个部位?山脊、山谷,还是山麓?” “要我看,都有可能。”琼斯说。 接着又是长久无声的寂静。琼斯不知道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夜晚,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温暖的清晨还是热烈的下午。琼斯的双眼再次落在那个硕大的洞口上。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或许再等一会儿,他们就可以再次出发了。当然,前提是,他们必须得撑到那个时候。他们都有点儿疲倦,就连瑟兰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爪子、脚爪都没有知觉了。 他们依偎着睡着了,然后又是一样:醒来、躺下、注视军队的动向。他发现:光是他这么做,就已经有十几次了——可是帝国的军队还是在下方的铁桥上来回往复地行走。不过琼斯能察觉到那些士兵不同的装甲。显然,帝国已经出了好几次兵了。 琼斯的身子既无力,又虚弱(前者是表面,后者是他内心的真实感受),他甚至就连眨眼都做不到了。他回想起刚开始旅途时的美好夏日:春天那时悄然离去,夏天的微风把他带到了冒险的路途上;现在,冬天的寒风即将让他重回家乡。 他不知道自己休息了多久,因为他感觉每休息几分钟,就会猛然惊醒。在这样的洞窟里,他既不能计算天数,也无从知晓外界的情况。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他逐渐习惯了趴在脏兮兮的岩石上的感受,逐渐习惯了身处黑暗之中的感受。 现在就是时候了,琼斯的身子霍地坐了起来。他的眼睛凝望着眼前的大地,铁桥上已经没有任何士兵了,就连他之前见到的那只巨大的飞兽,现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的确,什么威胁都不存在了。琼斯费了一番力气,才终于从地面上站起来。他看着还在熟睡的瑟兰,忽然想到了前方路途的遥远与危险。他该不该叫醒他,还是就让他睡在这里?他只是去去就回;可是这也一样自私。 最终,他的理智还是促使他叫醒了瑟兰——与其把他丢在这里,还不如让他跟着一同上路。 瑟兰迷迷糊糊的,嘴里说着胡话。不过等他终于看清琼斯那张毛茸茸的狼脸时,他的精神一下振奋了许多。他也站了起来。 黑暗的洞窟内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只有那座装置散发的红色光柱如故。他们凭借着红色的光柱寻找着前进的方向,准备再次踏上身后高大险峻的阶梯。他们已数不清有多少次攀登这样冒险的阶梯了。 他们互相振奋了一会儿,接着就手脚并用开始往更上方的洞窟爬去。这次他们进展很快,他们明显能感觉自己体内流淌的鲜血比之前更加迅速,也更加让他们充满力量。他们一边用爪子抓着上方凸出的岩石,一边用脚爪踩着脚下极其自然的阶梯。 他们眼前再次出现了那个黑暗的洞口。琼斯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是值得的。 洞口处飘来的白雾既湿润,又寒冷,好像某种凶兽在宣告自己的地盘;洞穴内不仅狭窄,而且一片昏暗。琼斯拔出激光手枪,瑟兰把长刀紧紧握在爪中。 宝石的绿色光芒在黑暗的洞口前显得格格不入,阴凉的大风抽打着他们的身体。他们好像看见了洞穴内飘来飘去的白色鬼魂,好像看见了蜿蜒的隧道。可是之后,这些幻觉竟忽地消失了,只剩下在洞穴前,外貌凌乱的他们。 他们互相对视了几眼,给彼此打气。琼斯举着手枪缓缓走上前方,可是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入洞穴之中的时候,他再次听见了让人恐慌的脚步声。 他回头眺望,的确,身后又来了很多追兵。尽管他们现在还没来到洞穴下方,但是光看到他们手中的步枪,琼斯就感到害怕。他紧紧握着瑟兰的爪子,似乎在跟他宣誓:我们永不分离! 就这样,琼斯准备走入那个洞穴之中。可是就在这时,一道绿色的激光忽然打掉了他的手枪。他弯腰去捡,可是却被更加强大的火力压制。他没有开枪,迅速捡起手枪后便赶紧跑进了黑暗的洞穴之中。 瑟兰还在犹豫,又是一道激光击中他脚下的岩石。他运气不好,有好几次滚落的石块都撞上他柔软的腰部。好在最终他们都躲进了洞穴之中,成功脱离了险境。 琼斯仍紧紧握着手枪,他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们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说完,他看向黑暗曲折的洞穴。 第12章 洞穴内遍布白色的蜘蛛网,不过并不大;地面上偶尔会出现无数只细小的蜘蛛,不过他们不害怕。相反,让他们害怕的,是未知的前方。 黑暗的洞穴内,只有琼斯胸前的那块宝石隐隐发光,为他们照亮前方的道路。洞穴内四通八达,四周铺满了高大又粗糙的岩石。蜿蜒的小道一直往前延伸,可是琼斯却只能看见小道尽头的黑暗。 他的脚步渐渐犹豫不决,有些不敢往前走去。黑暗中刮来一股风,凉飕飕的。琼斯的爪子放在宝石上,祈求得到其赐福。他们往前走的时候,黑暗包裹了他们走过的路径,到最后,他们甚至连来时的洞口都完全看不见了。 他们完全与外界隔绝,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琼斯花了很久,眼睛才终于适应这种就连伸手也看不见五指的黑暗。不过他还不如闭上眼,因为这种黑暗和他闭上眼时的黑暗没什么两样。 他们在偌大的洞穴里绕着圈子,丝毫不知自己的方位。有时候通道会猛地下降,他们的注意力一分散,就会坠入下方更大的黑暗之中。然而,周围的黑暗也很难让他们确认:他们是不是到了一个新区域,还是说他们仍在原地? 白色的蜘蛛网遍布四周——有时候他们还能看见蜘蛛网上挂着无数模样骇人的尸体。这些蜘蛛网在开始时还十分渺小,但是下一次他们见到这种白花花、质地模糊的蜘蛛网时,它们就变得极大了,甚至上面真的挂着被吸干的尸体。 脚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一只只细小的蜘蛛。琼斯的毛发炸开了,他拔出手枪,对着地面开了一枪,激光在狭小的洞穴内弹跳,十几只小蜘蛛当场命丧黄泉。 蜘蛛群跑开了,然而在某一瞬间又赶紧跑回来;它们没咬琼斯,甚至也没咬瑟兰。他们都有些好奇: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洞?是某种巨大的蜘蛛,还是一些比蜘蛛更加高级,也更令他们害怕的物种?琼斯没往下想,这个洞穴实在太邪门了。 他们继续在黑暗的洞穴内行走了很久,那些细小的蜘蛛倒挂在前方的岩石上,八只圆溜溜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们。它们张开颚,好像要扑到他们身上,撕咬他们的皮肤,抽干他们的血液。 琼斯举着发着亮光的宝石,那些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声后又匆匆爬过岩石,直跑到他们头顶。琼斯一只爪握着手枪,另一只爪举着宝石,微弱的灯光下,他几乎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但是他能察觉到,他脚下的道路再次坠下,接着,黏糊糊的、成片的蜘蛛网出现在他们脚下。 琼斯吓得尖叫了一声,大片小蜘蛛忽地爬向他们的脚踝。瑟兰吓得胡乱挥舞爪中的长剑,琼斯抬爪开了一枪,却打破了脚下的蜘蛛网,他们脚下落空,重重地摔在下方的另一片蜘蛛网上。 他们能看见白色的阴风划过他们的脸庞,琼斯甚至能看见自己脸上、身上的白色皮毛在空中飘荡,就连瑟兰也不例外。琼斯再次开枪,他们又落到下一片蜘蛛网;之后也一样,他们不记得往下坠落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身上究竟有多少只蜘蛛在爬。总之,他们到达最下方同样蜿蜒的洞穴时,身上挂满了蜘蛛网。 他们站了起来,眼前再次被一大片黑暗笼罩。他们的背上还有无数蜘蛛在缓慢爬行。他们花了好久才把那些蜘蛛清除干净。琼斯再次举起宝石,绿色的光芒形成了一道光柱,直直射向前方。 黑暗遮盖了他们前方的道路,洞穴依旧四通八达。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方。这样的局面持续了很久、很久。黑暗快把他们的理智摧毁殆尽了。他们身上挂着的白色蜘蛛网开始消失,地面、头顶终于变得干干净净,蜘蛛网消失了。 在这茫茫黑暗中,他们的脚步声显得异常响亮;就连他们轻声说话的声音,都在空荡荡、狭窄蜿蜒的洞穴中回荡。可是无论他们做什么,他们的声音始终惊天动地。 地势有时低矮,有时忽然往上,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高大的天然拱门,可是却依旧看不见洞穴的尽头。琼斯逐渐感到身心俱疲。他找了块松软的地皮坐了下来,端坐在黑暗中。 蜘蛛网的确消失了,而且琼斯也再也看不见那些被包裹起来的尸体了。小蜘蛛全都退往上方的黑暗之中,继续寻找下一位冒险家去了。琼斯用爪子捂住宝石,他隐藏起这唯一的光源,生怕有追兵赶到。 “琼斯,你看见了吗?”瑟兰指着前方问,“那里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影子。” “好像很庞大。”琼斯描述着那个黑影的轮廓,“至少这么——”他用爪子比划了一番,“——你觉得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某种巨兽。”瑟兰斩钉截铁地说,“要我说吧,绝对是。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特别巨大的蜘蛛。” “最好不是!”琼斯小声说道,神情慌张,额上满是汗珠。 琼斯挪了挪身子,松软的地皮一下被他的身子压得吱呀作响。琼斯惊得看着脚下的土地,的确很松软,但是他不感觉这是正常的泥土。 他突然感觉下方的土地好像再次塌陷下去了。他一边抓住一旁长在地上的钟乳石,一边踩在另一块松软的土地上。可是,地面仍在无休止地下陷,琼斯踩了个空,立马跌进更下方的黑暗之中。跌下去之前,瑟兰还想抓住他的爪子,不过时机的确来不及了。 琼斯大叫一声,掉进了黑暗之中。瑟兰的爪子无力地垂下,满眼震惊。茫茫黑暗之中,瑟兰根本看不清更下方的洞穴。他害怕地抬起头来,身子颤颤抖抖。 黑暗即刻吞噬了他,他慌张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突然,他感觉长刀好像嵌进了某种坚硬的墙里,他使出浑身解数去拔,黑暗中却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呼号。瑟兰拔出长刀,跌倒在地;他忽然看见一条像蛇一般的黑影跑向前方的黑暗之中。 瑟兰站起来,脸上满是黑色的血液。他伸爪去擦,却再次听到了那令人颤抖的怒号。 第12章 琼斯用爪子撑地,艰难地从粗糙的地面上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脑袋迷迷糊糊的。琼斯再次举起宝石,那块宝石却突然变得炽热,接着从他手中脱落。 琼斯伸爪去捡;他刚弯腰摸到宝石,黑暗的洞穴中就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他以为是赏金猎人,害怕地躲到了一边。可是脚步声却在某一刻停止了。他听见了非常低沉的、急切的,又震天动地的呼吸声。 绝对不是赏金猎人,琼斯想,一定是瑟兰发现的那个黑影。 他想要找到瑟兰,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他趴在地上,蓬松的尾巴(不再雪白,反而脏兮兮,毛发也发硬了)扫过一边——可是他也没有找到瑟兰。瑟兰还在上面。 琼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吞了吞口水,焦急地看着前方未知的黑暗。他好像也看见了一个身形硕大、长着獠牙,极度凶狠的巨兽。他离它很远,但是他能感受到那只巨兽身上散发的臭味。 那只巨兽的呼吸声平缓下来了,可是却依旧低沉。琼斯用左爪捂住长长的吻部,接着又用右爪握住宝石。淡绿色的光芒刹那间消失了。琼斯看向头顶,可是他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瑟兰还在上面,他没下来。他可能要有危险了。琼斯想。 那把激光手枪还在地上静静躺着,可是琼斯却不敢走过去捡。那只巨兽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正迈着笨重、惊天动地的步伐朝他走来。琼斯什么都看不清,他尽全力屏住呼吸。他想跑出去捡枪,就在他想要这么做的时候,他却急忙停住了脚步。 他双爪颤抖不已,那块宝石也不发光了。他突然感觉身边划过一股温热的气流。他更加紧张了——就在这时,那沉闷的呼吸声再次回荡在他耳畔中。他身后的石柱一个接一个地倒塌,那只巨兽在狭窄的洞穴内四处四处蠕动,震得地面都颤抖起来了。 最终,它又大声嗥叫了一声,最终离开了。琼斯感觉莫大的压力在一瞬间消失了,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洞穴蜿蜒的通道剧烈地震动,这种令人恐慌的局面持续了很久。等一切都完全平静下来,琼斯才敢探出身子去捡那把激光手枪。 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淡绿色的光芒,他感觉身子暖洋洋的——这个洞穴内刮来的阴冷的风让他无时无刻都哆嗦着身子。他冒着严寒往前走去。 两旁终究是高大的石柱,除此之外,琼斯什么都看不见了;有时候他能隐约在黑暗中看见一丝光亮,但是那不是出口的光亮。那些光芒闪射交叠,琼斯竟分不清方向了。 他一边用爪子撑着参差不齐的石墙,一边迅速寻找出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包裹着他,他想到了瑟兰:他现在究竟在哪里呢?如果现在他呼喊一声,他会不会回应他?——琼斯很想尝试,但是他再次听到了那阵急切的脚步声。 他俯身蹲下,双爪紧紧握着枪把。万幸,这次那只巨兽匆匆掠过了他,甚至没注意到他就在它那结实的、粗壮的宛如树干的双腿下翻滚。它就这么扬长而去,好像找到了什么更令它感兴趣的东西去了。 琼斯从地上站起来,他扫了扫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去。他不记得自己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外面度过了多少个小时,或者多少天,他都完全不知道。他越往前走,洞穴的道路就愈加艰险。一道长长的阶梯再度出现,他摔了一跤,身子重重砸在肮脏的石块上。 他一边用爪子抓着岩石,一边尽力稳住平衡。他记得,自己往下跌了很久,但是身上却没有任何伤。他记得,自己在绕过了一个又一个石柱之后,洞穴好像就变得空旷了许多——完全空空荡荡的,就连一点儿蜘蛛网都见不到。 他的爪子仍旧死死握着宝石。他看向四周,确定不再有人。他开始大叫,他希望瑟兰能听见他的呼喊。他放下宝石和手枪,走到空旷洞穴的更深处,他又开始呼喊瑟兰。 可是他没听见瑟兰的呼喊。他究竟在哪里?他还在原地吗?还是说,他已经被那只巨兽吃掉了?第三种可能绝对不存在。琼斯最终再次坐了下来。他开始思考,也开始好奇:他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一场虚无缥缈、奇幻美丽的梦境罢了? “瑟兰!”他再次喊道,“你在哪里?我来找你啦!”他又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空旷旷的洞穴的上方,可是除了一大片看不到底的黑暗以外,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瑟兰没有回应,准确来说,他的声音根本没传进琼斯耳中。 他靠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重新佩戴好宝石。他已经想象到最坏的结果,不过却极不甘心这样自己的冒险居然要迎来这般结局。他气愤地站起来,拿好手枪,再次踏上路途。 他的爪子刚摸到黑暗中的岩石,接着就听见了一声尖啸。他回头张望,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红色的双眼,琼斯吓得跌倒在地。他双腿颤抖,几乎走不动路了;他紧张地看向那双眼睛,它没有行动,琼斯也不打算行动。突然,他的爪子摸到了手枪的扳机。 那一定是那只巨兽,琼斯想,如果我开枪杀了它,会怎么样?可他终究没有轻举妄动。很快,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慢慢地退进黑暗中,接着便又是一声怒嚎。琼斯知道那只巨兽注意到他了。他站起来,脑中有了一个想法——赶紧跑,趁着那只巨兽还没有追上来,赶紧逃跑! 他迈出双腿,轻声跑在(兽人的脚掌上都是柔软的粉红色肉球,走起路来无声无息)四通八达,又蜿蜒的洞穴隧道中。这次,他跑得迅速,几乎匆匆掠过了一张又一张蜘蛛网,专心跑向前方。黑暗的洞穴里只有他渺小的身子在往前奔跑。 他大口呼吸,有些疲倦,可是双腿就是不知该如何停下;他拔出手枪,却一枪都没开。他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但他不甘心止步于此。他相信瑟兰绝对没死。他爱他,他还得去找他呢。 于是他一边奔跑,一边回头察看那只巨兽的方向。它还没有追上来,琼斯却听见了蜿蜒隧道里的咚隆声,头顶开始掉落无数细小的石块。他脚上再次爬上数不清的黑色小蜘蛛,它们想要咬他,却无从下嘴,因为琼斯趁它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下跑开了。 他一面寻找方向,一面注意洞穴的光亮。老实说,就在这里穿行的时候,他看见了刺眼无比的光芒,可是他没有涉足那条更近的道路,因为他前方铺满了蜘蛛网。他继续跑着,不知疲倦,感觉身后的黑影追踪得更紧,速度也更快了。 他也加快了速度,爪子死死握着手枪和宝石。他听见了人类的低语声,但他知道那些人一会儿就要成为它的嘴下亡魂。琼斯继续跑,一直跑,跑向远方,跑进另一块黑暗中。他不敢休息。 隧道下方突然出现了成片的蜘蛛网,琼斯甚至看见了被白色的蜘蛛网包裹的人类的尸体。他立即折返,却在后方看见了那双血红的眼睛,他再次往另一边的黑暗跑去,彻底隐没自己的形体绝对不是一件容易事。他感觉白色的皮毛此时成了一种累赘。 他眼前的光芒愈加梦幻了:红色的、绿色的,甚至还能看见一抹海蓝出现在他前方的道路上;隧道,或者说洞穴,在不断剧烈震动。那只巨兽狂啸着从后方冲来,势如破竹。 琼斯看见了更多蜘蛛网,可是却依旧没能逃出这如同迷路一般的漆黑小径。他的脚时不时就会踩进更大一片的蜘蛛网中,这通常要花很久,才能把脚从蜘蛛网里抽出来。 他一面跑,一面张望,通道两旁不再是无数黑暗,至少琼斯真能看见一道真正称得上令他充满希望的光芒了。他能感觉到那是阳光,的确,他可以察觉到那是阳光。他奋不顾身地跑着,身子不知疲倦;他甚至感受不到疲惫。 巨兽似乎不追击了,在某一时刻,它突然停了下来。蜿蜒、狭窄又黑暗的洞穴再也不剧烈震动,也不发出让他十分不安的脚步声了。琼斯死死握着那把枪,他生怕那只巨兽突然窜出黑暗。 他开始衷心祈祷,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瑟兰。他回头看去,洞穴逐渐低矮下来,甚至其中一个更狭小的通道里铺满了蜘蛛网。琼斯低下身子,脸蛋紧紧贴着地面。他在聆听那只巨兽的气息——它没有折返,也没有留在附近观察。 琼斯穿过了那个小洞,身上沾满了蜘蛛网。从踏入洞穴的那一刻,他身上就满是银白色的蜘蛛网,黏糊糊的,让他很不舒服。他再次慢步走在洞穴中,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他举着手枪,枪口闪射着红绿色的光线。 他爬过无数个小洞,每个小洞都不免出现无数张黏糊糊的蜘蛛网。他不知道在隧道里爬行了多久,因为眼前看起来都一样,琼斯甚至说不出究竟有什么不同。 偌大的阴森洞穴让他又惊又怕,他努力寻找一条通往出口的道路,却一条都没找到。他听见了脚步声。他以为那是那只巨兽的脚步声,可是听起来并不沉重,反而有些轻快。琼斯加快了脚步。 瑟兰到底去哪里了?琼斯脑中闪出一个不好的预感:他身后就是赏金猎人——他们一定全副武装,穿着最高档的装甲,拿着最高档的武器,笨拙地在洞穴中穿行——瑟兰说不定被他们抓住了!他一边在前方走,一边回头仔细聆听脚步声。 他绕过洞穴四通八达的通道,可是依旧看不到尽头。他开始感到绝望。琼斯想起了放在裤袋里的束缚器,他拿出那黑色的圆环。圆环上满是密密麻麻、凹进黑色布条的小孔。同时,他注意到束缚器旁还有一个小小的按钮——很不起眼,琼斯差点没看见它。 他犹豫了一会,最终下定决心,按下那个黑色的按钮。在他的爪指刚碰到按钮,束缚器就突然从他手中飞出去,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该死!”琼斯咒骂道,他马上看向后方。在宝石光芒的照耀下,他看见了三四个正在奔跑的人影。 琼斯只好再次奔跑起来。在低矮的洞穴内奔跑着实是个不小的考验。他弯腰、跳起,又接着弯腰,再然后跳起。他用爪指挑起一张张蜘蛛网,根本无暇顾及落在身上的蜘蛛——即使他知道它们是有毒的。 后方的人影也在奔跑,他们听到了琼斯的奔跑声。同时,琼斯还再次听见了那沉重、扭曲,且令人反胃的呼吸声。看来那只巨兽也在附近。琼斯眼前的洞穴好像被无限延长,他根本看不到出口,却能看见金色的光芒。他以为那是出口的光芒呢。 但是,等他靠近那道金色的光芒,却发现那光芒并不寻常。非常不寻常,琼斯甚至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来到了洞穴的什么地方?他现在在哪里? 金色的光芒给了他希望,他往前奔跑,完全忽略了身后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他只记得自己越跑越快,最后纵身往前一跃,身子接着落下,失重感随即袭上心头;他想吐,但是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他重重摔在了地上,摔在了坚硬的石头上。 宝石落在前方,琼斯伸爪去捡;他几乎把手枪攥在手中。一股莫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想起来:自己还在和那些赏金猎人,那只巨兽,进行激烈的角逐。 他吃力地站起来,双眼模糊不清地看向前方。他这才注意到:他从那四通八达,狭窄阴森,又布满了蜘蛛网的洞穴里逃了出来。他站在一块平地上。 周围高耸的石壁把他的身子衬得很小,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庞大。琼斯抬头,看见一条被破开的石壁,一条明显的小径通往后方的一座高塔。那座高塔一定站满了赏金猎人。 然而,一股微风却拂过他脸颊。温热又不可见。琼斯想起了威奥同他说过的,那山的特征——一道看不见的光芒会带着温热的气流。他再次抬头,附着皑皑白雪的山顶一下映入他眼帘,与前方的高塔相互映衬。琼斯一下觉得这是莫大的希望。 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希望的笑容,胜利的笑容!然而,他却一下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又想到了瑟兰。他会在哪里呢?他该不会还在那阴暗的洞穴中徘徊吧?可是这绝对不可能啊! 不过有一件事值得他高兴——他离开了那个洞穴,站在一块平地上,尽管四处同样是模样古怪、黑黢黢的洞口,但他心里的担心终究压过了恐惧。 他看向其中一个黑暗的洞口,却再次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对视。哪怕是在出口的平地上,火把也非常少,火光甚至不能让这只巨兽害怕。不过,琼斯还是能从昏暗的火光下看见那只巨兽的轮廓。就在这时,他才知道,那只跟在他身后的巨兽的模样。 那只巨兽居然是一只长狼。琼斯居然自始至终都没能发现这就是一只长狼。他吃了一惊,那只血红色眼睛的长狼则抖了抖身子,蠕动着钻出了洞穴。它身后还跟着三个赏金猎人。他们手中举着步枪。 那些赏金猎人终于见到了他们的猎物。他们大为欣喜,甚至讨论着事成后财产的分配。他们控制好长狼,贪婪地看着站在前方,早已疲惫不堪的琼斯。他们走上前,琼斯能看见枪口冒出的红色闪光。 琼斯听见其中一个赏金猎人低声说道:“这个小家伙的脑袋就值五百万雷恩呢!” “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啊!”另一个赏金猎人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们必须快点抓住他;或者,我们现在就可以把他杀了,怎么样?” “这主意不错!哈!”那个赏金猎人嚣张地笑了笑。 他们越往前走,琼斯越往后退,直到他又站在一个洞口之前。琼斯甚至能听到他们正哼着一首节奏缓慢、曲调可怕的小曲。 琼斯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枪,他的爪指扣在扳机上。那两个赏金猎人看到这种局面,转而哈哈大笑起来。那只长狼吠叫了几声,凶狠又可怕。那两个赏金猎人更加靠近他了。 琼斯的爪子还是颤颤抖抖,他甚至感觉力量正在脱离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那只长狼突然不狂吠了,转而安静下来。琼斯突然怒目圆睁,身后的影子拖得很长。赏金猎人们停下脚步。他们抬起手,把手握成拳状,像是在安慰后面那只跃跃欲试的长狼。 赏金猎人们蹲下身子,谨慎地瞪着琼斯,好像害怕他会突然跳起来一样。 赏金猎人们拔出别在腰间的长刀,慢慢走到琼斯身前。“别害怕,小家伙,”走在最前方的赏金猎人说,“这不会很疼的。” 琼斯没说话。他突然感觉一股愤怒涌上心头,这种愤怒就连瑟兰看了都会大吃一惊。 他丢掉手枪,纵身扑向走在最前方的赏金猎人;他的嘴巴死死咬住那赏金猎人的耳朵,毛发竖起,脸上闪烁着如恶犬般恐怖的光芒。他一下就咬掉了第一个赏金猎人的耳朵。 琼斯从那个赏金猎人身上跳下来,细长的吻部皱了起来;那个被咬掉耳朵的赏金猎人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只长狼好像慌了神,竟一下跑开了。琼斯愤怒地盯着另一个站在前方的赏金猎人,他吓破了胆,不敢轻举妄动。 琼斯嘴边满是鲜血,身上、蓬松的尾巴上,甚至就连那对耳朵上,都是鲜红的血液。第一个赏金猎人捂着被咬掉的耳朵,尖叫声更让琼斯愤怒。琼斯用利爪刺进他的胸膛,他一下没了气息。但是在死前,他还伸手抓住了琼斯的腿,把他绊倒在地。 第二个赏金猎人想要掷出手中的长刀,但他却丝毫没有勇气这么做;最终,他丢掉长刀,扑向琼斯,想要用强壮的身躯压住他。琼斯顺势踢中了他的下巴。他没站稳,跌进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琼斯看着那座近在咫尺的山脉,他捡起手枪,顺带拾起赏金猎人们的长刀。他看着那座近在眼前的山,悲凉袭上心头。 “瑟兰,你究竟在哪里啊?”他自言自语道,“我真抱歉,不该把你叫来的。” 他一手拿刀,一手握枪,再次踏上了那前往终点的阶梯。 第12章 瑟兰花了好久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往好处想,至少他听不见那只巨兽沉闷的呼吸声了;可是琼斯却一直往下坠,坠入黑暗中,他始终不能冷静下来。 他开始大声叫喊,希望琼斯能听见他焦急的呼喊声。但是琼斯没有应答,瑟兰甚至听不见琼斯的脚步声。他什么都听不到。 恐惧包围了他,他坐在原地,除了握紧爪中的长刀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现在的局面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安心。琼斯失踪了,身边还跟着一头巨兽。 瑟兰想站起来,但是却又猛地坐下;他咬着指甲,牙齿颤抖,洞穴内好像突然变冷了。他看向黑暗,可是连一双眼睛都看不见。没了宝石的照明,他的处境完全如同一条被困在瓶中的鱼,只能静静地等待章鱼打开瓶盖,冲进瓶内,吃掉他。 但是现在,那只巨兽并没有打算吃掉他。瑟兰松了口气,可心又随即提到了嗓子眼。他开始担心琼斯,担心他已经被那只巨兽盯上了。 他在原地坐了很久,期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他有些疑惑——为什么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包括跑步声和呼吸声?究竟怎么回事?他害怕了,原地踱步,又在原地坐下。 他抬起头来,蓬松又丝丝细长的毛发随风飘扬。他好像看见了无数双黑暗中的眼睛,他们都在注视着他,仿佛一个个审判官,带着邪恶的光芒。瑟兰害怕地弓起身子。 他紧握着爪中的长刀,红光一闪,长刀上满是荧光。光芒驱散了那些眼睛,瑟兰这才注意到,那只是无数只洞穴蜘蛛罢了。见到光,他们一下从黑暗中跳出来,跑向黑暗中去了。 瑟兰有些惊呆,但他却觉得自己不会害怕了。他凝视着那些在黑暗中跳动的蜘蛛,也凝视着前方蜿蜒黑暗的道路。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在给自己打气。 瑟兰立马站起身来,他体内似乎有了一种特殊的能量,这种能量的来源就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或许他爱他,他也爱他。 他看向头顶,好似出现了漫天繁星。他凝视地面,地面也倒映着他的模样。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居然有些认不出自己了。他壮着胆子,大步走向前方,爪子搭在一块块巨大的岩石上,以此探路。 他没有火把,也没有任何能照明的东西;不过,在黑暗中待久了,他也能适应——他的眼睛闪射着特殊的光芒。他能看清黑黢黢的洞穴中,究竟是什么在阻挡他前进了。他深吸一口气,用长刀扫开那些障碍后,继续前进。 有时他能感觉自己在走下坡路,有时他感觉地面好像松松软软,但那不是地面,而是一张又一张硕大又洁白的蜘蛛网,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穴蜘蛛,细小却带着剧毒。瑟兰感觉有些恶心,前方却还有诸多这样的道路。 他一边走在蜘蛛网上,一边提防着可能出现在脚下的蜘蛛。蜘蛛网陡然颤动,他也不敢行动;就连脱离了蜘蛛网后,他也得率先清理粘在脚上的蜘蛛网。他干呕了几声,突然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他不知在黑暗中漫步了多久,一阵笨重的、沉闷的脚步声却始终在他耳边游荡——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脚步声不在他身后,也不在上方,而是在底下。他一下有了希望。 “琼斯,你在下面吗?”他把耳朵贴近地面,耐心聆听着。可是他没听到回复。他失望地站了起来。 他继续往前走,听到一阵脚步声,他总要停下来,细心聆听。“琼斯,你在哪儿?”他大声呼喊,“你没事儿吧?你究竟在哪里?快给我一个回复,好吗?”可是依旧没人应答。 瑟兰开始对这种搜寻感到疲累了。那阵沉闷的脚步声一直在他耳边徘徊,无论他怎么呼喊,却始终听不到回答。瑟兰继续往前,这阵脚步声就愈加急切,甚至让他也有些惊恐了。 他开始坐在地上思考,思考前进的方向。洞穴内经常会遇到这样的难题。有时候他会猛然停下,但是有时候却又马上想好要走的路径。他经常感觉自己在兜圈,可是当他张望四周,一切都又如此不同,他好像进入了一片新地区,但是他究竟在哪里,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大概在洞穴中部,但是他没办法到达下方——太黑暗,而且他也不一定能找到琼斯。这对他来说真是一个挑战。弯弯绕绕的洞穴简直要把他转晕了,他不得不再次坐下来,认真思考当前的处境。 这次他学聪明了些,专门坐在离蜘蛛网较远的地方。他动作缓慢、滞笨,老实说,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他再次凝视大片黑暗,仿佛一座石像般呆在原地。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了某种响动——那是某种轻盈的、急切的脚步声,听起来不像是那只巨兽,更像是人类的。他听见了枪械上膛的声音,尽管他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什么枪。 黑暗持续吞噬着他的理智,那些身影好像变得很长,形体扭曲,瘆人至极。瑟兰紧紧握着长刀,那些扭曲模糊的影子正慢慢变大,慢慢靠近他。瑟兰好像真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极快,咚咚咚咚的响声回荡在他脑中,让他愈加不安。 突然,他站了起来,迅速跑进石墙后。他屏住呼吸,心里甚至生出了一股恐惧;他越是紧张,心中越是恐惧。他看着爪中的长刀,逐渐皱起眉头。他听到了那些影子的讨论声,听到了他们害怕的呻吟声。越听到他们说话,他就越感到愤怒。 那些影子逐渐现出形来——没错,的确是赏金猎人。他们已经来到这个洞穴中了。瑟兰突然感觉愤怒极了,所有恐惧霎时扫除一空。他想要跳起来,身子却僵在原地。他冲动无比,爪中的长刀闪烁着银色的可怕光芒。 他跳将起来。面前确实有两个赏金猎人。他们吓了一跳,手中提着激光步枪,腰间挂着榴弹。瑟兰收回了爪,掉在地上;他又想爬起来,但是那把尖利的长刀这时却变得无比笨重。 那些赏金猎人抬起了枪,不过他们没扣下扳机;瑟兰冲上前握住枪管,顺势将枪口对准地下。突然,地面裂开了几条缝,接着就完完全全裂开,下方的黑暗瞬间包裹了他。 瑟兰也掉了下去,但是他运气不好,他跌在了一张犹如遮天蔽日翅膀般的蜘蛛网上。周围都是细小的蜘蛛。瑟兰这下再次变得恐惧了,他用长刀划开蜘蛛网,黏在下一张蜘蛛网上;他再划一刀,又黏在下一张蜘蛛网上,接着又是一张蜘蛛网。 那两个赏金猎人就躺在他身边,他们本来想举枪的,但是那些枪却黏在蜘蛛网上。瑟兰用刀划开所有蜘蛛网后,掉进了更下方的黑暗之中;他躺在粗糙的岩石上,腹部传来灼烧般的疼痛;他强撑着站了起来,双眼盯着上方,那两个赏金猎人伸出手来,几乎快碰到他的耳朵了。 瑟兰用光滑的尾巴勾起了掉在一边的长刀。他马上跑走了。蜿蜒的洞穴让他目不暇接。那两个赏金猎人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急切,越来越响声,最后则越来越沉闷了。瑟兰害怕地在黑暗中穿行,弯弯绕绕、四通八达的洞穴内又黑又暗,他近乎看不清什么东西。 激光在黑暗中四处乱窜,弹到这个墙上,又从另一堵墙内射出;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瑟兰继续跑着,甚至没注意自己来到了洞穴的边缘。 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也许有好久了吧。他看见了黑暗中的一双红眼睛,但是那双红眼睛却一下跑开,好像找到了新猎物。瑟兰绝望地大喊:“琼斯!琼斯!你在哪儿啊?我在这儿呢!” 但是仍旧没人应答。他又听到了焦急的、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瑟兰继续跑着,那把长刀终于在黑暗中发出荧光了。刀身温度骤升,瑟兰甚至握不紧刀了。 沉重的呼吸声和疲累的呼吸声都使他又惊又怕。他害怕自己在下一个转角撞见那两个赏金猎人。除了一大片蜘蛛网,以及难闻的空气外,他几乎什么都感受不到。他把长刀背在身上,速度慢了很多(虽然之前也没有太快)。 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瑟兰害怕地擦了擦额上的汗。他好像看见了一道亮光,仿佛就在前方。他的心脏抖动得更加厉害,他甚至说不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就豁然出现了一道又一道亮光。他很想往前一扑,身体却突然怔在原地。 那是洞穴的出口吗?瑟兰无法想象。他在黑暗的洞穴中绕了多久?他通过那些四通八达的隧道了吗?那两个赏金猎人是不是还在追击他?他都不得而知。 狭窄的洞穴随着他继续前进而往后方退去。那道明黄的光芒照在他身上,他觉得这是种莫大的勇气。他闭上眼睛,走了出去。他的脚再次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抬眼望去,他只能看见一大块空地。周围都是如同蜜蜂窝般密密麻麻的洞口,从那些洞口中吹出一股寒冷的风。他有点儿惊惧,他看到了一座残破的阶梯,一直通往上方,可是再上方,好像又是一块平地。不过,他能从这里仰望一座高大的山脉。他突然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了。 他跑了多久?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不过这不重要。他已经出逃了。琼斯一定也出逃了。 他笑了笑,这种突如其来的希望让他一下沉醉其中。那座高台后方衬着那座山脉,瑟兰知道那就是他们旅途的终点了。可是瑟兰却又伤心起来。 “琼斯,你在哪儿啊?”他自言自语道,实在没力气喊话了。 眼前的空地有几个矮小的坡,那些小坡后方便坠入一大片黑暗。瑟兰坐在一个小坡前,气喘吁吁。他凝望着四周的蜜蜂窝般密集的洞口,开始好奇琼斯究竟会在哪一个洞口穿行。 这就是旅途的终点了,瑟兰感慨道,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他们在外旅行了多久?认识了多少人,见识了多少事物?他都有点记不清了。 他拿起长刀站起来,舔了舔舌头能触及的毛发——毛发已经有些肮脏了。他迷茫地站在原地,虽然他已经离开了那个洞穴,但他却并没有找到琼斯。这真是莫大的绝望。 这时,那两个赏金猎人从黑暗中跑了出来。他们手中仍旧提着步枪。瑟兰呆呆地看着他们,他们也呆呆地看着瑟兰。他们不确定这孩子是不是他们的目标,因此过了很久,他们都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罢了。 瑟兰突然感觉有点儿愤怒,这种愤怒甚至冲刷了他心中的迷茫与不安。他的身子突然微微颤抖,就连他也解释不清。那些赏金猎人慢慢走上来,瑟兰仍旧不动。他全身发麻,双腿、双爪都在颤抖。他一抬眼,满目愤然,那两个赏金猎人甚至吃了一惊。 两个赏金猎人都提着步枪走在前方,他们感觉胜券在握,露出调戏般的笑容。瑟兰越想越愤怒,双爪更是紧紧地握着长刀了。 一个赏金猎人把手指放在步枪的扳机上。枪口瞬间闪射着红色的光芒。 瑟兰跳将起来,长刀闪烁着令人恐惧的银色光芒。第一个准备开枪的赏金猎人吓破了胆,他没能开枪,就被长刀刺穿了胸膛。瑟兰对这种愤怒也感到震惊,他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第二个赏金猎人开了一枪,红色的激光束瞬间划过瑟兰的脖子。他痛苦地捂着脖子,却并没有躺在地上,即使伤口处传来像是烧红的尖刀刺进肚子般的疼痛感。那个赏金猎人接着开了第二枪、第三枪,瑟兰却全都躲开了那些致命的激光束。 那个赏金猎人丢掉枪,拔出放在靴子旁的短刀。瑟兰怒视他,瞪着他。他却突然丢出长刀,想要重伤他的后背。瑟兰一下用长刀挡开那致命的短刀,那个赏金猎人接着冲到小坡上,他想捡起那把短刀,瑟兰立马转身,爪中长刀即刻刺进他的心脏。 他捂住伤口,那把长刀也有一半嵌进他的胸膛。瑟兰拔出那把长刀,鲜血瞬间喷了他一身。他闭上眼睛,空气里到处都是血腥味儿。不过已经结束了。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突然,他往后退了几步,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突然感到呼吸紧促,最后甚至有些呼吸困难,爪脚发麻。长刀应声掉到地上,他跪了下来,恐惧地凝视着那两个赏金猎人的尸体。 他刚刚杀了人。 瑟兰看向自己的双爪,他的双爪已经被鲜血染红,就连身上也满是血污。他好像在哭,他摸了摸脸,明显能感觉脸上的皮毛湿润了很多。最终,他则完全没有意识地捂住了脸,泪珠掉在爪上。他弓着身子,却并非防备;他哭了,也并不是为那两个赏金猎人哀伤。但他就是想哭。 他双目无神,好像丧失了听力;他呼吸急促,甚至花费了许多时间才使自己平静下来。他仰起头,大口呼吸着空气,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第一次杀人。这种感觉真难形容。不是吗? 他不知跪在地上哭了多久,直到他听到那长长的阶梯上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狼嚎。听起来像是琼斯的呼救,又像是一只长狼的怒号。瑟兰怔住了,但他心里却突然有了希望。 “琼斯?”他轻声自语道,“天哪,琼斯,是你吗?” 他能听见搏斗声。一道激光束猛然射进下方的岩石里。 他就在上面!而且一定陷入了一场困难重重的战斗。瑟兰突然有了希望,他瞬即提起长刀,接着往阶梯上方奔去。 第12章 瑟兰奔上长长的、破旧的阶梯。他差点磕在石块上。他惊了个趔趄,随即再次爬起来,跑向上方。阶梯往灰暗的天空延伸,瑟兰一时间竟觉得这阶梯没有尽头。 但是他还是爬上了最后一层台阶。这时,一道淡绿色的闪光忽然照在他身上。他抬爪遮住眼睛,淡绿色的光芒让他很不舒服。 他焦急地奔上阶梯上方的空地。阴冷的风即刻刮破了他的脸庞,毛发在空中飞舞。他的爪子也被风刮起的各种小东西划破了;他痛苦地捂住爪子,跪在原地。凄厉又恐怖的狼嚎声再次传入他耳中。 他抬头一看,却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琼斯。他的白色皮毛和衬衫都被鲜血染红了,身上满是抓痕和咬痕。他的爪子松开了,那把手枪丢在地上。瑟兰看向那只长狼,它脸上有无数道漆黑的伤痕——激光束绝对射中了它的鼻子。 瑟兰急忙跑到琼斯身旁,他还有呼吸,不过很微弱,瑟兰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活着。不过他好像感知到了瑟兰的到来,于是慌忙动了动嘴唇,让瑟兰放心。瑟兰把那块宝石攥在手中,他没时间查看琼斯的伤势,因为眼下的局面让他们实在不能安心。 长狼的哀嚎声再次响彻云霄。瑟兰捂住耳朵,面带怒色地看着它笨重、庞大的身躯。它棕红色的皮毛根根分明,看起来很丑陋;它的狼爪砸在地上,地面好像都在颤动。 那只长狼的双眼聚焦在瑟兰身上——现在他是它新的猎物了。瑟兰一时间倒吸了口凉气,他举起长刀,全身却在颤抖,就连刀也拿不稳了。那只长狼好像在等待他的进攻,脸上竟仿佛出现了笑容。瑟兰更加惊惧了。 “好吧,你这只孬种。”瑟兰小声说道,“我还在这里呢。” 他感觉琼斯正抓着他的脚踝,他却没有理会,反而慢步朝前走去。琼斯注意到,他身上几乎满是血迹,但是却没有一处特别显眼的伤口。琼斯虚弱地笑了笑。 他把琼斯安放在另一边的土坡上,他已经虚弱得说不了话了。他想拉住瑟兰的爪子,可是最终却只能把宝石交给他。 瑟兰举着那块宝石往前走,那只长狼突然低下脑袋,看起来痛苦不堪;瑟兰再次高举那块宝石,淡绿色的光芒瞬间灼烧着那只长狼身上的伤口。瑟兰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北大陆就是历史上的新大陆),他把宝石举高了很多,直到他不能再踮起脚尖。 可是这种办法不能一直奏效,宝石光芒还没有灼烧一分钟,那只长狼就冲破了束缚,它冲向瑟兰,张开血盆大口。瑟兰注意到它嘴边满是鲜血。他跳到一边,长狼扑了个空。它仰起头颅,再次尖叫了一声。瑟兰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那只长狼。 那只长狼再度转过身来,这次它没有等瑟兰准备,一脚踩在他身边的石块上,迸射的石块差点划破他的眼眸。那只长狼坚实的大脚跨在他身边,他抬爪,把长刀刺进长狼的血肉之中。那只长狼再次发出尖锐的号叫。 瑟兰趴在地上,有些精疲力竭。那只长狼舔了舔嘴唇,血红色的双目让瑟兰有些恶寒。瑟兰试图举起那块宝石,但是那只长狼却再次冲了过来。银白色的长刀一下又一下刺进它的血肉中。黑色的鲜血从它的脖颈里、大腿里、身体里喷涌而出。 那只长狼突然发出一声哀嚎,接着回到了黑暗之中。它身上的伤口在黑暗中发着刺眼的红光。瑟兰疲惫地丢下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琼斯身旁。 琼斯倚在一块大石头上。瑟兰的眼珠出现在他眼前。琼斯伸爪抱住了他。他把宝石重新挂在他的脖颈上,疲惫地坐在他旁边,紧闭双眼。琼斯脸庞拂过清凉的微风,他们的双眼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远处那座模糊不清的山上。 不知为何,琼斯好像能看见一道银色的光芒。他想站起来,但是却没有一点儿力气。他转头看向瑟兰,他们都气喘吁吁。他们相视无言,心有灵犀般知道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达终点啊?”瑟兰不解地问。 “我相信我们快到了。”琼斯指着朦朦胧胧的山影说,“再走几天,或者几个小时,我们就到了。” 瑟兰有些绝望:“可是以我们目前的状态来看,我们不可能走那么远啊!” “瑟兰,要我来说,我们总得试试啦。”琼斯努力撑起身子,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紧紧攥着胸前的宝石,好像那是他的宝贝一样。 琼斯刚伸出爪子,指着那座高塔,却突然怔住了。他直勾勾地躺在地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瑟兰刚跑上前,身后就窜出来四个赏金猎人。他们控制住瑟兰,接着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琼斯看见前方的黑暗中再次涌出无数赏金猎人。他们一下按倒瑟兰,接着扛起琼斯。琼斯想要挣扎,可是身子却完全没有力气。这时,他看见一个肥胖的、穿着亮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赏金猎人队伍的前方。琼斯的瞳孔瞬即开始闪动。 “琼斯!”瑟兰还想往前跑,他想捡枪,可是那些赏金猎人一下把他踹倒在地。 琼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最后耳朵就只能听见瑟兰绝望的哭喊声,以及那个肥胖男人的咯咯笑声了。他想伸爪,可是却被赏金猎人们拳脚伺候。 “看好他!”那个肥胖的男人大叫道,“还有另外一个——把他抓起来,把他带回去,审问他!” 他走到长狼旁,伸手递给它肉块,好似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小孩。 瑟兰无奈地趴在地上,他的尾巴被绑了起来;就连爪子也被按住了,只能绝望地看着那群赏金猎人怪笑着冲进了黑暗的高塔中。 第三部:帝国的覆灭 第一篇:内战 01 艾莉·布朗多睁开了眼睛,一旁的终端闪过一股轻快的电流。她几乎没怎么睡,半眯着眼睛,身体的曲线被白色的床铺盖住了。 她翻了个身,伸手关掉了终端。斯威尼文特迎来了崭新的一天。当然,被炸毁的市中心仍在努力修复。但是就以目前的进度来看,她多半不可能在新年前完成这个任务了。 她看向站在脚手架下的工人们,他们停止了手中的活,坐在废墟中,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面包,有说有笑地一边吃早饭,一边唠唠家常。 马什和嗣德帕尔站在她身后。他们看着精神了许多:他们睡得很香甜。艾莉仍旧死死盯着下方人来人往的破败街道。 “要是琼斯看见这样的斯威尼文特,”她感慨道,“他该有多伤心啊!” 马什摇了摇头:“他已经离开这里很久很久了。我记得上次见到他已经是——” “将近有七个月了。”嗣德帕尔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离开这里竟有这么久了!” “只要他能完成他的任务,我们就还有希望。”艾莉把终端高高挂起,黑色的仪表盘瞬间变成了一个精致的闹钟,指针滴答作响。艾莉穿好正装,随即走向大门。 她把细嫩的双手握在门把上:“至少,我们现在还有希望。反抗军已经在这里驻军了。” “可是还有多久,我们就要打仗了?”马什反问道,他双爪插兜,使劲摇了摇头,表情满是哀伤。 艾莉也摇了摇头:“马什,这就得看帝国了。依我看,我们现在得反攻,而不是一昧地防御帝国的进攻。马什,你知道马洛和兰博在哪里吗?” 马什用衣袖擦了擦落了灰尘的窗户:“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应该还在阿斯莫德尔。阿斯莫德尔现在已经安定下来了。帝国与乡穆娅的斗争已经结束了。” “乡穆娅还会派兵援助我们吗?”艾莉问。 “乡穆娅损失的兵力只有帝国的十分之一。”马什说,“不过乡穆娅毕竟人口较少,军队人数骤减。他们不会那么贸然出兵了。” 艾莉叹了口气,她旋即拧动了门把,走出国会大厦。八棱柱形状的建筑即刻映入她眼中。她试图回想斯威尼文特曾遭遇的大轰炸,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地面仍旧一片涂炭。艾莉甚至无处下脚。从市中心的西边,一直到东边的米兰斯长城,都受到了不尽相同的破坏。艾莉看见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无数灰尘,听见了市民们的哀嚎。 斯威尼文特大轰炸——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历史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是人民的悲号却依旧传入艾莉耳中。她漫步在灰色的、暗无天日的城市的废墟中,身上穿着雪白色的正装。 安德因河上飘满了垃圾,湖水黑漆漆的;阴凉的微风猛地钻进他们衣服的空隙中,让他们不好受。艾莉有些恍然:现在究竟是几月了?帝国的进攻难道就这么停止了吗? 不太可能,艾莉想,帝国的进攻在未来还会更加猖獗。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在筹划一个计划,就等时机成熟的那天。从安德因河河岸遥望,他们都能看见斯威尼文特那座高大的国会大厦的残影。 远处,一轮金光闪闪的太阳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安德因河岸的树林里传出簌簌的声响,无数飞鸟冲天而起,飞向阴暗的天空,径直飞入太阳之中,变成波浪状的黑影。 艾莉踩在石块上,慢步朝前走着。她能看见斯威尼文特尽头的长城——那绝对是古代的遗址,设施却依旧完好。艾莉记得,在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经常会去游览长城。长城的残影映入她眼帘。 她停下来,几乎贴着长城残破的边缘。她好像能看见长城另一边,看着依旧完好的斯威尼文特的残部。可是她却生出了一口哀叹。 “马什,你觉得斯威尼文特后来会被攻破吗?”艾莉不解地问,“要我来说,这实在太荒唐了。边境无人防守,我担心已有间谍潜入这座孤立无援的城邦里了。” “如果有的话,帝国可能早已出兵。”马什说,“而且,说不定我们早就被刺杀了!” “马什,别这么悲观!”嗣德帕尔帮衬道,“另外,我们还能撑多久?琼斯什么时候能回来?” 艾莉凝视着斯威尼文特边境的大山。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琼斯已经离开这里七个月了。说不定他已经到达那座大山附近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还用得着提防帝国的进攻吗?”嗣德帕尔说,“我们直接去找琼斯就行了!” “不行,我们不能这么乐观。”马什说,“琼斯一路上所经历的困难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帝国已经委派了赏金猎人;而且,我还听说,帝国还用了某些手段让伍德·万德出狱了。” “伍德·万德出狱?”艾莉立马转过头来,“他是赏金猎人的头领?” “是的。帝国的报纸都在刊登这些事。”马什说,“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帝国真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艾莉·布朗多对此嗤之以鼻,“马什、嗣德帕尔,你们应该都知道,伍德·万德既然已是赏金猎人的头领,那么他绝对不会放过荒郊野岭任何一个地方的,就为了——” “找出琼斯?!”嗣德帕尔突然大叫起来,“天哪,我们怎么办?琼斯被找到了,我们就——” 马什用爪子拍了拍嗣德帕尔的猫脑袋,顺便用力扯了扯他细长的尾巴。“嗣德帕尔,你也知道,琼斯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被抓住的。我们现在需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反抗军、斯威尼文特军队。” 艾莉找了块干净的地面坐了下来,白色的衣服下包装着黝黑的皮肤和一对明亮的眼睛。她往后看,再次看见了斯威尼文特边境的高大山脉。她站起来,那座高山好像也变高了许多。 她没有搭理马什和嗣德帕尔,继续向前走,走过破败长城的缺口,离开了市中心。长城后方地势骤降,一直降落至安德因河岸附近。艾莉停住脚步的时候,阳光正从长城的缺口照在她后背。 她皱着眉头,舒了口气:“马什,这件事,我们都必须得通报反抗军。我们的主力军就只有反抗军,以及斯威尼文特的士兵了。” “只有这些兵力恐怕是不够的。”马什说,“就算我们能以少胜多,军队人数太少,迟早也会被夺权。” “只要斯威尼文特能维护现有地位,”艾莉解释道,“帝国终结后,我依旧可以让皮纳托尔作为伊敏的首都。这就是我想要的。” “可是之后,这个政权还是会被取代。”马什悲观地说,不过艾莉却并没有反驳他,而是耐心地站在原地,静静听他说完这话。他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似乎有些过火了。 过去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寂静下来,初升的朝阳显得如此冰冷。艾莉细数着还未褪色的星辰中缀着的明亮星星,计算着日期——她已有好久没有这么做了。斯威尼文特却一下子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巨响。 艾莉循声望去,一辆辆高大的、直冲云霄的吊车吊起各种各样的建筑器材——玻璃、钢筋、混凝土,随后运到工地里去。一栋栋高楼再次反射着朝阳的光辉。 “上一次,斯威尼文特几乎没有出兵。”艾莉说道,“这一次,反抗军和我们就要同甘共苦了。” “至少从结果来看,我们都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力量辅佐我们。”马什说,“可是前提是,反抗军数量得多,斯威尼文特内的军队数量也得多。帝国一个连的士兵数量都比我们多太多了。” “我们得去找另一个地区的军队。而且那个地区必须也有反抗帝国的势力存在。”马什分析道。 艾莉瞬间想到了伊敏帝国东南方的一座小小的、形状宛如一颗心脏的小岛。那就是奥托岛,帝国掠夺来的土地,同时也是帝国的失地。 她两眼放光,高声喊道:“我们得团结奥托岛上的力量!” “奥托岛?”马什看着特别惊讶,他瞪大了双眼,蓬松的狐狸尾巴胡乱甩着。“我不认为这真的是一个好主意。艾莉,我觉得这实在太荒唐了。” “奥托岛不算小。”嗣德帕尔附和道。 “的确不算小,但是人口不多。”马什说出了一个事实,这让嗣德帕尔马上闭上了嘴。 “人数够用,而且能够让我们抗争帝国的进攻就行。”艾莉说,“我们还算有后路可走。” “大概吧。帝国现在岌岌可危。你也知道,帝制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受待见了。要是还有谁维护帝制的话,简直不适合这个时代了。你觉得呢?” “无论是不是帝制,起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国家都可以平定下来,不再那么动荡了。帝国之前经历了那么多危机:古代的、近代的,然后就是现代的,总共三次危机,帝国都撑过来了。” 艾莉望向斯威尼文特的东南方,在安德因河宽阔的河面上,她仿佛能看见一座紫色的阴影从水中冉冉升起,那就是奥托岛了。她仿佛能看见油绿的海面,仿佛能听见海鸥的号唱。 接着,她耳边好像出现了一首歌谣: 白鸥在桅杆上号唱, 船帆随风飘荡; 何有无拘无束洲栖? 淡然在那海水一方。 小船停泊栈桥边, 满载欢乐回航! 这首歌谣让她一下沉醉其中,等她恢复过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第13章 艾莉·布朗多细数着停泊在国会大厦顶端上的飞车数量。风光大好,然而到达奥托岛可要三天时间呢。 只用三辆飞车,一辆载满安保,一辆载满政客,再一辆用来躲避帝国的眼线。艾莉专门把三辆飞车开到国会大厦隐藏在地底几百米以下的地下室中。她花了很长时间准备。 斯威尼文特的重建计划没有搁置,相反,艾莉甚至能看见反抗军成员正站在废墟之中。很显然,他们也在帮忙。这足够了。 她想起了帝国和乡穆娅那场已经过去了的会议,那场会议持续了很久,足以拖延帝国的脚步了。艾莉想到了出席会议的奥托岛的高层,他们对待帝国的态度,就如反抗军和乡穆娅对待帝国的态度。 去奥托岛不是一件容易事,三天的行程已经够累,城内的事甚至没有正当人员管理。这绝对构成问题。特别是那些贵族老爷,艾莉发觉他们最近越来越不想工作了。 “给了他们一点权力,”艾莉说,“就会让他们贪婪这点最后的权力。” “事实如此。”马什说。他们一同钻进了飞车。飞车内的冷空气猛地灌进他们的鼻腔。 斯威尼文特的高大建筑物映入她眼帘的时候,她心中还真有些感慨呢。她想起:帝国之所以能建立这样一座城市,前人功不可没。马什启动飞车。 他转头问:“行程安排好了吗?”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艾莉答,“我们三天之内能到达奥托岛。奥托岛现在是独立的政体了。” “艾莉,他们需要好处吗?”马什问,他总是关心这个,“要我猜,他们一般都喜欢关注自己的利益。俗话说的好,没有绝对的合作,只有无尽的利益。”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下,奥托岛要和我们合作,肯定需要利益。”艾莉冷静地说。她看着已做了充足的准备,胸有成竹,异常自信。 马什却低下了狐狸脑袋,他也有点儿不放心。“斯威尼文特这几天怎么办?”他问,“嗣德帕尔不跟我们一起来,他不可能自己处理斯威尼文特内这么多事的。” “我不会给他分担太多的。”艾莉说,“实际上,他现在只需要管好斯威尼文特内的重建计划就可以了。其他的,我都交给副市长管理了。” “只要你做好了准备,我们就算打了一场富裕的仗。”马什打趣道,他凝视着越来越高的云层,注视着飞车仪表盘上转动的数字。 飞车的触摸屏上模拟出云层的真实模样,内置的微型广播时刻提醒着他们:其余两辆飞车业已出发,正前往奥托岛。艾莉把皮包挂在飞车内,随即把手枕在头上。她感觉有些疲倦。 白色的气流在飞车末端逐渐凝结成白色的雾气,与云层融为一体。水珠泼洒在玻璃上,飞车内颠簸了一会儿。最终,国会大厦变得如同一只蚂蚁般渺小,就连飞车也显得特别巨大了。 艾莉凝望着斯威尼文特下方的废墟。她看见了一颗亮闪闪的星星,那是斯威尼文特中心广场的雕像,这座雕像犹如一颗璀璨的明星般照耀着街道。 他们在夜间出发,帝国的监视慢慢减少。从北大陆中心一直驶往东南边的一座小岛上,的确需要花费很长时间。阿斯莫德尔已回归乡穆娅的怀抱,而奥托岛现在仍是独立的政体。 帝国的时代已经悄然消逝了,艾莉想到,先是主大陆——也就是西大陆——上的各个庞大的帝国逐渐分裂,转为共和国;再接着便是东大陆、南大陆上的帝国逐渐被合众国取代。 至少,曾经强盛一时的帝国到现在都要走向灭亡。这是一种历史趋势,也是必然结果。从西大陆最强大的斯托雅帝国的结果来看,帝国在之后都要不复存在。现在是现代,而且是崭新的现代。 “现代以来,帝国国力就不如之前那般强盛了。”艾莉说,“西大陆的民众为其他大陆的民众打响了最响亮的一枪。这枪声足以传播世界各地。” “他们的目的达到了。”马什的爪子紧紧握着方向盘,“伊敏帝国是最后一个还在勉强维持帝制的国家了。当然,民众不会再让其继续维持下去了。” “永远都不会,就连我也不会。”艾莉说,“何况我现在是斯威尼文特的领导人。” “那么我们就要打一场胜仗。”马什的表情很冷淡,“艾莉,到达奥托岛后,你该怎么和那里的最高领导人商量出兵的事?要我来说,这不是一件特别简单的事。” 艾莉猛然抬起头来:“马什,听我说,奥托岛和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伊敏帝国,我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如果我们不联合,帝国最终都会攻破西线,这样我们就失去任何希望了。” 马什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触摸屏显示的云层,他似乎没有认真听艾莉讲的每一句话,但他居然都能答上来,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换句话来说,”艾莉再次说道,“我们都需要联合。不管是奥托岛,还是斯威尼文特。阿斯莫德尔呢?现在也还在休养生息。我们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 “可是那股力量可能需要一番努力才能收入麾下。”马什说的话无疑给了艾莉当头一棒,“就像我说的,奥托岛本身不大,人口不多,他们要是肯出兵,简直就是奇迹。” “我们始终都有这个契机。”艾莉说,“帝国即将覆灭,现在的帝国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马什不再说话了,实际上,他一度认为飞车内气氛紧张;他们不同的观点似乎再次碰撞,但是观点脱口而出,反而更像是附和,而不是相互辩驳了。 三辆飞车呈半环状分布,每次飞行都在云层中留下一道划痕。斯威尼文特高大的八棱柱建筑逐渐消失在他们身后,化为淡淡的残影。艾莉点亮飞车内置的小灯。 她戴上眼镜,似乎回到了还在伍德·万德手下工作时的日子。那不是一段欢乐的时光,但现在,她居然莫名有些回忆那段不愉快的时光了。 “我开始怀念以前的和平时光了。”她感慨道,昏黄的灯光让她看着比平常疲倦了许多。 “艾莉,你先好好睡一觉吧。”马什的嗓音变得轻柔起来。艾莉笑了笑。 他们没有说话,艾莉数着飞车驶出的时长。过了一分钟,一小时,或者一天,她都在细数星辰中无数明艳的星星。她好像能看见极光流淌星空,好像能看见缀在星河中的斯威尼文特。 已经过去了一天,飞车依然不知疲倦地行驶;他们没担心电池的问题,因为他们已经充够了电(而且也没必要担心)。直到艾莉再也看不见斯威尼文特的高大建筑物时,她才终于放下了戒备。 远处,一座渺小的海岛赫然升起海面,好似一头怪物的背脊,那就是奥托岛了。艾莉看见了灰绿色的海面,又看见了一轮紫色的朝阳,照得他们内心暖洋洋的。 三天行程悄然结束,一切已然回到正轨。艾莉能看见奥托岛中心的一座神圣的雕像——那是奥托岛的先驱者。再往前看,艾莉还能看见一栋高耸入云的大楼。那座大楼形状奇特,看着真像一座雄伟的金字塔。艾莉啧啧称奇。 即将与他们会晤的是奥托岛的政客。这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小岛此刻终于再次焕发了生机,街上人山人海,几乎只能看见无数跳动的人头;两旁红蓝色的旗帜在空中飞扬,仿佛在讲述一则史诗的传说。 当最后一辆飞车降落在松软的草皮上时,讨论声愈加响亮了。他们全都凝视着眼前三辆巨大的飞车,全都被这种前所未有的局面所震撼。艾莉走下飞车,三位身着黑西装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艾莉走上去,同他们一一握手。也就在这时,她才注意到:这三位政客年事已高,可是脸上却没有特别明显的皱纹。他们似乎很乐意聊些政治的话题,艾莉刚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就开始喋喋不休。 “欢迎你的到来,艾莉·布朗多女士,斯威尼文特的领导人!”其中一个政客开口说道。 他们做了简短的介绍后,所有安保人员即刻就位。他们全都拿着激光手枪。 时辰已到,天光大好,他们转入那栋金字塔模样的高楼后方,从此消失在群众眼中。 第13章 “艾莉莎,他们进入奥托岛了。”龙格的声音从硕大的基地后方传来。 艾莉莎抬起头来,蓬松的龙毛随风飘摆。她看着吃惊极了,近乎疯狂地跑到龙格身边。 她把龙爪搭在龙格的肩膀上,“怎么样?三天的行程顺利吗?”她问。 龙格耸了耸肩。“肯定顺利至极。要不然他们不会如期到达的。只希望他们在奥托岛上不会有麻烦吧。帝国最近的破事太多了。” “的确,还有那场会议,现在都过去——”她突然不说话了,好像回忆起什么古早的往事。 “怎么了,艾莉莎?”龙格疑惑地抬起头问。 艾莉莎摇了摇头,随即垂下爪子。她慢慢走到那棵高大的树下,金黄色的树叶让她穿上了一件天然的纱衣。她一面张望,一面思索,头脑好像有一场隆隆的风暴。 不错,她又想起那个让人痛苦不堪的会议了。会议结束已有三个月,但她还是忘不掉那场会议具有时代性的结果:阿斯莫德尔回归乡穆娅。她的故乡。 龙格慢慢走到她身边,动作轻柔,双爪紧握;艾莉莎能察觉到,他的尾巴正在慢慢摇晃。她再往前跨了一步,离开了大树,转而接受阳光。她紧闭双目,感受着清凉的微风。 “快要下雪了。”她说道,“我能感受到。一下雪,这里就会变得特别冷。” “我的身子可受不住冰雪!”龙格绝望地喊道,“我们该怎么办呀!” “没事的,龙格,基地内会特别温暖。”艾莉莎说道,“我在基地顶端设立了无数个热板,一到冬天,这里就会变得特别温暖……”她开始遐想。 “那还挺不错的。”龙格笑着说。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棵依旧旺盛的大树上。 艾莉莎舒了口气,她走到那个舒适的小棚子下,金黄色的树叶铺满了小棚顶部,他们感觉很舒心,什么可怕的事情都不曾想到了。 平静的一天照常到来,他们忘却了曾经的战争,忘却了帝国的窘迫,现在只不过是平常的一天,普通的一天,什么都不曾发生,也未曾降临到这片土地上。 然而,就是有这种魔力,让你就算想要安宁的生活,也始终还是会被现实击垮。帝国的形势一天比一天严峻,艾莉莎无法放下心思考;龙格有些好奇帝国最近的形势。 但是他们都没有将问题脱口而出。他们只是面对面、极其安静地坐着,龙格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接着走到大树底下的水流附近清洗杯子。他整理好衣服,接着再次回到小棚下。 他再次坐下来。“艾莉莎,”他说,“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新生活已经开始了?” “如果真开始了,帝国也不是帝国了。”艾莉莎摇着头说,“龙格,这么久了,帝国还是死死支撑。我心里有种预感,不久之后,内战就要开始了。” “但这是内政问题啊!”龙格喊道,“帝国不会轻易出兵的。” “帝国已经轰炸过斯威尼文特了,”艾莉莎神情严肃地说,“肯定会出兵。不管是威胁,还是真打仗。” “好吧。如果内战开始了,反抗军还要出兵援助斯威尼文特吗?”龙格好奇地问,他的眼睛一直在艾莉莎的爪子上徘徊。 艾莉莎扬起一边的眉毛,她的尾巴使劲晃了晃,仿佛在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喔,可能吧。”艾莉莎说,“我也不确定。但是,帝国肯定会将斯威尼文特作为潜在的威胁的。” “斯威尼文特人口多少?”龙格再次问道。 “大概三千万吧。”艾莉莎拿起自己的杯子,猛地喝了口咖啡,“军队的数量我们还不知道呢。整个帝国的人口也才三亿。” “不过反抗帝国统治的也有两亿人口吧?”龙格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艾莉莎的眼珠再次转了转:“可能,我没统计。帝国内部,反抗军的活动十分活跃。这么说吧,每个经过你身边的路人,都有可能是反抗军成员。” 龙格震惊地放下了杯子,脸上的微笑也不见了。“这么说,帝国的反抗军成员数量太多了。” “对比乡穆娅,就不多了。”艾莉莎说,“而且,我们也没有把握乡穆娅会不会援助斯威尼文特。毕竟这座城市现在已经独立,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城邦。” “而这个城邦将要夺下帝国,建立另一个国家。”龙格抢着说。 “是的,帝国的时代将要逝去了。现在不是帝制的时代了。”艾莉莎说。 周围再次安静一片,唯有几个妇女的欢笑声能打破这种寂静的局面。他们再次相视无言,第四次危机已经到来,内战将要开始。这次危机又有谁能够阻止呢? 他们都意识到,第四次危机已然全面开始,已经不能阻止,也不可能阻止了。帝国的内战,乡穆娅会干预吗?斯威尼文特能挺过去吗?黑暗的时代会取得胜利,还是光明的未来会向他们招手?帝国胜利了,他们会见证历史;斯威尼文特胜利了,他们也会见证历史。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艾莉莎摇了摇头,就在这时,她身边的传感器传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她一下拿过传感器,黑色的屏幕上闪烁着模糊的雪花点。她看不清什么东西,但能隐约看到三个正在蠕动的黑影。他们就在安德因河岸上,似乎正朝那片森林缓缓走来。 艾莉莎不以为然,她旋即放下了传感器,传话给站在硕大电梯下的保安。他识趣地开了门,按下了启动电梯的按钮。电梯慢慢上升,没入基地上方的光明之中。 电梯再度降下,只是出现了那四个穿着黑衣的人出现了。他们快步来到艾莉莎身前。 其中一人摘下兜帽,龙毛在阳光下金光闪闪。韦佛·伦勃朗的高大身影依旧会让艾莉莎大吃一惊。龙格抿了口咖啡,同他打了声招呼。韦佛抬了抬爪,其他黑衣人全都坐在木制椅子上。 范德尔看着比之前年老了很多,尽管距离那场战斗才过去了几个月;马洛和兰博没有多大变化(特别是兰博这个老兽人,他看着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精神),他们脸上全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他们全都就坐以后,氛围更显得紧张了。韦佛把双爪摊在桌上,范德尔顺势冷笑了一声。 “帝国现在要打内战了。”他说,白色的胡须随之动了动,“时间过得真快,居然又要有一场战争了。” “范德尔先生,”艾莉莎说,“帝国内战已然不可控。这就是帝国的第四次危机。有谁会拯救帝国呢?我猜已经没有了。” “的确没有了。”范德尔挪了挪椅子,试图让自己更加靠近艾莉莎,“第一次危机是在古代,第二次则是近代,第三、四次危机,全都在现代。” 艾莉莎点了点头。“帝国已经不能抬头了。是时候屈服人民的力量了。” “万事开头难,”韦佛抢着说,“就算帝国能轰然倒塌,也需要一股力量。反抗军已经做出了最重要的力量,剩下的就是斯威尼文特自己的努力了。” “你们不打算出兵援助斯威尼文特了?!”龙格大吃一惊,口里的咖啡吐了一桌面。 艾莉莎拿着手巾擦了擦,毫不在意地继续问:“反抗军的力量相比之前壮大了不少。可是,帝国内的反抗军数量却遭到了一定程度的镇压。我们的力量与帝国相比还是有些悬殊。” 马洛拍了拍桌面,示意他要讲话。所有人立马闭上了嘴。“诚然,帝国内的反抗军数量是大屠杀的结果。跟我年龄相仿的都知道这点。所以我们需要新的力量,而不只能靠无辜的民众。” “如何?”韦佛再次开口问道,“马洛先生,我们都得清楚,反抗军需要的力量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你们都知道艾莉·布朗多去了奥托岛,”兰博说起话来不加标点,“如果谈判成功我们就有足够多的力量了。你们不要忘记斯威尼文特的军队数量也是能让帝国失败的重要因素啊!” “斯威尼文特面积很广吗?”范德尔插了一句,“斯威尼文特的军队数量能抵抗帝国的进攻都是奇迹。” “不要太悲观。”艾莉莎说,“我们还有机会。乡穆娅与帝国之间的战争已经让帝国的军队数量大大减少了。” “但是反抗军的数量也丧失了太多。”韦佛再次说道。这句话点醒了众人。 接着,又是长久的寂静;他们没有说话,每个人都喝了口咖啡。这一瞬间,他们总觉得彼此剑拔弩张,好像不是统一战线的伙伴。 韦佛悻悻地补充道:“当然,我不是否认,只是斯威尼文特确实不能支撑这般规模宏大的战争。” “是啊,或许你说的对。”艾莉莎的声音慢慢降下去了。先前在河边洗衣服的妇女们全都躲到了家中。 范德尔却说:“各位,我们要相信斯威尼文特的实力。斯威尼文特是最后一道防线。要是这道防线被攻破,帝国的反抗军恐怕——” “会遭到灭亡。”马洛说的话十分现实,他们都不约而同看向了他。 “这最后一道防线,必须得防住。”兰博补充说,“我们必须在斯威尼文特需要帮助的时候驰援斯威尼文特。我们就是斯威尼文特最重要的援军之一。” “那么我们要出兵援助斯威尼文特吗?”艾莉莎问。 “从现在来看,内战还没开始,帝国也在酝酿这场内战。”韦佛说,“帝国说不定会用舆论宣扬民众对斯威尼文特的重要情感,再加以宣传,这样,他们就有了能够出兵的准备。 “也就是说,他们在为后来的战斗做准备。那么,我们也必须响应他们这样的行动了。反抗军需要加快行军,赶在帝国攻下斯威尼文特的大门前赶到。” “什么时候开始行军呢?”范德尔和马洛齐声问道。 “行军的事得留到后头了。”兰博说,“很抱歉,各位,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还需要一些时间休养,因此我们只能调动乡穆娅、帝国内为数不多的反抗军。” “只要能防住帝国的进攻,”韦佛说,“我们甘愿牺牲众多兵力。” 龙格看着韦佛摆出了一幅地图,凑上前来看。那是斯威尼文特的大致地形图,但是他们都在地形图上做了各种各样的标志。 韦佛的爪指行动迅速,有时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爪指就已跑去下一个地区了。“斯威尼文特面积不算很大,但是风水很好。东边的皮斯德纳市可以作为反抗军的物资存放点,两座城市差不多近。 “而且,斯威尼文特上方的皮纳托尔市——也就是帝国首都——面积甚小,我们的目标就是,不用太多兵力,就能够战胜帝国。别忘了这是我们的目标!” “或许吧。”范德尔摇了摇头,“韦佛,要我来说,实现这个目标的可能性很小。” “前提是如果可以做到的话。”韦佛再次说道,“好了,各位,希望我们都能在未来帝国的内战中发挥我们的作用。我们必须驰援斯威尼文特,这是必须的。” “否则等待我们的,就是灭亡。”艾莉莎斩钉截铁地说,“我们需要和奥托岛、斯威尼文特军队合作,才能真正战胜帝国。” “好吧,谢谢各位愿意同我们商量对策。”韦佛深深鞠了一躬,“我们要走了,可能要去别处,当然,不久后我们又会重聚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 他们做了最后的道别,随之消失在艾莉莎眼前。 艾莉莎喝了一大口咖啡,她实在想不到,反抗军现在已经要为后来的战斗做准备了。她此前从未想过这样平静的日子居然又要被随之而来的内战打破! 龙格的爪子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放下咖啡杯,吐了口浊气。她转身面对龙格,对他说道:“龙格,看来以后的战斗得有你的份了。” “艾莉莎,我不适合——”龙格还想辩驳,却又把后半句话吞了下去。 “基地里的人民也得开始战斗了。”艾莉莎说,“尽管他们可能只是普通百姓。但是我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对待平民,我们都要一视同仁。” “他们有这个觉悟吗?”龙格问,“他们可以战斗吗?这肯定得训练,要不然——” “龙格,我想,你比较合适。”艾莉莎的脸上渐渐出现了笑容,“龙格,你可以战斗。这次的战斗对我们来说都是送死。帝国想要把所有反抗的力量全都歼灭。但是我想说,他们错了。” “你们有源源不断的力量。”龙格看起来既疑惑,又有些震惊与恐慌。 “是啊。龙格,接着!”艾莉莎突然把龙格的咖啡杯丢了过来。 龙格忙接过杯子,艾莉莎的爪中却出现了一把长刀。龙格还没反应过来,艾莉莎又将一把长刀丢给了他。不错,她想训练他。 艾莉莎把刀抵在他肩上,龙格双手颤颤巍巍,却一下挡开了刀尖。他动作迅速,看着很有料。 艾莉莎笑了笑,随后说道:“龙格,看来你还是适合战斗的!” 龙格怔在原地,可是心里却有股莫大的骄傲。她朝龙格抛了个媚眼,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第13章 龙格和艾莉莎站在一面光秃秃的镜子前。他们又来到了地面,只不过这次更加大胆了些——他们在斯威尼文特的废墟中肆意穿行着。 他们记录下眼前所见到的各种景致——既有让他们伤心的,比如灰蒙蒙的、轰然倒塌,爬满了藤蔓的高楼;也有让他们高兴的,比如已经翻修好的时代广场上的喷泉。 他们找了张干净的长椅坐下,想要谈心,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们闭上双眼,正享受着这美妙的清晨。但是,这种美妙却又被斯威尼文特的废墟所冲刷了。 龙格的爪中攥着一幅地图,韦佛没有把那幅地图拿走。他们一同看着那幅地形图,双眼炯炯有神。龙格把爪子放在地图上,地图制作得很有真实感,他甚至真能感受到哪些地方是凸起的,哪些地方是凹陷下去的。 龙格轻声说道:“斯威尼文特地势起伏,山体较多;或许帝国军队很难攻破这里?但是绝对不可能,因为斯威尼文特本来就是帝国的一部分。” “得看实际情况。”艾莉莎说,“而且我们就连帝国正式开战的日期都不确定呢。不过我能肯定,帝国现在也在等斯威尼文特的安排。” “那个叫——”龙格的眼珠转了转,爪子捏着毛茸茸的下巴,“——艾莉·布朗多——已经到达了奥托岛,召开的那场会议肯定会引起帝国的注意的。” “万一没有呢?”艾莉莎反问道,“你得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但是帝国现在已把斯威尼文特视为眼中钉。无论艾莉·布朗多做什么,帝国肯定都会派人监视。” “就是说,他们会派遣那些间谍?”龙格瞬间往斯威尼文特后方的废墟看了一眼,幸亏什么都没看到。他捂住胸口,能感受到怦怦跳的心脏。 艾莉莎迅速扫视着斯威尼文特的废墟,不过除了工人和反抗军,她什么都没注意到。她疑惑地低下了头,双眼再次聚在那幅地形图上。 艾莉莎挥了挥爪,让龙格继续说下去。“斯威尼文特的北部就是首都,那里地势最为平坦;而斯威尼文特渐渐开始陡峭,因此帝国要是派兵,一定会被这些陡峭的山脉难住。” “帝国军队素质还算高。”艾莉莎回忆起几个月之前的战斗,“我还记得珀莱雅深谷之战呢。那会儿我们可是差点就输了。好在后来援军赶到,我们才算勉强取得胜利。” “帝国在此之后就跟乡穆娅签订了停战协议啊!”龙格轻声说,“其他地区的战斗我还并未明白呢。” “其他地区的战斗,就连我们也有些一头雾水。”艾莉莎说,“因为珀莱雅深谷几乎把外界的信息都阻断了,我们甚至没办法同其他人联络。” “天啊,真是残酷的战斗呀!”龙格惊呼道,“我还以为你们的战斗还算顺利呢,要不然怎么可能一天之内就赢得了战争的胜利。” “实际上,珀莱雅深谷之战是乡穆娅战役的一部分。在我出生前,帝国与乡穆娅就已经爆发过多次大战了。”艾莉莎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算下来,乡穆娅和帝国的抗争已有十年之久。” “这场战争终于在今年结束了。”龙格说。 “是的,的确结束了。”艾莉莎说,“可是接下来,又会有一场我们意料之中的战争。那就是帝国内战。” 龙格歪着脑袋说:“艾莉莎,帝国内战的日期已经近在咫尺了。我猜斯威尼文特边境的山坡上一定会燃放烽火。那是古代就有的传统,我们不能忘却。” “可是方法得讲究时效性。”艾莉莎指着地图说,“斯威尼文特四周几乎都是低矮却又险峻的群山,而且斯威尼文特离首都很近,要是燃放烽火,我想,一定会引起帝国的注意。” “那么,你觉得斯威尼文特会胜利吗?”龙格问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艾莉莎的眼珠像潭水一般散开了。“我相信会。”她淡淡地说。 龙格不再追问,他们的眼睛全都凝视着地形图,但是却不再有人说话了。时间好像静止了,龙格心中的恐慌却潜滋暗长。他想到了斯威尼文特内的间谍。 最后,他们都放下了地形图,龙格赌气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块。他们一边在正在翻新的城市中行走,一边观赏那些正被修建的高楼。 太阳照在他们面前的土地上,洒下了点点斑驳;夜晚将要来临,破败的城市内居然出现了璀璨的霓虹灯光。他们看见了一块挂在高楼两边的电子屏幕,上面播放着伊敏帝国最后一任皇帝上位时的画面。 “看着真光鲜亮丽啊,是吧?”艾莉莎讽刺道,她用肘子推了推龙格的胳膊,“这就是你们的皇帝。” “他身上的衣服亮闪闪的。”龙格脸上满是电子屏幕投射出的金光,“虽然他已经不再是我们的信仰了。” “内战胜利,他肯定会退位;如果没有,他的统治顶多再能维持几年。”艾莉莎说。 “你有把握吗?”龙格再一次问道。 “得看帝国的进展了。”艾莉莎神色忽然有些哀伤起来,“之前,我还觉得我们会胜利,因为还有别的势力帮我们牵制帝国;但现在,我有点儿不确定了。” 龙格紧紧握着她的爪子:“我们胜利了会赢得什么?一个更好的国家,还是一个更好的政权?” “有可能。”艾莉莎说,“我们有可能会取得这些光荣的成就。但是,我们这些搞革命的,会有几个能在动荡时期有好结果呢?你瞧,阿斯莫德尔的反抗军领袖,已有一位光荣牺牲。” “你是说那个叫伯克利的?”龙格问。 “是的,就是他。”艾莉莎再次哀伤起来,“唉,反抗军的力量也减少了太多。如今,艾莉·布朗多已前往奥托岛寻求帮助,但是我们却不知道每场会议的结果。” “已经有好两天了。”龙格说,“从昨天早晨到达,一直到今天晚上。就算他们没开会,起码也会进行简短的谈话吧?” 她没有回答。长久之后,她转移了话题。“算了,你觉得间谍出现的概率有多大?” “我不知道。”龙格的回答的确在艾莉莎意料之内。 “这里几乎人人自危,所以,要我看,这里可能每一个同我们擦肩而过的人都是间谍。”艾莉莎垂下眼皮,她走到一边,凝视着跳动的水花。 “要是来了间谍,斯威尼文特的未来就更加迷茫啦!”龙格说道,“我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都不会发生!” “这个时代已经到来了。”艾莉莎说,“斯威尼文特边境的那堵墙能抵挡帝国的进攻吗?我猜有可能吧。艾莉·布朗多现在也在和奥托岛政府谈判。要是谈判成功,反抗军的力量就算有把握了!” “如果没有呢?”龙格问。 “亲爱的,你总是喜欢问些无厘头的问题。”艾莉莎瞥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因为我也不确定呀,艾莉莎!”龙格悻悻地说,“要是我真确定的话,我肯定不会这么问的。” 艾莉莎耸了耸肩。他们之后都没有再说什么话,而是一起回到了基地附近,享受着安德因河河畔的清凉微风。 艾莉莎掐着自己的爪腕——再过几天,就要下雪了,如果帝国迟迟不肯发动进攻,那么形势会越来越差。对反抗军来说,简直会变得更差。 河面闪烁着波光,艾莉莎看见了一只庞大的水鸟。它的脚蹼划动水面,留下波涛,接着一溜烟窜到天空,隐匿于晴朗的夜空。艾莉莎舒了口气,她把那幅地形图攥在手中。 龙格站在她身后,不过却没有开口说话。末了,他们耳中却都听见了从渺远的山上传来的歌声。他们对视了一眼,垂下脑袋。 他们在安德因河岸徘徊了三个小时,期间什么话都没说。他们在夜晚十二点时,终于回到了基地之中。 第13章 韦佛把爪子撑在桌上,嵌在桌上的屏幕瞬间闪射出一道白色的光芒,把他的脸都给染白了。电子屏幕里是一张地图。不错,又是一张地图。不过并不是地形图。 他对面坐着范德尔和吉金斯,左右两边分别是兰博和马洛;他们很早之前就在此地等候了。韦佛踏进议会室大门的时候,他们还在不断争论。韦佛的高大身影映在门廊上。 他第一次看着那般严肃,而且这次戴上了眼镜。而且,他没有坐在规定的座位上,而是直接席地而坐,当场拨弄着手中的文件。这样的会议,他已经开了无数场了,而且几乎每天都会有;老实说,就连他也有些烦倦了。 他动作神速,暴躁不堪,所有纸张全都空中飞舞。会议室内依旧寂静一片。韦佛感觉有股凉风拂过脸颊,他下意识捂住了脸,锋利的爪子却划破了皮毛。 他再次站起来,凝视着电子屏幕中的地图;接着他又坐下去,翻找对应的资料。会议室翻新了,四周现在都是白色的墙壁,而不是暗色的,看着就让人烦闷的铁皮墙了。 那张长桌的电子屏幕正在渐渐褪去光彩,不过韦佛还是自顾自整理着资料。他越整越乱,最后真有些烦乱了,于是起身坐下,翘起腿,一边盘算日期,一边做着笔记。 最终,他才缓缓开口说话:“各位,你们觉得我们现在还剩多少兵力?” “哪怕作为援军,我们的数量也太少了,只有六千人。”范德尔满脸愁容。这话绝不是玩笑,但脱口而出,所有人还是大为吃惊。 “六千。”韦佛重复道,“你们有没有统计过斯威尼文特的军队数量?”他用爪子使劲按了按电子屏幕旁的红色按钮。 “斯威尼文特不大,也只有一百个连罢了。”范德尔依旧满脸忧愁,“也就是说,斯威尼文特的数量也只比我们多了六千人左右。” “这个数字真让人绝望!”兰博喊道,“我们还得支撑救世主胜利的那天呢!” 韦佛叹了口气。“我们现在甚至不知道救世主究竟去到旅途的哪里。”他疲惫地说。 白色的墙上赫然现出一个巨大的投影来,斯威尼文特,以及帝国的全体地图瞬间出现在他们眼前。马洛关掉会议室内的灯光,地图投影的细节更加清晰明显了。 韦佛指着斯威尼文特中心的一座高山,投影瞬间变换了画面,转而虚拟出那座山的真实模样。 “这座山,”韦佛看着那座山说,“上面修建了一座长城。那座长城可是古代的遗产。虽然,我们现在已经不再使用长城这样的防御了,因为长城已抵御不住大炮的威力。” “我们还得挖战壕。”范德尔说,“我们得采用新的战术,如果是围城战,我们也得挖战壕。切记,堡垒、要塞都是不可丢却的。” “从地图上看,”韦佛没有回应范德尔说的话,“斯威尼文特边境处有三座紧密相连的要塞。东南边的乌斯德蒙要塞是这片地区上最大的要塞,而且离斯威尼文特长城仅仅只有五千里格。 “另外一座要塞位于西北边,而且也是最小的一座要塞。不过,这座要塞可是斯威尼文特的第一道防线,如果这第一道防线被攻破,东南边的乌斯德蒙要塞也会失守。” 投影上马上变换成那两座要塞,它们的石墙已经爬满了裂痕;一树白花花的丁兰充盈着那些看起来无比瘆人的裂缝。 韦佛再次用爪子比划着那两座要塞,随即,这两座要塞马上凝结为另一座更大的要塞。那就是最后一座要塞了,他们还能看见一条破损的战壕贯穿要塞底部,直通防空洞。 “这就是最大的要塞了。”韦佛再次说道,“而且,这座要塞就位于斯威尼文特长城之前。这就是斯威尼文特要塞。从整体情况上看,这座要塞还不如其他要塞那般残破。因此,这座要塞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从地图上看,也是最后一道防线。”马洛指着桌上的电子屏幕说道,“这三座要塞中,斯威尼文特要塞离长城最近;而且,这座要塞夹在前方两座要塞后方,所以,我们必须得守住这最后一座要塞。” “斯威尼文特长城能撑多久?”兰博问道。 “我们估算了斯威尼文特长城被轰炸后的硬度和坚固程度。”马洛回答道,“结果不尽人意。” 韦佛轻轻点了白色的墙壁一下,斯威尼文特要塞的图片终于变换成了一座被炸了个缺口的长城。所有人一眼都能认出来:这就是斯威尼文特长城了。 “长城的硬度是多少?”韦佛严肃地问。 “我们统计过各项数据。”马洛轻微点了点头,“综合硬度只有五点六。这就是石块的硬度了。这么说吧,这些石块的硬度还没有铁犁的硬度高。” “坚固程度呢?”韦佛再次问道。 马洛看了看手中的文稿纸,看着有些难堪。他颤抖地放下了那堆文稿纸。“坚固程度也不如人意。”他说,“我们依旧进行了测试,坚固程度只有四点三。” “马洛,你是说,长城的整体坚固程度甚至不如上面的石块?”韦佛瞪大了眼睛,那条细长的尾巴也随之开始颤抖,“真是一场难打的仗。” “的确很难打。”范德尔补充道,“联队的数量已经落后于帝国了。” 韦佛挪了挪身前的椅子,它挡住他了。“斯威尼文特和反抗军加起来,统共有一万八千士兵;如果奥托岛愿意出兵援助,人数也只有四万左右。” “别忘了这件事!”兰博站起来,伸爪点了点电子屏幕,奥托岛的人口密度图霎时映入他们眼帘。“奥托岛虽然地势平坦,但是人口稀少;特别是北边,我们只能看见白白的一片。你们看到了吗?” 他们都点了点头。兰博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韦佛又陷入了思考。 他指着投影上的奥托岛说道:“奥托岛总人口有——”他轻轻点击投影,人口密度图瞬间转变为奥托岛的形状,“——五千万人左右。军民数量——”他没有说下去,而是停下了。 “怎么了,韦佛?”范德尔看着奥托岛的投影问道,“军民数量很少,还是很多?” “得看情况。”韦佛应答说,“你们瞧,奥托岛北部地区的人口已经很少了;现在我们连奥托岛军民数量都未曾知道。奥托岛把自己封锁得太久了。” “艾莉·布朗多正在和奥托岛高层谈判,奥托岛会出兵吗?”良久的寂静后,吉金斯终于开口说话了。 “吉金斯,我们并不确定艾莉·布朗多能否谈判成功。”韦佛说,“我们甚至不知道艾莉·布朗多在奥托岛上的状况。要是出问题,就糟糕了。” 吉金斯点了点头。“要我说,”他慢慢站起身来,“艾莉·布朗多能谈判成功的概率很小。奥托岛不愿同帝国外交,首先便是因为奥托岛已脱离帝国统治,却又不得不同帝国建交;他们的民族精神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的。 “其次,艾莉·布朗多手下的斯威尼文特曾经也是帝国的一座大城市。这样一来,奥托岛能出兵援助我们的可能就更少了。如果真的能出兵……”吉金斯的脸随即沉寂下来,他不再说话了。 “奥托岛闭关锁国的时间太久了。”韦佛点点头,似乎是在认可吉金斯的看法,“奥托岛真的愿意出兵支援我们的话,简直就是上天的眷顾。然而,我们现在比任何一个时段都更加接近解放的目标。只是这个目标现在变得遥不可及。” “艾莉·布朗多已经离开斯威尼文特三天了,”兰博再次开口说道,“奥托岛现在却依旧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呢?” “奥托岛实行闭关锁国的政策,”韦佛说,“从根本上来说,这就已经足够让我们头疼——他们不会知道帝国军队的强大力量。所以——” “奥托岛的军队可能不能帮助我们战胜帝国。”范德尔脸上的皱纹堆了起来,看起来比以往更加衰老了。 他们都只能点点头,可是却什么都说不上来。韦佛急躁地拿起放在桌上的文稿纸,随即,他丢掉那张白纸,抬起头来,爪子再次放在硕大的投影上。 他刚想开口,会议室门口就传来急切的敲门声。他们抬头看去,空气凝结起来,所有人沉默不语。韦佛挥了挥爪,马洛起身应门。 艾莉莎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我听说你们在讨论关于奥托岛的事情,”她说,“我特地来看看你们。顺便跟你们聊聊我在斯威尼文特时,和龙格讨论的一些东西。” 她说着,就走了进来,坐在了一张空荡荡的白色椅子上。 “听着,各位,”刚坐下,她就直接说道,“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奥托岛的援助;而是需要提防可能会出现的时刻隐藏在人群中的间谍。我和龙格就在谈论这些事情。” “间谍,”韦佛轻声嘀咕道,“间谍,是的,间谍有可能出现在斯威尼文特里。而且,也会出现在——我们认为的最不可能的地方——阿斯莫德尔。” “是的,乡穆娅内绝对会出现间谍。”艾莉莎再次说道,“这件事本身就不会那么容易结束。乡穆娅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历时将近十年;而帝国内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这场仗要打几年,我们谁都不知道。”范德尔说。 “有可能是一个月,有可能是一年;或者最不可能,也是我们最不希望的:打足足一百年。”吉金斯的话很悲观,但是这无疑是事实。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吉金斯身上。他耸了耸肩,抖了抖脚,眼睛时刻盯着桌上的电子屏幕。 艾莉莎用力敲了敲桌面。“各位,”她高声喊道,“我们重新说说关于间谍的事情吧。与其在乎外患,还不如先把内忧解决。” “你觉得那些间谍已经掌握了斯威尼文特内的信息了吗?”韦佛问。 “我不觉得这么短的时间内,帝国能完全了解斯威尼文特的情报。”艾莉莎说,“马洛,你应该知道,斯威尼文特自古以来就是一座大城市,所以,帝国需要很多时间渗透斯威尼文特内部。” “但是时代变迁,”马洛立马说道,“现在是科技的时代,任何人,无论是谁,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通过日常中的小工具了解帝国的情报。这就是最恐怖的一点,我们完全不知道帝国对我们了解多少。” “看来我们需要的,是了解那些间谍的行径路线。”韦佛说,“尽管这并不可能。” “有可能。”艾莉莎用敲了敲桌面,意图让大家的视线再次集中在她身上,“各位,听我说,这有可能。斯威尼文特多数地区都被山脉填充,所以只要我们——” 艾莉莎点了点电子屏幕,斯威尼文特的地形图再次出现在墙上。“——能够逐一排查那些可能存在间谍的地点,”她补充说,“我们就可以把一部分间谍揪出来。” 马洛点了根雪茄,银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在他头顶上方。他先是点点头,随后盯着地形图出神。“这样看来,他们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注意我说的话,任何地方。” “尤其是这里。”兰博指了指投影的右上角,“那里就是斯威尼文特和皮纳托尔的分界线。那里需要着重排查,更需要我们加大人力、物力监察。” “我们得确认,帝国在短期内的确会委派间谍。”韦佛说,“皮纳托尔现在作为帝国的首都,内部经济实力比斯威尼文特强大很多;他们说不定会动用某种设备,就如我们刚才说的那种——真用了,斯威尼文特的计划迟早会捅出一个破窟窿的。” “我们还能怎么做?”艾莉莎再次问道,“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可是艾莉·布朗多在奥托岛上的会议仍旧没有任何消息。” “依我看,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成立游击队。”范德尔说道。这话着实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我们目前的人数适合游击队的战略。”吉金斯忽然再次说话了,他努力转着眼珠,似乎在想一个更好的方法,“毕竟六千人对几百万人,优势在敌方。” “乡穆娅战役,我们是怎么胜利的?”韦佛把爪子撑在桌子上,盯着电子屏幕再次问道。 “我们打的是防守战,”吉金斯补充道,“而且还是靠乡穆娅的游击队帮助,我们才得以胜利。乡穆娅主力军,也就是乡穆娅反抗军,在那次战役中也损失巨大。” 韦佛撑起身子,“那么,我们就需调整战术。”他说,“斯威尼文特注定只能有那么多军民;而我们反抗军,加起来的总和,可能也就只有一座县城的人口。” “包括乡穆娅反抗军吗?”艾莉莎问。 “包括乡穆娅反抗军。” “乡穆娅的军民数量你们统计过吗?” “没有。但是几千万肯定有。”韦佛冷冷地说。 艾莉莎靠在椅背上。“好吧,也就是说,以反抗军的数量,和斯威尼文特的军民数量来看,我们适合打游击战,是吧?” “是的,艾莉莎。”范德尔点点头,他瞥向一边的吉金斯。 吉金斯吃力地眨了眨眼睛:“游击战的战术,反抗军已有先例。在乡穆娅战役中,乡穆娅反抗军就采用了游击队;后方战场的努力让我们直接获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韦佛再次问道:“吉金斯,游击队的战术固然很好;但是斯威尼文特军民不适合打游击战;帝国军队的进攻方向,就是刚才我给你们展示的那些图片。那三座要塞,无论如何,都要死守。”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很明确,斯威尼文特不适合游击战。”韦佛斩钉截铁地说,“反抗军或许可以采用游击的战术;但是当下,游击战已经不能拿帝国的军队怎么样了。” “如何?”吉金斯反问道,“韦佛,我们总得尝试。” “先辈已经替我们尝试过了。我们还采用那种战术,无疑已经过时了。各位,你们得清楚,帝国这次是正面进攻,而且百万大军直逼斯威尼文特城下。 “自古以来,斯威尼文特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更别说是帝国了。这次,帝国不会让反抗军的游击队战术得逞的。帝国士兵不了解乡穆娅的地形,故乡穆娅战役中,反抗军采用的游击战战术有成效。 “可是我们现在经历的,是帝国原先就非常熟悉的地形。任何人都清楚,游击队可能会埋伏的地点。” 韦佛用力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他拍了拍桌子,清了清嗓子,再次说道:“各位,我们要想胜利,就必须得因地制宜。阿斯莫德尔反抗军不太适合在帝国内打游击队。” “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只能用最普通的那种方法?”吉金斯再次问。 “是的,我们只能用这种方法。我们别无选择。” 大家的视线有时转移到投影上,有时又转到桌上的电子屏幕上。他们已经商量了一个多小时,可是却连一条像样点的战术都没研究出来。 马洛把雪茄丢到门旁的垃圾桶中,他转身回到座位上,把椅子压得吱吱作响。“好吧,所以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我们只能用人命往前推进,或者用人命死守斯威尼文特。”韦佛说。 “韦佛,别那么悲观!”范德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是韦佛知道,他脸上的笑容极不真实。 他叹了口气:“帝国会往西线发动大规模的轰炸;炮轰结束之后,我们就要正式开始打仗了。反抗军得提前驻守,这样才能提前知道帝国军队的动向。” “西线战场的战壕挖好了吗?”艾莉莎问。 “帝国只能从西线进攻。”范德尔说,“我们在好几个月前就在那里挖战壕了。我们也稍微准备了些防御工事。万事俱全。” “斯威尼文特的地理位置极佳,这就是留给斯威尼文特军队的优势。”韦佛说,“帝国军队只能从西线进攻,因此,我们需要做好万分的准备,迎接帝国的攻势!” “所以,我们现在要开始打仗了?” “马上就要开始了。”韦佛说,“无论如何,救世主的荣光绝对会站在正义的一方的!” 说完,韦佛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第13章 暮色渐深,夕阳坠入地平线之中;灰紫色的天空中满是银白色的星星。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头猛兽的背脊,那就是奥托岛了。 真是一座神秘的岛屿,马洛想,如果奥托岛愿意出兵支援斯威尼文特,解放帝国肯定指日可待。 奥托岛究竟有多大,就连马洛也想不出来。他只能看见黑乎乎、连成一片的群山;他再次往眺望远处,好像能看见斯威尼文特长城。他心底忽然有些悲凉。 他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夜晚开始有些寒冷,可是紧随其后的,便是无数飞雪。十月的第一次飞雪终于降临到这片土地上。马洛穿好棉衣,望着远处的群山出神。 他看不见星星了;奇怪,从下雪开始,星星好像就害羞地躲到云层之后去了。不过多久,雪花便落在他脚下的铁皮地板上。他从反抗军入口俯瞰下方,却只能见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马洛深吸一口气,寒冷的冰花落在他的棉衣上。松树表面结起了冰霜,天地一下变得难以区分。马洛使劲眨了眨眼,手指略微发红。 兰博出现在他身后时,他仍在死死盯着反抗军高台下方的土地。兰博那双巨大的爪子碰了碰他的棉衣,深棕色的皮毛也缀满了白色的雪花。马洛转过身,兰博顺势吐了口气。 “马洛,有找到什么吗?”他问。 “没有。”马洛戴上帽子,把手插在兜里,“我只能找到无数白雪。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样一个时候出来。但是,我总觉得外头正在发生一些大事。” “什么大事呢?”兰博再次问。 马洛闭上嘴,思考了一会儿后才说:“我依旧不知道。我开始觉得,琼斯·伯格好像就在不远处,他说不定就在某座山里头奔跑呢?” “谁知道呢?”兰博走到他身边,“你瞧,我们都把希望寄托在救世主身上,认为那个小伙子能拯救这个世界。可是,我们却忽略了一点,他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呀!” “我现在连他的生日都忘了。”马洛轻轻摇了摇头,“可能是在三月十九日吧……还是在二月?我已完全记不清了。” “马洛,这个孩子只身拯救世界,也才十五岁;结果我们现在全都希望,他真能够挺住压力,往那些奇形怪状的地方钻来钻去。” “他现在究竟能在哪里呢?”马洛再次说,他凝望着被白雪覆盖的黑暗的群山。 这次,他们都没有说话。兰博把爪子放进口袋里,他们一同凝视着那些黢黑的群山,没说一句话。 韦佛换上一件已经有些破烂了的蓝色睡袍,他嘴里叼着半块面包,爪中依旧拿着上午开会时的文稿。他在自己的房间内走来走去,焦躁地踱步,焦躁地收拾爪边的东西。 末了,他坐在床上,眼珠却一直盯着文稿纸。他那条细长的尾巴钩住后方的木架,从木架上拿下一本纸张发黄的红皮书。他现在只想消遣时光。 他点开床头的台灯,昏黄的灯光让他心情舒畅了许多。他咽下那块面包,喝了点水,仔细翻阅着那本红皮书。 许久后,他听到了敲门声,于是抬起头来。艾莉莎和范德尔顺势推门而入。 “吉金斯走了,”范德尔说,“他和我们商量过,要提前去斯威尼文特驻守。这样说不定还能提醒那里的军队,顺便再多挖几条战壕。” “他才刚走。”艾莉莎在一旁附和说,“他已决定:无论如何,他都要支援斯威尼文特,不顾一切往前推进、防守。而且,他也认为,只要保住斯威尼文特长城,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韦佛点点头,眼珠再次落到红皮书上。“他将和斯威尼文特的军队共同战斗。不过我很好奇,以他的人际关系,他会不会把乡穆娅的反抗军也拉拢过去?” 艾莉莎坐在他面前的一张椅子上。“要我说,”她翘起二郎腿,把双爪抵在膝前,“乡穆娅反抗军毕竟隶属于乡穆娅,他们绝对不会再次插手斯威尼文特的战斗了。” “唉,好吧。”韦佛放下了红皮书,“各位,我们之后又要前往斯威尼文特了。这次,我们要提前驻扎,这样才能保证斯威尼文特边境的安全。只要帝国没有攻入市中心,我们就不算失败。” “这次也不能失败。”范德尔微微点着头说。 韦佛再次喝了口水,他躺在有些硬实的床板上,盖上薄薄的毯子。艾莉莎顺势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睡着了。范德尔起身关灯,接着也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外头的风雪让他们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但他们还是忍着冰寒闭上眼睛;有时候,他们会被寒冷惊醒,身子哆嗦,可是却没有任何可以保暖的毯子。 这种状况持续了很长时间,但他们都没怨言。然而,韦佛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总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燥热不堪;他跳下床,走向卧室门口。艾莉莎和范德尔依旧陷入梦乡。 他打开房门,却直接坠入一个黑黢黢的山洞中。他看不清任何东西,惊慌地走来走去;他能听到一阵阵低语声,好像是一个少年。可是他却什么都看不见。 “琼斯!琼斯!”他听见那个少年喊道,“放开我,你个鼠辈!” 他想在黑暗中找到那个少年,却什么都没找到。老实说,就连他也有点儿害怕了。就在他身前,他看见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琼斯,琼斯!”韦佛耳边出现低语声,“天哪,快救救他,他被抓走了!” “你在说什么?”韦佛喊道,他想往前走,身子却被定在原地,“琼斯?你是说救世主吗?他怎么了?!” 那双眼睛的焦急几乎肉眼可见:“那些赏金猎人!琼斯被抓走了!快呀,快去救他!” “我该怎么样才能救他啊?”韦佛不明所以,“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拜托了,请你告诉我吧,这样我才能——” “快救救他!”末了,韦佛只能听见那双眼睛最后一声焦急的呼喊。 韦佛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瞪大双眼;他捂着胸口,柔软的皮毛拼命起伏。他起了一身冷汗,眼睛瞪得大大的。房门打开,卧室灯光亮起,艾莉莎和范德尔应声惊醒。 韦佛闭上眼睛,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勉勉强强才能睁开眼睛,疲惫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马洛和兰博。所有人全都走上前去。 “韦佛!”马洛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显得焦急又暴躁,“你刚刚梦到什么了?!” “我不知道。”韦佛喘着气,睡袍下摆皱成一团,“马洛,我看见了一双眼睛。他好像在说:‘快救救他!’可是之后,我就突然醒来了。” “‘他’是谁?”马洛坐在床边,“韦佛,你究竟梦到什么了?” “只有那些。”韦佛捂着脑袋,闭上眼睛,“但是,那双眼睛还说:‘他被赏金猎人抓走了!’或者,‘琼斯,琼斯!’这些话语。救世主被抓住了!” 马洛立马站了起来,满眼恐惧与震惊。范德尔和艾莉莎瞪大了眼睛;兰博则瞠目结舌。马洛说不上话来,空气寂静,唯有外头风雪肆虐。 马洛看着韦佛,韦佛也看着马洛,四目相对,他们都没有说话。他们好像心有灵犀一般,对方的心思仿佛一点就通。 韦佛慢慢说道:“那双眼睛跟我说,琼斯已被抓住了。我想,琼斯就是那个救世主的名字,对吧?” “是的,就是!”马洛厉声喊道,“他也是我的养子!那些赏金猎人却直接抓住了他,顺便把他的同伴也给一同抓走了!如果他们抓住了琼斯——” “马洛,你刚刚说什么?”所有人齐声问道。 “那个救世主是我的养子,他和他的同伴都被抓住了!”马洛厉声叫道,语气凄厉又恐怖,“救世主是我的养子,但他已被帝国抓住,他们说不定会——” “这么说,我们必须尽快出兵了!”艾莉莎叫道,“我曾凝视着黑暗,好像听见不祥的声音;我曾在黑暗中寻求光芒,却看见了一双智慧的双眼。这就是我所见到的!” “如果我没错,我们都做了相同的梦境。”韦佛把视线转到艾莉莎和范德尔身上,他们立马点了点头,卧室昏黄的灯光让他们内心有些不安。 马洛瘫软了身子。“我们必须得出兵了。”他说,“帝国已经抓住了我们的把柄。帝国一定会以此要挟,我们还能怎么办?听着,我们必须尽快出兵,能有多快就多快!” “行军的事,不能耽搁下去了!”范德尔喊道,“我们必须尽快前往斯威尼文特的西线战场了;如果能以最快的速度终结西线战事,说不定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所有人,三天后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好所有反抗军。”韦佛说道,“我们不能再把这件事耽搁下去了。所有人,集结好士兵后立马前往斯威尼文特!” “六千人的联军?”马洛问,“就只有六千人的援军?我可不敢保证到达斯威尼文特,我们还剩多少人!” “奥托岛的士兵一时半会不会前来支援的!”韦佛喊道,“反抗军连人带马六千足矣。” 马洛只能点点头,他们都焦急地流汗了。同时,他们脑中都闪过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为帝国的未来,争取一线生机。 他们凝视着白茫茫的世界,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将会是一场持久的战争。 第13章 艾莉·布朗多抖着腿,眼珠飘忽不定。像这样的会议,她已开了无数遍,可是如今她却这样紧张。她和马什并排坐着,却并没有感觉有一丝慰藉。 她来奥托岛已有一个星期,可是这一个星期,他们都没有商量出具体的方法;有时候,艾莉·布朗多甚至会厌倦这样的会议,因为对于这些已经习惯闭关锁国的政客来说,完全是对牛弹琴。 她叹了口气,从高档的皮包里拿出烟斗。她平常不怎么抽烟,但今天破了例。银白色的烟雾环绕在她头上,不出多久,呛人的烟味便一下爆发出来。 办公室内的环境还不错——艾莉·布朗多每天都可以享受到暖洋洋的热片(这种热片只有奥托岛才能生产),也可以享受到精心的照顾:秘书们每天早晨、晚上都会给她送来热腾腾的热巧克力。 奥托岛已经下了三天雪,街上白茫茫的,就连国旗都被冰霜覆盖;街上一排排的松树早被冻成了冰晶。艾莉·布朗多叹了口气,烟斗带来的刺激感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忧愁。 她时刻注意着办公室大门的开启、关闭。如果有人来,她就打开下令开门;如果没人来,她不会把门打开一条缝(最渺小的都不会)。这么几天,她着实有些受够奥托岛的政客了。 艾莉放下烟斗,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巨大的落地窗让她稍稍放松了些,可是想到这已经开了将近七天的会议,艾莉就感到深恶痛绝:这种危急时刻,奥托岛政府甚至不打算重视。 “艾莉,”马什轻叩房门,“快点出来吧,第五次会议要开始了。这次人很多,比以往都多。” “马什,你先找好位置,我待会就过去。”艾莉把烟斗放进皮包之中。 她站了起来,等马什的脚步声——很轻微,她甚至没能听清——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她才打开房门。长廊的地板铺着奢侈的地毯,墙布都用上好的布料制成。 会议又要开始了,艾莉想到,这次会不会成功呢?她已经开始在意会议的结果了,要知道,她以前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的;但现在,正是斯威尼文特的存亡时刻,她必须得在乎。 她再次叹了口气,甚至一步都不想走。不过,她心里也有一些渺茫的希望,在踏出房门的那刻,她就再次燃起了希望。如果会议的结果真能使奥托岛的士兵改变心意,斯威尼文特就有救了。 长廊内的灯光照得她暖洋洋的,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地板甚至都有些暖和。会议室比她所预想的大很多,她看到了几千个座位,从前方的讲台,一直排向会议室大门;奥托岛的硕大国旗挂在讲台上方,在白花花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威风极了。 奥托岛的三位政客已在讲台上等候,他们手中都攥着厚实的文稿,都拿着重要的文件;马什站在一边,耐心地看着文稿上的内容。诚然,就连他也有些不放心。 艾莉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身边,他的狐狸耳朵轻轻动了动,接着才抬头看向艾莉。 “这次会有三千人来参加会议。”他说,“包括奥托岛军队的指挥官、外交官,以及各种各样的官员。艾莉,你得准备好。” “前几次会议的结果都不尽人意。”艾莉说,“但是我们别无选择。要改变这些已经接受闭关锁国政策很久的政客的思想,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正因如此,这场会议才显得尤为重要。”马什说,“艾莉,准备好吧,这将是你最后一场会议了。如果失败,我想,斯威尼文特就只能——” “——灭亡,帝国将再次维持自己的统治。”艾莉看着马什说。马什点点头,接着就什么都不说了。他又看向爪里的文稿纸。 艾莉走到国旗下,奥托岛的国旗很有特点,她甚至看见了一条真正的龙——龙早已消亡,现在的龙只能说是飞兽。她想起了古代的传说,想起了古代的诸多战役(她对这方面的内容颇有兴趣)。 会议将在上午十一点举行。现在已经十点半了。艾莉看向会议室大门,的确,门口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随后,大门打开,一抹白色的灯光刺进她的眼睛。无数身着暗色西装的政客站在门口。艾莉浑身震颤。 讲台上的巨大时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那些政客们:还有三十分钟,会议就要开始了。会议前的准备固然重要,那些政客们弯腰鞠躬,同艾莉握手,也同马什打招呼;他们根据对应的名牌,对号入座;坐下之后,他们又开始交谈。 艾莉很感受到心脏正在怦怦跳动;她甚至能听见心脏的跳动声。那些政客交头接耳,会议室内很快就充斥着震耳欲聋的讨论声。艾莉看了人群一眼,又看了马什一眼。他们与政客们合影,与政客们握手——这种行为,他们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临近十一点,讨论声终于减小了许多;直到十一点的最后五分钟,讨论声才终于停止。会议室内重归宁静,艾莉舒了口气。白色的亮光照在讲台上,奥托岛政府顺势走到讲台中央。 第一个政客翻开手中的演讲稿。“各位来宾,欢迎你们再次参加这近乎一年一度才会出现的盛大会议。此前,我们已经讨论过相关事宜,所以现在,我们直入主题。” 他把演讲稿翻到下一页。“现在是新纪三十年,奥托纪年五年,十月二十三日。我们已经开了七天的会议,现在正是最重要的节点。实不相瞒,我们在过去七天的会议中,会议进程缓慢,因此,我们希望,在今天的会议中,很提前达成我们的目标。 “各位都知道,奥托岛已经闭关锁国许久;此次会议,也是奥托王国建立以来,开的最盛大的一次会议。要知道,奥托王国从建立之初,到现在,也仅仅只有五十三年。这五十三年,对我们影响深远,尤其是闭关锁国政策。 “当然,奥托岛政府与斯威尼文特政府会晤成功,也代表着我们这场会议的严肃性、真实性。世界现在早已是一个整体;古代,主大陆是最繁荣的大陆;近代,各大陆开始开发;现代,各大陆的繁荣程度渐渐相同。这一切,与国家的兴盛相关。 “国家的兴盛,与一个国家的制度相关;国家的制度,同样能促进国家的兴盛。其实,我们身边就有无数先例:乡穆娅依靠其独特的民主制度走上了强国道路;就连奥托,这样一个小的国家,也依靠内部的资本,发展起自己的经济,在世界上有一席之地。 “由此,各位,我们的会议,于现在正式开始!”第一个政客说完,台下即刻响起响亮的鼓掌声。 接着,第二个政客立马走上讲台,他扫视人群,接着开口道:“会议现在开始。在此,我们重审会议的几项重要宣言。此宣言遵从奥托岛的民族价值观。” 全体人员即刻起立,他们的拳头放在太阳穴旁,厉声喊着、瞪着讲台上的国旗。宣誓完毕,他们又再次坐下,会议室再次被寂静笼罩。 这种寂静持续了很久,讲台上来来往往,多是送文稿的秘书;送完文稿之后,他们即刻退回黑暗之中。艾莉·布朗多凝视着人群,再次估计这次结果的可能性。 终于,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入艾莉耳中,第三个政客旋即出现在她前方。他同样攥着一份厚实的文稿,戴着眼镜,镜片反射着白光。他低头看着文稿,吐了口气,又目视前方。 “各位,我们都知道,”他开始说话,会议室内清静不已,“伊敏帝国大势已去,现在的时代不再是各个帝国崛起、竞争的时代,而是各个国家开始合作、发展的时代。伊敏帝国仍在维持其统治,已不再可能。因此,我们都希望,能彻底把其解放、铲除。 “会议已经进行了七天。当然,我们都希望,这场会议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可是就以目前的进度来看,已是不可能了。不过,如果我们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结果结束这场会议,那就最好!” 说完,他向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合上文件夹,慢慢走下讲台。 又到这种时候了,艾莉知道,等一下,将又是她的回合。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了。她大口喝着水,烦躁地翻查着手中的资料。 很快,下一轮白光照耀在讲台上。那个位置现在属于艾莉·布朗多。她必须尽快,也必须得让奥托岛的政府回心转意。艾莉·布朗多把资料递给马什,回头冲他一笑后,便没入了讲台上的白光之中。 艾莉·布朗多用戴着白手套的左手紧紧握着麦克风,一边把眼睛贴近手中的资料。她清了清嗓子,开会总是不容易,她时不时就想要喝水。她站定身子,接着才把嘴唇贴近麦克风。 “各位,你们都知道,这个世界正在经历百年变革。”艾莉的声音传入每个政客耳中,“这句话,我已说过很多次了;当然了,当下世界的局面,的确不容乐观。 “各个政客们,奥托岛虽然在闭关锁国期间建立起自己独一无二的经济,但是请你们明白,这种政策过不了多久,就会崩溃、瓦解,到时候,奥托岛又会如同帝国一般,孤立无援。 “我上述所说,在之前的会议中,都已经反复提及。当然,此次我再次重申我的观点:无论如何,奥托岛和斯威尼文特之间,都有需要合作的条件。诸位请看。” 艾莉摊开自己的手,奥托国旗随即飘到讲台两端,露出后方硕大的镶嵌在墙内的电屏。艾莉轻叩讲台,黑色的电屏瞬间亮了起来,并且逐渐变化成帝国地图。 台下的政客再次交头接耳,他们都很震惊,因为他们从未用过这台笨重的机器进行会议。艾莉冷笑了一声,她走到电屏前方,指着地图。 “政客们——当然,我的意思是——各位,”艾莉再次开口说道,人群的吵闹声比她预想的要更早结束,因此她也可以直接说完一大串话了,“请你们好好看看帝国的地图。奥托岛就在帝国东南方,贴近帝国的皮斯德纳市——相信在座大部分人都知道那究竟是怎样一座城市。 “诸位,你们需要知道,帝国这几年的形势。”艾莉敲击着电屏,电屏即刻开始播放视频。 在电屏中,地图变得无比巨大;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见证了帝国是如何从强盛,再变得衰弱的过程。他们看到了曾经被帝国吞噬的历史,变得无比愤怒;可是当他们看到帝国的强大,却什么都说不上来。 帝国的版图一下变大,时而变小,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近代开始,帝国的版图基本不再缩小。直到新纪五年的字眼出现在电屏上时,艾莉第一次按下了关闭按钮。 她再次对着麦克风说道:“诸位,你们所看的,就是帝国将近五百多年的历史。伊敏帝国于近代一千年建立,从近代到现代,一千五百多年的时光中,帝国强盛的时期却仅仅只有一百年左右。 “诸位,你们可以不相信我的一言一行,毕竟我说的话带有主观性;不过,从刚刚的地图中,你们也看到了,帝国自一四七八年的克劳施德战役后,就再也没有兴盛过。这是近代就开始的了! “然而,屡次的对外战争,对帝国究竟有什么好处?诸位思考过这个问题吗?——这个问题,我想,奥托岛政府最清楚不过了。各位,请看电屏。” 艾莉再次轻敲电屏,视频再次开始播放。他们全都看见了帝国版图的不断缩小,继续不断扩大,甚至一度远到了北大陆西南方(那曾是乡穆娅的国土);可是之后,帝国的版图忽然变得非常小,与此同时,他们都注意到了电屏右上角的白字:新纪十三年。 艾莉用力按着电屏旁的红色按钮,电屏霎时再次变为一片黑暗。艾莉持着麦克风,再度走到讲台前方。她依旧凝视人群,不过却多了几分哀伤。 “这就是帝国这将近几千年来的形势图了。”她再次说道,“不容置疑,在世界范围内的帝国时代,伊敏帝国一定能有一席之地;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帝国的时代了,现在是人民的时代,是民主的时代,而不是各个国家的专制时代。 “主大陆——也就是最大的大陆——上的所有帝国全都已经分崩离析,纷纷瓦解;阿什唯缇雅共和国的成立,标志着世界正式进入了现代;而帝国新纪的建立,标志着世界已经进入新阶段。 “各位,如果我们——也就是斯威尼文特——能解放伊敏帝国,那么,世界范围内的帝国时代就会真正结束。注意我说的,真正结束,世界上不会再存在任何帝国了!” 此话一出,台下再次震耳欲聋。政客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他们对这种想法感到可笑;却殊不知,艾莉也拿他们取笑。议论声持续了很久,直到艾莉·布朗多用手指敲了敲麦克风。 艾莉·布朗多甩了甩乌黑的头发,她可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现在的形象。 她看了眼手中的资料,又看了看那些脸上依旧露出狂笑的政客。她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奥托岛政府在十年前,正式与斯威尼文特建交。也就是说,奥托岛政府是承认斯威尼文特的,而且那时,斯威尼文特还没有独立呢。 “斯威尼文特在长久以前,曾短暂地作为伊敏帝国的首都存在;但现在,皮纳托尔市的崛起,以及当时国内政局的动荡,斯威尼文特才被排挤出去。要我来说,斯威尼文特的影响力,可比帝国大很多。 “现在,斯威尼文特已成为一个独立城邦,帝国政府对斯威尼文特业已发动最后的进攻,内战即将开始,所以我才前往奥托岛,寻求奥托岛政府的帮助!”艾莉说完微微低下了头。 “艾莉小姐,我想你得明白一件事。”第一个政客在她后方投来质疑的目光,“我们就是奥托岛的政府。凡事得讲证据。斯威尼文特的确和奥托岛建过交,而且有深厚的关系。 “当然,奥托岛现在也依旧和斯威尼文特保持外交关系;不过,就算我们想要帮助斯威尼文特,也必须斟酌,因为就连我们也不确定帝国的实力。”第一个政客说着,面对观众,“所以,念在保持实力的原则,奥托岛恐怕不能出兵支援。” 艾莉·布朗多笑了笑。“当然,先生,我明白你们的顾虑。”她说着也面对观众,“先生们,我曾听说,斯威尼文特和奥托岛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又是如何延续下来的。那是一段漫长的历史,我在此前的五次会议中,都没有对此进行说明。如今,我想让诸位对这个故事有个具体的印象。” 艾莉清了清嗓子,她握紧了麦克风柄。“那是在遥远的古代,那时,北大陆的确是最后一块被发现的大陆,而那时已经快到世界古代史末尾了;不过,奥托岛和斯威尼文特的点点滴滴往事,的确记录在古代的史书之中。 “北大陆还未被其他大陆的冒险家开发时,我们都知道,北大陆上的各个地区都保持着相对独立的状态,你不顾我;我也不顾你。然而,就在这些独立的地区中,有两个如同冉冉升起的太阳般的国家,正式开始建立联盟,为了抵抗黑暗势力。 “毋庸置疑,这两个国家,就是后来奥托王国,以及伊敏帝国的雏形。”艾莉说完,视线在第一个政客身上游走了一会儿,“当初,我们互相宣誓,宣誓为联盟,因为斯威尼文特——也就是曾经的阿什托拜——帮助奥托王国抵御了来自北方——也就是如今乡穆娅——的威胁。 “这就是斯威尼文特,和奥托岛政府宣誓为联盟的大致经过。当然,我不通晓史书,因此只能对这段历史进行简短的说明。不过大家也的确能从这段历史中,了解到斯威尼文特和奥托岛之间的点点滴滴。” 艾莉的眼珠望着手中的文稿,密密麻麻的文字差点让她喘不过气来。 “总之,各位先生们,”艾莉在长久的寂静后再次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好好考虑这次的援兵计划,我明白,你们本没有义务帮助我们;但现在,是时候为伊敏帝国的解放事业而努力了!” 艾莉被文稿放在胸前,她刚想鞠躬,作为讲话完毕的礼仪,第一个说话的政客忽然走到她身边。 他握着另一个麦克风,“艾莉小姐,照你这么说,奥托岛必须得为解放帝国的事业而出兵。但是你也知道,从根本上来说,奥托岛没必要出兵,这不是我们的根本任务。” “是的,的确不是。”艾莉说,“但是请你们认清,斯威尼文特当前的任务,不是解放帝国,而是共同抵御帝国的攻击。如果没有你们的援助,斯威尼文特将不复存在。” “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不是我们的义务,只能代表斯威尼文特与奥托岛之间的关系。其中的利益关系,恐怕,就连你也没有明白,艾莉小姐。” “其中的利益关系,我早已注意。”艾莉把嘴贴近麦克风——特别近,“各位,就如我跟你们讲的有关于斯威尼文特和奥托岛的古代传说,这其中的利益,可不仅仅只是:奥托可以作为一个战胜国,更重要的是,他们将一直和斯威尼文特持续盟友的关系。这对后来影响远大。 “特别是,我得特别说明一点。如果斯威尼文特再次被帝国收复,那么很遗憾,奥托国恐怕也不能躲过此劫。你们闭关锁国,但是内部的科技成就却发展得风生水起。可是别忘了,这都是斯威尼文特资助的。 “另外,我还得再说一点,只要奥托国愿意出兵,那么这场大战,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终结;但如果没有,恐怕奥托国也得陷入恐慌,因为奥托岛三面都被海洋包围,帝国完全可以从大陆调兵,趁你们不注意,直接攻下整座奥托岛。” “艾莉小姐,你是说,我们不出兵,最终就会自取灭亡。是吧?”那个政客反问道。 艾莉用力点了点头。“是的,”她说,“如果连奥托岛政府都认识不清当下的局势,那么我们反抗帝国的计划终究是失败的。别忘了,帝国内部的反抗军曾帮你们反抗帝国,这也是奥托再次独立的原因。这可不只是你们的功劳!” 会议室内仍旧安静,但不再有人窃窃私语。他们大眼瞪小眼,却憋着一肚子气。有些政客轻轻敲了敲桌面,桌上的白纸充满了墨水。 艾莉再次喊道:“各位政客们,你们得清楚,帝国现在所使用的武器,都是你们,或者就连斯威尼文特士兵也未见过的。某种程度上,我们都在打一场没有多少胜算的仗;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互相合作。不合作,我们终究都会倒在帝国的枪口下。” “我们不会倒在帝国的枪口下的。”那个政客又说话了,“艾莉小姐,我明白斯威尼文特和奥托岛之间的关系,但是奥托岛也有自己的事务要处理。很抱歉,出兵的计划,我们暂时不做考虑。” “先生们,这不只是小打小闹!”艾莉·布朗多几乎在刹那间变得歇斯底里,“帝国与乡穆娅的战争维持了整整十年;而现在,我们可能只需要几个月,或者说,一年左右,就可以了;要是再拖延下去,对我们双方始终是不利的。 “另外,乡穆娅战役结束后,帝国军队的实力几乎被消耗殆尽;帝国元气大伤(虽然乡穆娅也差不多),他们还没完完全全保存实力,就打算再次发动战争。要我说,这是最愚蠢的行为之一了! “可是,我们不抓住这个机会,同样也是愚蠢至极。因为当下,优势在我;尽管我们没有强大的武器,也没有规模宏大的军队,但是我们有一群指挥得当的指挥官。他们会帮助我们抗击帝国的!” 台下渐渐开始窃窃私语,政客们交头接耳,时而嘲笑;却又严肃地望着艾莉。艾莉擦了擦汗,她放下麦克风,深深鞠了一躬后便愤然离去。 马什伸开双臂,艾莉一边回头,一边愤怒地嘀咕道:“像这种情况,我之前可从未见过。这就是闭关锁国的后果,他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愿意!” 她一下走在前方,甚至就连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都忘了拿;她没有再回头去看会议的进程,她也已经没有兴趣了。她就这么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之中,把行李全都丢到地上。 屋外的阳光照进来了,艾莉却没有抬头;她没有凝望站在高楼底下的人群,老实说,她就连天气的寒冷都彻底忘记了。她再次拿出烟斗。她之前绝对不喜欢抽烟的。 马什推门而入,他把艾莉的大衣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他接着坐下来,盯着窗外的阳光。 “马什,我不懂,”艾莉说道,“他们甚至不愿意重视这个问题。如果斯威尼文特被攻下了,阿斯莫德尔、奥托岛肯定也会被再次攻下的!” “艾莉,他们接受闭关锁国实在太久了。我们得一点点改变他们的观念。”马什说。 “不,他们的观念永远不可能在一瞬间改变的。要我来说,绝对不可能。”艾莉说,她极不情愿地把烟斗放进皮包里。 马什却对此嗤之以鼻。“艾莉,”他耐心地说,“奥托岛政府一定能回心转意。如果我们能让他们感到,有某种潜在的威胁,他们就愿意出兵了。” “他们会愿意出兵吗,马什?”艾莉依旧烦躁地问,“好吧,马什,我来告诉你吧,帝国曾经攻占了奥托岛,现在他们花费了如此久的努力,结果却在一瞬间就又要遭到灭亡了。真是可笑!” “艾莉,听我说,现在,我们得专心准备。”马什说,“既然现在你愤然离场,我坚信,奥托岛政府一定会就此事接着召开会议的。 “但是,如果我们能面对面与那三位领导人对话呢?相信我,奥托岛内部无数政府人员,每个区、每个国家——他们都是奥托岛的附属国——他们肯定有不一样的看法。” 艾莉抬起头来。“他们的确得召开一场场会议。不过,和他们面对面交谈,我想还是一个好主意。”艾莉说完站了起来。 街上依旧挤满了人,他们在大楼下聚集;远处的金字塔被白雪覆盖,艾莉忽然反应过来:天空冷冰冰的。她叹了口气。 “好吧,我想,我们改天再召开一次秘密会议。”她说。 第13章 艾莉·布朗多端坐在一张舒适的躺椅上。她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冬日的阳光,以及浪漫的飞雪了。 当然,这一切都在她身边的传输装置闪过一阵电流后,化为乌有。她接过传输装置,马什的声音顺着电线传入她耳中。 “艾莉,经过委员会决定,单独的会议将在明天下午召开。届时所有领导人都会出席。” “很好,马什,”艾莉脸上露出笑容,“告诉他们,这次会议,不准有其他外人参加。在座的除了秘书,还有他们自己以外,不准出现任何人员。” 马什的声音消失了。艾莉继续躺在椅子上,她开始思索:奥托岛毕竟很大,在奥托岛上的所有国家,几乎都与奥托王国建立了联邦——那么,为什么不让其他领导人让他们回心转意呢? 她继续想着,不过却想到了战火纷飞的斯威尼文特,想到了如今已是废墟的斯威尼文特。她忽然睁开眼睛,实在放松不了,她只能用那支烟斗的烟雾麻痹自己。 她再次点了支烟。灰色的烟雾好像把一刹那就把她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她感觉很放松,身体飘飘然,她感觉自己似乎踩在一堆柔软的云彩上,正在慢慢爬行,却也在坚定地走自己的道路。 这团烟雾把她带到了另一天,带到了第二天的黎明;她听到了电流欢快的跳动声,听到了整齐的脚步声。不过,这次她却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躺在躺椅上。 直到马什打开办公室大门,他身后暖洋洋的保暖光照在她身上时,她才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艾莉,你的状态真让我感慨。”马什似乎在冷嘲热讽,“我还以为你胜券在握呢。” “实际上,我本人不抱多少希望。”艾莉笑着回答,“我只希望,那些政客能正视这次会议。这次会议,终究是我们在奥托岛的最后一场会议。” 艾莉说完走出门去。她开始回想在奥托岛的几场重要的会议——最重要,也是规模最宏大的一场会议,就发生在两周前。老实说,她都快记不清斯威尼文特了。 她慢慢走下楼梯,却在楼梯间转角,急促了起来。她忽然感觉身体有了股力量,她正在往前拼命跑去,可是等她反应过来,她早已站在会议间门前,望着上方的标牌出神。 她不知究竟该松口气,还是该把心提到嗓子眼。她目光呆滞,动作滞笨,走进会议间的前一秒,她还在思考。 等会议间大门后的复古屏风和挂在旁边的微型电屏后,她的思绪才终于回归现实。好吧,艾莉,她一边想一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你确实不应该抽太多烟,你都出现幻觉了! 那三个政客坐在她斜前方,还有一个则坐在她对面。他们四目相对,艾莉心里的感情有些杂糅——既是愤怒,又是无可奈何,却又让人感觉和蔼。 长方形的木桌前都坐满了人,他们全都穿着不同颜色的西装,有些人甚至还穿着绿色的军装。一位身材高挑的秘书正站在他们身后,静静看着他们,却什么都没说。 艾莉把皮包放在地上,旋即从包里拿出厚重的文稿。废纸飞扬,秘书俯身去捡。最终,艾莉清了清嗓子,把那些文稿纸全都放在桌上后,会议才算正式开始。 “各位,”奥托岛的政客开始说话了,“今天就是我们的最后一场会议;老实说,也是规模最小的一次会议。我们必须得决定,奥托岛是否该出兵援助斯威尼文特。” “让我再说几句吧。”艾莉说,她似乎已经等不及了,“就如同我在两周前的那场会议所说的一样,奥托岛自古以来就与斯威尼文特结为联盟。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现在。 “但是,我们都面临一个世纪难题:众所周知,当今世界,帝国的时代正在悄然消逝;新的时代将要到来。新纪之后,世界正式进入了现代。而我们现在就处在这个世事变迁的时间节点上。 “乡穆娅和帝国的战争已经结束,可是帝国的内战即将开始。斯威尼文特处于危急存亡之时刻。这里,我不会再阐述关于奥托岛的历史;但是,我想说,各位确实需要好好想想,帝国的统治为何变得如此差?” 随后,艾莉轻轻俯身,她把文稿纸全都捧了起来,随后从包里拿出了一支火柴。她手指一划,艳黄的火焰即刻舔舐她手中的文稿纸,她把那堆正在燃烧的灰烬丢到地上。 接着,她转过身,向那位身材高挑的秘书要了杯水。她高举奢侈的水杯,目视众人,他们都不可置信,全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这就是帝国的结果,”她说,“帝国终将在人民反抗的烈火中化为灰烬。以后不会再出现帝国了!”随之,她又将水杯狠狠砸在地上,这一下着实惊动了众人。 秘书赶紧上前收拾残局。艾莉接着讲道:“各位,你们都看到了,那就是帝国的下场;然而,帝国人民反抗的火焰是有限的,正如被水浇灭的文稿纸一样,他们终究会燃尽,会被帝国无情的洪水浇灭。 “可是,在这种局面下,国内有人甘愿进行斗争,于是,帝国内部出现了反抗军。他们抵御了帝国的进攻;如果没有他们呢?历史告诉我们,如果一个国家没有人民敢于斗争,那么,说这个国家是腐败的,也一点都没有问题。 “因此,正是有了这些甘于现身的反抗军,帝国现在的形势已经大大削弱;但,我们如果不从现在开始,等到一切都太迟了,等待整个世界变迁的,就只有无尽的黑暗。北大陆现在已经成为了世界的中心之一。 “我们都是从小做到大,从弱做到强;时代已经改变,而实行所谓的闭关锁国政策,已经不再适应当今世界的形式了。各位,你们要清楚,现在是一个和平发展的世界,而不是满是内斗的世界。” 说到这里,艾莉停顿了一下,她的眼神慢慢转移到了坐在她对面的那位政客身上。她仔细打量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吧,副官马斯里。”艾莉轻蔑地说,“我曾看过你的文章——当然,也不是很久,只是在大约两年前草草阅读过而已。你的文章里所提到的观点让我非常感兴趣。 “‘一个国家,’我还记得那篇文章的第一句,‘是否兴旺发达,我想关键在于是否开放,是否改革。像以前,主大陆上有着名的“旺达变法”,而如今,我们又有“奥斯特洛改革”,而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先生,这就是你在那篇文章所写的第一句话。诚然,我不太懂改革变法,因为现在的斯威尼文特也不太需要。但是我个人认为,文章内的观点,对于当下的政客来说,十分重要。” 坐在她对面的副官马里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艾莉女士,怎么说?”他郑重地看着艾莉,神情严肃。 “马里斯先生,我不懂怎么读文章,所以我想,这篇文章的观点,肯定是有其意义的,对吧?” “里面都是我的看法。”马里斯说,“你们都可以读出来。要我说,先生们、女士们,改革的确是当下奥托岛各联盟国家需要做的;改革开放,对于当下的奥托岛各联盟来说,特别重要。” “是的,那我还要再问你,奥托岛上的各个联盟,该怎么改革,怎么开放?” “要我说,必须得开放更多的港口,包括古代的、近代的,甚至是现代闭关锁国后的港口;而且,我们还得睁眼看世界,不能固步自封。内部的改革,也必须让人民看清楚,奥托岛已不再需要封闭的空间,而是自由的翅膀了。” 一说到文章,副官马里斯就特别喜欢长篇大论。这也是艾莉提前通读那篇文章的原因。她笑了笑,用手指指着桌面。 “是的,你的观点,在当下世界的情形下是正确的。这也是奥托岛政府需要做的。先生们,就是因为奥托岛政府什么都不懂,所以他们才变得如此害怕外面的世界。 “我得说,奥托岛政府是否出兵的问题,我们现在先放到一边;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我刚才跟你们叙述的那篇文章的观点。各位好好想想,如果奥托岛继续封闭下去,上面的联盟会有什么结果呢?” 奥托岛的政客脸上都有些发红,艾莉顺势站了起来,她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只手在空中挥舞。她看着神情激动,可是语调却十分平静。 她的声音足以撼动整栋高楼。“你们都在想,是吧?让我告诉你们吧,如果你们选择了封闭,不选择改革,等待奥托岛的,永远只有灭亡,因为你们已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 “奥托岛上的诸多国家已经开始改革,所以这个小型联邦的内部,应该也要开始改革。别忘了,你们之间组成了联盟,而这个联盟想维持下去,就必须依靠这个联盟内的国家。如果你们开放了、改革了,那么其他国家也会开放,也会改革。这就是这个组建这个联盟的原则,互相帮助,共同繁荣。 “而要达成这个目标,你们首先得弄清楚,当下我们的敌人究竟是哪个国家。究竟是哪个国家封锁了所有可以进行外贸的海路;究竟是哪个国家对奥托岛,对其他国家,实行经济封锁! “要打破这个局面,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抗争,那就是进行谈判,进行数不清的谈判,就像我现在在跟你们说的一样。” 艾莉感觉喉咙有些干,但他还是把内心的想法吐露出来。等一大串(她甚至没有提前准备的)话终于说完时,她才向秘书再次要了杯水喝。 艾莉再次坐下。氛围紧张,所有人都盯着她看。空气好像被冻结了,没有生气,只有秘书脚上的高跟鞋咚咚咚响。可是这种声音之后也消失了。 良久的寂静后,艾莉的双眼锁在了奥托王国的三位领导人身上。她这次没有用任何敬语,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朝他们喊道: “一旦斯威尼文特被帝国攻下,曾经属于帝国的领土会怎么样呢?各位,你们想过吗?别忘了奥托王国的血泪史!你们觉得封闭了自己,就可以安享晚年吗?大错特错! “奥托王国曾经被帝国侵占过!”艾莉再次厉声喊道,气势唬人,“如果现在你们还是按照以前的轨迹管理这个国家、管理这个联盟,要我说,简直糟糕透了、愚蠢透顶!你们觉得奥托岛可以一直封闭下去,实则你们在慢慢葬送这个国家。 “奥托王国存在了那般久,在最黑暗的日子里,你们取得了独立;当时,整个世界,乃至整个星系,都看见了一座屹立于世界北方的小岛,散发出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可是你们之后的做法,却让这个世界、这个星系,全都吃了一惊。你们选择了封闭,不选择与帝国抗争。你们不能成为完全主权的国家,因为奥托岛北部的领土仍旧是帝国的领土。” 第一个政客却有些着急了。“艾莉女士,你必须得知道,他国政府不能干涉他国内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定。纵使斯威尼文特和奥托王国之间的联系再深,我们也依旧不敢冒这个险。” “你们都错了。”艾莉再次说道,“实际上,你们太小心、太害怕了。我理解,当初为了脱离帝国的统治,你们可是花了好久、牺牲了一大批人才。不过,那是帝国强盛的时期。 “但是现在,帝国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乡穆娅战役中,反抗军总人数也就只有十万——注意,是总人数,是算上了乡穆娅境内的反抗军人数——也依旧取得了胜利。这不是军事实力的问题,而是指挥的问题。你们得明白,在战斗中,指挥远比军事实力要重要。” “艾莉女士,我们——” “想想吧,如果你们不进行抗争,不进行最后的挣扎,等待这个国家的,就只有灭亡;一个文明能否存在于历史长河,就在这一瞬间! “各位,我已经尽全力在打消你们内心的阴霾了。我要进行一场投票。这次投票活动非常严肃,请各位遵循自己内心的选择,进行投票。 “这次投票匿名进行。注意,桌上还有一个小木箱。你们可以把自己的票放进去。等所有人都把票投进,我们就可以进行最后一项议程。来看看,究竟有谁愿意出兵援助斯威尼文特。” 艾莉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大堆白纸。白纸上仅仅只有两个选项:同意或拒绝。 接着,艾莉首先写下了自己的票——她圈住了“同意”两字,接着把自己的票投进了那个木箱子中。最终,她郑重地把那个木箱子推向前方,示意他们投票。 所有政客全都揭开钢笔盖,他们面无表情地在白纸上书写,随后把白纸一溜烟放进木箱内。最后,奥托王国的政客走上前去。他抖了抖木箱,接着才拿出里面的白纸。 这一过程仅仅只有五分钟,但艾莉觉得这真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奥托王国的政客戴上眼镜,扫视了一会儿白纸后,才慢慢地说:“各位,下面我来说说投票的结果。如果投‘同意’票的人数多于投‘反对’票的人数,奥托岛即刻出兵援助斯威尼文特。” 接着,他翻开第一张白纸。“同意。”他说,随后把那张白纸放到一旁。他再拿起下一张白纸,“反对,”他说完后又把这张白纸放到第一张白纸上。 艾莉屏息凝神,几乎每个投票的结果,她都耐心倾听。她注意到自己流了汗,她注意到自己的腿正抖个不停。她听完了前十三次的投票结果——不尽人意,她感到深深绝望——同意票为六票;而反对票也是六票。 很快,奥托王国政客拿出了最后一张白纸。他抬头望了一眼人群,又低头看着那张白纸。最后,他叹了口气,接着把那张白纸翻了过来,接着说道:“同意。” 艾莉欣慰地闭上了眼睛,那一刻,她感觉世界终于开始正常运转。云朵开始飘动,鸟儿开始放声歌唱,就好像所有黑暗都会消逝,所有乌云终将驱散,她迸发出尖锐笑声。 会议即刻准备散场,艾莉看着那三位奥托王国政客,他们盯着那些白纸,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同意票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胜利。 艾莉叹了口气,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感觉胸口的巨石已被移开了。 第13章 米兰斯的冬天如期降临,这座边境小城落满了白雪。吉金斯眺望着米兰斯远处延绵起伏的群山,凝视着脚下冰冷、覆满白霜的土地,心里不禁担忧起来。 他站在高高的要塞上眺望远处荒芜的土地,就在战壕不远处,他能看见像荆棘般张牙舞爪的铁丝网;在战壕内部,他还能看见无数朝向天空的枪口。 斯威尼文特的大厦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吉金斯甚至能看见绚烂的霓虹灯光。他有些害怕:这种绚烂的灯光还有多久才会不复存在呢? 白雪落在他的大衣上,战壕内的士兵都在发着牢骚;他们四处张望的脑袋上满是头盔,手里全都抓着新式的激光步枪。他们很害怕(这是事实),可是却不得不待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 吉金斯有时能看见一辆载满货物的卡车疾驰而过;不过多久,它又折返回来,给前线的士兵们输送物资。他有时会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带一些反抗军士兵过来呢? 那些戴着头盔的士兵开始坐下,他们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有些人还分了些捂得暖洋洋的巧克力。他们的身子全在发抖——他们并不适合在冰天雪地作战——吉金斯的心脏又开始怦怦跳动了。 枪口对准天空,前线的阵地上还布置了几门高大的火箭炮和防空炮。临近十一月,米兰斯的大雪就足以让好几十位士兵冻伤;战斗还没开始,就有士兵冻死在战壕里。 这无疑涣散了军心。吉金斯只能摇摇头;对于即将来临的战争,他只希望第一道防线能够拖延尽量长久的时间,这样反抗军才有可能从后方驰援。 嗣德帕尔从他后方走来,他手中拿着一张表。“吉金斯先生,”他喊道,“米兰斯的情况怎么样?” “要我说,真不太好。”吉金斯说道,“有些士兵冻死了,有些士兵还在战壕内苦苦挣扎。那些运送物资的卡车来往也不频繁。” “斯威尼文特的大部分建筑已经重修完毕。”嗣德帕尔说,”但是还没有完全修缮好。您觉得这里能撑多久?斯威尼文特市中心的情况不容许帝国的军队攻入。” 吉金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小家伙。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这些士兵能不能撑过这个寒冷的冬天;要我说,那么多人冻死了、病死了,第一道防线似乎很容易就会被攻破。” “好吧,吉金斯先生。”嗣德帕尔转过身去,他挥了挥爪,接着说:“再见了,吉金斯先生,我还要回去检查斯威尼文特的情况。祝您好运。” “祝你好运,小伙子。”吉金斯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后便再次凝望前方的战壕。 吉金斯叹了口气,他遥望东南边的乌斯德蒙要塞,那里有重兵把守,可是在帝国的攻势下,他们也不可能撑过一个月。 他摇摇头,走进要塞之中。久违的黑暗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走过长长的楼梯后,他终于来到了要塞的大厅之中。那里同样端坐着无数士兵。 他一吹哨,所有士兵即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们马上立正,连大气都不敢喘;吉金斯走到他们中间,他再次吹了声哨,那些士兵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吉金斯震声喊道:“各位士兵们,我此次前来,是想让你们听一句话——这句话,我想在你们入伍之前就已经听过无数次了。那就是,全都紧绷你们的脸,提起你们的步枪,不要松松散散! “还有,遵守纪律,所有人都不要擅自行动。打仗不是你们所谓的小打小闹,打仗也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轻轻松松!不要以自己的意愿行事,现在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了,知道吗?! “好了,各位士兵们,武装好自己;等帝国的士兵开始冲锋,我希望你们全都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了,解散!” 所有士兵当即坐了下来。吉金斯走出要塞,迈入外面的冰天雪地。炊事员的小棚挂满了冰晶,但是小棚内暖洋洋的;锅底下冒出蓝色的火焰,不断挑拨着他的心弦。 脑袋圆溜溜、身体胖乎乎的炊事员正炒着一大锅的豆子。这些豆子都要派发给数万个饥肠辘辘、饿得头昏眼花的士兵。每炒完一锅豆子,他都要挖出扎实的一大勺,把那些煮得稀烂的豆子放入碗中。 他额上流了汗,身子却还是冷得发抖。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依旧在忙着自己的事。他一边把豆子装入碗中,一边回头看着烤箱——没记错的话,他还有一大堆面包还没有派发呢。 “小伙子,”吉金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这里的粮食够吗?” “差不多吧。”炊事员粗声粗气地说,“老实说,我这里煮了一百五十的份,可是现在,还没开战,就已经死了那么多士兵。我都不知道怎么分配了。” “有想过给他们多煮一些吗?”吉金斯再次问。他的语气很和蔼。 炊事员耸了耸肩:“这里经常没有物资。有时候就连卡车都不能及时送到。现在是冬天呢,外头很冷;可是我们却也只能裹紧自己的大衣,只能在冰天雪地里作战。” 吉金斯点了点头。“还有一个月左右,帝国可能就要进攻了。”他说完后看向躲在战壕里取暖的士兵,“我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 “哈!跟您说吧,有些士兵都是新兵蛋子,他们不知道战争是怎么样的。要我说,他们绝对想不到接下来的战斗究竟有多么惨烈。” 吉金斯却摇了摇头:“尽管他们确实没有作战经验,但是我们依旧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这可是第一道防线,我们必须守住;要不然第二、最后一道防线就要失守。我的老伙计啊,你也不想帝国的士兵攻入斯威尼文特吧?” “作为一个帝国人,”那个炊事员说着挖了一大勺豆子,“我想我心底的情感是愿意的;但是想到天下苦于帝国良久,我甘愿斯威尼文特成为帝国的首都。” “哈!我的小伙子,你的观点跟我一样。”吉金斯赞许地点点头,“好了,小伙子,你的豆子煮完了吗?哦,对了,你需要注意一下烤箱。记住,这一个月内要让他们吃好一点儿。” 那个胖乎乎的炊事员点了点头,腆着肚子继续煮豆子去了。吉金斯大步流星地走向战壕,人头攒动;有些新兵还在抱怨天气的寒冷,有的新兵则为死去的朋友哀悼。 见到吉金斯,他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而凝望着走在战壕上方的吉金斯。不过一会儿后,他们又因为肚子的饥饿而狼吞虎咽起来。吉金斯走进战壕之中。 他走过人群,有些士兵立马站了起来,朝他敬礼,右手却不愿意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包;有的士兵身上脏兮兮的,嘴里依旧嚼着东西;不过有一件事他们做到了统一,那就是站起来、敬礼。 吉金斯立在原地不动,那些士兵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了。他们挺直腰、站成一排。他们的军靴上涂满了泥浆,就连他们嘴里的食物也沾染了点点泥块。可是他们依旧觉得津津有味。 吉金斯能看出来,有些士兵耷拉着脑袋;有些士兵则特别自信,他们面带微笑,完全不在乎自己看起来究竟有多么肮脏、多么卑微。有些士兵还在防空洞里娱乐,要么在打牌,要么在喝酒。吉金斯用力跺了跺脚,可是却并不是愤怒。 “准备好。”他冷冷地喊道,“到时候会有你们好看的。”说完,他又立马转身离开。 在米兰斯的每一天都在折磨他们的神经。那辆灰色的铁皮货车每天中午都会送来无尽的物资(在吉金斯眼中,这也只是暂时“无尽”的物资),有时候是弹药,有时候却是一大堆豆子、牛肉。 炊事员每天都会负责食物。他每天煮的无疑都是豆子煮牛肉;有时候运气好,他能在小棚里找到一大瓶胡椒粉,士兵们才能吃上美味的胡椒牛肉(其实也算不上太美味)。这种情况会让他感到绝望,有时候却也会使他感到愉悦。 他倒数着天数,倒数着帝国士兵出现在要塞前方的日子。他盯着要塞中的地图思考,盯着要塞中的武器库沉思。日复一日,战壕中有更多士兵因病痛死去。 雪花飘在他们的大衣上,他们温暖的身子却一下融化了冰雪;新的一天开始了,吉金斯却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就在昨天,帝国军队已经到来;不久后,炮击就要开始了。 冷风刮过他的脸庞,四周黑暗沉寂;斯威尼文特长城的影子横跨在深邃的星空中,深紫色的身影突破了陆地,上方好像燃起了点点火星。吉金斯闭上眼睛,倒数着炮击到来的时刻。长城下方满是攒动的黑影,有时还能听见一声巨响。 他不记得有多少时辰没登上长城了,他心里好像有这样一个预感——一种好像与生俱来的预感——他想要登上长城,遥望那低平的、晦暗的战线。 他突然感觉浑浑噩噩,心里很不踏实:好几个星期过去了,可是帝国的炮击依旧没有到来;如果他登上长城,点燃烽火,那会是怎样的风光?他能想到远处延绵的城墙上同样升起火焰,最后则幻化成足以燎原的烈焰。 吉金斯等待着,沉寂的长城似乎在给他机会。他在半夜离开,那时依旧雪满天山路,他步履维艰。朦胧的、不真实的长城在他脑中浮现、在他脑中四处徘徊。 长城底下已不见任何黑影,只有敞开的城门,以及无数栈道。吉金斯一直浑浑噩噩——帝国什么时候进攻,士兵们什么时候反击,第一道防线会不会被攻破——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让他无法安心走自己的道路。他一直想,步伐一直加快,直到他被一块微小的石块绊倒,意识才终于恢复正常。 他往前张望,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暗,以及一条延伸至远方黑暗山脊之中的城墙以外,什么都看不到。他忽然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脚正踩在坚实的、厚重的城墙上。 烽火台就在前方,离他不远。但想要摸黑走去,本就是一件不易事。他壮着胆子走着,生怕遇到守卫——当然,以他目前的身份来说,他不需要害怕。但他想做的,是一件足以惊天动地、鼓动人心的事。 他走到烽火台附近,爬上高耸入云的梯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他一下、一下,快速地划动着火柴。接着,他听到了“嘶嘶”声,一道艳黄的烈焰瞬即撕破了黑暗,耀裹全身。 他抛下火柴,火焰随即吞噬了那干燥的狼粪,舔舐着火柴边的燃油,最后迸发为点点火星。接着,吉金斯看到了一阵阵银白色的狼烟自空中升起,飘向远方;许久的寂静后,远处的黑暗也被火焰撕裂,一股股呛人的浓烟滚入他的喉咙,他感觉眼睛火辣,却不愿意闭眼。 越来越多的火焰出现在城墙上方,这抹明黄色的火焰接着往上攀升,似乎要把那黑暗也染得通红;更多的火焰出现在长城之上,燃具千里之外。 随后,他耳边传来一阵阵呼喊:“狼烟升起来了!狼烟升起来了!” 第13章 韦佛和马洛坐在一间并不宽敞、也不舒适的房间里,他们盯着手中的地图,张望着大厅四周。大厅设施老旧,就连承重墙也摇摇欲坠,几乎要轰然倒塌。 但是他们没有注意这些小问题。实际上,他们从没有在意这种装修问题。他们依旧盯着地图,沉默不语,围着大厅中央的沙发转来转去。 艾莉莎和龙格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们,他们在大厅内走来走去,似乎不能打定主意;他们有时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寻找一条更加安全、更加安全的道路。可是,他们内心却有些犹豫——就连他们也不能确保是否真的要出兵。 沉默的气息在这座偌大的大厅内潜滋暗长,这种氛围真是快逼疯他们了。艾莉莎走到屋外,呼吸新鲜空气,龙格依旧呆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韦佛和马洛在地图上涂涂画画。 他们把那张地图放在桌子上,议论纷纷。说到激动处,他们甚至还会把地图举起来,确保没有受到光线的影响。实际上,外头已经好久没有下雪了。 龙格摇了摇头,他也走了出去,来到艾莉莎身旁。 “他们还没有任何消息。”龙格失望地说,“我开始怀疑,或许他们就连是否出兵的事,都还没商量好呢。艾莉莎,他们总得商量一下吧?”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艾莉莎说,“我们不确定斯威尼文特内的情况,只知道吉金斯已派兵在那里把守。但要我来说,那绝对是最蠢的主意,帝国肯定会发现他们的防御工事的。” “现在还能怎么办呢?除了赶紧出兵,我们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龙格几乎有股怨气了。 艾莉莎却不说话了,她从反抗军基地看向远方,几座雄伟的雕像与天空相衬;天空比她想象的要艳丽得多,至少他们没有看到乌云,有的只是冰冷的阳光。 龙格走到艾莉莎前方,他突然感觉有些冷,于是裹紧了自己的外衣。他凝视远方的时候,好像隐隐看见了空中的一颗闪亮的星星——但他清楚,那不是星星,现在是白天。 艾莉莎回过头去,她的爪子捧着龙格的脸蛋。“龙格,听我说,你有很高的天赋;你应该知道,你可以舞剑,你可以为我们的事业做出奉献。” “可是我该做出怎样的奉献?”龙格的视线飘向别处。 “你需要战斗。你的格斗技巧不差。”艾莉莎分析道,“龙格,你会舞剑吗?你会打架吗?你的身子有没有那般脆弱,就连一把最轻的剑都举不起来?” 龙格立马打断她的话。“艾莉莎,这些话有些太贬低我了。我也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帝国的高官。当然,我小时候曾在贫民窟度过了一段打打杀杀的生活。总之,我已经不想回忆那样的生活了。” “那么,你可以战斗。”艾莉莎试探性地问。 龙格点点头。“或许吧。”他说,眼睛依旧死死望着前方。 艾莉莎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没有说话,而是再次往前走了一步。她的爪子搭在基地的护栏上,斯威尼文特长城的影子映入灰蓝色的天空之中。 他们在外头站立了好一会,大厅内却依旧没有任何声响。他们仍旧没说任何话,仍旧没做任何事。艾莉莎真觉得这是一件无聊的差事。至少,她本以为几天内就可以商量好的事,现在居然要推迟。 至少,他们确实在这块堪称不毛之地的乡穆娅原野上待了几天。艾莉莎记得第一天的夜晚,那晚刮了凉风,而且还下起了鹅毛大雪:老实说,她几乎都快看不清那广袤的乡穆娅平野了。 有的时候——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她还能看见大厅中央升起了一阵阵浓烟。韦佛和马洛盯着跳动的火光,直到火舌让他们的眼睛热辣辣的,这才肯把眼睛转移到地图上。她能听见点火的声音,好像还能听见一声渺远的、朦胧的歌声: 有些仇恨我们永不遗忘; 有些敌人我们永不原谅。 我们还未走到最后的终结, 活着战斗便要倾尽全力。 接着,这阵悠扬的歌声转换为一声声呐喊,变化为一声声响亮的呼号。艾莉莎几乎听不清韦佛和马洛的议论声了。 尚有昔人在那海之一方; 尚有仇恨使得月光慌慌。 气势如同暴风洪钟, 呼喊回荡暴风骤雨中! 艾莉莎昏昏欲睡,可她还是使劲睁着眼睛,掐着自己的脸蛋——她还想听听这首歌的后半部分——她翻来覆去,可是那首歌却再也没有吟唱下去。 韦佛和马洛早已消失,不过他们没有离开大厅,而是躲在那些高大石柱投下的阴影之中。韦佛把细长的尾巴抬到空中,他好像在感受着什么。艾莉莎注意到,他也在轻声哼着那首歌谣。 艾莉莎翻了个身,她感觉身体一轻,接着飞升至深黑色的天空之中。在那里,她好像看到了万丈银河,好像看见了璀璨明星;她在云层中穿行,踩在松软的云朵之上。她身上的毯子掉了下来。 龙格帮她把毯子盖在身上,不过他却不敢睡觉。他已经记不清究竟过去了多少天。究竟是一天,还是三天;或者说,一个月,还是三个月?他已经完全忘却了时间的存在。 艾莉莎缓缓睁开了眼睛,但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龙格,再次相视无言。又一个夜晚消失,另一个崭新的黎明透过玻璃,照耀在那张木制的沙发上时,整座大厅才再次焕发生机。艾莉莎缓缓起身,天空中的明星正在隐退。 艾莉莎翻身坐起来,韦佛和马洛不知何时已陷入沉睡。龙格坐在地上,倚着一根柱子。他也闭上了眼睛,缓慢地、富有节奏地呼吸着。他们都在休息,无论是谁,现在都已经疲累不堪。 她看向大厅外部,自群山后方缓缓升起的朝阳。晨曦把她的皮毛漆成金黄,她好像再次听到了远方的歌谣。她摇了摇脑袋,那些歌声又马上消失了。 “艾莉莎,”龙格轻声说道,“你怎么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再睡一会儿呢。” “我不想睡了。”艾莉莎继续说,“我还是有些担心那些事。” 龙格点了点头,幅度很小,艾莉莎几乎看不出来。大厅内仍旧一片宁静,除了正在桌上四处游走的阳光,艾莉莎感受不到任何活物。壁炉内的火焰已经燃尽了,韦佛的胸口微微起伏,马洛则打起了呼噜。艾莉莎轻手轻脚地走过他们身边,把身上的毯子挂在衣钩上。 艾莉莎伸了个懒腰,便走出门去。蓝天和白云都让她非常舒心。但是严寒却让她寸步难行——几日的大雪之后,就连大厅的阳台都铺满了白雪。她往外看,一座像群山的高墙屹立在大厅前方。艾莉莎紧紧盯着那座高墙,却又马上转过身去,想要再次回到大厅内。 突然,她好像听到了一声声遥远的呼喊。她以为是幻听了,可是那些呼喊声却逐渐汇聚、响亮,直到她的目光重新锁定在那座高墙之上。她定睛一看,一阵模糊的银色烟雾正缓慢飘至天空。 艾莉莎震惊地看着那阵烟雾,斯威尼文特长城燃起了烽火——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斯威尼文特需要尽可能的驰援,而且必须抓紧时间。艾莉莎急忙跑进大厅之内,未等韦佛彻底惊醒,她就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呼号。 “斯威尼文特需要驰援!”她喊道,声音响亮又嘶哑,眼神震惊又恳切。 韦佛哆嗦着身子,他听到了艾莉莎的话。他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却无比坚毅地说道:“而反抗军将会响应他们的信号!”他立马站了起来,腰上别着的银色长剑闪烁着神异的光彩。 狼烟延绵千里,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昔日破败的长城终于再次焕发生机活力。马洛跑到大厅正中央端详那道银灰色的狼烟。黎明的最后一抹金光刺破狼烟,最后一颗闪耀的暮星消逝之时,狼烟才随着微风消失得无声无息。 马洛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快把这消息传遍基地。斯威尼文特需要支援!我们必须尽快赶到!” 龙格把爪子搭在阳台的护栏上,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凝望着那冉冉升起的炊烟。他在怀疑自己的眼睛,可是却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战争就快开始了。他慢慢退回到大厅内,韦佛和马洛再次把那张地图拿了起来。这次,他们看得比以往还要仔细。 韦佛慢慢说道:“我们需要在一个月内赶到斯威尼文特边境,可是斯威尼文特长城已经燃起了烽火——要我看,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还有多少?”艾莉莎说着也看向了地图。 韦佛指着地图说:“我们要经过的地点很多,卡加塞林隘口是我们的第一个难题;之后,我们还要途经南北大道的诗人林——那地方在古代很着名,原先本是美好的林地,却被黑暗侵蚀。当然,现在,我们见不到任何魔物就是了。 “诗人林却也不会让我们太好过,现在下雪了,在冬天行军,我们更有可能会因为风雪而停滞不前。诗人林之后,”韦佛的爪指顺着地图继续往前,“我们还要翻过一座大山——古代东夷人的山脉。那座山脉现在都还没有名字,真是讽刺。” “我们要顺着这座山脉,往南边走。”艾莉莎说,“直到我们到达那三座要塞,以及斯威尼文特长城之前的斯威尼文特平野上,我们才算赶到。那要花——” “将近一个月。”韦佛抢着说,“我刚才提醒过你们了。如果要花一个月,我们才能到达斯威尼文特,才能进攻的话,我们必须趁着还未下雪——也就是现在——抓紧出兵。而且,各位,别忘了:救世主在上,他已被抓住,如果他失败了,我们也要失败。” 马洛盯着那张地图,默默摇了摇头。“韦佛,现在就出兵吧。我得把这条消息传给整个基地。兰博呢?该死的,他该不会还在下头训练吧?把他叫过来,我们要一同从正面进攻。” “奥托岛的情况怎么样?”韦佛再次问道。 “奥托岛同意出兵了,”马洛说,“奥托岛的士兵不用多久就会赶来。他们会在皮斯德纳海滩登陆——可是帝国也在那里设立了无数哨站和阵地。” “奥托岛的士兵还能应付。”韦佛说,“我们要统一从斯威尼文特长城之前进攻了。兰博、马洛,你们还是指挥官,你们优先带领一部分反抗军从正面进攻;我和范德尔去召集帝国内的所有反抗军士兵。” 马洛吃了一惊:“可是你要怎么做,才能把帝国内基数庞大的反抗军全都招募过来?” “我自有一计。”韦佛自信地说。 那张地图顺势滚落至地面,洪亮的钟声立马传入他们耳中。他们看向斯威尼文特长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笛声,都听到了热烈的鼓声。最后,渺远,却又充满力量的歌声响彻四方。 我们静卧,高山之巅; 火炬之光,自是我持。 定有歌谣,传遍四方; 何方可见,救世之光? 当传四海,永志不忘。 第13章 黑暗将要吞噬大地的时候,他们把所有士兵全都集结在大厅内。大厅内点着明黄色的灯光,他们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基地外头的马厩上游荡。 此次出行,他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每个反抗军手中都提着一把步枪——子弹富余,足够他们应对接下来的挑战;他们的腰上还挂着锃光瓦亮的军刀。他们都披着黑色的披风,穿着黑色的鞋子——这样的确不容易被帝国的眼线察觉。 所有人——包括马洛和兰博——都异常低调;他们给每把激光手枪都搭配了消音器,给每副装甲的标签都糊上了泥巴。有些人手中举着军旗,看起来霸气外露。方阵整齐,拿着军旗的士兵们不时就会呐喊,众人的情绪总是会被调动。 那些高大的马匹仰起头颅,夕阳的余晖把他们漆成乌黑;他们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发出铿锵的声响,伴随阵阵马鸣。韦佛指了指那些高大的骏马,说道:“各位,这里的马匹一定得够。你们觉得呢?” “六千人的马,全都在这儿了。”范德尔说道,“但是,韦佛,老实说吧,你真觉得这些戴着外骨骼装甲的马匹能躲过机枪的扫射,以及轰炸的肆虐吗?” 韦佛把爪子插进口袋里。他在原地绕了一圈,拼命转着眼珠;最终,他叹了口气,说:“能躲几个是几个。我愿意相信他们运气不差。” “可那得堵上所有的好运,可得堵上上帝的旨意。”范德尔说,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实说,韦佛,我们去搬更多援军的话,反抗军的路线可是个大问题。” 韦佛听着,把爪子放在了大厅的桌子上。“不,范德尔,我们并非现在出发——有些太早了——我们要跟着大部队,先走几天,或者说,一个月左右;接着我们再去搬救兵。” 范德尔疑惑地看着他。“我们要去哪里?而且,你怎么确定我们能找到响应的援军?听我说,这实在太荒唐了,我真不敢相信。救兵可不是随叫随到的。” “正是如此,所以等我们要——”韦佛说着拿出了地图,铺平后指着上面的文字再次说道:“我们得取道维斯陀塞隘口,帝国在那里布置的眼线最少,我们能遇到的敌人也就越少;走这条路,我们可以充分保存我们的实力。” “维斯陀塞隘口离其他地区都非常遥远。你怎么确定,我们依旧能够深入帝国腹地,找到其他的反抗军援军?”范德尔说着,把一只手插进了口袋里。他对这个计划非常不看好。 “相信我吧,范德尔,现在是信息时代。”韦佛弯下腰,从大厅的桌子下拿出一个微型终端。黑色的屏幕看着没有生气,不过却有数十个白色的点在频繁闪动。 范德尔看着那块微型终端,脸上逐渐浮现出了笑容。“好吧,韦佛,我们还真可以做到。”他说。 夜色至深,一轮明白的月亮挂在树梢,好似给地面洒下了点点星霜。马洛和兰博集结好第一支军队,他们全都翻身上马,身上披着灰黑色的衣服。外骨骼装甲互相碰撞,发出尖锐的鸣声;远方不时传来鸟儿的嘶鸣,沙哑又恐怖。 反抗军在基地门前集结完毕。不多不少,刚好六千人——这对当下的局势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们将要取道山林里最狭窄、最拥堵,也最黑暗、危险的道路。他们不想把旅程中的冲突转变为战斗,因此,他们都提着一把信号枪,用来分散可能出现的帝国军队的注意。 雪下了很久,反抗军站在基地门前。他们转过身来,全都凝视着基地门上挂着的反抗军徽标——要他们来说,红色的旗帜,配上明亮的口号,是最合适的选择。他们都紧握缰绳,佩戴好防激光弹的头盔;他们的军靴也特意装饰得很低调。 他们都没带太多装备,食物、子弹,这就足够了(其实本来该多拿一些的)。这场战争究竟会很快结束,还是他们必须得持续战斗,可还有得说呢。 范德尔和韦佛站在基地门口,凝视着皎洁的月光以及地上的白雪。就在刚刚,他闭口不谈;而现在,他心里确实充满了希望。韦佛爪里拿着一个微型终端,白色的小点不再频繁闪动,而是在缓慢地、轻柔地跳动。 韦佛使劲拍了拍终端,一道亮光霎时冲破云霄。接着,那亮光逐渐转变为红色的、炽热的烈焰,贯穿天际,哪怕在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也依旧能看到这束亮光。所有反抗军都站在原地,抬眼凝望着那束晃眼的红色光焰。 马洛和兰博调转马头,随后朝反抗军队伍大声喊道:“各位,我们得赶紧出发了。快提起你们的枪,快骑上你们的马;反抗军将要出发了!”他们眺望着前方的道路,白色的飞雪覆盖大地,就连那条下山路也完全看不清了。 韦佛走到马洛身边,对他轻声说道:“马洛,还有兰博,你们都要注意,切不可走大路——要走小路,要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不能白白牺牲任何一个反抗军——不管有没有危险。” 艾莉莎穿着一身靓丽的装甲,她紧握缰绳,毛发在风中飞舞;她身前坐着龙格,同样固定在一副崭新的外骨骼装甲内。他们来到兰博和马洛身前,洋洋得意地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韦佛,我们到达了维斯陀塞隘口后,就要迎接最险要的战斗之一了。”艾莉莎说,“我听说,帝国的军队在不久后就要抵达斯威尼文特边境的米兰斯了。我们得做好准备。” “艾莉莎,听我说,”范德尔说道,“你在斯威尼文特内的基地必须得保护好。那是能代替我们的最后一支反抗军队伍了。尽管他们都是些普通人。” “他们也同样重要。”艾莉莎点了点头,“可惜,他们还不知道外界的局势。或者说,他们知道了;只是我们还在外界闯荡,他们不确定局势。韦佛,现在,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韦佛吃力地眨了眨眼睛,他的视线时不时在龙格和马洛身上徘徊,直到最后,才叹了口气,轻轻跺了跺自己的脚爪。 马洛和兰博再次调转马头。韦佛随即吹了声哨子,所有的马匹顿时发出尖锐的嘶鸣,随即大雪飞扬,黑暗中亮起点点火光,犹如燎原之火,而且一字排开,直到最后铺满了山头。 马洛和兰博带头冲下了山坡,黑马的鬃毛随风飘拂;外骨骼装甲吱呀作响,直到最后消失在山下。韦佛还在原地站立了一会,才放下爪里的微型终端。这时,他能隐约听见终端传来的滴滴声——非常快速,而且声音无比刺耳。 韦佛把终端拿起来,白点越来越亮,最后聚拢为一个更大的光圈。韦佛看向灰黑色的天空,几束红色的光焰铺匀了云朵,无比刺眼,直至最后覆盖了整个天空。韦佛好像看见了一对正在慢慢展开的双翼,附着漂亮的白色羽毛。他眨了眨眼,那双翼却消失不见。 “帝国内的其他反抗军,”范德尔说道,“他们已经准备好应战了吗?” 韦佛叹了口气。“范德尔,”他说,“我们得到了响应。至少从现在开始,我们和帝国内部反抗军的合作要更加密切。他们响应了我们的召集。看来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已经开始了。我们和其余的反抗军要走水路,要顺着安德因河往南走。” “韦佛,我们快点备马吧。”范德尔说,“我们也得加快速度了。” “范德尔,奥托岛现在已经同意出兵支援斯威尼文特。”韦佛说,“他们要从另一边的海滩登陆。但是,我个人认为,等他们到达斯威尼文特长城前,就已经死去许多士兵了。” “我们不会让这场战争失败的。”范德尔说,“帝国之后又要炮击阵地。我希望吉金斯能守住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如果没守住,我们终将节节败退。” 韦佛点点头。“当下的形势,已不再想之前那般安宁了。” 他们转身面对空荡荡的基地,唯有两匹战马的叫声回荡在基地之中。终端上的白点变得更加庞大,也越来越多了。 艾莉莎缓缓闭上了眼睛,从现在开始,她又得回到斯威尼文特边境了——这种感受很微妙,既高兴,又愤怒,却又有无尽的哀伤。她难以想象:帝国居然这般快。 战马往前方奔腾,很快便跑下山头,跑进无尽的森林之中;密密麻麻的人群搅得空气不得安宁。他们取道维斯陀塞隘口北部的斯登森林,一路上没有任何危险。短暂的行军后,他们才在森林中的大块空地上歇息。战马吐出一口凉气,松树结满了冰晶。 每到一处平坦的地带,他们都会在地上支起一顶顶小帐篷。白色的尖顶闪射着月亮的银光,看着真让人赏心悦目。艾莉莎拴上战马,这才走向散发着如同万丈星空光芒的帐篷中去。 龙格的膝头贴着一张软趴趴的地图,他看得异常认真,就连艾莉莎也忍不住嗤笑起来。她慢步走到龙格身边,侧身观察那张地图。除了暗红色的字体外,她却什么都看不到;这不禁让她伤心起来。 龙格吹了吹蜡烛,火光瞬间小了许多;帐篷内昏暗了些,艾莉莎四下张望,远方的天空刮过一阵寒风,山顶布满白雪,潺潺河流已经结冰。多数反抗军很快陷入了梦乡,只有少数还在轻声弹着班卓琴,轻声唱着一首歌谣。 我从南方来,班卓琴却响个不停; 那时下起倾盆大雨,我内心却热情似火。 雨下了整夜,星空却如此美好, 若我还未来到你的身边,请你千万别担心! 纵使黑暗将至,前路漫漫永无尽头, 跨过了冰冷山巅, 涉足林中僻静小道, 何妨风雨铁城暗, 何妨风雨压城过? 我将直往前走,纵使长夜漫漫, 我的心头却永不绝望! 艾莉莎听着那首歌谣开始,又听着那首歌谣结束。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脸上有些黯然神伤。她拉上了帐篷的帘子,躺在龙格身边,聆听着他平缓的呼吸。最后,她也闭上了眼睛,陷入梦乡。 夜晚结束,清晨到来;反抗军早早起床,他们没有丝毫松懈,黑色的烟云贴过他们的脑袋,直往远方的天空而去。马洛和兰博洗了把脸,接着再次跨上马儿。 “各位,今天下午,我们就要到达维斯陀塞隘口附近——那地方离这里不远,但是要到那里,也必须得花费一番时间和气力。我们得确保帝国在正式发动攻击之前,到达斯威尼文特边境,也就是米兰斯附近。 “奋起吧,反抗军的勇士们,切不可害怕前方的黑暗!”马洛举着手中的长枪,腰间的军刀锃光瓦亮,闪烁着令人害怕的红光。 反抗军战士们再次跨上马匹。一天的行军路并非那般好受:他们要跨过无数结了冰的湖泊和河流,还要忍受野外的风雪。庞大而又密集的人群在狭小的森林中穿梭,拥挤的路段让马匹难以接受;维斯陀塞隘口附近依旧冰寒。 一天的行军结束了,可是他们仍未到达维斯陀塞隘口附近;八天的行程过去了,天空中的星星时常让他们身心俱疲。星河中经常浮现飘渺的极光,又会让他们振奋。 马洛和兰博走在最前方,战马的嘶鸣与呼吸杂糅交织。维斯陀塞隘口似乎近在眼前,可是行军进度却突然降了下来。他们时常想起基地,可是他们已走出几万多里格,已不再可能回头。森林的斑驳时不时挡住他们的道路,粗壮的树枝隔断了河流,他们只能绕行。 他们不记得在黑暗和光明中奔走了多久,只记得星星日益减少,就连阳光也不如之前那般耀眼。野外的第八天,他们就连一条没有结冰的河流都未曾看到。艾莉莎的马匹甚至脱离了队伍,跑进了冷水之中,险些被冻伤;其他马匹的状况也不尽人意。 十天过去了,他们眼前才终于出现了维斯陀塞隘口的朦胧影子。他们绕行了许久,直到不再有任何树木遮挡他们的视线,不再有庞大的岩石投下阴影。拥挤的隘口让他们一时间无法涉足。 艾莉莎缓缓说道:“龙格,维斯陀塞隘口来了。狭窄的山道却让我们犯了难。” “六千人该怎么跨过这道隘口啊?”龙格有些担忧斯威尼文特。 “看来得找到其他道路。”马洛骑马跑向前方,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后,又赶紧跑了回来。“是的,这道隘口太狭小。看来,我们只能再次绕路了。但是大方向得保持不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必须在这附近探查好久。”兰博说。 马洛嘶吼着说:“我们也得尝试。甘姆兰,你在夜间探查隘口右边的道路;斯玛,你和甘姆兰一样在夜间探查道路,不过你要去探左边的道路。只要我们可以找到一条跨过这里的道路就行。” 接着,反抗军的速度再次慢了下来。但众人没有对这种场面感到放松,相反,他们更加紧张,也更加担心斯威尼文特的局势了。帝国早在几天前就下达了最后的通牒——即将炮击米兰斯的阵地。 他们又紧张又担心,生怕米兰斯已不可能再次挽回局面;可理智又告诉他们,吉金斯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只要他在场,一切绝对不会那般绝望!夜间,他们安营扎寨时,仿佛能听见从世界另一头传来的炮击声,仿佛看到了战场的硝烟弥漫和惨绝人寰。 甘姆兰和斯玛已经离开。他们走得很匆忙,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情报和信息。他们离开了。整个夜晚,营地里都见不到他们的身影,只有偶尔从远方森林中传来的口哨声能打消他们的顾虑。 一整夜,他们都没有休息。头顶已彻底不见星辰,隘口也越发传出阴凉的微风;艾莉莎站在隘口前方时,总是感到胆战心惊。这种感觉真像噩梦。 第二天清晨照常到来,所有人却感觉精神萎靡。他们打着哈欠,大部分人都打起了瞌睡。事实上,他们已有好多天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这种时候,他们总会幻想,如果世界上有希望,那么一定是甘姆兰和斯玛找到了一条能绕开隘口的道路。 然而,斯玛和甘姆兰的回归却令众人吃了一惊。他们没能找到一条更好的道路;相反,他们甚至还在某处山脚下看见了敌军的聚落。这消息无疑会让军队的士气衰落,不过这是正常现象。 一连好几天,他们都在维斯陀塞隘口前蹲伏。所有反抗军都提着枪,他们凝望着夜空,眺望着远处的山崖。龙格的剑法在这几天内尚有长进;艾莉莎一直帮他训练。这让他更加充满信心了。他们有时会担心甘姆兰和斯玛的人身安全。如果他们死了,这六千人大军就必须得穿过狭窄的隘口了。 “士兵们,”马洛说,“我们必须得快点儿了。我们花了十天,穿过了无数森林;并计划在一个月内赶到斯威尼文特支援。但是现在,我们的节奏被打断了。” “甘姆兰和斯玛尚未带来什么好消息。”兰博在一旁补充道,“或许我们需要更多人手。但是我有些担心,敌军已在一处山脚内安营扎寨。要是我们不快点出发,我们就完蛋了。” 马洛指着隘口说道:“这道隘口太狭窄了。我们真的不能穿过。如果出了意外,我们就无法如期到达斯威尼文特了。” “我们也不能只待在这里。”兰博再次说道,“韦佛跟我们说过,我们绝不能失败。斯威尼文特能否胜利,就靠我们了。”说着,他戴上军帽,丢下了爪里的军刀。“我们的大部分物资都要消耗完了。” 马洛擦了擦手枪,可是他没有说话。他低下了头,好像在想计策。十八天内,他们穿过了一大片浓密的森林,却被挡在一道小小的隘口前。这一个月内,他们都不太可能到达米兰斯了。何况,冬天的飞雪依旧肆虐着他们脚下的土地。 他们的手和脚都被冻红了,有些人的脚掌甚至被冻裂了。山间的夜晚寒冷又寂静,除了甘姆兰和斯玛的口哨声外,他们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好在所有人身体壮士,夜间没有任何人冻伤——可是他们的状态也非常不好。 四五天再次过去,可是反抗军依旧停滞不前。有时候,他们会希望派更多人探查——可是那无疑是慢慢找死。一个月快过去了,他们却还是停留在眼前的隘口前。他们离斯威尼文特近在咫尺,再翻过一座大山,他们就可以到达米兰斯了。可是他们还在隘口前停留。 终于,停留在隘口的第六天,斯玛和甘姆兰带来了好消息(当然,也没有多少),敌军的聚落已经消失不见,这也意味着,西边的大道可以继续同行了;但是,这也是一个坏消息,因为他们不确定西边大道是否仍有敌军停留,等着埋伏反抗军。 这种消息让他们好受多了,但是依旧不尽人意。他们时常会在夜间轻声唱歌,不仅是为了鼓舞士气,也是为了打发这无聊的时光。艾莉莎有时是领唱,有时候又轮到别的士兵——这样来回歌唱,让他们心情舒服多了。 嘿,多么怀念我家乡! 嘿,故乡月亮多明亮! 嘿,如今我身在他乡, 又有谁能解忧愁? 我即将去战斗; 身披鳞甲,脚穿军靴; 一路向北,又一路向南, 直到把胜利挽手中! 唱完一首,他们喝了点小酒;然后又会唱第二首(风格通常杂糅,可以是欢快的,也可以在欢快中渗入忧伤)。他们的欢愉,就是这般简单: 灿烂的阳光啊,昨日我生活充满风雨; 美丽的阳光啊,你真让我减轻了许多苦痛。 那些黑暗的日子早已离去, 光明终将耀裹我们全身。 懊悔伤痕早被一扫而空; 直到我亲口说出那句心里话: “我爱你!”你终会唱出 另一首更加婉转的歌谣! 十几天过去了,夜间总会显得特别热闹。有时候,就连他们都会感到焦急:因为他们仍未知斯威尼文特的情况。如果帝国行军真是那般快速,那不仅恐怖,也让他们感到深深绝望。 然而,他们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战场的消息。甘姆兰和斯玛一天比一天深入西方大道,可是却一次又一次退了回来。据他们所说,那里依旧还有数不清的敌军在把守。 “斯玛,东方大道呢?”马洛问。 斯玛却摇了摇头。“东方大道已经充满了敌军。那条路没法走了。不过我相信,他们与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进攻斯威尼文特。” “他们比我们快。”马洛皱起了眉头,“无论如何,他们总是比我们快。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甘姆兰和斯玛趁着夜色继续往前方探查。他们已不知道深入西方大道多少次了。马洛和兰博每晚都会盯着地图看,他们身上的装甲反射着月亮的银光,闪射着漂亮的金光。他们有时叹了口气。 第三天的清晨,斯玛和甘姆兰再次归来。他们看着很疲惫,上眼皮都快贴到下眼皮去了,但精神却极度振奋。两天的观察之后,他们有了新的收获。而这个收获,直接让反抗军重振了希望。 斯玛来到马洛身前。“大人,”他说,“我们昨夜去西方大道以及南方大道探查了情况。综合来看,我们不用再继续停滞不前了。斯威尼文特长城再次燃起了烽火。” “反抗军定将驰援。”马洛说,“好了,你们探查得怎么样?” “大人,我们都有天大的好消息。西方大道以及南方大道已没有任何敌军把守。那里道路安定,而且不再有任何埋伏。实际上,敌军没有设防。” 马洛几乎震惊地跳了起来。“真的吗?”他看着比以往更加兴奋了,“敌军已经离开,而且没有设置任何埋伏?” “是的!”斯玛惊声喊道,“而且,斯威尼文特长城的烽火也绝对不是幻觉。我们真的见到了无数往上升起的黑烟。那就是从斯威尼文特长城的方向传出来的。” “斯威尼文特需要驰援了!”马洛喊道。 “再次驰援!”兰博附和道。 他们简直想要欢呼。所有反抗军全都聚了上来,每一个都伸长脖子来听。当听到这个好消息,他们也都兴奋地跳了起来。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对他们来说,斯威尼文特已近在眼前,现在,他们只需要绕过隘口,就可以到达战场,为斯威尼文特取得胜利。 于是,马洛戴好装甲,他纵身上马,随后对着一众反抗军高声喊道:“各位反抗军勇士们,现在就是我们深入斯威尼文特的时候!愿帝国的时代结束,崭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艾莉莎和龙格当然是其中的一员。的确,这个消息很振奋人心,就连龙格也有些兴奋了。然而,他却有些哀伤——这种哀伤是自然的,是一种对于帝国的悲哀——就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为什么会哀伤。 当天清晨,反抗军再次集结好队伍。这次,他们取道西方大道。在那里,他们仿佛看到了斯威尼文特长城的宏伟,仿佛看到了帝国的覆灭。反抗军集结完毕,马洛和兰博跑在前方。 他们调头,离开了隘口前方,跟着斯玛来到西方大道的近处。在西方大道的山丘上,他们能够俯瞰整座森林,以及那几乎毫不起眼的维斯陀塞隘口。 早晨十一点,所有反抗军即刻上路。他们抛去了维斯陀塞隘口,抛却了自己的帐篷。现在,他们再次上路,装甲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看来,斯威尼文特的命运已掌握在我们手中了!”马洛高声喊道。 第二篇:米兰斯之战 01 吉金斯站在高高的要塞之上,天空灰蒙蒙的,就连鸟儿也振翅飞翔,逃离了这块黑暗之地。吉金斯俯瞰整个战场。帝国军队的脚步声似乎就在他耳畔回响。 上午十一点钟,他听见了自战场无线电中传来的嘶嘶声——信号很差,而且说话的频率也断断续续,吉金斯花了好久,才终于清楚听见了无线电内的消息。 不错,帝国的确就快要进攻了。他们连夜行军,现在已来到米兰斯之前。吉金斯站了起来,凝视着西线的另一头,被大雾笼罩的黑色土地上。他看见雾中有几个黑色的身影乱窜,就连戍守阵地的士兵,都听见了惹人不安的脚步声。 第二天清晨,一切照常。不过吉金斯已无心放松。他开始好奇:帝国的军队会不会突然发动冲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还是说,他们会利用炮轰,先炸掉半个阵地,再发动令人胆战心寒、无懈可击的冲锋?吉金斯快想疯了。 远方伫立着几棵高大的白杨,枝头攀满了绿色的叶子。一只漆黑的乌鸦(黑得几乎看不见它的眼睛了)正慵懒地躺在纤细的枝干上,看着摇摇欲坠。可是下一秒,那只乌鸦却振翅飞翔,消失在无声的黑暗之中。 吉金斯眺望着帝国的阵地。显然,他们还没有发动冲锋。但是长久的等待,已让所有士兵心中的恐惧慢慢增长——战壕内经常传来恐惧的呻吟声。有些士兵发疯了,他们疯狂逃出战壕,可随着“叮”的一声,他们全都躺在了战壕前方的漆黑土地上。 吉金斯转过头,他的背后高挂着一张地图,微微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他再次转过头来,战壕内人头攒动。有的士兵把脑袋探出去,观察着敌军的情况;机枪手的嘴里叼着一支烟斗。这是他们最后的和平时期了,吉金斯想。 他们的衣服上满是肮脏的泥巴,士兵们手中的步枪都上了新,军刀也重新更换过;吉金斯下到战壕前方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雨点打湿了土地。远处传来朦胧的隆隆声。 所有士兵开始警觉起来。这已经是他们听到的第三次轰隆声了:特别近,可是却不知那些大炮身在何方。他们只得继续等待。士兵们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战壕,步枪似乎下一秒就会射出第一束激光。然而,许久的轰隆声之后,敌军依旧没冲过阵地。 那些士兵再次把身子缩回战壕中,他们脸上无不闪过惊恐的神情。吉金斯蹲伏在要塞门前,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毛毛细雨一下演变为倾盆大雨,雨点重重地砸在他们身上,砸在要塞的铁皮墙壁上。 他们依旧没有松懈。帝国的炮击何时到来,就连吉金斯也说不清楚。实际上,早在几天前,他就和嗣德帕尔——他几乎有放松的时间就观察前线的情况——悄悄谈过关于帝国炮击的事情。 “吉金斯先生,”嗣德帕尔当时是这样说的,“帝国的炮击将在两天之后开始。届时你们得做好准备。” “嗣德帕尔,我的孩子,”吉金斯说,“帝国有着比我们先进的装备——当然,斯威尼文特的也不会太差。但是现在,我们都在进行一场豪赌。究竟谁能赢下这场战争呢?” “我相信斯威尼文特会胜利。”嗣德帕尔说。接着他们就不再说话了,空气沉寂。 那确实是两天之前发生的事了。吉金斯对此耿耿于怀,他本以为帝国会留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可是现在,帝国的攻击的确近在眼前。他们不能再松懈下去了。 吉金斯看了看时间——确实已过了两天。中午十二点钟,帝国的阵地就传来了布置迫击炮的咔哒声。下午很快便要到来,他们前方逐渐形成了低垂的雨帘,犹如白雾般遮住了他们的视线。机枪手们及时退回了战壕之中,他们窝在战壕内,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吉金斯抬头望了眼对面:除了大块的雨帘外,他近乎什么都看不见。迫击炮的影子隐隐约约,炮口闪射出一道道恐怖的红光。吉金斯似乎看见了无数正躲在迫击炮后方的士兵,他们也提着步枪,红绿色的激光在雨帘中若隐若现。 雨下得更大了,身后的要塞被蒙在一层大雾之中,看着像一只庞大的怪物;黑暗笼罩了他们。迫击炮的轰隆声让他们提心吊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炮的轰隆声在无声地打击他们的精神。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来到吉金斯身旁。他对吉金斯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退回要塞。吉金斯点了点头。接着,他便一马当先,从战壕后方爬了上去。 帝国还没有发动正式的炮击,但每一次轻微的、模糊的轰隆声都会让他们胆战心寒。吉金斯和那个军官模样的男人回到了要塞之中。他们没有点灯,身体隐藏在黑暗之中。他们顺势跑到了要塞的最高层。 那个军官放下了帽子,从口袋里拿出激光手枪。“大人,”他说,“大军压境,我们要不要发动直接的进攻?他们还没有彻底发动炮击。” 吉金斯吃了一惊。“不行,我亲爱的孩子。”他说,给那个军官做了个手势,“你得知道,帝国之所以还没有发动进攻,只是因为他们想要炮击我们的阵地——这样能毁掉我们一半的兵力。听着,我们不能贸然发动冲锋。” “大人,现在除了冲锋,我们好像别无选择。”那个军官再次说道。 “你错了,亲爱的孩子啊!”吉金斯说完,撩起了自己的外套,露出挂在外套内的锃亮军刀。接着他眺望远方,竟能看见无数帝国的士兵,“看到了吗?”吉金斯指着帝国的阵地说道,“那就是帝国的士兵。他们也穿着外骨骼装甲,对吧?” “是的,大人。”那个军官说。 “他们手中的步枪,看着是不是比我们的要厉害?”吉金斯再次问道。那个军官再次点了点头。吉金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所以,你也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强大了。因此,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确保我们的策略不会失误。” 那个军官点了点头。随后他就离开了。吉金斯站在高大的要塞上,聆听着啪嗒的雨声。远天忽然劈下一道闪亮的闪电,间带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袭向战地。所有士兵都目视前方,空气无比寂静。 终于,午时的钟声响了起来;之后,帝国的阵地内便公然摆出了迫击炮。士兵们设立好大炮,将炮口朝向天空。战壕内的士兵们弓起身子——看着真像一只只灵活的猫——他们紧握着枪,感受着迫击炮的分量,也感受到了迫击炮的恐怖。 接着,无数颗炮弹齐刷刷向战壕袭来。那几棵高大的白杨树被连根炸断,甚至被炸上了天空;然而,还未等那些白杨落地,便又是一颗炮弹轰击,直到那些白杨树只剩下飘散的灰烬后,才重重落到土地上。吉金斯看向身后的时钟——不错,确实已经下午了。 炮击没有停止。迫击炮的炮口射出一道又一道恐怖的光芒。炮弹落在漆黑的土地上,泥土飞溅,地上瞬间多了数百个大坑;站在战壕内的士兵勉强维持着平衡,却还是被炮弹的余波掀翻在地。 又是更多的炮弹席卷而来,有好几十颗炮弹都准确无误地落到了战壕上方,冲击波杀死了一部分士兵;弹片飞舞,刺进士兵们的脖子里、胸膛里,或者大腿里。很快,就有无数被炸断了腿的士兵的呜咽。很多人趴在泥泞的泥土上,四处翻找着枪。 咚隆!咚隆!帝国的阵地内再次传来诸如此类的声音。在射出了几百发炮弹后,帝国的阵地才稍微停息了一会儿。迫击炮被推了回去,再次安置在雨帘中。世界寂静了,却也只是短暂的寂静。有士兵死了,也有的士兵正在惨叫。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吉金斯趁着这段时间跑出了要塞。他一个箭步来到战壕内。他走向联通战壕的碉堡内,机枪手死死握着机枪,手却止不住地颤抖——的确,他们刚刚被爆炸席卷了——他们目视着雨雾。 炮击停止了一会儿,空气里却到处弥漫着血腥味。有的士兵靠着战壕,他们的双腿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被烧焦的骨肉以及暗红色的鲜血。有的士兵呕吐了,有的士兵吓傻了;也有的士兵死了。医疗兵立马抬走了那些受伤的、死去的士兵。 前线战场的第一场炮击已经摧毁了他们前方大部分的铁丝网;好在后头还有富余,他们可以接着部署防御工事。吉金斯和几个工程兵拼死去到战壕前方,他们立马布置好铁丝网,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战壕内的情况不尽人意。惨叫声不绝于耳。医疗兵们立马把伤员带到了战地医院;可是那些士兵能否活着回来,谁也不知道。 “各位,帝国还会发动第二场炮击!”那个长官这样跟士兵们喊道,“切莫站在炮击的可能区域。太危险,也太不可控了!做好准备。” “天哪,快来人,给我针吗啡!”一个士兵叫道。医疗兵也即刻出动了。战壕内满是士兵的悲鸣,他们害怕地捂着脑袋,蹲伏下来,胃里翻江倒海。 更多的惨叫声、更多的破坏,这就是第一场炮击的结果。很多士兵受伤、牺牲,这也是第一场炮击的结果。雨下得更大,雨雾也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他们甚至都看不清帝国的阵地了。一切都像幻影一般消失不见了。 第二次炮击终于到来。很多士兵还仍旧没缓过来,迫击炮的轰鸣声就再一次击碎了他们的意志。更多的炮弹、更多的大坑,以及更多的伤亡,就是这两次炮击的结果。 第二次炮击规模更甚,硕大的炮弹如雨点般降临。土地经常被砸出很深的坑洞,前方的平地上满是坑坑洼洼、连续不断的土坑。炮击还未结束,有的士兵却再也坐不住阵脚;他们的双手因害怕而颤抖,他们的双腿因恐惧而发抖。 机枪手盯着前方的大雾。黑烟弥漫了整座战场。帝国的士兵依旧没有发动冲锋,吉金斯也有些担忧起来。他回头看着斯威尼文特长城,黑暗几乎吞噬了他点燃的所有烟火。 炮击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直到夜间九点,炮击才最终停止。硝烟弥漫,前方的平地全被炸出了坑洞。积水在他们脚下蔓延,血液凝结为紫色的花朵。这两次炮击终于结束了,可是带来的伤亡也很大。很多士兵牺牲了;更多的士兵被吓傻了。 帝国的炮击给这次战斗带来的影响是可见的。吉金斯的身子也忍不住颤抖了:至少,他从未想过炮击居然会造成如此大的伤亡。吉金斯凝望着遥远的土地,他开始幻想:如果反抗军已在路上,他们还有希望吗?帝国的士兵什么时候会发动冲锋呢? 夜间寒冷,一些士兵正在温暖舒适的要塞中接受治疗。现在,要塞暂时变成了战地医院(主要针对那些伤重得不能立刻送往战地医院的士兵),空气里满是血腥味和泥腥味,闻着真让人不舒服。 医疗兵们迅速收拾好了手中的医疗设备,他们坐在病床——多数是直接用木头制成——旁边静默着。这场炮击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吉金斯出现在大厅的时候,惨叫声和血腥味依旧没有散去。 第二天清早,他们又得加入到另一场战斗之中。吉金斯不免感觉心急:他已有好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这次炮击带来的结果是惨重的、悲哀的,没有一个士兵完全不受影响。一部分人聚在要塞里,另一部分则依旧身处战壕之中。 夜色降临,可是今晚却见不到月光。雨下了一天,现在也不打算消停。他们看不见满天星辰,也感受不到冰冷舒适的月光;这一切就好像一场幻影,就这样消失不见了。要塞里躺着无数士兵。有些士兵没能挺过来,他们的尸体就堆在要塞不起眼的角落,身上涂满了防臭剂。 更多伤员还是撑过了这种极端痛苦的局面,恶魔的双手终究没能留住他们的生命。不过,他们大多也不能战斗了。剩下的士兵还需要撑过明天早晨的炮击,以及可能出现的帝国士兵的冲锋。 吉金斯凝视着战壕内的几处碉堡,那里依旧挂着几挺无力的机枪。机枪手直接在碉堡里陷入了梦乡,在战壕内的士兵们也酣然入梦。吉金斯观望着那十几座高大的碉堡,夜色吞没了它们。 吉金斯想到了防空洞。或许他们可以躲进防空洞之中。但怎样躲,才能躲过敌人的攻击呢?至少等明天上午的炮击结束后,他就可以见分晓了。 第14章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然而远方却有一个黝黑的影子从地底钻了出来。帝国的阵地再次忙碌起来,火炮的炮口朝向天空;机枪手的机枪对准了充满大雾的土地。 吉金斯和一众士兵全都躲在防空洞里。很多士兵依旧握着步枪,有些则紧紧贴着满是泥巴和浆糊的土地。他们闭上眼睛,开始衷心祷告;他们感觉地面依旧在颤抖。 很多士兵夜不能寐,昨天的炮击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昨天,帝国总共发射了将近一万发炮弹;而第二天的炮击看起来规模要更加宏大。帝国的士兵们在黑色的、坑坑洼洼的土地上奔跑,防空洞上方不时传来炮台的咚隆声。 帝国的士兵们也在等待冲锋。他们打算趁着炮击结束,就立马发动冲锋。不过,他们的期望要落空了。炮击将要持续几个小时,未来甚至要持续几天。炮击快开始时,斯威尼文特长城上依旧燃着烽火,黑色的炊烟时不时就飘进黑暗的战场上。 依旧下着暴雨。吉金斯发觉防空洞上方落下了水珠。他也紧紧握着手中的激光枪,防空洞内插满了火把,却并不能让人感到温暖;而且,火光微弱,他们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蜷缩着身子,蹲在防空洞角落,静静等待炮击的过去。 上午九点,他们能从防空洞内隐约听到从帝国阵地传来的哨声。那绝对不是简单的哨声,而是代表炮击正式开始的哨声。吉金斯紧盯着防空洞上方,迫切希望能看到外界的情况。可惜就算他再怎么睁大眼睛,他始终都望不到那壮观的场面。 “大人,炮击开始了。”昨天的军官对他说道,他不安地观察着四周,生怕一颗炮弹炸穿防空洞。 “是的,的确开始了。”吉金斯说,他也凝视着防空洞上方,腰间的佩刀银亮如月,“未来的几个小时,或者几天,我们都得待在防空洞里。我们得保存实力。昨天的炮击让我们损失得太多了。” 那个军官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移动。“大人,我却仍有顾虑。”他说,“帝国的士兵即将发动冲锋了。我能感受到,他们在等待;如果不久之后,他们发动第一次冲锋,我们能否保证我们能抵御他们强大的火力吗?” 吉金斯把身子朝那个军官挪了挪,“要我来说,你太悲观了,我的孩子。”他说,“对于帝国来说,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兵力了。如果我们的战术运用得正确,帝国完全不攻自破。” 就在吉金斯说完这句话时,他感觉整个防空洞猛地震了一下;火把的火光完全消失了,他们头顶落下了无数粉尘。炮击再次开始了。火把的火光消失后,他们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一片漆黑,他们只能看着彼此的眼睛。 有的士兵正在祷告,有的士兵则拿出了打火机,再次点燃了防空洞里的火把。暖洋洋的灯光让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们舒服多了;他们再次捡起掉在一边的步枪,再次四处观望。 炮弹的轰鸣声传入他们耳中,有的时候,他们能听见一声“叮”的清脆响声;他们闭上眼睛,却根本睡不着——这种灾难让他们完全睡不着觉。防空洞内时常陷入漆黑一片、天昏地暗的局面。眼前的粉尘比以往更多,地面和头顶也越来越颠簸了。 “咚隆”!无数炮弹再次向他们的阵地袭来。士兵们几乎紧紧挨着彼此,聆听着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隆的一声,他们的耳朵经常被震得流出鲜血。士兵们紧张地看着头顶,可是除了一大块铁皮,他们就再也看不见什么了。 临近炮击结束的时候,他们才感觉防空洞内安平了一些。帝国的炮弹快发射完了。上午的最后一丝阳光隐藏在云层后方时,炮击才真正结束。 帝国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上午。等最后一轮炮击结束,防空洞内几乎陷入了完全的黑暗。所有士兵从冰冷的地板上爬了起来,身上满是肮脏的粉尘。上午的炮击结束了,可是这还只是战争的开始。 很快,防空洞内便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有人受伤了!快来呀!”这句话着实勾住了所有士兵的视线,他们回头看去,可是除了完全的黑暗,以及隐约可以闻见的血腥味外,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医疗兵们点起了火柴,昏暗的火光指引着他们前进的道路。他们一只手抬着担架,一只手握着火柴,把那些伤员抬走了。伤员们要不伤得太重——脸都被鲜血覆盖——要不就是倒在地上,没了任何知觉。医疗兵们一视同仁,把他们都抬走了。 “大人,又有士兵受伤了!”吉金斯耳边传来那个军官的声音,“有太多人受伤了。”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死守阵地。”吉金斯再次说道,“炮击已经结束;而我们必须得在反抗军援军赶来之前守住米兰斯。” 那个军官转身离开了。吉金斯的双手紧紧握着手枪。也就在这时,他才意识到,这次的战争究竟会有多么残酷——他麾下的士兵几乎没有经过训练,就上了战场;就算是有经验的老兵,也会被突如其来的攻击而紧张。 有很长一段时间,防空洞内都再也没有震荡了。炮击结束了。前后两次炮击,吉金斯感觉帝国射出的炮弹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实际上,帝国发射了整整五百万发炮弹——在米兰斯战役结束的五十年后,有学者专门统计过——比帝国以往射出的炮弹多了整整十倍。 防空洞内再次陷入了寂静。很多士兵闭口不谈,默默地看着彼此;吉金斯站在防空洞中央,环视着防空洞内的情况。炮击的轰隆声至今还在他们脑海中回荡,吵得那些士兵不得安宁。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炮击结束了,然而斯威尼文特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吉金斯爬出了防空洞,其他士兵紧随其后;他们的脑袋探出防空洞时,外头正是明媚的阳光照耀的清晨。不过,空气里却弥漫着昨日的血腥味儿以及炮火的硝烟味儿,他们心里的愉快一下扫荡而空。 他们完全沐浴在阳光下的时候,整片战场便能清晰映入他们眼帘:黑色的泥土上还四处飘着白色的、飘渺的硝烟;战场上隆起了一道道土坡,里面满是积水。 帝国的阵地依旧隐蔽在无尽的白烟之中。密密麻麻的黑影在白烟中一闪而过,接着停住脚步。帝国的士兵也在朝着斯威尼文特的方向看。吉金斯目视前方,想象着下午的进攻。 “大人,伤亡情况已经印发了。”那个军官再次来到吉金斯身边,“而且,我们先前的猜测不错,帝国就是要在下午,发动第一轮规模的进攻。” 这真是一个让人无比惊慌的消息。“我们得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全都部署完毕。”吉金斯语调上扬,就连语速也快了许多。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前方硝烟弥漫的战场。 “大人,实不相瞒,我们的士兵还没有帝国的多。”那个军官再次说道,“但是我们却必须得死守这道防线。要我看,这道防线失守的可能性很大。” “的确。但是我们不能小瞧这道防线的作用。”吉金斯说,“我们在防守背后的斯威尼文特。如果斯威尼文特失陷,我想世界格局肯定又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吉金斯走进阴暗的密室之中,空间狭小,只有一张落满了灰的桌子摆在中间。桌上放了张硕大的牛皮纸,陈旧的黄纸上全是樟脑丸的味道。那不仅是一张地图,还是一份极其重要的文件。 吉金斯看着那张黄纸,手指随着视线,在地图上飘来飘去。这份文件已放在这里许久了。吉金斯对此并不希望这张纸能发挥什么重要的作用。 “这是一张地图。”他耐心地跟那个军官说,“一张对我们很有用的地图。综合来看,帝国已确实从西线进攻了。如果我们守住了第一道防线,帝国的进攻就要放缓了。因为斯威尼文特长城必须得经过西线,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战线。 “毫无疑问,西线还有三座要塞。帝国只能逐一击破,要不然他们就不能夺下斯威尼文特了。这也是我们的优势,我的孩子。我们守住了西线,就能顺水推舟,直接打到皮纳托尔的大门之前。” “大人,您的意思是——”那个军官抬头瞥了一眼吉金斯,“——我们必须得守住米兰斯,对吧?” “是的,而且,听我说,战争可能还会分成两个阶段。”吉金斯说着收起了地图,“第一个阶段,就是我们现在这个阶段——援军还没有赶到,所以我们只是战略防守。第二个阶段,就是战略反攻。只要我们守住第一道防线,第一个阶段成功;第二个阶段,也就是战略反攻,是有可能做到的。” 吉金斯的眼珠转了转,他对当下的局势做了一定的分析后,那个军官却有些着急了。 “士兵们已经在等待帝国的冲锋了。”他说,“如果督战队员吹响他们手中的哨子,他们恐怕就会倾巢出动。不过肯定会有逃兵的——漏网之鱼的情况在所难免。” “害怕的情况无可避免。”吉金斯解释说,“害怕是人之常情。有些新兵从未经历过战争,他们不知道战争究竟是怎么样的。现在,我想说,他们知道了;他们会逃跑,也是他们心中对生的希望,对死的恐惧。任何人都会这样。” 接着,吉金斯缓缓走出密室,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不舒服;战壕内泥泞不堪,每走一步,他的靴子上就沾满了泥土。泥腥味儿灌入他的鼻腔,空气中的火药味熏得他睁不开眼睛。 所有士兵都趴在战壕堆砌起来的掩体后面,他们不敢探出脑袋,观察对面的情况。他们窝在战壕下方的时候,正值正午,太阳在他们的头顶洒下明媚的光辉,引得他们好奇地去看。 吉金斯走进要塞,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晦暗的战场。除了隐藏在雾中的萧索的堡垒,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严冬很快就要到来,现在正是帝国发动冲锋的时候。不过那要等到下午了。 那个军官依旧跟在他身后,他看起来过度紧张,还没开战,脸上就满是大颗的汗珠。他拿起旁边的手帕准备擦脸,手却抖得厉害。吉金斯帮他捡起手帕,帮他擦拭着脸庞,接着再把手帕塞进他的上衣口袋里。吉金斯再度看向要塞内高挂着的地图。 那个军官紧张地说:“大人,他们不一会儿就又要进攻了。我们的兵力能抵住他们的第一波进攻吗?” “我的孩子,我们现在仍是战略防守阶段,别忘了。”吉金斯说。 “大人,我有点儿紧张。我感觉那些帝国士兵正踩在漆黑的土地上,像潮水般朝这块阵地涌来。他们恐怕来势汹汹,我们抵挡不住。我们会死吗,大人?” “会死吗?”吉金斯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不,我们不会死的。当然,如果我们失败了,我们肯定会死。我们不能放弃希望。死亡只是我们注定要走的一条路;我敢说,这条路甚至是生命会走的道路。这是我们一生中不可避免的一件事。要么像传奇般死去;要么平凡地死去。” “是吗?”那个军官紧绷着的脸似乎放松了一些。他长舒了口气。“好吧,战斗就要开始了。”他说,但吉金斯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淡淡忧伤。 吉金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吧,斯威尼文特的战士们。”吉金斯说,既像自言自语,却又直视着那个军官。 炮击结束的一个钟头过去了,士兵们依旧在战壕内等待。他们在等待对面的哨声,在等待军官的命令。那个军官下到战壕时,许多士兵甚至害怕地蜷着身子,瞪大眼睛,盯着那片骇人的白雾。 机枪手们也部署好了机枪,他们也一同凝视着阵地前的大片白雾。帝国也在等待这样一个时机,吉金斯能看出来,他们想打个出其不意。在一大片朦胧的雾气中,他似乎又能看见帝国架起了不少大炮,炮口再次对准天空。 他们都在慢慢等待着,帝国的进攻很快就会到来。炮击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帝国却依旧没有接到进攻的命令。他们的心早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直勾勾地凝望着白雾。 在一大堆白雾之中,吉金斯好像能看到无数正在慢慢奔跑的身影。他们跃跃欲试,想要冲过白雾;却又进入了战壕之中。很显然,他们都在等待进攻的指令。 吉金斯闭上了眼睛。“看来战斗即将开始了。”他说。 第14章 下午的热浪让毫无准备的士兵们昏昏欲睡,他们半耷拉着脑袋,眼前逐渐变得朦朦胧胧。帝国的士兵仍旧没有发动冲锋的准备。空气弥漫着紧张和不安,硝烟封闭了他们前方的黑土。 下午三点钟,第一声响亮的哨声突然从阵地另一头传来。所有士兵一下振奋了精神,他们瞬间提起了步枪,冒着红光的枪口刹那间对准了仍在飘散的硝烟。 第一声哨声之后,他们渐渐听到了一阵阵急切的脚步声;不久之后,第二声哨声又从阵地右前方传来,再然后是左前方;接着又是正前方。斯威尼文特的士兵们慌张地把半个身子搭在战壕的布袋上,枪口对准前方。 机枪手们更加紧张,他们紧紧握着机枪的转把,又紧紧盯着那片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白烟。白烟遮蔽了帝国士兵的痕迹,他们绝对在慢慢奔跑;脚步声非常密集,而且也非常响亮。 吉金斯在要塞上观察着白烟之后的帝国士兵,虽说很模糊,但他还是能看见无数正在悄悄奔跑的黑影。他没有第一时间奔下要塞,而是站在要塞的高台上凝望着这一切的发生。 战壕内早已热气熏天,士兵们流了汗,却没有多少人是真的因为热浪来袭而流汗的;他们死死握着步枪的扳机,全都紧张地看着那阵缓缓朝四周散开的白烟。就在这时,帝国士兵的身影越加明显起来。 “嘿,你们几个!”那个军官小声朝着他身旁的士兵们,“你们几个,去战壕右边的高台上狙击。你们得挡住第一波进攻。”他刚下令,数十个士兵瞬间蹲伏身子跑向前方。 接着,那个军官也弯着腰跑过人群,来到碉堡内的炮手身边。“同志们,”他对那些炮手说,“等帝国的士兵冲锋,你们的大炮就要发挥作用了。”那些炮手都点了点头。 那个军官再次跑到士兵身边,他手中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冒着绿色的诡异光芒。第二声哨声过去了许久,直到第三声哨声传入他们耳中,几乎震天动地、骇人听闻。接着,一发炮弹瞬间席卷了战壕前方的黑土地上,震得士兵们丢下了步枪。 第三声哨声吹响了,第四声哨声紧随其后。无数发炮弹再次轰炸着他们前方的阵地。进攻正式开始了。这时,大片的硝烟已然全部消散,黑压压的人群立时出现在战壕前方。他们怒吼着、嘶鸣着,炮弹落在他们前方的土地上,溅起点点水花。 机枪手们对准了正在战壕前方穿行的士兵。哒哒声瞬间刺进他们的耳朵。红色的激光在地上四处乱窜,流弹穿过无数士兵的脑袋。呜呜的声响搅得世界不得安宁,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烟雾在他们前方缓缓升起,简直快刺瞎他们的眼睛了。 帝国的士兵依旧在冲锋,他们一边喊着口号:“帝国万岁!”一边往阵地跑来。机枪手调整着机枪的枪口,确保每一发子弹都能狠狠射进那些士兵的胸膛、心脏,或者是脑袋、身子;要不然,就用无数的炮弹把他们炸成肉沫。 一个士官大喊着冲上前来;然而下一秒,他就抽搐着倒在了地上,脑袋被削去了一半。更多的帝国士兵开始穿过战壕前方的铁丝网。他们鱼贯进入了阵地前没有丝毫遮挡物的平地。 机枪手马上把枪口对准了那些还在冲进阵地内的士兵,哒哒声在阵地四处响起。趴在战壕边上的士兵们不断开枪还击,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激光和烟雾与背后的阳光形成了别样的光景。 吉金斯在要塞内张望着地图,要塞内同样站着其他士官。他们吞了吞口水,战况激烈时,他们还想伸长脖子去看;可惜流弹和炸弹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听着,你们得穿过战壕,到达另一边的密室里。”吉金斯对其中两个士官说,“你们得指挥在那里战斗的士兵们。我们的战线挖得很长,因此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 “另外,嘿,你们两个小伙子,得好好盯紧下方的情况。这次的进攻不容我们失守!”吉金斯刚下令,那些士官飞也似地跑了出去,全然不顾外头可能正在肆意飞翔的流弹了。 吉金斯再次从要塞顶上的高台凝视着战场的情况。诚然,一大片烟雾挡住了他的视线,就如同先前那样,但在无尽的白烟中,他看见了无数正在奔跑的黑影,看见了闪亮的激光;也听见了让他不安的阵阵嘶吼。要塞内还有无数士兵把守,他们抓紧加固要塞的大门。 战场上的情况无一例外,都会更加糟糕。战壕内有士兵倒下了,最开始是一个——上一秒,他还在艰苦作战,下一秒,子弹就穿进他的脑袋——然后就是第二个,再然后就是第三个。 机枪手依旧肆意倾泻着子弹,他们前方逐渐聚拢出红色的、带着血腥味儿的雾气。有的士兵差点呕吐,就连握着枪的手都有些不稳了。越来越多的帝国士兵穿过了铁丝网,不过他们的牺牲也很大:有的士兵的尸体挂在了铁丝网上,有的士兵被炸得只剩一双血淋淋的手。 帝国不断发射着炮弹,斯威尼文特也不甘示弱。实际上,斯威尼文特发射的炮弹远比帝国的多。每一发子弹都坠落在他们面前的土地上,大地都在颤抖,无数泥块飞溅在他们的军装上、步枪上。 第五声哨声再次传入他们耳中,不过着实非常轻微。在一大波人海和炸弹的呼啸声中,他们早已忘却了那催命的哨声。炮弹再次在他们前方的土地炸开了花;激光再次贯穿士兵们的胸膛。越来越多的帝国士兵倒在战壕前方,然而,斯威尼文特也有越来越多死去的士兵。 空气里满是血腥味,就连水坑都被血液填满。帝国的士兵们踩在鲜血当中,向他们发动进攻。士兵们能不能活着穿过铁丝网、能不能活着来到战壕前方,又能不能跳进战壕里,杀死那些敌人,全靠上帝的眷顾。当然,他们设立的防御工事确实有极大的用处。 “炮手们!”那个军官喊道,“发射炮弹!机枪手们,快点射击前方的敌人!”说完,那个军官也拿上了步枪,并给步枪装上了刺刀。 越来越多的士兵拿起了工兵铲、给步枪装好刺刀。帝国的前半部士兵身上没穿任何装甲——实际上,他们就是用来送死的——激光轻松穿过了他们的肉体,把他们炸成一大片血雾,以及一地的肉块。 不过,就算斯威尼文特的士兵倾泻了所有激光、子弹,以及炮弹,帝国的士兵还是轻易来到了他们跟前。有的士兵几乎纵身一跃,就要跳进战壕中;工兵铲刺进他们的血肉中,卡住骨头。刺刀闪烁着骇人的红光,地上几乎全是喷溅的鲜血。 很快,更多的帝国士兵冲过了铁丝网阵地,他们扣动步枪的扳机。更多的炮弹在他们身边爆炸,流弹飞溅,站在要塞高台上的吉金斯险些被击中。他忽然感到一股莫大的愤怒,愤然拿起了枪。 他跑下高高的楼梯,要塞里的士兵还在修筑防御工事。“士兵们,再找些上好的资源!”他嘶吼道,“快去,在要塞里找,快点儿!大伙儿,守好要塞前方,不要被他们攻下!” “大人,炮弹击碎了我们一部分铁丝网;而且,更多的炸弹,意味着更多的伤亡!”一个士官突然跑了进来,“东边的战壕内已被帝国士兵攻入了。我们得小心。” “我们更要抓紧修筑防御工事了。”吉金斯说,“现在快到晚上了,帝国的攻势还不如那般凶猛;我们必须得趁着这段时间进行最后的防御!” 吉金斯一边催促着工程兵,一边张望着战场的情况;他的动作简直张牙舞爪。战场上,越来越多的士兵倒在了无尽的血泊之中。激光穿梭在战壕之中,更多士兵转瞬即逝。 最终,大部分帝国的士兵还是冲进了战壕中。他们手拿骇人的军刀,红光一闪,他们跳入战壕中,瞬间杀死了无数守军。斯威尼文特的士兵们也挥舞着手中的弯刀,荧光在刀身上闪耀,把敌人的血肉都烧灼了。 工兵铲劈开了敌人的胸膛,刺进敌人的血肉;刺刀猛地扎进敌人的心脏,直到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帝国的士兵和斯威尼文特的士兵依旧在内斗。不过,帝国的士兵终究没有配置外骨骼装甲,他们的军刀只能砍伤无数斯威尼文特士兵(以当时的情况来说,真正被杀死的斯威尼文特士兵并没有多少)。 很快,那些没有装甲的帝国士兵就落下风头了。他们被刺穿了身子,鲜血喷溅在守军的身上。腥风血雨的时期到来了,只是这次的规模还不如之前那般大。 战壕内的帝国士兵在一定程度上失败了,他们开始挣扎着爬出战壕,却被刺刀杀死;他们的双手、双脚都被斩断,痛苦地跪在泥土上。大部分士兵被炸断了双腿,他们在地上匍匐前行,血液却在最后一刻流尽,让他们一命呜呼。 吉金斯在要塞内指挥着那些修筑大门的士兵。“快来,我们这里需要更多木板;对了,别忘记给那个地方加多几个掩体。”他的嗓子都哑了,不过当前局势却不能让他停下手中的工作。 守军一直战斗到半夜,远处赫然升起一轮清洁的明月,天空中不再有那般多飞舞的炮弹,进攻才稍稍放缓。在守军阵地内的帝国士兵几乎全被杀光;剩下的伤员则当了俘虏。夜间到来,帝国的士兵似乎不再打算进攻,双方的阵地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医疗兵又有活干了,而工程兵则几乎日夜不停地修筑着防御用的工事。他们修补战壕破损的部分,丢弃那些已经故障的机枪,然后再装填上新的;他们一直在修修补补。 夜间,帝国发动了最后一次(不算进攻的)进攻,空中单位霎时徘徊在守军的阵地之上,不仅仅是一架架直升机;有时候还能窥见一头飞兽的庞大黑影。他们的确在守军阵地上空徘徊,不过并没有投下炸弹,那头飞兽也没有冲下来咬人。 “伤员们的情况怎么样?”那个军官来到一个医疗兵身边问。 “综合情况来看,”那个医疗兵摘下了口罩,“大部分都没有救活;就算活了,恐怕也得留下后遗症。有些人已经移交战地医院了。在这里的大部分士兵,都需要截肢。” “我们的伤亡情况不容乐观。一个下午的战斗,我们就损失了将近一千个士兵。” “而且,这还只是我们粗略统计的结果。”那个医疗兵补充道,“长官,明天上午的战斗,还有什么安排吗?” 那个军官摇了摇头。“帝国现在还派遣了空中部队,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的空军部队还需要一些时间休整。飞兽的嘶吼声听着是那般渺远。那些丑陋的生物最喜欢趁着夜间行动。在古代,它们被冠以‘食尸兽’,看来并不是浪得虚名。” 那个医疗兵点了点头。要塞内也是无尽的哀鸣。夜间的阵地显得无比晦暗,松软的泥土上躺满了士兵的尸体,血液凝结成亮紫色,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大部分帝国士兵依旧不肯放弃,他们悄悄跨过铁丝网,对他们发动了一次小规模的进攻。 一个侦察兵来到那个军官旁。“大人,有一部分帝国士兵再次攻过来了。我们要怎么办?” “规模不大。”那个军官看着手中的终端说道,“叫那些机枪手干掉这小规模的士兵。当然,我相信只要开了这枪,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那个侦察兵应了一声,接着迅速跑开了。 相反,距离要塞极远的战地医院内,则又是另一番光景。吉金斯在踏上前往战地医院的泥泞小路时,一直心神不宁。他托着腮,郁闷地坐在货车的长椅上。第一场战斗已经结束了,但远处,帝国阵地还是升腾着让他胆战心惊的火光。 月光照在战地医院前方的小棚屋上,洒下无数光辉;夜空中点缀着闪闪明星,看起来竟那样美好。远处的战地医院亮着明黄色的灯光。他能听见医院内传来的哭嚎,能听见医院内的哀鸣;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士兵的惨叫声。 他推门而入时,一股强烈的药味猛地钻进他的鼻腔;血腥味儿、药草味儿、酒精味儿不断刺激着他的鼻子,甚至让他整张脸都感觉火辣辣的。无数士兵正躺在简陋的病床上,有的还在挣扎呻吟,或者奄奄一息。有的士兵已经盖上了白布,送往停尸间。 无数护士来回奔波,时间在这里并不存在;死亡的士兵更多,能活下来的士兵也落下了后遗症。 吉金斯走到其中一个病床边:那个士兵已经截了双腿,护士们给他装上了机械腿。但他还是不能一下恢复到以往的状态。他脸色苍白,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人一样。 他的嘴唇动了动,双手垂在病床边。吉金斯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悲悯他的遭遇;却又夹杂着愤恨与不安。要塞的第一场战斗,斯威尼文特的士兵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阵地没有被夺去,然而伤亡的情况也不容轻视。 护士来来往往,他们已在这种情况下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期间没有像样的休息时间。吉金斯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甚至没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第二天的战斗结束了。帝国伤亡惨重,斯威尼文特也一样。吉金斯看着明亮的月空,他忽然开始好奇这场战争的真实性,开始在意这场战争的伤亡情况。他以前不太在乎这些情况;但现在,他却突然无比担心。 “大人,我们的伤亡报告。”一个护士把一张白纸递给了吉金斯。 吉金斯接过那张白纸,上头的黑色字迹已模糊不清,但还有几行大字极其清晰: 战争的第一天,伤亡情况不容乐观。 第14章 夜晚终究会成为这场战争的历史,下次清晨到来,除了乌鸦的凄惨鸣叫,以及被炸毁树木的影子依旧镌刻在战场中央外,他们还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血流成河,甚至染红了水坑。 卡车再次送来了无数物资,有弹药,也有食物(大部分还是豆子、牛肉)。当然,上新的武器也是战争重要的一环。帝国的下一次冲锋很快就要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吉金斯从一辆卡车上跳下来;他身上也涂满了鲜血:昨晚,他在战地医院经历了一段不太快乐的日子,因此他有些郁郁寡欢。他看向战场上的滚滚浓烟,看向战场上掩盖着白布的尸体——有些尸体甚至没来得及送到停尸间。 伤员们坐在要塞的冰冷铁皮地板上,胳膊不是缠着绷带,就是少了条腿。吉金斯对此只能表示自己的同情,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这次,必须是由他亲自来领导守军了。 昨晚,守军几乎彻夜未眠——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他们都担心地凝视着从阵地另一边冲来的敌人。半夜,帝国的小规模进攻起了点成效:西边的碉堡被榴弹炸出了一个大窟窿,两个机枪手险些丧命。好在他们没受致命伤,依旧可以重新作战。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前线的小棚上,炊事员不辞劳苦地为那些士兵们准备一天的伙食。他们忙得不可开交,锅里满是大块牛肉,闻着十分诱人。 士兵们都简单吃了一点儿豆子、加了胡椒酱的牛肉,接着就准备前往战壕了。战斗的一天即将再次开始,可是他们心里却一点儿自信都不曾存在过。他们担心,帝国会派出更令他们难以对付的火力。战壕右侧的高台上站满了士兵,手里都提着一柄狙击枪。 凉爽的微风吹过他们身边,前方再次弥漫白雾,像帘子般遮住了那广袤的黑土地。左右两边的高台上、碉堡里,士兵们紧张兮兮地张望着对面的阵地。战斗永远不会结束;实际上,离他们上一次进攻,才仅仅过了八个小时。 数十把枪再次对准了白雾。战斗开始时,永远都是这样。左右两边的高台上都站满了士兵,有的蹲伏,有的站立。他们都凝视着帝国的阵地,思索着帝国又会玩什么新的花样。 守军身上的装甲多半已经破裂,仅仅只能抵御上蹿下跳的激光;他们手中的步枪沾满了泥巴,扳机被死死卡住,需要花太长时间,才能解决开枪问题。吉金斯跟着大部队蹲伏在战壕前方,他一样双眼凝视前方,只不过多了些紧张的神色。 他舔了舔嘴唇,汗珠从他脸颊上缓缓流下。吉金斯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不断地回头,望着那些正在修缮要塞大门的工程兵,以及还在一边默默祈祷的医疗兵。清晨的战斗比他们想象的要晚多了,他们本以为睁眼就能看见的激光,到现在都仍未见到。 “东边战壕的情况怎么样?”吉金斯小声地问。 “修缮得差不多了。”那个军官回答道,“昨天帝国的进攻摧毁了东边战壕的大部分掩体。我们目前只能修缮百分之八十。希望帝国不会从那里进攻。” “要是能抓住机会,他们肯定会从那里进攻的。”吉金斯摇摇头,“这是他们一贯的套路。好了,孩子们,我们得准备好接下来的战争了。希望我们能给后头的工程兵一点火力支援。” 要塞的大门被层层加固,木板是他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九点钟时,他们能明显感受到大地的颤抖,仿佛能听见另一边传来的悲号。吉金斯的双手紧握着步枪,他已能想象到帝国的强大火力,以及数不清的人海了。 九点半左右,帝国终于发射了第一发炮弹。那枚炮弹飞进空中,接着又重重砸向地面,造成了大片的硝烟。守军们依旧在战壕内等待着帝国的冲锋——他们在等待哨声,只要哨声一响,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朝帝国的阵地开火。 终于,第一声哨声在战壕右前方响了起来。所有士兵再次准备好了开枪的准备。空气寂静,大地颤抖,他们摔了个趔趄,却猛地站起来,手中的步枪再次附着肮脏的泥点。他们迅速排列好,等待帝国的进攻。 他们感觉时间停止了,帝国还在不断发射着炮弹。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在他们眼前的土地上,弹片擦过他们的皮肤,亦或刺进他们的脑袋之中;流弹四处飞旋、榴弹在他们脚下炸成了绚烂的火花。有些士兵害怕地缩成了一团,像狗一般呲牙,不愿参与战斗了。 “莫怕敌人!莫怕死亡!”吉金斯洪亮的喊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听着是那般鼓舞人心。吉金斯举着闪烁着银光的尖刀,继续说道:“你们都是斯威尼文特的光荣,莫怕死亡!守住斯威尼文特,莫要让帝国统治降临这块神圣土地上!” 接着,所有士兵再次探出脑袋,他们的枪口闪烁着微光,激光瞬间在硝烟中四处穿梭。有时候,他们的确听见了一些惨叫声、装甲落地声。炸弹再次在他们身边炸开,不过他们还是使劲扣动扳机,丝毫不顾前方可能出现的威胁。 机枪手提前到位,他们的双手再次握在机枪的转把上。他们刚想开枪,却迟疑惊恐地看着前方。显然,大雾中正跑着一支气势更加强大的队伍。 就在这时,战壕内都听见了机枪手的嚎叫:“装甲兵!右前方!” “把枪口都对准他们的腋下、脖子!”吉金斯大声吼道,“他们在迷雾之中穿行,现在正朝阵地赶来。我们得抓紧时间。” 白雾中,他们的确看见了无数正在奔跑的黑影。装甲的吱呀声传入他们的耳中,使他们起鸡皮疙瘩;那些黑影很快就穿过了白雾,可是却又在某一时刻停下,好像在张望前方的情况。他们前进,之后却又后退;再前进,再后退,直到守军也不再发射炮弹,激光也不再四处乱窜。 守军们还在苦苦等待时机,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瞬间的迫击炮的炸弹。它们四处飞溅,砸在大地上、落在战壕内。血液凝结成花,火舌舔舐守军的身躯。战壕内很快又充斥着嘶吼和悲鸣。 不错,帝国的强烈攻势终于到来了。昨天,他们在战场上失利,帝国人永不接受失利的结局;于是他们连夜调遣了数千个装甲兵,通过空军部队的飞船来到前线。他们准备充分,身上的装甲闪烁着明亮的阳光,刺痛着守军的眼睛。 那些装甲兵趁着炮弹的强烈火力,一下穿过了阵阵弥漫的硝烟。吉金斯的军刀即刻闪烁着骇人的红光,他站在一众守军中央,凝望着从另一边的阵地冲来的装甲兵。 “记住了,他们的装甲有两个弱点!”吉金斯再次喊道,“一是脖子,二是腋下。枪口对准他们的脖子,不要让他们攻破第一道防线!” “大人,他们穿过铁丝网了。有的手里还拿着手榴弹!”那个军官厉声喊道,“我们得赶紧在他们赶到战壕前射杀他们。不能让他们太快地穿过铁丝网。” 激光倾巢而出,如雨点般射在敌人的身上。吉金斯的观点是正确的,装甲兵的弱点的确在腋下,以及脖子上。炮手点燃引线,更多的炸弹射向帝国的阵地。 装甲兵们全副武装,外骨骼装甲的确使他们行动更加迅猛了。黑压压的人群犹如大片乌云,他们喊着响亮的口号,朝着阵地冲来。他们在地上安装地雷,或者在距离阵地前不远的小土坡上立起一架架机枪。他们的外骨骼装甲着实使他们行动顺利。 吉金斯开了一枪,火光四射,激光瞬间刺进一个正在设立机枪的士兵身上;他再次往别处开枪,这一举动确实能振奋人心。守军们开始反击,他们疯狂倾泻着子弹,不管最终子弹落在装甲兵身上,还是落在焦土之上。 装甲兵很快就在战壕前方安装好了地雷,很快就在焦土隆起的土坡上架好了机枪。有些装甲兵提着机枪,一边扫射战壕内的士兵,一边笨重地跑到那些土坡上设立机枪。有的装甲兵冲过了守军的重重火线,径直朝守军阵地扑去。 吉金斯回头,他一路小跑到战壕东边的高台上。那里依旧有守军在战斗,大多数还没阵亡;有的守军也的确受伤了。吉金斯一边弯腰,一边迅速跑到那些士兵身边。他拿起伤员放在一旁的狙击枪,随后瞄准了装甲兵安装的地雷。 砰!所有人都看见了战壕前方骤然升起的火焰,好像一条燃烧的火龙般挡住了装甲兵的前进。他们停在原地,地雷在他们脚下轰然爆炸。火光一直蔓延,直到烧焦了这块焦土上最后一棵青葱的树木。 灰烬飘落,轰隆声几乎把所有人(不管是守军还是装甲兵)都掀翻在地。爆炸掀起的热浪拍打着他们脆弱不堪的身躯,直至融化他们身上的装甲,烧灼他们的皮肤,直到活活烫死他们。 那团火焰成功阻碍了第一批企图进入守军阵地的装甲兵,他们被挡在炽热的火焰外,焦急地看着眼前滚滚燃烧的火焰。他们没办法跨过这样的熊熊火焰,只能退而求其次,退回自己的阵地之内。他们想要再次策划一次冲锋,但无疑,他们的攻势慢下来了。 吉金斯高傲地看着那些正焦头烂额的装甲兵们,他们手中就算拿着硕大的箭筒,也无法透过滚烫的火焰。他们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儿,才转向另外一边,转到战壕的西边、东边,以及正北边。 “他们去东边了。去那边的高台防守!”他大声喊道,“我们快去,不能让他们夺得这个契机!” 吉金斯说着,身后自觉跟上了一大堆士兵。他们弯着腰,迅速跑过战壕,直到东边的高台映入他们眼帘时,他们才停下脚步。这时,战斗才刚开始三个小时。 天空依旧明亮,只是空气中满是火药味;平野上方燃起了如同城墙般的炽热火焰,从中间向四处延伸。漫山遍野的红莲在战壕前方绽开,整块平地、高地都陷入了深深的火海之中。不过,吉金斯能感觉到,帝国士兵的进攻完全放缓了。 “他们的进攻慢下来了!”吉金斯对高台上的一众士兵喊道,“士兵们,抓紧修补那些已经被炸毁了的地方,不要让帝国有可乘之机!” “大人,要塞另一端无人防守。”一个士兵对他说道,“帝国打算从那里切入我们的阵地。我们必须守住要塞,或者,我们就——” “我自有安排。”吉金斯说,“加快防守,加固任何一个掩体。趁帝国还没有找到一条能迅速穿过这块平地的道路,你们和几个工程兵快点儿补好掩体,把沙袋什么的全都再次部署!” 吉金斯跳下高台,远处的火光爬上天空,热浪几乎炙烤着他们的皮肤;他们脚下的泥土开始变得松软、泥泞,直到最后化作一滩泥水。砂石被一颗又一颗炸弹抛向天空,地上铺满了灰烬。烈焰仍在蔓延,帝国的装甲兵们不得不再找一条能攻入要塞的道路。 吉金斯穿过战壕,当他来到那个军官身边,战火依旧没有停息。激光擦过他们的身躯,吉金斯扭身躲开,躺倒在被泥浆涂满的地上。他看向后方模模糊糊的要塞的余影,心里有些不安。 他对那个军官大声说道:“孩子,你能带几个工程兵去加固要塞周围的掩体吗?我们需要更多人手!对了,如果你能去,最好把要塞周围架满机枪。” “大人,”那个军官说着,垂下了头——一颗子弹几乎与他擦肩而过,“碉堡内的工程兵仍在战斗,前方的掩体也被帝国士兵的激光一下又一下打穿:从战场的激烈情况来看,我不能调兵。” “好吧,”吉金斯叹了口气,“你要让那些工程兵好好修筑那些被打烂的掩体,记住,能不让帝国攻入我们的阵地,就尽量不要让掩体太快被打穿。好了,我的孩子,祝你们好运!” 他转身离去,炮弹溅起泥块,每下都重重砸在他身上。他弯着腰——几乎匍匐前行——快步走过战壕内拥挤的人群。守军们握着枪,躲在战壕后方,装甲兵们还在战壕前方发射子弹。子弹嵌进冰冷掩体,鲜血铺满大地,士兵们的惨叫声响彻四方。 吉金斯来到高台上时,火焰已然小了许多。火墙渐渐开始褪去;然而,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火墙却又再次燃烧,像围栏般围住了整块狭小、拥挤的阵地。远方的山脉退出他们的视线,眼下的高地逐渐被火焰吞噬,地面变得滚烫,炙烤着每个人的肌肤。 装甲兵们依旧不愿意放弃这最后一丝机会,他们拿出灭火器,却根本不能拿这火墙分毫;他们愤怒地倾泻激光、子弹,却只有少数能穿过火墙,嵌入守军的阵地之中。他们被阻隔在火墙之外,既不能进攻,也不能直接穿进火墙。 帝国的进攻依旧没有停止,越来越多的装甲兵带着水管,从战壕另一边跑上前来。他们把水管放在地上,打开挂在帝国阵地内的水泵(原本是用来解决士兵们的饥渴问题的),紧握着水管。白花花的水柱扫射着高大又闷热的火墙。火光小了一些。 榴弹、子弹还在侵袭着战壕前方的黑土地,守军们一边低头,一边在战壕中四处穿行。身后的要塞被罩在一层明艳的火光中,吉金斯不禁提心吊胆。 “守住阵地,斯威尼文特的战士们!”他再次发号施令,“切不能让敌人攻入我们的要塞!” 他站在滚烫的高台上,可是却没有挪动脚步;他胡须发白,看着却依旧神采奕奕。他看向战壕的另一端,无数装甲兵正从没有火焰落地的地方一路穿行而来,手中还拿着威力巨大的榴弹。 他对还在一旁奋战的军官喊道:“快去那边,他们从那边攻来了!快去防守,快去,莫怕死亡!” 那个军官朝着东边的战场看了一眼,毅然地带领一众士兵跑到了东边。工程兵几乎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他们刚踏上东边战壕的土地,就迅速修筑各式各样的铁丝网——大的、小的,亦或是致命的。 装甲兵们一边前进,一边朝着阵地内开枪。激光束穿过一个士兵的身体,接着又弹到另一个士兵的眉心。天空被灰暗的云层覆盖,山后传来闪电的轰鸣。红光四射,一道惊雷刹那打在前方的黑土地上。重重的雨点击打着他们的身躯,把他们按压在闷热的泥水之中。 守军们的步伐从未停歇过,他们经常从战壕的东边,跑到战壕的西边;经常爬上黑土地,安放炸弹,又经常跳进战壕,接着奋战。日夜不停、周而复始。 战壕前方的火墙逐渐熄灭,但是却依旧明亮。哪怕过了五个小时,夜晚将要来临——冬季,夜晚总是来得较快——要塞也依旧被火墙死死包裹,就好像它是它的宝物一样。 守军们的确战斗到了半夜。不过,帝国的进攻从这时开始就不曾简短。远方的河流都结了冰,眼下的大地被月霜覆盖;他们凝视东方的时候,云层中正迸射出一道银色的光芒——那就是月亮了。然而,他们却无从观赏这样的美景,战场上传出的哒哒声总是会让他们分心。 一天的战斗在炮火声中开始,却没在炮火声中落下帷幕。帝国似乎铁了心,一定要在十天之内攻下这座要塞。为此,他们甚至甘愿在夜间发动空袭。 吉金斯在战壕之中左右横跳,他看向墨黑色的天空,只见一架架庞大的鱼鹰飞机在月光中滑翔。它们俯下身上,一颗颗炸弹瞬间从舱内跳了出来,重重砸在黑色的焦土上。守军们一边躲避,一边躲进防空炮内进行反击。 夜间,他们一共击落了三架飞机。空袭持续了整整一个钟头。守军们伤亡惨重。然而,帝国的装甲兵却趁着这个时间穿过铁丝网,想要再次夺下眼前的火墙。他们疯狂投掷手中的榴弹,疯狂发射激光束,却根本不能拿火墙有任何分毫。 “我们需要支援了。”吉金斯看着那些正在穿过火墙的装甲兵说,“这堵火墙终究会有熄灭的那天,反抗军的队伍呢?该死的!” “大人,”那个军官收起了枪,枪口还闪烁着红光,“反抗军还没到来。要我看,目前帝国攻势迅猛,如果我们还在这里死死支撑,恐怕——” “不——”吉金斯说完,弯腰躲了道激光,“——我们还是得战斗。第二道、第三道防线的士兵还没有调遣;如果第一道防线失守了,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肯定也会失守。不能让帝国攻下这座要塞。” “反抗军或许能在平野上告捷一时,但要对抗帝国强大的火力,我们已然没有任何希望!”那个军官绝望地说。 吉金斯瞪大了眼睛,他还没能说话,一发榴弹就在他眼前的土地炸开了花。守军们在战壕内四处奔跑,躲避着炸弹,也躲避着致命的激光。一颗颗炸弹在他们身边炸开,绚烂的火花冲破夜空。 吉金斯对他冷冷地说:“我们当下的局势的确不容乐观;但是我们仍要继续战斗。斯威尼文特还需要我们,只要我们成功了,帝国就会解放了,我的孩子!”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提起枪,跑进战壕东边的夜色之中。他刚离开,天空就传出了一声惊天怒号。守军们顺着声音往上看去,可是除了一条黑色的尾巴,以及一对棕红色的骇人翅膀外,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不好惹的、恐怖的大家伙。 那种怒号让所有人担惊受怕,他们害怕:要是那个大家伙从黑夜中出击,他们会不会溃不成军?如果那个东西一直在他们头顶上方盘旋,隐匿于黑暗之中,他会不会已经把守军的行踪收入眼中? 夜晚过去,清晨到来,战场上仍旧传来时断时续的机枪哒哒声。碉堡内的机枪手们刚给机枪换上新一批的激光弹,他们紧握转把,朝着一片大雾发射子弹。守军们一边修缮防御工事,一边提着枪对抗那些在暗夜中冲锋了一天一夜的帝国装甲兵。 第二天到来了,可是守军却依旧没完没了地战斗。他们都感到身心俱疲,身上的装甲已经破破烂烂的了,根本扛不住第二发激光的攻击。战壕的掩体被打穿,他们就蜂拥而上,用身体挡住子弹,一边修筑;要塞大门加固的木板被打穿,他们就用战壕上剩下的木板,再次加固。 这种局面持续了将近四天四夜,帝国装甲兵的攻击确实放缓了,可是依旧有很多人伤亡。火墙渐渐缩小,直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了。那时还是第五天的凌晨,晨曦到来,不过却并没有多少人对此感到高兴。相反,新的一天,帝国的火力就会更加密集。 帝国阵地内的机枪也在哒哒作声,每一发都准确无误地击中碉堡的墙壁。激光穿过碉堡内的小窗,足以给内部的机枪手致命一击。一个士官刚想下令,就被飞溅的流弹击中。他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战壕上抽搐了几下,接着就彻底陷入沉寂。 吉金斯在高台上狙击了整整四天四夜。第五天的清晨,要塞依旧没有失守。这是一个好消息。守军们在阵地内四处奔波,着实让他们疲惫不堪了。 “斯威尼文特的战士们,别忘记你们的身份!”吉金斯再次发表演说,“纵使我们的形势依旧不容乐观,但是你们的精神永驻。帝国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一个崭新的国家将会屹立在世界的北方!” 炮弹在他们身边跳来跳去,火光映着他们的脸。火焰舔着焦黑的土地,直到最后化为艳黄的烈焰。新的一天到来了,可是战斗却依旧没有终结。 守军们在战壕中到处奔跑,看着那跳动的火焰,他们不禁陷入沉思,沉默不语。 第14章 艾莉·布朗多眺望着整齐方阵的奥托岛军队,老实说,她本来对此不抱太多希望的:奥托岛军民几乎没有配备外骨骼装甲,这种装甲,现代打仗时都会用到。他们全都提着只能发射子弹的步枪,军装看着却风度翩翩。 如果他们真能出兵支援斯威尼文特,并且帮助他们赢得胜利的话,简直再好不过了。 艾莉转过身去,雪白色的大衣与满是白雪的世界融为一体。她点了根烟,银雾霎时聚拢在她头顶,在白花花的世界中化为明艳动人的冰晶。她张望着那些队列整齐的军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她摇了摇头,对马什说:“看来,奥托岛的军队完全不懂,他们将要面临的灾难。” “就像我之前说的,他们接受闭关锁国太久了。”马什说,“帝国已经开始使用更高级、杀伤力更大的武器了,甚至就连大炮都经过改装换新了;可是他们居然还在使用这种发射子弹的枪。” “他们还没有外骨骼装甲。要知道,那可是现在打仗的标配。”艾莉鄙夷地说,“要是奥托岛出师未捷身先死,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马什摇了摇头,晃了晃尾巴,他心里也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在潜滋暗长。 “要我说,我们总得出发,回到斯威尼文特。”艾莉再次说道,“斯威尼文特快要重建完毕了。嗣德帕尔的监督还是不错的。我们回到斯威尼文特之后,需要做的,就是和皇帝好好谈谈了。” “要我说,该叫他首相。”马什说,“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皇帝。” “无论如何,都一样。”艾莉耸了耸肩,“如果他们肯跟我们谈才行。说实话,帝国已经开始打仗了。” 说着,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海滩上队列整齐的队伍。他们的头盔反射着强烈的光线,军服黑压压的,犹如天边的乌云。他们举着枪,振声喊着口号。 艾莉钻进飞车的时候,正是下午四点。太阳落在西边的地平线上,却根本不能让人感到温暖;海面结了冰,闪射着明亮的彩虹。艾莉眺望着大片的白色世界,极感慨地叹了口气。 马什轻笑了一声,随即拨动飞车的按钮。飞车的气流卷起了微风,白色的烟雾隐匿于阳光之中。很快,北方大陆都会陷入一片漆黑。 飞车消失在远方的云层之中时,天空已经完全黑暗下来了,唯有奥托岛的军营依旧闪烁着微光。成千上万的军队正从帐篷内飞也似地跑出来,在广场中央集合;黑漆漆的夜空下,几乎人头攒动。 马什凝视着帝国的海岸线,模糊的黑暗之中,他几乎立刻就锁定在了海滩上的点点火星。“天哪,”他忍不住惊叹道,“帝国已在海滩上设防了。” “他们肯定意料到奥托岛的出兵了。”艾莉说,“实际上,我们的行踪早就被帝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军队的海滩登陆迟早都会陷入一场伤亡惨重的战斗中。” “如果还有士兵能在海滩的火力下幸存下来,我相信战争肯定会成功。”马什一边看着海滩亮起的灯光,一边朝艾莉做了个手势,“希望帝国不会把攻击重心放在海滩上。” “希望如此。”艾莉说,“不过,米兰斯已经开始打仗了。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听说那里还没有失守。万幸啊,如果第六天失守了,恐怕斯威尼文特就要覆灭了。” “这是一个持久的过程。”马什扬起眉毛,“战斗绝对会比我们想象的激烈许多。帝国好像还派出了各种各样的重火力装甲兵。我只希望,守军不会太早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艾莉笑着拍了拍马什的肩膀,随后说道:“马什,听我说吧,守军迟早都会胜利的。这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守军攻入皮纳托尔,帝国的覆灭就不会远了。” “可是你要怎么跟他们谈判?”马什听到了飞车下方传来的厉声呼喊——奥托岛还在进行战前演讲。 “很简单,只要守军攻入市中心, 攻入加宫——皇帝肯定就在那里躲藏——,这场内战就会结束。到时候,就算皇帝不想退位,也必须退位了。现在已不是帝国的时代了。这个国家将会实现最后的蜕变。” 马什却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艾莉,你知道的,在我们还没有攻入市中心的时候,奥托岛的士兵可能就已经死光了。他们太久没见识外面的世界了。 “当然,我知道现在正是需要我们提起信心,专心对抗敌人的时候;但是,奥托岛士兵所呈现出来的——对此我都不知该怎么形容了——对于帝国问题的傲慢和自大,都让我觉得:他们迟早都会被其他国家并入。也就是说,他们还是一群纸老虎罢了。” 尽管马什说了太多,艾莉还是保持自己的看法,他们一时间哑口无言,既不能改变对方的心愿,却又只能乖乖听取对方的建议。不过,马什有一点的确说对了,那就是奥托岛的傲慢自大。 艾莉再次往下看去,黑压压的方阵霎时转向停泊在岸边的无数舰船。天空中像亮着灯,无数艘庞大得足以遮天蔽日的飞艇在星空中漫游。在奥托岛的士兵登上舰船的时候,他们还能隐约听到士兵们震天动地的口号,哪怕生活在大洋彼岸,也能听到这惹人惊讶的叫喊。 那些士兵猛地钻进舰船中。咣当一声,舰船大门关闭,所有士兵被隔绝在一个巨大的铁皮箱子里,唯有箱子上的圆形窗户能让他们看清外界的情况——除了一大片深邃的海洋,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艾莉冷笑了一声:“看吧,马什,就像我说的,他们已经在黑暗中准备扬帆起航了。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想我们需要回到奥托岛去了。太危险了。” “我想你说得对。”马什说,“他们不久之后就会抵达北大陆的海岸。现在实在太危险了。” “嘿,马什,说不定他们会跟我们一同回国呢。”艾莉说,“我们最好不要搅这趟浑水,走吧。” 马什轻轻摇了摇头:“艾莉,舰船已经出动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黑暗的海洋,海浪随风起伏,舰船四处颠簸,又从海面上一跃而起,犹如在海中翻腾的巨龙。 这绝对是他们一生中见到的最壮观的场面之一,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了! 舰船扬起水花,在黑夜中拼命往前冲去。他们的终点十分明确——前方闪烁着微光的海岸。帝国已经架好了机枪,他们等待着这批英勇士兵们的莅临,时刻准备给他们致命一击。 艾莉深吸了口气:“看哪,马什,士兵们整装待发。他们做好战斗准备了。” “艾莉,他们的确做好了准备。”马什说,“他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第14章 天空中缀着明亮的星星,一轮迸发着神采光芒的月亮高挂枝头;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沙地,沙地前方的大海被一层银灰色的月光覆盖,岸上风吹草动之时,月光也随着海波起伏。 韦佛站在一大片空地上,面前只有无数漆黑的树林。他仰望天空,再次见到了那银色的、神圣的犹如天使般的翅膀。那是反抗军集结的信号,在黑暗中绽放着光彩。 他和范德尔共同面向着黑暗的森林。有时微风拂过树叶,树梢上的鸟儿一下振翅飞翔;地上的水坑涌起波澜。大地在颤动,森林扭扭捏捏,惊起了无数休息的鸟儿。老鹰的叫声传入他们耳中。 “韦佛,他们的确快到了。”范德尔说着,弯腰捡起放在地上的终端。 “他们正骑马赶来。”韦佛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滩说,“身上肯定覆盖皑皑白雪。他们多是从北方地区赶来的。我有这个预感。” 他们凝视着夜空中的银色翅膀,待它消失之时,森林中涌出了千军万马。白马们高傲地扬起头颅,鬓毛随风飞舞;坐在马背上的黑影似乎伴随着狂风,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更多反抗军从森林中钻了出来,他们动作迅猛,气势凌人。黑暗中只能见到闪射着红光的军刀。数万匹马闯将而来,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地上,溅起沙砾。高大的白马停住脚步,沙滩上围满了人群。 那些白马低下了头颅,骑在背上的人影也接着低下了头。另一个骑着高大黑马(那匹马可要比那些白马还要大好多)的人影瞬间从森林中跳了出来,身上的装甲反射着尖锐得如军刀般的光芒。那匹黑马在白马中间停了下来,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韦佛和范德尔恭敬地鞠了一躬,才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银色翅膀——在这批反抗军到来之际,它便已经消失不见。他们再度看向人群,那位首领露出了衷心的微笑。 “这莫不是现任反抗军首领,波拉刚之子,韦佛·伦勃朗。”他说,却紧绷着自己的脸,“在这般月黑风高的夜晚,为何要让那银色的翅膀高挂天空,引得我们跨过森林,前来此地?” “我尊敬的朋友们啊!”韦佛说道,“你们都知道,如今帝国大势已去;而我们现在正处于危急存亡之时刻。就在五天前,帝国在斯威尼文特边境的小城区米兰斯,打响了内战的第一枪。如今,帝国已占上风,如若我们不再联合,恐怕斯威尼文特将不复存在。” “这正是我们请求联合的原因之一。”范德尔点了点头,“我骁勇的反抗军战士们,你们的精神都令人敬佩,你们的军刀无时无刻不闪烁着令人恐惧的红色寒光,你们的加入,是让斯威尼文特取得内战胜利的关键之一!” 反抗军头领听到这话,脸上渐渐露出鄙夷的神色。“哈!若不是德内铎尔之子范德尔的请求?你们都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帝国;可是现在,北方地区也深受帝国的敌害,而北方反抗军作为新兴的力量,不可在此关键时刻转入南方,放弃北方的解放。” “不,我的朋友们!”韦佛大声喊道,北方反抗军的队伍突然一字排开了,“你们都错了;只要我们联合,帝国北方也可以解放。解放北方的机会固然重要,如果解放了北方,固然可以攻入首都市中心。 “可是,我伟大的战士们啊,你们可曾想过,要是斯威尼文特失守,南方地区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吗?斯威尼文特联系着首都,如果斯威尼文特失守了,恐怕帝国会再次北伐,再度让北方地区陷入混乱局面!” “波拉刚之子韦佛,你也知道,斯威尼文特的独立,对我们来说也不是那样的好事。”反抗军头领固执地说,“严格来说,我们不会进行南征,也不会帮助斯威尼文特。因为我们无暇顾及。” 韦佛高举着爪子,振声喊道:“我骁勇的反抗军头领啊,难道你们还看不清现在的局势吗?就算南方地区帝国实力强大,但只要我们联合,帝国一定会闻风丧胆,溃不成军!” 那个反抗军头领笑了笑,低下了头颅,脸上却满是鄙夷的神色。“波拉刚之子,恐怕你并不明白,我们的忧虑。在斯威尼文特之战前,我们就已经损失惨重;我们必须得保存实力,要不然我们就彻底失败了。听着,我也明白你们当下的顾虑,但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顾虑。 “斯威尼文特当初独立,本身便已面对极其巨大的挑战;而如今,我们也面对着巨大的挑战。为了北方地区的尽快解放,我们不能再冒任何风险。北方地区就快解放了。” “如果不联合,我们也迟早会失败的。”范德尔帮衬着说,“这绝对不是开玩笑,这是我们当下要面对的共同的困境!” “是的,各位反抗军战士们,你们都有伟大的精神;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人民的未来,我们应该认清当下的局势,一同走向联合!!!”韦佛的声音足以震颤山林了。 然而,那个反抗军头领却依旧不领情。他紧握黑马的缰绳,转过身来,似乎就要走入黑黢黢的森林之中,离开这片洒满了月光的沙滩。 其他的反抗军也摇了摇头,他们似乎都要离开,脸上却一点儿表情也没有。韦佛有些震惊,他瞪大了眼睛,伸爪就去拿挂在腰间的长剑。 “慢着,要是你们不想联合,这个国家迟早都会完蛋!”韦佛咒骂道,“就连你们北方的队伍也会完蛋,你们的事业都会失败!” 那个反抗军头领猛地停了下来,他迟疑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脸上却满是愤怒。他打量着韦佛,眼里满是鄙夷。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韦佛爪中的长剑。他又迟疑了一会儿,这才跳下黑马,拔剑走到韦佛面前。 他凝视着韦佛爪中的长剑,惊讶地发现那把长剑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等他走进韦佛,仔细观察,才发现长剑上的兽人语铭文:astafro drimel!他一下来了兴趣,站远了些,沙滩上的反抗军再次一字排开,他们紧绷着脸,似乎正等待着一场恶战。 “那就是波拉刚之剑,击锤。”他说,“如今你继承了这把剑。上头的兽人语铭文,我猜正是你父亲当年征战时的口号。” “的确如此,”韦佛说,“他在战场上陷入长眠,可是精神却一直烙印在这把老旧,在月光照耀下却又崭新如故的长剑。我父亲死后,我便继承了这把长剑。而如今,这把长剑却要在黑暗之中与你对决。实属讽刺。” “对决?”反抗军头领笑了笑,“就凭这把断剑?波拉刚之子韦佛,我相信你收到这把长剑的时候,花了许久才终于把它修复成原来这般模样,对吧?——好,很好,看来的确如此——可是,这把断剑能和我手中的大剑一较高下吗?你确定吗?” 他注意到韦佛脸颊上流下了一滴汗,就连尾巴也紧张地晃了晃。他走近韦佛,手中的巨剑也闪耀着银色的光芒,仿佛能刺穿韦佛的灵魂。 他慢慢走向韦佛。韦佛顺势举起了长剑。 他举起巨剑,朝韦佛劈去。然而,就在那把巨剑触到韦佛的长剑之时,轰的一声,那巨剑竟应声断裂,碎片四散而飞,落入海中,掉进沙里。他几乎瞠目结舌,可是韦佛的长剑却依旧洁白如银,完好无损。他看向手中的巨剑,顶端已被完全削去。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会儿,眼神却随之变得柔和下来,进而迸发出高傲的笑容。“哈!哈!很好,波拉刚之子韦佛,你的长剑还真是烙印了你父亲的请求,愿你永远福星高照!” “你的长剑已经断折。”韦佛说,“你该遵循那把长剑上的誓言:‘若此剑断裂,吾应响应击碎此剑之人的号召,无论我处于何种境地。’现在正是你响应誓言的时候。” “这把剑永远不会被黑暗力量击碎。”那个反抗军头领抬头看了眼韦佛,“看来这把剑的威力名不虚传。真是一把好剑!可是,就算我得遵循剑上的誓言,我也必须得赶紧离开,因为我现在的境地,可不容我们再度浪费时间!” 他没等韦佛说一句话,就要上马离开。韦佛呆呆地看着他,那颗激动的心似乎跌落谷底。然而,就在反抗军头领骑上那匹黑马的时候,沙滩远处传来轰隆的巨响。 他们全都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在远方的沙滩上,架起了无数大炮,璀璨的灯光燃遍沙滩。他们看着黑黢黢的海面,只见无数帝国的船只正在黑暗中肆意行驶。 “他们打算包夹斯威尼文特。”范德尔喃喃说,“他们要攻入斯威尼文特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要阻断反抗军能进入市中心的所有道路!”韦佛喊道,“安德因河河畔已全被帝国包夹,如果我们不抓紧时机,帝国就会——”他转身看向那个那个反抗军头领,眼里满是祈求。 反抗军头领的表情抽搐着——他心情复杂,而且五味杂陈。他看起来在思考,却依旧紧绷着脸。他极目远眺,看着帝国炮火传来的方向,终于看着有些愤怒。 末了,他才慢慢开口。“我们出战!”他语速缓慢,可是却十分坚定。他望着那片海滩,眼神既恼怒,又哀伤。 第14章 战斗持续了将近五天。直到第五天中午,枪声才减少许多;然而,四处飞溅的炮弹和子弹还是让守军回忆起那骇人的场面。 吉金斯背靠一面巨大的承重墙——原先,这面承重墙是用来修房子的,现在却用来当作战争的掩体。帝国试图再次发起无尽的炮击,中午十二点半,成千上万发炮弹再次砸在守军的阵地上。 守军力量不减,可是却也不容他们忽视当下的困境。那堵火墙在第五天中午时,完全褪去了光彩,只留下了被烧得焦黑的土地,以及一大片冒着白烟的尸体。 夜间,守军的战斗也没有停止。这已是第五天了,黑夜中的怪物终于现了身:那是只体型硕大的飞兽,长着骇人的翅膀,高高扬起的头颅被漆成了乌黑色。它的背上还骑着一个高大的、穿着闪耀装甲的骑手。他手中似乎提着一把大剑。 那只飞兽从空中俯冲下来,翅膀震荡出的气流甚至吹灭了地面上仅剩的火焰;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诡异至极却又无比悲凉的吼叫,守军们几乎立即捂住耳朵,立马丢盔弃甲,跑到最黑暗的角落里,像狗一样呲牙,甚至抓破了头皮。 这种局面之下,吉金斯也有些动摇。那只飞兽和身后的飞机互相配合,一下又一下把还在战壕内战斗的士兵抛向天空。他们的身影就像暗夜中出没的死神,近乎无懈可击——在天空盘旋,时刻准备用利爪抓住战壕内的士兵。 装甲兵和飞兽的配合十分密切,一方面,他们会在飞兽席卷战壕的时候发动冲锋;另一方面,他们也会在飞兽升至天空的时候,趴在泥泞的焦土上,耐心等待飞兽的下一次俯冲。 激光依旧到处飞来飞去,不时砸在战壕的掩体上。很多士兵躲在防空洞里,害怕地缩成一团,那模样简直就像一只肮脏的老鼠——但他们吓坏了,那只庞大飞兽的吼叫令他们担惊受怕,光是见到它,他们就感觉恐怖至极。 装甲兵依旧跨过铁丝网,径直朝着阵地冲锋。守军们随意抛掷手中的榴弹,极少数能砸中飞兽,砸中它那惹人害怕的头颅。它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恐怖的尖叫,几乎更令人闻风丧胆。守军们捂着耳朵,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跑。 火花伴随着火光跳动,铁丝网上挂满了装甲兵的尸体;就在他们脚下,一条用鲜血灌溉的河流正缓缓流向远方——它既不流入大海,也不进入湖泊,只是默默地在战火中流过每个战士的脚下,直到找到一块能容纳它的泥土,静静地消失不见了。 吉金斯一下跑到战壕的高台,一下跑到战壕内部;他几乎没停止过步伐,一直在黑暗中穿行。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感觉天空并不是那样漆黑,而是迸射着猩红色的恐怖光芒。 火星擦过他的肩膀,他顺势反击。那些装甲兵跳进战壕,用手中的尖刀和工兵铲刺穿守军们的胸膛,他便掷出榴弹,让那些装甲兵化为血水,炸成肉酱。一颗眼珠还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可他却无暇顾及。 更多的榴弹在他们前方炸开,更多的激光在暗夜中跳动。吉金斯已经奔波了六个晚上,期间几乎没有休息。然而,帝国的装甲兵们就像疯狗一般,无数次发动进攻,又在临近战壕前的黑土地蹲伏下来,躲在掩体之后,用手中的步枪杀死更多的守军。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天明。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六天。六天的晨曦第一次到来之时,那只飞兽竟振翅飞翔,在太阳的光芒中化为一股清风;它的尖啸听着还是让人无比害怕。 空气中满是火药味,尽管装甲兵的攻击确实放缓,但是他们依旧有强大的火力。他们在等待着守军们完全溃败,可是在督战队员的哨声中,他们又不得不再次往前冲锋。每一次冲锋都有代价,他们会被守军的突然攻击而稳不住阵脚;他们也会因为掩体的倒下而暂时爬行。 榴弹仍旧在前方的焦土上炸开,火光冲天。猩红色的天空飘散着可怖的红雾,地上的灰烬随之漂浮,飘向战火弥漫的战场。吉金斯的嗓子已经哑了,但他仍在竭力组织守军。对他们来说,第一道防线还没攻破,就已算初步的胜利了。 然而,这种局面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中午时分,太阳已完全褪去了光彩,唯有红雾在空中飘荡;他们看向被炸断了的树干,一块块肝脏正七零八落地躺在树干上,嫩绿色的树叶业已被鲜血染红。 第一道防线依旧没被攻破,吉金斯感慨道。 “大人,东边的战壕已被装甲兵成功侵入了。”那个军官跑到吉金斯身前,焦急地瞪大眼睛,“东边的战壕失守了。装甲兵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已经一星期了!”吉金斯说,“东边战壕的士兵们全都死亡了吗?” “受伤的都被装甲兵们杀死了。”那个军官有些悲伤,“还有些被巨大的飞兽的气流刮成了骨架。只有一少部分依旧存活;但我估计,就在我回来报告的这段时间内,他们都死绝了。” “第一道防线现在仍未攻破!”吉金斯怒吼道,“快带更多的士兵阻击装甲兵的前进方向!我们不能再这么折腾自己的时间了!就是现在,赶紧去!” 那个军官瞬间吹响了手中的哨子。“所有还能站起来的战士们,为了斯威尼文特,我们速速赶去东边,支援那里的弟兄!”他这么说着,身后跟了一大批满身伤痕的士兵,他们紧握枪把,接着跑进了被红雾笼罩的战壕东侧之中。 吉金斯眼前划过无数闪亮的光点:那是炸弹的火星,也是四处漂浮的灰烬;那是头顶的轰炸机投下的炸弹,也是那只硕大的飞兽的翅膀划破长空的征兆。而最令他担心的,还是越来越多的飞兽,以及越来越多的轰炸机。那些酷似水滴的轰炸机徘徊在每个战场上空,对每个区域投放炸弹。 吉金斯看着战壕东边的高台,上方的士兵依旧端着狙击枪,瞄准着下方大片的装甲兵阵。碉堡内的机枪手已筋疲力尽,他们的手想搭在机枪的转把上,可是装甲兵射出的激光却击穿了他们的头颅。 守军们只能架起更多的火炮,只能让更多士兵前往碉堡中转动机枪。激光束在战壕上方炸裂成美艳又致命的花朵,空气被燥热的气流撕裂,让他们感觉呼吸困难。变得越来越热了。 帝国的装甲兵们从高地下方一路攻上,他们抛掷手雷,对高地上的要塞拼命开枪。激光穿过墙体,许多士兵差点一命呜呼。天空中的飞兽俯冲而来,它的血盆大口咬住了十几个还在战斗的士兵,接着一下将其咬断,像丢玩具一样丢到一旁——绝对以猎杀为乐。 三头飞兽在血红色的天空中徘徊,他们耳边传来刺耳的尖啸、哨子的催促。帝国的装甲兵们仍在不停地往高地上方袭来,每次攻击都带着近乎强烈的欲望:一种绝对得攻下要塞的欲望,促使他们继续往前奔跑,直到他们被激光击中,倒在肮脏的黑土之上。 “莫怕死亡,冲锋,我的勇士们!”吉金斯继续喊道,他这时已骑上了一匹高大的黑马,正带领着更多的士兵冲向已被战火覆盖的战壕。他抬起步枪,射击在空中嚣张跋扈的飞兽。 一头飞兽被激光射中,它想要振翅高飞,身子却再也没了力气;它的尸体从战火之中跌落,倒在一大批战士之中。晨曦已然完全淡然在世界东方,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哀嚎以及无数辨认不出身份的尸体。 血红色的天空中好像下着雨——现在是十月份,还是十一月份?——吉金斯已完全记不清了。他只像条骑在马上的疯狗一般,带领士兵冲锋。激光奇迹般地擦过马匹的身躯,被他的外骨骼装甲反弹;炮弹在他身边爆炸,那匹战马却依旧往前冲锋。 他能听见自远方而来的轰鸣声,足够让大地颤抖,让守军惊慌。飞兽退回血红色的天空中,继续盘旋在战壕附近,观察着战局的发展;现在还剩两头飞兽,炮轰没有停止。更多的装甲兵从阵地的另一端赶来,他们强硬地拆开了铁丝网,创造出了更大的豁口,更能容纳千军万马的冲锋。 吉金斯怔在原地,显然,他也有些震惊:他的确感觉到大地正在颤动,可是频率却十分低缓;红雾笼罩了巨兽的身影,让守军们只能乖乖束缚在原地,却根本不能反击。 守军们在战壕内继续战斗,直到最后一箱激光被消耗殆尽;他们把步枪换上适合发射子弹的枪管,用子弹做最后的抵抗。守军手中的榴弹疯了似地朝前丢去,红雾却也让炽热的火花消失不见。地面仍在颤抖,他们都能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颤抖。 他们在战壕内干瞪着眼,直到最后一声哨打破了这种局面——就在他们前方,三辆庞大的坦克忽然冲出红雾,炮口对准战壕内的坚实碉堡。所有守军立刻倾泻子弹,试图打穿坦克的履带,可是对这个庞然大物来说,一点儿用都没有。 坦克压过了铁丝网,压垮了掩体,直逼要塞前门而去。守军们想要开枪,可下一秒就被炸得粉身碎骨。有的士兵在战壕上方徘徊,试图找到能炸穿坦克履带的地点,却也被坦克的机枪扫射成一地碎肉;坦克势如破竹,守军们根本无能为力。 “躲在战壕内!”那个军官忽然从战壕东边跑了回来,“所有人,全都躲进战壕内!坦克来了,从下方瞄准它们的履带!拿好你们的榴弹!” 士兵们拿出榴弹发射器,朦胧的火光中,钢铁巨兽的身影愈加庞大;履带嘎吱作响,直到最后压过战壕,赫然出现在守军眼前。守军几乎怔在原地,恐惧至极。他们只能在枪林弹雨中慌忙寻找坦克的弱点,从而给予致命一击。 “还有多少工程兵?”吉金斯急忙问。 “东边战壕已经失守了!”那个军官喊道,“装甲兵们攻过来了!我们必须得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赶紧抵御坦克的攻击。” “天啊,坦克压过战壕了!”吉金斯焦急地喊道,“守军们在做什么呢?叫他们拿起榴弹发射器;不管能不能炸毁坦克,首先得确保他们能暂时拖延坦克的进度!” 那个军官转过身来:“瞄准坦克!拿起榴弹发射器,对准坦克的履带,对准坦克的外皮!”他这么一说,守军们即刻扑向战壕内的补给箱。他们火急火燎地拿出榴弹发射器,迅速来到坦克尚未来到的空地之前。 吉金斯骑着马绕了一圈——东边的战壕已被帝国的装甲兵挤满,不过他们的装甲也已经损坏;有的装甲兵甚至卸下了装甲,得以地坐在地上,坐在一堆尸体之中。 坦克开了过来,它们却又在战壕前方五十米的距离停了下来。炮口调转、机枪枪口发出灼热红光,一发发炮弹砸在他们的战壕上;激光扫过守军们的尸体,强烈的火力让他们几乎无法攻击,只能低着身子,在血红天空的庇护下退往下一条战壕。 他们随着坦克的步伐而后退,直到要塞的尖峰完全映入他们眼帘。守军们停下了,可是那四辆坦克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开往前方。它们就像刚才一样,停下,射击,直到守军们撤退,才又前进,接着又重复之前的种种步骤。 “炸毁履带!”吉金斯喊道,“快点儿炸毁履带;快点儿找到坦克的弱点,不要让帝国攻入要塞之中!保住第一道防线,莫怕死亡!” 那个军官指着坦克喊道:“大人,坦克停下了,恐怕它们又要开炮了。” 吉金斯对战壕内的守军喊道:“快点,现在就得炸毁履带;要不然等帝国攻入要塞之内,就太迟了!快点儿,炸毁坦克的履带。冲锋,我的勇士们啊!” 一些守军拿起榴弹发射器冲了出去,他们趁着坦克还没有调转炮口,抬手给了外部的铁皮一炮;他们又转到坦克的死角,把手雷丢进坦克的驾驶室之中。同时,他们又再次躲到远处,用榴弹发射器击毁了坦克的履带。 那些驾驶员跳出坦克,有的被炸死,也有的被守军打死了。一辆坦克已经被摧毁了,吉金斯想,接下来就是第二辆坦克了。 然而,第二辆、第三辆坦克却一直在朦胧的血雾中静候,帝国也在等待守军们的进攻。吉金斯没有下达命令,他看着那两辆停在红雾中的坦克,凝望着那些正在战壕内耀武扬威的装甲兵,一股莫大的恐惧忽然席卷了他的内心。 直到夜晚,那两辆坦克才决定发动最后的冲锋。守军们奋战了整整七天,最后两辆坦克袭来之时,他们毅然从战壕内跳了起来,把所有子弹倾泻在帝国的坦克之上。吉金斯跑到要塞右方的高台之上,他举着榴弹发射器,在朦胧的月光中,只能见到一抹血红。砰的一声,第二辆坦克应声爆炸。 不过,第三辆坦克却依旧往前行驶。这次更加糟糕,因为坦克身边还跟着无数装甲兵。他们在坦克的重火力下奋勇前进,而守军们却节节败退。他们再次撤退,再次往后方高地上的另一条战壕跑去;他们来到战壕之中,却也仅有几分钟的休息时间。 “最后一辆坦克了。”吉金斯轻声说道,“我们必须得赶紧摧毁掉它。下午,我们只能击毁第一辆坦克;现在,我们却必须得马上击毁最后两辆坦克。” “大人,要是这条战壕失守了,我们就得回到要塞之中了。”那个军官说着回头看了看,要塞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耀眼;他再次回过头来,却感到闷闷不乐。 “我们必须得在这里击毁最后一辆坦克。”吉金斯随即对战壕内的守军们说,“听着,你们需要从坦克侧翼摧毁坦克。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要是失守了,我们就彻底完蛋了。” “那辆坦克,”那个军官补充道,“必须得在今晚之前解决。我们现在的阶段真是进退两难。” 吉金斯点了点头。他随即提起步枪,回头对守军们说道:“我相信援军很快就会赶来了;只要我们及时击毁坦克,我们说不定还能进行反推。但是,就像你们刚刚说的,我们现在的阶段真是进退两难。” 守军们每说一句话,但听到远处坦克行进时,履带与大地的摩擦声,他们就担惊受怕。吉金斯骑上一匹黑马,他再次转过头来,对守军们喊道:“斯威尼文特的战士们,我们得抓紧冲锋。” “大人,您该不会——” “是的,我会在那辆坦克前方纵马狂奔;而能发动致命一击的,可能就是你们了。你们是我最骁勇的战士,因此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崛起吧,我骁勇的战士们!” 吉金斯喊完,纵马跳出战壕。黑夜即刻包围了他,他眺望高地下方,装甲兵们已经团团围在坦克之后,准备对最后一条战壕发动最后的冲锋。吉金斯把手搭在军刀上,红光一闪,他拔出那把军刀,闪射的银光甚至让帝国的装甲兵都吃了一惊。 他纵马奔下高地,结结实实落在焦黑的土地之上;他身躯凛凛,头发虽然发白,看着却依旧宝刀未老。坦克的炮管即刻对准了吉金斯,可是他既不慌乱,也没有一丝打算躲避的准备。 帝国的装甲兵从坦克后方探出脑袋,他们实在想不通:在这样一个已经没了希望的时刻,这个老人居然还要这般做大!可是,他们越想,越觉得身体发凉。最终,坦克的炮管迸射出一道红色的光芒之时,吉金斯却像暗夜中的幽灵一般,隐入黑夜之中,从此好像消失不见了。 接着,榴弹就狠狠砸在了坦克的炮管上。坦克猛地颠簸,围在坦克后方的装甲兵们应声跌落高地。守军们的进攻开始了,装甲兵们刚把枪口对准上方的战壕,脚下便忽地往下坍塌,直到最后,他们都从上一条战壕跌进下一条战壕之中。 吉金斯手持军刀,大声喊道:“开火!开炮!趁着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开火,开炮!前进,夺回我们之前的阵地!” 所有守军几乎即刻从战壕中蹦了出来,他们拿着步枪,疯狂扫射那些依旧一脸懵逼的帝国装甲兵。那辆坦克笨重的身躯几乎不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帝国的装甲兵还没能爬上来,那辆坦克便再次遭到了榴弹的重击,这次它没能站稳,就像一个笨重的巨人般往后跌落,直到最后化作夜空中明亮的火光。 守军们立刻前进,他们的盔甲闪耀着月光;可是,当他们想要再次前进时,一枚迫击炮却整整齐齐落在了他们前方,白色的烟雾瞬间笼罩了他们,熏得他们找不着北。 迫击炮把大地震得颤抖,可是守军们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那些装甲兵虽然损失惨重,但却没有撤退,他们蹲伏在已经占领的战壕之中,利用阵地内最后的迫击炮进行反击。 吉金斯怒嚎着往前冲去,他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狰狞又恐怖。他身后的守军也顺势冲下山坡,朝着战壕冲来。装甲兵们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时刻,他们不顾一切地爬上那辆已经报废了的坦克,纵使它的遗骸还在冒着火光,铁皮还依旧滚烫。 守军们冲下山坡,装甲兵们冲上山坡;他们发誓要夺下这块高地,便一定会说到做到。吉金斯冲进装甲兵的队伍之中,黑马踩踏着那些士兵的身体,直到把他们狠狠踩进泥土之中。 守军们和装甲兵们的战斗再次开始,微风在树梢之间呼啸,黑马的铁蹄溅起泥点。他们冲入敌阵之中时,月亮正从世界的西方缓缓落下。 第14章 然而,纵使守军的反攻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成功——他们再次夺回了先前的阵地,并且打得帝国的装甲兵措手不及——可是守军依旧被局限在高地之上,援军依旧没能赶到。 他们战斗了整整一周,要塞依旧坚固完好,帝国的装甲兵始终没能攻下这座位于高地上的要塞;可是守军的力量相比之前减少了太多。他们在战壕中战斗之时,就已失去了太多兵力。 他们依旧在没完没了地战斗,每一场战斗都让他们身心俱疲。帝国的装甲兵总是发动进攻,经常在高地的第二条战壕、第三条战壕内引爆炸药,要不就是大规模的炮击,还有装甲兵的小规模冲锋——都让守军感觉进退两难。 激光嵌在要塞的墙上,吉金斯一边端着步枪战斗,一边督促工程兵加快速度,修筑要塞周围的掩体。机枪被架了起来,要塞周围堆满了当作掩体用的沙袋。先前阵地内的碉堡也被一并炸掉,只剩下一座黑漆漆的遗骸。 帝国的士兵越战越勇,有那么个瞬间,吉金斯想骑上黑马,前往后方的阵地寻求支援。不过,他终究没有这样做,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反抗军还没有到来。 战斗仍在持续,激光的数量比之前更多,榴弹爆炸的次数跟之前相比也截然不同。帝国的三辆坦克已完全炸毁,在日光的照耀下燃着明艳的火焰。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了。 就在第七天夜晚,帝国的装甲兵再次发动了冲锋。哨声铺天盖地,几乎充斥着高地上的整块森林。树木被连根掀翻,在地上翻着跟头;在树枝上鸣叫的乌鸦也被榴弹击中,落入火海之中。守军们拿着子弹为数不多的步枪,进行最后的抵抗。 要塞就在他们身后,战壕仅仅还有两条——最后一条战壕可是直通要塞的——他们不能就这么让要塞失守。然而,装甲兵的冲锋远远比他们想象的快速。不出多久,装甲兵们就重回已经夺下了的阵地,他们架好机枪,拼命扫射要塞的掩体,希望能彻底打穿要塞,使守军不攻自破。 “快布置好掩体,我的孩子们。”吉金斯在一边指挥道,“这里得再加固一些;还有这里。对了,别忘记装甲兵的火力,我们得尽快了,不能让他们越过第二条战壕!” “我们得冲锋了。装甲兵已经攻入之前的阵地了。”那个军官满脸愁容,他再次凝视着身后的要塞,一种不安忽然涌上他的腹腔,他捂住了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呕吐了好一会儿。 “开火!”吉金斯喊道。一个炮手瞬即点燃迫击炮的引线。霎时,煞白的烟雾在他们前方炸开,帝国的装甲兵俯下身子,却也被迫击炮炸得粉碎。 大地的确又在颤抖,森林中的树木被齐腰炸断;无数棵茂盛的白桦倒下,或者被炸成阳光中的灰烬。火星在战壕上方蔓延。有的装甲兵全身冒着火,却依旧不依不饶,想要冲入敌阵之中,却被激光射杀。吉金斯再下令,迫击炮发射的炮弹也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的装甲兵躲过迫击炮的炮弹,也躲过了地雷阵的余波。他们径直穿过吉金斯设立的铁丝网,冲击着这块已濒临毁灭的要塞。终于,帝国的第一发激光刺进了一个守军的胸膛,接着又是无数被掷出的手雷的火光。工兵铲已沾满了鲜血,刺刀也有些生锈了。 装甲兵的大规模冲锋果真冲击了还在战斗的守军,吉金斯瞪大了双眼,可是装甲兵却依旧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阵地之前。就是迫击炮的轰炸,也不能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守住阵地,守住阵地!”吉金斯大声喊道,可是这话已经没有了任何效果,装甲兵们几乎风驰电掣般地跳进了战壕之中,拔出挂在腰间的雪亮长刀,狠狠刺入守军们的咽喉。 吉金斯拔出长剑,他立刻爬出战壕,爬上黑马,在血淋淋的战场上疾驰。他抬手杀死无数装甲兵,接着又绕回来,周而复始,直到他已不再能战斗。 战壕内陷入一片混乱,就算军官还在战斗,守军们也已经无力回天。终于,在许久的白刃战之后,空气被尖锐的哨声划破,随之而来的就是那个军官的厉声叫喊:“阵地已经失守了,赶紧撤退!” 吉金斯看着已挤满了人头的战壕,又看着从天降落的迫击炮;他的神情在一瞬间既愤怒,又哀伤,只能把那把沾染了鲜血的长剑挂回腰间,进而迸发出一道足以惊天动地的怒号:“守军们,立刻撤退,退往要塞之中!撤退,他们已攻下所有战壕!” 他纵马狂奔,一路跑到了要塞之前。守军们收好武器,一边丢手雷,一边往要塞跑去。装甲兵们举着火把,在夜空中肆意奔跑,火星烧毁了树叶,进而将整片森林燃烧殆尽。吉金斯左手拿枪,右手紧握黑马的缰绳,朝装甲兵们射击。 黑压压的人群和明艳的火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火光一路向上,装甲兵抖动的头盔也一并向上;他们在高地的山坡上展开战斗,工兵铲刺进敌人的胸膛里,可是却再也拔不出来;他们和装甲兵拼刺刀,脆弱的刺刀却被装甲兵斩断,进而刺入他们的胸膛,刺进他们的心脏。 山坡上很快就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帝国的装甲兵无情地跨过那些尸体,朝着要塞冲来。守军们立刻在要塞前方的掩体中寻找机枪,趁着装甲兵还没有彻底攻过来,他们转动机枪,扫射大片人群。 他们又在黑夜中战斗了数个小时,既没吃没喝,也没有休息过;有时候,就连吉金斯也想要些许的放松时刻,可是帝国猛烈的攻势却让他不敢懈怠。激光是夜空中最显眼的景色,也是最致命的景色。 “退到要塞里去,退回要塞!”吉金斯说道。守军们即刻把机枪提了起来,笨重地跑进要塞之内。吉金斯瞅准时机,一下关上了要塞的大门。 然而,战斗依旧没有结束,尤其是装甲兵的猛烈攻势还在继续的情况下,战斗就更难结束了。守军们把机枪安在要塞内的窗口上,要塞内也堆砌了各种各样的掩体:有沙发,也有盖防御工事时剩下的材料。他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大门的木板险些掉落,不过吉金斯指挥更多士兵冲上去填充木板,装甲兵们始终没能撞开大门。吉金斯拉开要塞内的小窗:装甲兵们手中正提着一根粗壮的原木,他们齐心协力,撞击着要塞的大门。咚!咚!整座要塞仿佛都在颤抖。 有的装甲兵抛掷手雷,想要炸开一道豁口,可是要塞的大门丝毫未动;他们绕到后方,可要塞的墙壁却依旧顽强。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又被激光束射穿了脑袋。 要塞内局面混乱,所有守军几乎都在忙着堵住大门,已没有多少人还在战斗。吉金斯跳下黑马,不过他没有加入到战斗之中,而是透过小窗张望外界的情况。要塞依旧没有被攻破的风险,可是过不了多久,整座要塞也会失守。 吉金斯合上小窗,守军们依旧在用机枪射击,只不过他们能杀死的敌人的确不像之前那般多了。吉金斯苦苦祈盼,希望要塞的大门能多帮他们抵御装甲兵的撞击。 手雷在要塞外头爆炸,惊起了绚烂的火花,震得要塞都在颤抖。守军们依旧死死堵住要塞大门,他们拼命握着刺刀,如果有装甲兵的手猛地出现在差点被撞开的大门的门缝之中,他们会用刺刀霍地砍断那些手臂。 装甲兵们依旧用那根粗壮的原木撞击着大门,手雷依旧在要塞外炸成了火花。要塞的大门暂时还没被攻破。可是大地的颤抖让守军们无能为力——他们就算用身子拼命抵着门,也没办法应对让他们站不稳的大地;何况,要塞外头的装甲兵还一直用榴弹、手雷轰击着这孤立无援的要塞。 大门咚咚作响,机枪的枪口不断射出炫彩的激光。吉金斯也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抵着大门。他时不时就朝大门开一枪,听到身后传来装甲兵倒下的声音,才敢再次开枪。 终于,大门不再咚咚作响,要塞也不再颤动。装甲兵似乎丢下了那根结实的原木,跑开了。守军们不再用身子抵着要塞的大门,可是他们却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高兴,反而感到不安。他们深深绝望,更想结束当下的战斗。 守军们立刻给步枪装填好弹药,修筑要塞内的防御工事。这已是他们连续战斗了七天的习惯。他们挤上前去,疯狂修补着那些被打穿了的、打烂了的防御工事。帝国的士兵依旧还在要塞外开枪,他们动用了手雷、机枪,却发现眼前的要塞要比他们想的还要坚固。 就在守军们还在维修那些坚固的掩体时,大门却突然猛地颤抖,几乎把所有守军都震了个趔趄。他们倒在地上,满眼恐惧与不安。他们刚想爬起来,大门却又猛地颤抖,强大的冲击波把他们按在了地上。吉金斯瞪大双眼,一股强烈的不安让他迫切地跑到了要塞的高层。 他极目远眺,深红色的天空中,一颗黑色的头颅显得无比巨大——那是飞兽的头颅,它正从远方,观望着这场绝望的战斗。突然,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号,接着振翅飞翔,升入红色的夜空,隐入红雾之中,消失在世界的西方。 这时,他听见了自红雾中涌出的另一个更加巨大的、黑色的头颅。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耳边却汇聚了来自四面八方、清晰响亮的呼喊。那是帝国装甲兵的呼喊,他们的人头在夜空中互相攒动,一同凝视着那从远方红雾中鱼贯而入的黑色头颅。 “斯拉德!斯拉德!”他们高声喊道。同时,那颗黑色的头颅逐渐从红雾中现身:它两旁的铁链十分巨大,甚至牵动了四匹长着獠牙的巨象,吉金斯凝望着那颗黑色的头颅——它看着像是一头巨龙,令人十分恐惧。它两边的眼睛冒着红光,原本是嘴巴的部分都被灼烧得通红。 “斯拉德!斯拉德!”帝国的装甲兵仍旧大声喊道。 吉金斯立马奔下高台,他几乎一刻也没有休息,径直跑到要塞大门之前。刚站稳,他就对士兵高声说道:“他们准备撞门了!这次还动用了斯拉德!快点儿,加固更多一些的木板,把那些铁链挂在门闩上!不要让他们攻入要塞!” 守军们立刻行动,他们用最结实的木板抵住大门,也用最粗的铁链挂在门闩之上。他们把铁链末端狠狠插在要塞的铁皮地板上,提着步枪,蹲在门后等待。 吉金斯把挂在小窗上的机枪拿在手中,他蹲伏在最后方。那个军官跑到要塞后方,切断了挂着绳子的机枪,随后他又跑回来,站在一众守军之前,手中的机枪闪耀着明艳的红光。他们屏息凝神,等待着装甲兵的突入。 咚!第一次撞击,几乎人仰马翻,守军们全都震了个趔趄。不过,他们还是尽力站直身子,枪口对准正被撞击着的大门。第一次撞击结束了,他们还是能听到那刺耳的呼喊声:“斯拉德!斯拉德!” “你可见那黑色的龙头,在黑夜中绽放红莲?”吉金斯对那个军官小声说道,“你可见那黑色的龙头,是如何让古代先王坠落深渊?不错,那就是斯拉德,当它口吐烈焰,灼烧大地之时,你便能见到它。” “稳住!”那个军官迟疑了一会儿,他看了看吉金斯,接着喊道:“稳住,莫怕死亡!斯拉德绝不会攻入这座要塞,稳住!” 咚!第二次撞击来了,这次比之前要更加用力,效果也更加厉害。守军们几乎被震得全体往后倒去,就连插在地里的铁链也松动了一些。要塞再次发颤,守军们几乎来不及站起来,冲击的余波就又把他们震得往后倒去。 要塞的大门俨然出现了一道惊人的缝隙。吉金斯的额上流下一滴汗,那匹黑马也有些躁动不安。要塞的大门几乎时刻都要跌倒,铁链在铁皮地板上扯出了一条长沟,铁钉刺入墙壁,整座要塞还在轻微颤动。守军们全都目视前方,那一瞬,空气似乎停滞不前,他们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咚!第三次撞击如期而至。这次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毫不夸张地说,这次的撞击使所有守军都震得往后倒去。铁皮地板被猛地划出更长的长沟,铁钉瞬间从铁皮地板内迸射而出,砸入冰冷的墙壁;要塞的大门豁然涌入一道明艳的光芒,那正是正从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 “攻击!”那个军官下令,所有守军当即站了起来,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开枪。激光穿过那颗巨大的黑龙的头颅,射进刚准备涌入要塞的装甲兵的咽喉。无数明亮的激光互相交织,射穿了阳光,射穿了装甲兵的胸膛。 现在已是黎明,阳光在大地上如影随形;月亮正从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消失,携带着星星与极光随风远去。装甲兵们几乎刚冲进要塞,他们身后就传出一阵洪亮的、沉闷的号角声。这号角声几乎传遍整个米兰斯,哪怕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旅客,只要还在米兰斯境内,便都能听到这洪亮的号角之声。 所有装甲兵几乎立即回过头来,有些冲在前头的装甲兵也被当即斩杀。吉金斯别过头去,表情严肃,却又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就在这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握紧缰绳,纵马从要塞后方疾驰而出。 阳光正洒在大片的黑土地上,吉金斯眺望世界的东方,可强烈的阳光却灼烧着他的眼睛。他刚想调转马头,前往那洒满了跳动着阳光的山坡上,眼前却忽地出现了一只庞大的黑影,几乎遮天蔽日。吉金斯紧握着长剑,他警惕地看着那只伸展着翅膀的飞兽,以及在它背上耀武扬威的骑手。 吉金斯看向后方,那些装甲兵一并涌入要塞,却又马上退了出来;他们再次冲进要塞,似乎就在要塞内苦苦战斗。守军们躲在掩体后方,不断开枪反击。装甲兵们进入要塞,在里面大肆劫掠。 吉金斯再次转过头来,凝视那庞大的飞兽。它的脖子细长,鳞片漆黑,模样恐怖,犹如妖孽;它发出惊天的嘶吼,让世间万物都感到无比惊慌与恐惧。不过,吉金斯的黑马却无比骁勇,它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害怕地跑进森林之中。 骑在飞兽背上的骑手猛然迸发出嚣张的笑容。“老朽,”他说,“斯威尼文特终究失败;士兵已经涌入你们的要塞。现在是我的时刻!”他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锃亮的长剑,在微风的拂动下,俨然幻化为附着在银剑两旁的火焰。 吉金斯举着长剑,对准骑手。“滚回你们的深渊之中!我们从未失败;你们的力量正在衰退,而我们的力量正在崛起,滚回你的深渊之中吧!我们已今非昔比。” “今非昔比?”骑手的声音刺耳无比,“老朽,你们的要塞即将沦陷,何谈崛起?何谈今非昔比?莫挡在飞兽和它的猎物之前!没人能用手中长剑杀死这头巨兽。” “滚回到你的深渊之中吧!”吉金斯抬起手中的长剑,阳光下,剑身上的金色铭文隐隐可见。 就在这时,他们再次听见了自东方山坡上传来的阵阵洪亮的号角声。那个骑手轻蔑地看了一眼吉金斯,随后驾着飞兽腾空而去。他几乎与还未从天边隐退的黑暗融为一体,就这样消失了。 号角声何其短暂,却又何其洪亮,震得大地永不安宁。吉金斯看着那闪耀着初升日光的山坡,竟发觉山坡上站立着无数骑着马匹的高大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他们的装甲熠熠生辉。 准备涌入要塞内的装甲兵即刻回头,看向那站满了战马的山坡;就连还在要塞内战斗的装甲兵,也不约而同停止了战斗。他们共同凝视着要塞外的那抹阳光,心中却满是不安。他们退出要塞,跑到要塞前的山坡上,同满山坡的敌人一同张望那初升日光之下的队伍。 不错,那正是赶来的反抗军援军。他们正站在绽放阳光的世界的东方,等待着全力的冲锋。恍惚之中,吉金斯仿佛又听到了那自远方而来的洪亮的、沉闷的号角声。 第14章 艾莉莎站在一块高高的悬崖上,俯瞰整块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森林。有时候,她能听见从树丛两方传出的簌簌声,惹得她伸长脖子去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她看着悬崖前方的树林——离她很远,几乎隔了一整片海洋般那样远——思索着旅途中的点点滴滴。然而,能使她记起来的东西不多:她只记得在路上看到的峡谷,以及无尽的小径;如果运气好,他们还能看见巨象的尸体,腐烂发臭的、招人讨厌的尸体。 金黄的阔叶林中,反抗军行军的速度相比之前可大相径庭;他们时常得注意脚下,谨防可能出现的危险。从这场旅途开始,艾莉莎就不记得翻越了多少座险峻的高山,不记得跨过了多少条寒冷却又潺潺的溪流。在她眼中,这些事物都渐渐随着时间远去,直到最后消失在广袤的世界之中。 她已不记得当初踏上这场旅途时的点滴。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可是他们却仍未到达米兰斯。他们刚刚跨过整片阔叶林,抛去了身后的浓密树荫。 他们有时会来到隘口之前,有时又会陷入一片峡谷之中;有时候,他们能见到一条从上往下跳的瀑布,气势宏大,溅起的白色水花打湿了他们的衣襟。七天七夜的行军,反抗军队伍都非常疲倦。他们只能在夜晚休息,到了白天,则要花费大量的体力前往那满是焦黑色土地的战场之上。 更重要的是,战争开始了的炮火声一直侵扰着他们的神经。他们似乎能听见从战场上传来的炮火声,听到自战场上传来的机枪的哒哒声;哪怕到了深夜,他们也能听到军队的行进声,也能感受到大地在恐惧地颤抖。想到这些,仿佛就是给他们身上再添几块砖头。 越接近米兰斯,他们能听到的枪声就越多。他们越来越担心米兰斯的战况,几乎每个反抗军战士都陷入了深深的悲哀。他们已在东边大道上疾驰了将近一个月,这段时间非常平静,可是却没多少时间休息:每位战士几乎都筋疲力尽。 第七天夜间——他们穿过维斯陀塞隘口的第七天——他们到达了米兰斯丘陵附近的米雷雅高地,在那里,他们眼前有一道明显的山崖,站在悬崖上俯瞰,还能隐约看见一条缓缓流淌低谷的银色小溪。他们到达时,已是半夜,所有人都渴望得到充沛的睡眠。 不过,今天的夜间却有点儿不尽相同。高高的悬崖边上吹来暖和的微风,自水面涌起的波涛闪耀着月光的银光,地上红色的落叶随风飘动,绕着小径奔向月光。艾莉莎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不安地张望着悬崖对面的高地。 “艾莉莎,你在干什么?”龙格摇了摇头,不解地问。 “龙格,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已经太迟了?”艾莉莎说,她没听到龙格的回答。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唉,看来守军们需要我们的支援,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转过头去,龙格却依旧站在黑暗中,只是那双眼睛在黑夜中散发着光芒。她苦笑了一声:“龙格,我感觉米兰斯已经快被帝国攻陷了。现在,我每晚都能听见那令人痛心的枪声。战火已经蔓延到这块土地之上,而我们却无能为力。” “要是我们无能为力,我们也不会出兵。”龙格摇摇头说,“要我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们能否在必要的时刻赶到米兰斯。斯威尼文特境内还在维修各类设施,而帝国也仅能从西线进攻——” “——这能说明什么?”艾莉莎再次说道,“我很担心斯威尼文特的安危,更担心我基地内的人民的安危。要知道,他们大部分连枪都不会开,都只是一些普通的、被压迫很久了的农民。” 有一时间,他们感觉空气十分寂静。然而,这种寂静却忽地被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号撕裂了。他们看向怒号传来的地方,却只能看见一片血红色的火光,以及无数被炸倒的树木。 战争已经开始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内,他们能走过的道路很多,可是他们却无法确定到达的时间。如果他们到达时,帝国已经攻陷了米兰斯的第一道防线,第二道、第三道防线肯定也会失陷;那时,他们的努力也将没有任何作用。 龙格走到艾莉莎身边,他们一同俯瞰群山脚下,隐约能看见大片的落叶,以及篝火燃烧后剩余的灰烬。他们眺望悬崖对岸的火光,脑海中已能想象到守军们战斗时的场面。这一刻,他们都有些不安。 龙格摇了摇头:“马洛还在集结队伍。他跟我们说:‘要在明早之前到达米兰斯,否则就太迟了。我接到了前线的通知,守军已经连连失利,帝国已经出动了我们所能想象的任何兵种。’这些事我不知是否属实,但是肯定非常严肃。” “这种关乎米兰斯存亡的大事,不可能不严肃。”艾莉莎说,“看来,我最好准备一下。马洛现在在哪里?我有好久都没见到他了。” “他就在灌木丛两边的空地上。”龙格指了指他们后方的灌木丛说,“马洛已经开始他的演说了。你最好快点过去。” 艾莉莎点了点头,她穿过那片茂盛的灌木丛,进而转移到一块明亮无比的空地上。在悬崖边上,她能偶然看见大片反射着银光的水面;而在森林中的大块空地上,她能见到明亮的萤火虫,飞遍漫山遍野。 反抗军围成圆圈坐下,马洛站在他们中间。偶然有萤火虫闯入他们的会议间,偶然会有无数只狐狸穿过他们的营地;这场会议开得很热闹,当然,也很闹心。 马洛清了清嗓子:“好了,各位战士们,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斯威尼文特正在经历百年未有之变革。现在正是这一时刻。米兰斯正在打仗,而我们需要全力支援。帝国的覆灭指日可待。 “然而,各位战士们,米兰斯已快要失守;我们必须在明日清晨,阳光升起之时到达米兰斯。这是我们的光荣任务。米兰斯之后,就是我们这场革命能否结束的关键——皮纳托尔市中心,我们的最后一场战役,毋庸置疑,将要在那里打响。 “所以,我们得保存实力;韦佛和范德尔还在召集帝国各地的反抗军战士,前来米兰斯战斗。在阳光升起之时,我们将在米兰斯的土地上留下自己的英名!” 马洛的演说的确夺得了一些战士的澎湃热血。很快,整座森林就充满了反抗军们的呼喊。艾莉莎站在灌木丛之中,全身的装甲让她俨然笨重了许多;她走出灌木丛,来到马洛身边。 她慢慢说道:“马洛,我想,米兰斯现在离失守不远了。”她指了指灌木丛的位置,示意马洛跟上她。 他们走进灌木丛之中,悬崖边的岩石被漆成了乌黑,远方的树木猛烈地挣扎,树叶间投射出红热的火光。在恍然之间,他们还听见了炮弹的轰鸣声,听到了某种巨大的飞兽振翅飞翔的声音,惊得马洛皱起了眉头。 他明显有些震惊,在爆炸声传来的方向,他好像能看见被战火熏红的天空。在那么一个瞬间,他看见了正在战斗的吉金斯,看到了正被炮火轰炸的米兰斯——那种场面既震撼人心,又引人遐想。 “艾莉莎,”马洛吞了吞口水,“恐怕米兰斯岌岌可危。” “是的,的确岌岌可危。我们在行军路上,就已经听到过无数次战火的嘶鸣。而现在,我们终于能从悬崖边,眺望对岸的战火;老实说,我从未想过,天空居然能被战火染红,地上的溪流能被鲜血灌溉;这些事听起来是那么不切实际,但问题是,这些事都发生过,而且就在我们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早就不如我们之前的时代了。”马洛摇了摇头,同时,他迅速瞥了一眼站在黑暗中的龙格,“老实说,如果帝国胜利了,我真不知道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一切照旧,还是抗争不断?”艾莉莎打断了马洛,“这就要留给后人了。我们的历史是后人书写的,但关键在于,我们怎么让后人书写我们的传奇。” 马洛点了点头。龙格从黑暗中跳了出来,模样憨态可掬,引人欢笑。他的脚爪踩在树叶上时,一点儿声音都未曾发出。他们并排站着,直到悬崖对岸的火光更加明艳。 马洛心里忽然被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所笼罩——这种不安来源于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他吐了口气,艾莉莎才发觉,他手里多了一支烟斗。 这时,艾莉莎听到了营地内传来的朦胧歌声:五弦琴在弹奏优美歌曲,人们的喉咙唱着朗朗上口的歌谣,听起来是多么美好;艾莉莎再次凝望着悬崖对岸,一边聆听歌声,一边看着悬崖对岸被战火染红的天空。有那么段时间,她觉得这真是荒谬极了。 忽然,她看见了远方一颗炸弹的火星,把对岸的大片树林融化殆尽;突然,她听到了足以划破长空寂静的炮声。她看见了一颗庞大的头颅,正出现在血红色的天空之中,接着振翅高飞,飞进空中。 那声巨响惊动了每一个反抗军战士,朦胧的歌声停止了,转而变为激烈的讨论声。灌木丛在动,毋庸置疑地狂舞。火光把他们的脸蛋都熏红了。 “看哪,这就是米兰斯之战。”马洛说道,“真是残酷的战斗,对吧?守军对抗帝国各种各样的兵种,老实说,这真有点不公平。” “他们的兵种——”龙格有点梗塞,“——究竟有哪些啊?抱歉,各位,我不太懂怎么打仗。” “那只振翅飞翔的巨兽,”马洛解释道,“我们一般叫它飞兽。它自古代便存在于这世上;它的翅膀可以掀起狂风,它的利爪可以抓破肌肤。当然,它有一个更着名的名字——” “科涅刻斯涅尔。”艾莉莎说,“这个名字听着有些拗口,不过这毕竟是从兽人语翻译而来的。据说这种飞兽在兽人的传说中很出名,当然,我指的是臭名昭着的那种出名。” “我还以为古代的东西早就灭绝了呢;或者说,都已经消逝在造物主的愤怒之中了。”龙格感慨道。 艾莉莎笑了笑,捧着龙格的脸。“不过,你还真说对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造物主生气的时代。不过,那要追溯到好久之前,甚至要追溯到人类刚出现的那段时光了。不过,那个时期,现在也已经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慢慢被世间遗忘,就连我,也忘记了那些毫不起眼的细节了。” 他们共同凝望着那骇人的火光,看得入迷,看得愤怒,看得哀伤。他们仿佛能看见无数飞舞的激光,仿佛能看见躺在焦土上的大片尸体。可到现在,他们依旧没有到达米兰斯。 他们身后出现了一阵脚步声,听起来是兰博的,而且很沉闷,很焦急,仿佛闹出了什么大事。 “马洛!”他们听到了震天的呼喊——的确是兰博——他正往这里赶来。接着,他强硬地扯开了灌木丛,进而出现在他们眼前。“我们得,”他有点儿气喘吁吁,“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了。前线有了通知,米兰斯的第一道防线快要失守了。” “现在也是时候,支援米兰斯了。”马洛看着对岸的火光,许久之后才想起兰博的存在,“我真没有想到,我们居然现在就要再次出发了。兰博,他们在收拾东西了吗?” “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告诉你吧,马洛,我们在野外驰骋了这般长久,士兵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但是我想,现在也容不得给他们这么多时间休息了。” “是的,绝对不能再让米兰斯等下去了。”马洛平静地说,他忽然感觉,这不是一场战斗,反而更像是帝国组织的一场游戏。 兰博把那巨大的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们得快些了,”他语重心长地说,“或许再过几个钟头,前线就撑不住了;而我们到达米兰斯,也得花一两个钟头。现在已经四点了。我们得抓紧在六点前到达。” 兰博紧绷着脸,看着无比严肃。马洛丢下烟斗,用力踩了踩,银色的烟雾瞬间消失,只剩下似乎还在努力燃烧的烟头的红光。 马洛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与愤怒。“我们本来也接近米兰斯了。”他说,大步走在前头。他径直走到反抗军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地之中,拿起了步枪,提起了长剑,踩灭了还在燃烧的篝火。 反抗军营地内变得无比忙乱,反抗军战士们正在收拾东西。他们在营地内跑来跑去,远方的爆炸声都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爆炸声还在继续,这更让他们忙乱了。营地内高大的马匹在四处嘶吼,头顶经常落下火红的叶子,却滚烫无比。 他们花了很久,才终于收拾好所有东西。营地内昏暗无比,不过战士们身上的装甲却闪耀着月亮的光芒。反抗军仅仅在这块不大的空地上休息了两个小时,就又得马上行军。越靠近米兰斯,战火就越激烈;爆炸声也就越来越多。 很快,反抗军就全都穿好了装甲,全都装备好了长剑,以及步枪。他们很快就整装待发,准备前往米兰斯,参加那最后一场残酷的战斗。 夜空依旧闪耀着星星,不过,就在他们的东边,能隐约看见一抹红光。反抗军已再次上路。不过,这次的确不是小打小闹,他们的速度比以往快了太多——马匹的余影甚至惊动了正在树梢上休息的鸟儿,惊起了躺在枯叶中的蝴蝶,振动了水面的波涛。 东边大道上洒满了晨曦,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已没有了任何声响,这更让他们感到紧张。他们害怕米兰斯已经失守,心里不禁有些悲伤;马蹄踏响了寂静的森林,直到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在他们身上留下黑暗的斑点。 终于,火星从远方漂流而来,落在了他们冷冰冰的脸上;树叶在狂风的呼喊下翩翩起舞,马匹再往前方跑了许久,直到焦黑色的土地充斥着他们的视野,直到阳光洒在他们前方的土地上。他们不知疲倦地往前奔跑了许久,他们两边再也没有高大的阔叶林了。 他们不知道疾驰了多久,也不知道离米兰斯究竟还有多远;他们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远方的战火。他们在东边大道上驰骋,那时,月光还仍照耀着绿叶,夜空中的星星还没有完全褪色;他们还在东边大道上奔跑的时候,已能隐约看见战场的杂乱。 于是,反抗军队伍中,有人吹响了手中的号角。金黄的号角在夜空的照耀下显得无比耀眼,号角声顿时响彻天地,甚至惊动了地上的树叶。他们眼前的平野似乎陷入了大片的黑暗,就连东边升起的晨光也无能为力。 不久后,他们才停下了自己的步伐,可是等待着他们的,却不是洒满阳光的草地,也不是跃动的溪流,而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以及无数横七竖八、躺在战地里的尸体。他们的确在阳光洒下之时到达了米兰斯的小丘上,可他们却已经身心俱疲。 马洛穿过人群,那匹高大的白马惹得下方的士兵忍不住地看。他看向堆满了尸体的焦土,看向已被践踏的铁丝网,以及挂在上方的、死去的士兵,心中不禁有些悲凉。 战壕内已不再有守军防守,他们退回了远方的要塞。那些身着装甲的士兵企图攻入要塞,可当他们抬头凝视日空,却只能看见千军万马。他们身上的装甲闪耀无比,简直就像一把金黄的长刀般刺入他们的双眼。他们站在要塞门前,惊讶地凝望着反抗军的到来。 他即刻调转马头,众多反抗军士兵身上的装甲闪射着灿烂的阳光;山坡上金光灿灿,犹如浮动的黄金,反抗军们高举着手中的长剑,金黄色的铭文隐隐可见。他们到达米兰斯的时候,月亮还未曾从西边落下,可阳光却是如此的耀眼。 那些正准备攻入要塞的士兵纷纷探出头来,他们好奇地张望着站在山坡上的队伍。他们的装甲熠熠生辉之时,阳光正从他们身后冉冉升起。他们在山坡上伫立许久,阳光却一直在他们身上徘徊,久久不愿离去。马洛看着山坡下的士兵们,他拔出长剑,剑尖闪耀的阳光明亮无比。 他立刻对站在两旁的甘姆兰和斯玛说道:“甘姆兰,你去侧翼,包夹他们;斯玛,你带领其他士兵,从左翼支援守军。莫怕死亡,莫怕黑暗!” 接着,他把那长剑高高举过头顶,阳光汇聚在剑尖,照耀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他跑过人群,手中的长剑敲击着士兵们手中的步枪,同时,他们还能听见他正唱着一首悠远的歌谣: 若吾死去,葬于高山; 若吾死去,漫山遍野绽红莲! 纵生命如昙花短暂, 当永念其精神之英勇, 当永念舍命何其慨然! 唱完这首歌谣,他从副官甘姆兰手中夺过那金色号角,用力鼓吹。沉闷的号角声再次传遍战场,他们身后早已被金光覆盖。他把长剑横在眼前,眼神坚定,神采飞扬。 他再次绕身转到一众反抗军身前,这时,他们才发觉他毛发的灰白,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他努力提高了嗓音,平野上到处都能听见他响亮的呼号。 “莫怕死亡,莫怕黑暗!”他喊道,“你们都是我最骁勇善战的武士,你们将在这块平野上驰骋,留下你们的英名!莫怕死亡,莫怕黑暗! “奋起,奋起,反抗军的骠骑们!冲向世界末日,冲向世界毁灭!今日便是拔剑之日,染血之时!我们终将战斗到底,直到旭日重升!” 说着,他又绕了回去,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挥舞宝剑,宣扬着他们的胜利。他的背依旧挺得很直,头发随风飘扬;他的眼珠依旧能看清前方的敌人,闪烁着勇猛的光芒。这时,他跑到兰博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之上,随后对他说道: “吾友!今日便是你我决战之日!愿我们的大名让他们永世难忘!”说完,他再次用力鼓吹着那黄金号角,轰的一声,那号角声传遍四方,令每个听到这号角声的人胆战心惊。 “冲锋,我骁勇的战士们!杀!”他接着喊道,身后的反抗军也跟着他喊出了这响亮的口号。他高举着长剑,在一片光芒之中,竟能看见他纵身跳下山坡,携着长剑直奔阵地而去。 反抗军响应了他的冲锋,千军万马竟跟在他身后,装甲闪射着金灿灿的阳光。他们骑在威风凛凛的白马之上,好似古代的先贤圣王;他们身边,无数炮弹飞舞,却仍旧没有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帝国的士兵吓破了胆,他们感觉大地正在颤抖。就在这时,他们都听到了一首古老的歌谣。 冲锋,冲锋,艾灵格的勇士们! 繁星终将闪耀四方;黑暗终将退散。 血染之日,拔剑之时, 长矛当震,宝剑当锐, 骁勇奋战,直到天明! 他们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冲入敌阵。帝国的士兵们溃不成军,四散奔逃,马蹄却一下踏上他们的脸蛋,长剑一下捅进他们的装甲之中。他们携着长剑而来,壮美的歌声甚至传入了要塞之中。 第14章 然而,反抗军的到来只能从一定程度上缓解守军的压力:反抗军在平野上挥舞手中的长剑之时,他们在修缮狭小的要塞,企图让这座古老的要塞更加坚固。 帝国的士兵在这种情况下四散奔逃,他们没有选择点燃大炮——实际上,他们尝试过,却发现炮管已被炸坏,就连补给箱里应有的炮弹也被他们消耗殆尽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迎接这些骑在马背上的战士,企图用机枪破坏他们的队列。 不过,这明显要困难得多,尤其是他们已经打入敌阵的情况下。马洛一马当先,他和兰博几乎同时跑在前头,手中的长剑划破了数十个帝国士兵的喉咙;接着他们又立马转过身来,掏出挂在背上的步枪,激光束再次漫天乱窜。 “放轻松,龙格。”艾莉莎对龙格轻声说道,他们在黑暗的、冒着硝烟的平野上驰骋,长剑散发神异的光彩,使每个帝国人都刮目相看。 反抗军在平野上的优势局面再清晰不过了:他们不仅骑着高大的马匹,同时还搭配了几乎最坚固的外骨骼装甲,这让帝国士兵的激光难以击穿他们的装甲。 战场上硝烟弥漫,有时候,他们身边会落下一颗炸弹,无数反抗军成为了爆炸下的亡魂;有时候,他们或许还在挥舞手中的长剑,就被帝国士兵从后方击中了脖子,人仰马翻。局面混乱不已。 “别害怕,冲锋!把他们赶回阵地之中!”在一片混乱之中,他们仍能听到马洛的指挥声,他带领士卒奋勇作战,就连长剑都在炫耀它的成功;他绕过想要刺死他的帝国士兵,接着抬手一剑,似砍瓜切菜般杀死了无数帝国士兵。 守军们在要塞之中防守:的确,还有多数的帝国士兵仍在要塞之外徘徊,他们没被援军的到来吓傻,而是悄悄绕后,趁援军不注意,在要塞的大门上安装炸弹。他们的行为当然是狡猾的,却也是愚蠢的,因为下一秒迎接他们的,便是无数发致命的炮弹。 马洛与兰博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并肩作战,他们合作无间,好似历代先王正征伐黑暗;艾莉莎与龙格灵活地越过每个士兵,用剑划破他们的喉咙。鲜血四溅,他们的长剑也染上了红光。 马洛仍高举着剑:“作战,我的勇士们!莫怕死亡,莫怕黑暗,今日便是胜利之日!”他这么喊道,便能听见后方传来的无数呐喊。他回头一看,反抗军们仍在战斗,一点儿都未曾退缩。他们继续往前推进,直到帝国士兵退往了山坡后方的阵地,再从山坡后方的阵地退往山坡下方的平野。 他们四处逃窜,不想成为那阳光之下的亡魂;他们在那瞬间溃不成军,援军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吉金斯一路跑到要塞前方的森林之中,在那里,他看见了正在点燃狼烟的帝国士兵,他刚想冲上去,身后却传来一声凄厉的号叫。他警惕地看向后方,骑着科涅刻斯涅尔、穿着黑暗装甲的骑手正从高空俯冲而来,差点咬中吉金斯的黑马。 吉金斯再次抬起了步枪,对准了那只飞兽的咽喉;可是他却不能射击。他急忙跑到前方,步枪的激光杀死了那些正在点燃烽火的士兵。 “老朽,”那只飞兽忽地降落在森林前方的空地上,“临阵脱逃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你们的骠骑或许能在平野上告捷一时,可是你们又怎么阻挡我们的势力。 “看哪,烽火已经燃烧,更多的帝国士兵将会在日落之前赶到;届时,你们又将如何对待这种局面?老朽,该是你放弃的时候了!”那个骑手再次拔出长剑,慢慢靠近吉金斯。 吉金斯的宝剑径直向他的飞兽劈去,飞兽的脖颈上瞬间落下一道血淋淋的伤痕。“这就是帝国的下场!”他喊道,“你们的军队或许能在这块土地上耀武扬威,但永远不能名垂青史。滚回到你的黑暗之中,接受你们的失败!” “这话应该说给你听,老朽。”那个骑手冷笑了一声,飞兽再次振翅高飞,彻底消失在森林上空,转而投入平野上的战斗了。 吉金斯呆呆地凝视着飞兽远去的身影,他叹了口气,继续纵马狂奔——他已有了目的地,那便是第二道防线的援军:不过,以现在的局势来看,他需要更多的援军。他驾马在森林的小径中狂奔,直到身后的阳光更加耀眼。 反抗军在平野上依旧处于上风。帝国的士兵们想用机枪扫射他们,却还没来得及装好机枪,就被反抗军手中的利刃杀死;马洛一路往前跑,在混乱的人群中四处挥舞宝剑,鲜血登时溅了他全身。 反抗军已尽了最大努力,他们把帝国士兵逼退了,一直让他们退到第四条战壕附近,这才肯罢休;然而,守军们依旧不够时间修缮要塞,于是他们更进一步,在平野上方作战,直到把穿着装甲的士兵屠戮殆尽,这才准备拿枪对峙。 就在他们还在战斗之时,他忽然听到了远处的嘶吼声。只要听到那凄厉的尖啸,所有人都会吓得闻风丧胆;只要听到那恐怖的尖叫,就连最勇猛的战士也会丧失斗志。不一会儿,他就看见了天空中飞翔着的黑影,它在阵地上方盘旋,好似在寻找自己的猎物。 “飞兽!”兰博喊道,“小心点儿,飞兽科涅刻斯涅尔正在我们上空徘徊!莫怕它的尖牙利爪,莫怕它的恐惧尖啸,战斗,我的战士们!战斗!” 突然,那飞兽调转了身体,向黑色的平野俯冲而来。它的目标很明确,似乎直指正在指挥的兰博。还在半空飞翔之时,它张开了血盆大口,紧缩着的利爪立马张开,抓住了兰博的战马。接着,它奋力一咬,几乎咬穿了兰博的装甲,它的脖颈是那般强劲有力,竟一下将兰博甩飞出去。 那匹高大的战马登时压在兰博身上,他口吐鲜血,爪上遍布伤痕。他试图移开那匹正压着他身躯的高大马匹,可是却无能为力。那匹飞兽又在天空盘旋了一会儿,接着再次俯冲而来,径直落在兰博前方的黑土上,神情看着高傲自大。 “兰博!”马洛喊道,他即刻想要调转马头,可是那匹战马却被飞兽的尖叫吓懵了,就算他再怎么紧握缰绳,那匹战马也丝毫不动。 在兰博身边作战的士兵们也想要冲上前去,不过飞兽的大脚却阻挡了他们前进的方向;他们想拔剑,可是手中的长剑却震声断裂。他们还想拔枪,飞兽的怒嚎却又让他们胆战心惊,魂飞魄散。 兰博伸爪,准备拿起挂在马身侧的步枪,可是身子却被自己的战马死死压住。他额上冒了汗,身上的皮毛早被鲜血染成红棕色的了。他眼前逐渐花白一片,直到最后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了;末了,他叹了口气,身躯往后倾倒,一命呜呼。 “吾友兰博!”马洛悲愤地喊道,“科涅刻斯涅尔,你寿命已尽!你们的胜利终将只是暂时的;直到阳光再次升起之时,我们的力量将会更加强大!” “切莫挡在科涅刻斯涅尔的猎物之前,”那骑手目光锐利,身躯高大,让马洛都为之震惊,“我们的势力终将无限壮大;而你们只会化作点点繁星,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看哪,这就是你们的结局!”那骑手拔出剑来,那剑上再次附着明火。 马洛只能远远观战,下一秒,他却只能抛却战友逝去的仇恨;帝国的士兵依旧不知死活地战斗,想要彻底攻下这座古老的、孤立无援的要塞。马洛重新组织好那些散在周围的反抗军,他们继续战斗,只能撇去兰博牺牲的事实。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那只飞兽俯身张大嘴,似乎想要吞掉兰博;就在这时,它前方却猛然迸射出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芒。它惊讶地抬眼望去,却见一匹高大的白马冲上前来,马背上的龙兽人并举着长剑,剑尖闪耀着锐利的锋芒,就连那骑手也吃了一惊。 “切莫打扰科涅刻斯涅尔的雅兴,蠢蛋。”那个骑手大喝一声,周围还在奋战的士兵瞬间丢盔弃甲,害怕地缩成一团。然而,那匹白马和骑在白马上的两位骑手却仍未退缩。他们都是龙兽人,只不过身上穿着灰色的外骨骼装甲,看着便让人恐惧不已。 “挡在科涅刻斯涅尔之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反抗军的战士。”那两名骑手摘下头盔,他们的确都是龙兽人,只不过是一男一女,“打扰科涅斯科涅尔雅兴的,也不是别人,正是骑手艾莉莎,以及龙格! “你的飞兽只能在战场上耀武扬威,可到了帝国境内,却还是得任人掌控;那只飞兽再也不能抬头,只能成为黑暗的过往,直到最后被人屠戮殆尽。” “哼,自大的蠢货!”那骑手愤怒地说道,“凡人杀不死我;就连骁勇善战的战士,不论男女,都不曾杀死我这飞兽。何况你们,简直就是自大的蠢货!” 坐在前方的龙兽人骑手举起了剑。“滚回到你的黑暗之中吧,现在已不是帝国的时代了!你们终究成为历史,为何还要奋战,让历史变成事实?哪怕世间凡夫,也可以杀死这强大的飞兽!” 那骑手冷笑了一声,他们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炮火声,直到那骑手戳破了那龙兽人的谎言:“这不是帝国的前外交官,龙格吗?你身为帝国之子,却沦落敌人的队伍。难道你的内心不曾羞愧,难道你不愧对这曾养育你的祖国?你是这个国家的蛀虫,就是这个国家的孽种!” “滚回到你的黑暗之中吧!”长发飘逸的艾莉莎将长剑的锋芒对准了飞兽的双眼,似乎是在警告它。 突然,那飞兽霍地飞上天空,它的翅膀卷起了风浪,几乎席卷了地上所有正在战斗的士兵;接着,那骑手又驾着飞兽俯冲而来,张开的血盆大口内满是利齿。它几乎一下就俯冲到艾莉莎和龙格之前,一下就咬住了他们的战马,接着把那战马抛向远方。 龙格和艾莉莎被甩开,正在战斗的士兵们阻挡了他们的相见。艾莉莎拔出了宝剑,龙格掏出激光枪,他们共同张望着天空中的黑点,企图找到能杀死它的时机。 那飞兽再次俯冲而来,可它却没有直冲龙格而去,而是径直飞向艾莉莎,血盆大口内还挂着一只手臂。它俯冲而来,利爪张开,想抓起艾莉莎,却被艾莉莎翻滚躲避。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激光枪,想开枪杀死那飞兽,却找不到机会。 “龙格!”艾莉莎喊道,她的眼睛不断在战场上寻找龙格的踪迹,却什么也找不到。 那飞兽再度飞到她身前,张开大嘴就要咬住她的胳膊。艾莉莎躲到一边,竟看见了它脖颈上依旧淌着鲜血的伤口。她立刻将长剑举过头顶,那长剑竟准确无误地砍在飞兽脖颈的伤口上,它痛苦尖叫,艾莉莎顺势用力往下一劈,它的脖子竟猛地断开,往后倒去,翅膀还能扑腾,却已没了力气。 一片硝烟之中,那骑手却站了起来。他满腔怒火,长剑附着的明火更加旺盛。他自飞兽倒下的身躯而来,黑色的披风显得他无比高大。他大喝一声,举剑劈去,却被艾莉莎一一躲开;艾莉莎瞅准时机,刚准备划破他那没有防备的脚踝,却被那骑手扼住了咽喉。 他抬起艾莉莎,接着想要把她狠狠抛到地上。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竟传来一声尖锐的枪响。那骑手应声倒下,艾莉莎重重落在了地上。她立刻爬起来,爪中的长剑这时闪射出一道明亮的光芒。她朝那骑手的头盔劈去,轰的一声,只听他的头盔爆裂开来,身躯直勾勾地躺在地上。 艾莉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站起来,她四下张望,却没看见龙格。她看向那死去的骑手,看哪,他的脚踝上竟多了一个弹坑!这时,竟见那硝烟之中,龙格还在开枪战斗。 她跑进那硝烟之中,立马来到龙格身边。她身上的装甲已经破损,可她爪中的长剑依旧闪耀。她用尖锐的长剑划破了几个帝国士兵的咽喉,待龙格周围的士兵业已死绝,她才松了口气。 “龙格!”她激动地抱住了龙格,疯狂亲吻着他的脸蛋。他们接着相互拥抱,过不多久,她又马上松开自己的爪子,这种暧昧的时刻仅仅只能持续三十秒钟,下一刻,她又进入到战斗的状态之中。 激光束依旧漫天飞舞,时常穿过援军的身体。他们的步枪很少,不过弹药却十分充足。平野上陷入一场恶战。反抗军的头领之一已经横尸沙场,他们对此只能在战斗之余看向他倒下的位置,将手放在胸前,默哀几秒后便匆忙而去。 马洛划开了几个帝国士兵的喉咙,他直接冲过大片敌军,一只手提着步枪,身形高大,犹如古代骁勇善战的先王般,让帝国士兵不敢靠近。他们朝马洛的黑马射击,却被他一一挡开。他径直冲到兰博身旁,忽略了那倒在一旁的依旧冒着白烟的骑手的尸体。 他跳下黑马,俯身看着兰博。他的瞳孔已经涣散,那双爪子无力地张开,似乎带着某种不甘。马洛闭上眼睛,把他的长剑置于胸前,简单为他举行了一场葬礼后,他又站起来,只不过反抗军都能听到,他似乎在唱着一首歌谣: 兰达之父,维利欧之子, 如今你已捐躯为国, 但战场上仍可见你身姿凛凛 在迎接那胜利的曙光! 你驰骋沙场,黑暗中仍可见 你那骁勇的光芒, 仍可见那黑暗之中, 你的旨意已经传递! 兰达之父,维利欧之子, 如今你已捐躯为国, 但吾将继往开来,愿你的灵魂 安息在维利奥的赐福之下! 他接着翻身上马,再次提起自己的步枪,重返沙场。反抗军们依旧不落下风,不过部队却分散开来,让他难以在大片人群之中区分。 “反抗军,集结!”他大喝一声,竟见那数千反抗军大军重新整列,一同来到他身前。他把长剑挂在身后,随后提起那威武的步枪。“帝国士兵已被赶回下方的阵地之中,平野上的阵地已被我们夺回!现在,我们要团结成方阵,一同朝下方的阵地冲锋!” 说着,他立即调整军队的队列,甘姆兰和斯玛再次从左右两侧围攻帝国士兵;不过,他看向正在人群中张望的龙格和艾莉莎,为他们送上真挚的祝福后,率领一众反抗军再次冲下平野上隆起的山坡,冲进帝国士兵的阵地之中。 帝国的士兵们架起机枪,他们凝视着正从平野隆起的山坡上冲锋的反抗军,心里有些恐慌。他们的指挥官刚刚阵亡,就连他们也未曾意料到:他是被一个龙兽人杀死,死时甚至没做任何反抗。 反抗军黑压压的头颅闪射着阳光,帝国的士兵们抬手遮住眼睛。有部分人转动机枪的转把,激光束顿时倾巢而出,每一下都快速穿进反抗军的胸膛之中——他们的装甲已经锈迹斑斑。不过,反抗军仍旧势如破竹,趁着下一轮机枪的扫射还未开始,他们就奋力一跃,跃进战壕之中。 吉金斯手握长剑,身后跟着另一批守军。他们从不远的第二道防线而来,身上的装备明显比第一道防线的多太多了:他们有全新的装甲,有新式的步枪,也有更多的人数。 “我的朋友们,”吉金斯说道,“如今就是为了斯威尼文特而战斗的时候了!为了这一刻,我们实在等了太久,而现在,我们要将这一时刻实现!”说着,他拔出长剑,那匹高大的马瞬间往前冲锋,冲进了战场之中。 反抗军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他们划开帝国士兵的身躯,鲜血直流。战壕内挤满了激光束,几乎让高大的马匹难以前进,他们只好跳下马来,拿起工兵铲(也可以用自己的长剑),拿起倚在战壕边上的步枪,继续战斗。 很快,吉金斯带来的援军就抵达了要塞。刚进入要塞,他们就抓紧修缮要塞的大门。帝国的士兵还在从四面八方进攻这座孤零零的要塞。 “帝国的一部分士兵还在进攻。”那个军官说,“我们的木材也几乎用完了,铁皮地板还被硬生生拽出了深沟。看来这座要塞已经彻底沦陷了。” “莫要放弃你的希望!”吉金斯喊道,“如今双方援军已到:不仅是反抗军,同时还有第二道防线的士兵,现在都在这块土地上驰骋,奋勇杀敌。要我说,如今正是我们往前推进的时候!” “不,要是往前推进,会有更多士兵伤亡!”那个军官喊道,“守军们必须死守这座要塞,否则我们白白浪费性命!大人,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是现在,我们必须得待在要塞内,谨防那些还在进攻的帝国士兵!反抗军援军只是帮我们拖住了帝国的脚步罢了。” “好吧。”吉金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他用长剑指着要塞门口,同时大喝道:“快去修补大门,帝国残余的士兵正从西边的战壕而来!他们一定躲过了援军的刀口。快去修补大门,快用你们能用的任何材料,抓紧修补!” 接着,他转过身来,面对那个军官。“我的孩子,”他说,“如今正是战斗迎来终结的时候,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的意志显得尤为重要。我的孩子,请你带领这群士兵,守住这座要塞。” 说完,他转身离去,奔入战场之中。他的身影刚出现在战场之上,便引得援军惊呼:“看,是吉金斯!看来他已经搬到更多的救兵了!” 的确,他搬到了救兵,而且还以最快的速度再次加入了战斗。他松开手,从高大的马背上跳了下来,一只手拿剑,一只手快速地扣动步枪的扳机。他的马冲入敌阵,一下给反抗军撞开一个缺口。反抗军们顺势涌入那道缺口,把帝国的士兵赶到了更后方的阵地之中。 “撑住,我的士兵们。”马洛在一旁喊道,“我们就要把帝国的士兵赶回他们夺下的第一条战壕之中,也就是曾经守军战斗的战壕之中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得抓紧推进,留给守军更多时间!” “马洛!”在人群之中,他听到了吉金斯的呼喊,于是他立马转过头来,惊讶而又喜悦地看着正从远方疾驰而来的吉金斯。“看来情况还不算太糟。”吉金斯跑到他面前说,“你的军队依旧还在战斗;甘姆兰和斯玛率领的反抗军正一路把帝国的士兵赶回到他们的阵地之中。” 马洛看着正在冲下另一道山坡的反抗军,脸上不禁涌出胜利的笑容。可是随之,那笑容却又猛地消失了。“我们的确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他悲伤地说,“但是在这胜利之中,也有无数人牺牲了。” “吾友,”吉金斯说,“我已听闻兰博阵亡的悲惨消息,对此我只能感到抱歉。不过,他的灵魂毕竟还是光荣的,他即将被世人所歌颂,被世人所铭记。” 他们朝对方点了点头,吉金斯便接着提起武器冲下山坡。帝国的士兵似乎已经溃散,反抗军几乎摧枯拉朽地打破了帝国强盛的局面;马洛冲入援军的队列之中,奋力举剑,杀死了更多帝国的士兵。 帝国的士兵快要撤到第三条战壕附近了,他们神色惊恐,动作慌乱,援军的到来让他们猝不及防。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了自远方而来的惊天怒号,就连大地都在止不住地颤抖;霎时,他们看向战壕前方的大片白烟,直到看见十个高大的黑影,这才恐惧地蹲下身来,双眼既无助,又发怔。 大地更加颤抖,简直天旋地转;反抗军们看向迷雾之中时,突然听到了甘姆兰的振声呼号:“是巨象!在他们的大脚碾碎我们的身躯之前,我们都得撤退!” “是巨象!”这时,斯玛的声音也越发明显了,“撤到要塞之前!” 第14章 大地更加颤抖,反抗军几乎站不稳身子了;他们恐惧地张望着前方的白烟,紧张地架好机枪。帝国的士兵已打算退回他们的阵地之内,保留实力。可是,当他们看见那烟雾中奔腾的黑影之时,便又恢复了信心,再次提枪冲上前来。 马洛的神情有些恍惚。他未曾想到,如今他们即将面对巨象。那些巨象身形庞大,在民间甚至还有一个传说:这些巨象原是北大陆东方地区的生物,当地人甚至会跟着巨象迁徙,或者干脆把家盖在巨象身上,这样还省了点气力。 这时,他们更能感到地面正在无止尽地震颤了。反抗军们提起了机枪,正等待着那些巨象进入射程。马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他已能想到:那些巨象身上同样披着装甲,否则帝国的士兵不会出动这种容易受惊的动物的。 “巨象来了!”甘姆兰大声喊道,“无论如何,坚守我们的阵地,切莫让帝国再次夺去!” 马洛和吉金斯退到了要塞门前,帝国的士兵则趁着巨象还未到来时发动冲锋。巨象的大脚每踩在焦土上,就会让他们的身躯震颤一下;他们的嘶鸣传入所有人的耳中,听着是如此悲凉和恐怖。 过不多时,巨象的身影终于冲出了白烟。就在那些巨象的脚下,无数帝国士兵冲上前来。他们不知死活地开着枪,嚎叫着就冲向阵地。 巨象行进迅速,几乎就在刹那间,他们便已来到要塞前方的战壕之上。然而,守军和援军却不肯开枪,他们生怕激光束穿不透巨象的装甲,更别说巨象的皮肤了。为此,他们只能用机枪扫射在巨象脚下冲锋的士兵,在他们发动进一步的攻击之前阻扰他们的进攻。 巨象的身躯是何等庞大!他们的大脚踩在地上,溅起无数泥点;他们的脚上满是伤痕,却仍未倒下!他们的獠牙甚至高过了头顶,那对扇形的耳朵掀起的狂风足以让援军灰飞烟灭!他们的叫声是如此浩亮,甚至震聋了援军的耳朵! 他们的大脚踩在援军设置的铁丝网上,一下便将其踩进泥土之中;他们的身体不需越过战壕,只需一脚便能轻松跨过两条战壕。他们是巨象,可是却如同一头饥渴的怪兽。骑在他们身上的帝国士兵们用鞭子狠狠地抽打着他们的身躯,让他们的速度更加迅猛。 援军们立即开枪,火红色的激光刺进那些巨象的皮肤,却依旧没能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援军们掏出手雷抛掷,可是巨象几乎毫发无损(除了他们脚上的皮肤的确被炸掉了许多)。 他们接着疾驰而来,甘姆兰和斯玛带着一众反抗军撤退。他们退到第三条战壕之前,接着观察形势——巨象踏破了第三条战壕之前的铁丝网,他们就再往那些四通八达的战壕里撤退。 “他们快要夺回我们之前夺回的阵地了。”吉金斯满目愁容,“那些巨象的皮肤难以刺穿,而且他们的步子迈得很大——几乎就在一瞬间,他们就来到了我们的要塞之前了。” “看来我们需要更多人手。”马洛说,“光凭你从第二道防线叫过来的援军,还不足以抵抗这些巨象。我们太低估他们那如同钢铁般坚硬的皮肤了。” 吉金斯扑向要塞顶端的机枪,只见哒哒声响彻天际,数十道红色的激光在反抗军的头顶疾驰而过。激光穿过了巨象的装甲,还未等刺入那坚硬的皮肤,就被弹开了。“该死!”吉金斯大骂一声。 “吉金斯,看哪!”马洛指着那群巨象喊道,“他们就快冲破第三条战壕了!我们得尽快了。” “我想肯定还有更多援军的。”吉金斯嘀咕道,“韦佛和范德尔呢?他们也去搬救兵了,可是如今还没见到他们的身影!如果他们还未到来,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无尽的敌人了!!!” 巨象瞬间横跨第三条战壕,投下的阴影甚至把整座要塞都染黑了;趁着巨象仍未到达,守军们只得修筑要塞外围的防御工事,他们赌上了这辈子所有的好运,甚至还在胸口比划着十字。巨象的步伐震得要塞内不得安宁,守军们几乎刚盖好上一层木板,就又得修补那些被震碎的木板。 帝国的士兵们趁这时冲锋。他们在巨象脚下穿行,不过激光还是穿透了他们的身躯。正在战斗的反抗军们拿起了长剑,只要那些侥幸存活的帝国士兵近身,他们手中的长剑就会立刻夺去他们的性命。 艾莉莎和龙格也一同拔出了剑,不过龙格明显顾虑加重了——巨象的身形是如此壮观,就连在他们眼中显得高大的马匹,跟巨象对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他们一边在马背上挥舞长剑,杀死敌人,一边往山坡上的要塞撤退。 艾莉莎把剑刺入敌军的胸膛,龙格则开枪扫射那些正在冲锋的敌军。反抗军们一边清理巨象脚下的杂兵,一边后退。直到他们退到要塞之前,甘姆兰和斯玛才下令停止撤退。 “大人,”甘姆兰说,“我想我们可能得直接进攻了。” “甘姆兰,这种时候不能进攻!”马洛喊道,“要是我们贸然发动反攻,情况可能会更加糟糕。” “我们不能只待在这个地方,等着巨象的大脚把我们压成相片!”斯玛明显着急了,“要我说,现在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撤到第二道防线之内,要么我们就往前冲锋,跟那些巨象拼命。” 马洛使劲捏了捏眉心,拿不定主意。“甘姆兰,斯玛,你们现在的命令都十分明确,在我们还没有确定好当下的局势时,你们最好不要率领那些反抗军前去跟巨象拼命。要赌的成分太大了,而且我们不能保证能直接杀死他们。” 艾莉莎和龙格几乎是最晚撤退到要塞之前的,刚来到山坡上,他们就跳下马匹,几乎翻滚着就来到了马洛身前。艾莉莎满身泥污,龙格的脸上则明显多了几道红色的印子,甚至把他的毛发都给染红了。 艾莉莎刚站稳,就厉声喊道:“巨象已经准备突破第四条战壕,也就是说,我们之前夺回的阵地又要陷入帝国之手。我们得抓紧点儿了,要么反攻,要么撤离。如果撤离,我们就得在第二道防线上修筑好防御工事,同时还得通知那些仍居住在米兰斯的居民们。” “我们的确已经落入下风。”马洛说道,“不过我们不能丢失第一道防线,这是在出兵之前,我们就已经设好的战策了。看来帝国出动巨象兵,还真是一个好主意啊!” “不要失了你们的希望!”吉金斯喊道,“我们得在前方设置几个地雷阵。尽管那些巨象皮糙肉厚,我们依旧可以用那些手雷炸穿他们的脚掌——他们的弱点很明显,就在脚掌处——” “——而且,这种巨象的神经是很敏捷的。”艾莉莎接着说道,“各位,我刚才在巨象的脚下驰骋了好一会儿,准确来说,他们的皮肤的确很厚,几乎任何武器都不能打穿。但是,从他们的脚掌一直到他们的小腿附近的皮肤十分柔软,哪怕用最脆弱的尖刀也足以划开那里的皮肤。 “如果我们能准确射击到这个弱点,相信他们绝对不能接近要塞。”艾莉莎补充说,她随即捡起扔在地上的机枪,走到龙格身边,说:“我会和龙格去看看那些巨象的弱点,究竟要用什么东西,才能划破;现在,我们实在落入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落入的下风。” 接着,她转身上马,不等马洛阻止她这疯狂的举动,她便驾马离去。 “看来,我们只能等待她的好消息了。”马洛说。 “不,依我看,巨象脚底附近还有无数帝国士兵,”吉金斯说,“要是我们就这么等待艾莉莎和龙格归来,要我说,还不如我们全体去送死。 “现在,我们还有几个办法。马洛,你可以带领甘姆兰和斯玛跟随艾莉莎的步伐,你们身后势必会跟着无数反抗军;而剩下的士兵,都留在这里维修要塞。” 马洛旋身蹲下,捡起掩体上的机枪。“我们都快些吧,如果我们能为守军争取些时间,我想,这主意最好不过了。”马洛紧握缰绳,看着还在远处战斗的艾莉莎和龙格。 他们似乎陷入了一场苦战——一方面,他们在巨象的脚底穿行,时刻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帝国杂兵;另一方面,他们还得注意巨象的大脚会不会把他们踩扁。他们拔出长剑,划破敌人的喉咙,他们扣动机枪的扳机,五彩斑斓的激光在巨象的脚掌附近回弹,正中数十个敌军的眉心。 艾莉莎瞅准时机,抬剑朝巨象的小腿劈去。不过,第一下却没能劈开巨象那粗糙的皮肤;她再次瞅准时机,又朝他们的小腿劈去,这次,长剑竟然断裂,但是巨象的小腿上竟也多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看向正准备从山坡上冲锋的马洛,用爪子做了个手势后,又匆匆逃离战场。巨象依旧紧追在后,不过等艾莉莎回到要塞之前时,他们的影子已消失在朦胧的白雾之中了。 艾莉莎朝马洛喊道:“他们还没有来到要塞之前,但是我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马洛,他们的脚掌和小腿附近的皮肤的确柔软,不过也不容我们忽视。要我说,要杀死那些巨象,我们的压力很大。” 吉金斯随即转头看向马洛:“看来我们已没有任何方法。” “我们还需要援军,更多的援军。”马洛的语气里满是愤怒,“帝国如今又要反推了,而我们却陷在要塞之前,这是何等丢人!万一巨象的大脚踩进要塞里,我们所有人都别想存活!” “不要在此种情况下绝望。”这时,吉金斯的语气反倒冷静下来了,“快看哪,巨象已经突破朦胧硝烟了。我们得尽快了。” 这时,他们所有人都看向了要塞山坡下方的白烟。地面上的水坑泛起了波纹,正在远处嘶哑歌唱的乌鸦振翅飞翔,就连那些已经烧焦了的树木也被震得变成了灰烬。那些巨象瞬间冲出白烟,掩体东倒西歪,士兵们全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巨象发出几乎划破长空的惊声怒号,他们的獠牙穿透每一个挡在他们路上的掩体,大脚踏在每一个企图阻止他们前进的陷阱。士兵们的地雷业已消耗殆尽,他们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十头巨象共同尖啸着朝要塞冲来,脚边甚至扬起了阵阵烟雾。守军们立刻拿起工具,拼命修补着要塞前方的铁丝网和掩体,企图在巨象到达要塞前修缮好所有的防御工事。 帝国的士兵也冲了上来,他们扣动步枪的扳机,再次战斗;守军和反抗军也一同开枪还击。吉金斯躲到掩体之中,他给掩体凿开一个小洞,透过小洞朝帝国士兵射击。激光漫天飞扬,巨象正朝要塞跑来。 “巨象快要到来了!”斯玛喊道,“我们必须得冲锋了,就算完全消耗我们的兵力,我们也要阻止他们的到来!”说着,他举枪就要跳出掩体。 马洛一把扯过他的肩膀。“不要做出这疯狂之举!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激光会不会射穿你的脑袋!要我看,我们都要躲在掩体内。不过,巨象的确离我们近在咫尺。” “等等!”艾莉莎忽然喊道,“你们听!” 她望着要塞后方的河流,好似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笛声;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大地的震动——巨象掀起的强烈地震中,似乎还有另外一种与众不同的震动,仿佛就在远方,就在那条河流附近。 “那是安德因河河岸传来的笛声!”吉金斯似乎也听到了那低沉的笛声,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看来我们的等待是值得的,更多的援军已经到来了!” “是韦佛,还有范德尔,以及无数帝国各地的反抗军!还有——”甘姆兰怔住了。 “——还有自奥托岛登陆的各个战士!”龙格也跟着喊道,他的血液里忽然流淌过一股激情,“看来他们已经到来了!” “从我们的侧翼进攻而来。”马洛冷静地说,不过他的语气里还是有难以掩饰的激动。 的确,就在要塞后方,以及那被烧成灰烬的森林之中,他们听到了悠扬的笛声,以及激烈的号角声。接着,他们看见两个身影跳下河流中灰色的舰船,拔出闪亮的长剑,径直冲向他们的阵地。 焦黑的树叶剧烈晃动,带着汹涌着愤怒的灰烬猛地冲出森林,激烈的号角声与悠远的笛声混为一体,帝国各地的反抗军战士冲了出来,那些长剑竟闪耀着骇人的银光,甚至刺瞎了敌军的双眼,而就在要塞后方,无数奥托岛的士兵正猛冲过来,带着某种悲愤挥舞着步枪。 这时,他们竟不约而同地听到了一首壮美的歌谣,仿佛唤起了远古先王的恼怒般,那些士兵、巨象竟停下了脚步,止步不前: 自由的战士,骁勇的骑兵, 那骑在马上的战士们啊, 如今终于到来! 河流汹涌悲愤,鸟儿嘶哑啼叫; 骑在马上的自由战士们啊, 你们终于到来, 届时只见那东方晨曦洒遍大地。 号角声划破长空, 马蹄声响彻四海, 魔影呼喊终退散, 晨曦光耀映盔甲, 胜利歌谣传八方! 第14章 “看来我们不是孤立无援!”马洛终于激动地喊了出来,“如果我们继续战斗,说不定帝国士兵就会回到境内,这样我们还可以顺势反推!” 他们共同凝望着从森林中冲出的反抗军,那支反抗军队伍的头领冲锋在前,黑马的鬃毛随风飘荡。他们几乎一下冲进敌阵,拔出长剑,杀死那些绕在巨象小腿附近的帝国士兵。 巨象发出一声惊声怒号,坐在巨象背上的士兵们随即想要调转方位,用巨象的大脚踏碎那些正在进攻的援军,可是巨象的笨重却使他们自己掉了下去,被巨象的大脚压成碎片。 马洛点燃了地雷的引线,只见要塞前方骤然升起一道明艳的火光,进而愈加燥热,直到最后彻底燃烧着那些凶猛的巨象。马洛举起了长剑,他回过头来,接着对守军们喊道:“反抗军战士们,如今正是我们发动反攻的好时机!冲锋吧,我的勇士们!” 说罢,他一马当先,率先骑上马,举剑冲向前方。众多反抗军也纷纷提起步枪,骑上高大的马匹,跟着马洛冲向前方。他们的长剑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身上的装甲反射着阳光。 艾莉莎和龙格的马匹瞬间冲在最前方,艾莉莎挥动长剑,她几乎用尽了平生所有气力,竟一下就把巨象的小腿划破,直至鲜血迸射,甚至染红了她的装甲;龙格举着激光枪,瞄准巨象的眼睛后扣动扳机。激光束穿透了巨象的小眼,他往前倒下,甚至还压死了数百个帝国的士兵。 一部分守军留在要塞之中,另一部分则跟着吉金斯冲向前方;他们的身影在此时显得自信又勇猛,他们驾马离去,前往战场,刚冲进战场,他们就杀死了无数帝国士兵。 “莫怕死亡,我的勇士们!”吉金斯喊道,“现在就是反攻的机会。” 吉金斯身先士卒,他甚至没顾上已被刺刀划破的脸庞,如今正冒着鲜血;他在巨象脚底冲锋,努力寻找合适的时机。最终,他绕到一只巨象的脚边,率先跳入帝国士兵的方阵内,冲散他们,接着再刺死他们;随后,他瞅准时机,用力劈开了巨象的皮肤,一时间竟鲜血四溅。 他们再次在战场上驰骋,比以往都更加自信与勇猛。只见又一声悠扬的笛声过后,韦佛和范德尔带着奥托岛的士兵冲过要塞,径直朝要塞奔去。他们在战场上刺死无数帝国士兵,接着又只身冲进巨象脚边,用长剑刺破他们的皮肤。 战场上激光飞扬,马洛顶着巨大的压力跑到一只巨象跟前,他举着激光枪,仔细瞄准巨象身上的士兵。激光束瞬间飞出枪口,正中那人眉心;只见他跌落下来,可是身躯却刚好被象牙上的钩锁吊住,令那头巨象晕头转向,最后竟径直跑向另一头巨象,将其狠狠踩在身下后,又被马洛开枪杀死。 硝烟弥漫,吉金斯只能透过烟雾中的黑影辨认方位。不知不觉中,他居然已跑进巨象的身躯之下,巨象的肚子没用装甲覆盖,他抬枪射穿那巨象的肚子。那只巨象倒下了,庞大的身躯甚至让整座战场都震颤许久。 更多援军正从一旁的森林中赶来,帝国的士兵未能预料到他们的进攻方位,就这么被他们赶尽杀绝。直到最后一批帝国士兵拿着喷火枪朝前跑来,那些还未死亡的巨象身上也已满是伤痕。 “我想,帝国的士兵已经认不清当下的局势了。”马洛嘲讽道,“不过,喷火兵还是会给我们造成一定的困扰。如果我们能——” “——最好小心他们的火焰吧,马洛大人。”龙格说道,“我之前见过这玩意儿,杀伤力强大,那枪口喷出的火焰甚至能烧掉巨象的皮肤。” 马洛身上的装甲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了,他揭下那装甲,目视那些正在往前冲锋的喷火兵,心中满是愤怒。最后,他高举宝剑,随后高声说道:“看来这又将是一场苦战。” 奥托岛的援军们虽然没穿任何装甲,早先在登陆海滩时,便已被帝国的机枪狠狠领教,可如今,他们竟然穿过了那层层防守的海滩,直往第一道防线而来,着实让帝国的士兵们吃了一惊。他们的步枪射出高温的子弹,竟一下就击破了帝国士兵那已锈迹斑斑的装甲。 韦佛和范德尔冲在前头,他们拔出激光枪,在离巨象脚掌不远时,他们突然蹲下身来,抬枪射击巨象高举起来的脚掌。他们接着往前跑去,就连那只巨象倒下时发出的悲鸣也丝毫不理。 他们赶紧冲锋在前,在日光的照耀下奋力前进。他们躲过漫天的激光束,接着跑到巨象脚边,要么就是用枪打断他们的小腿,要么就是用宝剑、军刀挑断他们的脚筋。 “韦佛,我想现在你最好小心一点儿了。”范德尔提醒道,“巨象快被我们消灭殆尽了。然而,我们仅仅杀死了五头巨象。” “那我们就和奥托岛的援军们一同杀死那些巨象。”韦佛说,“我们现在有了坚实的后盾,而且,帝国大势已去,我们的力量正在兴起。” 韦佛砍断一只巨象身上捆着的绳子,接着紧握那断掉的缰绳爬到巨象背上,那些还在象背上的帝国士兵刚想抽刀反抗,便被韦佛开枪杀死。接着,他迅速打掉巨象身上沉重的装甲,对着他柔软的脑袋开了一枪。巨象轰然倒下,韦佛顺势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刚赶来的反抗军们乘胜追击,越过巨象的尸体,举剑、抬枪杀死无数正在撤离的帝国士兵。有些巨象还想逃跑,可是小腿上的伤口却忽然迸裂,鲜血四溅,他们再也不能逃跑,只能看着援军们跳到他们身上,抬枪杀死他们。 巨象的身影很快便从战场上消失不见,只剩下无数还在狂奔的帝国士兵。也就在他们看见已倒下的巨象之时,他们才意识到:帝国已经迎来覆灭的时刻,哪怕他们再怎么似潮水般冲锋,也终究不能冲散那援军的队伍。 “喷火兵跑上来了。”吉金斯对马洛说道,“小心,切莫挡在他们之前!射击他们后背!” 马洛瞪着那些正从前方的硝烟中跑来的喷火兵,他跳将起来,手中还拿着机枪。他疯了似地射击,直到那些喷火兵被炙热的烈焰吞噬。帝国的士兵们东躲西逃,一直跑到被韦佛和范德尔截击;一直跑进森林,被那里的反抗军援军杀死。 帝国的士兵撤出了米兰斯,他们跑得如此之快,忽略了还躺在地上呜哇乱叫的伤员,忽略了身边飞旋的流弹。就连喷火兵也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第一场战争已在轰轰烈烈的援军的到来之中落下帷幕,还留在战场上的帝国士兵全都默契地扔下了枪,举起双手,彻底沦为守军们的俘虏。那些帝国士兵们撤回了帝国境内,从此再也没出现在战场之上。 吉金斯身后跟着无数守军,他们迷茫地看着铺满了尸体的战场,空气里到处都是血腥味儿,地上流淌着鲜血。他们身上满是伤口,每个人都喘着粗气。有的人为战争的胜利欢呼;而有的人则为自己死去的好友落下眼泪。 米兰斯战场上再次回归了之前的寂静,龙格茫然地看着前方,地上躺满了尸体,腐臭味儿灌入他的鼻腔。他恶心地吐了出来,眼睛甚至都被熏出了泪。 艾莉莎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龙格,这很正常。莫要想到心里去啊!”说完,她把爪子环在他的脖颈上,爪子上的血染红了他的皮毛。他们在遍地的尸体中走来走去,走到米兰斯对面的帝国的阵地内,这才停下脚步。 帝国的军队已经四散奔逃,就连阵地战壕内的武器也没能回收。马洛跳进那寂静的战壕之中,他在战壕内四处搜寻,除了躺倒在地的尸体,他几乎什么都没看到。 “看来战斗初期,我们的火力还是给了帝国沉重的打击。”吉金斯感慨道,“不过他们人数太多了,我们甚至只撑过了第一天夜晚。第二、第三天,我们的形势就有些急促了。” “这场历时七天半的战争,如今终于要结束了!”韦佛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高举着长剑,脸上满是喜悦,那条细长的尾巴也在空中疯狂晃动。 当他说出这句话之时,战场上忽然掌声雷鸣,援军们正举着剑欢呼;而遥远的要塞中,守军们正用欢喜的歌声宣誓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就在战场上方,他们都看见了一轮闪耀着霞光的夕阳正缓缓落下,缓缓落入地平线之后。霎时,他们只能看见彼此闪着光芒的眼睛,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战场上炽热的气流已经消失,随之到来的只有无尽的阴风的怒号。 吉金斯拍了拍马洛的肩膀。“兰博呢?”他问,随即环顾战场四周,“我有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 “吉金斯,我很抱歉,恐怕他已经——”马洛的神情没了高傲,转而皱起了眉,把头别过一遍,“唉,恐怕他已战死沙场。在战斗初期,他便死于敌手。” 这话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全都看向马洛,既震惊,又悲伤,似乎在等待他进一步的解释。 马洛垂下了头颅。过了许久,微风渐渐飘向远方的灰烬,地上的鲜血已经凝结为灰紫色,在寒冷的夜空中,他们仿佛能听见乌鸦的嘶鸣,仿佛能感受到那逝去魂灵的呼号。 “我们冲下山坡,”马洛缓缓说道,“他便持剑上前。他在战场上骁勇善战。可惜,天空中,那令人恐惧的科涅刻斯涅尔,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飞兽,向他俯冲而去。当时,他仍在战斗,甚至还在高声提醒那些正在奋战的勇士们,可惜他失败了。飞兽夺去了他的性命。 “他便是兰达·布里格斯——反抗军创始人之一——的父亲。实不相瞒,他的勇气可比世界上最勇敢的战士,他的精神应当被我们永远铭记。这就是他的一生,伟大又悲惨。” 这时,他看见一个骑着黑马的高大人影向他冲来。在离他一米远的距离忽然停下,接着纵身跳下黑马,在月光的照耀下朝他走去。那便是帝国各地反抗军的领袖之一。 他上下打量着马洛,竟见他身上满是血污,鲜血依旧随着伤口往外涌出。他心里有些吃惊,不过还是走上前去。“兰达·布里格斯之父,”他轻声说道,“他们的精神是一致的。不过,如果我们就这么让他横尸荒野,未免有些不合适。我们快些找到他的尸体,好给他安葬。” “如果我们能找到的话。”吉金斯把手放在了那个反抗军领袖的肩膀上,“我们战斗太过激烈,就连我也忘却了兰博的死亡——这也是我方才知晓的。” “趁着尸体还未发臭,”艾莉莎冷静地说,“我们必须快些找到他。” 今晚的月光比以往都要明亮,反抗军们低着脑袋,在密密麻麻的尸体堆中四处搜寻。巨象的尸体无不横七竖八地切断了战场上的道路,迫使他们只能跳到那坚硬的皮肤之上。 吉金斯走到山坡之上,他俯瞰整座战场,平野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已分辨不出身份,有的死状恐怖。他看到了那暴尸荒野的飞兽的尸体,看见了那被劈开了头颅的骑手,他往那平野上走去,在大片的黑暗之中努力辨认方位。 就在这时,他感觉一阵微风拂过他的脸庞。他立马转过头来,只见一匹高大的马匹正压着一个兽人。他立马狂奔而去,月光顺势照耀在那兽人的尸体上。不错,那就是兰博的尸体。 他立马把那坐骑的身躯挪开,兰博的身躯依旧完好,不过依旧流淌着暗红色的鲜血。他死时没能闭上眼睛,涣散的瞳孔竟让吉金斯有些恐慌。他双手颤抖,却仍然吹响了手中的长哨。 医疗兵们按时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一众士兵赶到。他们怔在原地,不忍心看见兰博的尸体。不多时,他的尸体就被盖上白布,送往战地医院。吉金斯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的喉结上下摆动,似乎带着某种强烈的不安。 韦佛和艾莉莎无疑非常悲伤,他们别过头去,沉默不语;龙格呆呆地看着战场上的尸体,茫然和困惑在他心中交织。马洛凝望着那抬走兰博尸体的医疗兵,心中满是幽怨与哀伤。范德尔用一只手拍了拍马洛的肩膀,他想开口,最终却什么都说不上来;韦佛也走到马洛身旁,他也说不上什么,只能用爪子揉揉马洛那略微僵硬了的肩膀。 “我们得给他准备葬礼。”马洛不忍心接着说下去了,他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再次说道:“或许我们得挑个时间,就在这里帮他举行葬礼。” “如果时间能等待我们的脚步的话。”范德尔说,“既然帝国在这场战役中失败了,我们就得乘胜追击。不过,我的朋友啊,你说得对,我们必须给兰博准备葬礼。” 吉金斯走到他们身后,他手里正握着兰博战斗时所使用的宝剑。韦佛诧异地看着他,又略带吃惊地看了眼马洛。就在这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单膝跪地,低头接过那宝剑。 宝剑的银光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甚至没能看清那道锐利的光芒,宝剑就被收入剑鞘。“这是他的宝剑,如今你继承了他的遗志。”吉金斯郑重地说,“针对兰博的葬礼,将会在三天之后举行!”说完,他面不改色地离开了。 战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无数还在月光下奔跑的黑点。黑点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在月光所照耀不到的山坡之后。他们离开了战场,只留下了一地尸体。 他们已战胜了帝国,月光正宣扬着他们胜利的消息,直至最后化作白色飞雪降临在这土地之上。 第14章 黑暗吞噬战场的第三天,他们才把那些死去帝国士兵的身份牌收齐(有的已经永远不可能收回来了),在此期间,他们甚至没有顾及帝国境内的情况,速度放缓了许多。 又开始下雪了,世间到处一片白茫茫。他们看不见任何飞禽走兽,同样也看不清被黑暗和大雪所笼罩的要塞。他们漫步走向前方,在巨象那几乎被啄烂了的肚肠中穿行。 艾莉莎穿好大衣,在皑皑白雪中举步维艰;她身边跟着龙格、范德尔,以及正在鼓弄微型终端的韦佛。吉金斯早已甩开了他们,不过他手中依旧举着火把,明亮的火光把周围的白雪都融化成了一洼洼烂泥,让他们心花怒放。 北大陆的寒冬时节已悄然来临,就连那些被烧焦了的大树上也结满了冰霜。雪花飘落在他们身上,却被他们那炽热的身躯融化了。一股寒风从他们身后刮了过来。 待他们回到要塞门前,天色已经完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吉金斯正站在要塞门前,不过他手中的火把却已经变成了地上那些火堆中的一份子。他们停了下来,吉金斯当即召开了一场会议。 “兰博之死,”他说,“已经过去三天了。他的尸体被放在战地医院的停尸房内。如果我们要举行关于他的葬礼的话,我们必须得尽快了。不久后,说不定我们又要攻打市中心了。” “如果我们可以的话,”韦佛说,“兰博的死足以载入史册,但是却也让我们士气大跌。要是我们能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鼓舞他们的士气的话,最好待其尘埃落定。” “不行,我已经跟马洛谈过了。他这几天有些郁郁寡欢。”吉金斯摇了摇头说。所有人都泄了气,他们只能无奈坐在冰冷的泥土上,任由冰雪冻着他们的屁股。 范德尔吐了口气,在寒冷的夜空中幻化为白色的银雾。他喝了口米乳,又吃了点儿沃谷——这都是兽人的传统小食——随后缩成了一团。“兰博的葬礼还是得举行,不然这件事就没有任何交代了。我相信这么多天过去了,第四天即将到来,说不定他们已经给尸体化好妆了。” “他们仅仅只给脸化好了妆。”吉金斯的眼睛反射着那还未褪色的火光,“他体内的伤还没有完全处理好呢。老实说,兰博的死,大部分都是内伤——他被自己那匹壮士的马压在身上,内脏早已四分五裂,鲜血迸溅,甚至染红了他的装甲。 “他死时还没能闭眼,但我依旧能看出他的不甘:他的爪子似乎想要拿起挂在马背上的军刀,可是最终却无力垂下了爪。他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要我来说,真是不堪。” 所有人都微微点了点头,张望着被融化的烂泥。龙格忽然感到有些格格不入,他一言未发,只是茫然地看着正在开会的众人。他站起来,舒活筋骨,伸了伸那几乎被冻僵了的尾巴,准备走入要塞。 艾莉莎拉住了他的爪子。“龙格,”她说,“等等,这里还有事没有说完。而且,跟你相关。” 龙格又坐了下去。 “马洛在哪?”范德尔再次问道,“他在要塞里,但是究竟在要塞的哪个角落?” “他就坐在伤员之中,可能还在照顾他们。”吉金斯说,“他有些郁郁寡欢,因此我们最好不要在他面前公开提及此事。他从前也是一位反抗军头领,可是经历了那么多战争,以及十五年前的大屠杀后,他就退出了反抗军。 “对了,我想我要和你们说一件事——虽然这件事你们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他是救世主的养父。”吉金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烟斗,“他自大屠杀中见识了那段悲惨的历史,也就在他收养救世主之后,他便退出了反抗军。” “他身上的事迹足以闻名四海。”范德尔说,“而且,我敢说,他所经历过的大战,跟现在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在一年前,他还是马洛·斯加德;然而一年过后,他却摇身一变,又变成了反抗军的指挥官。” 韦佛看着亮起灯的要塞说:“如果我们能跟他谈谈此事,我想一定会改变现在的情况的。” “如何呢?”艾莉莎问。 他们又陷入一片寂静当中了。范德尔给每个人都分配了点米乳和沃谷,然后他们又都沉浸在冰天雪地的冷寂当中。末了,还是吉金斯第一个站了起来,走进要塞之中。其他人也鱼贯而入。 要塞内的医疗兵从未闲过手,他们在要塞内东奔西走,腰间经常别着一大把吗啡。受伤的士兵全都躺在担架上,接受进一步的转移。一个医疗兵正坐在要塞大厅正中央,完全忽略了身后来来往往的同胞和正在凄惨尖叫的士兵。他手里拿着一个卫星通讯装置,正通知着偏僻的战地医院。 场面完全混乱无比,数量庞大的伤员让他们目不暇接。吉金斯穿过密集的人群,马洛正站在要塞尽头的伤员前,给他们的伤口消毒。他戴上了医用手套,穿好了医用大衣,随同医疗兵进出要塞,把那些伤员送往战地医院。 吉金斯走到他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马洛,我们需要跟你商量件事。”他轻声说。然而,就在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马洛那阴沉的脸,以及那双似乎已经累成枯枝的手;但是在转瞬之后,一切又都恢复原样。 马洛摘下了口罩,放入废品桶里。他点了点头,跟着他们一起走出了要塞。 外头的风雪渐渐大了,甚至吞没了他们来时的路程。马洛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要塞的铁皮墙上结满了冰霜。他依旧满目愁容,这几天对伤员的照顾已经把他的精力消耗殆尽。今晚看不见月光,只有路上无尽的白雪供他们观赏。 吉金斯给马洛递了根烟,他们一同凝视着外界的冰天雪地,遗忘了正在要塞内哇哇大叫的伤员。 “马洛,”吉金斯看着他说,“关于兰博葬礼那件事,我得跟你着重谈谈。哎——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不能举行!兰博的葬礼毕竟还得举行,这是极其盛大的;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身上的伤太重了,恐怕得多给战地医院一些时间。” “如果给够了时间,他们能在葬礼日之前把兰博的尸体处理好吗?”马洛冷冷地说,“吉金斯,你也知道,我们没多少时间了,要是我们不能给兰博举行葬礼的话,恐怕下一场战争又要落在我们头上了。反抗军的传统你也知道了,领袖一死,我们总得举办葬礼。” “我们得挑时间。”吉金斯的语气反而十分冷静,这让马洛有些惊讶,“兰博的尸体不久后就又会送回来,届时我们能在哪个地方给他举行葬礼?在坟墓堆里?——这未免有些……太糟糕了。” “这里所有战士的尸体都得安葬。”艾莉莎说,“不管是那些战士,还是领袖。而且,我们还得在下一场战斗前收拾好这里的烂摊子。” 马洛不说话了,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吐了口烟圈,黑暗中只能见到燃着火光的烟头。他点了点头,接着回到了要塞内。 “看来我们还得再跟他谈谈。”吉金斯对他们说,“他之前受到的刺激太多了,如今再让他接受同伴离去的事实,恐怕就是再给他身上划一道伤痕。” 他们回到了要塞之中,然而,在此后的好几天内,马洛都未曾与他们说过一句话。两天过去了,可是他们却仍未等到战地医院的消息。马洛把兰博的那把长剑握在胸前,低头看着地板,茫然无措。偶尔角落里传来的响动,都能让他大为吃惊。 大雪下了足足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清晨才终于停止,不过地上也已是白雪皑皑。吉金斯和范德尔首先把战场上的尸体盖上了白布,随后又通过马匹运往要塞之中。他们仔细搜索那些被埋在白雪下的尸体,仔细搜查那些已经粉身碎骨的帝国士兵的身份牌。 他们花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把山坡前的尸体盖好白布;不管是帝国士兵还是已牺牲的反抗军战士,他们都一视同仁。山坡下、平野上还有无数尸体等待他们的埋葬。 一天又一天已悄然离去,离米兰斯战役开始的时间已过去了整整两个星期,可他们却依旧在战场上徘徊。刺鼻的硫磺味覆盖了战场下方的平野,那些巨象的尸体甚至都已腐烂不堪,他们也没能奔下山坡。 夜晚,待清冷的夜空终于到来之际,他们才终于收拾好所有士兵的尸体。那辆卡车已徘徊许久,有时候又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去。他们花了三个星期——将近一个月——才终于收拾好战场,给每个士兵立好墓碑。 新的一天已然到来,晨曦撞破了黑暗,照亮了他们的心田,暖人心脾。昨晚的黑暗已悄然离去,马洛躺在一张破烂的吊床上睡着了,其他人则席地而睡。下一秒,温暖便包裹了他们。马洛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睛正好迎接了那崭新的黎明。 他坐起身,茫然无措地看着正从远方地平线上缓缓驶来的卡车。他有些恍然,总觉得自己的身躯已变得轻飘飘了,每走一步好似踏在了松软的云层之上;他勉强站直了身子,这种幻觉才终于消失。 “无论如何,兰博的葬礼,我们都得举行。”吉金斯忽然走到他身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他的尸体,以及那些士兵的尸体不能安葬的话,对我们、对米兰斯,都不太负责。” 马洛点了点头。“我们得尽快了。”他说。 “我们要去战地医院吗?”艾莉莎问,“现在,还是等一下?他们已经处理好兰博的尸体了。看来这还不是一件容易事,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花那么久。” “他的尸体,是安葬在他的家乡,还是——?”龙格旁敲侧击道。 “之后再说吧。”范德尔说,他们一同凝望着那驶出地平线之外的卡车,阳光把地上的白雪都融化成了湿润的泥巴,有的甚至燃起了黄绿色的火焰,让他们大吃一惊时,又感到焦急不安。 他们坐上了前线的越野车,吉金斯给每个人都分了点米兰斯特产的米兰巴后便开车离去。越野车在雪地内几乎掀起了狂风大浪,卷起了无数攀附在越野车后方的雪花。他们花了不少时间探查雪地前的情况,也花了不少时间处理越野车前方的大雪。 越野车跳下山坡,接着又猛攀陡坡。他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到达那依旧亮着灯光的战地医院。马洛把兰博的长剑握在手中,焦躁不安地走向那座孤零零的医院。 战地医院内已清净了很多,然而多数伤得很重的士兵们依旧躺在铺着暖洋洋毯子上。一位正在照顾伤员的护士按响了放在桌上的按钮,随后对着挂在一旁的话筒说道:“他们过来了。”接着,她把他们带到了电梯之前,之后又匆匆离开了。 吉金斯缓缓说道:“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不是吗?” “他的尸体被放在哪里了?”艾莉莎问。 “就在战地医院底下的一座房间里。”韦佛答,“他们专门为兰博开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医院的工作人员已经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了。可惜还是没能——” 艾莉莎点了点头。她用余光瞥见了正看着长剑的马洛,他的脸都被长剑上金黄色的铭文照耀。他们都有些哀伤,低着头,谁都没有说话。 兰博的尸体已被盖上白布,可表情却祥和无比;然而,看见他那冰冷的尸体之时,一股莫大的悲哀还是涌上了他们心头。他们在兰博的尸体前站立许久,直到马洛举着剑走上前来。 马洛单膝跪下,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像古时忠诚的骑士一般低着脑袋,举着长剑。吉金斯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为其默哀。寂静包裹了他们,每个人眼里闪着泪花。 接着,他们好像听到了某种悲凉又愤慨的低语,不过他们却始终低垂着头颅。那阵低语声不久后便消失不见,似乎随同兰博的灵魂一同离开了。 “他死得伟大。”马洛轻声说道,“他死得光荣,如今就让他的身躯安然地接受维利奥的赐福吧。” 随后,他把那依旧闪耀着银光的宝剑放在兰博胸前,接着再次跪下,闭上眼睛,好似一个虔诚的信徒。他们为兰博默哀了将近十分钟。他们唱起了一首哀歌,却也是一首赞誉之歌,仿佛世界各地都能听见这凄凉的歌谣,仿佛都能听见那遥远的悲鸣。 高傲的海燕振翅高飞, 轻灵的低语绕过房梁, 如今不见你威武身躯! 高傲海燕抵过了暴风, 却因伤痕累累随风离去; 他已在战场上牺牲, 就连那神灵也未能拯救! 他已随风离去, 一如古时勇猛先王。 在天空中残存的繁星消逝之前,他们回到了要塞。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兰博不久后就会得到安葬,不过那也已是一个星期之后了。他们看向那填满了战场的坟墓,心神不宁。他们花了将近三天,才终于把这种不安宁扫荡一空。 他们已经操办完战场上的所有事宜,已可以离开米兰斯了。马洛凝视着那满是墓碑的战场,吐了口浊气。他似乎想要走上前去,脚却停在半空。他双手空空,那把长剑已被当作了兰博的陪葬。晨曦照在他身上之时,夜空中的繁星已完全消散,褪去了闪亮的外衣。 马洛抿了抿嘴,那轮金黄色的太阳如今终于高攀天空。他长舒了口气,仰望天空,一股莫大的活力似乎终于在他心里迸射出来,他脸上终于再现笑容,真挚又美好。 他转身回到了要塞之中,拥入了那金黄色的灯光之中。 第14章 清晨终于到来了,反抗军都从睡梦中苏醒。几星期前的战斗已让他们消耗完了所有的体力,而现在,他们无不感到精神爽快,对眼下的境地感到心旷神怡。 要塞内没有点灯,不过阳光还是穿过小窗照了进来。要塞中央忽然出现了一张圆桌,左右两边的弹药箱早已被守军们移走。整场战斗中,守军受到了更多伤害。 吉金斯换上了洁白的长袍,又在长袍外加了件灰色的装甲。他看起来全副武装,不容接近。艾莉莎和龙格从要塞的密道内走了出来,不过龙格的模样有些萎靡。韦佛和范德尔已在角落的长凳上等待许久。马洛依旧庄重地走上前来。 他们围在一起,在第一抹阳光消失之前,快速地吃了一顿早饭。接着,他们收拾好了东西,又给那些还未恢复的伤员涂了点药膏,伤得严重的就给他们换好石膏。他们坐在长桌之前,每个人看着都有些疲惫。阳光正好照在圆桌中央,一直射出了要塞的另一扇小窗。 吉金斯掏出了一张地图,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能依赖的只有地图。四个星期即将过去,十二月的风光已经呈现在他们眼前:不过多久,天地间就被大雪覆盖,要塞内的铁皮墙壁甚至被冻出了冰霜,有的伤员的伤口甚至都被冻裂了,鲜血直流——好在他们及时获得了医疗救助。 他们把脑袋缩进了大衣里,吉金斯颤抖着展开地图,接着猛地喝了口米乳——这种可以提神醒脑的饮料几乎是每个反抗军的标配饮品。他把已经堆满了皱纹的手指放在地图的一角上,神色严肃,双目好像绽放出属于古代巫师般的睿智光芒。 他们开了一场简短的会议——拢共不超过二十分钟,因为外头的冰雪让他们无法继续静下心来思考。 “米兰斯之战已经结束了。”吉金斯分析道,“帝国已有一个月不敢再来米兰斯战场了,这是一件好事;然而,我们的伤亡也很惨重,如果我们不能在去年四月前攻入皮纳托尔,斯威尼文特又要重新化为帝国的领土了——当然,这一地区在很久之前就是帝国的领土了。” “做事得做全,我们现在仅仅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任务。”韦佛也在一旁说道,“我们需要操心的事非常多:我们的伤员太多了,有些还没康复;同样,我们损失的兵力也非常多。 “攻入市中心,我们还需要从米兰斯一路行军至皮纳托尔城门之下——当然,要我说,我们得破开,也不用多长时间,因为那座城门也已经年久失修了(那乃是古代先王遗留下来的古迹)。” 吉金斯却摇了摇头:“要我来说,行军路上有诸多困难。首先,我们不敢确定帝国会不会在我们的行军路上伏击;同样,我们也不确定我们的兵力是否足够。其次,我们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包括怎么调离兵力。米兰斯的守军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帮助我们战斗的气力了。他们损失得更多。” 说完,他指着地图上斯威尼文特的西边,说道:“这就是我们的西线,现在我们已取得了初步的胜利;然而,我们要取得完全的胜利,还得从西线行军,一直行军到皮纳托尔的城门之前。 “当然了,各位,以我们现代的科技来说,攻破皮纳托尔的古旧城门完全不在话下;但我依旧心有顾虑。现在,皮纳托尔境内寂静无比,如果我们贸然发动进攻的话,极有可能会被帝国的军队阻击。情况对我们会非常不利。” “走西线,我们会直面帝国城门——要我说,帝国经历了这场大失败后,肯定会在首都境内布置好大规模的军队,以防备我们的进攻。而且,尤其会在那扇极易攻破的城门前设防。”范德尔满面愁容地说。 “如果我们有机会的话,”艾莉莎插上了话题,“我们可以从山林中进军。尽管那也有一定的风险。” “不。”吉金斯否决了他们的提议,“如今,任何地区都已知晓帝国在米兰斯战场上失利的消息。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契机,刚好能激起帝国内的反抗力量——除了我们反抗军外的另一股力量。我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毕竟帝国本身也已陷入孤立无援的局面。 “所以,我们要利用好帝国现在的局面。如果皮纳托尔境内燃起了斗争之火,我想不出多久,帝国就会彻底垮台。如今各大陆都已没有帝国的影子,帝国的时代结束了,伊敏帝国只是在苟延残喘。” 吉金斯说完,望向了窗外的冰天雪地。“如果我们能利用好帝国境内的契机的话,”他说,“我相信反抗军根本不用再战得那般艰辛,就可以取胜。” 然而,这话无疑有些打击他们的信心。韦佛站了起来,指着地图的东南角——奥托岛和斯威尼文特的市中心清晰地画在他们眼前,惹得他们好奇地看。 韦佛说:“吉金斯,既然我们得等帝国境内的市民起义的话,现在就是个好时候。当然了,哪怕要让他们起义,也得让更多的市民意识到,帝国现在已经不再强大,只是外表漂亮些的纸老虎罢了。 “我几乎是和奥托岛的军队一同来到米兰斯的。就在战斗的前几天夜里,我会见了帝国境内的反抗军领袖;我和他匆匆告别后,奥托岛的军队便在前方的海滩登陆了。不过在夜里,海滩上居然没有设防;这种情况让我们十分慌张,但确定这不是一个埋伏后,我们也就抢下了那片海滩。 “所以,要是帝国的市民早些意识到帝国现在的落后,肯定会激起一部分本就不满帝国统治的市民发动起义。接下来的事,就如吉金斯说的那样:我们一路朝皮纳托尔进军,如果发动了起义,帝国肯定会想用国内的军事力量镇压那些情绪高昂的市民,那扇城门就会无人防守。” “或者说,防守的人更少。”范德尔补充道,“关于帝国海滩那件事,我想我们还可以详谈,毕竟你们都好奇我们是怎样从那片虽说有人防守,我们却没损失多少兵力的海滩进军到内陆的。 “奥托岛的士兵早在战斗开始第五天的夜晚,就登陆了帝国的东部海滩。我和韦佛当时恰好就在他们登陆点的不远处和反抗军领袖交谈。他骑着的那匹高大的黑马有着漂亮的鬃毛,可是双目却极其骇人——不过,这当然也是这匹马无所畏惧的一个特点之一。 “在奥托岛士兵即将登陆的时候,我们和那位反抗军领袖沟通了一番,最终确定了几个事实。第一,他们会走东边的森林,这样就不会跟帝国的队伍正面交锋;第二,我和范德尔则带领奥托岛的士兵登陆海滩,带领他们前往米兰斯。 “‘我的朋友们,’那个反抗军领袖这么对我们说,‘我们就要离开了,趁着太阳还未升起,帝国还没有大面积设防,祝你们好运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而我们一直坐在那片海滩之前,等待奥托岛军民的到来。诚然,说服他们信任我们的确不简单;韦佛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说服他们陪同我们一同战斗,一同进军。” 他和韦佛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韦佛随即说道:“奥托岛军民登陆时,我正站在他们的登陆舰之前。他们以为我是帝国人,导致我们刚见面,空气里就满是火药味。好在那时帝国还未设防,我与他们依旧有交流的时间。 “‘奥托岛的军民们,’我说,‘你们终于到来!现在就是我们携手共进,击败帝国的关键时刻!我们要团结共进,一同摧毁帝国的统治!’ “那些军民听了,有的马上提起了枪,似乎被我的话深深鼓舞;当然了,也有的表示不信任,毕竟我们才刚刚见面,难免有些冲突。 “我接着对他们说道:‘各位,诚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放心,我不是帝国的眼线,只是你们远道而来的朋友!为此,请你们莫要担心,一同面对接下来的困难!’ “剩下的话,我就不一一重复了,总之,我们花了很久才终于取得了奥托岛士兵的信任。而在我们正式准备登陆的时候,偌大的海滩上根本没有多少帝国士兵设防;当我们快速穿过海滩,来到上方的战壕时,才发现帝国根本就不打算在这片海滩设防:海边战壕内居然只有几千个士兵。 “我们的气势吓倒了他们,这场登陆战甚至没有发生任何冲突。我们兵不血刃地穿过了海滩,就这么顺着安德因河来到了米兰斯。当然了,那时守军和到来的援军依旧在战斗。” 吉金斯点了点头:“看来帝国的失败,就是把太多兵力放在了米兰斯之上,忽略了奥托岛士兵的登陆。不过,我想,除了奥托岛士兵,我们剩下的反抗军总要攻入皮纳托尔了吧?” 范德尔也点了点头:“剩下的反抗军肯定要进军皮纳托尔的。” 不过这句话更加重了他们心中的不安,因为向皮纳托尔进军,也有一定的难度——万一他们在行军途中遇到了帝国的军队,万一他们踩到了帝国的陷阱……这些不确定性都让众人难以抉择。 最后,还是吉金斯严肃地摊开了地图,指着西线的高山和森林,说:“奥托岛的士兵已不可能帮助我们了。不过,确实,他们帮得也够多了。西线有个特点:你几乎能看见无尽的森林与高山。就算帝国的军队想要在路上偷袭我们,也大概率会失手——在森林中,我们的灵活性更好。” “阿斯莫德尔森林之战,反抗军失了手。”艾莉莎说,“不过,那也确实是政策的失误,毕竟我们没想到帝国士兵居然会在森林中埋伏我们。那一仗打得激烈,反抗军的力量就是在那时被冲散的;而冲散之后,帝国各地就又有反抗军的身影了。总的来说,是件好事,但也算坏事。 “不过现在,我们已在米兰斯战场上战胜了帝国,这本身就是一个契机。更别说过去了快一个月了,帝国境内或多或少都会知道帝国的失败。届时,肯定会有更多市民愿意站起来反抗。” 众人点了点头,就连紧绷着脸的吉金斯也浮现了一丝微笑。不过最后,这场会议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寂静。他们看着北大陆的冰天雪地,心里不禁又有些不安了:风雪太大,行军会很艰难。 “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韦佛问。 “大概在十二月中旬。我们得等消息发酵。”吉金斯说,“只要我们得知帝国境内的情况,就火速进军。米兰斯离皮纳托尔很近,行军一个月左右,大概在一月,我们就可以兵临城下。” 吉金斯站了起来,不过身子却因寒冷而显得佝偻。他一声令下,会议结束了。会议结束后,他们全都跑去照顾伤员了。马洛无疑是最忙的——不过有件事让他们非常不解:他既没有在会议上说话,也没有去照顾伤员,就好像这些事已完全不同他相关了。 对此,他们都摇了摇头:的确,如果你能从自己的同伴刚死了的情况下,又变得如从前一样乐观,也不太可能想跟人说话。马洛的情况确实很明显,虽然他已恢复了些,可是他们还是不愿意公开谈及此事。这件事本身就对所有人有很大的打击。 龙格穿好了大衣,趁艾莉莎不注意,悄悄溜出了要塞。外面的世界白茫茫的,而且美得耀眼;要塞的屋顶低垂着冰花,远处那条潺潺流淌战场的溪流旁已被冰晶填满,透明的晶体闪耀着金黄如阳光般的美丽光芒。龙格不禁闭上眼睛,脚爪踏在厚厚的雪层之中。 世界依旧冰冷,他哈了口气,白色的雾气瞬间在他鼻头聚拢,惹得他打了个喷嚏。他在茫茫的白雪中到处行走,不过走得艰难。阳光明媚,却根本没能照进白色的雪层之中。光耀包裹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即刻涌入心间。 他一直在战场上走来走去,眼睛四下张望,似一个好奇的孩童。他抬头,准备仰望天空,却被白色雪层中的一座闪耀着金光的坟墓吸引了。忽地,他心中有些些许不安,就连阳光也彻底消失了。 这时,他脑中似乎有一阵恐怖的低语回响:“你身为帝国之子,却沦落敌人的队伍!你是这个国家的蛀虫,就是这个国家的孽种!”这句话他记得曾在哪里听到过,可是他却已遗忘得一干二净。 恐惧蔓延至心头,他突然加快了脚步。那座要塞已经缩成了一个根本看不清晰了的小黑点,他也没有停下脚步。他总有这样一种感觉:前方的大雪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等待着他的到来。他越走越深,直到最后白雪覆盖了他的肩膀。 寒冷侵袭着他的身躯,他弓起身子,既害怕,又无助。他全身发抖,那座坟墓好像就在眼前,可当他想要朝前走去的时候,却又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格,你在干什么啊?”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接着,就似如梦初醒般,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堵铁墙——那就是要塞的墙壁了。 龙格疑惑地看着那堵铁皮墙壁,又疑惑地看了看身后。韦佛的眼睛突然出现,吓得他尖叫了一声。 “看来你心里有很多疑问。”韦佛脸上满是让人难以揣摩的微笑,“我还以为你对战争一无所知呢。嘿,外面这么冷,你想做什么?” “没……没事,”龙格的身子有些哆嗦,“我只是想……想看看战场上的那些——我也有点说不清楚了。总之,我想一个人出来静静,就这样。” 韦佛上下打量着他,好像猜透了他的心思。他轻轻点了点头,牵着他的爪子重新回到了要塞之中。“我给你看个东西。”他边走边说,同时快速地拉开了要塞的大门,走到尽头处的密道后,方才停下,转身面对他说:“我要给你看的东西,就在这里面。拿上手电筒。” 一片漆黑之中,他们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他们举着手电筒四下张望,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龙格不记得他们在这样的黑暗中行走了多久,只记得韦佛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了手电筒的光芒,几乎让他难以行走,时常得注意脚下。 终于,韦佛在更大的黑暗之前停下了。他随即闪开,手电筒的光芒正好照到了那片漆黑——那看着是一扇铁门,而且极其笨重,旁边还牵着两条铁链,并且随着清风簌簌作响,让龙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注意点儿,别被吓傻了。”韦佛轻声说道,随即拉开了笨重的铁门。 门后跟外界差不多:一样的寒冷刺骨,可是内部漆黑更甚,哪怕打着手电筒的光,他都看不太清前方的道路。他想摸着墙壁行走,可是却只能摸到黑暗;他想把大衣裹得更紧一些,可是双爪却因为担忧和不安而颤抖。他止步不前,直到韦佛打开了灯。 明亮、温暖的灯光瞬间包裹了整个房间,他终于能看清当下了,不过这当下却着实奇怪:他看见了无数盖着白布的担架,同样也看见了漂浮在空气中的白雾。他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可是眼前却仍旧漂浮着白雾,甚至快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了。 尽头依旧处在一片黑暗之中,韦佛按下了墙壁旁边的拉杆,灯光瞬间蔓延至房间的尽头。 “天哪,这里是——”龙格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干燥,“——这里就是停尸间?安放那些士兵尸体的停尸间?我未曾想到这地方竟这样大。” “一直都是这样大的。”韦佛走上前去,“这地方已成立二十年了,反抗军的第一位领袖,兰达·布里格斯的尸体最初就被安放在这儿,后来才转交到别的地方去;而现在,我们将大多数反抗军的尸体都安放在这个地方,一直不变。” “这些反抗军……”龙格的身子依旧哆嗦着,“我想,他们应该——”他边说边看着从那白布底下伸出的脚,有的已被磨破,有的已被鲜血涂满,他下意识站直了身子,竟好似看见了正漂浮着的鬼魂,缓缓穿进墙壁。他吓得一动不动。 韦佛笑了笑:“规模真大,是吧?这么多年来,反抗军当然出过许多优秀的领袖,包括那些已经牺牲了的。不过,就连那些最优秀的领袖,都难逃一死。或被杀死,或因病离世。他们死后,我们便会将他们的尸体带到这儿来,保存相当长的时间。” 龙格的眼睛几乎没离过那些脚丫,有时候,他好像能看见一对稚嫩的脚丫;有时候,却又能看见一些满是皱纹的脚。这不禁让他停下思考。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龙格抬头仰望四周,心里满是疑问,“为什么有的尸体的脚丫看着——甚至还没有我那般大?” “因为反抗军成员有大有小。”韦佛回答道,毫不在意地走向前方,“加入反抗军的,最小只有十五岁;最大的,死亡时也有八十五岁了——而且都是战死的。我们会给他们的尸体涂上一种秘制的调剂,这样他们的尸体就能保存相当长一段时间,而且还不会发臭。” 说完,韦佛已走到了房间的尽头。尽头处的担架让龙格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不安地走向韦佛。韦佛掀开那担架的白布,竟看见了兰达·布里格斯的尸体。那一瞬间,他好像忽然睁开了那没有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坐了起来,双爪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他试图挣扎,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般无可动弹。 龙格尖叫了好几声,最后跌倒在地,那幻觉竟忽然消失了,眼前的一切又变回原样。韦佛依旧站在那里,面带微笑,而那个躺在担架上的尸体,也不是兰达·布里格斯,而是一座还没有立起来的雕像。 韦佛笑了笑:“或许回去之后,你该换条裤子了。”笑着,他又把那白布盖了上去。龙格忽然感觉裤裆间有一股暖流穿过。 龙格羞红了脸,不过心中还是有诸多疑问。“天哪,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他问,依旧张目结舌。 “说不定是你的幻觉。”韦佛说,“因为那只是兰达·布里格斯的半身像罢了。我们还没有把这座雕像立起来,因为还没到时候,帝国依旧还在维持着那表面光鲜的统治。” “可是,你们的斗争持续了那样久,为什么帝国还能在无数反抗事件中屹立不倒?”龙格站了起来,双爪、双腿都颤抖起来。他惊魂未定地看向那被盖着白布的雕像,一股恐惧再次涌进心间。 韦佛回过头来,依旧面带微笑:“这得问时代,龙格先生。特别是,我们现在还依旧在斗争。不过,我得跟你说句话:‘欢迎加入反抗军!’” 说完,他微笑着离开了房间,留下了仍在发怔的龙格。 第三篇:最终战役 01 嗣德帕尔仍沉浸在睡梦之中时,俨然听见了外界的风声。他本不以为意,直到一股冰寒彻底唤醒了街上冷冷清清的人群,他才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 这只黑猫兽人可能受够了,他本就因为斯威尼文特的重建任务没完成而无比焦急,大厦外头的人群又是如此的吵闹。他一下拿过挂在衣帽架上的棕红色大衣,快步走到窗边,眺望街上的情况。 不过,情况跟他所预想的有所不同:街上的人群明显在为另一件事欢呼——仿佛是来自遥远地区的胜利惹得了他们的掌声。鞭炮声响彻四方,人民不断地鼓掌庆祝,这种热闹的局面似乎永远不会停止。嗣德帕尔抬头仰望星空,竟见那遥远山头后方,一道红光正冉冉升起。 那绝对是太阳。嗣德帕尔急忙穿好衣服,他没有奔下长长的阶梯,也没有乘着电梯往街道上跑;相反,他仅仅跑到了大厦的第三楼层,挑了个最合适的地方观看日出。 太阳冉冉升起,不过他却依旧不解:人群似乎并不是因为这光明的日出而欢呼,而是在为另一件事欢呼——一件更重要的、足以打动人民心里的,并且足以发动舆论的事。嗣德帕尔想起了帝国在米兰斯战场上的失败,想起了报社的传闻:帝国已在战场上节节败退,正式宣告失败。 这的确是一件鼓动人心的大事,嗣德帕尔心中也为之高兴。战争已经结束将近一个月左右,天空中飘满了鹅毛大雪,却不能冲散人群高涨的热情。人头攒动,街上热闹一片,甚至有人点燃烟花,为这次战斗的胜利吹响胜利的号角。 “看来报社和电屏已经把新闻传出去了。”他感慨道,同时听到了一阵极其急切的脚步声。 他顺势回头,副市长就站在他面前。他手中握着一块金表儿,双目凝重,仿佛没有表情的木偶;然而,他亦能看出他脸上那浅显的笑意。他快马加鞭来到嗣德帕尔面前时,那抹笑意才最终绽放开来,他手中的金表亦出现了一幅奇特的图像: “这是我在西南城拍的,那里十分接近皮纳托尔。”他说,随即打开金表,只见蓝光在前面的地上闪烁,无数高大的人影霎时出现。他们手中举着又长又高的锦旗,身上全是装甲。嗣德帕尔也看到了他们手中闪耀着锐利光芒的步枪。 “看来他们正在行军。”嗣德帕尔说,“现在已是十二月中旬了。看来他们真的要进攻皮纳托尔了,而且万不能推迟。他们的情绪正高涨着。” 副市长收起了金表,那图像随即淡然在他眼前。这绝对是他最难忘的经历之一。他再次看向街道上的人山人海,看着激情高昂的群众们吹响手中的号角,看着他们燃起绚烂的烟火。 烟花在这片还未完全光明的土地上骤然升起,在抵达太阳之时,瞬间炸开成明艳的火花;街上放起了礼炮,巨大的响声唤醒了还仍在沉睡中的世界。帝国在米兰斯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已成为历史。而一件更重要的事正从远方呼唤着群众:攻下那已破败不堪的皮纳托尔。 嗣德帕尔满目震惊之时,快速跑下楼。他心中忽地有一个预感:一个已经得到了回应的预感。他穿好外套,跑过无数办公室,跑过会议室。直至最后跑到了大厦中央延伸出的宽阔平台上。 那里停泊着一辆飞车,看着崭新如故,顶端甚至闪射着锋芒。他慢慢走上前,飞车的车门缓缓升至车顶两方,艾莉·布朗多和马什顺势从飞车内钻了出来。他们脸上满是温暖的笑容,好像能融化世间冰雪般。嗣德帕尔跑上前去,激动地拥抱了他们。 “你们绝对想不到,”他说,“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民群众的欢呼,我们看在心里。”艾莉·布朗多说,随即松开了手,同他们一同凝望着大厦下方正燃放烟花的人群。 艾莉转过身来,不过她脸上的笑容却在某一瞬间消失了。她走上前去,按响了手中的一级警报按钮,足以让大厦内的所有工作人员响应。她乘着电梯来到会议室时,一轮闪耀着金光的圆盘正映入玻璃,照进他们眼中。 她在原地站立许久,直到会议室的大门大开,大厦内的冷空气涌入,她才回头。副市长满脸喜悦,他的双手甚至都因激动而颤抖;其他工作人员更是如此,他们激动地微笑着,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不少,甚至流出了泪水。 “市长,”副市长说,“看来我们的斗争已有了结果。帝国现在正在从米兰斯撤兵,也就是说,斯威尼文特已经安全了!甚至我敢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全!” “的确,斯威尼文特现在已经没有帝国的侵扰了。”艾莉说,“但是,帝国肯定还会想夺回这块土地。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得和那些人民群众一同攻入帝国市中心。做事得做全,如果我们放任了帝国,那么我们这场革命终究是失败的。” “您心中有了计划?”副市长旁敲侧击。艾莉拿出烟斗,趁着天光大好,她吸了口烟。 “有了一些。”她说,随即把烟斗踩在脚下,那尊贵的烟斗霎时间化成一道银雾,带着不甘消失在阳光之中。她走到窗前,凝视着那正冉冉升起的太阳。“我们要进攻了。不过,这次的任务更艰巨:如果我们没有成功的话,恐怕斯威尼文特再也不会存在了。 “攻入帝国首都,的确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她裹紧了身上的白色外衣,“特别是攻入像帝国这样曾强盛一时的国家的市中心。皇帝一定会在那里设防,特别是在皇宫附近。” “但是您看,现在,我们已势如破竹。”副市长也走到她身边,说,“我们现在比以往任何一个时间段都要接近解放帝国的目标——之前的乡穆娅战役,我们只是暂时打败了帝国,却没有真正解决我们要解放帝国的目标;而现在,我们的努力有了回报。在米兰斯的士兵们也终于能松口气了。” 艾莉摇了摇头,随即招了招手,示意让那些工作人员坐下。她背着手,站在阳光之中,享受着阳光所带来的温暖。“当务之急,”她继续说道,“我们不仅得攻入市中心,同时得保证,我们不会被打败。” 副市长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那些正在欢呼的人民群众的力量。消息传播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不少,就连我们出兵、征战的消息,也会通过报社,传入人民群众的耳中。如果我们有力量——” “他们既是帝国人,现在也是帝国的毁灭者。”艾莉说,“这就是他们目前的身份。诚然,他们绝对不是单独的个体,其实,毋宁说他们现在也是反抗军了。反抗军的力量壮大了,帝国自然不攻自破。” “要怎么跟他们谈判呢?”副市长这时却没了笑容,反而皱起了眉头,“市长,你知道的,帝国既然已经失败了,对当下人民群众的起义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如果我们能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击垮帝国的统治,再好不过;然而,我们得有让皇帝退位的方法。” 艾莉坐在了转椅上,看起来胸有成竹。“我会和人民群众们一起起义的,换言之,我要跟他们一同作战,直到攻入市中心。我现在已有了把柄,有了可以让皇帝——或者,我该说他最喜欢的称呼:首相——退位的方法。我们现在可以起草了吗?” “起草什么?”副市长惊讶地看着马什和嗣德帕尔。 “起草让皇帝退位的文件。”艾莉更加胸有成竹了,“如果我们能让皇帝退位,一切当然再好不过了;然而,这份文件的确有特殊性。我已自己起草了一份,不过,我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什么帮助?”副市长再次问道。 “帮我起草一份让帝国皇帝不得不退位的文件。”艾莉说,“不过得注意,你们要给他一些好处。” 第15章 艾莉?布朗多和马什正站在大厦玻璃门前,仔细观察着斯威尼文特市中心的繁荣景象——好吧,其实未必算繁荣。当然了,人群的欢呼声的确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从昨天日出开始,一直到现在。 艾莉转过身来,凝视着正坐在长凳上的嗣德帕尔,他看着坐立难安,脸上满是哀愁——就在刚刚,艾莉明确在斯威尼文特大厦上发射了一道蓝色的光柱。那光柱足以照耀整个皮纳托尔,同时也给帝国首相一个下马威:现在还有谈判的余地。 米兰斯之战已过去了一个月,就连首都内的人民都已经接受了失败的结局。不过,艾莉不打算放弃她的希望,如果皮纳托尔的人民开始了最初的起义与反抗,斯威尼文特、反抗军也一定能进行反攻。 “嗣德帕尔,我想你做得很好。”艾莉脸上出现了欣慰的笑,“至少从现在开始,帝国人民终于破除了被帝国压迫的历史,他们终于有了自由的思想。” “帝国只能压迫一时的自由意志。”马什对艾莉说,“真正重要的,是人民们终于意识到帝国的腐败落后,以及皇帝——不,我该说,首相——的懦弱无能。” 艾莉点了根烟,不过这次却不是为了消愁解闷。“听我说吧,马什,我们的确快取得最后的胜利了。斯威尼文特的人民,以及皮纳托尔的人民,一定会爆发出强烈的欲望:打破帝国压迫的欲望。 “当然,也不能忽视谈判的作用。”艾莉补充道,“如果我们能和首相进行谈判的话,整件事就可以更和平、更兵不血刃地解决这一问题。整件事也不至于那么轰轰烈烈。当然了,马什,你也知道,如果谈判真的失败了,我们一定要和人民一同攻入皮纳托尔的皇宫内。” 马什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斯威尼文特大厦上发射的蓝色光柱。炽热的光芒几乎融化了他们面前的玻璃,哪怕在天寒地冻的十二月,他们也从未感到那么炎热,嗣德帕尔更是热的脱下了外衣。 随即,马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艾莉,首相什么时候到来?” “即将到来。”艾莉答道,“毕竟,首相也必须知道一件事——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他愿意跟我们谈判,他退位之后,我自然会给他一些好处。” “具体得怎么做呢?”马什摇摇头,“你的那份文件似乎还没有完善。” “放心,我起草的文件,现在已经足够了。只要首相和我们有商量的余地,我自然愿意改正文件里面的内容。当然了,本质能否改变,还是在我。” 马什笑了笑。突然,大厦顶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飞车,巨大的噪音划破了长空,携带着尾部卷起的气流而来。艾莉坐在了会议室舒适的椅子上,翻看着摆在桌上的文件。同时,她快速打开了悬挂在后方的电屏,静候首相的到来。 很快,她就听到了大厦底端传来的急切的脚步声。她对这种急切不以为意,甚至对此感到可笑;她喝了口咖啡,同时睁大双眼,好让自己看着不是那番疲倦。 脚步声很快漫上楼梯,接着蔓延至走廊;灯光忽地闪烁了一下,会议室的大门随即张开,好似一头猛兽正张开大嘴,等待猎物上钩。金光闪闪的长袍首先映入了艾莉眼帘。她明显有些迟疑,不过最终还是平复好了心情,等待着首相现身。 首相的确到来了。他脚上套着一只精致的靴子,脸上涂着各种名贵的化妆品,整张脸煞白无比。他似乎带着某种自信,就连那件金黄色的长袍也绽放出光彩。艾莉眯起眼睛,轻蔑地看着首相跨过门廊,踏在会议室的大理石地板上。 首相已完全现身。艾莉能看出来,他试图在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涂满化妆粉,可是却仍不能遮盖那已衰老的容颜。他在其他政客的搀扶下坐在了对面的长凳上,脸上忽然多了几分神气。 艾莉?布朗多打开了电屏。铁制桌面瞬间反射着白色的光芒,甚至让会议室都显得昏暗了不少。她手中死死抓着一份文件,面无表情地看着帝国首相。 “首相先生,”她说,“碍于当下的形势,我就只能直截了当地跟您说明此次会议的情况了。希望您不会介意我的失礼。” 首相摆了摆手,似乎带着某种不耐烦。空气里似乎充斥着不可言喻的火药味,就连帝国的工作人员也吃惊于这种愤怒的沉寂。艾莉不屑地翻开了文件。 她娓娓道来:“首相先生,当下帝国的形势已然非常紧张;一方面,你们在米兰斯战场上失礼,最终则是彻底失败;另一方面,无论是首都内部,还是周围的城市,似乎对你们的失败都愈加兴奋。 “帝国目前的力量已非常薄弱,就连强大的兵力也未能解决米兰斯战役仅剩的守军和反抗军。要知道 他们可是以少胜多,不仅只身战胜了坦克,就连足以撼天动地的巨象也被他们踩在了脚下。对此,也是时候为这场恩怨做个了断了。” “艾莉女士,斯威尼文特独立以来,帝国便一直处于劣势。”首相说,他把那已堆满了皱纹的大手放在桌上,“当然,帝国在此之前,就已经衰弱。但是,纵使反抗军的反抗能让帝国覆灭,您又该怎么样让那些帝国势力消失?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 “首相先生,我当然知道国内肯定会出现复兴帝国的势力出现。”艾莉接着说道,“但是,您也得知道,消灭他们的肉体只是暂时的,最终还是得进行思想改造。 “至于思想改造,很简单,我们必须得让他们认清现在的局势:帝国时代已经成为过去时,世界的新时代现在也已到来了三十多年。如果伊敏帝国依旧存在,帝国时代将会延续,但恐怕不会延续太久。更多的人民群众将奋起反抗。” 说完,艾莉?布朗多操控着电屏,蓝色的荧光瞬间冲破了屏幕的束缚,化作规模庞大的、扬着锦旗的人群。队伍方阵整齐,在桌面上踏空行走,却一下让帝国首相入迷。他托着腮,仔细观察着那走动的人群。 突然,艾莉的手指在电屏下方滑动了一下,似是关掉了电屏,那整齐的方阵霎时消失,会议室内再次寂静一片。 首相叹了口气,慢慢说道:“艾莉女士,看来您之前调查过帝国内的民心所向。您也知道,帝国当前已得不到任何挽回,就算能有挽救的机会,恐怕也会消失在茫茫人海的呼声之中。但是,要是能这般轻松地结束内战,我想,只会招致更多的冒险。 “救世主——是的,就是那个叫做琼斯?伯格的兽人小伙子——现在已落入敌手。不过他伤得严重,到现在已过了将近两个月,却仍没有苏醒的迹象。若我告知您:在不久之后,等他醒来,伍德?万德绝对会严刑逼供他,并在他说出一切真相后杀死他。当然了,他还有一个同伴,对吧?” “你们对他的同伴做了什么?”艾莉的情绪突然激动无比,她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铁制桌面。 “放心,艾莉女士,我们没对他做什么,除了救世主被抓,捆了起来以外,我们基本上没伤害过任何人。他的同伴,瑟兰?泰尔迪,现在已被遣送回国啦。要是您想见他的话,改天有时间,就可以去皮纳托尔境内看看,我保证你不虚此行。” 艾莉感到怒火中烧,不过她却仍尚存一丝理智。她瞥了眼帝国首相,竟看见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鄙夷的微笑。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尽管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事实。如果交涉失败,一场战斗就又要开始了。尽管这场战斗本身就会爆发。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说道:“首相先生,我相信您说的‘不虚此行’,是指让我看到皮纳托尔境内的混乱与不堪吗?——我听说,那支由帝国人民组建起来的队伍,现在已去到了首都境内。要知道,距离他们举旗出发,才过了仅仅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对帝国来说,根本不成问题。”首相说道,“就算在您口中,帝国已经腐败了,您也别忘记,当初帝国强盛时的模样。对于那些想要徒劳进攻首都的人民,他们只是找死。” “首相先生,在某种层面上,我得向您表达敬意。”艾莉冷笑了一声,当即抛出了紧攥在手中的文件,“首相先生,关于这场会议的目的,在此我也向您摊牌——要是我们能和平解决争端,那支队伍说不定只是打个哑炮,您的性命安全也有一定的保障。” “艾莉女士,您的目的就这么简单?”首相歪了歪脑袋,咬着下唇看了看那份文件。最终,他几乎拍案而起,桌面都被震得发抖。“艾莉·布朗多女士,我相信在您这张虽说有贵族风韵的脸后面,一定藏着你自己的小心思,如果只是想和平解决争端,您倒不必这么大费周章,跟帝国打仗。” “您怎么确定我内心的真正目的?”艾莉·布朗多脸上似乎带着自信的微笑,好像她已完全赢得了这场会议的胜利一样。 帝国首相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振振有词:“艾莉女士,您真的没有想过,当上首相究竟是什么感觉吗?——您想想,当上首相后,您可以享有无尽的权力,国内的老百姓无不沉醉在您所创造出来的纸醉金迷之下。那种感觉,我想,只有您当上首相之后,才能享受到。” 说完,他似乎想转身离去,等待艾莉·布朗多唤一声,逼他停下脚步,继续这场会议。然而,艾莉却迟迟没有说话,她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而是耐心地听完了首相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把手撑在桌子上,身体似乎高大了一些,就连脸上那因疲累而堆积的皱纹也像变戏法一般消失不见。首相似乎被这气势吓了一跳,椅子往后挪了挪,更靠近了他身后的保镖。 “首相先生,您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没有任何意见。”艾莉·布朗多缓缓说道,“相反,从一开始,包括让伍德·万德在人民的骂声中退位,我就一直在企划这件事了。毕竟,如果我不想当首相的话,我为什么要让伍德·万德——那个该死的资本家——‘退休’呢? “对了,首相先生,您得相信我。我不是一个魔鬼,我这么做,只是不满足于您现在的状态:看看您自己,照照那面镜子——我放在角落里的那面——我想您脸上的皱纹,以及您那如枯枝一般的胳膊,已不再能支持您维持长久的统治了。 “当然,我得承认,我自己并不能尽到所有职责;不过,如果您想和平解决争端的话,您完全应该阅读那份我起草的文件。我承认,这份文件的很多内容,都是针对您所提出的。”艾莉·布朗多微倾着身子。 帝国首相叹了口气,他对艾莉·布朗多刚刚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感到不爽快;何况,他也不想通过这样一份文件,就让自己这么退位,享受和平的余生。 不过,艾莉脸上的那份坚决还是迫使他翻开了文件,沉浸在一堆密密麻麻、花里胡哨的字体中。时间在闹钟的滴滴嗒嗒声中度过,在远方夕阳的余晖中褪去色彩。最终,他阅读完了所有文件,可是脸上却多了几丝愤怒与不安。 “艾莉·布朗多女士,”他说,似乎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您的提议,固然很好;诚然,您给了我十分的好处;然而,这种‘好处’却建立在对帝国人民的欺骗上:就算您能让我从麻烦的政治中脱身,我也没办法在和平中享受我的余生。” “首相先生,您得明白,像您这样的政治家,在历史上也曾出现过。”艾莉十分自信地说,“当然,我不是在诅咒您,但是文件中的任何内容,都没有欺骗帝国人民。我只让您平平常常地、在一个没有战乱、没有人民迫害的地方度过自己的生活罢了。至于那些愿意追随您的帝国人民,我自然会摆平他们。 “您嘴里所有的‘欺骗’只是为了让自己在那些愿意追随您的帝国人民面前,维持好自己的形象罢了。要不然,以您平常的性格来说,绝对不会阅读这份文件,而是直接离开。毕竟您知道,我身后的电屏一直开着,这场会议已经通过电屏传到帝国各个地区了。” 首相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惊恐,他看向那黑漆漆的电屏,竟发现电屏下方正亮着一个红点。许久之后,他的眉毛一下舒展开来,眼神也随之变得柔和无比,像是意识到了自己战后的结局一般,他站了起来。 “艾莉女士,看来这场战争,是您胜利了。”他说,“不过,斗争却从未结束。如果是我的话,我更愿意死在我的枪口下,也不愿意死在别人的枪口下。这场会议,已经在下方人民的怒吼声中落下帷幕。” “那么,您不打算享受和平的生活了。”艾莉·布朗多冷漠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我们是帝国的人民,现在也是帝国的摧毁者。” 首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接着,她听到了轰隆隆的声响,飞车已经远去了。 第15章 龙格拉开了窗帘,沐浴在晨曦的漂亮光彩中。新的一天已然到来,不过他身后的艾莉莎明显有了些许的不满。她提起武器,准备再次出征。 她看向龙格,慢慢走向他,接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在警告,也是在提醒。 “龙格,快准备好。我们马上就又要出发了。”她说,“帝国与斯威尼文特的交涉已经失败了,我们只能出战了。听我说,不要紧张,好吗?” “艾莉莎,我已完全不紧张了。”龙格说,可是他的毛发上却覆满了汗水。 艾莉莎没有再说什么,她径直离开,钻入了要塞的会议室之中。吉金斯正背着手,在大厅内来回转悠,脸上表情凝重;韦佛和范德尔坐在一张长凳上,叉着手,表情也有些不安——再度的出征,让他们心里也有了些烦恼。 然而,她却没有看见马洛。他就像凭空消失了般,要塞内也找不到他的踪影。艾莉莎径直走到马洛曾坐过的那张木凳上,悠悠闲闲地坐了下来,从口袋里翻出终端,一边记录一边修改。 吉金斯漫步了一会儿,才转身坐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烟斗,再度抽了起来。烟雾飘到了米兰斯战场之上,夜空中缀着明亮的星星。他吐了口烟圈,烟圈旋即绕过了屋梁。 “帝国首相与艾莉·布朗多的会议,已在昨日结束。”他说,“然而,这场会议始终没有和平解决争端。看来,帝国首相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立场——死斗到底,直到我们彻底攻入市中心。 “整体的计划,在此我先说明一下:韦佛和范德尔,你们两个要率领未受伤的反抗军,从大路,也就是直面皮纳托尔的正面威胁;此外,艾莉莎,既然你和龙格确定了关系,你和他要作为先头部队,绕过大路,从皮纳托尔侧面没有设防的位置进攻,直到攻破城门。” 说完,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可是竟没见他吐出烟圈。最后,他才再次说道:“我将和韦佛、范德尔的军队在皮纳托尔城门前集合。艾莉莎,你和龙格一抵达城门之前,就试着攻破侧翼城门;韦佛、范德尔,你们在与我汇合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不过,你们也不用那般着急。我们虽是主力,但是据小道消息说,皮纳托尔的市民已经准备进行起义了。那场会议中首相的表现、米兰斯战场上帝国的失利,都让皮纳托尔内的居民们觉醒了。因此,要我说,那些市民同我们,本质是相同的。” “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韦佛问,吉金斯微微点了点头。 艾莉莎记录好吉金斯所说的每一句话,接着把微型终端放到了一边。吉金斯站了起来,韦佛和范德尔随即拔出腰间的长剑,侧身穿过要塞内的小门,消失不见了。 不过,有一件事,现在也还没得到解答——他们没看见马洛,他似乎真的一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哪怕他们极目远眺米兰斯战场那满目的坟墓,也没能看见他那渺小的身影。吉金斯好像更加哀愁了,烟斗的烟圈甚至蹿到了云层之中。 韦佛和范德尔穿好了装甲,装甲已经锈迹斑斑,且满是被激光击中的凹痕。他们把激光枪背在身上,打开了马厩的大门,数千匹骏马瞬间冲破了围栏。接着,他们拿起了反抗军的八面硕大的锦旗,韦佛和范德尔各拿了一面,剩下的分别交给了艾莉莎、吉金斯,以及消失的马洛。 韦佛已然准备好了,米兰斯前方连绵的山脉被漆成黑色,天空中正下着毛毛细雨,空气里飘来却飘来了青草的香气;他们低头看着那烧焦的土地,竟发现上方已缀着一点青绿。毛毛细雨轻叩着冰冷要塞的大门,引得吉金斯出来张望。 细雨落在他们身上,吉金斯扔掉了烟斗,眺望米兰斯战场前方的山脉;突然,就在那堆密密麻麻、一模一样的坟墓之中,他们看见了滚滚浓烟,空气里也飘来了呛鼻的烟味。吉金斯皱着眉头,迈开脚步跑下山坡,径直跑到那升腾的浓烟之前。 在燃着的火堆之前,他们看见了马洛。他凝视着跳动的火光,凝视着正从地面上升起的浓烟,可是却面无表情。他手中攥着一张张白纸,且已被雨水打湿。 艾莉莎本想走上前去,可是吉金斯却拦下了她。他们一同看着马洛把那一张张白纸丢入火焰之中,看着灰烬消失在雨水之中。他们没有说话,而是一直静默着。直到马洛离开,他们才反应过来。 “所有人,”吉金斯说道,“赶紧准备好。我们要开始另一场战斗了。” 第15章 天地间都被浓密的雨帘遮盖,除了那连绵一片的群山,艾莉几乎再也看不清什么东西了。她立马回过头来,大厦下方早已人头攒动。 街边亮着灯,在雨帘的遮蔽下无比朦胧;一面面锦旗被市民们抬了起来,鲜红的锦旗在晦暗的天空中连成了一片火海。艾莉凝望着那正激情高涨的人群,也凝望着正从远方紧追而来的反抗军的旗帜。末了,她转身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闹钟:已过了中午十二点了。 斯威尼文特的群众们随即排成了一列列方阵,就如反抗军的队伍一样;他们的目的地都是相同的:直往皮纳托尔市中心而去。反抗军们自三天前的黑夜便以出发,大雨也连续下了三天三夜。 自十二月中旬以来,她便能听到从皮纳托尔而来的轰鸣声。安德因河畔不时传来巨响,上面漂浮着无数黑漆漆的舰船。斯威尼文特几乎四面楚歌,就连长城附近也出现了敌人的踪迹。艾莉不免皱起了眉头,她再度转过身,看着办公桌上的地图。 街市已经完全停工——这已经是三天之前的事了——工人们已完全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帝国首都已在城门处设防,就连他们即将攻入的市中心,也被一堵高大的、冒着锋芒的围墙保护。艾莉有些慌张与不安了。十二月的风光即将结束,一月即将到来。 一点钟左右,街上的人群已经完全消失,他们径直走向了皮纳托尔边境,准备发动起义。艾莉凝视着皮纳托尔的方向,安德因河已经挤满了舰船,都在等待着进攻。 艾莉把警戒等级设为了三级,全国性的警告声再次响彻四方。她凝视着那些正在往安德因河畔行走的人群,心里满是忧虑与不安。最终,她还是穿上了特质的外骨骼装甲,把激光手枪握在了手中。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马什一边跑上来一边说,“群众现在的情绪已经激昂到了极点。现在也是我们随同他们进攻的好时机。” “马什,我要和他们一起去。”艾莉转身看着他说,却发现他也穿上了装甲,手中捏着一把明显更加笨重的激光步枪。 “应该是,我们要和他们一起去。”马什微微前倾身子,调戏似地说。 艾莉无奈地摇了摇头,带齐所有装备后,她便和马洛一同坐电梯下了楼。大厦顶端闪耀着锋芒,哪怕在一片晦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中,他们还是一下锁定了那鲜明的锦旗。艾莉给手枪上膛,笨重而又快速地跑到了那些人群前方。 人群停下了,不过他们没有因为艾莉的到来而愤怒,反而迸出和蔼的微笑。他们手中全都握着各不相同的武器:有的拿着从黑市里淘来的激光手枪,有的拿着冒着荧光的小刀,还有的拿着铁制的棍棒;站在队伍前方的四个人手中都各拿着一面巨大的锦旗。 艾莉面朝队伍站立,雨水混进了她那昂贵的大衣里,将其搅得一片昏黑,她没在乎;雨水几乎重重砸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视线模糊一片,她也不理。就这样,她高举着激光手枪,枪口的绿色激光随即迸射而出,照亮了阴暗的天空,惊了人民一跳。 正当艾莉诧异地看着那直冲天空而去的激光时,一抹明亮的红光旋即出现在天空左方,燃烧着把整片天空染红了。接着,她听到了一声巨响,更多红光霎时冲出漆黑的枪管,在寒冷的、灰暗的天空中绽开成似玫瑰般红艳的火光。 “市民们!”艾莉大喊一声,所有人的眼睛当即转到了她身上。只见她一手举着手枪,一手放在胸前,好似一座雄伟的雕像。她再度对着那些市民喊道:“我的市民们!现在,我们都是同一条战线的盟友,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帝国!如今,我们终于迈出了这一步,终于要战胜帝国了! “而且,我听说,反抗军正从远方赶来!”她说,遥指那黑暗的群山。就在那个瞬间,所有人的心里都迸射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情,鲜艳的锦旗在雨水中飞舞,在寒冷的雨天中闪射着令人震撼的光芒。 艾莉抬眸,看了马什一眼,他正站在人群之中,不过却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讲下去。艾莉当即清了清嗓子,接着,几乎是毫无预料,天空忽然劈下一道闪电。 她的吼声就似那轰鸣的雷声,几乎声如洪钟。“既然如此,我们便要同他们一起战斗!我们是帝国人,但现在,为了我们更加光明的未来,我们就要变成帝国的毁灭者!现在是人民的时代,已不再是帝国的时代了!这个时代已然要在我们的反抗中落下帷幕! “我们得立即前进,不管前方道路究竟怎样艰难。莫让帝国赢得这战争的胜利!”说完,她再次高举着手枪,一道惊雷突然在她身后炸开,炸成绚烂的火花,直至幻化为一片火海。 群众的情绪无疑被点燃了,锦旗飘舞,长剑当阙。他们没有被火海攫住前进的脚步,相反,艾莉直接跳进了那片火焰之中,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又重新站了起来,冲向白茫茫的雨雾中。皮纳托尔的城门被紧紧关闭,在天昏地暗之中苍白又无力。 看见艾莉已跑向前方,马什的脚爪也开始不受控制了;他感觉自己的身子正在颤抖,身上的毛发虽然被雨水打湿了,却仍旧竖了起来。几乎就在艾莉冲过火海的刹那,他一马当先,举着长剑冲了出去,踏进了那滚烫的烈焰之中。他回头望去,只见其他的群众也举着手中的武器冲锋上前,几乎轻轻一跃,踏在坚硬的地板上,却没有停下脚步。 马什见状,长剑瞬间直指地面,在那暴风雨的肆虐中,他们仍能听见他的怒号: “nigratru anmenie!misrattalian frouzen!”他吼道。 嗓音响起,就如隆隆雷声;剑拔出鞘,闪耀着骇人的银光。帝国的士兵们似乎吓破了胆,他们往城门退去,手中的武器也随意丢在了一边。舰船发出轰隆的炮声,却不是耀武扬威,而是为这场最后战役的胜利轻吟欢歌。 他们几乎一下就冲到了皮纳托尔的城门附近,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城门,直到城门破开一个缺口,直到还在城门后方死死抵御的士兵们立马跑向后方,直到那扇城门终于被砸开一个大洞。 群众们几乎蜂拥而至,有枪的率先打响了战斗。还在皮纳托尔内四处张望的帝国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群众们强大的火力压往后方,几乎四散奔逃。在一片混乱之中,艾莉看见了那被隐藏在黑暗中的皇宫——那里就是他们最终将要攻陷的地方了。 随即,在一片枪林弹雨中,她对群众们喊道:“我们离皇宫又近了一步,加速冲锋,只要我们攻入皇宫之内,这场战争就能落下帷幕了!” 第15章 吉金斯的手紧握着缰绳,他一直看着正燃着熊熊烈火的斯威尼文特,心中满是不安。 他们辞了米兰斯,如今正取道皮纳托尔山脉中的小路。在路途中,他和一众反抗军能看到的东西不多:山路的绿荫遮蔽了他们的视线,脚下的道路时不时就会径直拐入悬崖峭壁。 艾莉莎和韦佛分成两路,在两天前已经出发。不过,韦佛取道更加危险的大路——帝国的眼线和突发的状况都让旅人提心吊胆;艾莉莎和龙格取道的是更加僻静,然而也危机四伏的森林小径——他们将在森林小径中走上三天两夜,直到抵达皮纳托尔城门。 吉金斯和马洛一队。他们领着的多是有了些伤残的反抗军。他们比其他两支队伍晚一点出发,当淅淅沥沥的大雨渐渐笼罩他们视野的时候,皮纳托尔市中心爆发出了响亮的哒哒声,无数烈火咆哮着冲上天空,化作隆隆雷声。 他们不语,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在路上行军的两天内,从米兰斯的丘陵到斯威尼文特边境的深山之中,他们对这种情况已经屡见不鲜。斯威尼文特市中心也已炸开了花,许多没有参加战斗的市民正在大街上四处张贴宣传画册。 “看来帝国的情况已经不怎么样了。”吉金斯说,“前些天,艾莉·布朗多都已经带领一些人民攻入皮纳托尔,就差朝着皇宫——也就是市中心的方向而去了。” “如果她能成功的话,”马洛满脸愁容地看着正燃着火焰的斯威尼文特,“我相信这团火焰就是见证者。然而,我们现在太高估我们的实力了。老实说,我不愿意就这样直接出兵。” “我也不愿!”吉金斯大喊道,“但是话又说回来,谁愿意呢?我们现在刚好处在击败帝国的关键时期,如果其他两支队伍,算上艾莉·布朗多的队伍,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们所有人还想东山再起,恐怕已经不可能了。” 马洛不语,但他微微点了点头。斯威尼文特市中心的大火没有褪色,火舌舔过冰冷的钢筋,竟将其融化成一滩铁水。吉金斯瞪大了眼睛,可是离皮纳托尔却依旧有一定的距离。 艾莉·布朗多已经开始了战斗,吉金斯想,他们与帝国的士兵已经交战将近四天了,然而皮纳托尔却依旧时不时传来枪声,战斗仍未结束。想着,吉金斯便拿出了烟斗,几乎抽了整整一路,直到傍晚,他才彻底放下那烟斗,却被寒冷的空气呛得咳嗽。 在他们终于要行至皮纳托尔边境时,一切又有了变故。清晨,他们耳畔便时不时传来凄厉的狼嚎,虽然在深山之中,狼嚎声几乎遍地都是,可是那些狼嚎却如此接近,似乎就在他们周围,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让马洛不安狂躁。 “看来是长狼。”吉金斯轻声说道,“帝国也知道我们正在赶来。看来韦佛和范德尔已经到达皮纳托尔附近了。现在只能祈祷,他们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了。” 狼嚎声整整响彻了三天三夜,夜空中挂满了星星时,地面上铺满了银光时,黑暗森林的灌木丛中却突然出现了无数双闪亮的眼睛。他们似乎在盯着这一众反抗军,正瞅准机会,发动进攻。吉金斯直接燃起了一大堆火焰,俯身拿起放在地上的步枪。 那些长狼没有贸然发动进攻,而是一直在远处张望、号叫,让反抗军们既恐又惊。他们常常从地面上坐起来,只要看见那火堆的烈焰小了些许,他们便疯狂添柴,让血红色的火光更加大些,甚至最后快要烧到枝头,他们才终于停手。 长狼的嚎叫声一直围绕在他们身边。从十二月下旬开始,不管有没有风雪,这些长狼始终潜伏在他们身边,伺机而动。吉金斯在众多长狼的围捕下寻找道路,一直紧紧握着那把几乎最新的步枪。 皮纳托尔的山脉已近在眼前,雨停了,就连夹在雨中的雪花也散落成满地的水珠。他们在附近的山道上歇息之时,还看见了一辆坠毁的飞车——飞车旁还有几个脚印,不过都是人类的,打消了吉金斯的顾虑。 吉金斯已经数不清现在是多少天以后了,皮纳托尔几乎每天都会传来枪声,枪战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他回头看着隐秘的山林,长狼那恐怖的血红色眼睛依旧隐藏在灌木丛中。突然,只听一声狼嚎,他们头顶突然跃出一个黑影,几乎惊到了所有的反抗军。不过,那黑影却径直落下,马洛射出的子弹贯穿了他的喉咙。他们走近时,那长狼已经彻底死亡。 其他还围在附近的长狼也瞬间作鸟兽散,他们已经损失了一名成员;然而,吉金斯还是不断添柴,试图让火光更大一些,最好能让火光一直持续到白天。 “我们不能让那些长狼将消息传回。”吉金斯一边往火堆里丢木柴,一边说,“驯兽者肯定会明白他们的语言的(尽管那很模糊,而且意思极不清晰),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我们将来与韦佛、范德尔汇合时,将遭受帝国更强大的火力。” “搜索周围。”马洛对甘姆兰和斯玛下令道,“最好带多几名士兵。” 那天夜晚,吉金斯和马洛几乎没有睡觉。他们总是提防着那潜伏在黑夜之中的长狼,火光缩小,他们就前往附近的空地上,拾起火柴,用烈焰吓退长狼的进攻。 他们就这么在火堆旁坐立了许久,期间,那些长狼总是试图发动进攻,却都被吉金斯用燃着火星的木棒吓得惊慌失措,遁逃荒野。很快,甘姆兰和斯玛便赶了回来,不过他们脸上的神色却非常不悦。 “大人们,”甘姆兰说,“长狼在这一带活动猖獗;而且,我们刚刚还看到:斯威尼文特的民众正在与皮纳托尔市的士兵们战斗,不过他们看着已有些落入下风。我们得赶紧支援。” “确实得。”吉金斯回答道,“可是我们也得解决燃眉之急,那些长狼正在黑暗中伺机而动,虎视眈眈。尽管我们现在进退两难,把长狼带到战场上,只会让局势更加复杂;我们得赶紧添柴,让火焰更旺一些!快点,别让那些长狼冲散我们的队伍!” 但是,尽管吉金斯和马洛拼尽了全力,那火光最终还是熄灭了。就在这时,他们几乎能听见灌木丛的剧烈响动。马洛的剑微微拔出鞘,狼嚎声响彻天际,甚至震颤了山林。马洛直接抽出长剑,吉金斯立即挑起步枪末端的布带,他们脚下只剩红艳的火光,眼前已彻底漆黑一片。 在黑暗中,他们都听到了吉金斯的号令:“杀完这一批长狼,我们就赶紧逃跑;所有人,除了马洛、甘姆兰和斯玛,赶紧上马。我们四个先杀掉那些冲上前来的长狼,之后再说逃跑的事情。” 吉金斯还没说完,就看见一头长狼跳出了灌木丛。他抬手一枪,那长狼应声倒下;马洛劈开了一只长狼的头颅,甘姆兰和斯玛分别用手枪和小刀刺穿了三只长狼的心脏。吉金斯大喝一声,竟见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火柴,没有片刻犹豫,他立即就将那火柴点燃,昏黄的火光让所有长狼退回了黑暗。 吉金斯转过头来:“好了,现在上马,既然我们离皮纳托尔很近了,就必须得立马前进。” “吉金斯,快来,你的步枪还得留着打那些帝国士兵呢,不要在这些畜生上浪费自己的弹药!”马洛将一条缰绳丢给了他,一匹健壮的黑马即刻出现在他身边。他立即翻身上马,高举火把,在黑夜中奔跑。 反抗军行动迅猛,只一瞬,他们就将身后的长狼甩开了。临近安德因河附近时,那些长狼便一下退缩了,耷拉着脑袋,夹着尾巴逃走了。吉金斯转过身来,那匹健壮的黑马却躁动不安。 他们身后的安德因河波光粼粼,闪耀着月影;然而,水面却波涛汹涌。突然,一颗火球坠落至水中,溅起大片水花,惊了他一跳;他面朝安德因河站立时,无数艘舰船正不知死活地开炮,每一发炮弹都坚实地打在皮纳托尔的城门。 吉金斯看向与他们一河相隔的皮纳托尔,那座连绵的群山也被火光照得红彤彤的,炙热的空气让他们额上冒出了汗。皮纳托尔再次传来了哒哒的枪声,呼喊声、尖叫声传入他们耳中。 “看来他们还在战斗。”吉金斯说道,“看来我们已经到达。皮纳托尔近在咫尺,现在,我们得赶紧和韦佛、范德尔汇合,趁他们还没有开始下一步计划之前!” 马匹的嘶鸣穿透了寂静的夜晚,反抗军们立刻转移方向,直冲皮纳托尔的城门而去。 第15章 艾莉莎日日夜夜都在细数着天上繁星的数量,然而,每每数到一半,都会被皮纳托尔市传来的炮火声打断。她对此厌倦无比,却也只能默默接受。 她和龙格带领的反抗军,多数都还没有完全康复,有些队员的腰上甚至还缠着绷带。临近皮纳托尔,那吵闹的枪炮声都能震颤他们心房。艾莉莎不禁想加快速度,可是眼下队内形势只得让她慢下脚步。他们已经在黑夜里奔走了许久,可是那皮纳托尔却依旧近在眼前。 艾莉莎盘好头发,剑拔出鞘,闪烁着月亮的光辉;她用剑尖遥指皮纳托尔的火光,眼神却无比哀愁。自他们上路以来,皮纳托尔就从未停止过战斗,哒哒哒的枪声直到他们休息时都没有停止。她喝了口米乳,转身回到营地之中。 龙格哆嗦着身子,看起来很冷;他身上披着一条毯子,双腿抖个不停。艾莉莎坐在他身边时,他紧张的情绪才稍稍有些缓和。他长舒一口气,可是当皮纳托尔的枪声再度响起之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艾莉莎摸着他的头,说:“他们打仗了,可惜我们只能明早才能到达目的地。”说着,她看向森林中幽僻的小径,刮来的微风却带来了些许寒意。艾莉莎微皱眉头,莫大的不安正慢慢发酵。 “那些枪声——”龙格抬眸望着那血光冲天的战场说,“——天哪,真是搅得我不安宁。这样的仗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啊?” “要我说,只要帝国还在,这种场面就永远不会结束。”艾莉莎摇了摇头,打破了龙格心中的幻想。他更茫然地看着那堆飞来飞去的激光,更加迷茫地看着那些正在冲锋的市民了。 艾莉莎再喝了一口米乳,接着说道:“我们几乎离战场近在咫尺,然而,我的属下们却不能正面进行攻击。看来这场战斗,制胜的关键在我们;如果我们能从后方攻入皮纳托尔市中心,那最好不过了。” “如果可以呢?”龙格也仰头喝了一口米乳,不过他说这话只是为了不让气氛变得那么尴尬(虽说话题在这里确实变得尴尬了不少)。 “我们就接着战斗,直到帝国彻底倒塌在我们的愤怒之下。”说完,艾莉莎躺了下去,繁星勾勒出先祖的轮廓,在一片璀璨的星空中,她好像看见了正在飞翔的巨鸟——就如她和龙格在安德因河附近看到的那样。她翻了个身,聆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就这么睡着了。 龙格叹了口气,他放下米乳,也趴在艾莉莎身边,沉沉睡去了。 然而,第二天清晨,唤醒他们的,不仅是皮纳托尔的枪火,还有艾莉莎腰间微型终端的滴答声。艾莉莎几乎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甚至还抽空唤醒了龙格和一众反抗军。她拿起微型终端,立刻拨通了电话。 刚接通,吉金斯的声音就忽然传入她的耳中,搭配着枪炮撕裂空气的轰鸣声,几乎把她吓了一跳。她急忙按住微型终端的红色按钮,这才听清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艾莉莎,你们到哪里了?”吉金斯的声音听着急切不已,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又陷入了枪林弹雨之中。接着,有好长一段时间,终端另一头传来的都是机枪的哒哒声。 漫长的枪声后,吉金斯才终于再次说道:“艾莉莎,我需要你和你的队伍现在立即来到皮纳托尔!帝国的火力太强了,我们这里已有人员倒下!” “吉金斯,你已经和韦佛他们会合了吗?”艾莉莎一边说,一边给其他反抗军做了个手势,让他们骑上那些高大的马匹,“吉金斯,我们还在皮纳托尔附近的山道里。可能再过两个小时,我们才能完全赶到侧边的大门。你们能撑住吗?” “已经战斗了一天一夜,我想,我们还能再撑一会儿!”吉金斯的声音忽大忽小,几乎让艾莉莎难以听清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终于,微型终端另一头,传来了马洛的喊声:“艾莉莎,不管如何,尽量带着你的队伍来到皮纳托尔,我们行动受阻!” 说完,对方的声音就在机枪、炮弹的声音中消失殆尽。艾莉莎立马收起终端,骑上白马,瞬即带着一众反抗军飞奔向前。皮纳托尔的火光正肆无忌惮地舔舐着山头,他们途经之路上,遍地都是炙热的火花;他们正准备往山头奔去,却发现了一条滚烫的岩浆。 艾莉莎调转马头,从另一边绕了过去。她的爪子紧紧握着长剑,身上的步枪突然变得滚烫,炙烤着她的皮肤。在她后方,无数反抗军正在一大片火海中跳跃,他们大声喊着口号,立马跳出了火海。 “快点儿,同志们!”艾莉莎对他们喊道,“我们的先头部队已经陷入死战之中了,要尽快去支援!” 艾莉莎刚想调头离开,却被龙格一下拉住了肩膀。“艾莉莎,前面有长狼!”他指着前方的烈焰喊道。艾莉莎惊恐地望去,数十头硕大的长狼瞪着血红的眼睛,朝他们扑来。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大的愤怒。“杀光那些长狼,我的同志们,不要让他们阻碍我们的前进!”随即,她纵马狂奔,在一片滚烫的烈焰中,她的毛发几乎都被火星烧穿,额上也冒了汗。她一边往前冲锋,一边还用终端边缘磨了磨有些钝了的长剑。 那些反抗军跳向前方,有的手里拿着剑,有的拿着机枪。艾莉莎抬剑,一下就刺穿了三只长狼的身体;她身后的将士们也相继开枪,枪响几乎震得森林摇摇欲坠。他们一边杀,一边前进,直到皮纳托尔的火光已彻底蔓延到城门附近,他们才终于停下。 龙格差点从颠簸的马上摔下,好在艾莉莎及时握住了他的胳膊,他这才能免于一死。所有反抗军立即冲出森林,剑上还沾染着鲜红的血液。他们看向后方,那些长狼已经不再攻击了。 艾莉莎随即下令:“砸开这道缺口,赶紧!”她指着那些拿着机枪的反抗军,叫他们射穿城门。城门破开,皮纳托尔的枪声随之传进他们耳中,声音几乎连绵不断。龙格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他身下的那匹马也受了惊,还没等他握紧缰绳,就猛地冲了出去。 “该死的马!”龙格喊道,他立刻松开了爪,掉在地上,一瞬间遍体鳞伤。他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拔出挂在腰间的手枪,立刻找了块掩体躲了进去。 “龙格,待在那里,别动!”艾莉莎朝他喊道,随即跳下白马,带着反抗军冲入了战场。地面无比滚烫,大火无情地灼烧着空气,呛人的毒烟让他们无法呼吸。反抗军们寸步难行,他们躲在掩体后方,无数激光正从他们身边经过。 龙格慌张地看向四周,可是除了大片的烟雾,还有无尽的激光外,他什么都看不到;有时,他能听到一阵脚步声,着急地探头查看,迎接他的却是一大堆炽热的火星和帝国士兵。他被困在原地,无法前进。艾莉莎既焦急,又担心。 龙格握着枪的爪子微微颤抖,看哪,他的眼睛居然血红一片!他再次探出脑袋,恐惧与愤怒在他心中交织,最后化为一股悲愤。他抬起手枪,射杀了前方的帝国士兵。激光漫天飞舞,他降低身子,躲进掩体之中,接着又从另一边爬了出来,开枪射杀敌人。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同志们,帝国的攻击减弱了。”艾莉莎猛地冲了出去,她换好步枪,就在一瞬间冲到了龙格身边。他身前的沙袋已经被射穿了,他的胸部几乎被激光击中了,那里的皮毛已经焦黑一片。不过,他却丝毫没有感到疼痛。 “艾莉莎,他们在前面。他们还在前面。”龙格对她说道,语气有些惊讶与痛苦,“他们还在进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进攻?帝国士兵们,他们在哪里?他们现在怎么不再进攻了?” 艾莉莎拖住他的后脑勺,对他说道:“马洛、吉金斯、韦佛和范德尔可能已经开始进攻了。就像不久前艾莉·布朗多做的那样。只要他们进攻,帝国就会回撤。现在,我们得赶紧向前出发。” 反抗军们一个接一个地冲向烈焰之中,激光被他们的装甲弹开;他们在一大片浓烟之中寻找方向,不时弯下腰,搜寻着地上的蛛丝马迹。艾莉莎再次按下了终端的红色按钮,可是这一次却无人收听。 更多的士兵从皇宫上方跑了下来,很快,他们黑色的人头就布满了战场。他们疯狂倾泻着激光,直到射完最后一束激光,才拿出手枪自杀;在皇宫前的士兵们已举起了双手,他们停止了进攻,因此侥幸活了下来。在战场上的每分钟,艾莉莎都在寻找其他四人的踪迹。 反抗军成员已在前方汇合,他们举着枪,降低身子,在枪林弹雨中匍匐前进。艾莉莎好像能看见反抗军领袖的身影,不过等她想要看得清晰一些时,反抗军已继续冲向战场,消失不见。 “好了,龙格,反抗军成员们已经开始进攻了。”她环住龙格肩膀,把他拖了起来,“撑住,我们还得前进呢。”她拿起步枪,可是灼热的枪管却让她的爪子留了疤。她丢掉步枪,拿起长剑,带着龙格穿过激光飞舞的战场。 “艾莉莎,我好像看见更多长狼了。”龙格说道,艾莉莎大吃一惊。她看向周围,犹如蚂蚁般细小的长狼布满了山头,像一团焦黑的烟雾般朝皮纳托尔冲来。 艾莉莎更加快速地走向前方,她本想背起龙格的,却摔在了地上。那些长狼以最快的速度冲入了战场,张开血盆大口,撕咬着反抗军。她的视线朦朦胧胧的,模糊不清;可是,就在一片火海之中,她看见了正在战斗的吉金斯。 她站了起来,可是却突然被一只长狼扑倒,那把长剑掉在一旁。她想伸爪去捡,却被那只长狼按住了胸膛。他张开满是尖牙利齿的嘴巴,对着艾莉莎的咽喉咬去,可惜却扑了个空。 突然,龙格快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心中的恐惧与不安终于汇成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愤怒。他拿起放在旁边的长剑,跑到前方,先用长剑刺穿了那只长狼的耳朵,让他受惊,到处跳来跳去。他冲向前方,弯下腰,正在滑进那长狼的身躯之下。他划开那长狼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那只长狼即刻倒下。 “艾莉莎,你没事吧?”龙格跑到艾莉莎身边,她披头散发,闭着眼睛,可是龙格仍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终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眼里满是泪花。 “我还好,还能动。”她说,“不过接下来,我们应该去找吉金斯和马洛了;当然,如果我们能找得到韦佛和范德尔的话,那就最好!快点儿吧,我可不想那些长狼再次撕咬我的身体了!” 他们立刻跑开了,就在那惊天动地的战场上,吉金斯还在战斗。他射光了每一发激光,只能拔出长剑迎战。韦佛和范德尔正在他身边战斗,他们也射光了每一发激光——战场上的每个人几乎都射光了激光。他们在火海之中穿梭,企图攻入皇宫。 皇宫前方戒备森严,好在艾莉莎的援军已经赶到。就在那些反抗军之前,艾莉·布朗多和马什·麦奎因正举着枪射击皇宫内涌出的士兵。他们几乎到了皇宫之前,可是铁丝网和帝国士兵的火力却让他们寸步难行。 长狼和士兵不断交替攻击,吉金斯和韦佛一起杀死了一只体型更加庞大的长狼;马洛和范德尔聚在一起,与艾莉一同战斗,他的肩膀血淋淋的,全身都是血腥味。他们继续攻击,直到有些士兵丢下了盔甲,举手投降。 “艾莉莎!你终于来——”韦佛脸上刚刚露出笑容,却又皱起了眉头,“——天哪,你还好吗?” “她可能受伤了,可是我不知道伤在哪里!”龙格焦急地说,艾莉莎捂着伤口,快速穿过浓烟,来到韦佛身前。她身上也全是鲜血,看着无比骇人。 韦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道:“或许你应该在这里好好休整一下。放心,我们现在快要攻入皇宫了,就等那些士兵投降了。龙格,你就和她在这里吧,前面实在太危险了。特别是艾莉莎身上可能还有伤口。我们得走了,吉金斯,情况怎么样?” “艾莉和马什的进攻是有效的。”吉金斯回过头说,“他们先一步发动进攻,成效较好;我们差不多捡了他们的漏,现在就差进入皇宫了。铁丝网已被我们拆除了。我们就快进入皇宫了。” 说罢,他继续转身战斗,宝剑的剑柄上也满是鲜血。 “马洛,注意身后!”范德尔喊道,马洛躲开了第一发激光,可是脚踝却一下被铁丝网钩住了。他瞬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范德尔刚想上前,马洛就推开了他。 “范德尔,艾莉就快拆除所有铁丝网了,你赶紧去掩护他们。吉金斯、韦佛,你们也赶紧去!”他厉声喊道,似乎带着不容拒绝的权威。吉金斯和韦佛只能照做。马洛举起手枪,对准铁丝网,就打算射穿那缠绕许久的铁丝。 忽然,他听到了极其轻微“叮叮”声,他刚想查清楚声音的来源,身子忽然倒在了地上,鲜血直流。站在皇宫阶梯上的帝国士兵射穿了他的腹部,登时鲜血四溅。他捂着伤口,似乎想要站起来,可是身子却没了气力,不多时便死在了战场之上。 韦佛和范德尔就在他身边,他们迅速杀死了那个士兵,可是当他们想要查看马洛的伤势时,却早已来不及了。他们只能强忍悲伤,没去理会那具尸体,等待艾莉和马什拆除铁丝网,进入皇宫前方。 “他已完成了他的使命。”吉金斯严肃地说,虽然面无表情,可当他看见马洛的尸体时,眼角还是流下了一滴眼泪。他捡起他的手枪,拼命射击着那些源源不断的帝国士兵们。 艾莉和马什很快便拆除了所有的铁丝网,人群几乎鱼贯而入,就连帝国那把机枪也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他们大喊着冲向前方,直至冲入了皇宫之中。 第一篇:阿斯那利涅采石场 01 琼斯眼前模模糊糊的,他感觉自己的双爪被某种东西强硬地捆在一起,皮毛暴露在冷冰冰的空气中。他没有任何能挣扎的力气了,最终,他还是勉强坐了起来,可是腹部的伤口却在这时迸发出强烈的疼痛,让他不能好受。 他发觉自己现在什么也看不清了,就连脑袋也剧烈疼痛。他扶着额头,猛地打了个寒战。冷风刮过他的皮毛,光滑的地面上满是白色的风雪。他试图找到一把小刀割断绑在爪上的麻绳,可是却根本没有力气挪动自己的身躯。 他浑身发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浑身赤裸;不过,他还没被冻死,他的上衣就被挂在旁边的巨大钩子上,衣服全是血污,他根本意识不到那是自己的上衣。琼斯试图活动筋骨,可是腹部传来的疼痛感还是让他趴在了光滑的地板上。 琼斯眼前一片黑暗,他不知自己究竟身处何方。他试图在微弱的火光中找寻方向,却根本无能为力。他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一步,耳朵却差点碰到那巨大的钩子;蓬松的尾巴也差点被放在一旁的尖刀切断。他吓了一跳,蜷缩着身子,惊恐又无奈地盯着黑暗发怔。 突然,他的意识里跳出了一个兽人——他有着蓝色的皮毛,鲨鱼一样的尾巴,看着很像犬种——那就是瑟兰·泰尔迪了。可是,当他在黑暗中四处摸爬滚打时,却根本没有碰到他。他不在这个地方,他消失了,没被赏金猎人抓到这个黑漆漆的地方来。 琼斯松了口气,可是一股恶寒却再次侵袭了他的心智。周遭的黑暗不断地蚕食着他的理智,他害怕地挣扎扭动,却让腹部的伤口急速迸裂开来,鲜血流满了绷带,疼痛感瞬间袭上心头,他再次疼得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界的风雪声才渐渐缩小了一些。黑暗中还是只有微弱的光芒给予琼斯希望。在疼痛之中,他苏醒了,脑袋一样昏昏沉沉,无精打采,好像失了智的僵尸。 “瑟兰,你在哪儿啊?”他自言自语道,可是空旷的房间中,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以外,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他恐惧地缩成一团,在角落里静默沉思。他开始想念皮纳托尔那温暖的壁炉,开始想念马洛,开始想念瑟兰与他的欢乐时光——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破事发生呢! 他匍匐前进,借助在黑暗中燃着微弱火光的火把寻找方向。那巨大的弯钩依旧挂着他的上衣,只可惜他无法取下为自己保暖;在摸爬滚打当中,他的爪子肘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他下意识回头,发现那是一张被漆得焦黑的桌子,上面摆满了武器。 除了这些,他几乎就看不清任何东西了。这里似乎是一个武器库——当然了,是一个临时的武器库,琼斯能感受到这里设施的不齐全。他依旧试图挣扎,可是伤口处的血腥味却终止了他的行动。 忽然,他脑海里想到了一个念头,脚爪随即不安分起来,开始在地上滑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终于,他的爪子碰到了一个尖锐的物品:绝对不是刀、剑等武器,因为他能看见一道极其微弱的绿光瞬间照耀着他周围的地面。待他终于能看清时,他才心安——那块宝石没被伍德·万德抢走。 琼斯立马爬到那块宝石旁边,用手爪把宝石塞进了他的裤袋里。他迷茫地看着四周,突然,他脑袋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方法。这个方法绝对大胆,而且也足够卖命,但他心里已没有了任何思考的余地。他当即坐了起来,拿出宝石。 “thraro oiri wactrasinie!”他吼道,声如那地狱恶鬼——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 那颗宝石瞬间迸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看见了这座武器库的铁门。可惜,还没等他前去开门,就听见了阵阵轻盈的脚步声。他立刻把宝石收进裤袋里,躺在地上,闭上眼睛。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怦怦狂跳,在寂静的黑暗中回响。 咚隆一声,那扇铁门被强硬拉开,阳光一下投了进来。琼斯紧闭双眼,可是他的眼皮依旧在微微颤动。他呼吸急促,因为他并不知道那个拉开铁门的人究竟是谁。他突然觉得很热,皮肤好像在被灼烧。然而,他只能一动不动,免得让自己的处境更加窘迫。 那个拉开铁门的人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琼斯那头长发,好像在仔细观察他的情况。琼斯几乎咬牙切齿,因为他明显能觉察到自己的皮肤正被某种尖锐的、烧红的物品灼烧着。他忍痛闭上眼睛,一声未发。 “看来还没醒。”他窃窃私语,琼斯感觉那种疼痛感与灼烧感融为了一体,疼得他的眼睛充满了泪花。那人的声音让琼斯很耳熟,他记得自己曾经在哪儿听见过这人说话,就连他的那双大手的触感也似曾相识。 他调整好呼吸,可是心中的惊讶却不能让他完全安心。他能感觉到那人正在这拥堵的武器库里四处游走,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突然,琼斯耳中传入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号,那颗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了。可他依旧紧闭双眼,尽管他知道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那人径直走到琼斯身边,抓起他的胸毛,一只手就把他抬了起来。接着,琼斯的腹部忽然更加疼痛了,这种疼痛让他本能地呜咽,那种疼痛感就如一把烧红的尖刀刺入皮肤般。疼痛唤醒了他,强迫他睁开眼睛,看好自己的处境。 “醒了。”跟琼斯预想的一样,那人正是伍德·万德,他的身躯依旧肥胖,那件西装依旧漂亮。不过,他的那张胖脸上居然添了几颗痘印,而且还红得吓人,琼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跳出自己的胸膛了。 伍德·万德把他的大手从他腹部上的伤口移开,骄傲地看了看身负重伤的琼斯,好像在炫耀自己的实力与强大。他把琼斯摔在地上,琼斯觉得自己体内的骨头一定全都摔碎了,接下来,可能就要把他丢下高楼,让他摔个粉身碎骨。 伍德·万德从地上捡起一把火钳,将其尖端烧得通红。琼斯睁大眼睛,恐惧地往后退。“你觉得你能躲过我的观察,是吗?”伍德·万德那奇怪的贵族嗓音依旧让琼斯感觉非常不舒服,“你觉得我不能发现那颗消失的宝石,对吗?你觉得我不能发现房间中不对劲的地方,对不对? “你错了,对我而言,错得离谱。”伍德·万德的脸上浮现出了极其骇人的微笑,那堆烂肉瞬间堆在了一起。他用火钳戳了戳琼斯腹部的伤口,让他疼得大叫出来。“我对自己安排的房间了如指掌,我几乎洞察万物,哪怕最细微的东西也能引起我的好奇与关注。” 琼斯没有说话,血块已经堵住了他的咽喉,他连哭都来不及,连最基本的呜咽声也发不出来。伍德·万德在这方面是个艺术家,他几乎点到为止,既不会让琼斯疼得昏迷过去,却又会让他维持这种疼痛感。只要琼斯还活着,这种折磨永远不会结束。 伍德·万德看着琼斯的长裤,他把大手伸进其中一个裤袋里,可是却没有找到那块宝石。琼斯已经说不了什么话了,血块呛得他完全呼吸不过来。他扇了琼斯一巴掌,对他拳打脚踢,每一脚都恰好踢在他的伤口上,他疼得蜷缩成一团,可是伍德·万德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终于,他对琼斯放了一句狠话:“等我看看监控,回来有你好受的——放心,我当然不会那么快回来,我会让你休息一段时间的。不过,等我回来后,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受了。” 接下来的每段时间,琼斯都过得提心吊胆。那块宝石一直被他攥在手中,要么就是放入裤袋里。伍德·万德离开后,他才敢缓缓起身,查看自己的伤势。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伸着一只爪子,扣住地板的缝隙,缓慢地拖着身躯爬行。他在寻找出口。 可是,那扇铁门就是唯一的出口——漆黑中,他的目光总是会锁定在那扇铁门上。他几乎挣扎着、扭动着身躯爬到那扇铁门后,爪子却没有力气抬起来,他试图坐直身体,可是却踉跄倒地。 “该死!”琼斯只能呜咽着咒骂。他趴在地上,鲜血拖了一地,原本冷湿的空气中混进了他的血腥味儿。他害怕地扭成一团,害怕地爬来爬去,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他能感受到时间的变化,然而过去了多久、过去了多少天,他都一无所知。他靠在角落里,累了就睡,醒了就继续寻找出口。在这期间,他始终能听到徘徊在铁门附近的脚步声,不仅搅得他心神不宁,也让他提心吊胆。 在这段暗无天日、血腥残忍的日子里,他没有多少时间吃过东西。伍德·万德给他吃的东西都非常恶心,老实说,那简直不能算是食物,上面爬满了蟑螂;他把饭碗踢开,那些蟑螂却顺势爬到绷带上,舔舐着他那黏糊糊、带着铁锈味的血液。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前的蟑螂已经尽数消失。他的伤口依旧疼痛,可他对此已经麻木不仁。他紧闭双眼,好像已经死去了,表情安详。然而,肚皮的起伏和伤痕带来的疼痛却在提醒他:他还活着,只是奄奄一息。 究竟过去了多久?已经过去一周了吗?琼斯的脑袋里几乎没有时间的观念了。他在黑暗中四处爬行,与肮脏的蟑螂作伴。他想补充能量,只能被迫捡起沾满灰尘的面包,顶着巨大的压力与恶心咽进喉中。吃完东西后,他又会待在角落里,放弃了思考,只想着该怎么结束这可怕的日子。 “诶,醒醒,别睡了。”伍德·万德的声音在很久之后——简直过去了快有一年之久——唤醒了昏昏迷迷、奄奄一息的琼斯,他勉强睁开眼睛,伍德·万德身边站着两个医生。他们蹲下来,给琼斯缝合伤口,给琼斯涂上能提神醒脑的药剂,随后匆匆离去。 看见伍德·万德,琼斯不禁皱起了眉头,耳朵往后脑勺低下。伍德·万德弯下腰,戏谑地看着他。他捏住琼斯的嘴筒,稍一用力,就拔掉了他嘴筒内的一颗犬牙。琼斯已经没有力气叫出来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成年了呢。”伍德·万德对他说道,走到房间角落,“要不是那些医生告诉了我你的年龄,我说不定下手会更重呢。还记得一年前吗?我还记得呢,你和那几个贱人,害我蹲了好几个月的大牢,还是帝国官方把我放出来的。 “说起这个,我可就按耐不住我内心的冲动了。”伍德·万德说着掏出了一把小刀,对着琼斯耀武扬威了一阵。琼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内心却感到十分愤怒。伍德·万德走到他面前,却没有把那把小刀刺入他的皮肤。 他再次扇了琼斯一巴掌,速度快到琼斯甚至没能看见他的手的动作。琼斯勉强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可惜他不能做什么。伍德·万德再次走到角落中,拿出终端,放在地上。 “我还不想你死。听说你的身价还是很值钱的。”伍德·万德说,“那些赏金猎人团都快反目了,看看他们,有了些金钱,就会失去理智;我呢,我一直很清醒。这点你应该知道很久了。”他把那小刀放回口袋皮靴的插槽中,饶有兴致地看着遍体鳞伤的琼斯。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让那些医生治疗你。”说着说着,琼斯才发觉,他脸上连一点表情都不曾拥有,“那些医生,我待会还会让他们对你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等你康复了,我就接着对你这么做。 “对了,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你昏迷了将近一个月,现在已经快十二月了。然而,看看你,现在你动弹不得,真是难得!”说着,他低下脑袋,似乎在轻笑,那张肥脸的烂肉简直快把他的眼睛挤没了。他站了起来,舒活筋骨,随后恶狠狠地瞪着琼斯。 突然,他快步走到琼斯身边,快速抽出小刀,竟将琼斯的食指末端切了下来。鲜血四溅,琼斯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爪子。伍德·万德看着得意洋洋,甚至将他的食指末端丢出武器库。他紧紧握住琼斯那血淋淋的爪子,一发狠,捏住了他的爪子。 琼斯的脸上终于因为疼痛而迸发出愤怒。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身子发麻,他喘着粗气,同样用凶狠的眼神瞪着伍德·万德。不过,迎接他的却是伍德·万德的拳打脚踢。琼斯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才愿意停手。他擦了擦小刀,又把刀放进了插槽中。 “喔,对了,我忘了一件事。”伍德·万德突然降低了音量,满脸嘲弄地看着琼斯,“你的那个小兄弟,你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吗?哈!哈!看看你的表情,我真应该给你一面镜子,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好了,我也不开玩笑了,得跟你说说他了。 “你俩居然杀了我的好几个手下,我还真没想到。”伍德·万德说着点了根烟,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最终全都吐到了琼斯脸上,“不过,他已经被我的赏金猎人团抓住啦。我估计——注意,这只是我的猜想——不久之后,他就要被我手下的赏金猎人遣送回帝国,并在帝国内秘密解决掉他!你等着吧!” 琼斯的眼里忽地涌出了泪花,半是悲哀,半是愤怒。他盯着伍德·万德那张胖脸,竟将一口鲜血吐在他的脸上。他惊恐地拿着手帕擦拭那肮脏的鲜血,却被琼斯一下咬住了鼻子,要不是他及时用小刀划了琼斯的下巴一下,琼斯早就把他的鼻子咬下来了。 他捂着鼻子,愤怒地看着琼斯,又开始对他拳打脚踢。最后,他把一口痰吐在他身上。他气得快步离开,甚至连铁门都忘了关。那两个医生小心翼翼地看着远去的伍德·万德,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快要被折磨得断气了的琼斯。他们慢慢走了进来,关上铁门,拿出医疗工具为他处理伤口。 琼斯眼前已是模糊一片,他看不清那两个医生,也看不清周遭的黑暗了。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正在减弱,直到最后,他好像听不见自己的心跳,感受不到自己的体温了。他思绪万千,宝石的绿光却出现在他眼前。 他对伤口传来的疼痛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老实说,他已经忘记了疼痛,因为每时每刻,疼痛都在他身上蔓延。他闻不到空气里漂浮的血腥味儿,听不见此起彼伏的医疗器具的滴答声。黑暗包围了他,他感觉飘飘然的,好像已脱离了这沉重的躯体,飞升至天宫。 “孩子,醒醒!”在这半生半死之间,他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这声音一下把他拉回了现实,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沙哑的喉咙吐出一滩鲜血。 那两个医生松了口气,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言未发,他们把手中的手术刀递给琼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他们静默许久,末了,才站了起来,转身离去。琼斯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已被包扎起来的爪子和一大堆用完了的药剂。他忽然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他试图站起来,可是却再次失败;他强撑着疼痛,伸出爪子,扶着墙壁,用力一跳,竟一下站了起来。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腿,一股莫大的喜悦冲淡了疼痛,他感到神清气爽,舒活着自己的筋骨。他踉跄地走到地上的那堆药剂附近,捡起端详了一会儿。 “莫里亚儒。”他轻声说道,就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又可以说话了。他欣喜地摸着自己的喉咙,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不安与兴奋。他终于能将宝石拿出来,挂在脖子上,让绿色的光芒照亮整个房间。他的视野终于不再模糊,一切看着都无比明晰。 他眼前的长桌上放着一张泛黄的地图,身后那巨大的钩子末端附着干涸的血液;他踉跄地绕着这个房间走了一圈,黑暗已被完全驱除开来。他的爪子摸黑探索,碰到了墙上的一个开关。按下开关后,整个房间瞬间被亮光围绕。 琼斯欢喜地看着整个房间,然而,这种欢喜却又被困惑冲淡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逃出这个房间。他四下搜寻,可是除了墙上的老鼠洞、蟑螂卵以外,他连一个能供他逃脱的洞口都没找到。他也没有力气劈开墙壁,制造一条逃生的道路了。 他走到房间的铁门后,曾经,他想打开这扇铁门逃脱,可如今,他却不再希望通过这扇铁门逃脱。他用力将铁门拉开一条缝,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阶梯。那阶梯已年久失修,孢子钻入这个武器库之内,琼斯拉上了铁门。 这座武器库还有一扇小窗,可是在打开它之后,琼斯才意识到自己处境的窘迫——它正处于一座高塔之上,而且位于这座高塔的最顶端。外头风雪肆虐,白茫茫的大雪几乎吞没了世界。他看不清高塔下究竟有什么东西,有哪条道路。他崩溃地拉上了窗户,自暴自弃地坐在了地上。 他看向那两个医生给他的手术刀,又看了看绑着爪子的麻绳。他割开了麻绳,终于释放了自己的双爪。他舒了口气,感觉已好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 “好吧,伍德·万德,现在我已自由了一半。”他对着房间角落的监控说道,“如果你想抓住我的话,最好现在就来。要不然,我就要逃走了。这块宝石,我很抱歉,你将再也得不到他了。” 说完,他关上了灯,因为他听见了房间外的脚步声。 第16章 琼斯躲在黑暗之中,明亮的双眼紧紧凝视着那扇铁门。铁门缓缓拉开,可是来人却并不是伍德·万德,而是两个高大的黑人。他们的腰间挂着激光枪,穿着皮靴。 显然,他们看不清黑暗,不过他们却拿出了手电筒。琼斯压低身子,手电筒的光芒随即扫过房间。他们摸索着找到了灯的开关;然而,一个黑人却觉察到了不对。他拔出激光枪,漫无目的地扫射着黑暗,枪响震耳欲聋。 另一个黑人赶紧拦下了他。他们看着很震惊,也很愤怒。那个黑人赶紧拿出手电筒,用白花花的光芒扫视着黑暗。突然,他的眼神变得非常惊恐,就连握着手电筒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另一个黑人还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掌被某种物体刺穿了。 就在一瞬之间,琼斯从黑暗中跳了出来。他爪中紧紧握着手术刀,跳到那个开枪的黑人身上;他抓住那人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后仰,割断了他的咽喉。另一个黑人还想拔枪,就被琼斯掷出的手术刀刺穿了脑袋。 琼斯又跳到了地上,他赶紧穿好上衣,把脑袋探出铁门。然而,门后的阶梯灯火通明,而且,他听到了欢歌笑语。他又把脑袋缩了回去——眼下的境地实在不能继续往前行进了。他蹲在地上,却又不安地看着那两个黑人的尸体。 他脑袋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想法实在大胆得有些可怕。他抓住一个黑人的脚踝,拼尽全力把他拖到武器库的窗边。他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终于把那黑人的尸体丢了下去;接着,他又把另一个黑人的尸体丢了下去。 “绝对能引起他们的注意的。”琼斯想,“如果不行的话,恐怕我就得自己杀出去了。” 他取下那巨大的钩子,也一样丢下高塔。听到“咚咚”的声响后,他才放心地坐在地上。他不敢开灯,头顶的摄像头闪烁着红光,琼斯不免担心起来:如果伍德·万德刚好在查看监控的话,恐怕还没等那两个黑人尸体的死亡事件发酵,他就已经被伍德·万德折磨致死了。 不过,一股阴风刮过,琼斯突然听到了摄像头的滴答声。他的毛发瞬间竖了起来,摄像头瞬间对准了他的眼睛。他害怕地抱着头,可惜却无能为力。摄像头下方忽然射出一道激光,打在他脚边。 “琼斯·伯格,”伍德·万德的贵族腔传入他耳中时,他全身的毛发都不受控制地炸开了花,“干得真漂亮。我想说,简直精彩绝伦!——我建议你多杀几个,因为我还没看够呢!看来我得会会那两个该死的医生了。医者仁心,可是绝对不能用在那两个人身上。 “另外,我建议你最好不要逃跑。别急,慢慢来,跟你说吧,帝国和斯威尼文特已经开始打仗了;而且,我听说,现在已经打了四天了,可是守军却节节败退。实际上,他们就快要失守了。最好现在就赶紧投降,否则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没等琼斯说话,伍德·万德就关闭了摄像头。滴答声消失了,琼斯惊恐地看着摄像头,急忙拉开铁门,想要赶紧离开。可是,就在漫长阶梯下方,他看见了正疯狂赶上楼的伍德·万德。他虽然身躯肥胖,可是跑起步来却风驰电掣。 琼斯叼住了那把手术刀,他当即跑到窗边,却发现窗已被焊死。他又想趁机跑出去,却撞见了正在上楼的守卫。他退到武器库里,拉上铁门,绝望地蹲在铁门旁,紧握着手术刀,时刻准备着刺死伍德·万德,今天绝对是他的祭日。 铁门打开了,不过却是那个守卫。琼斯掷出手术刀,刚好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刚准备拉上铁门,伍德·万德的大手就硬生生按住了铁门的边框。琼斯弯腰,想捡起那把手术刀,伍德·万德却一下抓住了他上衣的兜帽,将他提了起来。 他的双爪死死抓住手术刀,就连伍德·万德也没有任何方法将他完全提在手中。终于,他的手松开了,琼斯摔在了那守卫身上。他立即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拉上了铁门,随后跑到窗边。看着下方的冰雪,他闭上双眼,双爪抓住窗台,就这么翻了出去。 除了一片白色,他什么都看不到;风雪如同被冻结的柳絮般飘扬,寒冷的空气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抓住高塔石块的间隙,慢慢攀爬下去。大风和大雪几乎把他的双爪、双脚冻得通红,他咬了咬牙,跳了下去,直到看到另一扇窗户时,他猛地伸爪,抓住了窗台。 “他去哪儿了?”琼斯轻声自言自语道,他的喉咙似乎被堵住了,虽能说话,却只能轻声开口。他摇了摇头——现在的确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打开窗户,却被一只大手抓住了上衣。 “抓住你了!”伍德·万德忽然从黑暗的房间中现身了,他满脸欣喜,一下扯过琼斯的上衣,把他狠狠摔在了地上。琼斯还想站起来逃跑,却被他踩在脚下,伤口再次迸裂,强烈的疼痛感让他失去了反抗力。他趴在地上,再也没了力气。 伍德·万德走到他身前,拿起他的手术刀。琼斯惊恐地凝视着他,生怕他又会用这把手术刀割断他的爪指。可是,伍德·万德却没有这么做,他把那手术刀攥在手里,接着用力扯住琼斯的头发,把他摔在一张破旧的长凳上。 “自掘坟墓。”伍德·万德把那手术刀放在那张破旧长凳右方的桌子上,“该说不说,你确实是一个自觉的囚犯。至少我没见过,有哪个囚犯会把自己送入另一间监牢的,而且还是全面升级了的监牢。” “混蛋。”琼斯骂道。然而他只能动动嘴唇,装出凶狠的样子。这模样更让伍德·万德嗤之以鼻,他打开了房间的灯,温暖的白光瞬间照在琼斯身上,炽热的光线让他睁不开眼睛。伍德·万德笑了笑,再度把那手术刀拿在手中。 他把手术刀举起来,让琼斯看清上面的血迹。他比划了一般,动作快到琼斯看不清他的动作。“这把手术刀可记录了你杀人的证据。”他对琼斯说,“我想,你得知道,虽然他们是赏金猎人,但绝大多数人还是无辜的呀,你瞧,他们也有家庭,也有亲人,为什么就不能宽容他们呢? “我想,可能你的字典里没有‘宽容’这两个字。如果你依旧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话,那么——”伍德·万德的脸上多了一抹诡异的微笑。他默默从桌上拿起一块平板。那块平板很特别,周围套着一圈黑色的钢丝,宽度刚好能把一个人头塞进去。“好好看看吧,我想你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的。”伍德·万德说道。 他强硬地把琼斯的头颅塞进笼里,随即按下了平板右边的按钮,电磁波先在琼斯眼前闪烁了一阵,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悠扬的笛声,也听到了欢愉的手风琴声。接着,电磁波逐渐变形,琼斯看见了一个极其模糊的人影,他脸上似乎带着微笑,脚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就在远处,还站着一个女人。她似乎正在准备午餐,看着忙碌不堪。 午后的阳光照耀着草地,悠扬的乐声让人宠辱偕忘;高大的楼房间不容发,花红柳绿,车水马龙。群山如影随形,点缀着棵棵挺直的松树。这样祥和的景象竟已经成为了历史。 “亲爱的,我想,你得多准备点午饭啦!”那个高大的男人说道。琼斯发觉,他就是那个被他刺穿了心脏的守卫。他拉着欢快的手风琴,跳着美丽的舞蹈。他的妻子正在后面忙碌,可脸上也满是笑容。 “哈!你和女儿永远都吃不饱!”那个女人笑着说,她给他端上了一大盘白花花的三明治,还倒了杯茶供他们喝。玩累了,他们就躺在草地上;要是想吃东西了,他们就会坐在野餐桌上,享用美味的三明治。琼斯竟有些动容这样的景象。 这时,伍德·万德在他耳边说道:“你看看你,随便动手就少了几条人命。你难道不羞愧吗?就像我说的一样,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也应该拿着奖金回家去,跟自己的老婆孩子重聚。可惜现在,你再也不能让他们重聚了。这就是真实的你,嗜血、残忍、邪恶!” 琼斯竟然有些动摇了,他眼里闪着泪光,全身发抖;他想挣脱那个铁笼,却无可奈何。伍德·万德随即按下按钮,屏幕瞬间黑暗一片。他帮琼斯摘下了铁笼,面带微笑,看着全身发颤、痛哭流涕的琼斯。 “这就是你。你应该知道。”伍德·万德再次说道,“他们绝对是坏人,跟你站在反面;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养家?而现在,你几乎草芥人命,甚至一点儿也不曾为此事羞愧过。这么说吧,你跟你的养父马洛一样,都轻视人命,重视自身利益!” “你可闭嘴吧!”琼斯大声吼道,他虽然嗓子沙哑,气势却依旧不落下风,伍德·万德甚至惊了一跳。不过随之,那惊吓却变为了嘲笑。伍德·万德举起了那把手术刀,威胁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骂啊,继续骂下去,让我听听接下来你想说的内容;只要你一口气全说出来,我就不会——” “你想干嘛?!”琼斯没有听他继续说下去,“你只是一个卑劣的、没人在意的、恶心又恶心的一直在地上蠕动的肉球罢了!他们杀了我的母亲!而你对此一无所知,你只知道利用我自身的价值。这么说吧,你现在来追捕我,只是因为那些赏金开得很高!那些赏金猎人杀了我的母亲,而你居然想让我宽容他们?如果你的母亲也被人杀了,你还会原谅他吗?你还会憎恨自己吗?你只会憎恶那个杀掉你亲人的人。” “说完了吗?”伍德·万德却没有丝毫动摇,相反,琼斯所说的每句话他都没有听进去。琼斯愤怒地点头示意,他的嗓子哑了——彻底哑了,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他大口喘着粗气,愤怒地凝视着伍德·万德的眼睛,居然让伍德·万德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伍德·万德笑了,一开始是轻笑,最后则是疯狂大笑。他挥舞着那把手术刀,挥舞着靴子上的小刀。他在耀武扬威,在宣扬着自己的厉害。然而,琼斯却丝毫不在乎。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死眼前这个肥胖的男人。 他用阴森的眼神看了琼斯一眼,再次说道:“看来我没有任何同情心。来吧,让我告诉你吧,在我年幼的时候,我的母亲因为一件事违背了我的意愿。当然,我用手中的小刀刺破了她的后背,并把她推下了楼梯。她摔断了脖子,鲜血直流。当晚,没人相信那是我做的,因为我只有六岁。” “你个反社会人格的变态。”琼斯再次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道。他想从椅子上跳起来,却被伍德·万德一下按住了胳膊。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绑好了琼斯的四肢,琼斯根本来不及挣脱。 “是的,我的确是。”伍德·万德说,“六年后,也就是我十二岁时,我又被送到了少管所。在少管所,我不仅杀了我的朋友,就连一个警卫也被我杀了。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还能全身而退吗?不只是金钱,孩子,而是这几件事,都没人察觉。我是让他们意外死亡的。你知道吗?那时候,就连监控也被我删去了这段不愉快的记忆。 “好了,扯得够远了。”伍德·万德突然紧绷着脸,用极其凶狠的目光瞪着琼斯,好似一头正在狩猎的猛兽。他的凸眼珠在光影的变化下丑陋得骇人,可是琼斯却只能被束缚在那张椅子上,动弹不得。 末了,伍德·万德把他靴子上的小刀放在桌上。他的眼神里充斥着某种扭曲的、愤怒的欲望,脸上却依旧带着微笑。琼斯能看出来,他的身子也在发抖,不过却是因为兴奋与狂躁。他脸上的烂肉抽搐着,手脚颤抖着,却依旧死死握着那把手术刀。他的凸眼珠瞪着琼斯,脸上带着邪魅、恐怖的微笑。 他迅速靠近琼斯,贴近他的脸。他的眼睛扫视着琼斯全身,扫视着他身上的伤口,也扫视着他衣服下的肉体。琼斯拼命挣扎,却又被伍德·万德打了一拳。这一拳力道之大,琼斯一下就鼻青脸肿。 他又对琼斯说道:“琼斯,我得承认,你是一只意志坚强的白狼。要我说,不光是未成年,就算是成年人,也未必能在我的这番折磨下挺过两三天。你已经坚持了三个星期了,不光是意志,还有你自身的身体素质,都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然而,就像大多数人一样,你或许能挺三个星期,或许能挺两个月,或许你还可以挺一年;但是时间不会等你,你的身体和意志也不会让你继续坚持下去这样久的时间。如果我想,你现在就可以死去。你觉得呢?”伍德·万德一边磨刀,一边露出诡异的微笑,琼斯的毛发再次竖了起来。 “我觉得,”伍德·万德自言自语道,“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我连你的那块宝石都没得到——当然,我必须在你死之后才能拿,因为那时你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了,根本不能跟我抢夺那块宝石。那块宝石一定能卖一个好价钱的,你不觉得吗?” 他走到琼斯身前,不过却一反常态地解开了绑着琼斯的带子。琼斯怔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那条灵活又蓬松的尾巴正寻找着一个可以反击的东西。可是那条尾巴却什么都没找到。 “衣服能帮你抵御一部分的——我猜猜——伤害。”伍德·万德说,“衣服就是你的天然屏障。听我说,衣服可以不让你的血流得那么快,你甚至还可以割掉衣服的一块用来止血。然而,如果没有呢?——如果我就用这把手术刀,在你的胴体上划开几道血痕,而且只能用我的方法止血,你会怎么办? “趁早了结自己的生命吧,孩子!你已经够累了,不要再为那些可悲的工人卖命了,根本不值得!”伍德·万德说完后,伸手扒光了琼斯的衣服。他戏谑地看着琼斯,举起手术刀,接着对说:“来吧,看看你的身体能划多少道痕。要是能划过三道,你还没有昏迷,那么我就先放过你。很公平,对吧?” 伍德·万德几乎没给琼斯休息的时间,抬手就在琼斯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琼斯痛苦地挣扎,却被伍德·万德抓住脖子摔在了地上。他全身血淋淋的,脖子上的伤口瞬间喷出鲜红的鲜血。他痛苦又愤怒地凝视着伍德·万德,伤口的疼痛感却一下让他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雪已不再漫上高塔的地板,黑暗已悄无声息地消失;监控摄像头传来的滴滴声在寂静的房间中回荡许久。琼斯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或者说,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再度睁开眼时,他的脖颈已被缠好了绷带。他摸向脖颈上的伤口,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再次染红了绷带。他不敢再去触摸自己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了。伍德·万德的确掌控好了力度,他划开琼斯的脖子时,居然避开了要害,这让琼斯大为吃惊。 然而,等琼斯的意识完全清醒时,他才感到深深绝望。他的宝石虽然还挂在脖子上,可是他的衣服已经被伍德·万德随意地丢弃了。天寒地冻,哪怕琼斯是一只白狼,身上的皮毛也结满了冰霜。 他没穿任何衣服,伍德·万德说到做到,仅仅给他留了条内裤。琼斯看向自己的腹部——那条晕着红斑的绷带还在;现在,他的脖颈上又添了一片红晕。疼痛感已经折磨他许久了,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蜷成一团,身体发颤,寒冷的空气让他差点不能呼吸。 “琼斯·伯格,看来你终于醒了。”伍德·万德的声音传到他耳中时,他还是会感到恐惧,“这次还好,只昏迷了三天。看来你还真是命大。你脖颈上的伤口,我已经叫医生处理过了。当然了,并不是上次你所见到的那两个医生,他们已经被我干掉了。 “现在,你的衣服也还在我这里。放心吧,等斯威尼文特战败之后,我就给你穿上,保证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委屈。你身上的皮毛已经足够你保暖了,我甚至还给你留了条衣服——虽说不能给你全身保暖,但起码阴部不会太冷,以后也不会丧失寻找伴侣的机会。” 伍德·万德说完后,摄像头的滴滴声消失了。然而,琼斯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听他说话了。 他蜷缩着身子,白雪已在他身上结满了冰霜;房间里没有开灯,那张沾满了血迹的椅子让琼斯感到脊背发凉。他已能想象到伍德·万德过去给囚犯的残忍了。 琼斯的身体晃晃悠悠,只穿着内裤。他已经没有任何希望能逃离这座高塔了,不过,他也不想让伍德·万德这么顺利地拿走宝石。他不能再把这块宝石挂在脖子上了——可是他也找不到任何能藏匿这块宝石的地方了。他感到怒火中烧,想要拿起手术刀,却发现那把手术刀也已经被伍德·万德收走了。 琼斯气得捶胸顿足,可是却没有任何方法。雪花溜进屋内,琼斯再次晕了过去。 第16章 “看来他已经走了。”琼斯聆听着房间外的脚步声,松了口气,“太好了——或者我该说,现在这处境简直花好月圆。好吧,第七天已经过去了。” 琼斯用自己的血迹在房间的墙上记下了天数。上次的冲突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可是他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伍德·万德刚刚离开,又给他身上添了几道伤痕。他现在鼻青脸肿,刚刚还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算好天数后,他又倚着房间的墙壁闭上眼睛。寒冷无时无刻就会来到这间敞开窗户的小屋,琼斯却已经对寒冷没有任何感觉了。哪怕他衣着单薄,上衣和长裤都已被收走,他也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但是,他却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愤怒与不安,能感受到内心中夹杂思念与恐惧。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苦日子。伍德·万德随时可能出现在房间中,无论他是否苏醒;他并不会趁着琼斯还苏醒时对他施暴,有时则是在琼斯睡着时,对他拳打脚踢,让他一夜都不能过得安稳。 他已感觉非常虚弱了,连呼吸这种小事都异常困难。他想死,然而他的理智却让他继续存活下来。他开始想念皮纳托尔,开始想念自己的家;他开始想念瑟兰,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要面对死亡的结局。有时候,他又会想念马洛,想念艾莉,想念自己旅途中的伙伴。 可是,这种想念会被开门声打断。站在门后的,有时是伍德·万德,有时是他那个忠心耿耿的医生。如果是伍德·万德的话,琼斯一定会挨打,伍德·万德却不会质问他,这种挨打是无时无刻就会存在的,而且是毫无理由的。如果是那个医生的话,他会二话不说就给琼斯缝合伤口,甚至不会给他打麻醉针。 琼斯时常感到疼痛,但是他不能缓解。伍德·万德会给他送饭。可惜量很少,他不能吃饱。他每天都要面临死亡威胁——这是在这一个星期内,他所经历的事情。 他在休息,肚皮还在微微起伏。他的嘴角流下血,嘴筒上贴了条创口贴。琼斯蜷缩着身子,抵御着黑暗。他不知道这种折磨什么时候会结束,也不知道这样的寒冷何时会结束。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中便又会回想起那种折磨。的确,伍德·万德经常来折磨他,但是也不仅有伍德·万德会折磨他。那个忠心的医生——虽然他穿着一件白大褂,可是下手却跟伍德·万德一样没轻没重。那个医生也会对他拳打脚踢,力道有时大有时小,经常让琼斯伤口迸裂,或者锁住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 那个医生,琼斯睁开眼睛,恐惧与愤怒交织着充斥他的大脑,他又想起来了。那个医生会一脚踢在他的脑袋上、胸上,或者踢在他受伤的腹部上,踢在他的睾丸上。他在地上疼得转来转去,那个医生则会在殴打他之后治疗他的迸裂的伤口。 “伍德·万德呢?”琼斯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见了——摄像头没有发出滴滴声,广播里没有传来他那奇怪的嗓音。过去的每个小时,他几乎都会来嘲讽琼斯,可是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他什么都没听到。他习惯了伍德·万德的折磨。 偶然的平静总是意味着狂风暴雨。琼斯一直都知道这点。 然而,他能期待什么呢?他不期待伍德·万德的挨打,一点儿也不。与其挨打,他还不如趁早咬舌自尽。可是那也需要莫大的勇气,何况他也不是那般渴望死亡的到来。他扶着墙,强撑着站起来。 他看了看身上的伤口——除了被内裤包裹的阴部以外,他身上几乎遍布伤痕,不管是后背,还是前胸。而且,他还意识到一件事:他比之前要消瘦了许多,甚至还能清晰看见那印在皮肤上的肋骨,他后怕起来,可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突然,摄像头的滴答声让他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他抱着头——条件反射般地喊着:“救命,救命!”可是他却什么都没听到。摄像头仅仅只是滴答了一声,随后又是漫长的寂静。琼斯扶着墙,再次慢慢站起来。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害怕摄像头的滴滴声了。 他四处探索,不过他不再想爬窗了——外面太冷,而且他还只有一条内裤。他折返到这间小屋门后,却发现已被层层加固,就连拉杆也被改装过了。他想扳动那拉杆,可是却丝毫没有作用。他在原地打转,眼睛死死盯着这间小屋的门。 可是,广播在这时响了起来。琼斯再次害怕地缩成一团,这次是真的,他能听到广播的嘶嘶声。伍德·万德已经在监控室里就位了!他捂住耳朵,可是那奇怪的嗓音却还是溜进了他耳中。 “琼斯·伯格,待在原地别动!我要跟你宣布一件事,一件大事。当然了,这件该死的大事对我的打击可不是一般的大,所以我想你得做好准备。” 接着,便是长久的寂静。琼斯惊恐地凝视着摄像头。伍德·万德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可是摄像头依旧在滴滴作响。琼斯慢慢站了起来,可是摄像头下方再次射出了一道激光。他再次蹲了下来,抱头倚着墙壁:就像伍德·万德殴打他时他会做的那样。 终于,伍德·万德的声音再次传出了广播。“很抱歉,各位,”这次,他似乎是对全体人员说的,就连语气也不如之前那般凶狠,而是失魂落魄,“帝国在米兰斯战场上失败了;很遗憾,斯威尼文特的援军赶到时,帝国的军队节节败退。 “不过,不必惊慌,我忠诚的属下们!只要斯威尼文特的士兵们不攻占帝国的首都,我们就无伤大雅!现在,让我们先继续狂欢,趁着这最后的时日,为帝国的再次雄起而欢呼!” 琼斯既高兴,又恐惧。斯威尼文特的胜利,无论如何也将载入史册。可是,房间里的摄像头忽然对准了他,好似在威胁——不准有明显的感情变化!琼斯老老实实坐在地上,一言未发。伍德·万德似乎很满意他的举动,摄像头的滴滴声消失了。 但是,琼斯却闻到了空气中另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一股极其浓烈的劣质香水的味道。琼斯弓起身子,紧盯着房门。刹那间,门后的灯光照了进来。伍德·万德和他的医生正站在门后,凶神恶煞地看着琼斯。他们气势汹汹,还没等琼斯反应过来,伍德·万德的拳头就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伍德·万德又开始了他每天的虐待。琼斯趴在地上,一边挡开他的手,一边大声求救,就像他之前挨打时会做的那样。可惜,现在没有人能来救他,瑟兰不行,马洛不行,就连艾莉也在忙着别的事情。他只能像只过街的老鼠般四处爬行,却依旧会被伍德·万德追上,痛打一顿。 “琼斯·伯格,我还有好多东西得问你呢!”伍德·万德凶狠地看着他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那个叫艾莉·布朗多的畜生会饶你一命?!站起来,别趴着,我说,给我站起来——”他轻而易举就把琼斯提了起来,甚至没出一分力气。 他把琼斯按在墙上,再次用拳头招呼着他那毛茸茸的脸蛋。琼斯的鼻血几乎染红了伍德·万德的指节。可是他还是不够解气。琼斯抓着他的胳膊,用尽所有力气捶打着他的手臂,却无能为力。突然,伍德·万德的眼睛向下瞥了一眼,他邪笑了一声。 “琼斯,反正你现在——不只是现在,以后可能——也不需要这个东西了!”伍德·万德一拳打在了他的下体上——就像平常一般,只不过平常大多是踢。琼斯疼得夹紧双腿,却又被伍德·万德摔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已经粉身碎骨,鲜血淋漓。伍德·万德冲上前来,撕掉了他脖颈上的绷带,他那骇人的伤口一下出现在伍德·万德眼中。他死死按住琼斯的脖颈,双手顿时沾满鲜血。琼斯喘不过气来,他抓住伍德·万德的手,却无济于事。 突然,伍德·万德松手了。他的表情变得十分舒坦,好像已经宣泄好了自己的情绪。他理了理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不在乎地吐了口气。他的身子往左站,头却向右扭去,看着十分骇人。 “他脖子上的那道伤——”伍德·万德指着琼斯的脖子说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多大伤害吧?” “要我说,还有一定的伤害。”那个医生恭敬地说,“毕竟这个房间还是挺暖和的。不过,他的伤口刚刚有些迸裂,不能再做些剧烈的运动了。” “也是。”伍德·万德闭着眼说,“好吧,先让他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要不然他就要被我折磨死了。我还没有复仇,还没有从他嘴里问出一句话来了。真是坚强的小家伙,是吧?”说着,他又踢了琼斯一脚,这才愤然离去。 那个医生站在琼斯面前,他没有说话,而是蹲了下来,仔细观察着琼斯。琼斯喘着大气,捂着裆部,他的裤裆有些泛红,双爪和小臂上已经沾了鲜血。那个医生微微点了点头,可他却什么都没做。琼斯眼前逐渐模糊,他想爬起来,却怎么样也没有力气了。 “先睡一会儿吧,小鬼。”那个医生摸着他的头说,“之后还有更多的折磨呢。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一点事儿都不会有。放心睡吧。 “天哪,”他再次轻声说道,“看来伍德大人那一拳威力够大。感觉怎么样?我猜你肯定对你的下体没有任何感觉了,毕竟已经开始冒血了。看,还在流呢,你那双爪子上都已经满是血迹了。不过没事的,这点伤不会害死你的,先睡吧,等你醒了,我就给你治疗。”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到了最后化作湖水的波涛。琼斯突然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好像微风一般吹过地面,踏雪无痕。他痛苦的神情好像也消散了许多,反而变得十分平静。他好像在云端漫步,好像焕发了荣光,又可以再次站起来了。 周围的世界逐渐变得雪白,然而却非常温暖。温暖的气流吹过他身边,阳光瞬间耀裹他全身。他睁开眼睛时,正站在一片辽阔的、没有尽头的草原上。远方的森林中传来鸟儿的啁啾,一条小溪正流在他脚下。地上铺了鹅卵石小路,旁边是高大的古典路灯,投射着翠绿的舒适光芒。 就在这块草地前方,他看见了一个兽人。不过,她长得标致极了,麻花似的头发垂过肩膀,一身雪白的长袍紧紧贴着腰;她的一言一行都像极了古代的精灵,每走一步,身上的光芒就愈加耀眼。琼斯几乎立在原地,呆呆地、尴尬地看着那个兽人。 突然,她转过头来,身后忽然闪耀出一道明媚的绿光。又是一个兽人。不过,那个兽人长得高大、威猛,半裸身子,同样留着一头雪白色的长发。他们一同望着琼斯,紧绷的脸瞬间浮现微笑,朝他招了招爪,叫他过去。 琼斯跑下山坡,跑过鹅卵石小路。他跑过溪流,几乎奋力一跃,跳过了一座丰碑。路灯的光影逐渐变得黯淡,后方几乎陷入一片黑暗。他只能在充满光亮的地方奔跑,直到最后跑到那两个兽人前方。 “琼斯!”那个女兽人明显高兴地鼓起了掌,“你终于来啦!天哪,真是好久没有见你了。你居然都长这么大了!这些年来,马洛照顾你照顾得很好嘛,丝毫不用我担心。我每天都在想,你吃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不过看见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琼斯愣在原地,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那个男兽人却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似乎在提醒他。“这是你妈呀!不记得了?——马洛不会没有告诉你她的名字过吧?就是弗兰基·莉德里纳啊!唉,琼斯,你也不能忘记你的亲人呀。” “妈妈?”琼斯看着那个女兽人。她端庄的模样简直就像古时存在的精灵,那双纤细的爪子点缀着诸多珍宝。她并没有因为这件小事生气,反而欣慰地看着琼斯。 “是的,就是她啦。”那个男兽人再次说道,“她绝对就是你的妈妈。” 琼斯猛地冲上前,紧紧拥抱着他的亲生母亲。她的母亲也以微笑和拥抱回答了他。琼斯几乎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站不稳了,感觉头昏脑胀;他立马趴在地上,这才有所缓解。 弗兰基·莉德里纳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地微笑。她用爪子拍了拍琼斯的头,随即问道:“嘿,琼斯,为什么你来了?我还以为我要多等一会儿呢。怎么啦,你在凡间遇到什么事了,才来到这块神圣之地的?告诉我吧,说不定我和你爸能解决这事。” 那个男兽人点了点头。琼斯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的父亲,创世神努缇维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琼斯全身的毛发竖了起来,还没等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他就跪了下来,对他喊道:“父亲!” “哈!哈!”那个男兽人哈哈大笑起来,“弗莉,看看他呀!他多可爱啊,简直就像那时刚来的你一样!好了,好了,小子,起来吧。我们赶紧进入正题吧。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呀?”他说这话时,眉毛上扬。这句话毕竟只是客套,琼斯知道。努缇维诺是故意让他到来的。 “父亲,我——”琼斯刚想说话,却又吞进咽喉之中。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刚刚的处境,他不想让母亲伤心,闭口不谈。他又说道:“好吧,其实我没有什么事。我只是——我还在睡觉呢。” 可是,努缇维诺却摇了摇头——他并不相信琼斯的说辞。莉德里纳也微皱眉头,不安地看着琼斯,她伸爪捧住他的脸,满脸愁容。琼斯往后退了一步,努缇却一下来到了他身后,把他推向前方。 弗莉说:“琼斯,你爸爸已经知道这一切了。听我说,要是你有什么事,应该跟我们说说。听着,我知道你的身份已被世人发现。你怎么了?被他们针对?被他们追杀,是不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告诉我,他们有没有抓住过你,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残忍的事?” “妈妈,我——”琼斯坐了下来,“我得说,这一切实在太疯狂了。就在刚刚,一个叫伍德·万德的胖子还在折磨我,他对我拳打脚踢,让我遍体鳞伤。我不知道该怎么——看哪,我就在那座山前,可是我感觉自己已经命不久矣,无法前进。” “我的孩子啊!”弗莉流露出了悲哀的神情,一时间竟妖风大作,天雷滚滚,“看来你的旅途充满了艰辛与困难,如今还要面对这番境地! “可是,你已不能回头。”弗莉再次说道,那股妖风忽然消失,天空中的闪电退往山巅。弗莉站了起来,盯着远方的山脉,“看,我的孩子,”她托起琼斯的下巴,那道盘旋在山巅的闪电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了美丽的白雪,“你已十分靠近终点,不能停滞不前。你已性命垂危,可是在你心底,那股燃烧的热情永远不会消失。” 说完,她蹲下来,握着琼斯的爪子,满眼深情,一颗泪珠掉在琼斯的胳膊上。“琼斯,莫怕前方道路的黑暗。如今,你只能前进,且不能回头再来。你是这个世界的希望。看哪,看见那道消失在山巅的闪电了吗?它已褪去了光芒。那道惊天巨雷,也有消失的时候。” “来吧,我的孩子。”努缇说道,他伸出爪子,“你得回去。这里不是你旅途的终点,也不是你的葬身之地。你还有无数机会可以前进,而我将赐予你第二次生存下去的机会。届时你将会变得无比强大,刀枪不入。你将完成此生的壮举。” “‘壮举?’”琼斯不解地看着弗莉和努缇,他们面带微笑,“看来我要完成的壮举已近在眼前。已经无力回天,对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我还要前进?” “永远不要失去希望。”努缇对他说道,他俯下身来,凝视着一知半解的琼斯。他再次说道:“所有人都不曾放弃过他们的希望。你看,那位跟着你的兽人小伙子,瑟兰·泰尔迪,纵使他已被抓走,但仍想要挣脱束缚;在米兰斯进行殊死战斗的士兵们,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我的孩子,有时候世界就是不会给你们机会;就连我,也无力掌控世间的一切,即便我是创世神。但是,只要你坚信那条你一直走下去的道路,总会迎来最后的成功。去吧,我的孩子!快,在这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之时!” 说完,努缇亲吻了琼斯的额头。在那瞬间,琼斯眼前忽然空白一片;他似乎在往下坠落,直到最后落在一滩水上。突然,他睁开了眼睛,再次回到了那间小屋。 第16章 那个医生正坐在一边,他手里攥着一份报纸。他舔了舔手指,随即翻开了下一页。他手里还拿着用来缝合的针线,他的靴子上还藏着一把短刀。 琼斯挣扎着爬了起来,他迷迷糊糊,眼前花花绿绿的;他颤颤巍巍,爪子和小臂完全沾染了鲜血。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可是脖子、下体又开始疼了。他左爪摸向脖颈,右爪摸向裤裆。他能感觉脖子和内裤都有被缝合过的痕迹。 那个医生轻蔑地看着他,收起报纸。他把报纸揉成团,丢在琼斯脸上。他慢慢悠悠地站起来,那骄傲、轻蔑的痕迹却从未消失。他来到琼斯身前,踩在他腹部的伤口上。 “我还以为要很久呢。”他对琼斯说,“毕竟你已经昏迷一天了。伍德大人昨天来的时候,还因为没有对你拳打脚踢而感到失望呢。让我猜猜,这点你该怎么赔? “对了,”他俯下身来,那弯弯的鼻子贴近琼斯的嘴巴,“我已经把你的脖子,以及那破碎的蛋皮缝合起来了。至少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担心因剧烈运动而伤到脖子,还有你的下体了。神奇吧?哈,就连我也没想到这么严重的伤还能给我缝合好。不过,好处就是,以后你还是可以生小宝宝,虽然会很痛。” 琼斯恶狠狠地瞪着他,霎时,他听见了属于狼的愤怒低吼,于是挺直腰板,不屑地瞪了回去。琼斯没有说话,可他却一直站在琼斯身前,仔细端详他——要么看着他脖子上的缝合线,要么看着他内裤中央的淡淡血迹。可他也如琼斯一样,没有说话。 他们对彼此的态度十分明显:虎视眈眈、如临大敌。琼斯稍稍动一下,他就想拿出大衣里的手术刀。他们一直戒备着对方,紧张的气氛持续了将近好几十分钟。 琼斯小心翼翼地扶着墙,他想站起来,然而那医生却突然朝他扑来,双手扼住他的咽喉,想要将他扼杀。琼斯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尖锐的长指甲抓破了他的衣袖,刺入他的皮肤,顿时鲜血涌出。他吃痛,一下将琼斯扑倒在地。 他依旧死死抓着琼斯的喉咙,琼斯甚至能感觉到他脖颈上的缝合线好像裂开了,刺痛感涌入他脑中。他像只猫似地在地上扭来扭去,想要挣脱那个医生的大手。这时,他已感觉自己的伤口再次裂开了,鲜血带着愤怒涌进他的心田,他感到怒火中烧。 他的爪子不再抓住那医生的胳膊,而是四处寻找武器。他的爪子摸到了医生靴子上的小刀,他以最快的速度拔出那把刀,一下刺入那医生的后背。那医生吃痛,手稍稍松开了些,琼斯顺势推开他,压在他身上。他的眼神凶神恶煞,脖颈上再次冒出了温热的鲜血。 他不顾那医生的惨叫,疯狂地用那把短刀刺向他的胸膛,直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滚烫的血液喷溅在他身上时,那医生已经完全咽气时,他才终于停爪。 在一大堆烂肉之中,他依旧能看清那医生还在跳动的心脏。他已完全怒火中烧,丧失理智;血腥味儿漫入他的鼻子里,他全身沾满了鲜血。他弯下腰,扯出那心脏,他的身子这时疯狂颤抖,他竟直接吃下那仍在跳动的心脏,血腥味顿时蔓延了整个房间。 他嘴边满是鲜血,有些血液甚至溜进了脖颈的缝隙之中,进入他体内。然而,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开始在乎:究竟该怎么逃跑,究竟该如何从这个诡异的、可怕的地方? 他想走前门,可他却不知如何为好。他的口腔里全是烂肉的腥臭味,他差点吐出来,却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他觉得嘴里火辣辣的,大口喘气,试图从一大堆腥臭味中脱身。血腥味儿让他迷失了自我,他举着那把短刀,四处搜索,时刻防备着可能从黑暗中跳出来的敌人。 突然,门外的脚步声唤醒了他的理智。他放下了刀,转而变得恐惧万分。他呆呆地站在那个医生的尸体上,呼吸急促。他瞪大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颤抖得站也站不稳了。他全身的伤口再次裂开了,刺痛感把他唤回了现实。 他趴在那个医生身上,迅速找到了缝合用的针线。他再一次缝合着那些裂开的伤口,刺痛感时常让他停下,可他却只能咬牙切齿地继续缝合;缝合完脖子的,他又得顾及自己的下体。他闭上眼睛,拉开内裤,一下又一下地把针线戳进肉中。疼痛感让他差点失去知觉。 好在,他及时在他昏迷之前缝好了身上所有的伤口。线条不美观,但起码能救他一命。他虚弱地趴在地上,喘出的热气也满是血腥味儿。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吃掉了那个医生的心脏。 或许这能给他补充最基本的体力,或许这确实能让他不至于那么快死去。他大口喘气,这才能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他大脑一片空白,并没有因为杀了自己的一个仇人而感到喜悦,而是茫然又痛苦。他翻了个身,差点压到下体的伤口。 他慢慢向前蠕动,眼角流下两行泪。他意识到他哭了,却不知道因何而哭;他继续往前蠕动,终于抵达了房间门前。他倚在门上,死死攥着那把短刀。 他无声啜泣,既得忍住伤口传来的疼痛,又得不让自己被门外的人发现。他死死抓着门把手,在黑暗中静默,一言不发。他颤抖着举起双爪,那把短刀的锋芒射入他眼中。他拼尽全力,把短刀插入门缝里。咔哒一声,门开了。 琼斯欣喜地看着外面射进来的明亮光芒,他慢慢站起来,一边扶墙,一边慢慢走进门外的光亮之下。他探出半个身子,刀把抵在胸前。他缓缓伸爪,迈出了第一步。漫长的阶梯让他目不暇接。就在阶梯下方,他听见了欢笑声,还有酒杯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他们在举行盛宴。”琼斯想,“我正好奇那些模糊的光亮是什么呢。”他一边想一边慢悠悠地走。有的台阶破败,有的则生了藤蔓。一路上都有灯光伴他前行。他稍稍舒了口气,在大片光亮中,他抵达了阶梯下方的高台上。 高台上的栏杆阻挡了他的视野,他躲藏在黑暗的阴影中,凝视着高台下方跳动的火光。他忍痛跑过栅栏投下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终于,他在高台下方的阶梯上停下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令他十分熟悉的身影。 伍德·万德的身影正缓缓出现在阶梯前方,琼斯瞬间躲进旁边的房间之中。伍德·万德沉重的脚步声让琼斯屏住呼吸,他慢慢举起短刀,因为伍德·万德那庞大的阴影投进了门廊。然而,他在门前停留了一阵后,又匆匆离开了。 不过,琼斯可不敢赶紧跑出这间小屋。这间小屋的黑暗足以让他恢复一段时间,足以先让他缓解伤口处一直传来的疼痛。他忍痛打开了小屋的灯光,三台高大的电屏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一张长桌上摆着琼斯的衣服,长桌旁的钩子上还挂着一件棉衣。 他走过去,穿上那棉衣。布料虽有些粗糙,但能御寒。穿好棉衣后,他那紧绷的心才终于松了一些。安心之后,他才终于有时间倚在墙边。 这里就是伍德·万德的监控室了,琼斯环顾四周,既震惊又愤怒。他看着电屏,依旧能看见那房间中开膛破肚的尸体。琼斯擦了擦嘴角流下的粘稠的血,点击那房间的电屏;他迅速删去了那段视频,随之传入他耳中的却是伍德·万德的惊声怒号。 “他妈的。”琼斯小声咒骂道,还没等他调整好电屏设备,伍德·万德奔下阶梯的脚步声就打断了他。他四下搜寻,打开这间小屋的窗户。风雪遮挡了他的视线,冰花落在他的皮毛上;他强忍眼睛的疼痛看着窗外,却看见了一块小小的平台——大小刚好能让他蹲下,而且不显得拥挤。 他刚爬上窗台,伍德·万德就推开了监控室大门。他迟疑了一下,因为他没想过琼斯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居然在这!”他对琼斯大喊道,“你个混蛋,给我停下,那东西是给我用的!”他大叫着冲上前来,琼斯立马关窗,接着按下了平台上的红色按钮。 平台缓缓向下,琼斯松了口气。伍德·万德打开窗户,望了眼正蹲坐在平台里的琼斯,再次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号。他转身回到屋内,警报声顿时震撼山林,作鸟兽散;琼斯刚站起来,平台就因警报而停滞不前,任凭琼斯怎样按下按钮,平台都纹丝不动。 “你这该死的警报和平台!”琼斯对着正在窗台上看风景的伍德·万德骂道,他怒不可遏,甚至像这样的污言秽语也不再理会。他吹了声哨,只听枪械上膛声传遍整座高塔。琼斯叼着短刀,跳出平台,抓住高塔上的拱形窗户,竟一溜烟爬了进去。 他刚落地,那些赏金猎人就涌上来,密密麻麻的人头令琼斯吃了一惊。他们要么提着刀,要么握着枪,总之凶神恶煞。琼斯在阶梯上摇摇晃晃,他站不稳,血腥味儿透过棉衣渗出,竟让那些赏金猎人吃了一惊。他们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伍德·万德的身影出现在琼斯后方的阶梯上,他怒喊着就要冲下来。琼斯急忙推开人群,慌张地跑下阶梯,已经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究竟有没有迸裂了。 “你们快去,快!抓住他。”伍德·万德抓起一个赏金猎人的衣领,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抛了出去。琼斯把短刀握在爪中,拼尽全力往下方的阶梯跑去。伍德·万德再次按响警报,所有赏金猎人顿时出动,沿着漫长的阶梯往上走。 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琼斯顺势靠在一旁的柱子上。他深吸一口气,脚步声愈加靠近。他突然冲了出来,撞倒无数赏金猎人,把他们推向高塔下方,让他们摔个粉身碎骨;他灵活地从每个赏金猎人身边穿过,赏金猎人只是晕头转向,却根本不知道究竟是谁把他们推了下去。 琼斯继续沿着阶梯跑下去,身后的追兵却不减反增。他们朝琼斯开枪,却因视线的阻碍而停手;他们拔出军刀,想要追上他,却又望而生畏——琼斯那双可怕的眼睛正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们。“快去!”伍德·万德使劲推了推那些赏金猎人,他们这才悻悻地跑了下去。 琼斯一边跑,一边回头。他不知道自己跑下了多少层阶梯,但身后传来的阵阵脚步声却不允许他停下思考。他只能疯跑,直到跑到这座高台门前,钻入冰天雪地中。 更多的赏金猎人跑上阶梯,他们刚刚站稳,举枪对准琼斯的眉心,就被猛冲上来的琼斯撞下阶梯。他们滑稽地翻着跟头,翻下阶梯,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躲过后方射来的激光,躲过赏金猎人投掷的飞刀,就这样一路跑到了高塔第一层。 “你们这群废物。”伍德·万德冷冷地说,他不顾一切地推开那些挡在他路上的赏金猎人,不顾一切地踩踏着他们脆弱的脑袋。那双精致的靴子上现在满是温热的鲜血。 他的大手几乎力大无穷,跨出一步,就足以天旋地转。他迅速奔到高塔最下层,拔出挂在腰间的激光枪,对着黑暗四处搜寻。他抵在门前,身躯庞大;他挺着大肚子,琼斯甚至没看见他那堪称迷你的脑袋。 琼斯正躲在他身边,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位置,因为只要他低头一看,就能发现他。琼斯攥着小刀,瞅准时机,一刀扎在他的小腿上。伍德·万德吃痛,摔了个趔趄,琼斯顺势上前,又一刀扎在他的腹部上。他迅速扯下挂在伍德·万德腰间的钥匙,推开了大门。 伍德·万德痛苦地扭成一团,他想捡枪,枪却被琼斯一把夺过。他掷出小刀,扎在伍德·万德的背上。他疼得抓住琼斯的脚踝,又被琼斯的爪子抓伤了面门;他想拔出那把小刀,寒冷的飞雪却冻伤了他那肥胖的双手。他彻底瘫在地上,死死看着洋洋得意的琼斯。 他奔了出去,跑进一大片冰天雪地之中。他发觉自己的脚底滑滑的,好像踏在了冰湖之上。他看着远方,大雪中仍可见那巨山的轮廓。他扎好长发,跑进了暴风雪中。 第16章 漫天飞雪让琼斯睁不开眼,他把爪子挡在眼前,瘦小的身躯艰难跋涉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中。他不知该去往何方,只是一味地跟着远方朦胧的光芒走。大雪刮过他瘦弱的、满是伤痕的身躯,即使穿着棉衣,他也感觉十分寒冷。 他踉跄行走,时常跌倒;他用爪子撑起身子,这才能接着走向前方。他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身后的高塔已被大雪吞没,雪原上也只有巨大的岩石与他作伴。岩石上覆满白雪,脚下的土地冻又松。 他依旧艰难行走,大雪中只见他那如蚂蚁般细小的黑点。他用爪子推开厚厚的白雪,奋力一跃,跳过了埋到他膝盖的雪层。他屏住呼吸,接着往前奋力奔跑;跑了不多时,他却又停了下来,聆听那凛冽的风声。跌跌撞撞了一阵后,寒冷和冰暴才终于让他停下了脚步。 琼斯靠在一块岩石坐下,那块岩石稍稍低垂着头,刚好帮他挡住了一部分风雪。他大口喘气,浓雾随即飘向风雪中;他看向自己的爪子,已经满是冰霜,原先的宝石花纹已被彻底覆盖;他不能感受到自己的脚爪了,他的脚爪已经冻裂了。 他叼着短刀,探头观察冰暴中可以行走的道路。脚下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僵硬的岩石——他可以感受到那无与伦比的坚硬——无数硕大岩石林立,看着就像一片森林;然而,这些岩石都阻挡了他的视线,他试图看着自己的终点,试图看向自己正苦苦寻找着的巨山。 他什么都没看到。 短刀的锋刃闪耀着寒光,映射着一抹刺眼的银光。 琼斯抬眸望去,在一大片风雪中,隐约可见那座巨山的模糊光柱;他眯起眼睛,只见晦暗的天空中霎时往后塌缩,最后化作一股青烟,飘到他身上——那座巨山似乎发了威,红光四溢,耀红了世界。 “巨山!”琼斯叫道,“巨山就在那里!离我不远了!”他激动地爬上那块高大的岩石,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他的皮毛渐渐与冰霜融为一体。可惜,他仍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哪怕那座巨山离他如此近,他也没有办法辨别方位。 他跳下那块岩石,却险些摔断了腿。他在原地坐立了一阵,休息足够,脸上覆满白霜,这才愿意起身前进。他攥着短刀,提防任何可能从雪暴中窜出的危险。 咚隆。琼斯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强烈的、嘲讽似的鼓声;他惊了一跳,躲到路途所经过的岩石后方。咕咚,咚隆。声音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近。他一边在岩石后方行走,一边握着短刀,企图躲避危险。 大雪淹没了他的身躯,他的大腿已被厚厚的雪层盖住,就连行走也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件;而且,身后传来的鼓声也愈加加剧了他的不安与恐惧。他喘着气,奋力在大雪中抬腿行走;雪花飘进他的双眼,他也只能揉搓,却被雪花的冰凉陷在原地。 突然,就在他后方,鼓声再次传来。他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岩石能遮挡他的存在了。他颤颤巍巍地举起短刀,抵在胸前。咕咚。咚隆。鼓声渐渐减弱;可就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鼓声却又猛地响亮,好像就在他前方,要么就是从他后方传来。 咚隆。咕咚。鼓声越来越急促,琼斯的眼睛逐渐被雪花冻住了;他伸爪胡乱摸索,却只能抓住雪花。雪花瞬间在他脸上融化,前方的岩石就像苍老又佝偻的人影,只有前方高地上结成了冰霜的松树暂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咚咚。咕咚。咚隆!鼓声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琼斯心急如焚,却只能在厚厚的白雪中快步行走。他边走,边轻声哼着一首能振奋他心情的歌谣;等他唱完后,才发现这首歌谣就是瑟兰在皮纳托尔的公园中所唱的那首。他瞬间泪流满面,却发觉眼泪也已冻成了冰晶。 “瑟兰,我真后悔呀!”琼斯边走边想,身后的鼓声就如催命的哨子,不断把他往深渊中赶,想要取他性命。他开始嘀咕一路上的遭遇,声音却被岩石弹来弹去,在寒冷的风雪中如此响亮。“瑟兰,我真希望当初你没有跟着我,要不然你就不用受这委屈了!” 急促的鼓声又在他后方、前方咕咚作响。他累了,就停下来,倚着短刀休息;风雪几乎快把他的半个身子吞没了,他也必须得继续往前走。他看不见高塔,在某一时刻也看不见巨山了。可是,就在鼓声响起的那刻,所有景物又像潮水般朝他涌来,他全身突然满是力量。 鼓声又来了。就在后方。听着规模庞大,似乎是一个车队。琼斯闭上眼睛,估算距离——从跑出高塔开始,他已经向东走了大约十五寸。那些鼓声再次传入他耳中时,忽远忽近,就在附近徘徊。 “滚开!”他大喊道,可是吼声却被风雪吞没,“滚开,别接近我!” 车队的行进声传入他耳中,鼓声又在后方、前方回荡。咕咚。咚隆。突然,一束激光突然射在他脚边。一抹模糊的车灯扫开前方的风雪,正好照在琼斯伤痕累累、形销骨立的身躯上。无数激光瞬间朝他冲来,他只得转身,赶紧逃跑。 万幸,面对这冰天雪地,射手瞄不准琼斯;哪怕在昏黄灯光的指引下,他们也险些丢失方向。激光虽然漫天飞舞,十分壮观,却同样致命,让人胆寒。车队依旧紧追不赶,琼斯艰难地在雪地中拔出第一只脚爪,然后是第二只脚爪。 两旁的高地已经没有了松树,就连琼斯脚下也开始变得十分崎岖陡峭——可是这里不是山区,同样也不是山地。他望向脚底,坑坑洼洼的石地已被镀上白雪;他看向前方,一把钻地机(这是种非常笨重的机器,在琼斯所生活的年代已经无人使用)正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机器末端插入颠簸的石地之中。 琼斯一脚迈过这些坑坑洼洼,让他跌倒无数次的石地;他走到石地边缘,一条裂缝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抓着脚边庞大的岩石,这才能跳过那条裂缝,却不能稳稳着陆,差点摔断了腿。 车队的步伐放缓了,可是激光却依旧朝琼斯冲来。他一边扭身躲开激光,一边继续往前跑去。前方的道路已经被雪埋藏,而两边的高地就如密集的方阵般让琼斯心生恐惧;微风吹过树梢,阵阵嘶鸣在两边的高地响开,如同幽怨幽灵的惨叫。 最后一束激光在他脚边落下,鼓声渐渐消失。车队已经止步不前。琼斯松了口气,步伐轻松了些,却还是提心吊胆,生怕风暴中跳出的危险。他死死握着那把短刀,根本不敢大步行走。 他前方颠簸的石地上冒出了一口通风井,下方似乎直通一个矿道;在矿道之前,还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用花哨的字体写下:阿斯那利涅采石场。这座采石场已风光不再,可琼斯还是能看见采石场上林立的帐篷,有的被风雪吞没,有的变成了小丘。 琼斯慢慢走着,他不敢迈出太大的步伐,不只是因为伤口,也因为惧怕突如其来的危险。他越过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壕沟,大雪几乎填满了地上的缝隙,让他一时间难以区分。这座采石场已经荒废多年,琼斯想,为什么伍德·万德还要把高塔建在这地方呢? 可惜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因为伍德·万德以及他的车队已被远远甩在后方。在茫茫大雪中迷失方向,最可能要面对的,便是无尽的寒冷。激光束消失不见了,在琼斯再往前走了几个钟头后,他已经完全听不见车队那急促的鼓声了。 他们暂时放弃了追捕。 琼斯依旧迈步朝前走去。他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只知道眼前逐渐变得黑暗——他没有要昏迷的迹象,身体虽然虚弱,却还能勇往直前。他看着已被晦暗的天空,竟发觉自己头顶上方点缀着繁星。一条星河正随着他缓慢前进,飘渺似影,熠熠生辉。 空气突然变得干燥,却不再如白天般寒冷了。夜晚,除了飘过雪堆的微风外,琼斯再也没看见如漫天柳絮的冰雪了。夜晚到来的是如此突然,就连琼斯也吃了一惊。他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事物了。 现在,在他左边的东西是采石场的入口:在清晨,大雪纷飞的时候,这座敞开的大门完全覆盖在厚实的白雪之下;而当夜晚寒风消散,那悬着铁链的大门才终于闪耀着无与伦比的光芒,让琼斯着迷,也让他放松了精神。 夜晚比他想象的要干燥。干燥的不得了。可惜,琼斯再次想到,夜晚降临没有把我脚边的厚雪清除。恐怕我还是得艰难地把脚爪抬起来,才能完全在这片雪地上行走。 他的走姿非常有趣:他高高抬起左脚,等其陷入雪中后,才抬起自己的右脚;那场面简直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有趣极了。在广袤的黑暗中,他没有光源,这倒也好,没有敌人能一下子发现他的踪迹。 寒风刮过他前方的裂缝,刮过地上的石块;琼斯再次漫游在野外,一股莫大的悲哀忽然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现在他孤苦无依,没有人能陪他打消寂寞。他已经累了,就坐在雪地上,任由寒冷侵蚀着他的下身。他只能把上身的棉衣往下扯,盖住屁股;可是这样,他的肩膀就会露出来,反倒更冷了。 他想生火了。在黑夜中,他总是会担心遇到危险。他再次站起来,在地上寻找枯枝。然而,他什么都没找到,就连一块煤,也化作黑烟飞走了。琼斯哀愁地看着那座巨山,它的光芒仍旧爬上天空,愈加朦胧与黑暗。琼斯叹了口气,再次坐了下来,紧紧握着那把短刀。 狼嚎随着残月的升起在旁边的冰霜中回荡,琼斯记得这种狼嚎:极度危险,又能诱发人的好奇;这座采石场周围被冻成冰霜的松树林中,时常传出狼嚎。 “难怪这地方会被废弃。”琼斯自言自语,他坐在原地,趴下休息,却根本不敢闭眼。狼嚎在残月升至中天时愈加诡异又恐怖;而当星辰开始褪色时,反倒让琼斯的好奇心怦怦狂跳。他看着左右两边高地上的松树林,却只能看见一大片黑暗。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睡着了;而当第二天的清晨到来,唤醒他的却是那急促的鼓声。 琼斯刚坐起来,伸了伸懒腰,就听见了自远方而来的鼓声。听到鼓声,他立刻站了起来,恐惧地望着那冰天雪地中的光线——微弱又骇人。他的脚不小心踩在了地面上的裂缝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天哪!”琼斯惊呼道,他还没想该怎样说下一句话时,无数辆庞大的陆地车已经来到他前方大约十五寸的陡坡上。陡坡上满是细小的石块,却一下被卷入轮胎之中。那些陆地车刚停下,无数激光束霎时朝琼斯冲来。 他拔腿就跑,这时,狼嚎声又从两边的树林中传出;在一大片冰霜中,甚至隐隐可见几头硕大的黑影,把整片冰霜震得摇摇欲坠。黑影疾驰如风,卷起了寒冷的气流;激光束穿透冷风,燥热的光芒融化了白雪,琼斯脚下瞬间变成了一洼洼烂泥。 琼斯回头,试图看清那些陆地车的方位,却不小心摔了一跤,差点跌入裂缝之中;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束激光差点击中他的肩膀。他没有丝毫休息的时间,站起身来就跑。 琼斯连滚带爬地往前跑,在他前方,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仅有一条狭小的道路可供行走;道路下方充斥着黑暗,似乎带着某种腾空而起的烈焰,灼烧着可怜的兽人;他好像看见一股黑烟升起,可却又被寒风吹走,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狭小道路的护栏,一步一步踏上了脆弱不堪的木板。 很快,他就听见了从后方急速传来的脚步声。鼓声又响了起来。咕咚。咚隆。琼斯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他望向后方,却见一头庞大的长狼站在道路后方,如饥似渴地看着琼斯。他朝琼斯猛扑过来,却因琼斯弯腰躲过那致命一击而跌落谷底,化作鲜红的火焰窜上路来,差点烧到琼斯脆弱的伤口上。 他再次躲过从后方射来的激光,快速跑下那条路。就在他跑下小路的一瞬,地面忽地塌陷下去,滚滚浓烟瞬间携着滚烫的烈焰冲上地表;琼斯跌坐在地上,倚着那把短刀,那烈焰霎时变成了赤色的岩浆,吞噬着土地与白雪。炙热的气流甚至让琼斯流了汗。 “琼斯·伯格!”在一片火海中,琼斯仿佛看见了一个肥胖的、慢慢抬起头的身影——伍德·万德正用他那骇人的口音卷土重来,“琼斯·伯格,你可以放心跑!不过,这得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 “快逃吧,趁我们还没有追上来!快啊!”最后,伍德·万德的声音彻底被流动的岩浆吞没了。琼斯立马撑起身子,再一次逃离了车队,再一次踏上了前往巨山的道路。 第16章 琼斯极目远眺,他已经离了那冒着滚滚浓烟的悬崖,如今正站在一座高高的山丘上,俯瞰整座采石场。然而,他却只能看见茫茫的大雪。 就在山丘下方,地势坠入一大片已被冰封的湖泊中。除了刚长出来的新绿微微往下倾斜外,透明的冰面也开始出现裂缝,在湖的东南方甚至出现了一个大洞,水流还在缓缓流淌。 不过,就在湖东北方的岸边,已然不见青草,唯见无数石块耸立岸边,看着就像遥远古代的雕像;要么,就形似一座覆满白雪的丰碑。当然,有时还能见到几株冰晶树,可是风一吹,他们就散成冰花,飘向更广阔的天地去了。 琼斯再次坐下休息。在一片寒冬中,他只能紧紧抱住自己的身躯,却发现自己的身子依旧颤抖——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棉衣,附近却根本连枯枝都找不到。他感觉有些哀愁,却还是咬牙撑了下来。 清晨,琼斯居然看不清那座巨山了;原先那道璀璨闪耀的光芒如今也消散了。琼斯呆呆地看着那座巨山的位置,既惊恐又疑惑地站了起来。他想要再次极目远眺,却发现自己又痛又累;他躲在一棵还没有完全被吹散的冰晶树后,闭上眼睛,浅浅又睡了一会儿。 等太阳升至中天,照得他眼睛明晃晃的时候,他才终于爬了起来。他四下张望,巡视了周围一圈后,才敢放心大胆地走下山丘。他攥着那把短刀,锋刃的寒光足以吓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 他继续在茫茫大雪中行走,一路上已有些筋疲力尽。他绕过了那被冻住的湖泊,转而走了条拐入两边高地下方的路;那条路看着更加陡峭,而且经常会有落石、岩石砸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他站在那条道上,东边已被大雪覆盖,而在他离开的位置,湖泊似乎重新流动了起来。 他一边走,眼前就变得越狭窄。山道后方似乎通入悬崖峭壁,下方缀着一颗似珍珠般美艳的湖泊。他脚下的石梯越加破败狭窄,最后竟只有如手掌般宽了。他抓住岩壁,石梯被山崖拽入湖泊中,那条道路也逐渐变得倾斜。他完全站稳脚跟时,那道石梯已被地平线吞没了。 琼斯瞪大眼睛,瞧着狭窄山道四周。在他上方,几棵常青树伸出了双臂,低垂的嫩叶甚至环住了琼斯的脖颈。山道四通八达,他能看见几条错综复杂的、蜿蜒盘旋的栈道伸进了常青树林当中。他走上其中一条山道,发觉自己已进入了那片常青树林当中。 旁边的山道上遍布岩石,石壁参差不齐,凹凸不平。他又向前走了大约二十五弗隆,常青树林被他抛在脑后,山道起起落落,裸露的岩石不断脱落,砸向山道;琼斯只得贴着石壁走,身上被尖锐的石块划出了几道血淋淋的长痕。 四周的山道往下坠落,似乎落入了山谷之中;采石场四通八达、紧密相接的矿道。他探头观察,可是除了大片黑暗,就再也没看到什么了。矿道下方连接着一条潺潺溪流,贯穿整座采石场,轻灵的水声在琼斯耳边响起,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呢。 阿斯那利涅采石场的矿山在远方坠落,一座座年久失修的电梯无精打采地敞开大门,裸露的电线还冒着火星,巨大的落石从天而降,砸到坚硬的钢铁上,直到砸出一个大洞来。 一切毫无疑问,阿斯那利涅采石场的所有山脉都映在琼斯眼帘。他现在就在其中一座还未开发的山脉上,地表还有许多煤矿。在琼斯眼前,斯拉德瑞尔、加拉斯拉斯、德涅铎,渐渐融进皮纳托尔群山之中。其中一座山脉上依旧刮着狂风暴雪。 他再次沿着山道往下走了许久,那条潺潺溪流终于从地平线中脱身,进入琼斯的眼睛之中。他已顺着山道走了好几十弗隆,直到夜间的繁星猛地缀着天空时,他才终于停下。他靠着石壁,再次睡着了。 清晨总是最美好的,然而,寂静的空气总是会被打破;离了一整天的车队突然出现在矿山下方,震醒了还在昏昏欲睡的琼斯。他坐起身子,攥着短刀,凝望着那些正疾驰而来的车队,还有另外两只长狼。他们嗅着冷湿空气,寻找着琼斯的踪迹。 琼斯贴近山壁,凸出的石块再次划伤了他的背。他捂住口鼻,浑身发抖,畏缩在山道的一个山洞前。赏金猎人在山道前停下,琼斯能从一大片雾气中看到他们那朦朦胧胧的身影。他们手中提着枪,一步一步漫上山道。 琼斯连忙起身,好在赏金猎人离他很远——昨天清晨,他就在这山道附近走了许久,一直从山麓的小道走到山脊中央的山洞附近,就在这里,他看见了那条潺潺的溪流。山间的大雾能够拖延一阵时间,琼斯趁这时间赶紧开溜。 长狼的气息不时从山道下方传来,琼斯能感觉赏金猎人在步步紧逼。枪管的红光扫开了迷雾,长狼的鼻子在地上嗅探,闻到血腥味儿时,他们便会嚎叫一声。赏金猎人跟着长狼走,把枪管对准前方的迷雾之中。琼斯能感受到他们的紧张,因为他们持枪的手十分颤抖。 琼斯在狭窄的山道上步步为营。每一刻,他都感觉如履薄冰,长狼迈出扎实的一大步,琼斯就得走出两步。他顺着下方的溪流走,顺着没加护栏的山道走;他抬头看着那座巨山的方向,离他还有一些距离,只要他离了群山,再次踏上采石场的坚硬地面,就能一路直通那座神秘的巨山。 “伍德,我们就在他附近。”突然,滋滋声传入琼斯耳中。他看向山脊下方,一个全副武装的赏金猎人正跟对讲机说话。琼斯吃了一惊,从未想过赏金猎人居然会离他这般近。 “能抓住他吗?”伍德·万德的低声怒吼也传入了琼斯耳中。琼斯急忙躲在山脊上的岩石后,静默不动。他叼着那把短刀,爪子抓着那块岩石的尖端,一下就跳了上去。 突然,一只长狼从下方的迷雾中跳了出来。琼斯吓得跌了一跤,短刀掉落,在空荡荡的山脊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那只长狼抬起头颅,嗅探着空气。他的目光已经落在那块岩石之上。琼斯意图屏住呼吸,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已经招惹了一批饥渴的虫子。 “如果长狼能找到他的话。”那个赏金猎人说。随即,琼斯听见了手枪上膛的声音。赏金猎人慢慢走上山脊,几乎就在琼斯后方。那只长狼猛地蹦上那块岩石,血红色的眼珠凝望着整个山脊。 琼斯迅猛又快速地捡起那把短刀,那只长狼顷刻间便发现了他。他跳下岩石,一声狼嚎足以震撼整个山脊。琼斯把短刀抵在胸前,那只长狼就在他前方两丈的草地上。突然,那只长狼飞奔朝他扑来,琼斯瞬即往后倒,他的脑袋来不及闪开,竟一下撞进了那把尖锐的短刀中。 那只长狼登时毙命,琼斯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他又听到了笨重又急切的脚步声,于是拔腿就跑。山脊上空无一物,他一边在庞大的岩石中躲藏,一边探头观察那些匆匆赶来的赏金猎人。然而,当他们发现那只长狼已经躺在松软的地皮上,没了呼吸时,才颤颤巍巍地跟对讲机说话。 “伍德,他逃走了。”他们看着那只长狼的尸体说,“不过那把短刀还留在这里。”其中一个人拔出了那把沾满了血的短刀。 “地上说不定会有脚印。”伍德·万德的声音模模糊糊,“他把那只长狼杀了,是吧?——很好,很好——看看周围有没有脚印。他刚杀完长狼,地上肯定会有血迹。” 琼斯看着脚下,粘稠的血液已经流到了地皮上,在白雪中清晰可见;他没有出声,立马逃走了。他找到那条潺潺溪流的源头,跟着溪流跑下了山脊,跌跌撞撞了一路。他现在彻底失去了武器,而身后追兵沿着地面的血迹而来,紧追不舍。 咕咚。咚隆。急促的鼓声再次传出,仿佛就在琼斯后方;他一边沿着溪流旁陡峭的山体跑,一边回头观察情况,他几乎手忙脚乱,甚至在山壁上滑行了一段时间,背上全是骇人的划痕。他跌了一跤,往下翻滚,摔到潺潺流水中,溪水洗掉了他身上的血迹,却也让他感到冰寒刺骨。 琼斯一通挣扎,才爬出了那条小溪。他看向高高的山崖——不再有任何赏金猎人追杀他了。他的身子哆哆嗦嗦,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他站在溪流旁的低地上,下方十二米远,就又回到采石场中了。 他手无寸铁,那把短刀已被他耗尽了耐久。他提防着山崖边的绿色植物——他害怕那些植物中会跳出一些赏金猎人;他不敢再走森林,即使以他的身形来说,山林反倒适合他这趟旅程。他全身发抖,半是寒冷,半是恐慌。他朝下走去,走过了山道后,稳步下到采石场中。 他站好,回头确认情况后,才接着继续走。他看着那座巨山的方向:更近了些,不过巨山周围却飘满了白雪,巨山山巅也被白雪与冰霜覆盖,琼斯根本不知该如何辨认方位。他想起了威奥跟他说过的:那座巨山会有一束不可见的光线——现在看来,他说的是对的。 他艰难跋涉,棉衣已被浸湿,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他嘴边冒着热气,那个医生的心脏似乎还在给琼斯提供能量。他不至于累死,却不能再次冒险了。他身上再次又疼又累,伤口也被冰霜盖住了,寒冷直逼心田,他根本无法耐心思考。 琼斯再次往前快步走了大约二十寸,采石场两边的高地逐渐向前方聚拢,形成了一堵结结实实的石墙。这堵墙遮住了琼斯的视线,同样也将高处的绿植暴露出来;无数常青藤攀爬到石墙上,嫩草从缝隙中探头,窥见了正在独自漫步的琼斯。 不过,虽然高地向前方聚拢,但依旧有一道豁口。琼斯小心翼翼地穿过那道豁口,又给自己身上添了几道伤痕。他咬牙挤过石墙,这才能接着往前走。 巨山的锋芒隐藏在皑皑白雪中,地面也被冻住了;他看向地面,这才发现脚下已经由冻土转变为一片广阔的心型湖泊。阳光照在湖泊上,倒映着琼斯的模样——骇人、恐怖,身上满是伤痕,就连眼神也凶狠不少。 突然,鼓声再次在他后方响起,鼓声和喊声渐渐融为一体,变成了可怕的尖啸。一头长狼突然从石墙上跳出,咆哮着朝琼斯扑来。琼斯叹了口气,双腿被冻得发软,他跑不动了。那头长狼近乎立刻跑到他面前,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住琼斯的肩膀。 “咬死他!快!”琼斯突然注意到那头长狼的脖颈上挂着一个通讯装置,宛如摄像头一般冒着红光,里头正传来伍德·万德兴奋的喊叫声。琼斯低头,那头长狼咬了个空,琼斯顺势将爪子按在那只长狼的脖子上,一下扯掉了那通讯装置。 那只长狼吃了一惊,可他还没有放弃进攻。就在他想要再度把尖牙刺入琼斯的肩膀时,强烈的暴风雪就一下吞没了他的身影。那头长狼发出一声哀嚎,却依旧没有死亡;琼斯丢掉那个通讯装置,趁着暴风雪的降临逃脱了。 他回头看着那依旧在冒着红光的通讯装置,自言自语:“伍德·万德,我想你得好好静下心来了。我就在这里,而且,要我说,离那座巨山不远了!”他把爪子抵在眼前,好让自己的眼睛不被风雪遮挡;他真想戴护目镜,却发现自己并不在皮纳托尔的小家之中(他记得在皮纳托尔的公寓里还挂着一副)。 长狼的哀嚎与伍德·万德的愤怒低吼逐渐远离了琼斯。暴风雪再次肆虐这座采石场的时候,他已经跋涉了将近五弗隆了。 第16章 暴风雪再次吞没了琼斯消瘦的身躯,在茫茫飞雪中,他只能凭借自己的鼻子嗅探前方的道路,否则他的眼睛根本不可能抵御如此强烈的暴风雪。 车队的鼓声是如此接近,却又在很多时候渐渐远离。车灯在强烈的暴风雪中闪烁,琼斯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他闭上眼睛——老实说,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睁着眼睛了——他慢慢穿梭在暴风雪中,身后的狼嚎唤醒了他内心中的恐惧。 伍德·万德愤怒地叫喊着,愤怒地宣泄着手枪的激光,甚至弹到了琼斯前方的地面上。他勉强睁开眼睛,这才能看见那座伫立在前方大道上的巨山,那束明晰的光线正在山巅闪耀。 他还差一些,就足以接近那座巨山了。前方的道路急转直下,哪怕在一片暴风雪中,琼斯也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坠下了原本宽广平坦的地面;道路被大雪埋藏,沿着一道模糊的山间伸了出去。他小心地用爪抓着地面,努力不让自己坠入厚积的雪层之中。 光阴在他头顶悄悄流逝,他已见不到闪耀的日光,可是竟能见到满天繁星;他看向冰冷的湖面,金黄树叶在水中倒映,唯独不见他的身影。冰层下的湖水幽深又湛蓝,却见不到底部的繁茂。 琼斯再次用爪抓住一块生长在湖面的岩石,那块岩石后方通往一片曾经欣欣向荣、地上铺着金色树叶的森林;然而,在许多年后的今天,那片金黄色森林已随着风雪而淡然在世界的北方;在岩石后方的道路起起落落,转而汇入山间,接着转为一股被冻结的清泉,匆匆流淌在寂静的山涧。 琼斯不知自己是否脱离了那片广阔的湖泊,至少他现在已不感觉脚下有刺骨的冰冷了。似乎湖泊到此为止,化为一股冰流直通山涧下方狭窄小洞后的冰原。就在那个小洞前,琼斯再度看见了那片湖泊的另一半——不过,跨过那另一半湖泊之后,他就能到达冰冷巨山的山脚了。 他当即钻过那狭小的洞口,跌入那结冰的湖泊之上。却因为强烈冲击而伤口迸裂,他瞬间倒在地上,视野逐渐模糊,最后变得满目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醒来了,然而冰面上的血迹却粘住了他的身躯。他瑟缩着,脖子僵硬,一动也不能动。他用爪子撑起自己的身子,却发现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起身。他的伤口开始剧烈疼痛,在剧烈的疼痛上则覆盖着残冷的冰花。 琼斯用力撑着滑溜溜的冰面,终于挣脱了那粘在冰上的伤口。血液四溅,在寒冷的暴风雪中结成了一朵漂亮的血花。他呼吸薄弱,却仍旧能感受到肚皮的颤动。他把爪子放在肚子上,寒冷却差点让他再次摔个趔趄。他只得虚弱地靠在大湖前的小洞前。 琼斯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正在呼吸了,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大口喘气时,还是远处那座巨山给予了他呼吸的力气。挂在胸前的宝石闪射着那道引人注目,却又包含生机的绿光,他发觉冰面出现了一丝裂纹。远方的大地上冰雪消融,甚至长出了青草。 可是暴风雪依旧肆虐,就连那光芒万丈的宝石也被白花花的雪暴覆盖。琼斯紧握着那颗宝石,那座巨山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就在湖前——就在湖边空地的前方,他能察觉到:就在这片湖泊的前方,它闪耀着那束不可窥见的光芒。 琼斯拼命站了起来,雪虐风饕中,那座巨山的光芒竟隐隐变成了一条铺在湖心上的道路,一路畅通,两边加上了高高的栏杆,像弯曲的手臂一般捧着他的身躯,想将他拖上天空;可是,就在那光明触手可得时,一束炙热的激光射穿了冰面,裂痕逐步扩大。 伍德·万德正站在后方,他左手握着一把激光枪,右手握着那把短刀。他怒目圆睁,双眼在极端的愤怒下变成了如玫瑰一般致命的红色。琼斯往后跌倒,那条道路瞬即消失了,巨山的光芒再次朦胧无比。伍德·万德怒吼着冲上前来,这股死亡的恐惧促使琼斯迅速爬了起来,朝前方跑去。 他高举着宝石,那条道路再次铺设在他脚下。只是,这次琼斯看不见那高高的、树状的护栏了。伍德·万德在后方举着激光枪,尖叫着就朝琼斯冲来,边冲边吹响手中的长哨,吸引着那头追捕失败的长狼。 那条隐隐可见的道路隐蔽在冰层之下,而且旁人并不可见;那条道路引领琼斯在滑溜溜的冰湖上撑起身子,在冰面上的裂缝中四处搜索。在他前方,已能看见一大块被白雪覆盖的地皮,再接着,那块地皮延伸为一整块平原;在平原的中部,高高隆起的山脉便是巨山。 “琼斯·伯格!”伍德·万德怒吼道,“别跑了,回来吧!只不过这次我会用鞭子把你抽得皮开肉绽!快回来啊!”可是,在他射出了另一束激光后,他却突然转变了口风:“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快点儿,加把劲!别让你身上的伤口开裂!” 漂亮又骇人的激光在冰面上四处弹跳,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给冰面砸出一块小小的窟窿;炙热的气流开始包围琼斯,冰面上的裂缝让那条模糊的道路更加难以行走。他发觉自己离那块平原更近了一些,发现道路在他左右两边延展开来,似溪流般汇入那块平原。 风雪刮着他的脸,他衣着单薄,双目近乎失明——暴风雪让他的眼睛难受至极——然而,他还能感受到在滑溜溜的冰面上奔跑的感觉,还能感受到脚底下的裂缝正在逐步扩大、延伸去到冰面最远端。 “跑啊,琼斯!快!”伍德·万德的戏谑声还在后方传来,让琼斯根本没法停下思考。他奋力跑着,全然不顾自己的脚掌又被冻裂了,鲜血铺满了冰面,更引得那只长狼前来追捕。“接着跑!”伍德·万德的声音就在渺远的后方传来,却逐渐被冰雪淹没。 突然,那只长狼从冰面另一边疾驰而来,琼斯脚下的道路也忽然拐了个弯,转入那块平原左方堆满石块的山坡上;接着,冰面的裂缝好似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摧残,变得更加脆弱,却逐渐转变为一望无际的岩石海滩——那就是琼斯先前看见的狭小平原了。 琼斯更加拼命了,伤口已经开裂,温热的鲜血灌入他的鼻中,流入他的喉咙里。那只长狼顺着血腥味而来,在寒风中张开大嘴,厚实的皮毛向后翻开,露出可怕的伤痕。 他顺势扑来,琼斯立马弯腰扑倒在冰面上,这才躲过这次袭击;那只长狼摔了个趔趄,他再次爬将起来, 冲向琼斯。冰面再次开裂,那条道路再次急转直下,一会儿转成山脉前平坦的道路;一会儿却又转入山前最崎岖的山坡上。 那只长狼再次发动进攻。琼斯一面躲避,一面接着往前跑。他身上既没有武器,伤口也不能让他进行这般残酷的战斗,他只得向前,跑到湖心处,冰面的裂缝便再次大了一些。琼斯停了下来,在狂风暴雪中,那只长狼仍旧在逼近。 琼斯看向湖心前方,一条也被冻结的溪流正从高处迸溅冰凉的冰晶;地势急转直上,而且变得非常陡峭;大块石壁像延绵的山脉一样从岩石海滩上延伸出来,像黑暗的大门般伫立在湖心两边。琼斯看着脚底下隐隐约约的道路:直通后方山坡,那条被冻结了的溪流。 琼斯面向那只长狼,他凶狠地瞪着琼斯,脚下的冰却也已经开裂。琼斯慢慢向后退,他就慢慢走上前,冰面再度往前裂开,最终裂成了一条如同峡谷般幽深的裂痕。伍德·万德和他的车队正驾车赶来,车灯在暴风雪中闪烁——他们只能通过风雪中长狼的黑影辨别方位。 “快点杀了他。”伍德·万德的声音传入琼斯耳中,伍德·万德就在他的右后方,他已经看见了长狼,一定正在驱车赶来。琼斯再次慢慢往后退,退到石壁中央流淌出来的溪流上方。他突然一动不动。 长狼盯着琼斯的一举一动,直到琼斯彻底走上了那条冰冻的溪流。他突然怒号一声,扑向琼斯,脚下的冰面却猛地破裂,冰冷的湖水瞬间浸湿了他的皮毛,把他往湖中央拽去。那只长狼再次扑出来,刚想踩在冰面上,脆弱的冰面却承受不住他的重量,那长狼再度掉入寒冷刺骨的水中。 琼斯松了口气,他转身跑到那条滑溜溜的冰流上,差点掉下去。他抓住左右两边石壁上凸出来的岩石,这才没能踩碎冰流。那条道路已经吞没在冰面下,但琼斯依旧能看见那束光柱。 突然,那只长狼冲破了冰层,溅起水花;他跳到琼斯身前,僵硬的皮毛湿哒哒的,水滴流到琼斯的伤口之上,他疼得闭上了眼睛,躺在那条冰流上,一动也不敢动。那只长狼霎时把尖牙刺入琼斯的肩膀中,鲜血四溅,琼斯被他提到半空。 那座巨山就在身后,琼斯能感受得到;那只长狼兴奋地咬着琼斯的肩膀,任凭他怎样拳打脚踢那只长狼的咽喉,他都绝不松口。他试图把琼斯带离石壁,却突然脚下一滑,再次滑进了冰水中。琼斯连忙抓住一块浮冰,冷水差点让他不能呼吸。他好像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竟一下跳上了浮冰,再度跑到那条冰流之上,向最后的终点进发。 他浑身打颤。那只长狼在冰冷的水中翻腾,没一会儿就被呛死,尸体浮上了水面,正好映入慌忙赶来的伍德·万德的眼中。他极为愤怒,对着那只长狼的尸体开了几枪,宣泄着内心的怒火。 琼斯顺着脚下的光芒继续走着,他已离了那湖泊,脚再次踏上盖满白雪的石头上。石壁向两边阔开,露出大面的平地;在平地前方还有一条狭小、矮窄的道路,插入那座巨山的山间之中;琼斯抬头望去,竟发现那巨山山麓上有扇石门,旁边缠绕着藤蔓与春花,上方雕刻着一幅精致的画。 琼斯站在那扇大门前,不时回头看着被大雪吞没的湖泊,以及从这里延伸出去的石壁。他来到那扇大门前时,突然风吹草动,像是伴随着某种诅咒般朝琼斯身上吹去,把他扑倒在地;凄厉的大风随之飘向那被永世冻结起来的冰湖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大门,大门却纹丝不动。他发现门上还有一个把手,却根本不能转动。他转而想爬上那陡峭的山脉,却发现根本无路可走——太陡峭,几乎垂直于地面,以他目前的力气来看,他完全不可能爬到这座巨山的顶峰。 现在,他离旅途的终点近在咫尺。他瘫坐在地上,却感如坐针毡。他在大门前来回绕走,却发觉四周都被岩石堵住了。他抓住一块岩石,刚想攀上去,却发现自己已没有那般大的气力。他摔在地上,背脊霎时疼痛,坐也坐不起来。 “该死的大门!”他再次咒骂,可是骂声却传遍了四周的山脉,一直延伸至无尽绵延的群山之中。就在这时,他感觉空气更加寒冷,而且带着阵阵低语向他扑来。他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些幻觉。 距离那片广大的湖泊已有多远,琼斯已记不得了。老实说,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究竟在这座巨山的门前待了多久——好像有几天,又好像有几个月了。他忘记了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是夜晚——在巨山脚底,他根本不能准确判断时间,因为白天黑夜总是看起来一样。 他用爪子在岩石上刻下了天数:他刚到来这扇门,已经过去了两天,却还是无能为力。那颗宝石一直在闪闪发光;琼斯想要歇息,便只能将这块宝石握在爪中,遮住它耀眼的光芒,不让还在暴风雪中的伍德·万德察觉。 第三天时,他起身观察了一番巨山周围;除了起伏的群山,以及大小、高低不一的岩石,还有漫长的岩石海滩的岸线外,他连一个入口都未曾找到。进度在这里慢了下来,可琼斯却不知道该如何做;他再次回到那扇大门前,再次用所有的力气推着那扇大门。 突然,大门松动了些,上方有细碎的石块掉落。接着,那扇大门上的图画发亮了一些。琼斯的毛发竖了起来,他看向湖泊的东边,一股微风划过他的脸庞,在伤口上洒下点点冰霜。随后,那扇大门内忽然传出一声惊天的吼声,大门震颤,内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束缚。 “看来伍德·万德和他的小队要来了。”琼斯看向微风拂过的方向,一盏模糊的车灯正在大雪中闪耀,好似在寻找着琼斯的方向。车队将要再次到来,却没有地方能供琼斯躲藏,他只能再次奋力推着那扇石门。 忽然,琼斯感觉石门晃动了一下,几乎撞上了他的鼻子。他捂着受伤的鼻子,却发现石门开了一条微小的缝——如果他还能再把那条缝扩大一些,他就能跟着那条道路走入巨山中了——他的旅途将要到达尽头了,现在绝不是回头重来的时候! “琼斯呢?他在哪?赶紧找到他!别让他跑了!”在一片寂静之中,琼斯听见了伍德·万德的说话声,车队已经停泊在这座巨山的边缘了。琼斯听见了激光枪上膛的声音。 他使出全身气力,用力推着石门,试着把石门推开一条更大的缝。然而,那扇石门却在这时巍然不动。琼斯累得大喘气,还没来得及坐下休息,车队的鼓声又让他站起来,重新敲打、又推又敲这扇古老的石门。巨山的光芒充盈了天空,琼斯看不见太阳与繁星。 他再度推着那扇大门,寒风给他镀上了一件冰霜似的外衣。他彻底疲累,身后的车队却紧追不舍。最终,一束激光射在了他身边,热气升腾,火药味飘入琼斯鼻中。琼斯停下了动作。 “找到你了!”伍德·万德大喊道,他正是开枪的那人。他用激光枪指着琼斯的心脏,短刀收在腰间,邪魅一笑,大步朝琼斯走来。他把一绺金发梳往脑后,神情放松又紧绷,握着枪的手紧紧发抖。他的模样像极了刚磕了药,病态的身躯早已盖满了白雪。 “终于找到你了,琼斯·伯格,你个小畜生!”他对琼斯大喊道,手指似乎就要扣下扳机了,“这么久了,就算你上头攻入了市中心,就算你们最终取得了胜利,你们也绝不会颠覆帝国的统治的! “那么,琼斯,安息吧,尽管我也不想对你这么做!”伍德·万德说完,当即扣动了扳机,两束激光瞬间穿过了石壁,射入山体中。白雪抖落,细碎的石块掉在他们身上。伍德·万德开完枪后,便逐步逼近——尽管他还是拿着枪,有无数的机会射死琼斯。 琼斯使劲推着那扇石门,却根本拿其无可奈何。突然,伍德·万德的拳头打在了他的腰上,他疼得跪倒在地,却转身抓住了伍德·万德那件西服的下摆。伍德·万德当即用手肘捶击他的背部。琼斯吐出一口鲜血。伍德·万德把琼斯撞在那扇石门上,一只手就扼住了他的脖子。 他想拿腰间的短刀和对讲机,却被琼斯抓住了手。他使劲把琼斯往那扇石门上撞,那扇石门震颤了几下,灰尘落满了他们身上。琼斯一脚踢开对讲机,接着又准备把伍德·万德推倒在地,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伍德·万德已无心理会他那掉落的对讲机了,现在他就想直接杀死琼斯。 他一直把琼斯往后方的石门上撞,直到琼斯将一大口血吐在他身上。他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身上的鲜血,还不忘用胖手扼住琼斯的脖颈。 “等等!等等!”琼斯突然喊道——就在刚刚,他已被撞得不能呼吸,可是,他脑海中想到了一种大胆的、却也会让他丧命的方法。伍德·万德不想松手,可他还是没有打出下一拳。伍德·万德想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鬼点子。 “什么事?究竟是什么事,让我们在缠斗的时候停下了动作?”伍德·万德以嘲弄般的眼神看着伤痕累累的琼斯。他把激光枪丢下了,转而拔出那把沾了血的短刀。他在等待琼斯说完遗言。 “我想说,那个医生,”琼斯刚说出“医生”两个字,伍德·万德的脸上就抽搐了一下,“或许你跟他关系很好?对吧?让我想想,他是你的发小,还是你的助手——不对,你不可能对助手那般友好——还是说,你的情妇?你的伙伴?” 伍德·万德狠狠踢了他一下。“是发小;其他都猜错了。”说完,他就想用短刀扎进琼斯的咽喉。 琼斯再次抬爪说:“再等一下,再等一下!”伍德·万德只能不悦地停了手。琼斯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说道:“听我说,那个医生——我该怎么说呢?啊,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他身体内的某个器官不见了?” 伍德·万德摇了摇头。“他就这么被你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恶心至极。”他明显有些悲哀了。 “是啊,的确;但是,请你看看我嘴边——对,看到没?都是血。我告诉你一件事吧,我不光杀了他,还把他的心脏割了下来,吃了下去;如果有美酒的话,绝对会让我吃得更多。” “那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伍德·万德虽然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琼斯还是在他脸上窥见了愤怒与悲哀。他抽出短刀的一瞬间,琼斯甚至能看见那闪烁的寒光。 他怒吼着就朝琼斯冲来,琼斯旋身躲过那把短刀的突刺,伍德·万德来不及停下,就撞上了石门;石门往后倒去,他却顺势抓住了琼斯的爪子,也将他拖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第16章 琼斯睁开了眼睛,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睁眼,因为眼前的黑暗就跟没睁眼时差不多。他拼了力气才坐起身子,身上又疼又累;而且,他的肚子也开始有些饥饿了。 他无法适应眼前的黑暗——至少现在无法适应——只能胡乱地摸向四周,来确保自己的位置。终于,他摸到了台阶:漫长的、破旧的台阶,上方甚至生了青苔,黏糊糊的,好似沾了鲜血。 他抓起掉在地上的宝石,在触碰宝石的瞬间,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爆开。琼斯将宝石举到半空,只见一条条蜿蜒的隧道出现在眼前;与隧道同时出现的,还有无数往下坠落的阶梯。石壁上雕刻着宝石的花纹,看着与他小臂上的一模一样。 暗淡无光的藤蔓攀上了石壁,又湿又黏,让琼斯很不舒服;空气不仅燥热,就连地上也被某种恶臭的粘液填满。伍德·万德倒在一边,很显然,他的脑袋磕在了石阶上:哪怕没死,也得昏迷好长时间。琼斯站了起来,爪子扶着湿哒哒的墙壁,慢慢朝前走去。 在他印象中,他总是在这片黑暗中下落:从石阶上跌落,或者从高大的平台上掉落,掉到另一个平台上。他只能把宝石攥在爪中,贴着石壁走,走下黑暗又漫长的阶梯,走下“无名之物”啃咬出的隧道之中。 就如他之前所见到的隧道一般,他看不见任何东西,而且弯弯绕绕。宝石的光芒再次在地上形成了一条隐约可见的道路,在石壁上来回跳跃。光耀包裹了他,就像一团在地上蠕动的蛹;他接着那光芒走进那被“无名之物”啃咬出来的隧道中,却根本没见到那所谓的“无名之物”。 “那种生物很早之前就不存在了。”琼斯安慰自己道。不过,就在他绕过弯弯曲曲的隧道后,一轮深潭映入了他的眼帘。湖水深黑,带着腐臭;他往湖心丢了块石子,却见湖中突然出现了一双煞白的眼睛,带着尖牙利齿咆哮,湖水荡起波涛。 琼斯在深潭前等待了一会儿,恐惧既攫住了他,焦急又让他快点儿做出行动。他看向湖心远方,一块巨大的岩石正耸立在岸边,好像一座威严的雕像。在地底深潭岸边后方,又有一条黑暗狭窄的隧道,往上攀升,直到最终抵达一座阶梯前。 不过,琼斯并不确定眼前深潭中是不是存在着那“无名之物”。他把脚爪伸进冰冷的湖水中,只见黑暗瞬间袭来,琼斯赶忙缩脚,湖面荡漾的波涛瞬间消失,唯见从湖底升腾上来的气泡。 他深吸一口气,将宝石紧握爪中,随后猛地扎进水中。黑色的湖水舔舐着他的伤口,伤口处又热又痒,疼痛感接着袭上心中;血液在湖水中荡漾,似是惊起了正在沉睡的怪物,突然传来了尖叫声。琼斯更不安地往前游去。他觉得浑身发烫——这辈子都不会再次踏入群山底下的深潭之中了! “无名之物”似乎搅动着浑浊的黑水,咕噜噜地冒着气泡。他们的眼睛在紧紧盯着正在水中游动的琼斯,却没有下嘴。琼斯顺利游上岸,转身凝望那墨黑湖水,气泡消失了,只听得一声怒嚎。 琼斯搀扶着那块硕大的岩石,背后的隧道蜿蜒向上,没入黑暗;就连古时的矮人都未能把国度建立在如此幽深的地底之下。弯曲的隧道之后,地势突然抬升,一座雄伟的阶梯进入琼斯的视野,夹杂着两边的石壁往上方的黑暗延伸而去。 漫长的石阶后,琼斯前方出现了火光。他驻足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那火光没有接着往前飘的迹象后,才接着往上走。火把还没熄灭,尽管看来已经过了千百年。 阶梯到头了,一扇坚硬的石门被破开了一个大洞,刚好能供琼斯钻入。背后似乎是一座矿井,各种各样的升降梯、无数的井巷错综复杂;一辆老旧的矿车安静地站在前方的铁轨上,拉杆已经毫无用处。琼斯脚下的岩石又多又挤,在某一时刻还掉落下来,砸掉了前方唯一能通过的石路之一。 他抓住一块突兀的岩石,就这样跳了过去;他顺势抓住井绳,一溜烟滑到了下方的井巷上。两边坐落着高大的石柱,一同汇聚在头顶的石壁上,末端像是蜘蛛网一样牢牢吸附着粗糙的岩壁。 矿道在琼斯面前彻底铺开,每一条都堆满了落石、杂物(包括废弃的矿车、生锈的铁镐等)。在琼斯走过的矿道上都积满了灰尘、杂物,让他难以通行;如果他能找到一条路的话,也不会如此顺利,因为还有头顶的巨石让他时时刻刻都在担忧呢。 他在矿道里穿梭了几个小时,既没休息,也没吃任何一点儿东西——算下来,离开高塔后的好几天内,他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唯一能让他起食欲的时候,还是看见了一条正在矿道里爬来爬去的老鼠。他以最快的速度扑了过去,生吃了那只肮脏的老鼠。口感不怎么样,但已能顶饱。 在矿洞里,他不知何时是清晨,何时是夜晚;有的矿道狭窄幽深,有的则旷阔无际。他顺着那条在他脚下铺成的道路走,一路跑过了黑暗狭窄的隧道,或者在壮观的矿山内部徘徊。在矿道里,他只能依据自己是否困倦,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他在巨大的落石上坐着休息,有时则会直接躺在肮脏又粗糙的地面上睡着;在他醒来时,则又会顺着道路走,有时经过一座自山内形成的哗哗流水,如瀑布般从云霄冲向地心。他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往上爬升的隧道与阶梯,却在到达尽头时发现被细碎的石块阻挡,不能前进。 为此,他又花费了几小时——不,也许是几天——来整理这堆烂摊子,因为那块宝石给他指引的就是这条道路。两旁都是庞大的石柱,石柱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丛纹饰,要么就是英勇的矮人正在作战。石柱顶上颇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只不过要比蜘蛛网好看多了:全是用精致的米兰什银制成的。 在矿道的每天都是那般漫长,琼斯好像忘记了光亮的滋味,前方稍稍有些模糊的光芒,他都要躲着走。终于,矿道抬升了,深入一个开在顶上的大洞内;阶梯直上,几乎垂直于这块矿道了。琼斯抓住那阶梯上的石块,蹦进了黑暗之中。 他顺着阶梯走了很长一段时间,阶梯出口突然出现了一抹光亮。光芒刺眼,琼斯抬爪挡住了眼睛,洞口上方好像有火焰在熊熊燃烧。他忍着眼睛的剧痛爬上阶梯后,竟看见了那座雄伟的巨山。 不错,那座巨山就在他面前,一条狭长的走廊在他眼前铺开,光滑的平顶上满是白色结晶。他顶着风雪爬上山顶前的平地,那座巨山的光芒顿时照在他身上,他体内像是忽然涌起了一股力量般,光明与勇气在指引他走向前方。 然而,风雪依旧在阻碍他的前进。有好几次,在这块离巨山不远的平地上,他都被狂风吹倒。他近乎挣扎着从大雪中爬出来,棉衣又被划破了,伤口上又添了白色的冰晶。他瘦小的身躯在白色的平原上艰难跋涉,他很难看清东西,除了走廊的石柱,他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了。 胳膊上的血管开始凝结成晶,脚已经被冻裂,鲜血铺满了他来时的道路。长廊的尽头隐没在巨山山脚下的一大片白雪中,但也被漆成灰白,哪怕琼斯再怎么瞪大双眼,也不能找到被吞没的长廊。 最终,他来到了巨山底下,却没有找到任何能跑进山内的方法。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凭白雪把他吞没,意识模糊。他已经丧失了任何希望般,在原地伫立不动,只是大口地喘着气,却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在巨山脚下停下。 他像个痴呆的婴儿般坐了下来,风雪刮过他那已经瘦弱不堪的身躯,他只能裹紧棉衣,尽力不让自己冻死;累了的时候,他就只能蹲坐下来,绕着巨山走。他一直在寻找着巨山的出口——这种欲望一度让他有些遗失了自我,甚至攫住了他的脚步。 突然,他似乎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轰隆巨响。一团战火在他脑中蔓延开来,无尽的烈焰与怒吼夹杂着,狂风巨浪般朝琼斯扑来;可是就在眨眼过后,灰飞烟灭,怒火平息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琼斯感到呼吸急促,上气不接下气——他跌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长廊似乎随时都会崩塌,而届时他连逃亡都不可能。他着急地在原地打转,可是除了担忧外,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再一次坐下来,蜷缩着身子睡着了。 他好像回到了那温暖的皮纳托尔的公寓中。壁炉燃烧着,热腾腾的火焰烤化了他脚上的冰雪。马洛站在壁炉前方,欣慰地冲他笑了笑。他给琼斯摘下那套粗糙的棉衣,给他换上了更保暖的外套。 “马洛,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他轻声说道,马洛脸上的笑容从未间断过:这种笑容不再是勉勉强强,或者是敷衍了事,而是真真正正的微笑。 “琼斯,我一直都在这儿呢!”马洛对他说道,“瞧瞧你,现在都变成这个样子啦!我都快忘记你原来是什么样的了。要我说,你真该现在好好休息,要不然你简直都不像原来那个琼斯·伯格了!” 琼斯只是看着马洛,却没有说任何话。他闭上眼睛,开始享受温暖的炉火。他的脚丫热乎乎的,不再落满白雪、灰尘,而是富有血色,就连肉垫也重新恢复了那原来的光泽。他觉得自己从未踏上过一场冒险,一场也没有,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兽人,仅此而已。 可这种舒适却突然被吼声打破,琼斯的意识瞬间脱离了那间温暖的小屋,脚下开始蔓延寒冷,身体覆满冰霜,远方的结晶攀爬到他身上,刺骨的寒冷惊醒了他。琼斯立马坐起来,风雪愈加大了,可路途依旧被白雪淹没。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正被拖在雪地上,而且离山脚越来越远。 一只胖手扯着他的头发,揪住他的耳朵,让他痛不欲生。这时,他听到了那沉重、扭曲、令人反胃的喘气声。那只胖手的主人再明显不过了——伍德·万德几乎追到了天涯海角。 他把琼斯拖到寒冷的长廊外,把他丢进寒冷的白雪中,把他踩在他那冰冷的大脚下。他抽出短刀,还没等琼斯反应过来就切断了他的一节食指。琼斯瞬间疼得恢复了知觉,伍德·万德则像个胜利者一样举着那晃荡着血液的食指,就像看一块洁白的玉璧一样。 “这就是我最终的结果。”他大笑着说,“琼斯·伯格,你气数已尽;现在我来到了这里,你已经毫无胜算了。如今,你还怎样逃脱?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不过,我已经抓住你了,我也不枉此生了。” 琼斯抓住他的胖手,把他的胖手抓得满是血痕。他把琼斯再丢了出去,那颗宝石被他抢在了手中。他的双眼瞬间迸发出一道诡异又贪婪的光芒,死死攥着那块宝石。他高举那块宝石,绿色的光芒瞬间照在他身上,此刻却忽然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它是我的了!”他一边蹦跳,一边喊道,“它终于是我的了!我终于能把这块宝石牢牢攥在手中了!琼斯·伯格,你就等着失败吧!” 他跌跌撞撞地跑在冰天雪地中,身上的烈焰却越来越旺;琼斯痛苦地捂住受伤的爪子,几乎怒从心中起,他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尽管已非常虚弱。伍德·万德在巨山脚下的平地上肆意地蹦跳、呼喊,却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燃烧着的火焰,让他看着就像一团肿胀的肉团。 琼斯怒视着伍德·万德,但在他身上舞动的烈焰中,他突然看见了一扇小门——就在红色的火光中隐隐若现,在伍德·万德身上燃烧的烈焰中缓缓升起。琼斯慢慢走上前,只一踢,便将伍德·万德踢到那扇在烈焰中的小门前。 “那束看不见的光!”琼斯喊道,“汇成了一扇门——哦,还有那莫名出现的暖流!”琼斯似乎听到了某种低语,那扇石门突然破裂,红光瞬间蔓延至雪地上,化作了某种巨兽般的大手,要攫住他。 伍德·万德摔晕了脑袋,他跌倒下石门后的长阶梯,直至滚落到下方的平台上。他全身着了火,那身漂亮的西装瞬间只烧得只剩下领带了,浮肿的身躯上长满了水泡。他刚刚还迷迷糊糊,火焰烧到了眉毛,他才彻底慌了神,开始在平台上方舞动。 琼斯跳下阶梯,只一瞬便来到伍德·万德身边。他身上还沾着火星,手中却死死地抓着那块宝石,不愿松手。“畜生!”他对琼斯喊道,“你这畜生为什么就是不死!!!”他立即跳到琼斯身上,挥动着沙包大的拳头捶打着琼斯的脑袋。 琼斯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他。伍德·万德背上的火焰瞬间拉长为可怕的魔爪。在平台四周,无数滚烫的熔岩从山脉上方落下,砸在坚硬的石头上。伍德·万德像条猫似地扭动,像只狗似地喘气,疯狂在地面上摸爬滚打,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 “把那宝石给我!”琼斯朝他喊道,然而他已经无力听下去了,他虽然依旧抓着那块宝石,力气却比之前小了许多。伍德·万德的愤怒与岩浆混为一起,就像地狱的恶鬼般再次扑倒了琼斯。 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摁住琼斯,右手抓着宝石,左脚踩着琼斯的脖子;琼斯咬住了他右脚的脚踝,爪子死死按着伍德·万德的右手,不想让他逃脱。他们在平台上缠斗许久,伍德·万德看着却一点儿都没有疲倦。 “它现在在我手上了,你个畜生!”伍德·万德喊道,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似乎被某种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唔!不管如何,都是——唔——我的了!” “把宝石还给我!”琼斯也恶狠狠地说,他不愿意松开爪子,生怕伍德·万德把他丢进岩浆之中。“快点儿还给我,否则死的只会是你!”琼斯松开嘴,伍德·万德瞬间疼得跪倒在地,鲜血喷涌,在地上摸爬滚打,拿着宝石的右手松开了。 琼斯立马咬伤了伍德·万德的右手,他疼得发出一声尖叫,用脚踢开琼斯。琼斯立马捡起那块宝石,往平台另一边跑,可惜其他地方都熔化在一大片熔岩之中,他根本无路可退。伍德·万德的体表都被烧得黢黑,空气中甚至飘散着烤肉的气味。 还没等琼斯反应过来,伍德·万德就跳了起来,几乎立刻骑在了琼斯的脖子上。他像头猛兽般撕咬琼斯的肩膀,像只野狗般想抢夺他的宝石。琼斯痛苦地把他甩开,宝石却掉了出去,落在平台边上。琼斯立马站起来,准备捡起那块宝石,却被伍德·万德捷足先登。 伍德·万德站了起来,双目发光,像在炫耀自己赢得的宝物。突然,地动山摇,琼斯跌倒在地,站在平台边缘的伍德·万德没能站稳,肥胖的身躯带着火星掉下平台,掉进岩浆中,化作一股冲天而来的熔岩。 那颗宝石也掉进了岩浆中。可是就在刹那,琼斯脑海中突然涌入了许多他未曾看到过的画面:他看见了一个身穿铠甲的精灵正跳入岩浆之中;他看见了一个兽人正把爪中的宝石放在山内的一个容器上。接着,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大山好像在宝石落入岩浆的时候发威了,岩浆袭向琼斯。 炽热的空气让他加快脚步,明亮的岩浆烫得他的眼睛热辣辣的;平台后方瞬间坍塌,琼斯只能拼尽全力跑上长阶梯,咬牙蹦出了那被岩浆吞噬的巨山。他跳入冰雪中,熔岩终究没有追上他的步伐。 就在这时,一束冲天的光芒瞬间覆盖了天空,在一片黑暗中,琼斯竟看见了一双闪着白光的羽翼缓缓展开,屹立在世界北方。突然,红光四射,震耳欲聋,天摇地动,琼斯差点站不稳。那双羽翼似乎带着极强的能量,向山头扑去,惊起了巨大的落石,砸在那古老的长廊上。 琼斯往巨山后方跑去,他能想到的道路也就只有这条了。他扶着滚烫的岩石往山下攀爬,丝毫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就往山脊上跳,掉在一大块被冰雪和火焰覆盖的平地上,险些摔断腿,可他却再也没有任何奔跑的力气了。 他喘着大气,看着眼前正摇摇欲坠的巨山,感慨万分。他眼角流下了眼泪,却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流泪。他茫然地看着那座巨山,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抵达至这座险峻的大山的。不过,他已经成功了,他的使命的确完成了。 琼斯笑了笑,趴在平地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篇:归乡 01 艾莉和马什跑上了皇宫前的阶梯,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耳边突然刮过一股暖风,迫使他们在这样紧迫的情况下停下脚步。 皇宫内的士兵依旧在死死挣扎,皇宫门前设立起机枪阵,似乎想要赶紧结束战争般,灼热的激光射向正一鼓作气冲向皇宫的反抗军们。吉金斯差点被击中,韦佛射死了一个机枪手,而龙格则掷出一颗手雷。 咚隆,轰隆!第一轮机枪霎时化作一缕青烟飘走。士兵们立即丢下那堆破铜烂铁,眼下局势已对他们彻底不利。艾莉摘下外骨骼装甲,提着手枪冲了上去,来到皇宫那紧闭的大门之前。 “别轻举妄动!”马什扯着艾莉的衣袖喊道,“机枪极有可能还在门后等着我们呢!” 艾莉刚想说话,几十个穿着装甲的市民便突然冲到他们前方。他们刚打开大门,激光就漫天飞舞,有些射穿了装甲,有些则弹开了。艾莉和马什赶紧躲到一边,就连吉金斯也找了块掩体躲避。有些市民还不及躲避,就被激光击穿了。 艾莉感到一团怒火正在心中熊熊燃烧,她高举着手枪,随即朝还在阶梯上奔跑的市民们喊道:“无论如何,攻入皇宫!今日就是帝国覆灭的时刻,勇往直前,胜利的旗帜在向我们招手!” “艾莉,有些市民正从皇宫东边过来。”吉金斯指着皇宫外喊道,“他们已经随同我们一样攻入市中心了!”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身上满是被激光划开的伤口。艾莉瞬间重拾了信心。 “帝国覆灭的时刻终于准备到来了!”她大声喊道,随即对着飘舞着火星的天空大喊:“我们快要胜利了!援军赶到,象征帝国的旗帜也终于要被撤下了!!!” 说完,她直接掏出烟斗,点燃了帝国国旗。火焰蔓延,最后蹿到了天空,帝国国旗在群众的呼喊声中化为灰烬飘走了。还在皇宫门后的士兵们丢下了机枪,他们刚想往更后方撤退,就被冲上去的市民压在了身下,动弹不得。 这时,突然猛地地动山摇。艾莉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往前一跌,倒在了阶梯上。所有人几乎都震了个趔趄,他们惊慌地看向四周,生怕又是帝国那可怕的火炮。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束白光。那束白光突然变成羽翼,在天空中展开,照亮了整个战场。 所有人都遥望着那束白光传来的方向——就在皮纳托尔市北方,就在靠近乡穆娅的那片群山中,迸射出了一束明媚的亮光。帝国士兵们看到那束闪耀的光芒,都丢下了武器,举手投降,还在不停嘀咕,似乎在宣泄内心的哀伤。 “琼斯!”艾莉大声喊道,就如滚滚雷声般,她的声音让在场每个人都吃了一惊。“是琼斯,他做到了!”她举着枪的手渐渐放了下来,强烈的喜悦冲淡了战斗时的紧张。她看着那展开的羽翼,心中窃喜。 艾莉莎缓缓睁眼时,爪中还握着战斗时的长剑。她抬头看着天空,羽翼就在她正上方散射光芒。那一瞬间,她瞪大了眼睛,爪子也无比颤抖;她觉得自己的咽喉被扼住了,丝毫不能呼吸,强烈的冲击让她差点再次昏过去。 这时,她听见了整齐响亮、振奋人心的呼喊声:“救世主!救世主!”她感慨地望着那束在她头顶上环绕的白光,轻声嘀咕:“看来救世主完成了使命。”随着那束光芒散开光晕,所有人都被一股强热的气流掀翻在地,却无人受伤。 艾莉莎站了起来,丝毫不顾已经渗透了装甲的鲜血。她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正陷入沉寂的皇宫前时,艾莉和马什已经将其余的帝国旗帜都扯了下来,全都换上了鲜红的反抗军旗帜。 帝国已停止了反抗,所有士兵都停火了。空气中只见无数漂浮的火星,天空逐渐变得明朗,一抹浮云正在他们头顶缓缓飘过天空,消失在太阳的一角。帝国士兵正式投降,大街上的广播传来了这样一段足以激动人心的话。 “同志们,就在今日,我们成功攻入了皮纳托尔市中心!”说话的竟然是韦佛,“回顾反抗军这成立的将近三十多年,我们终于等来了这一时刻!我们脚下的道路,是先人走过的道路,是伟大的战士们用鲜血铸就出来的道路。而现在,我们就在这条鲜血铺成的大路上,完成了反抗军的任务! “各位,在此,我得隆重宣布:帝国已经完全失败了!已经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彻底消失;而光明将要在这片废墟上缓缓降临,一如那温暖的朝阳。自此,我宣布:伊敏帝国已经解放了!” 人群瞬间沸腾,所有市民听到这话后都聚集在市中心的中央广场上,丢着手中的花束,热泪盈眶。无数反抗军从烧焦的掩体、倒塌的建筑上站了起来,他们身后正升起一轮明日,阳光洒在了往日冰冷的街道上,只听见无数市民的呼喊声,不闻那惹人颤栗的枪炮声。 轰隆,咚隆!那羽翼最终淡然在天边一角;往日那鲜明的巨山轰然倒塌,惊起无数石块,重重砸向地面。他们差点站不稳,却还是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迎接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呼喊声顺着电屏传到了皇宫内,只见一片沉寂。 “帝国肯定失败在即。”艾莉对马什说,“可是我们还没有完成最终的任务。琼斯还在那儿,还在那座巨山里。我想我们得把他接回来,让他一同迎接这胜利的曙光。” “艾莉,那么我们现在就得派人去接他。”马什说,“不过,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艾莉摇了摇头:“只要我们愿意找,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的。”说完,她走进那金碧辉煌的皇宫内,在那里,她第一次,几乎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那个病怏怏的首相。他脱下了那身黄金长袍,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像彻底失去希望般,他手里拿着一把激光枪。 艾莉走到他身后,却没有出声。他看着忧心忡忡,心里涌上愧疚、自卑与无奈;他的嘴角在抽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在他身旁的士兵们举起了枪,却被他拦下,撵出了皇宫。 “就如我说的一样,”艾莉冷冷地说,“帝国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你只不过是站在风口浪尖罢了。第六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帝国还能挽回之前的尊严吗?——已经不行了,现在,帝国时代已彻底终结。首相先生,我想你该退位了。” “如果我可以的话,我还没那么早想退位。”首相看了看手中的激光枪,手腕渐渐发抖,“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为什么不能退位呢?那份文件,已经承诺给我一大堆好处了。” “应该放手了,首相大人。”艾莉再次说道,“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帝国的时代了。” 首相点了点头,艾莉走上前去,他却忽然转过身来。接着,没说一句话,他就把激光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轰隆一声,他的脑袋应声开花。艾莉惊诧地站在原地,既震惊,又无奈。良久的寂静后,她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看来首相大人选择了自我了断。好了,快点儿吧,我们得去那找到琼斯。” “艾莉,你得在这座皇宫内守着。”马什对她说道,“现在你是领导者,那些反抗军成员只是援助。现在,解放帝国的任务,我们已经完成不少了。只差不久之后的开国仪式。我会帮你去找他的。如果我们还能赶上时间的话。” “或许现在就应该去了。”艾莉说,“马什,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再想成为这个国家的领袖。有很多脑袋比我清醒的人,更适合当领袖。那些反抗军领袖——他们是开国元勋之一,我想应该给他们最高荣誉。” “看你的选择了,艾莉。”马什边说边往外走,“我相信你心里一定有了更好的选择。加油吧,我现在要去找可怜的琼斯了。我想他一定还躺在冰天雪地中呢!” 说完,他一脚迈出了大门,离开了皇宫,却发现皇宫前早已人头攒动,无数市民都聚集在门前,呼喊着、庆祝着属于反抗军的胜利。马什着实有些被这场面吓到了,他缩着脑袋,畏畏缩缩地穿过人群,随后带领一大帮反抗军登上了飞车。 第17章 马什花了许久,才带着一支车队飞离了皇宫。 “我们需要快点儿到达巨山附近,”他对飞车驾驶员说,“要不然那小子就没命了。” “从首都到达巨山,除非直接飞往伊诺盖德山脉,才能尽快到达。”飞车驾驶员说,“而这条最短的路也需耗时两天!等我们到达那地方,人早都凉透了!” “那就加快马力。”马什说,“无论如何,我要那小子活下来。” 飞车驾驶员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听你的,你是老大。”他抓起驾驶座旁的通讯设备,“同志们,加快马力,尽量在两天之内抵达巨山!” 马什从车内望出去,首都周围是低矮的丘陵,还有几口水波粼粼的湖泊。他焦急地来回踱步,每过一秒,他就要望出车窗,观察地势是否有上升的趋势,是否能看见河流的源头。 就这样,五个小时过去了。高耸的巴拉加山迎面闯入了马什的眼帘,大雪从山顶滚落,重重地坠在山谷上。马什转头问:“马力再快些!”然而他的提议被飞车驾驶员无情地拒绝了。 “这儿这么大雪,再行驶一段时间,车窗上就会落满白雪。我坚决不做这样鲁莽的事!”这是他给出的理由。马什也只好放弃了。 … 琼斯从刺骨的白雪上站了起来,他的半边身子都埋在厚厚的雪下,动弹不得。究竟过了多长时间,他也彻底忘却了。他艰难地在雪中行走,似与周围融为了一体。 一切仿佛都在分崩离析。大地在颤抖,原先矗立在远方的巨山也轰然倒塌,石块飞得到处都是。眼前灰蒙蒙一片,雪花飘进了他的眼睛。他什么也看不清,口又干舌又燥,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许久后,他再次走到了山脚下。在这时,他才惊恐地发现,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雪下得更大了,已经无法行走。他的脚爪也被冻裂了,脖颈上的伤口又开始冒出血来。 “唉,我找不到路了!”他绝望地想。眼下再也找不到任何道路了,他也越发虚弱。再往前走了五里格后,他便彻底倒了下去,丧失了意识。 … 马什的尾巴兴奋地摇了起来。车队已经彻底飞入巨山附近,远比他想的要快速许多。他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好样的,同志。”他说,“过去多少天了?” “嗯……我想是一天半。”驾驶员说,“比我想的还要快。这是事实。好了,同志们,我们抵达巨山周围了,穿好羽绒服,我们要在这底下搜索好半天!” 所有飞车稳稳降落在巨山前方的平地上,车底喷出的白色蒸汽云熔化了他们脚下的冰雪。穿好舒适且暖和的棉大衣后,马什立即奔出了飞车。他是速度最快的那个。 他戴好护目镜,拿起手电筒,在昏暗的山脚下找来找去。其余成员也在附近搜索。他们翻遍了风蚀岩石的下方,用手电筒照亮每个看不清的角落。就这样,半个小时过去了。 “你们找到他了吗?”有个人问。 “没有。”马什回答,尽管这问题并不针对他,“继续搜索!还有,不要发出大动静。” 那个人识相地闭上了嘴。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现在连交流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们在山脚周围绕来绕去,可仍旧没有什么进展。 “我想,他会不会被大雪埋没了?”飞车驾驶员走到马什身边说。 “有这个可能。”马什说,“所以我们需要更细心地去找。在这个地方被雪埋住可不是开玩笑的。” 马什用手捧起了一大堆雪,又把那堆雪丢到了一边。突然,远方有人说道:“马什同志,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个东西!”音量很小,但马什能听见。 他立即走到那个人身旁,他指了指山脚最平坦,也是被大雪覆盖最严重的地面。“我感觉这里有某个软趴趴的东西,可我不敢确定。” “那就跟我一起把这里的雪挖起来。”马什转向飞车驾驶员,“同志,请你去车里帮我找些铲子来,好吗?这里实在需要那些东西。” “我能看出来。”驾驶员说,他立马回到了车内。几分钟后,他便拿着三把大铲子走了过来。“那么,马什同志,”他喘着粗气,“我们要把这里的雪都铲出来,对吗?” “是的。”马什接过其中一把铲子,“同志,你先休息会儿吧。这里交给我。”刚说完这句话,他就自顾自地铲起了雪。 “马什同志,我们一起帮你。”飞车驾驶员说,他也拿起一把铲子,铲起雪来。 … 终于,他们把所有厚实的白雪全都清理干净了。马什随即拿起了手电筒。“是他吗?”飞车驾驶员问。 “等等,让我看看——”马什使劲弯下腰去看,“是个狼兽人!”他瞬间欣喜若狂地说,“没错,是个狼兽人,我能看出来!快,快把他抬出来,要不然他就要被冻死了!还有气!” 飞车驾驶员和另外一个人也就照做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刚挖的窟窿里,异常谨慎地把那个狼兽人的身子抬了出来。马什的尾巴更加兴奋地摇了起来。 “现在,回到车内去。”马什对飞车驾驶员说,“通知所有同志,尽快回到车内。这儿不适合太长时间的搜索。”他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七十分钟了。 飞车驾驶员和另一个人慢慢回到了车内。马什好奇地看了一圈,发觉周围坠落了无数巨大的石块。不过,这些石块居然都没砸中琼斯。“百年难得啊。”马什说,“这小伙子命不该绝。” 他回到了车上,车内开着暖气,橘黄色的车灯让马什紧绷的神经舒缓了许多。他二话没说,径直望向躺在车后座的琼斯·伯格。他身上的毛都结了霜,体温过低。 马什担忧地问:“他不会有事的,对吧?” “这就要看上苍的造化了。”驾驶员说,“目前来说,他这状态也是半死不活。” “我相信他能挺过去的。”马什说,“现在,我们回去吧,我要让最精明的大夫来治好他。” 第17章 回到首都后,马什根本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一方面,马洛的葬礼需要很多时间;另一方面,琼斯伤势过重,必须接受更进一步的治疗。 艾莉·布朗多经常会到医院里看望琼斯。十四天内,他一直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心率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但仍有许多不确定因素。 主治医师曾找过艾莉,问她:“布朗多市长,我想知道,这孩子究竟造了什么孽,会被这样对待。” “很抱歉,医生,恐怕我也不清楚。”艾莉只能摇头惋惜,“战争期间,他的身份本就特殊,一部分帝国军队谋划了杀死他的计划。不过现在看来,这计划失败了。” “只是暂时失败而已,布朗多市长。”主治医师说,“他患有伤寒和大叶性肺炎,脖颈处有多处被刺伤的痕迹。他的脖子似乎被手术刀刺过,而且大部分伤口已经开裂了。另外,他的阴囊也受到了十分严重的伤害,生殖器官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我从未想过问题居然这么严重!”艾莉瞪大了眼睛,“他这一路真是受了不少苦。” 主治医师严肃地说:“综合来看,他现在仍未脱离生命危险,我们还需进一步观察。布朗多市长,这里就先交给我们吧。等情况好转了,我们会立即通知您。” “辛苦你们了。”艾莉说。 … 艾莉·布朗多走出医院时,马什和嗣德帕尔都担忧又好奇地围了上来。“他的情况怎样?”马什问。 “还未脱离生命危险。”艾莉说,“现在,除了等通知,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你有想过是谁把他伤成那样的吗?”还没等马什开口,嗣德帕尔就问了出来。 “大概率是伍德·万德。”艾莉说,“他对琼斯厌恶至极;好吧,或许我早就想到了。只不过伍德·万德的残忍再度超过了我的想象。” “我们都曾见识过他的残暴。”马什说,“好了,艾莉,我们先走吧。现在,一个崭新的国家将会闪耀在世界的北方。” 他们坐上飞车,朝中央政府区域飞去。 … 龙格·马杜耳和艾莉莎回到了斯威尼文特的地下基地中。中央大树依旧青葱,生活在基地里的人民依旧和乐。然而,今天,艾莉莎就要跟基地告别了。 “你认为这合适吗?”龙格不解地问。 艾莉莎把爪子放在中央大树的树干上,什么也没有说。她觉得,此刻不能靠言语形容那种感受。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大树那蓬勃的生命。绿叶开得茂盛。 “唉,无论如何,当后人看到这座雄伟的基地时,也会为此感叹。”艾莉莎不舍地说,“不久后,这个基地的所有设施都会停止运转,所有人都会撤离。” “所以说,我们的确要告别这座基地了。”龙格说,“你通知过这里的人民了吗?” “目前没有。”艾莉莎说,“不久之后,我就会开广播说明的。现在,我得先回到自己的小屋去,好好睡一觉。你呢?” “我靠在门框上睡吧。”龙格说,“另外,马洛的葬礼什么时候举行?你接到通知了吗?” “应该在下个月的三号。”艾莉莎回答道,“好了,我实在困得要死,我要去睡觉了。” 艾莉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向了自己的小屋。人造太阳无比明媚,就连人铺的草地也分外青翠。 … 葬礼当天,所有人都准时来到了现场。马洛和兰博葬在一起,他们的棺材上都用伊敏文写着:“他们为国家而牺牲,他们的精神永垂不朽。” 韦佛是这场葬礼的司仪。他站在高高的主持台上,清了清嗓子,看着演讲稿,说:“今天,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悼念马洛·斯加德同志和兰博同志。他们因伤势过重,医治无效,于新纪86年与世长辞。马洛·斯加德同志和兰博同志都为反抗军的胜利定下了牢固的基础,在加入反抗军的这段时日以来,他们任劳任怨;作为反抗军的领袖,他们尽职尽责。在场的同志们,请你们记住,马洛·斯加德同志和兰博同志是为国牺牲的,他们的精神永垂不朽!我们要铭记于心,继往开来,永志不忘。” 葬礼结束了。没有一人言语,他们凝望着马洛与兰博的墓碑,低头默哀了五分钟,现场寂静得可怕。艾莉在他们的墓碑前放了一束兰花,以此来表达对他们的敬意;其余人也相继在他们墓前放了束白色的菊花。 … 一个月后,又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传入了艾莉的耳朵:琼斯的身体状况有好转了!一听到这个消息,她就立马动身前往医院。当时是在深夜,她还在为之后的开国典礼做准备呢。 主治医师说,他早在两天前就醒来了,只不过精神状态实在差劲。为此,他必须准备接受大量的心理治疗。琼斯坐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目光呆滞冰冷。艾莉只能站在监护室外,她叹了口气:“在他这个年龄段就受到了这么多伤害,能活过来已是上天的恩赐了。” 不过,主治医师今日准许艾莉进入监护室。他轻轻打开门,对她说道:“不要发出大声响,他现在对大声响的东西十分敏感。”艾莉点了点头。她轻声来到琼斯的病床旁,担心地握住他的爪子。他身上的伤口多得数都数不清,脖颈处的缝合线密密麻麻。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怜悯地看着好似痴呆了的琼斯。 寂静持续了十几分钟,艾莉才小声对他说道:“琼斯,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琼斯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来看你了。”艾莉又说,“你想要什么吗?” 琼斯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事的,琼斯,我相信你能挺过去的,瑟兰还等着你呢!”艾莉温柔地说。 “瑟兰?!”琼斯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可他没说其他话,只是瞪大眼睛坐在那里。“瑟兰……你在哪里?……他在哪里呀?” 艾莉陷入了沉思。至于瑟兰的事儿,在此简短提及。在马什外出寻找琼斯的一天半内,艾莉也组织起一支队伍寻找瑟兰。 搜救队花了五个小时,从首都一直搜到了皮斯德纳港。可当他们赶到那里时,无数帝国卫兵已经启动了蒸汽舰船。还没等艾莉下令,船队就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艾莉知道瑟兰肯定在那些卫兵手中。他会被抓到哪儿去,就连艾莉也不知道。他可能会被当作苦力,也有可能会被卫兵处决,因他协助救世主推翻了帝国。监护室里安静得可怕。 “没事的,琼斯,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了。”她安慰道。琼斯再次呆愣地看着病床,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艾莉看见了琼斯眼里的泪水。 “布朗多市长,”主治医师轻声提醒道,“到时间了。” 艾莉只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了一眼琼斯后,她才慢步离开了监护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