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又轰动京城了》 第1章 大婚被灭门 吉祥的唢呐声响彻天空。 十里红妆铺满整个京都,街上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顾昭禾一身大红嫁衣,迫不及待地趴在窗边向外瞧。 她的萧哥哥,她十二岁那年就选中的新郎,即将要来登门迎亲。 “小姐!万万不可!”贴身伺候的侍女青镰见她如此莽撞,立即将她拉过来,摁到凳子上,“新郎官未到,您这样趴着瞧可不吉利!” 顾昭禾眼皮一跳,立即乖乖坐回原位,“那我不动了,快给我盖上盖头!我要等萧哥哥亲自来掀!” 她等了他六年,再等一炷香的时间有什么难的。 只要日后能恩爱到老,什么都值了。 青镰见她终于肯沉心等待,连连松了口气,又出去忙乎了。 但下一秒,砰地一声! 青镰便像足鞠一样,被人狠狠地踢了回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破门而入的风卷起顾昭禾的盖头。 殷红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她来不及反应,青镰血迹斑驳的身子便倒在自己跟前。 外头的唢呐声停了。 喧闹声也没了。 安静的让她心中布满了惶恐,双腿仿若被钉住,动弹不得。 顾昭禾抬起头,顺着滴着血的剑尖往上看,心头猛地一跳。 是萧铎! “萧哥哥,你……”她嗓音颤抖,“你为什么不穿喜服?” “这不是要问问你们顾家?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我面前装无辜?!”萧铎唇边带着冷笑,“从你们骗我的那一天开始,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骗他? 顾昭禾彻底愣住,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放肆!”顾一堂听到他们的对话,像风一样急急走了进来,抬手就要打上萧铎的脸,却被他一手抓住,毫不留情地将他狠狠一踹,顾父顿时口吐鲜血,性命堪忧。 他这些年一直担忧的,还是发生了! 顾一堂张开口,想对顾昭禾说些什么,但稍微一动,伤势更甚! 顾昭禾是真的慌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先救哪个。 眼中只有扑到萧铎身上后,却被那个男人白刀进红刀出的母亲。 世界无声。 直到青镰也在自己眼前死去,她那双仿若灌了铅的腿才得以活动,“不!” 遍地尸体。 只有爹娘尚且还能呼吸。 萧铎一身白衣,依然是一副纤尘不染的陌上公子模样,顾昭禾从前有多爱他这种风轻云淡的样子,如今就有多恨! “顾府上下一百零八条下人性命,我萧铎全都取走了,至于……”他看了眼倒地的顾父顾母,他故意在他们身上少用了两分力,对于别人死的痛快,他更想让他们多受一点折磨,让顾昭禾多受一点煎熬。 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弥补音音。 想到音音满身的伤痕,他就宛如刀割,都怪顾昭禾! 如果不是他们顾家在六年前告诉他,音音已死,他怎么会放弃寻找她的下落?! 又怎么会答应迎娶顾昭禾为妻! 现在想想,更像是顾家有意的蓄谋,毕竟如果音音活着,他不可能答应顾家这门婚事。 这六年来,他在京都首富顾家的帮助下成了元真帝面前不可或缺的六王爷,距离他连吃碗馊饭都要看人脸色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顾家也因此步步高升,从商贾之家变得比一般的官员还要有威望,还要有权利。 他曾经感恩过顾家的扶持。 但现在……当余音音在大婚这天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突然明白,顾家对他……或许从未真心相待! 都是各取所需而已! 而顾昭禾,明知音音未亡,却能瞒他这么久! 更是心肠歹毒,处心积虑! “就这么想嫁进皇族?”萧铎抬起脚,狠狠跜上顾昭禾的手指,“顾昭禾,过了今日,你就是京都出了名的丧门星!是京都人人唾弃的弃妇!我要你遭受比音音痛苦百倍的日子!” 音音…… “音音是谁?”顾昭禾抬起泪眼纵横的脸,一张绝世容颜猛地闯进萧铎眼里。 大喜之日的女子果然最为惊艳。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但很快,萧铎便更加恼怒,“不要再继续和我装傻!顾昭禾,我受够了!” 受够了她天天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受够了她看向他时那双充满情意的眼睛,受够了谁见了他都要提一提顾家,提一提顾昭禾! 青镰的眼睛还没合上,阿爹阿娘的血还在曰曰流淌,顾昭禾什么都不想追究了,“萧哥……不,王爷……”她将眼泪悉数吞下,她像只狗一样爬到萧铎身边,抱着他的腿,“求求……求求你,先帮我救救爹娘好不好?” “蠢货!”萧铎抓住她的盘好的头发,将她狠狠按在顾氏夫妇面前,当着她的面,拿起手中长剑,直接切下顾父的一根手指头! “现在,你还想求我救你爹娘吗?” 血腥扑鼻,如梦初醒! 顾昭禾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滔天的恨意,在她心底波澜纵起! 从他朝青镰下手,对爹娘不敬的那一瞬间开始,她就该明白,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她爱的那个六王爷! 他是畜生! 是恩将仇报的恶魔! 顾昭禾爬过众多下人的尸体,慢慢够到已经奄奄一息的爹娘身边,然后用手捂住他们身上的窟窿,带着满身的血泪,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萧铎!从前种种皆是我眼盲心瞎!从今日起,你我再无瓜葛!” 萧铎有一瞬间的错愕。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顾昭禾,看来你也没有多爱我。如此也好,我便更加心安理得了。” 原本压在心底的那一丝愧疚,彻底烟消云散。 顾昭禾的坚韧他看不到,眼中的绝望他看不到,只要他不爱她这一条,就足以注定了结局,其余一切,都是借口而已。 顾昭禾笑得凄惨,他说她不爱他?! 枉顾闺阁规矩,在成人那天偷偷爬上他的床,想不顾一切成为他的女人的是她,这些年来苦苦等待他一句婚期的人是她,故意不学顾家经商之道让他涉足顾家产业的人也是她!可到头来,居然只换来他一句,她不爱他…… 顾昭禾坐在遍地尸野中,慢慢阖上青镰的眼睛。 然后咬牙背起爹娘,慢慢闯入街头。 “救命!”她绝望又凄厉,绝世容颜仿佛从地狱中走来的女鬼,一只手扶着一位血亲,“救命!求求你们救救阿爹阿娘!” 第2章 小恶魔出街 但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忙。 大家都像过街老鼠一样看着他们。 “得罪了六王爷……啧啧……首富也买不来命喽!” 所有人都在看顾家的笑话。 顾昭禾一身大红嫁衣早就没了原本的颜色,连眼眶都变得赤红,求不来人,便只能先求自己! 她竭尽脑汁地回忆穿越前做医生救人的步骤,迅速撕下身上的大红衣衫,把它们当做医用布条给二老系上。 顾父顾母已经失去了意识。 好在止住了血。 她从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恨自己。 原主出生即夭折,在另一个世界遭遇车祸的她占据了她的身体,这么多年来的养尊处优让她忘记了自己独立有多么重要,甚至连引以为傲的医术都忘了个七七八八,不然此刻怎么会这么无助! 是眼前的爹娘让她有人疼,有人爱,让她忘记了自己也曾是个孤儿,给了她一个家。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咬牙撑下去! 她再次发力,一咬牙把他们带到一家药铺前,“陈伯,开门!我要拿药!” 陈伯从门缝里向外看了几眼,最终也只是拂拂手,看向血气漫天的顾家,对伙计道,“务必把门守住,一个药渣都不能到她手里!” 顾昭禾听到里面的声音,眼里最后一抹光也慢慢黯了下去。 慢慢的,有人凑了过来,“以前都说这顾家小姐一出生就带祥瑞,谁沾了她谁就有天大的福气,顾家也确实自打添了她,生意越做越大,连以前最落魄的六王爷都成了圣上面前的红人,可现在……啧啧,传言终究是传言。” “就是,这不就克死了顾家这么多条人命?要我说,六王爷悔婚是应该的!” “嗨,顾家早就不是那个顾家了,我听说,他们的产业要充了国库!” 顾昭禾神情猛地一震,眼神犀利地看向讲话的人,“你说什么!” “是真的!”那人唯恐旁人不信一样,“你做了对不起王爷的事情,皇家能饶你一命已经是六王爷感念旧情,法外开恩,拿你们顾家的钱充了国库又怎么了?” “就是!真是小气!以前每年都搭棚施粥,看来都是伪善!” 周围人议论纷纷,顾昭禾每听一句,拳头便再紧一分。 “小娘子。”有一个秃头油脸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过来,眼中满是贪婪,“我油三儿早就看上你了!六王爷不要你我要你!” 闻言,周围一阵哄笑,“油三儿,这小娘子瞧着可带劲!看看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油三儿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你们懂什么,这叫够辣!”他越看顾昭禾越满意,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 “呸!”顾昭禾狠狠淬了一口,“滚!” 油三儿却不在意,甚至将那唾沫星子抹了抹,放到鼻子下嗅嗅,“香!真香!你要是跟了我,爷保管让你欲仙欲死~” 顾昭禾被他的动作弄的几欲作呕,爹娘还在昏迷,陈伯也没有出以援手的意思,她退无可退的瞬间,猛地抬腿,一鸡即中! 下一秒,油家家丁就齐齐冲了过来! 油三儿哀嚎大喊,“把这小娘子留下!先把那对老不死的打死出气!” “不!”顾昭禾疯了一样挡在前面。 她头发散乱,衣襟带血,眸中赤红,看上去已经和疯女人没什么两样。 这可乐坏了京中贵女。 以往的顾昭禾家世好,样貌好,琴棋书画更是样样拿得出手,更有吉瑞加身,将全京都的女人都贬的一无是处,如今沦落成这个样子,自然大快人心! 不出一会儿,她被毁婚屠门,沦为弃妇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你们快打啊!”陈霜早就看她不顺眼,这会儿偷偷从陈伯身边溜出来,带头朝那些家丁起哄,“最好把她当街扒光了才好!让这弃妇再也没脸在我们医馆门前撒泼!” 撒泼? 她不过是带着爹娘向最信任的陈伯求医,怎么就成了撒泼? 陈霜看到她这张脸就不爽,“看你这衣衫不整的样子,身段若隐若现,真的不是在油公子面前欲拒还迎?为自己的弃妇身找下家?” 这话比刚才还要狠毒。 彻底将众人的视线引到了顾昭禾身上去。 油三儿又是个不过脑子的,还当了真,不顾疼痛再次朝她扑过来。 前有狼后有虎,顾昭禾死死挡在父母身前,看着讪笑而来的油三儿,全然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突然,人群中传来尖叫,“让开!快让开!” “太上皇家的小恶魔又出街了!” 第3章 人心是什么好吃吗 一辆行驶极速的马车冲入闹市,将人群冲了个七零八落。 顾昭禾堪堪护住父母,但肩膀却被马蹄踢的渗了血。 “大家快回啊!” “闭市!闭市!” 各种叫喊声哭闹声混在一起,须臾之间,街上的人就逃了干净。 顾昭禾自然也想逃,可她带着父母,实在逃不动了。 她知道这个小恶魔的名声。 他是当今太上皇唯一的皇子,是能和当今圣上比肩的存在,今年只有三岁,按理说是刚刚跑的稳说的多的年纪,但他却拥有着闹翻整个皇城的本事。 听说他生性暴戾,一岁时候刚出街就喜欢让人带着到刑场看刑。 人头落地,如此血腥。 一岁的小娃娃却总是笑的乐呵。 两岁时候,听说是太上皇府上有下人打翻了一个茶杯,便被他把全府的下人统统赐死,全府下人也因此换了一整遍,导致那段时间的京都,买个得手的下人比吃顿满汉全席还难。 如今三岁了…… 一出街就这等阵仗。 顾昭禾看看四下无人的街,绝望地叹了口气。 她碍了他的路,恐怕死罪难逃。 “爹、娘……孩儿对不起你们,若有来日,一定好好弥补,再不让二位操劳,也不会再把一辈子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今天…… 应该就是她这辈子的大限。 只是被自己的心上人迫害至此,到底心有不甘。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等死一般闭上眼睛,而是用始终坚韧又柔弱的双臂紧紧护着双亲,那双杏子一般的眸子里有恨,也有爱。 她没被生活的巨变击垮。 她心里还有口气没出,有仇没报! 马车里已经有尖刀亮了出来。 她长抒一口气,无惧无畏地护在父母身前。 “你不怕我?”良久。 刀剑未落。 那锃亮的刀面上映衬出一个奶萌奶萌的萌娃脸,顾昭禾的心猛地软了一下。 “不……不怕。” “为什么?”他好像突然生气了一样,尖刀距离她又近一分。 顾昭禾顿了顿,“也怕,但又觉得没那么怕,毕竟比这再可怕的事情我也经历过了,这世上,还能有什么比人心更可怕?” “人心……”小恶魔顿了一下,“那是什么?好吃吗?” 顾昭禾:“……” “故作玄乎!”小恶魔为听到自己不太能理解的句子,有点不高兴,好在爹爹说过,遇到任何不明白的,都可以用这个词来挡,如今,也不算他失了太上皇府的面子。 顾昭禾:“……你是不是想说故弄玄虚?” “哼!”小恶魔一愣,然后把手里的刀一扔,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呜呜,爹爹,她欺负我……有人欺负我……呜呜……” 顾昭禾:“……” 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 居然这般阴晴不定么? 爹爹…… 车里还坐着太上皇? 她继续佯装镇定,立即叩首,行出见到官家的大礼,再不敢盯着马车看第二眼。 看来上天不是不让她死,是想让她死的更快。 帝尘的手伸了出来。 他善用绳子杀人,喜欢欣赏人在死前的丑态,也喜欢听人求饶。 他是比小恶魔更心狠手辣的存在。 此刻的套绳在他手中,对准了顾昭禾的脖子,已经蓄势待发。 “哇!”小恶魔却哭的更大声了,“哇!呜呜……宝宝委屈!哇!呜呜呜……” 帝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帝玄邈这是撒娇过? “别哭了,就像一个壮汉在嘤嘤啼哭,难听。” 淡漠的男声在轿中响起,小恶魔的哭声却越来越大,“哇!呜呜呜……嘤嘤是谁?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顾昭禾听到俩人的对话,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父子…… 好生奇怪。 “烦。”帝尘再次开口,也顾不上处理顾昭禾了,拿起身边的一个棉球就塞到了帝玄邈的嘴巴里。 马车缓缓驶离。 顾昭禾不可置信地抬头,他们这就走了? 她活下来了? 马车刚到拐角处,哭声戛然而止。 帝玄邈伸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金豆豆,把嘴里的棉球一吐,整个人和帝尘一样面带冷酷,“我刚刚演的还行吗?” “嗯。”帝尘闭目养神,清俊出尘的五官宛如鬼斧神工的画作,整个人仙气飘飘不染尘埃。 “无聊。”帝玄邈撇了撇嘴。 这是又不满意了。 帝尘抬眸,露出一双惊艳绝绝的丹凤眼,“刚刚玩的不开心?” 帝玄邈摇头,“无论我怎么演,那女人的眼神中没有露出我想要的惊恐,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话音刚落,帝尘手中的绳子再次出击,精准地套住了毫无防备的顾昭禾的眸子。 绳子套住她的脖子,马车还在向前赶。 她只能本能地攥着绳子呈惯性向前被迫拖着走。 距离父母也越来越远! 她眼中终于流露出惊恐! “好玩好玩。”帝玄邈拍手称快,“还是爹爹每次都出乎不意的好!” 帝尘嘴角抽了抽,“那叫出其不意。” “一个意思!”帝玄邈不服,干脆不再搭理他。 掀开马车帘子,托腮朝顾昭禾的方向看去。 可看着看着,他就脸色一变。 “爹爹……” 第4章 你是第一个 帝尘回头,“怎么?” “那个女人居然想割断你的绳子!” 顾昭禾身下已经被磨破了一层皮,所到之处,皆有血渍留下。 但她好像不知道疼一样,眼中的惊恐也消散无虞,只是用力地,用力地朝顾家夫妇那边望。 他们还活着。 她就不能死! 她抬头,和正趴在马车窗边的小恶魔眼神对上,然后快速把头上的喜钗拔了下来,这是顾一堂很久之前就让专人定做的头钗,看似是钗,实则夹了刀片暗藏玄机。 当初顾昭禾还笑他弄这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如今却实打实派上了用场。 横竖都是死,她不再心存侥幸。 但她必须,死在阿爹阿娘身边! 她已经很不孝了,不能更加不孝! 她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浅笑,然后快速把喜钗划到绳子上,砰一声,绳断人留! 帝尘手中一空,眼中有震惊划过。 “不要杀她!” 帝玄邈主动说道,拦住了帝尘预备下一步动作的手。 “她很有趣。”帝尘像看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一样,指指她的大红嫁衣,“她是六乖孙儿那个蠢货的新娘?” 帝琛:“……嗯”。 “啧啧。”帝玄邈吧唧吧唧嘴,摸了一块糕点填到嘴里。 他向来不喜欢让嘴巴空着。 想了想,“爹爹,你说她会不会很好吃?” “胡闹!”他再纵容这个儿子,也不会真的纵容到让他吃人,当下脸色便不好看了。 帝玄邈自知失言,撇撇嘴道,“她身上好臭的,我才不吃。” 但他的眼睛却始终看着顾昭禾的方向。 帝尘心中略惊。 帝玄邈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对除了他之外的人保持这么长时间的兴趣。 马车疾驰,不一会儿就钻进了太上皇府。 而帝玄邈却不下车。 他拉着帝尘,“爹爹,我还想见她。” “不许!” 都说那女人容貌倾城,手腕了得,今日这事未发生之前,不论男女老少都颇讨人喜欢,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就连帝玄邈都能被她吸引住。 帝尘心生不悦,见他撇嘴又要作势哭,耐心地蹲下身将他抱进了屋。 …… 顾昭禾大松一口气。 太上皇父子走远了。 没再回来。 刚刚为难她的人也不见了,除了那根坏了的绳子,还有她身上多出的伤口,仿佛刚刚发生的只是一场梦境。 “陈伯!”她一鼓作气,心怀侥幸地再次敲上了陈家医馆的大门。 “陈伯!现在没人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救治外伤的药!只需要够我爹娘多撑一段时间的就好。”她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顾家夫妇,心中乱做一团,“求求你了……” “不知廉耻!” 陈霜举着一盆凉水,开门后对着她的头当头浇下! “看看你的仪容,不要在我们陈家面前!省的有人把你当成我们陈家女儿不守规矩地披头散发,误了我的好姻缘!” 顾昭禾失望地看着她。 如今一而再再而三给她带来羞辱的居然是这个平日里天天跟在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陈家小妹。 但她眼中没有震惊。 人走茶凉,她如今是得罪了六王爷的弃妇,是连财产都要被没收的潦倒女人,这种场景……早就该想到。 只是不该付出那么多感情。 不该对他们,抱有期待。 “你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陈霜被她眼中的失望惹怒,她想到自己以前跟着她做低伏小的日子就生气,“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住嘴!”陈掌柜眼底划过一抹算计,瞪了陈霜一眼,“回你的闺房!” “爹!” “回去!” 陈霜见他发火,只好称是。 他拿了一条毛巾递给顾昭禾,“别和她一般见识。”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躺在地上的顾氏夫妇,“陈伯不是不想帮,实在是不敢,毕竟那六王爷下了令,全京城的人谁都不能对你们顾家施以援手,他是真的想逼死你们……” “然后吞并顾家的财产,对吗?”顾昭禾接上,看向陈伯。 陈伯不敢点头,只道,“将你父母收容进药铺我是万万不敢,但我可以按时按点喂他们一些治疗外伤的药,至于你……”他看了她一眼,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这个侄女也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顾昭禾微微愣了一下,瞬而惊喜地跪下,“叩谢陈伯愿意出手相救!阿禾和双亲永记您的恩德!” 她看着陈伯,激动道,“您可是还有什么要指点一二?” “果然聪慧。”他点点头,指着太上皇马车离去的方向,“能从他们父子手中活下来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第5章 和太上皇有染 顾昭禾被那根绳子勒住脖子的窒息感还历历在目。 虽然活了下来,但她心中仍然心有余悸。 她摸摸脖子上的伤痕,“您的意思是?” “现在能救你们顾家的……只有他。” 全京都,比当今圣上更高的存在。 能让六王爷的手伸不到的存在。 陈伯说完,偷偷扔了一个药瓶出来,顾昭禾惊慌地捡起来,快速喂父母吞服,不一会儿,他们的神色便好了很多。 她知道,陈伯已经尽力了。 接下来,能靠的,只有她自己。 但是,她真的要主动踏进那个狼窝吗? 想到帝尘那张似天使又似魔鬼的小脸,还有那个淡漠却出手狠绝的男人,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躲在暗处的油三儿见她又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登时又带着一帮家丁冒了出来。 “顾昭禾!你今日从也要从,不从也要从!你踢老子那一脚,老子一定会在床上好好让你还债!” 这次…… 真的不会有人再帮她了。 她的生机…… 是否真的就只在那对父子身上? 想到这里,顾昭禾神色一凛,“大胆!” 油三儿等人不由得嗤笑出声,“呦呵,都什么时候了,还想拿出首富千金,六王爷未婚妻的姿态?搞笑呢?!” “六王爷?!”顾昭禾冷冷一笑,尽管褴褛蝼衣,却生出无限光华,面带嘲讽,“他算个什么东西。” 油三儿有一瞬间被她的神态弄的一愣,心中居然生出了几分畏意。 但想到自己当街被她踹了重要部位的耻辱,便什么都不顾了,“你都被退婚了,还敢辱骂皇族?!” 顾昭禾摇头,“我是退婚了,但不是我被退婚。” “这……这是什么意思?” “六王爷杀我全家,如此报复性手段你都看不出来,是我顾昭禾不要他了!” “说什么鬼话!”油三儿也笑,“你当我是傻子?” “不然呢?”顾昭禾说的模棱两可,“不然萧铎为什么不敢杀我?只敢杀我家下人泄愤?!就连我的父母他都留了活口!这还不能说明,他只是为了泄愤?为了我主动抛弃他而不甘心?!” 油三儿见她说的坚定,心中已经有所动摇。 她把手中的断绳晃的嗤嗤作响,趁热打铁道,“这绳子,你们不认识?” “公子!这是太上皇的绳子!”家丁中有一人认出,连忙道。 众人这才想起,小恶魔从这里经过,挡了他路的顾昭禾居然活了下来?! 手中还拿着太上皇的绳子! 从未有过的事儿就这么发生了,众人如梦初醒,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是他留给我的定情信物。”顾昭禾撒谎不脸红道,“我是为了太上皇才抛弃了六王爷!今日当场拒婚!” 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你骗人!”油三儿很快反应过来,“如果你真……”他做出敬上的姿势后才敢继续道,“真和太上皇有染,为什么还这等尊荣地站在这里?何况刚才他的绳子原本是要杀你,我们也看到了!” “放肆!”顾昭禾怒斥,一双杏眼高贵无比,避重就轻道,“什么叫做有染?你在用什么词汇侮辱太上皇?” 油三儿登时吓得摊倒在地。 天杀的! 他这张嘴,到底说了什么! 顾昭禾没想到太上皇的名头这么好使,看来那对父子真的不是省油的灯。 她心中更坚定了一点。 拿起绳子快步朝太上皇府的方向走去,“我这就去给太上皇送绳子,到时候我是否能活着出来,是否和他有关系,你们一看便知!” 她回头冷声道,“还有我的父母,你们若敢动他们分毫,等我回来,必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气势强盛,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油三儿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有些后怕地退了两步,“行!老子等着!明日子时,你若是不能平安出来,我便直接取了这两个老家伙的命!” 顾昭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太上皇府门前的。 这里并非皇宫,但却是圣上亲自监工,为了给太上皇献礼而建。 她看着眼前高耸巍峨的府邸,没有直接去敲门。 而是转身先去了另外一条小巷子。 等再出来的时候,那身破旧的红衣已经不见了。 脸上的血污也弄了干净,露出精致的眉眼,淡黄色的衣裙更将她的容貌衬托的清新脱俗,看人的时候有如往你嘴里塞了一口全京城最好吃的包子馅儿,直叫人回味无穷。 穿戴干净是她对太上皇的礼遇。 也是给自己信心的底气。 人只有能抬头挺胸的时候,才有资格做赢家。 “我要找太上皇。”顾昭禾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拿出以前爹爹教养的礼数站到了门口的侍卫面前。 她没有任何要求人的姿态。 也没有面露焦急。 用的也是肯定的语气,仿佛自己和太上皇早就是旧识。 第6章 这尸体,是她做菜的原料 侍卫反而不敢将她轻看,“您是?” “顾家顾昭禾。”她直视他们的眼睛,“还不快去通报?” “逗我呢。”侍卫瞬间放松下来,“那个在今天沦为了弃妇的顾昭禾?” 顾昭禾长袖一拂,不紧不慢,“嗯。” “走走走。”得罪了皇家的女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居然还不要脸地来太上皇府,侍卫瞬间垮下来脸,已经有了亮刀的意思,“别脏了我们府前的地界!” “我是来还礼的。”顾昭禾却没有要退回去的意思,她拿出刚才用头饰换来的红木匣子,打开后露了一点小缝,那根被她磨断的绳子恰好露了个头。 侍卫的脸色一变。 “你们没看错,这是太上皇不离手的绳子,但是他却送给了我。”顾昭禾故意说得高深莫测,让她和太上皇的关系有无限惹人遐想的空间,转身欲走,“算了,你们不想通报的话我先走便是。” “等等!”侍卫顿时慌了几分,“那您等等,我先进去问问?” 顾昭禾一脸自信,“嗯,有劳了。” 门前只有这两个侍卫,如今一个朝里面跑去,一个依旧在门口守着。 顾昭禾凑近了些,突然抬手,把手里的木匣子狠狠砸向了他的头! 因为没有防备,留下来守门的侍卫很快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她松了口气,拔腿就往里跑。 她才不会那么傻,真的等那人进去通报! 万一进不来,一切都完了! 这个世界上,连口口声声说爱你娶你的人都可以背叛你,除了自己还有谁能信任? 又想到那个畜生了。 顾昭禾心底泛起涩涩的疼,深吸一口气,抬眸观察起这座府邸。 一路走来仆人不多,能看得出太上皇很喜欢安静。 她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同时调整呼吸,顺着有声音的地方找去。 有仆人看她眼生,想说些什么,但朝房顶上看了一眼之后,又当没看见似的低头去忙了。 顾昭禾好像变成了隐形人。 她总觉得哪里毛毛的。 可是左右环顾一圈,除了这些对她视而不见的佣人,好像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顾不上了。 爹娘还等着她救命。 她没有后路! 再这样毫无厘头的找下去,爹娘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顾昭禾一咬唇,干脆扯开嗓子大喊,“民女求见太上皇!” 说着,扑通一声,以君臣之礼跪了下去。 为了以示诚心,走一步就站起来一次,然后再跪下。 以此往复。 而此刻的帝尘正专心看着帝玄邈。 “不许再哭了。” 帝尘看向外面那个跪了一路却纤尘不染的女人,“她来了。” 帝玄邈惊喜的回头,猛地收住眼泪,一溜烟儿跑了出去,在顾昭禾面前用黑黢黢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她,“呜呜……我等你好久了!” 顾昭禾心头一喜。 他们出现了! 而且没把她赶出去! 她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她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小包子,激动不已,眼里全是喜悦的泪水。 帝玄邈愣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别人都怕他,只有这个女人没在他面前露怯,见到他还很高兴。 他小小的脑袋里泛起波澜,但下一秒,眼前就出现了一副血溅当场的画面。 那是他有记忆以来的噩梦。 这些人,都狡猾的很! 他不能就这么简单被迷惑! “哼!”帝玄邈瞪了她一眼,“还不快去给本王做人心吃!” 顾昭禾脸色一变。 “人……人心?” “难道不是爹爹叫你来的?”他动了动脑袋,疑惑地看向帝尘。 “不……不是……”顾昭禾一听,顿时不敢起身,继续在地上跪着。 “算了算了。”帝玄邈无所谓地摆摆手,“那都不重要。”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未时之前,本王要吃到人心!” 他可是惦记一上午了。 顾昭禾:“可是……” 人心怎么能吃呢? “可是什么?” “人心不能……”她看了眼一脸希冀的帝玄邈,还有始终坐在房内一言不发的帝尘,又把话咽了回去,“人心……我可以做,是很好吃的东西。” “太好了!爹爹还骗我很腥,说他看着就想吐,果然是骗人!”他一把把她拉起来,“还不快去?!” 他的耐心都要消耗完了! 一脸黑气地站在她面前。 眼神之凶狠,让顾昭禾颤了三颤。 这孩子的性格……还真是个谜。 上一秒还笑着也不能代表他真的心情好,稍有不如意就立刻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她忍着住心头的恐惧,“那你能不能答应我?” “没人敢在太上皇府和我提要求!就算是皇帝哥哥来了也要让着我!”帝玄邈感觉自己的尊严遭到了践踏,“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顾昭禾:“……没有没有,我就是看你非常厉害,想求你帮忙。” “不帮!”他摇头,一脸怒气,“但我能确定,未时之前你如果做不出好吃的人心,我就挖你的心尝尝!” 事情不仅没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甚至整个过程连和帝尘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顾昭禾不免有些沮丧,“那你把这个呈给太上皇,这里面是他的断绳。” 这根绳子爹爹还是很宝贵的。 据说是用了上好的材料制作而成。 帝玄邈让下人接了过来,抬脚朝帝尘去了。 看都没看顾昭禾一眼。 “跟我来。”有下人过来给她带路,“厨房在那边。” 可越靠近这厨房,就越觉得血腥扑鼻。 她来之前已经换了衣衫,不至于到现在还有这种味道啊。 顾昭禾走的踉跄。 幸好被下人一手抓住,“小姐,小心!” “啊!”她刚要说谢谢,可一抬眼,入目的却是一具尸体! 胸口处插着一把利剑。 那渗人的血腥味也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顾家被屠门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顾昭禾的脸色由白到青,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猜测,止不住打颤,“这……这是怎么回事?” “太上皇说把这具尸体送到厨房,一举两得,您能明白。” 她顿时跌坐在地。 这个人……是刚刚在门口被她打晕的侍卫,帝尘这是在警告她。 能让她溜进来的侍卫,就是废物,所以他直接取了他性命。 而留着她的命,也没让人把她丢出去,是因为她对帝玄邈来说还有用。 因为当时在街上,人心是她提出来的词。 不然他也不会吵着要吃人心。 而这具尸体,就是她做菜的原料! 第7章 本王生气了! “托这位顾小姐的福,宫里留在咱们府上的最后一个探子也已经处理干净。”黑卫三见顾昭禾走远了,从房顶上利落地翻身下来站在帝尘面前,俯首道。 “嗯。”帝尘手中的棋子终于落盘,“再往皇宫送一个我们的人。” “明白。”黑卫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棋盘上的黑棋很快将白棋吃了干净,“说。” 黑卫三看了眼顾昭禾消失的方向,“六王爷……来找她了。” …… 这短短一瞬间,顾昭禾就出了一头的汗。 “青镰。”她习惯性喊人过来帮忙,但这名字刚说出口,内心就是一空。 青镰已经不在了…… 这也不是顾家的厨房。 顾昭禾眼中噙了泪,手上动作更快了。 这里没人候着也好,她做什么倒也方便。 那位小魔王说是要吃人心,但到底是真人心还是假人心,并没有人说过具体的答案。 顾昭禾先把那名侍卫搬到了一个破旧的拉车上,然后寻了枯草给他盖上。 这人因她而死。 她应该给他一个体面。 帝尘站在枣树上看着她摘下了耳朵上唯一的一副耳饰放到尸体旁边,还对着拉车磕了三个头,眼中神色不明,“那便把她当做给皇家的礼物送出去。” 毕竟她身后的顾家财产还有的清算。 这对皇宫来说,是个肥羊。 他杀了他们一个探子,还这么大一份礼,值了。 “不行不行。”帝玄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掀开帝尘的衣服下摆探出头来,露出滴溜溜转的两只萌哒哒的大眼睛,“我还没吃人心呢,我要先吃了再说!” “她没有剜肉取心。”帝尘给出结论,“这道菜,你吃不到。” 他本来也没想着让他吃。 “爹爹骗人。”帝玄邈做势嘴巴一撇,又要哭起来,“我明明看到她弄了一大盆的血,说不定人心就在里面呢。” 帝尘黑黢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诧异,看向帝玄邈,“说话别这么血腥,难听。” 帝玄邈:“……” 要不是他带他出街遇到六孙媳妇,他能惦记上这种东西吗? 帝尘看着帝玄邈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心中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顾昭禾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会做饭菜,还能入得了吃遍山珍海味的帝玄邈的口? 黑卫三在一旁看着,都觉得不可能。 只怕稍后这位顾小姐被六王爷带走的时候,怕是比现在被带走还要惨。 吃货小王爷可不是善茬。 帝尘看了他一眼,“那便等等。” 黑卫三立即会意,回去给萧铎通报了。 “爹地最好啦!”帝玄邈激动地点点头,惊起树枝的喜鹊三只。 顾昭禾听到鸟儿振翅的声音,一抬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只有厨房前那棵枣树的树尖,似乎有风来过。 她低下头,继续专心做菜。 这一盆猪血是她进太上皇府邸的时候就注意到的。 这宅院大,自带菜园和畜牧园。 最开始听到的声音就是杀猪那块传来的声音。 她最初还以为是小魔王在哭。 所以后来意识到不是的时候,才下跪求见。 既然她找不到他们,只好让他们来找她了。 所幸,第一步没有走错路。 希望这盆猪血,也没有走错路…… 她先找到筛子把猪血过滤了一遍,然后加入葱花、生姜、还有五香粉以及盐,虽然少了一味她根据前世的记忆做的耗油,但现在闻着也已经香味扑鼻。 在混入面粉前,还加了两勺喷香的猪肉进去。 顾昭禾凑近闻了闻,感觉差不多了,就放进了锅屉里。 这道蒸猪血已经很久不做了。 甚至连做饭她在顾府都很少做,爹娘总是觉得下厨又脏又累,看她跑进厨房一准儿会生气。 久而久之,她也不怎么往里头钻了。 所以她没有太大把握能完美复刻前世的味道。 但如今,只能博一博。 不一会儿,厨房就冒出了炊烟。 帝玄邈蹲在帝尘的脚上托着腮往外看,眼睛越来越灰白,“爹爹,你闻到香味了没有?!” “没有。” “看来她虽然知道人心这个东西,但她却并不会做,不然怎么可能到现在了还没有味道。” 人心谁不知道。 但这女人…… 是第一个敢在帝玄邈面前提起的人罢了。 帝尘看着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若有所思地摸了下手里已经被他摸到变圆润的棋子。 “算了!不等了!”帝玄邈抬头看了眼天空,“未时已过,她不仅没做出来好吃的人心,甚至连影子都没冒出来,本王生气了!” 第8章 好狠的毒妇 同样一直在门口候着的萧铎适时进来,惊喜道,“那我能把她带走了?” “带走带走!”帝玄邈不耐烦的摆摆手,“她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亏他以为她身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结果和京都那些世家小姐一模一样! “等等!”顾昭禾其实早就看到了萧铎。 手心已经被紧攥的手指弄破了皮,她端着盛好的菜稳稳地走过来。 看都没看萧铎一眼。 像是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萧铎看着她昂首挺胸地朝帝尘父子走去,心中莫名烦躁,脸上浮现一抹不耐。 现在街头已经有人盛传是顾昭禾抛弃他在先,早就和太上皇相识。 刚听到的时候,他恨不得再拿出刀剑把那些人的舌头割下来! 但事关太上皇,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才来了太上皇府说是来求一个人。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在这里。 现在还给帝玄邈做起了饭! 他以前说要吃,她都未曾给他下过厨! 这个女人…… 果然是将他骗的彻底! 他萧铎不过就是个翘板,她的野心何止皇家,是皇家之上的太上皇! 萧铎的脑海中响起余音音的话,心中更觉愧对,只恨自己没有把顾昭禾和那老两口果断杀死! 他不该留下活口…… “久等了。”顾昭禾施施然开口,看向把头昂的老高的帝玄邈,忍不住笑了一下,“小王爷真可爱。” 哇! 有人夸他可爱! 夸他可爱! 帝玄邈瞬间星星眼,之前故意装腔作势的样子也不见了,“哼!别以为你夸了本王本王就会放过你,你迟到了!” 顾昭禾见他愿意和她说话,心里松了口气。 她没看错。 这个小恶魔虽然阴晴不定,但很喜欢听彩虹屁。 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总不能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 她循循善诱道,“还没有迟。”顾昭禾指指房间里的香薰,“我出去的时候这柱香才刚开始燃烧,这会儿还有尾巴没烧完,根据时辰推算,现在也才刚刚到达未时。” “饺辩!”帝玄邈气的拍了下桌子,“还没人敢和本王这么说话!” 她不听话! “应该早让六乖孙把你领走!”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的萧铎嘴角一抽,“……” 顾昭禾也明显愣了一下,但她反应很快,没有揪住这个称呼做文章,而是纠正帝玄邈的错词,“是狡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对这孩子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甚至他想什么,她也总能快速地想到。 比如这个词汇,微微一字之差。 很多人都没听出来。 但帝尘却听懂了她纠正的意思。 这个女人的心思…… 帝尘的眼眸一暗,多了一份警惕和愤怒。 帝玄邈自己倒是没明白,顾昭禾没再纠结,把手里的东西往前推了推,“要不要先尝尝我做的‘人心’?” 帝玄邈继续把头昂的高高的,“不要,爹爹刚才都告诉我了,说你根本就不会做菜,以前在顾家还烧过一次厨房。” 顾昭禾听闻,瞬间笑了一下。 “确有此事。”她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当时是我第一次用柴火,怎么弄都弄不……” “放肆!”帝玄邈看了眼帝尘的脸色,知道今天拖延六乖孙的时间已经够久了,皇宫的面子该给的还是要给,不然真龙帝见了他们又要哭鼻子。 好烦的。 “本王爷才不想听你……” “噗……好香!”帝玄邈的话还没说完,立刻星星眼上身,像八爪鱼一样跳到了帝尘身上,激动地说,“爹爹好香!” 扑通又是一声,远在墙头的黑卫三也掉了下来。 墙头的所有暗卫仿佛都被勾了魂儿。 甚至有人小声埋怨,“你不是说这弃妇……不……这顾小姐不会做饭吗?那现在是什么味道?” 黑卫三也迷幻了,“都站好!站好!六王爷还在呢!” “他们那功夫的人,稍有察觉我们早就又藏好了。”众人不屑。 黑卫三摇摇头,只能使出杀手锏,“太上皇来了!” 一溜烟的功夫,刚刚还懒散着想往屋里瞧的人瞬间没影儿了。 黑卫三却没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他要去瞧瞧这顾小姐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人心’。 帝尘的喉咙动了动。 是吞咽的动作。 房间里甚至都没人敢喘气儿。 生怕只要一重新呼吸,顾昭禾端着的这盘‘人心’香味就没了似的。 帝尘抬头看了她一眼。 顾昭禾很敏锐,看到周围的眼神,仿佛得到了某种肯定,对帝玄邈道,“这就是您要的‘人心’,刚才没掀盖子,是为了让口感焖的更宣软。” 她把东西递到他鼻子下面,“趁热吃,口感会更好。” 帝玄邈早就迫不及待了。 他其实压根对人心没什么概念。 帝尘也不会让他看到那种肮脏的东西。 所以这会儿也并没有有任何不适。 但拿起筷子的手却被帝尘拦了下来,他脸色阴沉,“好狠的毒妇。” 刚刚给那人摘耳饰的时候,他还以为她遭遇突变还能保持善良,没想到只是在用东西换取人器官的心安! “这种秽物怎么能入邈儿的口!” 第9章 白莲花的挑衅 幸好在他打翻前,帝玄邈已经取了一口放到了嘴里。 “呜……爹爹……”他含糊不清道,“真的好好吃!好吃!” 然后看向倒在地上的那块‘人心’,心疼地哇一声就哭了。 “呜呜……这还怎么吃啊……” “我再去给你做。”明明是想利用这个小恶魔的,但看到他哭,她就心疼的难以自已,情不自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脏了,这个不能吃了。” 而帝玄邈…… 向来不喜欢被任何除了太上皇以外的人触碰的帝玄邈居然主动回抱住了她……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黑卫三:“……” 变天啦! 帝尘自然也诧异。 儿子的反常,暂时没让他将眼前这个女人扔出去。 就连萧铎,看着那个小恶魔,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真的人心。”顾昭禾倒是没察觉到什么不妥,她着急给帝尘解释,“这是猪血,至于这个形状和纹理,我只是拿粽子叶做了造型,倒进去。” 她看向帝尘,眼神清澈而无辜。 “猪血?!”萧铎生怕事情越发展越不对劲,“那可是下等人才吃的东西!” 意思是顾昭禾把小恶魔当成了下等人喂养,是对皇权的蔑视。 这是不顾一切地要置她于死地! 顾昭禾猛地回眸,眼神冰冷,想到今日种种,压抑的仇恨再也忍不住,啪一声! 狠狠地打向了萧铎的脸! “你!”萧铎被她的气势震惊,如果不是有底气,这女人怎么敢动他? 以前可是处处以他为尊! 处处捧他! “你真的和太上皇……” 他顿了一下,看向帝尘没敢再说。 “说。”帝尘看向满地狼藉,还有一脸眷恋地看着顾昭禾的帝玄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萧铎得了首肯,把心一横,“外头都在传,她自己说她是您的女人,所以才在大婚当天抛弃了孙儿……” 这是要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她身上了。 他怎么不提,他杀她家门时候的痛快?! “是吗……”顾昭禾刚要说话,就感觉喉咙一紧,已经有个侍卫模样的人扼住了她喉咙。 “她弄断了我的绳子,早就该处罚。”帝尘抱起帝玄邈朝里走,罕见地发了脾气,不许他发出声音。 萧铎一喜。 “谢太上皇!” 黑卫三立刻松手,让人过来打扫落在地上的猪血,一把将顾昭禾推了出去。 萧铎当即摁住她,“你居然敢散播谣言?还不快跟我出去!” 他在这里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出去之后看他不狠狠地把这一巴掌还回来! 顾昭禾面如死灰。 她…… 是不是失败了…… 虽然做了好吃的,也得到了小恶魔的青睐,但却忽视了太上皇。 她暗暗盘点自己从进府到现在的每一步,怎么想也想不到到底是哪里惹怒了他。 能救顾家的最后一条路也被她堵死了。 她看了眼萧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要杀要剐,随你便,但能不能……不要再去动我父母。” “他们?”萧铎非常不屑,“你都死了,他们还能活?” 心猛地一沉。 她还是低估了他的狠绝。 “萧铎。”她从未这样喊过他全名,“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 “到现在了,你还想假装无辜?”萧铎摸着自己的脸,狠狠地扇了回来,“这一巴掌,是替音音打的。” 下一秒,又是一掌。 顾昭禾的脸快速红了起来。 “这一掌,是我还给你的。” 萧铎让她跟上,“你不是喜欢装无辜吗?那我就带你去见见故人,看你还能不能装的出来!” 俩人从太上皇府出来,萧铎停都没停,将她弄去了萧王府。 这府里的一草一木很多都是顾昭禾亲自让人送来的。 顾家有钱,她也舍得给他花钱。 就连墙角,都是她花了重金让人从南洋送来的高级松木。 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上佳品种。 可萧铎却一直让它在角落里成长,他根本就没有一双能识别宝物的眼睛,这些年来,要不是顾家扶持,按照他的天资,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只能永远做当年那个出现在她顾府门前的落魄皇子。 连一点傲气都没有。 以前来了千百次的地方,现在再来,只留凄凉和悔恨。 顾昭禾跟着他的脚步,不再乱看。 不看,也就不会心乱。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死前求个明白。 能做的都做了,除了愧对爹娘,其余的她已经都没有遗憾。 但黄泉路上,他们三个人相陪,想来应该不会太孤单。 “萧郎……”一道怯弱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顾昭禾抬头,好一张我见犹怜的脸! 她身穿一件白色衣裙,头上戴着白花,不知是不是有病缠身,面色也很苍白,看上去虽然羸弱却并不瘦弱。 只有让人心生怜惜的份儿。 “音音,外头风大,你怎么又出来了。”萧铎缓步抬脚过去,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到她身上,“还不快去到房里去。” “我是来看看顾姐姐。”她脸上浮现一抹娇羞,半露头不露地躲在萧铎身后,“听闻她今日受了伤,我给她拿了创伤药……” “你就是太善良!”萧铎看了眼两边脸都高高肿起的顾昭禾,原本消散的怒气再次点燃,“她受点伤也是应该的!本王还想要了她的命呢!他们顾府那么对你,你不仅为全府守孝,居然还想着给她拿药膏?” 虽然句句带着怒气,但能听出他对这个女人的关心。 “音音……”她脸上落了泪,将那瓶药膏放到萧铎手上,叹了口气,“毕竟他们也曾天天给我饭吃。” 萧铎更气愤了,仿佛比眼前这个女人更难受,“那是囚禁!那不是善意!” “你就是余音音?”顾昭禾没放过她的一举一动,更没忽视萧铎流露在她身上的情意。 那是她奢求了多年,也不曾得到的温柔。 她一直以为是他不会表达,现在看……男人没有不会表达,只有想不想表达而已。 余音音在她的注视下闪过一抹慌乱,“你……你不认识我了?” “什么不认识你,她那是装呢。”萧铎看到顾昭禾这个样子就生气,“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他让人把那瓶金创药收走,“音音,你放心,有我在,你不用讨好任何人,也有充足的底气可以把你之前受的委屈统统都讨回来!我不允许你太善良!那样最终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萧郎……”余音音感动的流泪,静静依偎在他身上,角度恰好能让顾昭禾看的清楚,“你真好。” 顾昭禾怎么会收不到她的挑衅。 第10章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这女人可真是把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演绎到了极致。 “你就是为了她才悔婚?” 顾昭禾的手心传来钻心的痛,那是她在太上皇府的时候,努力克制自己时留下的指甲痕。 现在全都破了皮。 指腹在上面一蹭,便痛的让人颤栗。 但这点疼…… 还不敌父亲被眼前这个男人砍下手指的一半。 顾昭禾的眼睛再次泛了红。 她知道自己应该恨他,可此时此刻,她就是不甘心…… 也不敢置信。 爱的人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抛弃她,甚至灭她全家。 “她的眼神好可怕。”余音音靠着萧铎打了个瑟缩,“萧郎……我是不是应该先到里面回避一下?” “你回避什么,我们光明正大。”萧铎把她拉住,看着顾昭禾,“当年如果不是顾昭禾进宫时看了我一眼,非跟在我后头求嫁,我怎么可能和她有婚约?” 他的话里,是满满的不屑。 顾昭禾震惊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那一眼,难道不是他们两个人一见钟情? 也是他主动从冷宫把迷路的她送回了圣上和爹爹面前! 这么多年来,全都是她自作多情?! “顾姐姐好大胆。”余音音看着顾昭禾,唇边绽放一抹笑容,“同为女子,我当年……可是不敢呢……” 这话可谓一箭双雕。 既说顾昭禾枉顾女人伦常,跟在男人后头是为不耻。 还顺带向萧铎表明了自己对他的心意。 从小就对他有感情…… 真是可歌可泣。 果然,萧铎非常感动,“音音……”他拉着她的手,面对顾昭禾的时候更有底气了,“顾昭禾,你听好了,我和音音才是真正的恋人!小时候在宫里如果不是她一直护着我,我早就被那些人弄死了!而你顾昭禾,只是在音音失踪后非要跟着我的不知廉耻的女人!如今音音回来了,你自然什么都不是!还妄想搭上太上皇,做梦!” 他这番话,不止是说给顾昭禾听,也是在说给余音音。 他必须要为顾家这门婚事找一个完美的卸任理由。 把顾昭禾带进府,也是这个目的。 他不希望余音音心里对这门婚事有疙瘩。 顾昭禾脸色煞白。 肿胀已经遮住了她原本姣好的容颜,现在更是只留憔悴。 “我……非要跟着你?我不知廉耻?” “对!”萧铎掷地有声,“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和音音双宿双飞,也不会让她在外面吃那么多苦!” “可是这和我顾家有什么关系?”顾昭禾看透了他的虚伪。 到了这种时候了,他居然想把自己择的一干二净? “说不定,这些年来是你贪图顾家荣华富贵,自己没有去找她!” 萧铎脸色一白。 顾昭禾说的…… 很大一部分也真的戳中了他的心事。 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卑劣。 顾昭禾有理有据,“这些年来,你没有食顾家饭,拿顾家钱,受顾家恩惠?!你口口声声说我是顾家害了这个女人,那那些时候你又在哪里?!你口口声声说她善良,可我顾家人还没死绝,她又是在给谁戴孝?!” “人未死,就戴孝,这是诅咒!” “她又有什么资格和我顾家有牵扯?!” 但一牵扯到余音音,萧铎的心神又定了些。 音音说,她这些年颠沛流离,直到这半年终于找回了京都。 但却被顾家的人截胡,给她安排了住处。 还许诺说他们会找到他让他们团聚。 可她日日夜夜的盼,盼来的却是他萧铎即将大婚的消息。 所以她不顾一切地逃了出来,在他成亲这天,站到了他面前。 面临这种欺瞒,她还能对他不计前嫌,甚至感念顾家派人给她送饭的恩情,这不是善良是什么? 怎么可能是诅咒?! “萧郎。”余音音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定,“我早就说过了,不要让顾姐姐过来……我会害怕……” 瞧瞧顾昭禾那恨不得吃人的眼神! 萧铎瞬间就找回了主心骨,“太上皇说得对!你就是毒妇!一个能把人心做菜的毒妇!来人!”他叫了两个侍卫,“把她压到地牢去!” 他再也不想看见她! 顾昭禾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明知那道菜是假的,但还是要扣她一顶恶毒的高帽。 就像他现在明知她爱他,却依旧能彻底视而不见。 “我……我想去看看顾姐姐。”余音音看着顾家消失的方向,“虽然她不肯承认对我囚禁的事实,但我毕竟和她有过交情,那些日子要不是她亲自过去安慰我,恐怕我早就撑不到现在了。” “她那是在骗你!”萧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但转瞬间,看到余音音满眼的泪花,又顿时乱了手脚,软了语气,“音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我……” “没关系。”余音音把泪擦干,猛地踮起脚在他唇边啄了一口,“萧郎,我不许你向我道歉,我会心疼。” 萧铎感动又震惊地看着她,“音音!” 第11章 毁容 这才是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 他萧铎这辈子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一个满心替他着想的人。 他内心激动不已,“我早就对地牢下了死命令,顾昭禾活不过今晚了,你要是想去看看她,便去吧。” 如果不让她去,按照她这么善良的性子,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 “嗯。”余音音点点头,掩饰住眼底那抹得意,一脸娇羞地看着萧铎,“那你先回房间等我……” 余音音眼波流转,给人无限遐想。 说起来,今晚还应该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萧铎不由得也在她唇边落了一吻,“那你快去快回!” …… 地牢。 萧铎这几年直接为真龙帝办事,很多事情都需要严格保密。 就连这地牢都建的密不透风。 顾昭禾走进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压抑。 四面高墙,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连承上启下的柱子都没有,只有一个挨一个的牢房。 里面蛇鼠横行,看上去一点都不怕人。 上辈子去偏远地区行医救人的时候倒是见过这种场景,但毕竟穿越了这么久,养尊处优的习惯已经半刻在了骨子里,顾昭禾强装镇定才能让自己勉强不发出声音。 有狱头带着她继续往里走。 正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空地。 但很快,就有人搬了凳子过来,还上了刑具。 她心中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妃。”狱头越过顾昭禾,一脸讨好,“您吩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余音音看了下自己的手指甲,讲话的时候竟比这地牢的蛇还令人感到凉意。 “你来做什么?” “萧哥哥让我来的……”余音音随意拿起一把火钳,猛地放到被捆绑好的顾昭禾身上。 瞬间,传出一股肉焦味儿。 顾昭禾痛的抽搐,“是他让你这么做的?!” “不然呢?”余音音看着她,“你觉得我敢私自对你动刑?” “我没有犯罪!”顾昭禾看着她,“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因为萧哥哥觉得我吃了太多苦呀。”她一脸天真无辜,扔了火钳,又站在刑具前挑来挑去,“所以他希望你在死之前也不要这么痛快呢。” 余音音挑选了一排夹子出来,这是给手指上的极刑。 她慢慢套在顾昭禾手上,像是无知的孩童在玩玩具,然后慢慢把绳子拉紧,“你让他不舒服不开心,那就是犯罪。” “这都是他亲自说的?” “看来你还是不肯相信啊。”余音音的力道越来越大,顾昭禾已经开始情不自禁的抽搐,但她始终没有放松夹板。 这样下去,她的手指会废掉。 顾昭禾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今天的一切,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量。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栽赃我顾家囚禁你?”她几乎是咬着牙在讲话,“能不能……在死之前给我个明白。” “嘘。”余音音缓了片刻,将手指落在顾昭禾的唇边,“抢走了我爱的男人,这个仇恨还不够?” 这是间接承认了她在栽赃陷害。 “你爹确实是个好人。”余音音道,“但可惜,他救错了人。” 短短两句话。 已经交代出了一出蛇与农夫的好戏。 “我爹……”想到双亲现在奄奄一息的样子,顾昭禾就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弄死,她脑海中从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想要杀人的想法,她赤红着眼睛,“他是什么时候遇到的你?” “不是他遇到的我,是我刻意遇到的他。” 如果不是她从半年前就开始计划这出好戏,怎么能这么快让萧铎死心塌地地把事情做绝呢? 她余音音,从来不给对手留后路! “好深的算计……” “这才哪儿到哪儿。”余音音忽然笑笑,“最主要的还是萧郎信任我。” 这一点,也是顾昭禾最在意的地方。 心底的酸疼又冒了出来,顾昭禾暗骂自己没出息,迫不及待地想多问一些,“我听萧铎的意思是你失踪过很多年,那那些年……咳咳……你在哪里?”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余音音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但却再次拿起了火钳,“萧哥哥说他看到你这张脸就烦,我也和他一样呢。” 火钳越靠越近,烧红钳尖还冒着热气。 “其实烧肉的味道特别难闻,但你这张脸这么漂亮,烧起来应该会好闻一点?”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顾昭禾没想到余音音居然还想毁了她的容貌,“反正你们都想让我死!那不如直接给个痛快!” “看看你害怕的这个样子。”余音音疯狂地笑了几声,和她在萧铎面前的形象完全不同。 火钳已经落到了顾昭禾的右脸上。 “看来只要是烧肉就一律不好闻。”余音音嫌弃地皱皱鼻子,松了手。 哐当一声,火钳落地。 她又要做什么? 第12章 六乖孙儿真乖 顾昭禾惊愕地看着她。 啪啪! 只见她对着自己的脸就是几巴掌。 “这样……萧哥哥一定会更疼我。”余音音的面容几乎是扭曲的,“今晚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他还说要让我快点回去。”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顶有趣的事情,用棉布死死地堵住了顾昭禾的嘴巴。 “来人,把她带到我和王爷的卧房外面去!” 她居然是要她去听他们的床事! 恶心! 顾昭禾连疼痛都顾不上了,一个劲儿地向后躲。 但她一个受伤的女人,怎么可能抗衡过狱头。 挣扎了一路,甚至连一点微弱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泪落到伤口处,更是钻心的痛。 她已经被毁容了…… 现在还要被人侮辱至此。 原以为白天的事情就是极限,没想到现在……才是真正的地狱。 余音音特地给顾昭禾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嘲讽道,“好好看着。” 她声音魅惑,已然染上了情欲。 她对萧铎……应该是真的有情吧。 可是就为了重新抢回萧铎,至于将顾家弄到这番境地? 但顾昭禾没有时间细想了,因为余音音已经到了房间里。 红烛软帐,本该是属于她的洞房花烛夜,现在却被人丢在门外,看自己最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行鱼水之欢。 明明告诫自己一千遍,一万遍,不要看,不要看! 但眼睛却又忍不住往里面瞟。 哪怕心里恶心,却依然做不到忽略。 “这脸是怎么回事?”萧铎明显是沐浴了,这会儿整个人神清气爽的,看到余音音脸上的掌痕时却神情一黯,明显是真的心疼。 余音音啜泣着不说话,眼神却瞄了这边一眼。 顾昭禾猛地和她的视线相撞! 亲眼看到余音音得逞的笑了一下。 她没回答萧铎的问题,而是激烈地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泪光在红烛下闪烁。 像是在地牢里讨了太多太多委屈。 萧铎既心疼又激动,“音……” “都过去了。”余音音忽然松开他,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再次猛地将他抱住。 这次…… 是萧铎回应的更多。 二人很快就滚到了床上去。 顾昭禾脸上的伤口像是有很多盐水在扑打。 眼泪怎么流都流不完。 “六乖孙儿在做什么?”耳边突然出现一道声音,顾昭禾惊吓地回头,居然是小恶魔! 他就是奔着顾昭禾来的。 现在看到她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吓了一跳。 但想想那道好吃的‘人心’,还是第一时间给她松了绑。 然后直接推开了萧铎的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大开。 正准备进行最重要的那一步的萧铎忽然双手一抖,迅速拉过被子盖住两个人,“是谁!” 帝玄邈可没有自己不是主人的自觉。 他在哪里都像自己家一样。 “是我。”他慢慢凑近那张床,“六乖孙,你是不是在偷吃好吃的?” 他吸吸鼻子,闻了闻,“这房里好香!” 他不说的时候,顾昭禾还没注意,此时仔细一闻,还真是有种喷香上头的味道。 让人欲罢不能。 这事儿马上就要成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的又是谁?! 余音音气的拳头都攥了起来,但身体却在一直发抖,小声喊了句,“萧郎……” 萧铎回神,之前的感觉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没事。”他看了余音音,自己穿好衣服下床,无奈地看了帝玄邈。 想发火却又不敢。 只能低首作伏,“本王没有偷……” “放肆!”帝玄邈年龄虽小,但气势却很足,“本王之前教过你的,你都忘了?在本王面前只有本王才能称本王!虽然我和爹爹不是一个辈份,但是你,我想喊你就喊什么!” 帝玄邈一口气说完,即刻瘫在桌子上。 一口气讲这么多话好累。 但他真的不喜欢和真龙帝一个辈分。 还是做小爷爷好玩。 萧铎看了他一眼,忍了忍才说,“孙儿错了,刚刚不应该自称本王……” “很好。”帝玄邈满意了,“那你刚才到底是不是在偷吃?” 说着,他还想掀开被子过去看看。 萧铎硬着头皮拦了下来,“真的没有……” “你把那个姓顾的女人带回了府,没让她做给你吃?” 萧铎心中一紧,“没有。” 帝玄邈还着急回府,不想在他这里耽搁这么长时间,“那就好。” 那么好吃的东西,他还不想和这个六孙儿分享。 他总觉得他经常对他不服气。 “那我把人带走了。” 萧铎一愣,“您要带谁走?” “就是……”帝玄邈向外看了一眼,“咿……刚刚还和我一起进门了来着。”他摇摇头,“算了算了,本王再出去找找,反正就是那个孙媳妇,我带走喽。” 余音音已经要哭了。 萧铎笨拙地解释,“她不是我妻子,我们没有成亲。” “那更好!”帝玄邈乐呵呵的,“那她就能一直在我们府上住着啦!” 萧铎更呆了,“你要一直把她留在太上皇府?” “对啊。”帝玄邈腮帮子气鼓鼓的,“你不愿意?” 他哪里有说不愿意的份儿。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愿意,这帝玄邈能在一刻钟之内把他的萧王府给拆了!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算顾昭禾命大! 没想到几番折腾,还是被她躲过了今晚的阎王爷! “您想带走就带走吧。”萧铎一脸恭维,“什么时候不想要了,再把她……送回来……” “嗯。”帝玄邈点头,这要求倒是不过分,“六乖孙越来越乖啦,知道孝敬小爷爷了!” 萧铎:“……恭送您回府。” 帝玄邈哪里还顾得上搭理他,早屁颠屁颠出去找顾昭禾了。 等房门重新关上,余音音才泫然欲泣地从被窝里出来,“萧郎……他真的要把顾昭禾带走吗?” “嗯。”萧铎也一脸郁闷,“这是太上皇的儿子,我也没办法……” 余音音心底一片愤然。 她以为萧铎的权利已经够大了。 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娃娃面前,居然比孙子还像孙子! 更没想到,顾昭禾都那样了,居然能被她脱身! “可是太上皇和你们皇室并没有真正的血缘……” “放肆!”萧铎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狠厉,脸上的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记住!以后切不能再说这种话!” 余音音脸色微变,但还是像蛇一样重新攀上了他的腰肢,“萧郎……” 第13章 邈邈的专用小厨娘 “算了。”萧铎一把将她推开,“今天累了,明天再说吧。” 刚刚被帝玄邈那么一吓,他哪里还有心情。 尤其是还在余音音面前丢了面子。 他这会儿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这些情事。 余音音没有纠缠,慢慢放开了手,脸上带着泫然欲泣的神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萧铎。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 “我先出去看看帝玄邈。”论辈分,他们之间应该是平辈,以兄弟相称,但帝玄邈偏不,非要比他高一辈。 太上皇也纵容他,连莫名其妙被降辈的圣上都没敢说什么,他更是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但如今…… 心里到底是膈应。 …… “小王爷,我在这。”顾昭禾从房间后面出来,看了眼四处找她的帝玄邈,轻轻喊道。 “我们走吧。”帝玄邈很开心,“现在回去做好吃的人心,还能当夜宵呢。” 顾昭禾震惊的看着他,“我能走了?” “当然,你从现在开始就是邈邈的专用小厨娘。”帝玄邈对这个称呼很满意,“刚刚我在房间里和六乖孙说的话,你没听见?” “没有……”她原本是想跟着进去的。 但一只脚跨进去之后,还是退了出来。 “女人就是麻烦。”帝玄邈打了个嘚瑟,“没听见也是要和我回府的,本王想那道菜想了好久了!” 看萧铎之前的反应,帝玄邈提要求他应该不敢反抗,但她想到她被萧铎带回来的时候,帝尘看她的目光,就从心底发寒。 “太上皇也同意了?” 帝玄邈顿了下,但很快,脸上就浮现出一抹阴霾,“什么时候轮到你问东西了?” “是问东问西……”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这么说的吗?” 顾昭禾被他阴冷中略带呆萌的样子逗笑了。 心中的恐惧慢慢被狂喜替代。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转机居然会在那道菜上。 更没想到帝玄邈会亲自过来找她。 可她这一笑,肿胀的脸立刻像烙的饼张开了口子一样。 “真丑。”帝玄邈心中微有波澜。 他趁着爹爹睡着后才溜出来,没来错吧? 这个女人可是除了爹爹以外,唯一一个能迅速纠正他词语的人,而且看上去没有一点嘲笑他的意思。 他这样不算丢了太上皇府的面子吧…… 想着想着,迅速把小身板挺地直直的,“你不想和我走?” 顾昭禾眼中满是感激,“想!” “那怎么还不迈步子?还想等着本王背你?” 他小脸严峻,没有半点笑意。 这样看倒是和太上皇更像了。 顾昭禾看着他那张严肃的小脸,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用……” “那快跟上!” “但是……萧……六王爷还在后面看着我们……”顾昭禾其实有点害怕。 她的医匣子现在不在身边,自己也没有傍身的本事。 对于萧铎而言,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身上的伤口还火辣辣地痛着。 她没有回头。 越是被他伤害的深刻,越是不想回头。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满身的狼狈。 夜色中,萧铎看着顾昭禾的背影,眼中只有嫉恨。 她居然真的攀上了太上皇。 不然帝尘能允许帝玄邈亲自出来接她回去? 说不定太上皇此刻正在哪里看着。 他们……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怪不得顾昭禾今天敢当众打他,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他这顶绿帽子…… 戴的还真是隐蔽! “看来他房间里真没藏什么好吃的。”帝玄邈咂摸咂摸嘴,“不管他,跟着我回府便是。” 萧王府果然没有一个人敢拦。 等俩人出了门,帝玄邈递给她一个纱巾,“你现在真的有点丑,我和爹爹都喜欢长的好看的,你还是遮着点。” 顾昭禾眼眶微红地接了过来。 她现在真的很丑…… “你这个样子不会弄脏了我的菜吧?”帝玄邈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越看越生气,“这手指是什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血污?!” 这可是要给他帝玄邈做菜的手! 顾昭禾慌张抽回,“小王爷放心,一定不会影响了口感。” 现在好歹是出了萧王府。 而她也得以活了下来。 就算小恶魔挑剔点也没什么。 她朝陈家医馆的方向看了几眼,现在距离明日子时,还有一定的时间,她还有机会! 她利落地戴上面纱,跟着帝玄邈的轿子朝太上皇府走去。 她又回来了…… 太上皇府静悄悄的,帝玄邈下了轿子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而顾昭禾则去了厨房。 讨好小恶魔,是她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复刻下午做的那道‘人心’。 可到了厨房,却发现猪血没了。 也是,太上皇说那东西是秽物,她早该想到的。 第14章 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 小恶魔还等着她的‘人心’。 时间上,她耗不起。 必须尽快让这位小恶魔满意。 顾昭禾咬咬牙,直接返身朝猪圈走去。 “对不住了。”她挑了一只个头最小的,敲了敲盆子引它出来,还好它贪吃,听到动静就朝这边来了。 顾昭禾瞅准时机,迅速出手! 头发上的钗子再次发挥作用。 小猪哀嚎的声音响起,顾昭禾身上也沾满了血污。 但好在…… 她得到了新鲜的猪血。 “冤有头债有主。”这是顾昭禾第一次宰杀牲畜,等取完他的血,她整个人都是抖的。 但一想到顾家尸体成山的景象,这好像又算不了什么。 她想了想,从胸口处掏了掏,拿出一张画像。 打开后,一张很‘抽象’的脸赫然入目。 “他叫萧铎。”顾昭禾把画像放在这头小猪身边,“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你如果想报仇,就去找他吧。” 说着,还给小猪磕了三个头。 姿态之虔诚,像是在给人上香。 黑卫三站在帝尘身后,听他讲话,“处理探子尸体时,发现顾昭禾留在他身边的那对耳饰价值千金?” “嗯。”黑卫三点头,“她或许是真的心中有愧。” 说起来,她只不过是太上皇安排的幌子而已。 那侍卫的死和她无关。 帝尘眉目深远,“你看她扔下的那副画,画的是谁?” “这画……卑职实在看不出来。” “是萧铎。”帝尘很肯定。 黑卫三倒吸一口凉气,“传闻顾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枭柔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一见,名……还是非常虚传的。” 顾家是京都最大的商贾之家,是全繁国的首富。 老两口为了面子这么宣传倒也不奇怪。 “把那副画捡起来挂到她房间去。” 她房间…… “您同意她住在府上了?!” 帝尘的眼尾轻轻扫过他的身影,然后慢慢落到顾昭禾端着猪血往厨房走的背影上,“我不希望帝玄邈再为了出去找一个女人喂我吃沉睡散。” 就算她再聪明,再别有心思,留在身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风过无痕。 顾昭禾铭记着帝玄邈的话,等把猪血放到桌子上之后她就先去找了个地方净身。 太上皇府很大。 其中有一处有汪活泉。 顾昭禾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快速脱下衣服简单洗了洗,然后又瑟瑟发抖地穿上了过了水的湿衣服。 她已经被毁容了。 不能再邋里邋遢。 十指经过这一阵儿的折腾,钻心的疼。 但再疼,也比不过心里的疼。 顾昭禾被萧铎带回去这一次,已经彻底死心了。 她今后活着,将不会再为了任何一个男人心动。 她要做的,就是守护双亲,守护顾家。 想到此刻等她救命的父母,顾昭禾又加快了速度,她甩甩双手,撕下衣服上的布条裹住十指,等它们不影响她干活的时候,才重新动作。 有了上一次的操作打底,她这次做起来更快更熟练了。 不一会儿,顾昭禾就端着托盘出现在了帝玄邈房门门口。 他贼头贼脑地向外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把顾昭禾拉进房间,“快打开打开!” 他两眼放光,双手早就蠢蠢欲动。 “先去洗手!”顾昭禾却打了下他的小爪子。 等接收到帝玄邈震惊的目光时,顾昭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她居然打了小恶魔的手! 都怪她做医生做的洁癖到了骨子里。 都遭了这么大难,还不忘饭前洗手的习惯。 但意料之外的,帝玄邈没拿她怎么样,“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把那东西掀开!” 看来真的是馋极了。 顾昭禾松了口气,“喏。” 帝玄邈立即一脸陶醉,“好香……” 这真是他吃过的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其实这东西不是真的人心。”顾昭禾觉得有必要给他解释下,不然他以后天天念叨吃人心想想也挺恐怖。 “那是什么?”帝玄邈在吃的这方面,对她无条件信服! “这叫蒸血糕,只要有模具,可以把它做成任何想要的造型。” 模具? 帝玄邈听不懂了。 他吃的喷香,“反正这个好吃!” 顾昭禾看他这么给面子,脸上绽放了一抹轻柔的笑,连带着那快焦烂的伤疤都没这么恐怖了。 她仔细观察着帝玄邈,发现他一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就会鼓鼓的,像个小松鼠,看上去异常可爱。顾昭禾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帝玄邈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好讨厌别人摸他的头! 但现在…… 好像对这个女人的触摸却没有这么抗拒。 好吃的力量真大! 他低头吞咽的更起劲了。 顾昭禾看他吃的开心,自己也跟着莫名的高兴。 从早晨顾家出事开始,她这一天像是被浸在了冰冷的河水中,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见到太阳的感觉了,“你真的很可爱。” 她由衷道,“和外面传的一点都不一样。” “你也和他们说的不一样。”帝玄邈能读出她眼里的真诚,“幸好没嫁给六乖孙,他配不上你。” 末了,又加了一句,“虽然你很丑。” 顾昭禾见他没排斥自己,胆子也大了起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还喊他孙子?” 帝玄邈吃下最后一块蒸血糕,还不忘舔舔手指,“因为本王就喜欢看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第15章 清冷的男声直劈月色 顾昭禾再次被他逗笑。 他哪里是小恶魔,压根就是小包子! 世人最爱往人身上扣一张皮,谁管衣服下面是什么样子。 顾昭禾胆子也大了些,“你吃的很满意?” 帝玄邈舔舔嘴唇,意犹未尽。 看了眼她身上明显变干净的衣服,心情更好了。 顾昭禾总能避开他讨厌的点。 “嗯。”他傲娇地点点头,又恢复了那个严肃高冷的范儿。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想要求你帮忙……” 帝玄邈那双灿若星辰的黑眸突然侵袭上了一层怒气,“不帮不帮!” 他们对他,果然没一个真心相待! 做再多的事情讨他欢心,也都是为了他手中的权利! 爹爹说的没错,他就不该去找这女人回来! 但是……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落在那份被他吃光的托盘上,又颓然地低下了头。 他舍不得好吃的。 顾昭禾的手,可比御厨还巧! 帝玄邈垂眸,看到顾昭禾原来站着的地方有一滩水渍。 瞬间便想到了她湿漉漉的衣服。 那女人…… 不会是为了他说她脏,穿着湿衣服来的吧? 帝玄邈嫌弃地撇了撇嘴。 亏他还说她聪明,这人分明是愚蠢! 他慢慢打开房门,然后更慢地伸出一只小手出去,“喂,小厨娘,想让本王帮什么,说来听听?” 但外面却迟迟没有回应。 帝玄邈把门缝开的更大了些,小脑袋也探了出来,“咿,人呢?!” …… 帝玄邈如此坚定的拒绝,是顾昭禾没有想到的。 但她忙活这么久,也不觉得吃亏了。 毕竟她这条命也算是他救回来的。 还恰好保留了她那一点点已经碎成渣的自尊心。 如果不是他…… 恐怕今夜不仅要看萧铎他们圆房,还要死在他们的手下…… 想到余音音看着她的眼神,她就不寒而栗。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种人? 顾昭禾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不知不觉中,她又回到了刚才洗澡的地方。 现在虽然是初秋,但这处的活泉却始终温热有余。 整个人泡到水里的时候,会非常舒服。 她身上又冷又痛,向四下看了看,太上皇府还是很安静。 这块温泉又地处偏僻,周围更有天然石块做遮挡,是个能好好休息的地方。 她不能在爹娘没死之前,先他们离开。 顾昭禾慢慢脱了衣服,再次滑入温泉之中。 这水,好像比刚才她匆匆撩水冲澡的时候更热了。 她不敢完全把自己沉下去,因为后背和手指都有伤,只能这样双腿用力站着泡。 但多少缓解了因为寒冷带来的不适。 帝尘从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水流的非同寻常。 这处温泉是真龙帝为了让他高兴命人挖开的天然活泉,因为水温常年温热,每次泡澡还有利于内力运行,便成了他最喜欢休养排毒的地方,还赐名温泉。 平日里没人会过来。 包括帝玄邈。 他体内的毒素现在已经基本排了干净,就差最后一阶,只要他突破了原有的内力修为,那体内的蛊毒便能迎刃而解,再也不能控制他分毫。 而修炼,最忌讳分神。 这是最关键的时候,一定不能出差错。 所以在水波第一次发生变化很快就消失之后,他就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状态。 但现在,水波的波动好像再一次有点不对劲。 这个温泉里,除了他,还有其他人。 真龙帝的手…… 已经能伸到这么长了么? 连府里的暗卫都没察觉到这人的存在,定然是个高手。 帝尘不敢大意,暗暗加快了运行内力的速度。 他一定要尽快突破。 …… 靠近外面石头的地方还是有点冷,而且顾昭禾也是第一次在别人家的室外温泉洗澡,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便把身子奋力向后游。 没想到,越往里越热。 越往里越舒服。 就连手指偶然沾了水,都没有想象中的疼。 这温泉好神奇。 在古代还是做皇家人好,就算普通平民身份再高,再富有,也不可能像皇家人这样随随便便能在室外弄到一处这么好的活泉。 最重要的是…… 他们手中有权利。 说让人生就让人生,说让人死就让人死的权利。 那是顾昭禾现在最喜欢的东西。 毕竟皇家现在对顾家的财产也虎视眈眈。 她又想到了陈伯说的话。 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居然还不如他看的通透,一直围着帝玄邈用力,但其实最应该用力的还是太上皇。 还是要努力和他扯上关系…… 这样顾家才真的有救。 也不知道爹娘现在怎么样了,但根据萧铎的反应,他应该是不屑于去找他们。 而爹娘身边,还有畏强畏权的油三儿,应该会乖乖等她回去。 暂时不用太担心。 顾昭禾的脑子里像是结成了一个蜘蛛网,想到哪里哪里就是一堆解不开的结,都需要她一个个亲手去处理。 但她现在的希望,却只在帝尘身上。 多讽刺。 被男人伤害之后,还是要努力依靠男人才能活下去。 如果是在现代,她可以靠法律,靠国家,但现在……因为早早放弃了自己独立,甘心做一个平凡的他人妇,却活到了这般境地。 但她会努力改变。 太上皇……也不过是她暂时用来渡过难关的渡桥罢了! 只要她找回她的匣子…… 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顾昭禾闭上眼睛,想要理一理再去见太上皇的方法。 但眼前却全是帝玄邈那张可爱炫酷的小脸蛋。 顾昭禾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可下一瞬! 她的脖子突然被一根断绳锁住了喉! 而且越勒越紧! “说!谁派你来的?!” 清冷的男声直劈月色,顾昭禾脑子嗡地一声,直直向后仰了下去! 第16章 小厨娘是娘亲! 人的脖子被卡住,双腿就会下意识地蹬直。 更何况顾昭禾不会武功,只能凭借本能向后越仰越直。 帝尘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但并没有松手。 “还不说?” 顾昭禾这次听清了帝尘的声音。 她奋力扭转了一下脖子,“咳咳……我……是……我……” 帝尘手上的力道依旧不减,“顾昭禾!” 他知道是她? 那为什么还下如此狠手? 阴寒的气息顿时将她包围,顾昭禾口鼻中的最后一点空气也在渐渐流失,胡乱拍打中好不容易抓到了绳子,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拽了拽。 终于得以呼吸了一口,但下一瞬,她又猛地沉入了泉底。 帝尘又突然松手了…… 顾昭禾并没有突然能再次呼吸的兴奋,接二连三的呛水已经将她的胸肺都颠了干净。 她不会游泳! “救……”只喊了一个字,便沉的更深了些。 帝尘面色阴沉,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这是想看她死么…… 为什么他们这些人能这么随意地践踏别人的生命?! 为什么所有人在一夜之间都希望她死?! 她爱的男人是这样,和她毫无关系的太上皇更是这样! 她只是想活下去,这有错吗?! 她绝对不会放弃! 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愿! 这地狱似的一天,只有她自己才明白,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么难的路她都一路走到了现在,好不容易帝尘就在眼前,已经有希望拿到救顾家的通行证,怎么可以在最后一步折戟沉沙?! 泉面的小泡泡突然密集着朝上涌了过来! 帝尘的脚底一沉! 该死! 这个女人居然抱住了他的腿?! 他是她的救命稻草。 亦是整个顾家的救命稻草! 顾昭禾抓着他的脚,一边不断呛水,一边用力向上爬。 因为太过用力,还把帝尘的衣带解开了一层,露出了他湿漉漉的胸膛。 水下,二人的衣衫飞扬、缠绕、仿佛打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但她没有在意,依然用力向上扒。 她要上去! 帝尘成了她求生的竹竿。 只是这竹竿的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顾昭禾愣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照常顺着他肌肤的纹路向上爬,人死到临头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帝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看。 但他依旧站在原地未动,苍白的嘴唇泄露了他的虚弱。 最后一阶…… 他到底是没过去。 一心想要活下去的顾昭禾并没注意他的神色,她还在用力向上,身体时不时和帝尘相触,带来炙热的触感。 “不知廉耻!”他眼底露出杀意,看着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然后将手落在了她的头上。 只要他一个用力。 她的一切努力都会化成泡影。 突然,帝玄邈的声音再次传来! “娘亲!” “爹爹!” 二人同时一惊。 帝尘的手慢慢滑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清,看向站在泉边眼巴巴往里看的帝玄邈。 “爹爹……你醒了?”帝玄邈这才想起来自己给帝尘下药的事情,刚刚看到他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太激动,没顾上。 现在被他这么一看,还挺心虚。 “嗯。”帝尘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睡的早,醒来后就睡不着了。” 帝玄邈松了口气,他没发现就好! 下一瞬,又想到了天大的喜事。 “你不是说哪天看到你和一个女人洗澡,那这人就是娘亲吗?!”帝玄邈高兴地手舞足蹈,“我看到啦!真的看到啦!” 他找了这么久的娘亲终于找到啦! “但是……”他有些纠结地看了眼地上的衣服,“为什么看着有点眼熟?” 难道娘亲一直在他身边,但他不知道? “别过来。”眼看着他要下水,帝尘迅速制止,“天寒,你沾了水再上岸又要生病了。” “那你带娘亲上来?”帝玄邈低头思考了一下,还煞有介事地背过身去,“我等你们!” 意思是让顾昭禾穿衣服。 他被帝尘教育的很好。 看似嚣张跋扈居然知道男女有别,这种尊重是发自内心的。 有其子必有其父。 顾昭禾突然感觉自己这步棋没走错。 她确实找对了人。 她已经把头露在泉面之上,只是手里还抓着他的衣服,帝尘蹙眉,“先上岸。” 顾昭禾这才松了手。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亵衣,之前在水下的时候还不怎么明显,但俩人一上岸,身体的曲线便立刻暴露无遗。 顾昭禾立刻双手护胸,尴尬地看着帝尘。 这时候知道要脸了! “穿上。”帝尘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用脚一挑,把衣服弄到了她跟前。 “谢太上皇。” 帝玄邈这次是真听出声音不对劲了。 “小厨娘?” 第17章 让爹爹给你烧火 顾昭禾一愣,“嗯……” 他找了这么久天天放在心里挂在嘴边要找的娘亲,就是小厨娘?! 怪不得一向对旁人袖手旁观的他,会对小厨娘格外上心。 今天还特地出来找她。 这才没有错过! 可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并没有到来。 刚刚还温顺地像一只福娃娃一样的帝玄邈得到了顾昭禾的肯定后,立即进入暴走状态,他气鼓鼓地剁了跺脚,咬牙切齿地对帝尘道,“你骗我!娘亲近在尺子,你却不告诉我!你是坏人!坏爹!” 他双目赤红,委屈的不成样子。 “帝玄邈!”帝尘也被他气到,“你为了一个陌生的女人,真要屡屡和爹爹作对?!” “她不是陌生女人!”帝玄邈很倔强,一溜烟走到顾昭禾跟前,那份冷漠顿时化作冬日暖阳,温柔地把顾昭禾扶了起来,“她是娘亲!” 顾昭禾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三番两次承受帝玄邈的恩惠,对他也喜爱有加,但她再喜欢,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能这么随便喜当娘。 也不能骗他,“我不……” “先回去。”帝尘为不可闻得叹了口气,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顾昭禾一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帝尘没反应。 刚刚那句话真的是他说的? 他这是在阻拦她和帝玄邈说出真相?让她伪装他娘亲的意思? 顾昭禾吓得连头都没敢点,整个人比刚刚在水下呆滞多了。 “娘亲,我扶你起来!”帝玄邈很是激动,热络劲儿堪称伸着舌头等人抚摸的小狗,顾昭禾都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小包子…… 真正的娘亲在哪里? 这么多年来好像确实没听过太上皇府有太妃。 那他一直没娘亲?顾昭禾突然之间有点心疼小包子了。 帝玄邈早已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看了眼同样湿漉漉却依然仙气飘飘的帝尘,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嘿嘿,真好,我没随娘亲的长相,而是和爹爹一模一样!” 顾昭禾:“……” 她能理解成这是他在变着法的说她丑吗? 等思绪渐渐归位,死亡的威胁消失,疼痛感也一波接一波地袭击了她。 现在,除了在萧王府弄的那些伤痕,脖子上也多了一块勒痕。 帝尘刚刚是下了死手的。 顾昭禾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帝玄邈的话显然取悦到了帝尘,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很多。 他对帝玄邈,还真是宠溺。 顾昭禾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爹娘。 他们对她,也是毫无底线地退让,当初她选中萧铎做夫婿,他们也曾经反对过,但她不开心了一天之后,甚至连口饭都没少吃,老两口当晚就妥协了。 当时的她只有兴奋,却忘了问问爹娘为什么反对。 如果…… 当初能多听一听他们的话,现在是不是会不一样。 撕心裂肺的疼再次占据了她的心底,等不及了。 顾昭禾再次大着胆子追上帝尘,“太上皇,民女有一事相求。” “娘亲,你是邈邈的阿娘!你不用说什么民女。”他心疼地搓着她的手掌,给她暖暖,“你要是想做什么,爹爹一定会答应的!” 说着,冲帝尘眨了眨眼,“对吧?” 帝尘没说反对的话。 他对帝玄邈,向来有求必应。 “明天再说。”他看了顾昭禾身上的伤,“我先去宣太医过来,看看你身上的伤。” “太好了!”帝玄邈这次更确定了,“爹爹可从来不会关心任何女人,果然娘亲就是不一样!” 他是很开心,但顾昭禾却高兴不起来。 她能感觉到帝尘的敷衍。 但也不忍心让帝玄邈失望,不过也知道自己冒牌的身份,友好又疏离的对他笑了笑。 帝玄邈却仿佛被这个笑容注入了力量,“邈邈也有娘亲了……” 说着说着,他就呜呜地哭了起来,“真好……呜呜……邈邈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当时爹爹还要杀了你呢,是邈邈拦着他了……” 帝尘的嘴抽了抽,“帝……” “嘿嘿我们先回房。”帝玄邈古灵精怪地擦掉眼泪,“娘亲,你尽管往我身上靠,邈邈是男子汉!力量很大的哦!” 顾昭禾听他絮絮叨叨,心底的急躁竟然跟着消了许多。 脚步也不由得跟着他朝房间挪动。 太上皇府很大,但帝玄邈心疼她,一直很用力地扶着她,倒真让她使了不少力,“呜呜……我不该不顾你受伤,还让你给我做菜……”他看着她在湖底见过水之后已经快要溃脓的指甲,心疼的直掉眼泪。 “六乖孙!我明天要去打他屁股!” 经历了这么多人情冷暖之后,顾昭禾没想到居然会有一个孩子对她这么维护。 眼眶也不由得红了。 “是我喜欢给你做,才做的。”对比于他屡屡救她性命,这点苦难算的了什么,“别说一顿饭,一千顿,一万顿都做得。” 帝玄邈没出息地吞咽了下口水,“但你以后不是小厨娘了,你是邈邈的娘亲!邈邈不舍得你去厨房做饭……” 顾昭禾被他纠结的样子逗的心情又好了些,“但他们都没我做的好吃。” “这倒是……”帝玄邈考虑了一阵,“以后可以让爹爹给你烧火!这样你就不累了!” 顾昭禾:“……” 为什么总觉得背后的脖子这么凉? 第18章 大言不惭!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匆匆向身后的帝尘行了个礼,迅速跟着帝玄邈回了他房间。 帝玄邈把房门关上,“娘亲,你刚刚离开前说有事要让我帮忙,是什么事鸭?” 她是想让他帮忙让她见见太上皇。 但现在…… 她已经见到了,他却迟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顾昭禾想了想,摇头,顺从地接下了帝玄邈喊她娘亲的称呼。 如果帝尘希望她暂时不要拆穿,那她愿意配合。 “没事,都已经解决了。” “是爹爹给你解决的吧?”帝玄邈高兴地说,“他可是繁荣昌盛四个国家最厉害的人!娘亲,你真的很有眼光!” 顾昭禾不敢说不是,只能虚虚的应着。 帝玄邈很是兴奋,一直在她身边蹭来蹭去,还特别注意她的伤口,“娘亲……你脸上这块疤……还能治好吗?” 其实他们刚在街上见面的时候,她很漂亮的。 “我要是早点认出你来就好了……”帝玄邈抱着她的腰,“你就不会受苦了。” 顾昭禾心中一酸。 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在想着能不能利用这个小包子去讨好帝尘。 虽然他阴晴不定,但这次拒绝她的请求以后,还是出去找她了。 不然她现在说不定早就被帝尘弄死了。 “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这是她能回馈的唯一一点东西了。 如果她真的能继续活下去的话…… …… “怎么会这样……”黑卫三呆滞地站在帝尘面前,看着他吐在地上的鲜血,吓得双手都在发抖,“您最后一阶没有突破?” “顾昭禾找了过去。”帝尘点头,“为什么没把人看住?让她乱跑?!” “下人过去找她的时候,她一直在小王爷房间……没人会想到她能去温泉……”黑卫三跪在地上,“是卑职失察!” 黑卫三的眼里已经有了泪,他是真的自责,也替帝尘担心,“爷,现在怎么办?” 他最后一阶没突破,情人蛊就无解。 而情人蛊不解,就永远是个祸患。 万一哪天再次发作…… 帝尘看了他一眼,“自己下去铃罚,等太医给顾昭禾诊治完,让她来我房间。” 可顾昭禾这边看病是看的挺快。 但一晚上都没能出得了帝玄邈的房门。 他睡沉的时候,还在死死地抱着她的胳膊。 顾昭禾不忍心弄醒他,也不敢弄醒。 就这么一直睁眼到了天亮,或许是觉得安全了,他终于松开了手。 顾昭禾深吸一口气,将这一夜设想的种种可能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急匆匆跟着站在门外等候的黑卫三去了帝尘房间。 成败在此一举。 他也一夜没睡。 听到门口的动静,“进。” 顾昭禾进门就跪了下来,“太上皇,求你救救顾家!” 帝尘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房间内温度骤降,仿佛能把人冻住一样。 他枉顾她的话,只问自己最关心的,“昨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温泉里?” “那里暖和。”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顾昭禾才觉得羞愤,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要看您洗澡的!” 帝尘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来来回回。 这个女人…… 到底是不是有意的? 看她现在的反应,又似乎真的是误打误撞。 “昨夜小王爷缠了你一夜?” “嗯。” “既然你今日有求于我,为什么不让他过来帮忙?” “我和他相比,太卑鄙了。”顾昭禾如实回答,“因为我确实想过利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他对我太好了。” 顾昭禾想到昨晚他睡着的时候,小嘴还不忘给她吹吹,心中就一片柔软。 帝尘看到了她嘴角的笑容。 是一种很柔和,很温暖的笑。 不掺杂任何算计。 “你脸上、还有背部……”他也想到了她在水里的样子,“是萧铎弄的?” 顾昭禾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嗯。” 其实她离开太上皇府之后在萧王府发生的一切,帝尘都查过了,顺便还查到了点更有意思的东西,“是你给别人说,那根断绳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 顾昭禾一愣,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所以他昨天看到了她的脸,还是毫不犹豫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是觉得她玷污了他,想要置她于死地? 眼中闪过慌乱,“是……是我。” “还说是我的女人?” “嗯……” 之前大言不惭的话,现在听起来仿佛一场笑话,顾昭禾战战兢兢地咬住嘴唇,“我也是为了救顾家……”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顾昭禾突然强硬起来,“我……我要是成了您的女人,就有关!” 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的,她是第一个。 “你配吗?”帝尘眼中已经有了怒气,真不知道这女人的自信来自哪里! “配!”顾昭禾连连点头,“邈……小王爷喜欢我!还喜欢我做的吃的,我还会很多很多花样,我可以让他开心。” “刚刚还说不想利用他。”帝尘嘴边的嘲讽无限扩大,“这不是利用是什么?” “这是喜欢。”顾昭禾笃定地说,“我想利用的人……是您。” 帝尘眸中闪过一抹幽深,良久,久到顾昭禾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的时候,他那具有压迫力的目光才从顾昭禾身上移开,“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是……同意了?! 开始和她谈条件了?! 第19章 亲自检验她的清白之身 “我愿意扮演小王爷的娘亲!”顾昭禾很兴奋,“还能让他修身养性。” 帝尘看着她的目光又深了一些。 “您对他的词语纠正的很及时,应该是希望他能踏下心来好好识字,修养心性。” 如果对帝玄邈说什么做什么完全不在乎,这么惜字如金的太上皇没必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词语。 顾昭禾看他眉眼略有松动,继续道,“而小王爷对娘亲又非常执着,如果您这次排除了我,您老人家面对他的时候……应该很难。” 她在赌。 赌帝尘对帝玄邈的父爱。 “我不是老人家。”帝尘看了她一眼,冰冷更甚。 居然会计较这个…… 顾昭禾连连改口,“是!太上皇!” 帝尘舒了一口气,房间内的气氛并未缓和,“还有,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顾昭禾看着他的眼睛,“我这是求您帮助,只有成为您的女人,我父母的命,顾家的财产才能保存下来,因为萧铎背后……是皇家。” 她的眼光放的很远。 繁国国库亏空,顾家这次出事,没有这么简单。 仅仅和太上皇府有关系还不够,这份关系还必须有足够的分量。 所以在外人眼里,她必须拥有一个能和太上皇深度绑定的身份。 “我只要一个虚名,不必有真正的太妃待遇,不必和您有夫妻之实,只要您答应,我一定会尽力扮演好小王爷娘亲的角色,等顾家恢复安稳后,我……全凭您处置!绝不纠缠!” 帝尘都快被她气笑了。 这个女人当他是谁?! 这两次没要了她性命,给她脸了? 居然还敢想什么太妃,想夫妻之实?!想做邈邈的娘亲?! 这最后一条…… 确实致命。 前几年的时候,他还能哄哄帝玄邈,但现在就连他最后一个借口也被拆穿成了真实的一幕,帝尘想到他哭的样子的就头疼。 他再次以审视的眼光看向顾昭禾,“你就不怨恨萧铎?” “恨!” 还有那个余音音,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顾昭禾坦坦荡荡,“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他,但顾家没恢复原样之前,我没有资格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她能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懂得隐忍。 “还有……”顾昭禾见帝尘不讲话,自认在这个世界活的太像蝼蚁…… 看来只靠小王爷这张牌给她加码还不够,顾昭禾深吸一口气,“你的病……我可以治……” 帝尘眼中寒光顿现。 她猛地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的心虚,没有医匣子什么都是空谈,但好歹能拖一拖,先迈出下一步…… 谁能想到,她现在连太上皇都敢骗呢…… “怎么看出来的?”帝尘还在试探,这个女人看似简单,却经常让他看不透,能让他看不透的人,她也是第一个。 谁还能没点病…… 她又没说是什么病,但现在看他的反应,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病,顾昭禾虚笑着,继续睁眼说瞎话,“眼睛……可以看到。” 帝尘眸中一片幽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房间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呜呜……娘亲。”俩人还在这边僵持着,外头又传来了帝玄邈的哭声,“呜呜……爹爹,娘亲又没了……你还我娘亲!” 她出门的时候,他还睡得很沉。 怎么这会儿就醒了。 还哭的这么伤心,连嗓子都哑了。 顾昭禾也跟着揪心起来,“太……太上皇……我能先出去看看他吗?” 帝尘没反对。 顾昭禾刚出房门,就把跑过来的帝玄邈拥入了怀中,“没事没事,爹爹找我有事,你不是在睡觉嘛?” “呜呜……”帝玄邈把她一把抱住,“醒了,没有娘亲……呜呜,邈邈就哭……” 他脸上挂着金豆豆,顾昭禾躬身给他擦泪。 帝尘看了他们一眼,突然凑到顾昭禾耳边,低声耳语,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是清白之身吗?” 下一秒,她就被他腾空抱起,就连帝玄邈都被扔在了外面。 巨变让邈邈都忘了哭。 突然出现的黑卫三瞬间把他掳走了。 房门紧闭着。 汹涌的暗流在房间内流淌。 帝尘不是在等她的答案,因为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信。 他只信自己。 “做我的女人,哪怕是挂名的,也必须清清白白。”他看了眼变得瑟缩的顾昭禾,漆黑的眸子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要亲自验一验。” ilwxs.com 第20章 她成功了 他没有给顾昭禾反应的时间。 等他把她的裙摆重新放下的时候,她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和这个男人的差距。 如果不是帝玄邈,她更是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 检验…… 所谓的检验,他只用了一根手指。 就破了她两辈子的清白身。 如果及笄那年,萧铎没有将她从床上丢下起身离开,那现在…… 不论如何,她这一刻,很感谢萧铎为了余音音的守身之恩。 多讽刺。 顾昭禾擦去脸上怔然流下的泪水,强颜欢笑道,“那我现在……” “你说的,我可以答应,一年为期。” 他会在这期间,让帝玄邈彻底接受他没有娘亲也能过的很好的事实。 帝尘冷漠地净手,然后打开房门让下人连盆子都扔了去,意思是嫌顾昭禾脏…… “但是你在府里怎么做,必须听我安排。” 这话的意思是…… 她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她可以用他的身份出去救双亲救顾家了! 顾昭禾双腿一软,身体的不适提醒着她这不是梦,什么耻辱什么羞愤她早就顾不上了,内心只有狂喜,“谢太上皇!民女全听安排!” “还有一点记住了,不要骗我。”帝尘看着她。 顾昭禾心口一抖,“骗你?” 帝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的小把戏,“更不要自作聪明!” 他的眼神过于犀利和冰冷,顾昭禾不知道到底被他看穿了什么,她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怎么还不走?” “我想问问关于小王爷生母的事情……”顾昭禾犹豫着,“我这样冒充她,会不会有一天她回来被小王爷知道了实情……” 帝尘一听是帝玄邈的事情,脸色又缓和了些。 “不会。” 砰一声,房门关上,“今天先好好陪陪他。” 一直吵着要娘亲,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应该先让他高兴高兴。 眨眼间,顾昭禾已经被送关到了门外。 这大脾气! 顾昭禾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帝玄邈正被黑卫三在远处抱着。 见她从房间出来,瞬间挣脱他的怀抱,再次朝顾昭禾扑过来。 “娘亲!”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忽闪忽闪,“你真的是我娘亲是吧!爹爹没有像以前一样,把来府里的女人赶出去!他还和你一起洗澡,一起带你进他房间!” 想到刚刚在房间里发生的那一幕。 顾昭禾才后知后觉地再次感受到身体的不适,她的脸色慢慢红了起来,“嗯,我是……” 她还不敢真的在他面前自称娘亲。 可这句小小的肯定,对帝玄邈来说已经足够了。 “呜呜……都怪我发现的太晚了。”帝玄邈抱着她,看了眼黑卫三,“我现在不需要你了,我有娘亲就行。” 顾昭禾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你这么容易满足?” “嗯!”他拉拉顾昭禾的说,“刚刚爹爹和你说了什么?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 顾昭禾心里一咯噔。 听帝玄邈这意思,他的亲生母亲……是已经去世了么?所以帝尘才那么确定,她不会出现。 瞬间更心疼帝玄邈了。 “邈邈。”顾昭禾看着他鼓鼓的脸颊,活脱脱一个小包子嘛,什么小恶魔,都是别人不了解他,给他扣得帽子罢了,她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我带你出去见两个人好不好?” “可是……”他摸摸肚子,“这里……有点饿。” 人家还想吃她亲手做的饭菜呢。 “外面也有好吃的。”顾昭禾一把把他抱起来,“早市是最热闹的,热腾腾的油酥饼还有鲜香麻辣的豆腐脑才是早饭的绝配。” “那是什么东东?” “很好吃的东东。”顾昭禾越看越他越萌哒哒,“你就说想不想吃?” “可是我平时一出街……他们都会跑的……”帝玄邈有些犹豫。 “跟着我就不会。”顾昭禾察觉到他的失落,原来他并不是像看上去那么顽劣,“信不信?” “信!” 俩人很快就出了门。 顾昭禾担心双亲,但更怕没有照顾好帝玄邈,也怕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被父母看到让他们更加心疼。 “娘亲,你在看什么?”帝玄邈第一次出门能见到这么多人,还挺新奇的。 这会儿见顾昭禾鬼鬼祟祟地趴在墙头往远处一家医馆瞧,还以为又有什么新鲜事儿。 油三儿还在。 他居然还让家丁给顾家夫妇垫了被子在身下。 看来太上皇的威力就是够大,当初选了一个欺软怕硬的油三儿没选错。 顾昭禾松了口气,“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们先去吃饭。” 她戴着面纱,又一身狼狈,哪怕是常来的摊位都没人把她认出来。 帝玄邈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发现虽然有人看他,但确实没人因为他的到来而逃跑。 他心情蓦地好了很多,“娘亲!娘亲!这个豆虎脑真好喝!原来老虎的脑子也能做菜!” 顾昭禾:“……” 小小年纪,怎么净想这么多血腥的事情。 她耐心纠正道,“和老虎没关系,这叫豆腐脑,是豆腐做的。” 她添了点蒜泥给他放到碗里,“你再尝尝,是不是更好喝了?” 帝玄邈嘴里的油酥饼还没咽下去,又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二者正好在嘴里相撞、融合,他眼睛都冒光了,“好喝!好吃!” 他高兴了,顾昭禾就没这么提心吊胆了。 虽然着急,但她还是耐心地等他吃完喝完,又把嘴角擦干净了才过去付钱。 还是帝玄邈给她的…… 她现在身无分文,也没有推辞,“等娘亲回了自己家,双倍还给你。” 帝玄邈瞬间不乐意了,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回自己家?我和爹爹的家不是你的家吗?” 顾昭禾没想到他这么敏感,看来自己在他面前讲话还是要小心一点,“是,但我也有自己的家呀,等我带你过去住住你就知道了。” “不会是六孙儿的萧王府吧?”帝玄邈虽然小,但他问过黑卫三了,明白娘亲之前和萧铎的关系。 同时,也更加讨厌萧铎。 都是他,霸占了他的娘亲! 第21章 不可对她不敬! “不是不是。”顾昭禾连连摇头,“和他没关系。” 帝玄邈放了心,“那就好,以后不要再和他有关系了。”他抓着顾昭禾的手,“虽然爹爹以前让你很失望,但相信邈邈,他会对你越来越好的!你再也不会不想回太上皇府了!” 他这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帝尘身上。 对她这个‘娘亲’一点责备都没有。 顾昭禾又暖又涩,一年…… 她和这个小包子能好好相处的时间只有一年,她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缘分! 因为脸上受伤的地方也被太医糊了药,顾昭禾就算想换面纱一个人也换不了,所以最终还是就这么朝顾家夫妇走去了。 自己受伤再严重的时候都没觉得惶恐和委屈,但如今距离父母越近,她却越惶恐。 她的手…… 还有她的脸…… 不知道阿娘看到了会不会流泪。 顾昭禾忍住心中酸涩,牵着帝玄邈站到了油三儿跟前。 “谁啊。”油三儿在这里等的一腔怒气,早就不耐烦了,他就不该相信那个女人! 还和她定了今夜子时! 他真是脑子有泡! 现在都多久了,听说顾府都去人查封了! 他连个影子都还没见着。 她要真和太上皇有关系,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想着想着,手里气愤地朝顾家夫妇打去! 却被顾昭禾猛地攥住了胳膊,“油三儿,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呢!” 他的瞳孔顿时放大了数倍,像见鬼一样看着她,“你……你是顾昭禾?!” “是我!” “妈的!”油三儿却更恼了,一把将她推开,“你这副鬼样子!我呸!老子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会信你!” 顾昭禾知道她现在这副‘尊容’很难让人信服。 油三儿能等她这么久,已经有点超乎她意料了。 “你看,这是谁?”顾昭禾适时让帝玄邈露了下脸,她也怕这些人粗鄙万一伤到他,于是又迅速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帝玄邈没防备,这么一来二去的,被她抓的脑袋都懵了,“娘亲……这个人就是你说的要带我见的人吗?” 娘……娘亲?! 油三儿一个趔趄,第一个向帝玄邈下跪磕头,“给小王爷跪安!” 就冲他这张和太上皇一模一样的脸,他们谁也不敢说什么啊! 尤其是他还喊顾昭禾娘亲! 他还纠结什么她是不是太上皇的女人,人家把小魔王都带出来了! 他还是头次见到这么温和的小魔王! 以前出街多威风啊,现在在顾昭禾面前居然就像个小绵羊一样,还能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吗?! “他不是。”顾昭禾心中总算出了口气,没搭理这会儿激动的要哭的油三儿,而是拉着帝玄邈站到了顾家双亲面前,“是他们。” 顾昭禾刚蹲下,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哼!”帝玄邈就见不得她哭,在他心里,自己曾经刁难过顾昭禾是很不能被原谅的事情,所以更想加倍守护她! 他瞬间炸毛,怒气冲冲地看向面前的两个老人,“是他们让你不开心了吗?!” 他语气阴寒,活脱脱帝尘附体。 顾昭禾吓了一跳,但他对她的关心她都能看明白,“不是不是。”她生怕他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再次把他抱在怀里,“他们是我的阿爹阿娘。” 帝玄邈愣了一下,垮着的小脸顿时笑了,“那就是外祖父和外祖母?!” 突然之间,顾昭禾总觉得自己好像和他又近了一步。 “谁教给你的?” “黑卫三。”帝玄邈又变成了乖宝宝,“他是我们太上皇府的暗卫,嘿嘿我们府上有好多暗卫,但除了黑卫三,别人都不会被人看到真实面目,像黑夜一样,所以都用黑卫几几来叫名。” 顾昭禾了然,估计是早晨那会儿,他为了安抚帝玄邈才和他说了这么多。 但她其实不太敢让帝玄邈真的这么喊。 她受了他娘亲的称呼,已经是非常不可思议,顾家再富裕,在繁国也没办法和官阶层匹敌。 更何况是皇亲国戚。 但帝玄邈显然没有在乎这么多,已经乖巧地喊了出来,“外祖父,外祖母好。” 但二老没有回应。 只有顾父那只受伤的手指动了动。 顾昭禾不敢再耽搁,“爹娘,我这就去找陈伯救你们!” 陈霜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她表现的比油三儿还夸张。 这会儿已经吓得不敢动了。 “爹……”她拉拉陈伯的袖子,“顾……顾昭禾带来的人真的是那个小恶魔?太上皇家的小恶魔?” 陈伯笑笑,“自然。” “她居然真的和太上皇有关系……”陈霜的脸色变得煞白,“可我昨天我得罪她了我……爹……你还不快去救救顾伯父和顾伯母?!你快去救他们啊!说不定顾……顾昭禾能饶我一命!” “不用怕。”陈伯冷静地看了她一眼,淡定地拿药,“她不敢对你怎么样。” “这是什么意思?” 陈伯笑的深沉,“因为她去太上皇府,是我指点之后,才去的。” “可是那小恶魔,呸呸呸,小王爷在喊她娘亲啊!” “怎么可能?!”陈伯的脸色也一变,“他们……很久前就认识?” “这是肯定的!”陈霜气的咬牙切齿,“不仅霸占着年少有为的萧王,还早就和太上皇生了儿子!顾昭禾真是好样的!” 陈伯的冷静也维持不住了,“这不太可能吧……” 要是他们真的早就有关系,顾昭禾昨天怎么可能那么惊慌失措? “那为什么小王爷喊她娘亲?” “别说了!”陈伯脸色也越来越严峻,眼看着顾昭禾朝里屋来了,“反正你不可对她不敬!听明白了吗!” 陈霜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到底是应了。 但等顾昭禾一进来,她还是没忍住。 “你这脸怎么回事?!”她震惊地看着她,不免有些幸灾乐祸,“顾昭禾!你毁容了??!” 曾经明艳京都的顾昭禾,毁容了?! 第22章 忍她很久了 她还是头一个对她的脸反应这么大的人。 顾昭禾下意识地低了下头,然后目不斜视地将她忽略,直接走到了陈伯面前。 她记陈伯的恩,也记陈霜的仇。 “你什么意思?”陈霜顿时生气了,“顾家都完了,你还和我在这里耀武扬威?!” 不发威还真当她是软柿子! 说她可以,但现在牵连到顾家就是不行! 顾昭禾一个眼神扫过来,眼尾生出寒风,啪地一声,重重地扇了她一巴掌! 陈霜的眼眶顿时就红了,但见顾昭禾如此有底气,到底是不敢像昨日那样出言侮辱。 “以后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巴。”顾昭禾浑不在意地看了她一眼,整个人的气势突然之间就强了很多,和以前大方持重的闺中形象也不一样。 陈伯脸上虽然不好看,但也不敢怠慢,“她不懂事,贤侄女别和她计较。” “我知道,要不然她现在可不单单是挨巴掌的事儿了。”顾昭禾忍她很久了。 昨天如果不是小包子突然出街,就凭她那几句恶毒的话就能让她彻底在京都身败名裂。 要是旁人,她便没有这么生气了。 可落井下石的人却偏偏是她陈霜。 是这个平日里顾姐姐长顾姐姐短的陈霜。 本以为她会知道收敛,但今日看到她眼中的幸灾乐祸之后,顾昭禾还是动了手。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所谓的姐姐喊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顾家。 现在的顾家风雨飘摇,她自然便没了任何尊重。 二人之间的情意早就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彻底瓦解了。 陈霜这张嘴,不是朋友的时候,便是敌人。 她必须先把她震慑住。 不然别说以后,就连今天肯定都不得安生。 她看了眼陈伯,面子话还是要说,“她应该庆幸有您这么一个好父亲。” 此话一出,陈伯顿时了然。 “你真的……” “嗯。”顾昭禾点头,“就算我能接受她出言不逊,恐怕太上皇也不能接受。” 这意思,是她和太上皇已经绑成一体了。 陈伯的额头都沁了汗,“说的是,说的是。”他向后张望几眼,“太上皇也过来了?” “没有。”顾昭禾说道,“他不太喜欢出门,我便一个人出来了。” “不是鸭。”坐在顾昭禾脚面上抱着她大腿的帝玄邈从她的裙摆后面探出头来,“娘亲,还有我呢。” 她不想把他搬出来的。 没想到他却这么给她长脸。 陈伯的脸肉眼可见的比刚才更凝重严肃了几分。 “草民见过小殿下!”陈伯战战兢兢地拉着陈霜一起跪下,碍于帝玄邈的往日作风,更是连头都没敢抬。 “起来吧。”帝玄邈随意地向外看了一眼,拉拉顾昭禾的衣服,指指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娘亲……外头也跪了一地,好烦人……” 看来是油三儿他们彻底反应过来了。 “都起来都起来吧。”帝玄邈叹了口气,“还不如他们都走光好玩呢。” 此话一出,后面的人轰一声开始散去。 顾昭禾:“……” 小包子的威力有点大啊。 她拉住陈伯,“您先去看看我父母亲?” 陈伯擦去额头的汗,先前的算计再多,现在也不敢摆到明面上,对帝玄邈更是连正眼都不敢看,但他对顾昭禾的亲昵他是看在眼里了的。 就算心中有再多的疑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抛出来,只能低着头跟着顾昭禾往外走,“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其实顾昭禾知道他有自己的盘算。 不然不可能油三儿都敢出面护着顾家的双亲了,陈伯却非要等到她回来才肯动手救治。 但她不会因此而对他有什么意见。 人人都有小九九,能帮到她的,让她获利的,就应该被记恩。 毕竟人活着,哪有这么多非黑即白。 到了这一刻,顾昭禾才真真正正地觉得,属于她在这个时代的人生才刚刚到来,属于原主的人生也真正逝去了。 那个无忧无虑被家人庇佑着成长的少女一去不复返。 现在这种残酷而沉重的日子,才是属于她的生活。 就像她在前世一样,靠着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为自己撑出了一片天。 她会替她们两个人一起好好活下去,一定能比上辈子活的还漂亮! 陈伯让药铺伙计把人挪到了里面的床上,开始忙着诊治。 陈霜吃了瘪,现在也敢怒不敢言,一个人呆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她,便愤愤地回了闺房。 而油三儿一脸邀功的样子,但又不敢在帝玄邈面前露脸。 一直抱着柱子藏在后面。 这人虽然欺软怕硬,但也好拿捏。 日后说不定还有用。 顾昭禾看了他一眼,一点都没放低自己的姿态,“出来吧?”她的手摸摸帝玄邈软软的头顶,现在已经越摸越上瘾了,“我们家邈邈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就似……”帝玄邈委委屈屈,“都怪爹爹,他凶凶的,喜欢安静地出街,还要把名头扣在我身上……嘿嘿。”他看了眼顾昭禾,“娘亲喊邈邈真好听。” 再蹭蹭。 娘亲的大腿和爹爹的一样好抱! 坐在上面好舒伏! 帝玄邈脸上的笑容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但他高兴,可不代表所有人都高兴。 帝尘站在暗处,“这个女人比我强很多吗?帝玄邈有必要笑的这么开心?” 他才是亲自把他抚养长大的人啊。 黑卫三刚受过刑罚,这会儿背上还隐隐作痛,但看到帝尘这个样子,却忍不住笑了一声,“您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帝尘摇头,“今天的早膳我还没吃。” 黑卫三:“……” 自家主子什么都好。 就是不太能理解年轻人的语言。 怪不得人家顾小姐喊他老人家…… “你在想什么?”帝尘锐利的眼神劈到他身上,黑卫三一个趔趄险些掉下去,“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小王爷有了娘亲真好。” “假的成不了真的。”帝尘没来由的心烦。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阶没突破导致心神不稳的原因,总是没来由的火气大,“顶多一年,我会让帝玄邈知道天下还是爹爹好,娘亲、女人,都是随手可以丢掉的东西罢了。” 第23章 分明是在骂他蠢! “但是这位顾小姐对小王爷还算不错。”黑卫三看着帝玄邈高兴,他也高兴。 小王爷是他们一群男人看着长大的,虽然尊别有别,但每个人对他都是往骨子里疼。 以前他虽然也会笑,但心情总是阴晴不定,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是一会儿就结束了,就连笑容也像风一样,小小年纪就让人捉摸不透。 他们都以为小主子像太上皇,现在看来,小主子有可能也只是不屑地对他们这帮大老爷们笑。 看看他现在对顾昭禾,笑的多甜多软呐。 看上去一点都不像那个小小年纪就能指挥兵马的小王爷。 “她一直在尽力保护他,而且刚才出手惩治人的时候,都没有直接拉小王爷出面,反而将他尽可能地藏在了身后……” “怎么不说了?”帝尘看了他一眼,眼里的冰碴子能把太阳冻住。 黑卫三只觉得像有鸡皮疙瘩从脚底蹿到了脑门,“没……没什么想说的了……” 帝尘这才满意了。 眼神收回,古井无波。 “她是不敢,不是不想。”帝尘挥了挥手里的扇子,问黑卫三,“明白吗?” 黑卫三,“……” 这不就是强调她一个外人不如他爱小王爷吗…… 他敢说不明白吗? 但想想顾昭禾闯下的大祸,黑卫三的立场也逐渐坚定起来。 他不能被这短暂的和谐所迷惑,“她毕竟是阻拦了您驱除蛊毒的罪魁祸首,您就这么把她留在府里,真的能行吗?” 风起。 衣袂翩飞。 帝尘的容颜就像是没有方向的衣角,让人看过,便想一直追着再看。 他薄唇轻启,“你最近越来越蠢了,刀剑不出鞘便不是刀剑。” 而只要出鞘,离得越近,也就越能趁早发现端倪。 帝尘向来喜欢距离危险近一点。 就如他在四个国家中,偏偏选择了繁国居住。 黑卫三随着他的视线落到远处的宫墙之上,“嘿嘿,有您在,我就不想动脑……” …… “你这次保护我父母有功,等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谢。”顾昭禾说的诚恳,像是把昨日的不愉快忘了个一干二净。 油三儿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不用谢不用谢。”尽管帝玄邈说了不用跪,但他还是固执地跪着和他们讲话,俯首道,“能为太上皇做事是小人的荣幸!” 有人自己就把事情推到太上皇那边,不占用她的人情,顾昭禾自然求之不得,“那如若六王爷找你?” “小人什么都不知道!”油三儿摇头晃脑一脸恳切,“什么都不知道!” “不。”顾昭禾掷地有声。 油三儿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总觉得这顾小姐去太上皇府里一趟,虽然弄了满身伤痕,比走的时候还狼狈,但气质上却更加让人不敢直视了。 好像在短时间内变了一个人一样…… 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到,顾昭禾只是彻底放弃了原主的灵魂,将她活成了真正的自己。 那个强大的,不再妄想依赖任何人的顾昭禾。 她嘴角微扬,看着油三儿坚定道,“你知道。” “小人……小人知道什么?”油三儿迷惑了。 她如果真的和太上皇有关系…… 还早早地生下了小王爷。 那岂不是更应该藏着搂着? 不然她和六王爷的婚事就彻底成了一桩笑话啊…… 想到这里,油三儿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惊讶地看向顾昭禾。 “你知道我是太上皇的女人。”这是帝尘应允过的,既然他应允了这个身份,那她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狐假虎威。 油三儿的头顿时又低了下去。 他现在有点害怕。 顾家千金,好像比他想象的要狠很多很多。 “你昨天帮我看着双亲,就证明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六王爷没过来,只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并不代表她不知道。”顾昭禾看了他一眼,恩威并施道,“畏头畏尾可没人念你的好!” 这女人…… 把他心里的想法猜的好透。 “那我要是真出事了,你能保我?” “你又错了。”顾昭禾摇头,想到前世流行的pua,当时没觉得如何,现在却觉得正好可以把这一套彻底用在油三儿身上,不管他做什么都先打压他一番,然后重塑他对她坚定不移的信任,“保你的不是我,是太上皇。” 油三儿那张扁平扁平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大大的笑容,跟沾了天大的荣光一样,顿时感觉自己的腰杆都直了,说话也牛气了,“您说的是您说的是!顾奶奶!您就是我们油家的贵人!昨天是小人我有眼不识泰山,往前了说,谁没受过首富顾家的恩惠啊!” 这是要彻底战队了。 是个上道的。 顾昭禾笑笑,“都是应该做的,你对顾家也有恩,如果不是你弄来的褥子,我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到我回来。” 这话说的更像自己人了。 到底是个女流之辈。 这么快就彻底相信了他,全然没想到他弄这褥子就是等着顾昭禾万一回来,能多邀功呢。 连这点都看不透。 还以为他是真的为了顾家夫妇好。 要没点好处,谁愿意惹这一身腥啊。 油三儿心里放松了许多,也敢抬起头看看顾昭禾了,“那也是小人该做的。” 顾昭禾没再和他争辩,试探到这里就够了。 “人长着嘴巴除了吃,就是用来说话的。”她站在此处,看着在药铺中受苦的双亲,他们身上还穿着专门为她大婚当日定做的喜袍,现在看上去只留讽刺和悲痛! “何况我和太上皇的关系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六王爷要找你,你就如实说呗。”她一脸风轻云淡,“就算不是他,旁人问起来,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明白吗?” 油三儿毕竟是天天在赌坊妓院那种地方鬼混的。 虽然不成器,但听点话中话的意思还是不难的。 “明白明白。” “不,你又理解错了。”顾昭禾唇边浮现一抹坏笑,脸上虽然戴着面纱,看不真切,但眼角眉梢的得意却掩饰不住的生动。 果然,油三儿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小……小人又理解错了?” 帝玄邈一听,顿时抬起头,一脸不悦地盯着他。 蠢货! 那样子,分明就是在骂他愚蠢! 第24章 爷,真不是您自找的! 油三儿再次惊慌起来,“小……小人全听您吩咐。” 顾昭禾没想到小包子这么会配合人。 “没事没事。”她摸摸他的小脸,“你吃你的。” 刚刚过来的时候,她给他买了糖葫芦,这会儿吃的正香还不忘想着她,顾昭禾又是一阵感动。 所以不把他牵扯进来的心也更坚定了。 说着,还不忘往他跟前挡了挡。 她看向油三儿,“有些事情,不是非要别人问起,你才能提。” 一连被打击还被帝玄邈的眼神‘恐吓’的油三儿哪里还敢反驳,“小人明白了,这次真的明白了。” 一来二去间,他已经没了拒绝的余地。 也没了拒绝的心思。 顾昭禾很满意,“那就拜托了,择日我定会去府上重谢!” 她和太上皇的关系一旦传出去,她的身份也今非昔比。 哪怕曾经京都第一美人,抑或首富千金的名头,就算统统加起来,也抵不过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再登他的门,那无异于蓬荜生辉啊! 给油家光宗耀祖! 他油三儿居然也有这么争气的一天! 他最后看了眼顾昭禾,“您放心,小人一定把这事儿办的漂漂亮亮!” 宣传地越卖力,也是给自己争脸呢! 看以后,谁还敢说他不学无术! …… 帝尘的脸色从来就没有这么难看的时候。 手里的折扇也被生生弄成了两半。 “她还真是说到做到。” 利用他…… 现在打着他的旗号,可不就是在利用他! “爷……”黑卫三战战兢兢地开了口,“要不……我现在下去直接把她结束了?” “然后呢?当着帝玄邈的面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一辈子都惦记这个女人?” 黑卫三:“……” 爷说的没错。 最近生活安逸,他的脑子一直不用确实是变蠢了…… “还是您聪明。” “你在讽刺我?” 讽刺? “没有啊……” 帝尘冷冷地拂袖而去! 这瞬间,黑卫三才明白过来,顾昭禾这个大麻烦是他允诺了之后才一步步进府,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的,如今这么看,可不是爷自找的? 瞧他这张嘴! “爷……”他小跑着跟上去,“真不是您自找的!” 帝尘:“……” 现在把他暗军统领的位子扔给别人,还来不来的及?? …… 等油三儿都走远了,帝玄邈还在啃糖葫芦吃。 弄了一嘴的甜糖渣。 顾昭禾蹲下身,先给他擦了擦嘴,温柔地笑了笑,然后才带着他朝药铺走去。 陈霜挨了打之后,老实了很多。 这会儿也一直没冒头。 顾昭禾看了眼陈伯,“我给他们做了紧急止血处理,但是没药,所以没办法治疗,您看有用吗?” “有用!”陈伯眼中略带惊喜,“这些包扎每一处的力道都特别巧,我本来还惊讶是不是你弄的,顾堂兄之前还让你学过医?” 顾昭禾怕麻烦,顺着他的意思点了头,“爹爹什么都想让我学,您也知道,但我就学了个皮毛……” “这已经很好了。”陈伯知道顾家喜爱这个女儿喜爱的紧,恨不得让她样样学,样样精通防身,但她的手艺…… 却总是不成。 他貌似无意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包扎术算是你爹娘给你安排的东西里,学的最好的喽。” 顾昭禾笑笑,“您说的是。” 看他这个态度,她也知道爹娘已经脱离危险了。 现在不必再问二老的生命安全。 值得担心的另有问题,她凑近了些,“爹爹的手指还能接回来吗?” 陈伯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了她一下,“想什么呢,就算是华佗再世,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人的肢体都成这样了,怎么可能再接的回去?” 他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未见人有过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顾昭禾愣了愣,“我也就是想想……” “阿娘身子弱,您多开点补药。”她顿了下,“至于等会儿回府,可能需要您派个马车送我们回去。” “行。”陈伯连声应道,“我和你们顾家就跟一家人似的,这点要求不算难,他们现在还不太适合劳顿,我会找个最舒服的大马车送你们回府。” “谢谢陈伯。”顾昭禾道,“那他们多久能醒?” “一天后吧。”陈伯说,“我用的药里有安神的方子,他们经此巨变,多休息些没坏处。” 吃完了手中糖葫芦的帝玄邈听他们说完之后才看向顾昭禾,“娘亲……这个东西不好此……” “是不好吃。”顾昭禾蹲下身纠正。 “咿,像另一个爹爹。”帝玄邈打了个颤,“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这是无聊了。 顾昭禾把他抱了起来,看了眼帝玄邈空空的手掌,“都吃完了,还说不好吃?” “就是不好吃……”帝玄邈摸摸肚子,“不会让人吃了还想吃。” 这已经是全京都最有名的冰糖葫芦铺子了。 他的嘴是真刁。 顾昭禾想了想,“只要你听话,我明天就给你做糖人吃。” “糖人?”帝玄邈迷惑了,“那是什么东东?好吃吗?” “不知道。”顾昭禾故意什么都不说,也不多透露,“等你尝了就知道了。” 帝玄邈顿时乖的不行,“有娘亲真好。” 爹爹是不会亲自给他下厨的。 更不会有这些新鲜玩意吃。 “那你先回家好不好?家里也有人陪你玩。”顾昭禾现在顾不太上他,“听话就会有更多好吃的。” 帝玄邈却摇头,“生命诚可贵,膳食价更高,若为娘亲故,二者皆可抛!”他搂紧了顾昭禾的脖子,“我就要跟着你!” 这是粘人劲儿还没过呢。 顾昭禾只好应允了,“那娘亲带你去我家里,你等会要听话知不知道?” “嗯嗯!”帝玄邈立马来了精神,“邈邈会乖乖!” “行。”顾昭禾本来还怕吓到他,但现在看他这么兴致勃勃,也不好强制把他送回府,在给青镰他们收完尸体之前就把他放马车里好了,她告别了陈伯,把帝玄邈抱上去,“那咱们这就过去。” 可这还没到顾府门前,远远地就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她掀开帘子向外看了两眼,眸中顿时露出寒意。 是萧铎! 第25章 为了私愤杀人 顾昭禾心中一紧。 手中握着的拳再也没能松开。 不能一直在这里堵下去,她必须过去看看! “邈……”她想回头嘱咐两句,可马车里哪里还有帝玄邈的身影! “小姐!小姐!”马夫突然惊讶地喊道,“您看着前头的马车给咱们让路了!” 顾昭禾一看,可不是! 刚刚还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这会儿已然变的井然有序。 一定是帝玄邈! 顾昭禾急匆匆在马夫身边耳语几句,然后催促他快速向前走,同时搜寻帝玄邈的身影。 他正在萧铎身边。 而萧铎…… 看到她从马车里下来之后,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顾昭禾的眼神却仅仅是在他身上扫了一下,最担忧的还是帝玄邈。 “你不是答应了要乖?!”顾昭禾擦去额头的冷汗,“不打招呼就跑过来,万一丢了怎么办?!” 帝玄邈愣了一下。 虽然她很凶…… 还没人敢这样对他呼喝过。 但他却一点都不生气,他听出了顾昭禾对他的担心。 原来这就是有娘亲的感觉鸭…… 连被人训斥都带着幸福的味道。 “邈邈不想让你着急……”他指指现在变得宽阔的街道,急忙转移话题,拉住顾昭禾的手往里进,“我们快回家吧!” 外祖父和外祖母还要回家休息呢。 不料,两人刚要折身往里进,却被萧铎的刀鞘挡在了外面,“顾家作为繁国的首富,目前有人举报,说他有偷税漏税的嫌疑,我现在是奉父皇的命令过来查封核算,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有人举报?”顾昭禾看了帝玄邈一眼,示意让他不要出面讲话,“恐怕这个有人指的就是你自己吧?六王爷如今佳人在怀还不够,真的要把顾家往绝路上逼吗?” 顾家的产业涉及钱庄、布匹印染以及酒楼无数,全是流通性比较强的产业。 如此一查封,必然要受到很大的影响。 被迫停业的损失不算,最难的是这些年积累的客源。 今天如果真的被萧铎查封,那顾家将会成为整个繁国的人避之不及的产业,因为没有一个人会为了买点东西去和皇家作对。 顾昭禾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这个萧铎就想到昨晚,帝玄邈突然闯进他房间,还把她带走的事情。 为了一个厨娘,帝玄邈也是够豁的出去。 “顾昭禾!”萧铎握着刀鞘的手紧了两分,“父皇手中已经有了证据,这是国家的大事,不是你想的那些私人恩怨!” “证据?!”真是天大的笑话! 只要他们有心给顾家安上罪名,何患无辞?! 但毕竟有圣上的名头,顾昭禾不敢把矛头指向皇宫,也不会做那种蠢事。 她看着萧铎,面带嘲讽,“难道不是你卖恩求荣?还不敢承认?萧铎……我真是彻头彻尾的看错了你。” 他可以看错她! 她凭什么看错他?! 他可是当今圣上最器重的六王爷! 而她顾昭禾最风光的时候也只是商人之女! 更何况,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厨娘! “怎么?”萧铎同样挂着讽刺,“以为进了太上皇府依靠做饭的手艺就真的能让顾家翻身了么?你爹娘那两个老东西就算侥幸活下来了又能活几年?”他的刀鞘慢慢落在顾昭禾的脖子上,“你这条命,又能被保到什么时候?!” 他讲话越来越狠了。 帝玄邈的不爽已经到了要用鼻孔出气的程度。 但顾昭禾始终示意不让他讲话。 他怕再惹她生气,这会硬是忍了下来。 他当萧铎在放屁! 顾昭禾拿出手把他的刀鞘从自己脖子上猛地推了下去,“起码,现在你不敢对我怎么样!” 他要是真的敢动手,早就把刀剑亮出来了。 顾昭禾毕竟爱了他那么多年。 虽然之前没能将这个男人看透,但多少还是了解他一点。 眼神飘忽的时候,就是他认怂的时候。 在帝玄邈面前,他一直都不敢太过张狂。 哪怕他不说话。 他也不敢。 “真是个怂货。”顾昭禾嗤笑,在他震惊的眼神中,慢慢附到他耳侧,“我告诉你萧铎,昨天没能直接把我弄死,将会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她没用多重的语气讲话。 可就是带着一种震慑。 萧铎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昭禾。 她在他跟前一直都是软糯的。 “我也不是被吓大的。”就算她再会伪装,萧铎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你欺负欺负音音也就算了,但要是真的想在我头上动土,也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我自然掂量过了,才敢这么说。”顾昭禾起身,她现在距离他近一点都觉得恶心! 说完,还佯装弹灰,嫌他脏一样。 她是故意在挑战他的底线是不是! “顾昭禾,你醒醒吧,顾家已经完了,你也不是那个顾家大小姐了,有什么资格继续踩在我头上?”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 他说出的真心话真是越来越多了。 没枉费她站在这里和他浪费口舌。 萧铎顿时气上心头,“你在套我的话?!” 顾昭禾何尝没看出来他的情绪已经快被她彻底激怒。 突然,她噗通一声跪下。 对着的却不是萧铎,而是皇宫的方向。 “爹爹如果有错,自当按照繁国的律法处置!”顾昭禾在萧铎错愕的眼神中,一字一句道,“罚银钱实属正常,但繁国律法中没有哪一条是规定了偷税漏税要被屠家的说法!” 但皇家想要平民的命,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顾昭禾知道,这个公道她是讨不回来了。 但她却可以维护他们死后的尊严。 “那些尸体……”她眼中含泪,“相信圣上也没有要一并带进宫的意思,不然,民女便以戴罪之身请求一并入宫!” 因查封这事儿,顾家外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看热闹的人。 顾昭禾这么一番恳切言辞,又对着皇宫行了跪拜礼。 如果萧铎还不松口,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万一真的闹到了圣上跟前,他为了一个女人泄私愤杀了这么多人…… 恐怕音音都不会好过。 第26章 对不起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本事。”萧铎咬着牙把刀鞘收回,“所有人!不许朝后院前堂去!拿完账本之后立即撤回!” 他没有失忆,没有失心疯。 他现在还能对顾家的布局,在哪里死了那些人记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为了维护余音音,他只是只信在乎她一个人。 所以连她身上的伤,连她面纱下的脸,都可以彻底做到不闻不问。 她昨晚…… 居然还有那么一瞬间,为了自己毁容的事情而刻意躲开不见他。 从前有多爱。 在现在这个过程中,现在就有多恨。 顾昭禾在帝玄邈的搀扶下慢慢起身,看向萧铎,“事发到今日,你愧疚过吗?” “我为什么要愧疚?”萧铎现在只有气愤,“这都是你们顾家自找的!” 他说的是。 都是她自找的。 却牵连了那么多人。 “余音音真是厉害。”顾昭禾笑笑,却比不笑更悲凉,“你们很般配。” “顾昭禾!你什么意思?” “走吧。”她没再搭理他。 她都演了那么大一出戏了,萧铎要是再敢怎么样她,肯定不能堵住悠悠众口,这事情就真的闹到不可收场了。 而真龙帝,显然也不愿意这样。 不就是国库亏空,他们顾家割舍点东西也没什么。 钱财和客源没了,她再一点点拿回来就是。 但绝对不会如萧铎所愿! 因为顾家不会垮掉! 顾昭禾抱着帝玄邈避开往外搬东西的人,“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你没发现的事情还多着呢,以后可以慢慢发现。不过应该也用不了多久了,你就能收到我送的大礼,希望到时候六王爷还能这么趾高气扬,说一句问心无愧!” 帝玄邈趴在她肩上,还对着萧铎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娘亲!”帝玄邈看着萧铎吃瘪的样子乐开了花,“原来你这么会惹人生气,简直比我气爹爹还厉害呢!” 顾昭禾拍拍他的小屁股,“这也多亏了你在场,他不敢放肆。” 不然她就算再有计策,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我可什么都没说。”帝玄邈半捂着自己的嘴巴,“都是娘亲厉害!发脾气的时候也很厉害呢!” “刚刚把你吓到了?”顾昭禾这才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是太着急了……怕你万一出点什么事情……” “我知道。”帝玄邈的头在她肩膀上一磕磕的,“所以邈邈听话!不想再让娘亲这么着急了!” 顾昭禾心中一片感动。 能遇到帝玄邈,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外祖父和外祖母呢?”帝玄邈不见那辆马车跟上来,不由得问。 “他们身体不好,需要休息,我早就让马夫从后门进去了。”顾昭禾没想到他这么有心,“不要担心。” “嗯嗯。”但帝玄邈的情绪却突然低落了下来,“娘亲……” “怎么了?” “你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和六孙子说这么多话。”他对萧铎的称呼又一次变了,“我不喜欢。” “为什么?”顾昭禾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意这个。 “你之前差点成了孙媳妇呢……”他撅着嘴吧,“我不喜欢看你和他待在一起,更不想让你成为我的孙媳妇……” “不会的。”虽然他讲的有些混乱,但顾昭禾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管以后如何,我肯定不会再和他有什么关系。” 要有关系,也只会是仇人关系! 手刃青镰,伤害双亲,还妄想吞掉顾家,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都是不可磨灭的血海深仇! 顾昭禾一刻也不敢忘。 “我希望你永远在太上皇府。”帝玄邈听到她的保证就放了心,“以后千万再也不要装作和邈邈不认识了,爹爹也不会再拿绳子抓你的……” 想到那天在街上的事情,他还是有些愧疚。 “你要是哪里疼,就告诉邈邈,邈邈和爹爹一起给你吹吹!” 顾昭禾:“……”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眨眼间,已经到了她的闺房前面。 那天…… 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她要进去拿钱出去买新的家丁来把顾家所有下人的尸体一一埋葬,房间里也没打扫过,她怕吓到他。 可他却继续紧紧抓着她的脖子,“不要不要,邈邈要跟你进去!”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她了。 一刻都不想和她分开。 娘亲就是娘亲,和其他女人一点都不一样! 哪里都好,哪里都香! 虽然一家三口,就她最丑……但没关系,他和爹爹好看就够了! 顾昭禾知道他固执,也没再勉强,只是脸上的丝巾拽了下来,系到了他眼睛上,“那你不许看。” 帝玄邈点点头,“邈邈这次真的会乖!” 顾昭禾这才继续向前走。 “娘亲……”越往里走,帝玄邈的脸色就越不对,“这是什么味道?” 但顾昭禾抱着他直视前方并没有注意,她的心思也已经无法集中了。 一天一夜了。 距离婚变事发。 这里一直没人过来打理,腥味非常大。 甚至她门口一米处,都有着密密麻麻的尸体。 昨天和今天,再看一遍,是不一样的悲惨。 这些人…… 都是顾家用了很久的下人。 顾家夫妇仁厚,顾昭禾小时候尚在襁褓的时候,虽然有各种意识也会说话,但为了伪装成正常婴孩,她经常在襁褓里默默发呆。 那个时候,就经常能听到俩人盘算谁家日子不好过,可以把谁带到府上做下人,多给一些薪水。 这每一个人…… 顾家夫妇都能叫得上名字。 是真正的宅心仁厚。 所以顾昭禾很放心地寄居在这个灵魂里,安心而又快乐地长到了她出嫁的那一天。 可她毁了一切。 心里像是被塞进了火把般窒息,她只能通过张大嘴巴呼吸来减缓这种痛苦。 “对不起……”她走了一路,说了一路。 直到看到青镰,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两天以来,被她深深压抑的恐惧、委屈还有痛苦,统统都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 帝玄邈的脸色已经越来越白。 第27章 要打他先打我! 但顾昭禾着实没有顾上他。 她自己都没想到,进来后看着这一张张倒在地上的面孔,那种冲击力会比昨天更甚。 她的情绪也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 “别看。”清冷的男声带着淡漠,突然闯进了耳膜。 她怀里也空了去。 帝尘依旧一身白衣,哪怕是在这间犹如地狱的闺房中,也不染尘埃。 他是从天而降的神。 但眼中却只有寒意。 顾昭禾不明白他为什么总用这种眼神看她,“邈邈……” “不用你管!”说完,人便轻飘飘地落到了房顶上。 顾昭禾听到了瓦片的声音。 不太对劲。 她急匆匆跟过去,“邈邈怎么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出现等你把他害死?!”帝尘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弄死,“顾昭禾,你不配出现在帝玄邈面前!” “爹爹……”帝玄邈得到新鲜空气,慢慢恢复了些,他听到了帝尘的话,“不要那么凶……”他有气无力地拉了拉他的手,“娘亲很难过……” “我不想让她难过……” 他童音稚嫩,又带着执拗。 “爹爹……” 是撒娇的语气。 “好点了吗?”帝尘的手落在他背上,罕见的温柔。 “好多了。”帝玄邈没有放弃,“你把娘亲也带上来嘛……下面……好可怕。” 帝尘低头。 顾昭禾正仰头向上看。 她那张略显肿胀的脸上还带着泪光,一身鹅黄衣裙站在遍地尸体中更显单薄。 眼中有关切。 甚至这种关切盖过了她悲恸的情绪。 帝尘身形一变,顾昭禾都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下来的,整个人就被他掳了上去。 “邈……”她看了眼帝尘的冷脸,又下意识改了口,“小王爷……你怎么了?” 呜呜…… 爹爹一来,娘亲都对他不亲了! 从称呼开始都变了! 邈邈多可爱! 他不要做她的小王爷! 虽然他现在讲话还有点累,但他可以用眼神控诉! 帝尘一阵无语,“为什么要改称呼?” 带着强烈的质问和不满。 这是在说她? 顾昭禾顿时一惊,试着喊道,“邈……邈邈?” 帝玄邈没答应,帝尘倒是答应了。 “哼!”帝玄邈真的生气了,“你为什么要和我抢娘亲!娘亲是在喊我!” 这会儿听起来又中气十足了。 帝尘捏紧了手里的绳子,“帝玄邈!” 哇!呜呜! 爹爹想打他! 但顾昭禾比他行动更快,猛地挡在了帝玄邈面前,“你要打他先打我!” 帝尘:“……” “呜呜……娘亲真好……有娘的孩子像块宝……” 这么说,帝尘虽然对帝玄邈真的宠爱,但平时肯定也少不了很严厉的对待。 顾昭禾心疼地亲了他一口,“你刚才怎么了?” 他额头上的头发都湿了,一定发生了什么她没留意到的事情。 “没什么。”帝玄邈摇头,他不想让顾昭禾为他担心。 她已经很伤心了。 不能让他更伤心。 “就是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啦。”他指指房顶下面,将摘下来的丝巾递给顾昭禾,让她重新系到脸上去,“那些人……” “是娘亲的家人。”顾昭禾没有把他们称为下人,她想,就算是双亲现在有意识,也会和她说一样的话,她看了眼帝玄邈把丝巾接过来,“你不害怕?” 他看上去很淡定。 早知道就不给他系丝巾了。 “不怕。”帝玄邈乖乖回答,“是妈咪的家人,所以邈邈不怕。” 帝尘:“……” 刚刚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到发抖的人是谁? 但他能正视这种血流成河的景象,闻到血腥味还能恢复的这么快,还是第一次…… 顾昭禾对他而言,就这么不一样吗? 帝玄邈又问,“都是萧铎杀的?” 第28章 顾小姐过于‘穷困\’ 顾昭禾点点头。 帝玄邈第一时间抱住了她,“娘亲不要怕,以后有我和爹爹保护你。” 他语气虽稚嫩却格外认真庄严。 顾昭禾没有把他推开,反而将他抱的更紧了。 “我不怕。”她轻声道,“但他们需要入土为安,你和爹爹待一会儿,我需要出去买点新的下人过来。” 又快到中午了。 再不收拾,他们的尸体就和曝光荒野没什么区别了。 帝尘却突然出声,“我去罢。” 顾昭禾惊讶地转过身来,“你去?” 帝尘眉眼间全是不屑,她以为她还是那个家缠万贯的顾家千金吗? 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假蠢。 如今人头水涨船高,要是想重新请人来为顾府做事,恐怕更是要出比市场价贵三倍的价钱。 顾家刚遭受重创。 估计萧铎和真龙帝这次势必会让顾家好好吐吐血。 一个连吃早饭都靠帝玄邈付钱的女人,她能有多少银钱往里扔? 他看了看这满院血腥,“好好陪着帝玄邈。”他眉眼下垂,“我会好好处理他们。” 话音刚落,身形一闪就不见了。 他说的其实有道理。 就算有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找不到太多人手过来处理这种事情。 毕竟现在的顾昭禾,在众人心中还是站在了六王爷的对立面。 舆论扩散的还没那么快。 顾昭禾叹了口气,只希望接下来油三儿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帝尘做事的效率就是够高。 不一会儿,就有一队身穿布衣的男人从后院进了府,打头的那个她见过,就是帝玄邈说的黑卫三。 “这些都是我们府上的暗卫,永远都是黑衣服。” 就是不同场合质感不同。 帝玄邈道,“他们弄起来会很快的,最擅长的就是处理尸体。” 这话…… 莫名有种惊悚的感觉。 “你们太上皇府经常死人?” 帝玄邈想了想,警惕地看着她,“娘亲。”他很不高兴,“你为什么说你们太上皇府?” 顾昭禾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有……有吗?” “当然有!”他异常笃定,“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真的生你的气,连糖人都不吃了!” 对吃货而言…… 这是多大的决心。 顾昭禾瞬间了然,“不说了不说了,是我们……”她看了眼站在地下亲自指挥的帝尘,声音慢慢小了下来,“我们太上皇府,行了吧?” 帝玄邈这才满意了,“哼,娘亲不许再想抛下我!” 顾昭禾原本还想说他阴晴不定不好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 小包子也是太久没有娘亲,抓住了她就忍不住抓的紧了一点而已。 她的手一直轻轻拍着他的背部,眉眼温柔又沉寂。 帝尘向上看了一眼。 阳光下,她的侧脸居然比想象中好看。 但到底是毁容了。 等底下人处理到青镰的时候,顾昭禾的神情再次忍不悲恸起来,“邈邈。” “嗯?” “我想下去送那个姐姐一程好不好?”她指着青镰的尸体,指尖都在发颤。 经过了一天一夜在血水中的浸泡。 她的脸已然变形了。 顾昭禾想让她走的体面些,给她整理整理仪容。 “你就在上面待着。”虽然他没有,但顾昭禾猜到了,帝玄邈大概是闻不得这么大的血腥味。 帝玄邈这次没有反对。 “乖。”顾昭禾在他额头亲了一口,等一转身寻找下去的路时,却俨然彭上了帝尘那双结冰一般的眸子。 她尴尬的赶快擦了下嘴,“我……我就是太喜欢邈邈了。” “嗯。”帝尘将她的惊慌尽收眼底,罕见地大度没和她计较,但也没管她是不是自己下得去。 顾昭禾咬咬牙,抱住旁边的大树,直接秃噜着蹦了下去。 腿上又磨破了一点皮。 那种刺痛也让她想到了早晨那一幕。 帝尘将她逼在墙角。 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 又那么迅猛。 他就像是一头嫌弃猎物的猛兽。 从来不会给人思考的余地。 顾昭禾叹了口气,刻意不去看他,内心的别扭才再次逐渐消失。 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帝尘眸中的不快更深了些。 手下人都对他的情绪格外敏感,还以为自己干活的速度遭到了嫌弃,不由得动作更快了。 “爷,午膳之前可以处理完。”黑卫三过来,“要把他们埋到哪里去?” 顾昭禾愣了下,鼓起勇气凑过来,“我们顾家有一片自己的墓地……可以辛苦你们把他们送到那里去吗?” 这话一出口,众人无不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 这顾小姐不会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吧? 如今繁国的土地寸土寸金,真龙帝又重税收,别说房子,就连墓地的价格也早已水涨船高。 埋葬一个人的成本和养活一个人的成本差不了多少。 所以大部分平民死后都是被扔入乱葬岗。 不被山野豺狼叼走就算是不错的归宿了。 但爷让他们过来,就是说是顾家现在太穷困潦倒,不想看一个穷鬼在这里浪费时间还找不到人处理尸体才让他们换了便装过来的啊。 “顾小姐……墓地真的很贵的……”黑卫三惊讶地看着她,“你真的要把这么多下人埋到墓地里?一人给一个墓位?” “嗯。”顾昭禾点点头,“他们都是爹娘用了很久的人,是顾家的一份子,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遭此大难。”顾昭禾已经把青镰的仪容收拾的差不多了,脸上没了血污,到底是干净了些。 在阳光下,也没那么渗人了。 她没有停下手。 而是顺着青镰的尸体一个个擦拭。 争取能力所能及地做到给他们一一送行。 谁家都养下人,但能对下人做到这种地步的,他还是头次见,他看了眼这些一个个被翻过身来的尸体,黑卫三还是有点不相信,“那你们顾家的墓地也不太够吧……要是这会儿买墓地,又要不少钱呢。” 他们太上皇府可不会帮她出。 “够。”顾昭禾道,“一百零八条人命,全都送过去也不过就是占用墓地的五分之一。”她看着黑卫三,“就在城东郊区。” 城东…… 第29章 老有打脸的声音 繁国京都的东西南北城,西城属于以皇宫为中心的最安全也是最贵的地段。 南城和北城属于平民百姓入住的地段。 而东城,则是仅次于西城的地方,虽然没有皇权的荣光加持,但那边胜在安静,有很多大户人家在此安家。 可顾昭禾说什么? 她居然说顾家在那里有很大很大一块墓地? 还说要把下人都埋到那里? 真……富豪。 黑卫三咽了口唾沫,看了眼帝尘。 后者的脸色明显十分不好看了。 看来他也想到了自己对于顾昭禾的穷鬼言论。 黑卫三总觉的,这耳边,老有打脸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确认一遍,“死的都是下人,您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顾昭禾摇头,“他们只是命不好而已,死了就是死人,不应该再被人上人还是人下人这种身份区别了。”她看着他们,“所有费用我都会出。”她跑进房间拿了一包银子出来,“这是一些碎银,就当是给你们的辛苦钱了。” 黑卫三哪里敢要,继续看向帝尘,听他的意思。 顾昭禾只得收回来,她有些失落,“我只是希望你们能把他们运过去而已,后期下葬什么的我会再找人来办。”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能行吗?” “你刚刚不是还很牛气?”帝尘突然开口,十分不悦,“怎么现在不敢以我的女人自居,让他们办事了?” 顾昭禾被呛的哑口无言。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她的?! “我倒是想。”但是在正主面前,她哪里有脸口口声声用他的身份压人。 她低着头闷声道,“就怕你不同意。” 声音莫名的娇软。 像是春天的槐花树落到头顶那一瞬间的芳香温柔。 帝尘突然有些不自在,挥挥手,“去办吧,反正顾家有钱多的没地方花。” “不是没地方花。”顾昭禾纠正他,“是这些活着的时候为了顾家兢兢业业,死后为顾家挡灾的人值得。” 好好为他们送行,这是属于她的执拗。 她居然还敢顶撞他?! 帝尘再次仔细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压根就没注意他。 全部注意力早就回到了那些下人身上。 能为了下人如此尽心尽力,到底是诡计多端地在他面前伪装,还是真的善良? 顾昭禾没察觉到他的目光,继续尽心尽力的帮忙操持。 等把所有的尸体都弄完,院子里也差不多恢复了原貌,正好到了午时。 虽然现在天气冷了,但日光毕竟还是有些晒。 帝尘已经把帝玄邈接了下来,他牵着他的手率先朝外面走去。 院子里还有一些血迹没有擦干净。 顾昭禾又洗了点抹布,想在父母醒来之前弄干净。 她蹲在地上擦地的姿势很标准,虽然手指带伤,但好像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甚至到现在,就连她对她的容貌被毁的事情,好像也没表现出特别大的在意。 她就像一个铁打的人,一点都没有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的娇气。 一个人会改变这么快吗? 在顾家没家变之前,她平时也会干粗活? 不然为什么做饭打扫等等,她看起来都很精通? 有趣的是,他让黑卫三亲自去查她过往的消息,都没查到这些。 这个女人…… 还真是像谜一样。 帝玄邈跟着帝尘,顾昭禾放心。 她就想尽快把这边处理完,然后再去东郊墓地看一看,再花钱买了墓碑让人立上去。 现在顾家确实今时不同往日,她也不会太招摇的买好的石碑。 就买一些薄薄的边角料,可以刻上他们的名字就够了。 这个时代还不流行火化,顾昭禾也没想着弄的太隆重。 “让一让。”她脑子里全是这些事儿,擦地擦了一半的时候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只脚,她麻利地把他推开,“让……” 脑子顿时回笼! “太……”她看了眼帝玄邈和帝尘,“你们不是已经走了吗?” “可是你为什么不走?”帝玄邈眼巴巴的,有些心疼地蹲下身,“邈邈想和你一起干活。” 这样会更快。 帝尘的眼睛里如果带箭,她现在已经死无全尸了。 顾昭禾吓得咽了口唾沫,“使不得使不得,你快回去吃饭,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帝玄邈嘴巴一撇,“娘亲……你是不是嫌弃邈邈了?” 顾昭禾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饿。” 她这手忙脚乱的,哪里顾得上好好照顾他。 跟着亲爹一定比跟着她强。 “还真会过河拆桥。”帝尘冷冷道。 顾昭禾一顿,想到了他们的交易,“你们回去吃完饭我就会去接邈邈出来陪着他,说了要让他开心的。” “现在就走。” “嗯?”顾昭禾不太理解,“可是我还没收拾完。” 那些原本代表着喜庆的红灯笼现在看也只有碍眼的份儿,她还想弄下来,以免让爹娘看到之后触景生情。 “看来顾小姐很习惯做这些粗活。”帝尘出言道。 顾昭禾心里一惊。 她做这些活儿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原本以为都忘了的东西,重新拾起来就像刻在了脑子里。 不会被帝尘看出了什么吧? 她顿时有点紧张,掩饰道,“看的多了,也就会了。” 她还真是善于伪装。 真正的千金小姐哪一个只要看看就会做活儿? 帝尘没有放过她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慌张,他唇边带着嘲讽,“花了帝玄邈的钱就不用还了是吗?” 顾昭禾愣住,“还钱?” “早饭。” “邈邈说了不要。”帝玄邈拉拉帝尘。 “回去做饭还债。”帝尘示意帝玄邈先别说话,他就想看看顾昭禾还有什么花样。 “你不许对娘亲这么凶!”帝玄邈一脸不乐意,拿出刚进闺房那会儿顾昭禾就打开柜子塞到他兜里的长命金锁,“娘亲给了这个,邈邈还没送她东西呢,怎么能再要娘亲的钱?” 帝尘:“……” 这是什么时候给的。 为什么他一点都没看见? “那我也希望你能铭记我们之间的条件。”帝尘像是杠上了一样,他很少有这么固执的时候。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顾昭禾微愣了一下,“记得。” 她把抹布扔到水盆里,甩了甩手,“您是让我现在陪着邈邈回府是吗?” 第30章 但我更喜欢看你笑 他可能有什么事。 但人家也没必要给她汇报。 顾昭禾清楚自己的地位,她把帝玄邈牵过来,“您去忙就好。” 说着,就带着帝玄邈去了顾家夫妇的卧房,看了一眼后就带上门带着帝玄邈进了马车。 萧铎这次虽然没有把顾家翻个底朝天,但除了卧房之外的地方都被践踏的不成样子,重新修葺起来还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修整完的。 还是需要先去买新的家丁和丫鬟。 但无论如何,还是先让帝玄邈吃了午饭之后再说。 “邈邈。”她对他充满了感激,如果没有他,恐怕今天的尸体到现在都处理不完,帝尘肯让人过来帮她,肯定看的也是帝玄邈的面子,“还想吃糖人吗?” “嗯!”帝玄邈在心里念叨好久了,“要吃要吃!” “那我回去就给你做。” 二人在马车里有说有笑的,留下帝尘一个人站在原地萧瑟,肚子里还传来了一声异响:“……” 黑卫三从暗处出来,“爷……我们要去哪里办事?” 他之前也没下达什么任务来着。 刚刚猛一听顾昭禾这么说,他还挺诧异。 “办你。”帝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两个字。 他现在居然为了那个女人有家不能回? 黑卫三吓得捂着自己的胸口,讲话都结巴了,“办……办办我那可是断断……袖……” 帝尘:“……去吃饭!” 黑卫三赶紧跟上,“为什么不回府里吃啊?顾小姐今日回去一定又会弄些稀罕东西……”说着说着,他就住了嘴。 帝尘的脸已经黑到不能再黑了。 “蠢货!” 他现在回去,不是把脸伸出去给人打? 他现在都怀疑顾昭禾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要给他难堪,让他不能回府。 顾昭禾猛地打了个喷嚏,连忙捂住嘴巴,生怕溅到底玄邈身上。 但当手摸到脸上的纱巾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紧张过度了,因为毁容,脸上带着纱巾并不会轻易喷溅口水出去。 顾昭禾捂着嘴的手缓缓落下,又忍不住摸了下脸上的疤痕。 “娘亲,你是不是很在意这个?”帝玄邈盯着她的动作问。 哪有女人不在意自己容貌的。 在她上辈子那个年代,连男人都很注重化妆打扮。 顾昭禾看出了他眼里的关心,”我没关系,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太医都说了这疤痕很可能要跟你一辈子……” 顾昭禾摸摸他的脑袋,“放心,娘亲有办法。” 只要找到她的匣子,利用那里面的药,一定可以做到祛疤无痕。 所以她现在虽然有点在意,但也没有那么在意。 帝玄邈没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在安慰他。 他再次把她抱住,“娘亲,痛了就可以说痛,高兴的时候就可以笑,不开心了就能哭,这是爹爹以前送给我的话,我现在把它送给你啦,记住了吗?” 这是不希望她有事情自己扛。 顾昭禾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看不出来,我们邈邈还真是个小暖男呢。“ “皇帝哥哥也这么说。”帝玄邈笑嘻嘻的,“但是我就不允许他在我面前哭。” 顾昭禾吓了一跳。 帝玄邈这口吻,可是妥妥的没把真龙帝放在眼里。 “但是娘亲不一样哦,你可以哭。”帝玄邈道,“但我更喜欢看你笑。” ilwxs.com 因为她是不一样的。 顾昭禾突然之间有些惶恐,“邈邈?” “嗯?”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因为你和爹爹一起洗澡了就是娘亲啊,邈邈喜欢自己的娘亲有什么不对吗?” 顾昭禾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不如之前炽热了,“就只是因为这个吗?” 和她本人没一点关系。 只是因为一场误会。 帝玄邈察觉到了她忽然变得宽松了一点的手,“娘亲,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她没有资格不高兴。 她只是真的认清了自己的地位。 老老实实遵守好这一年的约定,本本分分看清自己的身份。 而她再喜欢帝玄邈,缘分也不能强求。 已经吃过一次大亏了,不能再栽跟头——什么都不如让顾家重新站稳脚跟、找回自己的医术重要。 帝玄邈莫名觉得她好像在无形之中产生了一些变化。 至于到底是哪里变了,他也说不清。 但是没关系,只要她还是他的娘亲就好了。 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她呢! 而且是越来越喜欢! 哪怕没有洗澡的事情,他总觉得,她对他而言,也和别人的意义不一样。 等马车停稳,顾昭禾先下去,然后将帝玄邈抱了下来。 “糖人要一会儿才能做好,邈邈先去书房练个字等等好不好?”说好了,要帮他修身养性的,顾昭禾想了想,还是从练字开始比较好。 昨晚在帝玄邈房间的时候她观察过。 他房间里有文房四宝,也有很多写废的宣纸,但字确实不怎么样。 练的是王羲之的草书,却没有摸到任何精髓,只有一塌糊涂。 像是真正的比草书还草书。 “练字?”这是帝玄邈最讨厌的活动,“我不喜欢……我要和你去厨房!” “不行。”顾昭禾已经抱着他往书房走了,“你如果不好好练字,爹爹看到你只知道和我待在一起玩,会不高兴的,他不高兴了,娘亲就不高兴,那你还能高兴地和娘亲待在一起吗?” 不论如何,小包子现在看重她。 所以她必须从这点下文章。 不能硬逼着他去做什么。 尤其是帝玄邈这种软硬不吃的,只能挑他在乎的点。 果然,帝玄邈想了想,“那好吧,爹爹脾气确实很臭。”他一脸嫌弃,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和帝尘就是差不多一大一小两个翻版,“我愿意去练。” “嗯。”顾昭禾奖励地亲了他一口,“在吃饭之前最少要写十张哦。” 帝玄邈眸中有些不悦,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好!” 顾昭禾把他放下,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她赶着去做饭。 糖人其实就是个小玩意,熬点红糖就行,很快。 她前世给小朋友扎针的时候,偶尔遇到爱哭闹的,就会用这东西哄他们,所以做起来异常熟练。 既然连只有模糊印象的蒸血糕都能成功,做这种熟稔的便更不怕了。 她对自己厨艺的信心已经慢慢回来了。 现在之所以着急,是看帝玄邈今天上午在顾家受了惊,她想给他做点安神的东西,让小包子吃药可能难,不然依照帝尘对他紧张的样子肯定早就让太医过去诊治了。 但他没有。 所以顾昭禾推断不是他不想,而是请了也没用。 帝玄邈不会乖乖喝药。 所以她才动了在膳食中加入药材的心思。 她不擅长中医,但不代表没有印象。 她记得以前治疗安神的中成药里面有茯苓和柏仁两味,取适量烹饪入肉菜中,便不仅能提味还能达到治疗的功效。 其实在她那个时代已经是人人都可做医者的时代了。 关键就是医匣子。 只要你有钱,可以买到它,你就能通过它给任何人诊断任何病情且对症下药。 但她在那个时代之所以夺目,之所以还不断有人登门求医,不过是因为她是那个匣子的开发者罢了,相比于医学,她应该说是在科学方面贡献更大。 只不过做科学做久了天天待在实验室也无聊,她休息的时候就会对外接诊。 因为匣子开发人这个名头,哪怕她看病和拥有匣子的医生给别人看病一个水平,那些病人也总会觉得她这里看的更好。 其实都是心理作用罢了。 后来…… 现在想起来上辈子的事情真真是隔了一世。 所以那场车祸虽然让她悲痛,但其实也是解脱。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家人,也顺理成章地放弃了一并被她带过来的匣子。 现在想想,自己不仅上辈子愚蠢。 这辈子也够蠢。 好在因为制造匣子的过程中,她多多少少真的了解过一点医术。 所以对这种浅显的治疗,搭配上膳食做药膳完全没问题。 只是…… 帝尘的病…… 到底是什么病呢? 等她最近忙完手头的事情,找回匣子的事情要加快了。 “姑娘。”有个丫鬟过来,“我叫田心,是小王爷派过来伺候您下厨的,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尽管吩咐。” 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脸有个梨涡,所以虽然脸型算不上好看,但看上去胜在清秀可爱。 年龄和青镰相仿,不说话不笑的时候甚至和她还有点相似。 顾昭禾有短暂的失神。 帝玄邈能考虑到这么细? 一定是巧合吧。 但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地对她生了亲近感,“那你能帮我烧火吗?” 古代的柴房她到底有点用不习惯。 引火的时候要引很久。 “我什么都会!”田心很开心自己能这么快就被她认可,她微微撩了下袖子才蹲下去,“那我开始了?” “不急。”顾昭禾看了她一眼,眼底虽然不动声色,但嗓音却有了两分淡漠。 田心…… 是帝尘派过来的。 甚至是为了她紧急学了什么。 如果真的只是在府里什么都做的丫鬟,她必然习惯了粗活。 但看她烧火时还要撩起袖子的手,明显是习惯了前院的活计。 对后厨和一些粗活都是赶鸭子上架。 现在再看她的长相,就颇有一番心机了。 帝尘不信她。 甚至非常防备她,所以要以帝玄邈的名义让一个丫鬟过来以帮忙之名行监视之时。 顾昭禾的睫毛垂下,又瞬间恢复如常。 第32章 我需要知道吗 “缺茯苓和柏仁两味药材,能不能辛苦你出去跑一趟?”顾昭禾面露难色,“我需要它们熬汤。” 田心犹豫了下,“要出去吗?” “嗯。”顾昭禾道,“现在已经快到午时了,我必须留下赶紧做别的菜,这样才不会让小王爷饿肚子。” 既然帝尘警惕她,那她就不让他挑出错。 只要不是在帝玄邈面前,连称呼都改了。 “那我这就去!”田心一听事关帝玄邈,顿时不再犹豫,像阵风一样跑了出去。 顾昭禾倒是没想到她这么不禁吓。 倒不是个心机深沉的。 她心中的天平又倾斜回来一点,出声提示,“去药铺买。” 匆匆折回的田心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快去。”顾昭禾笑笑,“没时间了。” 田心点点头,“马上回来!” 因为着急,她跑的时候顾昭禾甚至都听到了咚咚的脚步声。 太上皇府规矩森严,哪怕是下人走路的时候都会刻意放轻,由此可见,田心是真的着急了。 印象中,青镰也经常会为了她的要求急的上火,但她更稳重,只是最后一次摁住她的时候,却一语成齑。 有时候她甚至都觉得,他们是不是都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天。 只有她一个人带着始终带着滤镜去看萧铎。 满心满眼只有欢喜。 他是她这两辈子以来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她以为对他,只要像对待上一辈子的科学实验一样,专一、努力,就够了。 但一想到余音音,她才明白,感情怎么会一样呢? 它不讲道理的。 手底下的刀一开始还动的很慢,后来就飞速运转,在她手里俨然不是菜刀,而是神器了。 她越来越找到了多年前做饭的感觉,看着砧板上细如发丝的土豆会心一笑。 “这是什么?”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丫鬟走过来,凑在顾昭禾身边问。 顾昭禾无心与别人为敌,自然友好解答,“土豆丝。” “我当然知道这是土豆丝。”玲珑瞪了她一眼,狠狠地拍了下灶台,“别人都说你在给小王爷做饭,不能打扰,御膳房来的都没你这个派头呢!” 因为她要用厨房,所以他们这些人全都要等着。 马上就要午时了,大家的肚子都饿扁了,可她却在这里弄这种低等食物! 玲珑这才气愤不过,从旁边过来看看。 意指她没什么手艺,就会搞阵仗。 “那是御膳房的手艺太好,他们心里有底气。”顾昭禾察觉到来者不善,在没有心思好好和她讲话,专心备菜。 也不知道帝玄邈写了张了。 虽然明知自己应该控制住少去真的关心他,但她就是忍不住想他。 真是哪里都可爱。 连初见不愉快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可爱劲儿。 “你技不如人还能笑成这个样子?”玲珑气极,脑子里转了个弯,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这人自说自话,好没意思。 顾昭禾自己的事儿就够烦了,根本没心思搭理她,淡淡道,“嗯。” 玲珑:“……” 为什么? 她为什么承认的这么快?! 虽然大家都没靠近这个厨房,但在不远处肯定什么都听到了。 她怎么能任人侮辱? 御膳房的人来了也就算了,但平时小王爷的膳食可都是她负责的! 如今不仅自己在后厨的地位岌岌可危,这个顾昭禾还敢当众给她难堪?是不是她真的要因为没用被赶出太上皇府了?! 不! 不行! 她一定要证明自己可以! 她一定要证明自己做饭的手艺一定比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顾昭禾强! 她也听说了,顾昭禾以前是千金小姐,就因为破了小王爷吃人心的难题才侥幸得到了现在的优待!可一个千金小姐会什么? 是侥幸而已! 她会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厨艺,让她再不敢厚着脸皮在太上皇府班门弄斧! 玲珑怒气冲冲地摁住她的手,“我们来比试比试!” 此话一出,周围躲起来的人全都出来了。 虽然他们不敢妄言舌根。 但可以看热闹啊! 于是一个个原本扫地的,洗衣服的,都忍不住往这边挪了挪。 看看他们那耳朵伸的长长的样子! 顾昭禾懒洋洋地把一切尽收眼底。 属于上辈子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了,顾昭禾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性格,被她锁起来的脾气都在不知不觉中向外涌。 在这一世做惯了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如今找到重新做回自己的感觉…… 还真的不错。 顾昭禾冷冷地笑了一下。 在这一瞬间,玲珑分明感觉到了寒意,甚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下。 但瞬间她的腰杆又硬了起来。 论资历,她才是太上皇府的老人! 顾昭禾再牛气又能怎么样,顾家都落魄了,她也和她一样就是个下人! 运气好一次,还能次次好? 毕竟那‘人心’谁能想到用猪血做呢。 但那些旁门左道毕竟是吃不消的,长久的,还是要靠手艺。 玲珑非常自信,“顾昭禾!你到底敢不敢和我比?!” 上辈子她努力收敛锋芒,却不得善终。 这辈子她在顾父顾母的庇护下肆无忌惮地成长,锋芒毕露的时候却无人敢招惹,顾家一倒,却无数人想要踩着她往上爬。 说到底,顾家不顾家的是其次,究其原因是因为大家知道她强大,顾家强大。 所以以前每个人在她面前都和现在的面孔不一样。 收敛没用。 将真正的自己释放出来,将光芒亮出来,让别人看到她的锋芒就想躲,这才有用。 这些…… 都是两辈子才学会的道理。 顾昭禾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毫不在意地看了玲珑一眼,“说吧,比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玲珑虚了一下。 她的气质太强大了。 总让她忍不住往后缩,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她没什么可怕! 她的手艺就是她最好的底气! “不知道。”顾昭禾看着她,手里的动作依然没停,认真而又敷衍,“我需要知道吗?” 第33章 她在京城还有名声 “你居然如此看不起人?!” “你是谁?”顾昭禾又说,“我需要看得起你吗?” 她要看得起,要讨好的,目前只有两个人。 一个帝尘。 一个帝玄邈。 后者也是掺杂着喜欢的真心。 但她在这个世界,爬的再高,也不可能爬到太上皇头上去。 可对于别人…… 尤其是这种和萧铎类似的垃圾! 她再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的气势在无形中越来越强大,玲珑却越来越不服气,她梗着脖子,瞪了外面的人一眼,“我更看不起你!我可是在太上皇府里做了好多年的厨娘玲珑!小王爷最爱吃我做的饭!” “嗯。”顾昭禾看着她,她心中正好有火气,这两天还找不到地方发。 不妨就把她当个开胃菜,“以后都不会了。” “你什么意思?!” “因为我来了。”顾昭禾迅速开口,“所以没有你的位置了。” 她好大的口气! “顾昭禾!你一个千金小姐怎么能这样讲话!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是说不过她,就要从别的地方找补了。 试图毁坏她的名声? 笑话。 她现在在京城还有名声吗? “因为我现在不是千金小姐了,所以才能站在这里跟你讲话。”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 却让底下人都笑了。 人家这是说她玲珑身份低呢,要不是顾家遭此劫难,她连和她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你!”玲珑的肺都要被气炸了,眼睛一瓢,看到了肉! 小王爷最爱吃肉! 而炖肉也是她最拿手的! “就做肉!不限发挥,做什么样子都行。”玲珑留了个心眼,她特地没说是做具体的什么肉,这样她的把握就更大了。 她不仅要顾昭禾输。 还想让她输的惨! 要她一丁点都比不上她! “嗯。”顾昭禾说,“输的人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做饭,更不能在太上皇府里当厨娘。” 她不想看见她。 玲珑听她这么一说更放心了。 今日还有风言风语,说顾昭禾不是来太上皇府当厨娘的。 和小王爷举止非常亲昵! 她一开始还担心过。 但现在想想,都是她杞人忧天罢了。 小王爷怎么会和这种人亲昵。 看看她脸上的疤,连面纱都遮不住! 小王爷可是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了。 无非就是她昨日误打误撞做的那道破猪血讨了好而已! “嗯。”顾昭禾余光一瞟,正好看到赶回来的田心。 现在开始做,一切都刚刚好。 都在她的节奏之中。 原来不是只有和萧铎在一起的时候才快乐,做其他事情的时候一样能找到成就感,找到快乐。 是她被蒙了心。 以为这辈子有了爱情才是真正的完美,但真正能让生活的完美的只有自己。 顾昭禾从一脸错愕的田心手里把东西摘下来,“开始吧。” 玲珑早就已经开始上手了。 她挑走了最好的五花,只剩了一些不太好的边角肉。 顾昭禾却没用那块猪肉。 而是选中了放在另一个盆里的鸡肉。 她完了! 玲珑压抑住内心的狂喜。 没想到这位首富千金如此之蠢! 小王爷不吃鸡肉! 玲珑几乎已经看到等会儿顾昭禾跪着求她让赌约反悔的事情了。 这厨房,还是她的! 太上皇府,也缺她不可! 顾昭禾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但她眉眼却始终淡漠。 田心不明白怎么回事,“姑娘?我去烧柴?” 顾昭禾看了眼她气喘吁吁的样子,频频望向玲珑,虽有疑惑却没开口问询,但在无形中却是站在顾昭禾这边的。 “嗯。”她淡淡道,“大火,好好炖一炖。” 明明是波澜不惊的语气,却让玲珑蓦地一寒。 第34章 可以用膳了 手尖不由得抖了一下。 要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从食材上来说她就已经胜了,没必要紧张。 只需放平心态即可。 眼睛瞄了下顾昭禾,她确实是在做鸡肉,而且还是小王爷最不喜欢的炖鸡。 玲珑眼底的笑意慢慢蔓延到嘴角,胸有成竹地把切好的五花扔进了锅,贴油放料,烹香的味道立刻顺着爆炒窜进了鼻子。 “好香!”默默看热闹的下人实在忍不住了,“不愧是太上皇钦点的厨娘,连御膳房的人来都要给她面子呢,玲珑的手艺真是绝了。” “可是这顾家小姐昨日的蒸猪血可是听说非常惊艳。” “那就是图个新鲜。”有人接腔道,“你们闻闻她现在做的有味儿吗?” 顾昭禾的鸡汤刚下锅倒入药材后就盖上了盖子,甚至连调料都没用。 在外人眼中自然毫无亮点,大家都没有期待了。 顾昭禾将他们的小声议论都悉数收进耳中,冷不丁问了田心一句,“他们都不认识你?” 田心填柴的手一顿,“可能吧……” “我看你什么都会,以为以前就是在后厨帮工的呢。” 田心总觉得她说话虽然声调浅浅,却无形中有一种压迫。 啪一声。 她把柴火弄断,往里面填了一把,“我以前只在前院做活。” “嗯。”顾昭禾已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没再搭话,而是继续洗土豆丝了。 想做出鲜嫩脆麻的口感,必须多过水,沥去多余的淀粉。 顾昭禾一直洗到盆中的水完全变清之后才停手。 田心悄悄观察着,默默把她的一举一动都记了下来。 …… “爷,我不明白。”黑卫三简直要把头想破了。 他看了眼坐在醉香楼床边默默点菜吃饭有家不能回的帝尘,开口道,“您为什么会派田心去监督顾昭禾?” 那丫头天真不足,莽撞有余。 就算她和顾昭禾以前的贴身丫鬟青镰长得再像,也毕竟不是青镰。 万一露馅了不就完了。 “顾昭禾很聪明。”帝尘吃了口玉脂豆腐,这是醉春楼的招牌,入口即化,口感一绝。 在外面‘办事’也挺好。 头次不带着帝玄邈出来一个人吃饭倒也难得清静。 还有美食作伴,他的心情突然好了一点。 “她聪明,那田心岂不是更容易露馅?” “聪明反被聪明误。”帝尘淡淡地看了黑卫三一眼。 后者终于明白过来了。 “她知道了田心是您的人,自认为掌控住了一切,但其实这些破绽是您故意丢过去的!” 帝尘看他自己在那儿琢磨,“顾昭禾给帝玄邈做了什么膳食?” “回爷的话。”黑卫三笑笑,“玲珑不服气,据说她们现在在后厨比拼呢,玲珑做了五花肉,而顾昭禾选择了炖鸡。” 鸡肉比较紧实,稍微做不好就容易柴。 再加上帝玄邈本来就不喜欢那个味道,恐怕顾昭禾这次要栽跟头了。 “她还放了药材进去。” “嗯?” “茯苓和柏仁。” 都是安神的。 她倒是有心。 就是不知道这份心到底是好心还是坏心。 难道她真的懂医术? 帝尘眼眸微眯,放下筷子,“回府。” …… 柴房外面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顾昭禾丝毫不受影响,淡定地做菜。 但她手下的菜香味儿却让别人越来越不淡定了。 玲珑掀开锅盖,看了眼肥肉相间,颜色正好的五花肉,得意悄然绽放。 “顾昭禾,你的鸡好了没有?” 顾昭禾点头,把手里已经泡了很久的土豆丝滑了下去,“好了。” 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份素材盛了出来。 然后又迅速掀开了鸡汤的锅盖。 药材已然入味,闻着都有些发苦,而且清汤寡水,和玲珑手里的五花肉一比,孰高孰低立现。 “这千金小姐果然什么都不会。”周围的人顿觉无趣,给她们闪开路,让她们朝帝玄邈的小院子去了。 柴房有专门洗刷的人,“折腾了一顿,最后小王爷的专属厨娘肯定还是玲珑姑娘!” “你看看这五花肉的锅底都泛着香气!” 有个小厮刚来不久,规矩还没学完全,他哆哆嗦嗦地看着顾昭禾的锅底,嘴边还沾着点刚刚送到嘴里没咽下去的汤水,“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个锅里的鸡汤不像是咱们凡间的东西……” 他看了四周一眼,猛地跪到地上,“是不是灶王爷显灵了?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喝的味道?!” 大家被他这一连串的举动弄懵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顺起小厮刚才喝过的碗,尝了一口,顿时眼含热泪。 和小厮相对而视。 “皇天在上!这真不是人能做出来的味道!” …… 玲珑得意极了。 瞧瞧大家看了顾昭禾的鸡汤后都没有跟着她们胜负的欲望了。 任谁都知道,她那碗汤水一定难喝的要死。 要颜色没颜色,要味道没味道。 看上去就像一碗正常的鸡汤掺了泔水一样,让人毫无食欲。 可她的五花肉就不一样了。 单是看一眼,就能勾的人鼻子都掉了! “顾昭禾,我劝你现在认输还来的及。”玲珑趾高气扬地挡在她前面,“要不然你一个弃女连厨房都进不了,就真的要滚出太上皇府了!” “让开。”顾昭禾没心思和她废话。 帝玄邈还饿着肚子呢。 她也想去看看他的字写了多少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话。 玲珑顿了一下,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退到了一边,甚至还微微躬了躬身,做出了一副恭送主子的样子。 等顾昭禾已经甩开她两三步之后,她才明白过来。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会对顾昭禾这样? 她可不是她主子! 玲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盯着顾昭禾的眼神更不善了,不行! 她一定要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还以为自己是顾府千金的顾昭禾赶出去! “扣扣。” 田心率先敲了门。 正在打瞌睡的帝玄邈猛地坐了起来,“可以用膳了?!” 他匆匆从小凳子上挪下来,欣喜的开门,但一眼看过去,门口却站着三个人。 “娘……”刚喊了一个字,就接收到了顾昭禾信号。 帝玄邈立即把发音咽下去,“怎么过来了你们三个人?” 第35章 没有自知之明 ilwxs.com 玲珑不动声色地向前挤了挤,“奴婢今日做了红烧肉,给小王爷过来送午膳。” “本王不是说过了吗?”帝玄邈有些不悦,在顾昭禾之外的人面前他的气势还是拿的很稳的,“以后都不用你做饭了!” 玲珑诚惶诚恐地跪下,“奴婢……奴婢是怕小王爷吃不惯顾昭禾做饭的手艺……” 她根本就是想和顾昭禾一争高下! 见不得娘亲比她厉害! 心眼真小! 帝玄邈不太高兴,但看了下顾昭禾的眼色,还是闪了闪身,“先进来吧。” 顾昭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帝玄邈会这么听她的话。 在他心里,肯定非常渴望娘亲。 可惜她是个假的。 田心也跟着进来了,时刻跟着顾昭禾。 帝玄邈早就知道了帝尘要给顾昭禾派个贴身丫鬟的事情,淡淡看了她一眼,还是对顾昭禾比较热情,亲自给她拉了凳子。 拍拍,“坐。” 玲珑的屁股顿时落了上去。 她太感动了。 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一句为小王爷考虑的话,他就对她这么好。 果然还是府里的老人待遇高。 顾昭禾算什么。 玲珑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她一脸得意,“顾昭禾,还不快点把你的鸡汤端上来?” 真是笑死人了! 那种清汤寡水的东西也配送到小王爷面前?! 可人家顾昭禾偏偏没有自知之明。 还大大方方的把盖子掀开放到了桌子上,外加一小份土豆丝,虽然这土豆丝做的还挺有食欲,但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普通菜式,在京城,都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才吃的东西。 就和猪血一样。 都是秽物! 顾家一落败,顾昭禾的脑子也不好使了,估计是被抛弃的太惨了,听说他们彻底惹怒了六王爷,大婚当天死了好多人。 从京城第一美人儿到现在这个样子,可谓天壤之别。 好不容易靠着做饭得到了跨入太上皇府门槛的福利,连做菜都不敢选上好食材。 多可怜呀,啧啧。 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脸充胖子来抢她玲珑的饭碗! 她一分钟都等不了。 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把顾昭禾一巴掌打出去! “小王爷。”她看了眼帝玄邈一眼,他的脸色现在好差,肯定是看到了顾昭禾做的这两样,不用尝都恶心够了。 “您别生她的气。”说着,还把顾昭禾的鸡汤和土豆丝推远了一点,“她以前虽然是顾家小姐,但现在顾家都没了,她也挺可怜的。”她一副处处为顾昭禾说话的样子,“但是到了咱们府上还带一个下人,是不是有点拿腔拿调的?” 她冲田心挥了挥手,“还不快去帮小王爷拿筷子过来!真以为自己主子还是主子?!和顾昭禾一样没有一点眼力见!” 帝玄邈的脸色更黑了。 可玲珑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红烧肉就是好使。 这隔几天不做,便更管用了。 弄的小王爷都赏赐她座位了。 玲珑越想越得意,从表情困惑的田心手中接过筷子,见顾昭禾的下人这么听她的话,更高兴了,直接上手给帝玄邈夹了一块红烧肉过去,“小王爷,您尝尝?” 帝玄邈的耐心已经快用完了。 但顾昭禾却突然开口,声音淡雅中又不失温柔,“这次的鸡汤被我做成了药膳,你尝尝味道,土豆丝就当是个小配菜,爽口又能刺激味蕾。” 帝玄邈喜欢吃辣。 她已经问过了。 所以这些菜绝对符合他的口味。 “小王爷不吃鸡肉!”玲珑忍不了了,“你作为厨娘到底有没有脑子?”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帝玄邈实在忍不了了,直接把那份被玲珑视为骄傲的五花肉一下子扣在了她头上,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玲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双股颤颤。 慢慢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小……小王爷……” “把她丢出府去!”帝玄邈让侍卫过来,“我再也不想看见她!” 玲珑一脸懵,“奴婢……奴婢怎么了?” “侮辱娘亲!”帝玄邈看着她,“还诬陷说本王爷不吃鸡肉,让娘亲失望罪加一等!饶你不死已是法外开恩!” 玲珑瘫坐在地,“娘……娘亲?” 顾昭禾? 顾昭禾看上去没有任何惊讶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对帝玄邈道,“快些用膳,等会儿我要检查你写的字。” “呜呜……娘亲……”帝玄邈试图蒙混过关,“用完膳我还想出去玩……” 玲珑使劲眨了眨眼睛。 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对顾昭禾撒娇的人真的是他们的小王爷。 更不敢相信,顾昭禾居然真的小王爷的娘亲! 那那些风言风语都是真的? 她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还傻乎乎地和顾昭禾打赌,人家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就当看了场笑话一样。 她……她还坐了小王爷亲手拉出来的凳子…… 玲珑现在连哭都不敢哭,只能被人架着扔了出去。 从此以后,太上皇府就没有这号人了。 顾昭禾的耳根子也能清净点了。 “小姐……”田心糯糯开口,“你这样会不会有点胜之不武?” 说到底,都是帝玄邈忍不了玲珑的愚蠢才将她赶出去的。 而不是真的依靠做饭手艺分出了胜负。 “胜之不武?”顾昭禾笑了,指指那盆被帝玄邈一口气喝完的鸡汤,“你觉得我胜之不武?” 田心惊讶了。 “娘亲!太好喝了!”帝玄邈舔舔舌头,把土豆丝一扫而光,根本没用任何人催着吃饭,“这个……这个也好呲!” “是好吃。”顾昭禾纠正,摸摸他的小肚子,“晚上再吃饭,不然撑坏了爹爹会惩罚我的。” 帝玄邈最怕这个。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爹爹看上去好像不喜欢娘亲,但他会尽可能地让他们重修于好,像真正的夫妻那样!在这之前,他也会尽可能地配合娘亲,少惹爹爹生气。 “可……可是……”田心有些震惊。 顾昭禾接过她的话茬,“你想说可是小王爷是不吃鸡肉的?” 田心点点头,“那个玲珑是府里的厨娘,做了很久了,对小王爷的口味肯定了如指掌,她说不吃,那就是不吃吧……” 第36章 一起喝泔水 “不是的。”顾昭禾牵住帝玄邈的手,软软的,越摸越想摸,“邈邈不是不吃,是她做的难吃,但邈邈如果如实说了,太上皇肯定会把她换掉,而玲珑家境不好,失去了这里的月钱就相当于没有了收入,恐怕一家人都要挨饿。” 田心惊呆,“您怎么知道她家境不好?” “身上有奶腥味儿,证明家里有孩子,同时又有很重的大烟味道,证明家中男人在她和孩子面前毫不避讳,由此可推,大几率和好吃懒做沾边,孩子和男人都要靠她养活。” 她一番话说下来,田心心服口服,“顾小姐!您真厉害!” “当然!”帝玄邈乐不可支,“也不看看是谁的娘亲!” 顾昭禾摸摸他的小脑袋,“所以邈邈真的很善良,如果玲珑今天不这么过分,他绝对不会把她丢出去。” 这件事也让顾昭禾对帝玄邈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他如果真的是个小魔头,就不会在接收到她的眼神时没有喊她娘亲,而是选择了给玲珑机会。 “邈邈还是有心照顾她拿个月钱的,而且也一直没有当着她的面儿拆穿她做饭的水平其实真的很一般。” “可是我闻着很香啊……”田心又不理解了。 “首先她选的五花就不是三肥三瘦。”顾昭禾耐心道,“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厨娘应有的水平,做出来的肉质过于依赖大料的味道,所以闻起来很香,但实际上吃起来已经掩盖了猪肉本身的味道,但她既然有胆量和我打赌比赛,就证明这已经是她很拿手的菜式了,连最拿手的都只能做到这种水平,何况其他?” 田心恍然大悟。 看向顾昭禾的眼睛里明显少了一丝警惕,多了一丝钦佩。 帝玄邈很开心,“这么多年来,只有娘亲夸过邈邈善良呢!” 不止外面的人,就连府里的人也经常说他脾气大。 哼! 他都听见了! 宝宝就是不说而已! 顾昭禾秋水似的眸子里染上一抹心疼,“那是他们看不透你。” 人和人之间都是要相处的,以传言定性一个人,万万不可取。 顾昭禾把他抱起来,走到书桌前,“我来看看你写的字。” 下一秒:“……” 全室寂静。 顾昭禾把桌子上那些像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拿起来,“睡着了?” 帝玄邈现在觉得娘亲真的很聪明,所以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点点头,“嗯……” “看看你的字迹都成了小蚂蚁了,明显就是睡着了。” 帝玄邈低着头,不好意思讲话。 但刚才吃过的饭菜味道却一直在舌尖里回响。 娘亲的膳食真是绝了。 明明都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东西,可到了她手里,就会好好吃好好吃,让人吃了还想吃的那种…… 帝玄邈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娘亲……”他拉拉顾昭禾的袖子,“我的糖人呢……” 顾昭禾就知道他没忘,看了眼田心,“去厨房把我早就做好的那个红糖做的东西拿过来。” 田心立刻转身抬脚就往外走。 咿…… 不对呀…… 田心困惑地想。 她不是被太上皇吩咐了要跟着顾昭禾的么…… 现在怎么这么自然地真的成了她丫鬟一样? 还要去帮她跑腿了? 那她要是在她不在的时候做点对太上皇府不利的事情怎么办? 好像也不会…… 田心在心里琢磨着,脸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绝对不会! 因为顾小姐有颗七窍玲珑心! 她相信她绝对不是什么别处的探子! 何况她去拿糖人,也是给小王爷办事呢。 可刚走到厨房门口,田心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堆人围着顾昭禾用过的灶台…… 在喝泔水??! 第37章 到底能有多好喝 太上皇府虽然规矩比较多,只比皇宫稍逊,但底下人的待遇和宫里的宫女太监比也差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凡是能靠近灶台的都是老人了。 月钱更不会少。 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聚众喝泔水的地步啊。 田心靠近了些,“咳咳!” 众人抬眼匆匆看了她一眼,顿时面露惶恐,“顾小姐的贴身丫鬟来了!” 顾昭禾怎么他们了吗? 为什么提起她的时候这么胆怯的样子? “神厨的丫鬟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咱们以后都得供着点!”众人纷纷向她投来羡慕的眼光。 田心:“……” 神厨? 谁是神厨? 顾昭禾吗? 见她怔愣在原地,有人把碗端到她面前,“这么好喝的东西,你跟着你家小姐一定天天喝吧?”说着,仰头又是一口,霎时间一饮而尽。 这些人都疯了吧? 那明明是泔水啊! 她亲眼看到是刷锅之后盛出来的水。 本来应该被运送到后院喂猪浇菜的,现在怎么都到了他们肚子里了? 田心没计较自己被当成顾昭禾贴身丫鬟的事情,反正太上皇明面上也是这么说的,她就是震惊于现在的事情发展。 为什么大家会对泔水如此着迷? 还只对顾昭禾用过的锅情有独钟。 玲珑用的那口锅,现在都还没人刷。 田心打了个寒颤,难道真的是顾昭禾做的东西太好吃? 虽然有小王爷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这一点,但她毕竟没闻见那鸡汤的香味,只觉得药材的苦味反而更重一点,但现在看到这些人满足的神情,她突然也有了一种想尝尝泔水的想法…… 但是一扭头,连泔水都没了。 田心:“……” 到底能有多好喝? 她穿越人群,走到厨房的柜台里面,从最上头拿了那只糖人下来。 红色的糖已经变得黄澄澄,金灿灿,被太阳一照,仿佛还有很多小泡泡在里面动来动去。 尤其是顾昭禾又把它做成了猴子的形状,看上去异常逼真可爱。 简直不像吃的! 神了! 田心惊叹。 要知道她刚过来的时候,这玩意儿还只是一堆糖,经过顾昭禾的手这么一倒腾,却变成了这么栩栩如生的吃食。 众人更是看的呆了。 “姑娘,这是什么?” “糖人。”田心突然有些自豪,不由自主道,“我们家姑娘做的!” 身后传来更加惊天动地的惊呼,“天爷呀!谁说这些闺中小姐不会下厨的!我看这顾小姐就是才貌双全,样样精通!” “就是!虽然看起来脸上有块伤疤,但那也比别人好看太多了!” “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第一贵女!” “就是!要说她是弃妇,我还真不信了。”田心走远了,他们还在身后念叨。 所以她也没听见,一心护着这从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去呈给小王爷。 “是啊是啊,你们听说了吗?”那些有幸尝了一点鸡汤味儿的人凑了过来,“现在外头都在传,这个顾昭禾早就和咱们太上皇有关系,只是当时情缘浅,最后和六王爷定下了婚约!” “这事儿不知怎么就被六王爷知道了,他不敢动太上皇,就拿顾昭禾下手,大婚当天直接悔婚还杀了顾家上下一百零八条人命!” “啧啧,毕竟任何一个男人和咱们太上皇比起来都没有胜算的余地,就算顾小姐自己说心里没他了,这也没人信啊!” “就是!” “都怪咱们太上皇魅力太大了!” 有人一拍大腿,追上了田心,“姑娘,玲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回府做菜了?” “你怎么知道?!”田心回头看了他一眼,“玲珑和顾小姐做的菜相比,那就是鸡蛋碰石头!早知道我们就该拦着她点……” 毕竟一起做了这么久的活儿。 他们之前可都是伸长脖子看热闹的。 根本没人站在顾昭禾这边。 这前后变化……只能是因为那碗被掺了好多刷锅水的鸡汤…… 被稀释到那种程度的鸡汤还能有这个效果,田心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后厨的人有了答案,已经默默转身回去。 毕竟他们的身份是没办法去前院见主子的。 但在后院,他们都是一样的,“顾小姐不仅做饭有一套,做人也厉害的很!”刚刚和田心说话的人神秘兮兮道,“在咱们府上做了这么多年的玲珑被辞了!” 众人瞬间哗然。 但没有一个人不服气。 但还是忍不住想:“你们说……顾小姐这次回来是真的只是当厨娘还是和外头传的那样……她真的是太上皇的女人……” “都住嘴住嘴!”有人吓得一哆嗦,“妄议主子,都不想活了是不是!以后都机灵点!顾小姐也是咱们后厨的主子!” “是!” 无形之中,顾昭禾的地位已经上升了一大截。 和玲珑的比赛发挥到了最大意义。 …… 帝玄邈对写字练字一向没兴趣。 他喜欢能动起来的活动,尤其是动嘴巴。 毕竟动嘴巴的同时也能让肚子一起动,用爹爹的话来说,这就叫一箭双雕。 但现在……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愿景要被打破了。 顾昭禾已经重新铺好了宣纸,“过来,再写两个字,好好写。” 她要看看他到底能写成什么样子,然后再想怎么因材施教。 …… 京城油家。 油家最大的产业就是春风院,涉及的生意也多是这种脂粉和赌坊。 整个家族吃的就是三教九流那一套,虽然有点小钱,但一直入不了那些士族大夫的眼。 先暂且不提外面。 就单是油家自己,都有着一套明显的鄙视链。 而油三儿一直是处于鄙视链最低点的。 “逆子!”油老爷油不为拿着棍子,气的脸色发青,要不是自己一把老骨头,他早就一脚踹了过去! “你是不是要把咱们油家害死!” 油三儿一脸委屈,看向油夫人,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娘!你说句话啊!” “不是娘不帮你说话。”油夫人也被气的不轻,她看了眼四周的下人,“都下去!把门带上!”等房间里只剩了他们三个才开口道,“你这次编排的可是太上皇是六王爷!是皇家!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居然敢从咱们的赌场往外面放消息?!” 第38章 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我不是糊涂!”油三儿想到顾昭禾就双眼放光,“更不是编排!我这是在帮太上皇做事!” 啪! 油老爷气的又打了他一巴掌,“混账!你还敢把自己和太上皇相提并论!”他压低了声音,只觉得这油家迟早败在这个糊涂的小儿子手里,“你头上有几颗脑袋?!” “不是!”油三儿也生气了,他都解释多少遍了,他们就是不听,“那顾昭禾确实是太上皇的人,我亲耳听到了他喊她娘亲!” 油不为双眼蓦地放大:“你……你说什么?” 油三儿一看有戏,顿时拍拍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爹。”他给了油夫人一个眼色,扶着油不为坐下,“是真的,我真的听到了,你儿子我这次真的走大运了!” “糊涂!”油不为脸色刚缓和一些,又再次急火攻心,“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他们真的有关系,你又该让六王爷如何自处?” “他可是足足杀了顾家一百多条人命!”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看似是抱住了太上皇的大腿,但这一切毕竟是顾昭禾允诺的。 他并没有真正和太上皇扯上关系。 反而已经板上钉钉的得罪了六王爷。 他既然敢连顾府的人都杀,那他们油家…… “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厮从外面进来,连门都没敲,刚进房间就吓得瘫在地上,“六王爷来了!还带了一队兵马!” …… 就在帝玄邈即将接过顾昭禾手中的毛笔时,帝尘突然进来了。 “在做什么?”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把帝玄邈抱了起来,“你不是不愿意写字吗?” “嗯……”帝玄邈一边点头一边看了眼顾昭禾,“但只要娘亲陪着……写一点也没关系。” 帝尘一愣。 这还是那个宁愿哭一天也不愿意练字的儿子? 这顾昭禾到底有什么魔力? 她到底哪里值得邈邈这样?! “不想写就不写。”帝尘摸摸他的脑袋,“午膳吃过了?” “嗯。”帝玄邈却不服了,哧溜哧溜从他身上滑下来,“爹爹!我不写字你真的不会生气?不会赶娘亲走?” “会。”顾昭禾抢先开口,甚至大胆地从帝尘怀里把小包子抱了过来,“邈邈,你不想吃糖人了?” 帝尘眼眸渐冷,“顾昭禾,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听你话的把戏。”顾昭禾冷冷静静,明显比之前淡然了很多。 帝尘诧异于她的不断改变,记忆中,仿佛也有这么一个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过什么。 但他抓不住。 越用力去想,脑子里就越是一片空白。 “心慌,手脚乏力。”顾昭禾看着他,斟酌着他的病情,开口道。 帝尘震惊地看着她,“你……” “我说了,我是真的会。”顾昭禾把帝玄邈抱到凳子上去,看了眼正巧进门的田心,意味深长道,“是你不信我。” 虽然她不会治。 也看不准他具体的病因。 但还是可以根据他的反应做出一些基础判断。 现在帝尘对她的不信任程度非常高,她就急需找到漏洞戳破一点点。 挽回一点印象分。 这样后面才好合作。 她突然娇嗔他一眼,“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以往也有女人在他面前做过这种神态,但无一例外,都被他一手扫了出去。 但顾昭禾…… 虽然她脸上的丝巾都遮不住那块丑陋的伤疤,可他就是没觉得恶心。 甚至第一次有了想向一个人靠近的冲动。 “你写个字我看看。”他的语气好了很多。 顾昭禾也不客气,直接提起笔在宣纸上挥毫泼墨,那气势,像是要震天一样。 颇有大家风范。 但写出来的字…… 帝尘的脸重新变黑了,“就这个水平,你还监督邈邈写字?!” 那在宣纸上和狗爬一样的字,那是什么东西?! 顾昭禾的眼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抬起头,一脸懵懂,“怎么了?我的写字师傅以前经常夸我写得很好,有什么问题吗?” “顾一堂请到家里的师傅?”以前就听说顾一堂对顾昭禾这个女儿疼爱到了天上去,现在看,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顾昭禾这样样精通的名声可就可见一斑了…… 看来都是顾家有心包装…… “对啊。”顾昭禾不解,“到底怎么了?” “邈邈。”帝尘把帝玄邈从凳子上抱下来,“以后不用听她的,看看她写的那字,还想指导你?” “那你写一个。” 顾昭禾把毛笔给他,“我倒要看看太上皇的笔力有多厉害。” 敢直接挑衅他的人,也就只有顾昭禾了。 黑卫三时刻做好了顾昭禾被扔出去的准备,却见帝尘不仅什么都没说,还乖乖地接过了笔,开始写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太上皇居然会听一个女人的话?! 他可是一字值千金! 现在却为了这个女人的话提笔?! 笔锋游走于宣纸之上,字魂自手中而出,黑色的字迹如蛟龙游走,一派浑然天成的大气磅礴。 最后一笔画结束,收笔收鞘。 顾昭禾看的呆了。 帝尘…… 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时候。 “顾昭禾?”看到她眼中的惊艳,帝尘眸子里有股失落,但很快便转瞬而逝,他看了眼田心,“把你手里的那个东西拿过来。” “糖人?”田心怯怯上前,不明白太上皇要这种吃食做什么。 “嗯。”帝尘直接伸手接过,在众人的目光中放到了嘴里,“嗯,挺甜的。” 顾昭禾:“……?” 他在做什么?? 帝玄邈的金豆豆更是立马就下来了,“爹爹坏!你怎么可以抢邈邈的东西?!” 那可是他心心念念了一整天的糖人! 呜呜…… 为了它,他困的要死的时候还在挥舞着手里的笔写字! 帝尘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嘎嘣一声,还把猴子的造型咬碎了。 邈邈的心也碎了。 金豆豆就这么挂在脸上,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爹爹不要脸! 和他抢娘亲亲手做的东西! 留下看着眼前的巨变,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黑卫三和田心面面相觑。 太上皇……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第39章 会被宣召进宫 一排兵马已经即将逼近到正厅。 油老爷尚有几分理智。 他亲自起身,把被小厮撞开的门关上,然后打开了柜子后面那扇门,看向油三儿,“你个不肖子孙!油家今天就要毁在你手里了!还不快从这里出去,去找太上皇?!” “可……可是……”油三儿的腿都软了,这一环接一环的,他脑子都不太够用了,“你刚刚不是还说他不会管顾家,更不会管我们吗……” “那也是一线生机!”油不为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你去找顾昭禾,去找太上皇,去求他们!还不快走!” 油夫人见他还在犹豫,也伸出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快点跑!我和你爹不是罪魁祸首,只要我们咬死不认,怎么也能顶一顶!” 既然油三儿口口声声说他已经和太上皇绑在了一起。 那如今灾难当前,油家别无选择。 只能司马当做活马医,也不要命地把太上皇先拿出来挡一挡。 “嗯嗯嗯!”油三儿满脸的泪,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听了顾昭禾几句点拨,便自认为能和皇家平起平坐了,但听到萧铎亲自带兵过来的戎马声,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顾昭禾那个女人一定早就看透了! 他上了她的圈套! 可话已经散出去了。 恐怕现在全京都,都把顾昭禾和太上皇的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虽然他什么都没见过。 但不妨碍一直没母亲的帝玄邈在大家嘴里突然多了个娘,也不妨碍在大家眼里一直没有女主人的太上皇府突然之间多了个太妃。 顾昭禾哪里还是弃女。 人家是妥妥的贵女啊! 陈霜在家里气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爹!”她早就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但因为之前一直被顾昭禾压制,好的看不上她都奔着顾昭禾去了,看上她的她又看不上,自己的婚事就这么被耽搁了下来。 成了京都有名的大龄闺阁女,一度成为了别人口中的笑柄! 以前顾昭禾还在神坛的时候,她不敢怎么样,但现在她的婚事已经没了,脸也毁容了,顾家更是从繁国首富变得半死不活,她也没有好忌惮了。 对顾昭禾的恨,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盒子一样,绵绵不绝的向外涌。 可顾昭禾却没有走到绝路,反而攀附上了太上皇府! 她受不了了! 凭什么她一直这么好运气?! 连那个人人都怕的小恶魔在她跟前也那么乖! 她拉着陈伯,“你不是说,你有招数对付她吗?!你快说啊!” “现在还不是时候。”陈伯看了她一眼,“如今风头正盛,我们要是再插一脚,难保这把火不会烧到我们药铺。” “可是顾昭禾现在比以前还要更风光了!” “怎么可能。”陈伯笑笑,“现在民间的传言,打的是谁的脸?” “六王爷的。” “是皇家。”陈伯看了眼这个骄纵成性的女儿,“她打脸的是皇家!而且她要是真和太上皇有那么深的缘分,为什么刚出事的时候来求我们,不直接去找太上皇?不要被她带着的小王爷迷惑了双眼。” 陈霜瞬间开心了,惊喜道,“你是说顾昭禾会被宣召进宫?!” 第40章 她是庶女 “嗯。”陈伯点点头,“依我看她才刚攀附上太上皇,太上皇到底会不会保她,还难说的很。” 陈霜瞬间又有了希望,“那你说的招数什么时候使?” “当然是她真正有发展苗头的时候。”陈伯看了女儿一眼,“你天天被顾昭禾打击,为父怎么会不知道,我也天天被那顾一堂压一头呢。” 陈霜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就是!爹爹明明什么都比他强,凭什么我们陈家不如顾家!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彻底打趴下才好!” “所以要沉住气。”陈伯道,“毕竟顾一堂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女儿了,我一定要让他活着看到自己的女儿是怎样声名狼藉的!” 陈霜顿时像被打了鸡血一样,“爹爹英明!” 虽然还不知道他的绝招是什么。 但陈霜眼前已然出现了顾昭禾朝她下跪求饶的样子! 再傲气再骄傲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会成为她陈霜的手下败将! “好了。”陈伯看了她一眼,“药铺有你哥打理,你最近就别总往这里跑了,我给你请了几个教授琴棋书画的师傅,你好好回去学一学,以后要用到。” 陈霜瞬间垮了脸,“可是我……” “学不会也要学!”陈伯严肃起来,脸上的横肉成型,居然有些恶人之相,和平时的温厚相差十万八千里,“再学不会你就永远别出陈家的大门!” …… 手中被称作糖人的东西入口甘甜,却又比平常的糖多了一丝爽口的感觉。 丝毫不腻。 尤其是这造型,虽然被他咬了一口,但依然栩栩如生。 用剩下的半边脸紧紧地盯着他。 帝尘愣了一下,嘴里的糖还没化完,嘎嘣又一声,把剩下的那半边脸也咬了下来。 然后在帝玄邈张大嘴巴欲嚎啕大哭之际,直接把糖人塞到了他嘴里。 顾昭禾:“……” 帝玄邈顿时由阴转晴,“爹爹对我真好!” 顾昭禾:“……” 她以前对帝尘疼小包子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帝尘把嘴里的糖彻底咽下去,确认了真的没毒之后才看向顾昭禾,“手艺不错。” 他眉毛微挑,是真心的夸赞。 “呵。”帝玄邈不屑,“娘亲做的鸡汤才是真的好喝!邈邈现在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他看了眼顾昭禾,“真的还能写上好几个字!” “让你爹爹教你吧。”顾昭禾看了眼帝尘的字,“他写的比我好。” 帝尘像是得到了某种满足,心情出奇的好。 好奇怪。 越和顾昭禾相处越觉得舒服。 像是他们早就认识很久了。 明明没发生什么事情,但对于顾昭禾的厌恶确实是在一点点消失。 帝尘敛了神色,抱着帝玄邈过去练字,看向顾昭禾,“田心做你的贴身丫鬟用的还顺手?” “嗯。”顾昭禾点头,“多谢小王爷和太上皇有心。”她顿了下,“但既然您要亲自教授小王爷,那奴婢是不是可以先暂时回到顾府去?” 她想去守着爹娘,随时等他们醒过来。 至于墓地那边,黑卫三拿了钱,已经都帮她处理妥当了,她也不用担心了。 “当然可以。”帝尘很大度,他握着帝玄邈拿着毛笔的右手,指挥着他的笔锋逐渐发力,“但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他能这么安静地坐在这里,确实很罕见。 从这一点来说,顾昭禾就不是没有用处。 “什么意思?”顾昭禾不解。 “你不是对外说是我的女人?”帝尘看着她,“难道太上皇府还容不下你?需要你回顾家住?” 顾昭禾一愣,“你都知道了……” “外面传的满大街都是。”他要是再听不到那就傻子,“你说的利用我就是这么利用?” “当然不是。”见他倒是信守承诺,顾昭禾的胆子也越来越大,“这才仅仅是开始。”她看了眼帝玄邈,“当然,你的任何要求我也都会答应。” “那就搬过来。”帝尘淡淡道,“回去顾府好好收拾收拾,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了。” 顾昭禾总觉得帝尘有点奇怪。 他肯定看出了她在背后搞鬼,却没说她损坏他声誉。 是真的因为他答应过她一年为期,所以他已经开始遵守了? 那她确实有必要听他安排。 总不能自己享受了利益,却什么都不付出。 “好。”顾昭禾应了,“那明日我还能回去看我父母吗?” “明天?”帝尘笑笑,没有回答。 她恐怕没有那个机会了。 顾昭禾从太上皇府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好多人。 她戴着面纱又毁了容,很少有人能直接把她认出来。 何况大部分都只是过来凑个热闹。 “听说顾昭禾现在就在太上皇府上?” “是啊,听说今天还拦了六王爷抄家呢,怪不得那么大胆子,人家是真的有底气。” “身后那可是太上皇!” “六王爷不够看的喽!” 顾昭禾听到这些议论,微微有些惊讶。 她是真的没想到油三儿会传播的这么快。 目前来看,将她称呼为弃女的声音几乎已经销声匿迹了。 帝尘的名头还真好用。 想想萧铎现在的脸色她就兴奋不已。 复仇,就从这顶绿帽子开始! 顾昭禾深吸一口气,缓缓穿越人潮朝顾府去了。 丞相之女谢微澜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身形婀娜,单是一个背影就足够勾魂,不愧是京都第一美人。 可惜了…… 却和她看上了同一个男人。 一个弃妇而已,真以为和太上皇有点什么关系,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她还差得远呢! 谢微澜的手慢慢收紧,将身上的紫色轻衫弄出了一丝褶皱,但幸好这是上等的蚕丝料子,只消轻轻一拂,便又恢复了原样。 她脸上挂着轻轻柔柔的微笑,头戴三步摇金钗,慢慢扶着婢女的手从马车上下来了。 周围的人群一看马车上刻着丞相府的字样,顿时不敢多待,轰一声四散而去。 可他们的议论还在耳边回响:“正主来了!” “早就听说丞相有意让自家嫡女嫁给太上皇,只是一直未经太上皇首肯,现在一传出顾昭禾和太上皇的关系,居然亲自上门了!” “嘘,这可不是嫡女!这是他们家的庶女!不过那也不是咱们能妄议的人!快回去!” 第41章 不敢看不起它 谢微澜的脚落到地上,看了他们一眼,低声在婢女耳边说道,“最后那个蓝衣服的,杀了。” 他跑的慢,衣服颜色又显眼。 所以很容易在人群中被认出来。 婢女丝毫没有觉得惊讶,显然已经习惯了。 敢妄议小姐的事情,就是该死。 她向身后的侍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侍卫瞬间了然,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件身穿蓝色衣衫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谢微澜脸上的表情未变,依然是那么端庄又温柔。 但看上去并不柔弱。 每一步路,她都走的坚实。 太上皇府的人认得她,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亲自登门来看小王爷,但之前从未这个时间点来过,一般都是黄昏人少的时候。 顿时纷纷进去通报,“谢小姐到!” 帝玄邈握笔的手一顿,“爹爹……那个女人又来了……” 帝尘摸摸他脑袋,“你不喜欢她?” “当然!”帝玄邈很无语,“每次她来的时候就是我最忙的时候!光是想着怎么赶跑她都要把头发弄秃了,幸好娘亲现在不在府上,不然让她看到我不乖的样子,肯定要害怕的。” 他还想努力在顾昭禾面前做一个乖宝宝呢! “那你就速战速决。”帝尘连眸子都没抬,“有信心吗?” 帝玄邈点点头,“当然!” 说着,就迈开小短腿从凳子上滑了下去,“那你这次不出去了?” “不了。”帝尘一脸无辜,“我根本就不在府上,怎么出去?” 险些滑倒的帝玄邈:“……” 爹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但他今天喝了娘亲的鸡汤,就是觉得精神矍铄呢。 独自一个人面对她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回头,“一炷香。” 他要赶在顾昭禾回来之前,把这个狗皮膏药赶出去! 帝尘看着他斗志满满,不由得更加感叹,和顾昭禾的合作了。 先不管她有没有深层的目的,单看现在愿意主动出击,不用他拉着出去才愿意当箭使的帝玄邈,他就妥妥值了。 有个娘亲在身边就这么不一样吗? 帝玄邈当然不知道他爹在想什么,他现在全部的目标都在谢微澜身上。 这个女人讨厌死了。 每次过来找爹爹,都打着看他的旗号。 简直虚伪到了一定境界。 还不如直接说找他爹的好,每次眼神还没落到他身上一小会儿,就飘忽到了帝尘那里去。 完全把他当成了过渡桥。 谢微澜来的很快。 见到风风火火地朝她跑过来的帝玄邈,眼中顿时滑过一抹得意。 小孩子嘛。 果然多给他一点好处,就惦记上了。 以前还对她爱答不理的,这次这不是还不用她开口,直接就朝她跑过来了? “小姐。”小竹没少受帝玄邈捉弄,看到他就有点双腿打颤,“我看小王爷脸上的表情不太好,要不然咱们今日先回去?改天再来?” “哪里不太好了?”谢微澜不以为意,迅速调整着自己的最佳表情,“他这是好几日不见我,想我了呢。” 小竹见她一脸愉悦,只好闭嘴。 而谢微澜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小……啊啊啊!”称呼都没喊完,她就被帝玄邈手中的长蛇吓得花容失色,“走开走开!”她用力挥舞着,猛地将婢女小竹推了出去,“啊啊啊!你快把它弄死啊!” 帝玄邈的脸瞬间就寒了下来,负手而立道,“区区婢女,居然想弄死本王爷?!” 这话…… 虽然看似说的是小竹,但实际上把这个婢女的称呼直接套在谢微澜身上也不为过。 因为她是庶女。 就算再得丞相的宠爱又有什么关系。 被称为婢女也毫不违和。 谢微澜最恨的就是这一点! 她脸色微变,咬牙切齿地在小竹耳边说了句,“还不跪下!” 小竹立刻反应过来,“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怎么敢弄……弄您,奴婢说的是您手上那根蛇……把我们小姐都吓哭了。” “是吗?”帝玄邈又从身后把那根‘蛇’拿出来快速晃晃,“就凭你,也敢责怪我的宠物?!” 真是怎么说都是错! 小竹吓得连连磕头,“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是不敢说还是不敢想?”帝玄邈晃着小脑袋,小恶魔的表情十足,小竹不用抬头,都能想到他现在恨不得把她的脖子掰下来的表情。 小王爷…… 是真的很可怕啊! 之前又一次,她陪谢微澜过来太上皇府,还特地买了他最爱吃的糕点,帝玄邈吃的也很开心。 可是等他吃到最后一块的时候,突然冲她勾了勾手指。 小竹当时还以为他要给她什么赏赐,没多想就跟了上去,正好给太上皇和自家小姐相处的时间。 毕竟谢微澜只有攀上太上皇之后,丞相才会真的对她另眼相待。 现在的好不过是因为嫡女在皇家,也不能入皇家之外,而庶女则不同,面子上谢微澜又一直受宠,平时没人敢提嫡庶的事情,所以把她送给太上皇,算是两边都不得罪,还能站在中庸的位置,获取利益。 所以小竹也一直很愿意陪着谢微澜过来。 可她没想到,帝玄邈会把她带到一口井前面。 让她直接跳下去。 她现在都记得他的表情,非常冷漠。 看上去没有一丝人情味,如果当时不是谢微澜赶到,她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后来还被他指挥着上过梯房,然后他命人撤走了梯子。 反正种种行为实在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敢想!连想都不敢想!”小竹连连摇头,“奴婢真的不敢想!刚刚都是口误!您的宠物真的很可爱!” “那它这么可爱,你为什么不抬头看看?”帝玄邈佯装生气,声音都阴恻恻,“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那条蛇的花纹仿佛还在眼前。 小竹不太敢睁开眼睛,这边还彷徨着抬头,那边已经传来谢微澜的最后一声尖叫。 然后便是砰地一声。 人晕倒在地。 帝玄邈松了口气,嗓音却委屈巴巴,“我的小蛇这么可爱,你们为什么都看不起它?为了不看小蛇一眼,还装晕倒!” 小竹:“……” 她们哪里敢看不起! ilwxs.com 小姐只是太养尊处优了,哪里受到过这种惊吓! 她一边看了眼谢微澜,一边努力强迫自己看向那条蛇,“是……是假的?” “当然啊。”帝玄邈撅着嘴巴,直接把小蛇一扔,“蛇蛇这么可爱,邈邈怎么可能抓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小竹:“……” 帝玄邈小手一挥,“来人!把谢小姐送回相府,然后去宫里请太医出来给她诊治诊治。” 说着,顺便把她们放到一边的点心提到了手里,自己摸了两块塞进嘴巴,顾着腮帮子走了。 嘿嘿。 这次解决的快,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用完呢。 “求求小王爷高抬贵手!”小竹心神恍惚,谢微澜已经晕倒了,她的底气就更弱了,但该求的还是要求,“请您千万不要请太医去相府!” 一旦请了太医,那不就是直接告诉皇宫那位,他们相府天天上赶着过来找太上皇。 这种事情暗戳戳进行还好,但一旦被戳破,相爷一定会大发雷霆! 到时候,谢微澜就惨了。 帝玄邈当然知道其中利害,不然他也不会做的这么绝,还要让人去请太医出宫。 可是不拔掉几根羽毛,这鸟儿就总想着往他们太上皇府上撞。 “怎么了?”帝玄邈吃了口糕点,回头。 反正还有时间,他可以再逗逗她们,多留点心理阴影才好,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来! 省的娘亲看到别的女人不高兴。 他可是很懂的。 宫里的娘娘们都喜欢和真龙帝单独在一起,不然就会伤心落泪。 他不想让娘亲落泪。 小竹以为有戏,顿时擦去眼泪,“小姐只是受了惊吓,奴婢把她带回去就好,惊动了圣上就不好了,更何况还要让您府上的人跑一趟,小姐就算醒来也会很抱歉的。” “不麻烦啊。”帝玄邈摇头,“请太医又不是请圣上给谢小姐诊治,怎么会惊动圣上呢?” 他一脸天真地渣渣眼睛。 仿佛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懂。 小竹内心诽腹,“是……是没关系,但奴婢出去后就能直接找大夫了,不用这么麻烦,小姐真的很为太上皇府着想的。” 谁用她着想。 她不想着太上皇府才是真的替他们着想。 不然真龙帝又要不高兴了。 他可麻烦了。 天天就爱哭鼻子。 帝玄邈小脸一镇,又不高兴了,“别说了!就按本王吩咐的去做。”他看了眼黑卫三,“还不快点把人送回去?” 路上不许她们自己找大夫! 就要等太医! 完了…… 小竹瘫坐在地上。 这次事情要闹大了。 她忽然觉得帝玄邈以前再恶劣也是仁慈的。 不像这次,是真的有想把她们弄死的心。 但他年龄这么小…… 应该不会想这么多吧。 要是真的成行了,小姐醒来挨了训斥,一定会打死她的! 小竹不死心,“小王爷!”她半跑半跪,满面泪痕,“求求你了!奴婢请求见太上皇一面!” “爹爹?”他咀嚼了一遍,“他说他不在府上。” 小竹:“……” 那小王爷的意思,都是太上皇的意思? “他要留着精力陪娘亲呢。” 第43章 无缘太妃之位 小竹的脑袋一阵晕眩。 娘亲?! 那岂不是太妃娘娘! 小王爷的娘亲现身了?! 那他们家小姐怎么办啊! 小竹急的冷汗频频,一时之间抬起手猛地扇了谢微澜一巴掌! 谢微澜吃痛,悠悠转醒,顾不上追究就欣喜开口,“娘亲?邈邈终于肯认我做娘亲了?!” 那她岂不是就成了太妃?! 可以压制在后宫为妃的谢凝一头?! 小竹:“……” 帝玄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原本以为下人越主,是个蠢货,没想到主子也是个这么蠢的! 非要让人把话说绝。 他看了眼黑卫三,“还不把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女人扔出去?!”他黑眸镇定,吃下一块糕点,“记得让太医去诊治,我看十有八九是疯了。” 谢知微面如死灰。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可以疯掉?! 她要是疯了,岂不是再也无缘太妃之位?! “小竹!”她恶狠狠地看向自己的婢女,以前伪装的温柔全部不见,“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不是好事,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喊醒她?! 还用手打她的脸?! 要不是她,她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丑! 但黑卫三不会给她们继续讲话的机会了,直接一手拉一个,将她们扔了出去。 帝玄邈开心地提着小篮子朝帝尘走去,“爹爹,吃糕点!” “脏。” 帝玄邈一脸快要吐出来的表情:“……这里面有虫虫?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帝尘:“不是东西脏,是人脏。” “那你吃娘亲做的糖人!”帝玄邈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娘亲就是香香的对不对?邈邈也觉得她身上有很特殊的味道呢。” 帝尘没回答,“她们人走了?” “走了。”帝玄邈无比自豪,“这次真的是速战速决哦,皇帝哥哥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她们以后再也不会来烦我们了,爹爹不用害怕被娘亲看到哦。” “谁害怕被她看到了?”帝尘不悦地看着他,“去换身衣服,等会儿准备进宫。” 帝玄邈一愣,“进宫?皇帝哥哥没有召见我们啊?” “那你娘亲要进宫,你进不进?” “进!”帝玄邈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糕点胡乱塞了一通,还剩了几个不过他不稀罕了,因为进了皇宫有更好吃的东西! …… 顾家双亲依然还没有醒。 但不同的是,顾府突然出现了很多家丁和丫鬟。 有人有条不紊地进行顾家院子的修复,也有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双亲身边。 “姑娘。”守在顾家双亲面前的人年纪不小了,看上去是个嬷嬷,那种大气不失普通人家可以教养出来的,应该是来自皇宫。 真龙帝又派人来顾家了? 顾昭禾心里一咯噔。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毕竟朗朗乾坤,想要堵住悠悠众口也不容易,真龙帝的目的是掏走顾家的一部分银钱填充国库,应该不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而且看他们行事精细,并没有害人之心。 嬷嬷也在打量她,见她神情紧张顿时了然。 她递了一个丝绢给她,“我们都是太上皇的人。” 顾昭禾一愣。 “他说您现在以顾家的名义出去找下人不好找,所以便先从府上命我带了一些人出来,奴婢又找了人牙子要了几个看着妥帖的,先帮助姑娘打理顾家,您要是看着哪里不合适,请及时吩咐。” 她哪里有资格说不合适。 帝尘这是明摆着要把她牢牢地掌握在他的视线之中。 顾昭禾忍不住打了个瑟缩。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刚出狼窝又进豺穴的感觉。 到了这一刻,她才有时间去细细琢磨,帝尘愿意帮她,真的就单单是为了帝玄邈? 她做的…… 可是诋毁他声誉的事情啊。 “姑娘。”嬷嬷开口道,“您脸色不太好,需不需要先坐下歇息?” “不用了。”顾昭禾还要赶着回太上皇府,“我只是过来收拾点东西。”她看了眼双亲,“他们就拜托嬷嬷照顾了。” “您放心。”嬷嬷一脸慈祥的笑容,“他们就是奴婢的主子,自然不敢有半分懈怠。” 其实有他们在,确实比她自己出去买新的下人方便。 毕竟她可能不能常在府上,万一那些人做点手脚,她也浑然不知。 但太上皇这边的人,起码只要她在府上是安全的,双亲就是安全的。 “有劳了。”顾昭禾欠了欠身,转身出去了。 嬷嬷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了,她才收回视线。 顾姑娘倒是她见过的这些世家大族里修养很好的一个,不守着太上皇,也能对他们这些下人做到礼遇有加…… 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有心害太上皇,有意接近小王爷? 她总觉得太上皇的思虑怪怪的。 他以前虽然多疑,但不会这么看不明白。 顾昭禾这人,并没有这么复杂。 连她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又怎么会看不透? 可他偏偏安排了好多人来看着她。 甚至顾家双亲,都要掌握在他手里。 不过…… 她转念一想,太上皇对一个女人这么用心,还是头一次? …… 院子里很多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忙乎。 她没擦完的血迹现在也已经被人处理干净了。 那些被踩踏蹂躏到不成型的花草也被重新浇了水,虽然是秋天,但却焕发出了和以往不同的生机。 太上皇府里的人做事,果然有一套。 顾昭禾越发放下心来。 她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只有两套换洗衣物,反正这里和太上皇府离得不远,她缺什么再回来取就是。 但回到太上皇府的时候,帝尘看到她手里的少量衣物,显然不高兴了。 “怎么就这么点东西?” “缺什么我再回去。” “就这么不想在这里待着?”帝尘眸中的冷意让顾昭禾看不透,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这样看着她的时候,她就越有底气和他杠下去。 “我说了缺东西我就回去取,和想不想在这里待着没有关系。” 帝玄邈一看气氛不对。 悄悄拉了她一下。 “娘亲……” 不要惹爹爹生气啊。 可帝尘却只是云淡风轻道,“谁说你能随便回去了?”他嘴角带着嘲讽,“顾小姐莫不是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第44章 话变多了 顾昭禾万万没想到他会不让她回府,但目前确实有求于人,只能咬牙道,“要听话。” “那为什么我没说让你能随便回府,你却能擅自做决定?”他打开折扇,看了她一眼,“既然什么都没拿,那就出去现买好了。” 他让黑卫三备了马车,抱着帝玄邈上去后,却把她拦了下来,“你不许上,你跑着。” 顾昭禾:“……” 这个帝尘就是在玩她吧?! 当着这么多人做出让她上马车的意思,又将她当场拦下,很好玩? “不要不服气。”帝尘道,“好好跟着,不许掉队。” 忍。 顾昭禾点点头,“那你不怕我跟着太上皇府的马车被别人看到?损坏你声誉?” “那不更是如了顾小姐的意?”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让她跟着马车跑,也一定是故意的。 这是惩罚她呢。 惩罚她找人推波助澜,散播他们在一起的谣言。 这是答应了她又不好反悔?心里暗戳戳不爽? 看来太上皇的心眼也不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顾昭禾心中有了判断,再没有怨言,乖乖跟着马车跑了起来。 “爹爹!”帝玄邈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在马车里也坐不住了,“我要下去和娘亲一起!你坏!还说皇帝哥哥要喊娘亲进宫!根本就没有来!” 帝尘看了他一眼,罕见的严肃,“你想不想让她从皇宫和你一起出来?” 帝玄邈点了点头,“想。” “那就乖乖坐着。”帝尘靠在窗边,时不时有风吹过来,将帘子掀开一个小缝,隐约能看到顾昭禾跑步的样子。 她现在已经开始气息不稳了。 这才跑了没多少路。 “加快速度。”他低声对黑卫三说了一句。 黑卫三立即扬鞭,“驾!” 马儿顿时像受惊了似的,呼呼奔腾起来。 顾昭禾眼看着就要跟不上了。 但她一咬牙,紧紧抓住了马车的缰绳,虽然手上的伤还没好,她这样对自己也不利,但眼下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掉队。 不然万一她落在后面,帝尘更生气了,就麻烦了。 她也是。 为什么总有狗胆去挑战他的权威呢? 好像自己很笃定,不会被他杀死一样…… 真是把帝玄邈当成自己的救星了。 马车又跑了一段路,顾昭禾实在体力不支,已经快要倒下去了。 帝尘突然出手,直接勒住了缰绳。 马儿顿时鸣啼。 顾昭禾气喘吁吁,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黑卫三瞬间有些明白了。 太上皇这依然是在试探她。 但看这个样子,她好像真的不会武功。 要是当初闯进温泉池是有意而为之,应该不会找一个这么废的女人吧…… 帝尘朝她伸出手,看了眼皇宫的方向,“上来。” “且慢!”顾昭禾还没拉住他的手,突然有一道公鸭嗓出声制止,“顾昭禾接旨!” 顾昭禾一顿,登时跪了下去。 帝尘看着她喘着粗气的背一起一伏,嘴角带着一分微不可查的笑容,“刘公公。” 刘公公自然早就看到他的马车了。 只不过他不敢确定。 刚刚帝尘伸手的时候,他也没能看清脸。 现在被他点名后,立刻下马,“奴才见过太上皇!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帝尘从车里下来,抱着帝玄邈看着他,“刘公公不是要宣旨吗?” 帝玄邈早就忍不了。 心疼地站在顾昭禾身边,抬起袖子给她擦汗,“娘亲……” 刘公公听到了这声称呼,一时间后背早已被冷汗渗透。 外头传的…… 居然是真的? 太上皇真的给六王爷戴了绿帽子? “也没什么要紧事。”刘公公是真龙帝身边的老人了,他知道真龙帝对太上皇的态度,疑惑是,繁荣昌盛四个国家的君主对太上皇的态度。 他没有真正的皇室血脉,却统一凌驾于四国之上。 刘公公的语气已然好了很多,也没有这么严肃了。 “也没什么要紧事。”他亲自把顾昭禾扶起来,把圣旨直接塞到她手里,“顾姑娘,起来说话。圣上就是想请您入宫一趟,请您即刻动身?” 哪怕是以前和萧铎在一起的时候,刘公公也没对她如此客气过。 “哎呦。”顾昭禾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他一声惊叹,“您的脸……” “萧铎弄的!”帝玄邈怒气冲冲的,“刘公公!我也要和爹爹进宫!” 帝尘看着他的小脑袋瓜。 笑意更深。 “我早就想皇帝哥哥了!这次正好和娘亲一起去,你不会不同意吧?” 刘公公哪有同意不同意的份儿。 光听他的语气都要把他吓死了。 这小王爷可不是好惹的,怕就怕今天这事儿会弄巧成拙,圣上原本只想宣召顾昭禾去皇宫敲打敲打,万万没想到她出街的时候太上皇就在马车里! 早知道他绝对不会那个时候上去颁旨! 毕竟不知情的情况下,还以为马车里的人和顾昭禾有仇呢。 谁能想到是现在传的沸沸扬扬的太上皇。 他可是从来不让女子近身。 但现在小王爷喊顾昭禾叫娘亲,他居然没一点反应。 刘公公不得不重新揣摩了下萧铎的份量。 “圣上也想您了。”他笑的慈祥,拂尘搭在胳膊一侧,行了个礼,看向帝尘,“那老奴先回皇宫复命?” 帝尘点头,“我们随后就到。” 顾昭禾现在有点懵。 太上皇的威力真的这么大? 居然可以连领旨的步骤都省略! 刘公公还如此和颜悦色的和她讲话。 她现在…… 应该是皇家的戴罪之身不洁之妇才对啊…… 哪怕真龙帝取走了顾家一大半家产,如果不是因为帝尘,应该也不至于用这种态度和她讲话。 或许帝尘…… 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们真的要和我进宫?” “不是我们要去。”帝尘很抠字眼,“是帝玄邈非要跟着你去,而我是跟着帝玄邈进宫。” 顾昭禾:“……” 这和她说的结果有什么区别吗? 就连黑卫三也迷惑了。 他总觉得太上皇……怪怪的。 但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怪。 要必须说出来一个显着的特征,那就是话变多了吧…… 第45章 帝尘不会留活口 而且他还有一个猜想,就是他这么大费周章,好像不全是单单试探顾昭禾的武功,他好像一早就准备好了演戏。 在刘公公面前演戏。 所以勒住缰绳的那一刻,就让他消失了。 他能肯定,刘公公没有看到他。 在那之后,他才朝顾昭禾走来的。 这是故意让刘公公在他面前宣旨? 还想让他回去复命,一并把顾昭禾的现状也复一复? …… 皇宫。 真龙帝刚处理完国事,这会儿正在看萧铎呈上来的顾家账本。 他们家生意做到这么大,居然真的没什么偷税漏税的现象。 每一笔钱,每一笔支出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年的徭役赋税也都能和国库上对得起来。 碍眼也就碍眼在这里。 更何况顾家还经常散财施粥,在这次出事之前,民间对他们的赞颂都能和皇家比肩了! 他们是什么身份! 不过是小小的商人而已! 真龙帝之前敲打过顾一堂,可他却不管不顾,依然在民间大行善事。 那是朝廷的事情! 怎么能容许他一昧胡来! 既然他听不懂,那他就只好默许了萧铎的行为。 这次婚变,他算是坐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可惜的是,听说顾一堂没死。 当时错失了杀机,后面再有机会就难了。 但顾家现在已经成了这样,他膝下又无子嗣,只有一个顾昭禾,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真龙帝这会儿心情颇为愉悦。 刘公公进来的时候,见他这样,都不敢讲话了。 真龙帝看了他一眼,“顾昭禾呢?她敢抗旨不遵?” “不……不是。”刘公公跪在地上,“老奴办事不利,居然当着太上皇的面儿拿出了圣旨!是以,他和小王爷都说要陪顾昭禾一起进宫。” 砰! 桌子上的杯子应声而落。 真龙帝的脸都憋红了,“他真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 帝尘的性格他还不知道。 这事儿肯定是他早就算计好的。 只要他想趁机开口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刘公公顶多只是钻进了他设下的套里而已,“起来吧。” 刘公公战战兢兢,“奴才还亲耳听到小王爷喊顾昭禾叫娘亲……是以圣上……您这次叫顾昭禾进宫,需不需要把六王爷也一并喊进来……” 到时候顾昭禾要是和太上皇的关系真是板上钉钉,真龙帝也有可以推脱的人。 真龙帝蹙眉,“这么说,外面传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原本以为只是顾昭禾心有不甘,现在仗着顾家的万贯家财乱说一气,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亏他还问过萧铎。 他却说她只是太上皇府里的小小厨娘。 他这才生了喊她进宫的心思。 一是把罪女召进宫再毫发无伤地送出去,体现下皇家大度,二是提醒她不要把话说得太过,让皇家蒙羞。 可现在…… 他嗤笑道,“顾昭禾都能让太上皇费这种心思了,朕居然一无所知,府上那些探子也没有一个消息传出来。”他额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帝尘……他欺人太甚!在繁国,到底是他做皇帝,还是我做皇帝!” “圣上息怒啊!”刘公公吓得再次跪到地上,“老奴这就去派人打听打听,看看那些探……” “蠢货!”他怒不可遏,“你去打听,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些人就是朕安插进去的?” 从帝玄邈小时候生气,赐死了府里的下人那一次开始,他的人就一直在折损。 往里面安插探子也越来越难。 到如今…… “他们应该都死了。”真龙帝冷笑,“帝尘不会留活口。” 可怕的是他现在才发觉。 那他之前接收到的信息,早就不是一手消息了,而是帝尘想让他知道什么,他才知道什么。 好! 真是好极了! 刘公公愣在当场。 太上皇的手段…… 真龙帝只觉得头疼欲裂,干脆悉数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了下去,“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萧铎宣进宫来!” 第46章 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顾昭禾挺急的。 刘公公在帝尘面前态度再怎么好,也不是真龙帝在帝尘面前怎么样。 她还是要换身得体的衣服好好表现。 帝尘这次也没再上马车,但却把她从顾家拿来的包袱直接都扔了。 他直接跨进路边的含香阁里,“就在这里挑。” 意思是让顾昭禾自己选衣服。 顾昭禾莫名其妙,“对面就是顾家的产业,虽然现在停业了,但我又不是没有钥匙,直接开门进去选不行吗?” 帝尘很坚定,“不行。” “为什么?” “那里萧铎去过。”帝尘仿佛说了这个人名还不够,“查封之前,余音音还过去拿过衣服。”他看了眼黑卫三,“是不是?” 黑卫三:“……是是。” 反正主子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管它看见没看见呢。 顾昭禾顿时觉得有些膈应,但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她这个人以前还和萧铎有关,是不是也应该被处理掉? 不对啊。 帝尘这么讨厌他做什么? “你现在是我的女人。”帝尘把折扇伸长,落到她的下巴处,“不要总是想别的男人。” 店家早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帝尘亲自过去,指了指墙上那一墙衣服,突然有些不耐似的,“别选了,这一排全包了。” 然后点了一件比较素净的白色衣裙,和她身上这件款式差不多,但更有仙气,“这次进宫就穿这个。” 帝玄邈惊呆了,“爹爹……” “嗯?” “邈邈长这么大,你都没亲自给邈邈选过衣服呢……” 顾昭禾一顿,愣愣地看了帝尘一眼。 “这些不都是你给她选的吗?”帝尘一脸淡然,“从你进门我就发现你一直在往墙上瞟。” 原来如此。 顾昭禾顿住的心仿佛又回来了。 她就说帝尘怎么可能为了她这么上心。 果然还是看在了帝玄邈的面子上。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听了帝尘说的话之后,也觉得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等顾家的店重新开业之后,她还要在门口立上萧铎、余音音和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但这不代表她要平白无故接受帝尘的钱。 “我自己付钱。”她从腰间拿了一块金子出来,直接放到桌子上,“老板,把刚才那些衣服全都包起来。” 帝玄邈拉拉帝尘,“爹爹,你真的要让娘亲自己付钱?” 帝尘上前,把顾昭禾放在柜台上的金子拿了下来,放回到她手里,“以后不要这么迷惑我儿子。” 然后把自己的银钱往桌子上轻飘飘一放,“这店里剩下的衣服也全都送到太上皇府上去。” 顾昭禾:“……” “省的某人哪天再要求我儿子陪她出来逛街。” 黑卫三简直要怀疑人生了。 太上皇到底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别扭? 说他对顾昭禾好吧,又掺杂着怀疑,说他对她不好吧,可连买衣服这种事情他都做了,最关键的是……怕她受委屈,还要跟着去皇宫。 这什么待遇啊! 他跟了他这么多年,也从来没见他对谁这样过。 甚至连小王爷都像工具人了…… 既然他做什么都是为了帝玄邈,顾昭禾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她不把钱接回来,他就一直举着,她总不好一直晾着他。 顾昭禾没再拒绝,把衣服和钱都拿回来之后,去了里面换衣服去了。 刚刚跟着马车跑,跑了一身汗。 “好了。”她简单收拾了下,也换了一条面纱,露出如秋水剪裁一般的双瞳,泛着盈盈水光,挑帘而出。 “这个不好。”帝尘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惊艳,又挑了一条颜色较暗的裙子,“换这个。”他随意道,“我刚刚想起来皇上不喜欢别人穿白色。” 顾昭禾看着一身白衣的帝尘:“……” 好吧,或许他不算别人。 顾昭禾只好又回去换了一套。 帝玄邈也懵了,但他是个小机灵鬼,没有直接大声问,而是小声拉了下他袖子,“皇帝哥哥不喜欢白衣服吗?那为什么后宫那些嫔妃全都喜欢穿白的?” “因为她们不想让真龙帝喜欢。” 帝玄邈点点头,“哦。” 他明白了。 等他去了皇宫会提醒一下真龙帝的。 他后宫的女人没一个是真的喜欢他! …… 油三儿跑了一路,急的汗都把衣服湿透了。 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哪怕跑的很急,双腿也依然在发软。 之前光听说顾家死了好多好多人,那时候都是看热闹的心,并没有此刻这种恐惧感。 要是…… 要是他们家也被六王爷了结了,那他岂不是再也没人给他钱让他去混赌场找女人了?! 他的爹娘可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油三的腿有多长,跑的就有多快。 但他最开始没敢直接去太上皇府,而是先去了顾家。 可顾家都说顾昭禾不在。 他这才赶快掉头朝太上皇府上赶去。 不过这么一折腾,他就没那么害怕了。 顾昭禾真的在太上皇府上,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真的有关系啊! 他油三儿是真的立功了! 他就知道!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不是普通人!一定能飞黄腾达贵人相助! 顾昭禾才不是骗子呢。 她是未来的太妃娘娘! 油三儿满脸兴奋,什么后悔什么恐惧,这会儿早就被自己慧眼识珠的智慧征服了! “油家正妻之次子求见太上皇和太妃!”油三儿直接跪在门口,对着门里面大喊。 暗卫险些被他这一嗓子给撂下来。 “太……太妃?他喊的是顾姑娘?!” “或许是吧……” 留在府里的嬷嬷也听见了,顿时放下手里的活儿忙里忙慌地找了管家。 “黄嬷嬷不在,太上皇也不在府上,这人如此妄言要怎么处理?!” “先打三十大板!”管家看了他一眼,“把他弄进府来,太妃之位岂是他这种小人可以随便编排的!” 油三儿被人架进府里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好日子到了。 可身后的门一关,他就挨了板子。 痛到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三十大板下去,人已经快没了半条命。 他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太……妃……” “还敢乱讲?!”管家气愤不已,“我们太上皇府何曾封过太妃,你休要妄言!” 犹如有雷电击头,油三儿顿时讶然,试着重新开口,“顾昭禾!我要找的是顾……” “来人!继续打!”管家坐镇,“顾姑娘是我们太上皇的人,你怎么能直呼全名?” 油三儿:“……” 为什么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好像有哪里不对一样…… 第47章 是棋子就可以舍弃 油家。 油老爷和夫人眼前就摆放着萧铎的刀尖。 “油三儿呢?”萧铎这几年行事越发大胆了,尤其经过顾昭禾这件事之后。 他现在不仅和余音音行不了房,还被戴了一顶绿帽子。 全京城的人都在传顾昭禾在和他好的时候,早就和太上皇暗度陈仓! 只不过不知什么原因,太上皇没要她。 她才勉为其难跟了萧铎。 萧铎这才后知后觉悔婚,杀人泄愤。 可他到底不敢碰太上皇,只敢对顾家下手,甚至还有人说顾家的产业根本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萧铎,他利用六皇子的身份泄私人之欲! 反正民间的舆论经过一夜,就像翻了个个儿一样,萧铎成了下下风! 以前谁敢议论皇家事?! 可现在因为有太上皇在前,他萧铎身上六皇子的光环突然就没了。 思来想去竟是一杯茶都喝不下。 命人去查才知道,这消息就是从油家钱庄开始往外泄露的! 他把刀尖抵的更近了点,“我问你,油三儿呢?!” 油老爷的脖子处已经出了一点血。 油夫人吓得几欲晕厥,“老……老爷……” 油老爷再经历过大场面,也没有得罪过皇家人啊! 现在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就怕他的刀一个不稳,他的头就从脖子上掉下来了…… “油……油三儿……”油老爷盘算了下,时间也差不多了,油三儿现在应该已经跑到了街上,说不定早就和顾昭禾碰面了,于是便有了松口的迹象,他抬起手指向刚才让他逃跑的柜子,却被外面的来人一声惊呼,“报六王爷!” 萧铎蹙眉,看了他一眼,来人是他带来的兵马侍卫之一,“说。” “皇上宣您即刻进宫!” 萧铎的刀尖收回了些,“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才,刘公公亲自去了咱们府上。” 萧铎不敢大意,狠狠地看了油老爷一眼,“等油三儿回来,务必让他去我府上坐坐,有好茶招待。” 油老爷大松一口气,“恭送六王爷。” 侍卫紧紧跟着萧铎,声音变小了些,“还有……” 萧铎心烦意乱,“说!” “刘公公说,您最好把余姑娘也带上。” 萧铎这才真的急了。 “刘公公可还在府上?” “没有。”侍卫摇头,“他留下口谕之后便匆匆回宫了。” 萧铎心中止不住地打鼓。 为什么要让他带上音音? 音音现在身体依然虚弱,还在调理中,万一见到圣颜,再受惊吓…… “他可有说,除了我之外,圣上还召见了谁?” “顾昭禾。”侍卫道,“听说太上皇和小王爷也要随着一起去。” 萧铎的腿脚一软,“你说什么?!” …… 皇宫。 真龙帝桌子上的东西已经被人打扫过了,还特地点了一点安神的龙涎香。 帝尘不是普通人。 更不是他一个繁国的皇帝就能对抗的力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损失了探子就损失了。 以后再找机会安插进去即可。 难的是今天…… 他目前还不知道帝尘到底是什么时候和顾昭禾有了牵扯,更不知道她在他心里到底什么分量。 他的眼睛扫过那些账本,里面已经有一半的东西,都被繁国的国库吞了下去,记在了萧铎的功劳上。 萧铎…… 他本是他和淑妃所生,但她刚生产完不久就不久于人世,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压根就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老六。 或者说,想起来也觉得没必要去看一眼。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后宫活下来的。 毕竟淑妃的死如果真要查,或许也不是意外。 但他不仅活下来了,还活的很好。 甚至被顾家的女儿顾昭禾看上了。 繁国这几年重武重兵,对军队的补贴甚多,哪怕加重了税收却依然入不敷出,所以他早就把目光放到了顾家身上。 萧铎正好是一个绝佳的切入口。 而且他这几年行事老辣,做事狠绝,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倒也算几个皇子里面比较出彩的一个。 但既然他原本就是棋子。 那在棋盘已经乱了的时候,为了争取到一丝丝赢的概率,任何棋子都可以被舍弃。 这就是棋子的命运。 真龙帝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不冷不烫,正好可以入口。 …… 萧王府。 萧铎进来的时候,余音音正在床榻上休息。 刚听见脚步声,她就挣扎着要起来,“萧郎。” 天气已经转凉了,可她却依旧穿的单薄。 要是以前,他早就立刻把她抱回床上去了。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但这次,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余音音一如既往的好看。 他小时候所在的淑妃宫殿实际上已经是座冷宫,平时连老鼠都会嫌弃那里没有油水,可和他年龄相仿的余音音没有。 她总是第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有时候从哪里偷了两个馒头,也一定要看着他先吃饱,她就捡一些地上的渣滓吃。 还有不少太监宫女欺负他,甚至有人在别处受了气,总要来他这里讨回点自尊心。 被打骂被逼着喝尿都是常有的事。 毕竟常年来无人问津的皇子大概率也就是个默默无闻死去的命。 可比他还瘦小的余音音,却依然会跑出来护着他。 后来她也到了宫女出工的年龄,他没本事留下,说好的以后要再见,可他获得自由和权力后,却一直没能找到她。 原本想着就这么和顾昭禾过一辈子了。 但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居然一直就在他身边。 她确实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打她的主意? 那他和顾家有什么区别?! 他萧铎…… 还不至于沦落到要靠一个女人来替他挡刀的地步。 不论如何,也是顾昭禾和太上皇给他戴的绿帽子不是吗? 既然父皇对顾家的事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他现在肯定也不会多追究。 毕竟他往国库送去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就连太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可他身后无人无势的萧铎却做到了。 余音音见萧铎脸色不对,脚步一顿,声音越发轻柔了,“萧郎?” 第48章 她居然还敢迷恋本王 自从上次他们的好事被那个小王爷破坏,萧铎就经常对着她走神,现在看起来更是变本加厉了,更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现在连香的味道都不喜。 余音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样下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他生米煮成熟饭。 早知如此,当初她一定不会让顾昭禾来门口看! 顾昭禾…… 听说她还真的攀上了太上皇。 她的脸都那样了,居然还能做到这一步。 还真是不可小觑。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算错了一步。 萧铎猛地回神,对上她这双无辜单纯的眸子。 “音音。”他眼中闪过一抹愧疚,“快回床上歇着。” 他亲自检查了一遍门窗,“我要入宫一趟,父皇宣召了我和顾昭禾,太上皇也会去,你在家安心等我。” 余音音拉着他的袖子,“那我要去宫门口等。” 萧铎大受感动,“音音。” “我不傻。”余音音一边说一边让人给她穿衣服,“现在顾昭禾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一定深受其扰,圣上现在宣你过去……我就怕你吃亏。”她握着他的手,“虽然我不能进去,但能离你近一点也是好的。” 萧铎没让人靠近,把下人赶了出去。 “音音。”他摇头,“你不能去。” 他毕竟是父皇的儿子,可余音音说到底就是个宫女出身,父皇以前可以对她不闻不问,但现在出事了,她一旦出现肯定讨不了好果子吃。 不然刘公公也不会提醒他,可以带着她过去。 余音音抬头,“为什么?” “还说你不傻。”萧铎苦涩的笑笑,轻轻刮了下她鼻子,“听我的,好好在家歇着,父皇不会把我怎么样的,顶多就是给太上皇一个面子,骂我几句。” 他这些年立下的功劳也不是白立的。 “你真厉害。”余音音靠在他身上,“要是别人和太上皇有牵扯,早就翻不了身了,可你却依然能这么风轻云淡,萧郎……”她环住他的腰。 萧铎大受其用。 余音音和他想的一样。 而不是像那个顾昭禾,什么都提醒他不要好大喜功,时时刻刻都想让他记得自己的出身,记得自己那些不堪的经历。 可是她却不知道,他早已不是当年的萧铎。 也不是那个需要靠着顾家的萧铎。 他现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得来的! “嗯?你说。” “答应我,等会儿到了皇宫,不要和顾昭禾讲话好不好,她那天晚上来萧王府,说你依然很爱她……让我趁早死了这条心,还让我看清自己的身份……还冲我扑过来,好可怕。”余音音软言软语,“不行不行,你还是要和她说。” 萧铎不解,“你为什么这么纠结?” 余音音一脸懊恼,“毕竟她脸上的伤是我弄的……我还让人夹了她的手……我真的很愧疚,所以你要替我向她道……” “那也是她自找的!”萧铎提起这个就生气,“如果不是她打你,说那些恶心的话,你怎么可能和她动手!她就是一个水性杨花、心思歹毒的女人!到了这时候了,还敢迷恋本王,认为本王对她有意!还故意拿这种话气你,这次进宫,我一定会让太上皇看清她的真面目!” 第49章 被一阵酸涩填满 从顾昭禾从店里出来,帝玄邈就一直在看她。 他觉得娘亲穿那件白衣服比这件黑沉沉的好看多了。 可爹爹却说这个好。 他虽然有点疑惑,但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上了马车就从帝尘怀里下来钻到了顾昭禾这里,让她抱着。 顾昭禾要被这个软软的小包子萌化了。 他爱吃东西,身上永远有种香香的食物味道。 配合肉嘟嘟的小脸,别提多可爱。 尽管顾昭禾已经在努力克制了,但每次抱他的时候,就忍不住越看越喜欢。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也好看,像是被水洗过。 “你为什么总是假装自己很凶呢?”顾昭禾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忍不住问。 “是……”帝玄邈看了眼帝尘,趴到顾昭禾耳边,“是爹爹。” 他说在外人面前凶一点有助于保护自己。 因为想伤害他的人太多了。 他的名字越响,就会越安全。 而且小时候还通过他的名义赐死过那么多下人,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习惯了用凶狠去包装自己。 但遇到顾昭禾之后,他总是忍不住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想要给她看。 希望她不要讨厌他。 能喜欢他多一点,再多一点。 帝尘看了帝玄邈一眼,“邈邈。” 这是提醒他少说话。 可顾昭禾适他娘亲! 他怎么可能少说! 帝玄邈抱着顾昭禾,像顺着杆子往上爬一样,“我平时凶凶的时候,多想想爹爹的样子就会了,那些人就会好怕我。” 说着,他还像模像样地学帝尘刚才的口气,“邈邈。” 神情之一致,根本就是一大一小两个翻版,顾昭禾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自从顾家出事,她很久没这么没心没肺的笑过了。 就算开心的时候,也是沉甸甸的,像有一座山压在她头上。 可现在在帝玄邈面前,她又久违地找到了轻松的感觉。 她没忍住。 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马车里的气氛立刻就不好了。 帝尘身上的气质本来就寒,现在像生气了一样,顾昭禾敏锐地觉得这马车帘都颤了几下。 她惊慌地低下了头。 大意了。 不该在他面前和帝玄邈这么亲热。 这种举动在他眼里就是没分寸。 但等了许久,也没有迎来劈头盖脸的训斥,顾昭禾悄悄松了口气。 可帝玄邈却没有。 他戳了帝尘一下,“爹爹,娘亲刚刚亲我一口,你为什么生气?”他想了想,“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吃醋?可是现在没有醋啊,你是怎么吃的?” 顾昭禾:“……” 幸亏这么提问的人是帝玄邈,不然很可能帝尘现在就让人停车,把他们扔下去。 还吃醋。 她有这么大的脸吗? 要是以前,她活血还敢肖想那么一秒钟,可现在……她连容貌都毁了,身体上也充满了丑陋的伤疤,凭什么让高高在上的太上皇为她吃醋。 而且她亲的还是他儿子。 虽然她的灵魂来自现代,可毕竟过去这么久了,对于古人的尊卑观点她还是了解的很清楚的。 这人就是觉得她不配而已。 以后在他面前和邈邈做什么,还是要小心一些。 “到了。”帝尘没有回答,率先从马车上下去,然后回头想要抱帝玄邈下来。 帝玄邈还带着疑问,“不要,我要娘亲抱。” 那种令人发颤的感觉又来了。 顾昭禾再大胆,也禁不住他这种气场全开的感觉。 赶快从马车上下来然后紧紧抱住帝玄邈,“好了好了。” 不要再挑战这个阎王了。 她一步步到今天,容易吗? “过来。”帝尘没有动,看向帝玄邈。 这还真是吃醋了。 不过吃的不是她的醋。 是他儿子的醋。 距离真龙帝宣召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他敢耽搁,顾昭禾可不敢耽搁。 毕竟他们的交易也只存在于她可以对外宣扬和他并不存在的男女关系,并不存在他要保住她的命。 一切还是要靠她自己。 虽然帝玄邈不想过去,但顾昭禾还是主动把他放到了帝尘手里,“邈邈乖,等见完皇上,我回去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帝玄邈的眼睛瞬间亮了,“娘亲还能做一些邈邈没吃过的东东吗?!” 顾昭禾笑笑,“当然了。” 帝尘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还真是聪敏。 知道这次宣召来者不善,但并没有惊慌,而是通过帝玄邈告诉他,必要时刻,他需要出手帮她。 不然晚膳帝玄邈吃不到好吃的,就要哭闹了。 真是好深的心机。 还口口声声说利用的是他,不是帝玄邈。 这就是她的承诺,是她对孩子好的态度? 顾昭禾只觉得如芒在背,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帝尘果然在盯着她看。 眼神不善。 她做错什么了吗? 眼看金銮殿就在眼前,巍峨的建筑散发出威严的气息。 这就是皇权。 虽然帝尘的身份地位也很高,但他的府上和在他面前,顾昭禾都没有这么紧张。 或许和这宫殿沾染了太多人血有关系。 每一次皇权的更迭都伴随着无数人的牺牲流血。 这座宫殿到底是不一样的。 甚至和她以前过来都不一样。 因为这次,顾家的头上是有罪名的。 在真龙帝的想法里,恐怕还能让她和双亲活着,让她来这里面圣就已经是法外开恩。 而她一个商贾之女,对他的意义也没多大。 和帝尘相互有所需的关系不同。 帝尘见她一脸神游,又带点紧张,眼神中冷意也慢慢褪去了一点,从顾昭禾身上移开了。 他原谅她了。 姑且当做她是真的在履行诺言,说做晚膳也只是真的想做给帝玄邈吃而已。 帝尘的脸色好看了些。 匆匆抬脚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行,帝尘怀里还抱着帝玄邈,帝玄邈的手也没闲着,一直撩拨顾昭禾的头发,嘴里不停地喊娘亲娘亲。 顾昭禾本来还神游的心都游不了了,时不时看看他。 对他说点什么。 帝玄邈就笑的咯咯的。 而帝尘就像是默许了这一切。 三个人就像是真的一家人一样,画面非常温馨。 萧铎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突然被一阵酸涩填满。 第50章 想通过太上皇再重新回到他身边 顾昭禾还给音音说他爱她,就证明她心里还想着他,现在和太上皇这样,又替别人养儿子,心里怎么都是不痛快的吧。 其实只要她回头求求他,他是可以放她一马的。 但她却偏偏选择了最蠢的一种方式! 不仅心里想着他,还对太上皇这么示好! 想通过太上皇再重新回到他身边? 做梦! 他已经有音音了,是断然不会吃回头草的。 何况顾昭禾这样毁坏他声誉,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正想着,顾昭禾忽然回头。 两人的视线相撞。 她果然早就注意到他了。 之所以和太上皇这么亲近,就是故意给他看的。 他就知道,她以前跟他跟的这么紧,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这不就回头看他了吗。 顾昭禾神色复杂,皇上居然还宣召了萧铎,但那种不适的表情转瞬即逝,淡淡喊了一句,“六王爷。” 该有的礼还是要有。 她在这里,就不能被别人挑出错。 看吧看吧。 就算他杀了顾家那么多人,还弄死了那个早就看不顺眼的青镰,可顾昭禾见到他依然没有暴怒,没有恨意。 如果不是深爱他,爱到一切都无所谓的地步,怎么可能有这种表现。 之前说的狠话也都是气话而已。 萧铎笑笑,“嗯。” 这个笑容可把顾昭禾恶心透了。 但仔细想想,他这么多年来能一边靠着她占据着顾家给他的好处,又能一直记挂着别的女人,甚至不惜为了那个女人对顾家那么多人痛下杀手,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做出什么表情什么事情都不稀奇。 只是希望不要这么碍她的眼! 她快速把视线收回,走路的步子快了一点。 “太上皇。”萧铎也对着帝尘行礼。 帝尘神色淡淡,长长的睫毛落在他的眼睑上,让人看不清情绪,“嗯。” 萧铎得了准许,才把腰直起来,还没开口,就听帝尘喊顾昭禾道,“等等。” 然后又对着萧铎说,“你怎么不向她行礼?” 萧铎:“……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帝尘反问,“你觉得我们不般配?不像一家人?” 这话一出,萧铎的心里顿时就打鼓了。 看向顾昭禾的时候也没有之前的善意了。 她真是好手段! 居然这么快就让太上皇亲自护着她了。 不过想想也情有可原,毕竟就连他以前也险些被她迷惑,何况从来不近女色的太上皇。 说不定,他这次还能再立个功。 “太上皇,您有所不知……”他看了一眼顾昭禾,掩饰不住的轻蔑,仿佛她就是他不要的垃圾,“顾昭禾她……” “混账东西!”真龙帝把手中的茶碗一摔,飞溅的瓷沫正好刮到他脸上,刺痛让萧铎的理智回归,他瞬间变了语气,“父……父皇……” 人已经进了金銮殿了。 现在还不是揭穿她的时候,萧铎连连叩首,“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铎和顾昭禾的声音同时响起,大厅里迎来跪拜的声音。 真龙帝没有一直在椅子上坐着。 “平身。”他亲自过来把顾昭禾扶起来,看了一眼她的面纱,“你这是……” “娘亲毁容了!”帝玄邈气愤不已,“萧铎弄的!” 真龙帝听到帝玄邈这么奶声奶气的声音还打断了他的话一点都没生气,反而还非常恭敬地把他抱了过来,“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喊萧铎叫乖孙,现在怎么不喊了?” “他是坏人!”帝玄邈冷着小脸,“不配做我孙子!” 顾昭禾:“……” 怪不得改称呼。 原来还是因为她。 这种有一个人什么都不顾,只管站在你身边和你统一战线的感觉真好。 真龙帝当即就冷脸了,刚才笑眯眯的表情被取而代之,“那你给皇帝哥哥说说,他怎么坏了?” 萧铎一听,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现在还什么都没说,局面就对他这么不利了吗? 难道父皇从一开始就一点都没打算护着他? 不! 不可能! 他这几年做的事情样样都是实绩!父皇宣召他进宫一起用膳的次数比和太子用膳的次数都多,甚至朝中大臣还有暗暗朝他这边倾斜的。 他是如此有能力。 父皇怎么可能让他全部扛下来。 “他杀了娘亲家里好多人,还让人把娘亲的脸弄伤了!还有指甲!爹爹昨个儿还找了太医过去诊治,但太医说不一定能彻底恢复了。” 他说着说着,眼睛就泛了红。 那小模样,能让人心疼地跟着掉泪。 真龙帝赶紧拍拍他的背,“你说的都是真的?” 语气之温和,足以让以前见过他几次的顾昭禾震惊掉下巴。 更关键的是,虽然邈邈口口声声喊她叫娘亲,但真龙帝并没有对此提出疑问。 在宣召她进宫前,显然是已经听到京城的流言蜚语了。 是真的来者不善。 只不过或许他们都没想到,帝尘会跟着来。 她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从进来之后就默默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的男人。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可就是有一种让人不能忽视的力量,吸引着人往他身上看,也并没有应为来到了金銮殿就刻意收敛自己的气质,那种天地间都不在他眼里的淡然反而把真龙帝比了下去。 他倒显得畏畏缩缩了。 顾昭禾不由得想到了繁国的皇权构成。 以真龙帝为首的萧系,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皇族,但在皇权之上的太上皇其实和他们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不属于萧家。 帝尘也是六年前来到这里的。 据说是身份非常高贵,但到底来自哪里,到底是什么身份,民间却没有任何说法。 或许是谁知情谁就会变成死人,这足以证明帝尘的特殊,所以流传出去的也都是他默许可以让别人知道的。 顾昭禾之前虽然不参与经商,但顾一堂在吃饭的时候经常会和她说一些所见所闻。 其实就没少提到帝尘。 说帝尘一到繁国,真龙帝为了表示自己的尊崇,就亲自给他盖了太上皇府。 虽然他并不是真龙帝的父亲,甚至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血缘都没有,但他依然有了太上皇的封号。 因为这已经是最高的名号。 足以可见真龙帝对他的尊崇。 第51章 这一切都是顾昭禾的心机算计! 以前她还有点不相信,毕竟在她心里皇帝就是最高的位置,哪怕头上有个太上皇,但他也不是掌权者,皇族之间,连亲兄弟亲父子都可以夺权,可以相互伤害,怎么可能对帝尘这么忍让。 但现在看了实况,她信了。 因为真龙帝何止对帝尘尊崇,就连对帝玄邈也很不一般。 毕竟论年龄,帝玄邈是他的小辈,可他却直接以兄相称,这是实实在在地给了帝尘面子,将自己和帝玄邈归纳为了同一辈分,把帝尘当做长辈。 顾昭禾突然有些好奇。 帝尘的真正来路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有底气? 或许是察觉到了顾昭禾的目光,帝尘把眼神轻轻往这边一搭,正好看到正在打量她的顾昭禾。 “过来。”帝尘把茶杯端起来,“皇上这里的茶叶很不错,你尝尝。” 他递给她的是他用过的杯子。 顾昭禾脸上一红,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权利再高,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压真龙帝一头吧。 而且他今天,已经两次出言维护她了。 因为邈邈心疼她,所以他心疼儿子才这么对她? 顾昭禾还不至于往自己脸上贴金。 想来也只能是又沾了帝玄邈的光。 帝尘这人心思深,是真的阴晴不定,顾昭禾难以保证这一秒他维护她,下一秒是不是还和她站在一起,所以愣是没敢抬脚。 帝尘的脸色已经有些不悦。 真龙帝笑的爽朗,适当开口,“顾姑娘,太上皇喊你,你怎么不过去?”说着,他又看向刘公公,“去查查今日是什么茶叶,现在就派人送到太上皇府上去。” “诺。”刘公公步步后退,经过萧铎的时候,叹了口气,甩甩拂尘走了。 虽然声音很微弱,但萧铎听到了。 这是在惋惜他没带余音音过来吗? 是说他如果不靠余音音顶罪,今天就不能完好无损地离开金銮殿? 萧铎惊出一身汗,抬眸看了眼真龙帝。 他正抱着帝玄邈不悦地盯着他。 “你还有脸看朕?”真龙帝的训斥掷地有声,“朕只是让你去顾家拿账本,你却对曾经的亲家痛下杀手!还让顾姑娘身上弄了这么多伤?!” 这已经在把自己择出去了。 这几年来,萧铎做什么,他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但毕竟他还有太子,所以不能让萧铎羽翼太丰满,脱离了他的掌控,便要把他的一切都掌控住。 所以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包括顾昭禾脸上的伤。 淑妃死的早,像她那样的妃子,后宫一抓有一大把,愿意给他诞下皇嗣的更是数不胜数,一个老六算什么,没了他,他照样可以找到另一个老六,但他确实好用。因此,真龙帝还是愿意给萧铎机会。 看他能不能把握的住了。 萧铎也明白他想让他把事情都推到余音音身上,但如果原来他还敢有两分动摇,现在则万万不敢了,只要他一松口,余音音现在就能人头落地。 她一心替他着想,能活到现在,也全靠对他的思念,萧铎每次看到她孱弱的样子都心疼不已,现在更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他和她毕竟不一样。 他可是真龙帝的第六子。 萧铎心思一转,还是决定把矛头推回到顾昭禾身上,他看向真龙帝,“父皇,不知您是否还记得顾昭禾险些成为您儿媳的事情?” 真龙帝脸色一寒,抱着帝玄邈的手都紧了一下。 这个蠢货,现在在帝尘面前这是在说什么?! 看人家在一起好好的,不服气是吗?! 那他就让他好好服气服气! 真龙帝压抑住心头的怒火,冷笑地看着他,“都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它做什么?” “没有过去!”萧铎一字一句道,“这一切都是顾昭禾的心机算计!” 第52章 我就是证据 萧铎脑门一热,咄咄逼人道,“她只是在逼我!逼我承认对她还有感觉,逼我承认喜欢她!” 真龙帝:“……”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到了这一刻,真龙帝才不得不怀疑,这个六儿子是不是从婚变之后就被降了智…… 他一直都这么傻吗?! 可他这些年来为什么用他用的如此顺手? 顾昭禾嘴角噙着冷漠的笑意。 她着实没想到萧铎会自恋到这种程度,难道他在说这些话之前,就不考虑考虑他对顾家做了什么? 还是说他觉得他做的那些事情,根本就不值一提? 甚至在她心里也不值一提? 她才会像傻子一样继续喜欢他。 人本身就会变,何况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可只有萧铎,好像一个人停在了原地,还说着这样可笑的话!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在民间放出去的舆论,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萧铎…… 以前如果不是依靠顾家,依靠像傻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的她,还真就是个废物。 万万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但他们内心再震惊再嘲讽,也没有发出声音。 最先发出声音的,还是帝尘。 他端着茶杯,再次看向顾昭禾,“坐过来。” 真龙帝递给了顾昭禾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顾昭禾这才真的动作。 慢慢坐到了他身边。 因为顾家的缘故,顾昭禾也没少来金銮殿,但像现在的待遇还是头一回,甚至也是头一次知道金銮殿除了皇帝之外还能坐着讲话。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靠近帝尘之后,心安了不少。 也没之前那么烦躁了。 帝尘固执地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喝了它。” 说这话的时候,他唇边还停留在杯子边缘,是刚饮了一口。 顾昭禾心中小鼓乱敲,不明白他这是何意。 但接收到他具有压迫力的眼神,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不过巧妙地避开了他饮茶的那一面。 可没想到,她刚把杯子放下,帝尘又接了过去,然后沿着她喝完的地方,覆了上去。 很暧昧的动作…… 顾昭禾看着他的侧颜,不知怎么心脏就漏了半拍。 他到底想做什么? 萧铎也看傻了,“太上皇!你不要被她迷惑!顾昭禾真的心系于我,这些年来最想的就是嫁给我为妻,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心?太上皇!她就是想踩着您来比我回头!” 真龙帝合上了不忍直视的眼睛。 这个蠢货…… 蠢货! 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 帝尘将杯子放到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萧铎,“哦。” 顾昭禾:“……” 这是什么反应? 萧铎也急了,生怕帝尘不相信一样,还在脑海中迅速搜集着更多的证据,“她还给音音说我还爱她,这不是依然抱有妄想这是什么?!太上皇您一定哟相信我!” 帝尘笑笑,纵然是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也在瞬间有了黯然失色的效果。 全世界只有他才是中心。 顾昭禾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一瞬。 等她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然对上了帝尘带着戏谑的眼神,他回头看向萧铎,“她以前也这样看过你么?” 萧铎当然也看到了顾昭禾的眼神,但他不确定。 不确定顾昭禾是不是真的这样看过他。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心里是满满的嫉妒。 他…… 在嫉妒太上皇? 怎么可能! 是他不要的顾昭禾! 怎么可能又回过头来为这个女人感觉到任何惋惜! “看来没有。”帝尘清冷的嗓音在金銮殿上回响,就像一只力道不大但却有力的小鼓一下下敲在人心上,让人无法忽视,不能忽视,“看来她也没有多喜欢你,都是逢场作戏而已,却只有你当了真。” 字字珠玑。 带着十足的杀伤力。 萧铎震惊地看着他,“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帝尘看向真龙帝,“请圣上裁决。”他自己站起身,走到萧铎身边,头次不吝啬把自己当成货品一样让别人来评判,“我和六王爷相比,哪个更像是被女人青睐一辈子念念不忘的类型?” 真龙帝嘴角一抽。 他一开始还以为帝尘要跟着进宫,顶多只是旁观而已,就相当于一个警示牌让他注意用词就好了,但没想到他从进殿开始,就处处维护她,甚至现在还自降一格和萧铎这个不成器的比! 顾昭禾对他真的这么重要吗? 笑意染上眼底,他认真道,“当然是太上皇。” 他话音刚落,啪一声! 萧铎脸上已经挨了两个巴掌! 是帝尘出的手。 他动作太快了,以至于连当事人本人萧铎都是懵的。 “那我替皇上教训教训儿子应该不过分。”帝尘负手而立,“六皇子萧铎听信身边妖女的谗言,居然敢觊觎我的女人,还敢出言污蔑阿禾对我的情意,这两巴掌只是替阿禾还回去而已。” 顾昭禾心中一暖。 他居然还记得她从王府回到太上皇府的时候,脸上还有巴掌印? 现在还找机会帮她报仇? 原来不止小包子的心是暖的么? 可他对她这样好,也没有足够的缘由支撑啊。 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她现在有点不相信,自己能留在太上皇府上,仅仅是因为小包子了。 但这样也并非是坏事。 起码证明她对帝尘有用。 这不是坏事。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好的钳制,就是她对他有用。 反而更有助于合作关系。 所以顾昭禾并未拆穿,反而很配合,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萧铎。 这狠狠地刺痛了他。 “顾昭禾!” “她是你未来的祖宗!”帝尘抬眸,音调高了不少。 顾昭禾:“……” 萧铎,“……儿……儿臣不明白。” 帝尘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民间关于顾昭禾和我的事情你没听说吗?她都已经和你说的那么明白了,为什么你就是不信?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唇边带着冷笑,“萧铎,你觉得你和我之间,有谁会真的抛弃我选择你?” “那你们……你们真的早就有牵扯?” “嗯。”帝玄邈点点头,用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道,“我就是证据。” 父子俩一唱一喝,把真龙帝都搞晕了。 帝尘确实算是他们的祖宗,如果顾昭禾真的和他有喜,那也的确算的上是萧铎的祖宗…… 第53章 是他太天真善良! 而帝玄邈的娘亲,从六年前他带他来到繁国就一直是个谜。 大家没人敢问,也没人敢好奇。 时间久了,好像就默认了帝玄邈没有娘亲,只有太上皇这么一个爹爹。 可哪个孩子不是娘生的…… 如果没有任何消息,只能是帝尘掩饰的好。 真龙帝脑袋里灵光一闪。 “难……难道您来繁国是……是为了……” 为了顾昭禾? 帝尘用眼神制止了他,神情略紧张地看了顾昭禾一眼。 真龙帝立即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万万没想到,帝尘来这里居然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亏他还想了很多很多可能,却万万没想到答案就在顾昭禾身上! 这个他时不时召见,时不时会从萧铎口中听说的女人。 她…… 居然真的是帝玄邈的娘亲。 “那你们早就给我戴了绿帽子?!”萧铎眼眶泛红,从遇到顾昭禾,背靠顾家之后,他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可到头来,亲手把这种委屈添到他头上的,居然还是顾昭禾! 她不是说爱他吗?! 她不是说想嫁给他吗?! 她还告诉囚禁音音,为的就是想把他留住,好好和他在一起! 甚至婚变之后,也没有死心,还想刺激音音! 为什么现在忽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怪不得帝玄邈会亲自去他府上把人带走,怪不得帝尘默许,原来是因为他们早就通了女干! “不要脸!”萧铎的手都在发抖,如果手边有剑,他一定会现在就把顾昭禾了结了! 是他大意了! 是他太天真善良,才会相信这个女人说的话! “住嘴!”这次是真龙帝亲自从龙椅上下来,狠狠踹了萧铎一脚。 “父皇……”萧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们如此欺辱儿臣,儿臣……儿臣心有不甘!” “糊涂!”真龙帝拉着他,让他跪到帝尘面前,“你还说太上皇欺辱你,分明是你有心欺辱太上皇!他和顾昭禾有关联在先,邈邈就是最好的证据!你才是那个给太上皇戴……”他叹了口气,“是太上皇在饶恕你啊!你怎能还心有不甘!” “不是饶恕他。”帝尘淡淡开口,看了眼顾昭禾脸上的伤疤处,“六王爷的为人我清楚,恐怕他也是受了女人的挑唆,所以今日才口出妄言。”帝尘挑眉,“但对我和阿禾不敬,是该罚,可他身后的那个女人更该罚。” 顾昭禾震惊地看着他。 帝尘眼底有一抹淡然的笑意,让人无端心安,莫名地就消除了心中的猜忌。 这一刻,不论这个男人对她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她都愿意毫无保留的相信他。 因为从事发到现在,能如此心心念念替她报仇讨公道的,也只有他。 忽然之间,她好像就不再是单枪匹马。 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她看着萧铎,缓缓开口,糯糯的嗓音中暗含情愫,却不再是为他带有一丝一毫的情意,“恐怕六王爷不舍得罢,昨日夜里,余音音划伤我脸的事情,六王爷是知道的,但他并未对此作出分毫反应。” “那都是你应得的!”萧铎气愤不已,“顾昭禾,你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分明你加害音音在先!父……” “闭嘴!”真龙帝是真的被他气到了。 以前的萧铎一点就通,一点就透,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可以舍弃。 再加上身后有顾家,所以他愿意给他机会。 可现在,顾家已经被他掏空了一半,看顾昭禾现在的表现,也不可能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如果他甘愿放弃那个余音音,事情还好解决,可看看他这鬼迷心窍的样子! 当初放弃顾昭禾的时候,可没这么不舍! 女人就是祸水! 他本以为余音音不过就是下一个顾昭禾,现在看,这个女人还真留不得! “来人!马上去宣召余音音入宫!” 帝尘挑眉,“看来圣上要处理家事了,那我便先带阿禾告退了。” 帝玄邈像个小猴子一样哧溜哧溜爬到顾昭禾的身上,亲昵劲儿溢于言表。 这父子俩何时对谁这样过。 真龙帝虽然今天折损了萧铎,但却也觉得收获颇丰,毕竟帝尘也有弱点了,不是吗? 而且是比帝玄邈这个阴晴不定的孩子更容易掌控的弱点。 不过就是个商人之女,就算她真的和帝尘早就有关系,那她这几年时间也是实打实浪费在了萧铎身上,他就不信帝尘心里真的会对此毫不介意。 不然不可能揪住萧铎不放。 这里面,恐怕也有他私人泄愤的恩怨在。 只要放弃过太上皇,选择过萧铎,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真心实意,都代表她做过。 做过的事情是不能抹煞的。 让人看到的,更是她的脑子。 不管是婚变,还是这件事,真龙帝都不认为顾昭禾能有什么过人之处。 只要他今后暗中收拢,她未免不会心动。 毕竟她今日在朝堂之上,并未表现出多听帝尘的安排,反而对他更为尊崇。 多次都是看了他的眼色才行的事。 商人之家到底是商人之家,有再多的财富,女儿也不成器,看不透事情背后的东西。 真龙帝眸中划过一抹精明,“朕恭送太上皇。” “不必多礼。”帝尘示意让顾昭禾跟上他。 但顾昭禾还是对真龙帝行了退拜礼,真龙帝眼中的得意更甚。 这个国家…… 终究还是他做皇帝! 帝尘拥有再强大的能力,再恐怖的力量,在这里! 也打压不过他这个地头蛇! 更何况,他压根不是那种血统不纯的脏东西,他是龙!是繁国的真龙天子! 等他们三人离开后,萧铎便立刻抱住了真龙帝的大腿,“父皇!能不能请您收回成命,音音她身体虚弱,真的不适合来皇宫!” “越说越不像话!”真龙帝一脚把他踢开,像对待一个垃圾一样。 萧铎对他的意义却来越轻了。 只可惜,他这个儿子好像还没意识到。 萧铎几次三番被真龙帝如此对待,心中越发不甘,“父皇!你就不觉得顾昭禾给我们皇家蒙羞吗?”他咬咬牙,“就算她真的和太上皇早就有关系,那丢的还不是皇家脸面?现在外面全都在传,我萧铎已经快成了笑柄了!” 第54章 她的一面之词 “既然你知道自己快成了笑柄,为什么还坚持顾昭禾会在太上皇和你之间选择你?”真龙帝看着他,“这么蠢的儿子真的配待在皇家吗?” 萧铎脸色煞白。 他希望是他理解错了真龙帝的意思了。 真龙帝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而且在大婚当日悔婚杀人,这么心狠手辣,难道不是民间舆论传的越来越快的原因之一?”他叹了口气,“老六啊,你已经触犯了民心了。” 虽然很多人都碍于皇家的权威不敢在太上皇出现之前帮助顾昭禾,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心里不想帮。 不然就算舆论传出来,也不可能闹到现在这种人尽皆知的地步。 “可……可是……”萧铎看着真龙帝冷漠的眉眼,是真的有些怕了,“是顾昭禾对音音不义在先……” “你有证据吗?” “音音……” “她的一面之词?”真龙帝笑了,“你身为皇家人,怎么能这么天真!” 萧铎脑袋一激灵,“父……” 他总觉得真龙帝今天对他的态度非常不一样,是那种不屑一顾的冰冷。 他身上甚至还留着他踹过来的脚印。 已经好多年,他没在他这里得到过如此多的冷眼了。 萧铎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声音也不由得低了下来,“父皇……您的意思是……” “余音音只是一个宫女,不值得。”真龙帝没有多说。 “不!她值得!”萧铎总觉得自己脑子和不受控制一样,他知道真龙帝现在已经很不高兴了,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停下嘴巴,他不想听到任何一点侮辱余音音的话。 就连是真龙帝,也不行! “儿臣是真的爱她,她也为儿臣付出了很多很多,如果不是她,那儿臣早就死在萧淑宫……” “那你是说我这个做父皇的失职?”真龙帝的眼神越来越冷了,“如果不是这个宫女,你活不到现在?” 霎时间。 萧铎的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天杀的! 他到底在说什么! “儿臣不是那个意思。”他终于低下了头,可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儿臣只是想说音音她真的很好……” 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起来。 “圣上。”刘公公正好进来,“余音音已到。” “宣她进来。”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萧铎放弃繁国第一美人顾昭禾,甚至死到临头了还念念不忘地替她说话! 余音音依旧是一身白裙。 她这些天来长时间卧病在床,尽管上了点胭脂,但看上去依然带着病态的孱弱。 可落在人眼里,就是有着勾魂一般的柔弱。 尤其是那柔软的腰肢,恨不得现在就好好把她抱在怀里蹂躏一番。 如果说顾昭禾的美带着一丝不可侵犯的庄严,那余音音就是站在街边眼巴巴望着你想让你带她回家的佳人,她人生的全部希望都压在你身上,就算你想忽视,也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这是一个能勾起男人强烈保护欲的女人。 尤其是这一身白衣,将她的欲烘托出了点点的纯。 现在再想想顾昭禾那张毁了容的脸,好像也没有那么惊艳了。 尤其那身黑衣服,显得人沉闷无比。 “音音?”真龙帝笑笑。 从她进来,他的视线还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萧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父……” 真龙帝摆出手势,让他先不要说话,仿佛生恐惊扰了余音音一样,”你过来。“ 他让她离得近一些。 余音音面露惶恐,不安地看了一眼萧铎。 眼底深处,却滑过一抹算计成功的得意。 第55章 自己都快入戏了 她终于重新回到了皇宫! 而且还踏上了金銮殿! 真龙帝的眼神她最清楚了。 有太多太多男人这样看过她。 既然萧铎给不了她想要的,那她另外攀附别人也没什么不可以。 余音音低下头,掩盖住了最真实的情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她的脖颈低下去的时候会露出一段长长的净白的皮肤,像是一片神秘净土。 殿内的气氛陡然寂静起来。 余音音泫然欲泣。 余光看向萧铎,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真龙帝。 “哭什么。”真龙帝看了她一眼,颇有些不悦。 语气和面对萧铎的时候判若两人。 萧铎不想多想,但就是忍不住多想。 “父皇……” 真龙帝已经没刚才那么生气了,但这是建立在余音音入宫的基础上,既然自己儿子因为女人而变得不成器,那他做父亲的有充分的责任替他扫平障碍。 可怜天下父母心。 真龙帝险些眼角都变得湿润起来。 就连自己都快入戏了。 “你自行下去领罚吧。”真龙帝大手一挥,俨然是一会儿都不想让他在这待着。 “父皇!”萧铎不认,“儿臣没有做错!为何要领罚?” 真龙帝双眸微眯。 “惹太上皇不悦,这点还不够?”他看着他,把罪名一一罗列,“还玷污祖宗,这还不够?” 萧铎噗嗤一声笑了,“他们算什么祖宗?太上皇的封号还是您给的,只要您想收……” “混账!”真龙帝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愚笨,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他看了眼站在外面的御林侍卫,“太上皇岂是你可以随意编排的!” 他难道看不出他对他的态度? 察觉不到帝尘身后的势力有多强大? 真是看到这种蠢货就烦! 太子就算没本事,起码不会给他惹事情! 真龙帝现在真的担心萧铎会在什么时候闯出弥天大祸来。 是时候对他敲打敲打了。 “还不快把他带下去!”他怒目而视,像看仇人一样看着萧铎,“再让朕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关于侮辱太上皇和顾姑娘的话,定要你人头落地!” 萧铎惊呆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最开始默认了他对顾家做那种事的人不是真龙帝吗?顾昭禾如果真的早就和太上皇有染,甚至生下了帝玄邈,那顾家不就是欺君之罪?还给皇家蒙了好大的羞! 可真龙帝为什么处处护着他们。 甚至居然说出了要他性命这种话…… 以前对于人际关系这一块全是顾昭禾给他指路,萧铎一时之间更是恨意森然! 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所以才会提前把这么重要的命脉攥在她自己手里! 把他培养成了这么一个在短时间内转不过弯的废物! “她就是不想让我离开她!”萧铎猛地看向余音音,“音音!你说!你说是不是!顾昭禾在我们府上的时候是不是还想着我!” 余音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王爷……您到现在还爱着顾昭禾?” 萧铎剧烈地摇头,“本王才不会爱上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是她爱慕本王!处处算计处处埋下陷阱,为的就是这一天!他要本王回头过去求她!要本王……” 饶是真龙帝也被萧铎的厚颜无耻震撼到了。 以前不管是萧铎进宫,还是顾一堂进宫,顾昭禾都跟着来过。 他不认为顾昭禾对萧铎真的没感情。 但他更倾向于帝尘说的话。 那种男人没必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这样降低自己的身份。 他们之间,必然是有什么联系。 不管是否真的早就暗度陈仓,但顾昭禾但凡有一点算计,也定然是算计着把萧铎当做踏板,去到帝尘身边,而不可能像萧铎说的那样,顾昭禾为他耗尽了心血。 放着帝尘不要,一次次向他抛出橄榄枝。 “屡教不改!”真龙帝一个眼神过去,刘公公亲自出手,将萧铎的嘴巴捂住。 御林军也不再耽搁,直接把萧铎架了出去。 “呜呜……”萧铎又惊又怕。 他怎么都没想到真龙帝居然真的这么对他! 这会儿才是真的慌了。 他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他是真的坚定的,在他和太上皇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萧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太上皇。 如果说萧铎以前对帝尘只是有一点敬畏,那现在便有了一丝恐惧。 能让天子畏惧至此的人…… 到底是谁? 顾昭禾居然为了他,不惜看不到这种人的身份地位,还一昧地掩饰,险些将他也蒙混过去,这其中的心意又有多深?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地审视,顾昭禾对他的感情。 想到她和帝尘一起离开的画面,心中居然有些不是滋味。 余音音踉跄着从地上跪着转身,泪眼婆娑地看了萧铎一眼。 萧铎的眼神在她身上也有停留。 但最终还是被脑海中的顾昭禾吸引的更多。 他想不通了。 以至于心心念念自以为对他最重要的余音音,在现在顾昭禾好像距离他越来越远的时刻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父皇已经处罚了他。 应该不会再对余音音做什么。 毕竟刚才的气氛也不像是会有什么雷霆震怒的前兆。 音音就是一个天真美好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舍得对她痛下杀手。 他好像不是那么需要担心她。 音音这么多磨难都走过来了,以后也会继续吉人自有天相。 只要他领完罚,父皇应该就会放她回府了。 目的就是敲打敲打而已。 他懂。 但反观之,依照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来看,他是不是对顾昭禾做的太过分了? “王爷!”余音音怎么可能没看到他的眼神,那分明不再是唯一的眷恋,甚至有一丝愧疚,像他大婚那天在她面前提到顾昭禾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她厌恶至极。 萧铎…… 还真是典型的看着碗里的吃着锅里的。 她真是看错了他! 既然如此,她便再也没什么好愧疚。 趁着转身的功夫,她把自己的衣领向下拉了拉,仓皇地向真龙帝叩首,“皇上,求求您放了王爷吧,他只是太重感情,并不是有意冒犯太上皇和顾姑娘,王爷吃不了那个苦的,奴婢不能看着他受罪!” 第56章 朕只是削了他的王位而已 “朕没说要对他用刑。”真龙帝对她招手,等她凑的更近了,亲自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嫩滑的肌肤落在他的手指上带来了不一样的触感。 这真的是一个常年流落在外的孤女该有的皮肤? 真龙帝心中虽然存疑,但这并不妨碍他好好享受这一场视觉盛宴。 余音音怔怔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懵然。 那里面还有仰慕。 是对天子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真龙帝非常受用。 “别哭了。”他语气缓和,“朕只是削了他的王位而已。” 萧铎最近不适合蹦跶。 主要是他的价值已经被他榨干了。 何况他还想把余音音留下。 那萧铎就更不能拥有权势。 他评价帝尘倒是评价的很对,他赏赐的封位,想要收回就收回,可惜了,他对帝尘没那个本事,但对这个儿子还是有些手段。 不听话的狗,就要拴住他的脖子。 好好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主人。 余音音惊了,她是真的惊讶,早就听闻真龙帝做事狠辣,是繁国历代皇帝中做事最不拖泥带水的一个,以前在宫里她没机会和他接触,但现在…… 她头一次对权利有了这么清晰的认知。 她这一辈子颠沛流离,或许是时候,真的找个归宿了。 一个可以庇护她,让她躲开追捕的归宿。 皇宫只会比王府安全,更比废了的王府安全。 虽然她很为萧铎惋惜。 但更为自己庆幸。 “听说你之所以来这么快,是因为一直在宫外等着萧铎了?”真龙帝看着她,“很喜欢朕的老六?” 余音音面目悲戚,听了他这话仿佛有一种认命的颓然。 “嗯……”她低着头,声音哀转悠扬,“但是王爷……没有那么喜欢奴婢……” “他已经不是王爷了。”真龙帝说到做到,“朕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写了削减王位的诏书给刘公公,没在你面前宣召,是给他留最后一点颜面!” 余音音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样,听到他这句话,面露感激。 虽然没有说话。 但真龙帝就是觉得她心中已经燃起了一把夸他仁慈的火。 这种全心全意崇拜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见。 哪怕后宫佳丽三千,也没有一个人能像她这样把白色穿的如此清新脱俗。 “快起来。”真龙帝有意无意地蹭了下她胳膊,“你给朕说说,老六怎么不喜欢你了?他都为了你毁了顾家,这还不够?” “奴婢惶恐。”余音音急急地低头,眼泪也更像急雨一般,簌簌落下。 她又跪了下去。 如此柔弱。 如此不堪一击。 “朕又没怎么着你,看把你吓得。” “奴婢……奴婢只是不敢直视您的天威。”余音音颤抖着肩膀,像一只在林中迷路的小兔子,凄惶而可怜,不经意间一动袖子,露出了一枚守宫砂。 然后又非常羞耻一般,快速拉过衣服的长袖盖住了。 眼泪掉的更凶了。 真龙帝眼中露出狂喜。 “老六……没碰过你?” “嗯……”余音音点头,“但音音已经是萧郎的人,恳请皇上让音音回府陪着萧郎。” “好一个重情重义之人!”真龙帝龙颜大悦,“听闻老六早期能在后宫活下来,你就功不可没,今日一见,还真是一个奇女子!不仅没有对老六落井下石,心中有所困惑,却依然愿意对他不离不弃。” “心中有所困惑?”余音音抬头。 第一次直勾勾地盯着真龙帝看。 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嗯。”真龙帝扶她起来,“一个人一直单方面喜欢另一个人,是很累的。” 他的话仿佛戳中了余音音的心事。 她一脸被理解的觉悟,“您……” “怎么了?” “您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余音音低下头,“但又有点一样,很睿智,瞬间就把人看透了,但又总会给人留三分面子,没有那么大的架子。” 真龙帝笑意不止。 “朕哪有你说的这么好。”真龙帝眼里带着笑意,“今夜萧铎恐怕难以入眠,你回去之后万一伤了你。”他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你总要为自己考虑,他对你……更多的是愧疚,并没有爱,不然怎么可能见你在金銮殿都没有要带你走的执念。音音……你太傻了。” 余音音眼睛已经哭红了。 听了他的话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矛盾地仿佛连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真龙帝适时招过刘公公,“都处理好了?” “回圣上。”刘公公看了余音音一眼,从第一次见到这姑娘,他就觉得万岁爷能对她有戏,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可惜不是萧铎主动送出来的,不听他提点错过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还要让皇上自己找面子,萧铎能到现在这个地步,也不奇怪了。 他面不改色道,“都处理好了,萧王府的牌匾当初是您亲自写上去的,现在也命人摘下来了。” “嗯。”真龙帝点头,余光看了眼余音音,“朕夹在他和太上皇中间也很为难啊,如果老六的嘴巴能收敛一点,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您别难过。”刘公公道,“假以时日,六皇子一定能明白您的苦心,您折磨他总比到了太上皇手里,丢了性命好。” “对了。”真龙帝突然看向余音音,“听说顾姑娘脸上的伤是你弄的?” “奴婢惶恐!”余音音的声音明显在发颤,“那着实是为了自保……”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整个人抖的更厉害了。 “老六就不是个东西!”真龙帝气愤不已。 余音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皇上……” “你和顾姑娘再有矛盾,也是他处理的不好,怎么能让两个女人出手!朕真是太瞧得起他了!” “您……”余音音犹豫着,“您不觉得是奴婢做错了?” “怎么?老六因为这件事斥责过你?” 余音音不语。 但这沉默配合她的眼泪,却有了越想越委屈的意思。 真龙帝愤愤然,“到现在了你还护着他?” “奴婢不是护着他……”余音音悲中有喜,“实在是第一次有人像您一样,这么站在奴婢的角度说话……”她刚说完,又立刻跪下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怎么能这么对您讲话!” 真龙帝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没关系,朕能明白这种活了这么多年都无人理解的心。” 第57章 她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他看了眼空荡荡的金銮殿,眼眸悲戚,像是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伤心事,“这些年……朕也是这么过来的。” “皇上……” 余音音的眼中已经带了心疼。 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宫女而已。 他这才稍微释放出一点作为天子的魅力,她就动了恻隐之心。 她的皮肤能养的这么好,恐怕和顾一堂也有关系,虽然他用的是囚禁的事实,但真龙帝相信他的为人,他不会为难余音音。 养的精细一点一点都不奇怪。 美色当前,真龙帝也不想再想那么多。 “别说了。”真龙帝道,“先让刘公公带你下去吧,暂且先在皇宫住着,等老六那边好些了,你再出宫也不迟。” 余音音的指甲都要抠到了肉里。 听真龙帝这意思,以后她还要被赶出去? 怎么可能! 这是她自己想来的地方,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 她看了眼真龙帝,明明没有那么专注,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觉得她眼里只有你的错觉。 他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摁在怀里好好怜爱!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奴婢叩谢圣上如此为奴婢着想!”余音音柔声道,“若奴婢有机会再见顾姑娘,一定会好好向她道歉!” “真是个好孩子。”真龙帝很欣赏她的聪慧。 比萧铎好敲打多了。 但还是蠢笨有余。 她也不想想,她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和他一起出现在太上皇他们面前。 女人…… 蠢笨一点就是可爱。 “让刘公公带你去淑妃以前的宫殿罢,你就是那里面出来的人,想必对那里也熟悉些。” “这……”余音音不安道,“这是不是不太好……” “朕不能再惯着萧铎了。”真龙帝一副慈父的口吻,“你安心住下,让他一个人好好反省反省。” 刻意忽略了她话里的真正意思。 淑妃早就死了。 他才不管什么好不好。 毕竟那里现在最清净。 要是把她这样一朵小白花扔到别的地方,恐怕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她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弄死了! 真龙帝不会做那种蠢事。 刘公公明白他意思,“余姑娘,请随老奴来。” 余音音只好点头,“圣上对六皇子真是用心良苦,音音也定然会服从皇命!” 真龙帝点点头。 “奴婢告退。” 等出了金銮殿,没人看她的时候,她脸上才敢流露出恶心。 这个真龙帝处处说的冠冕堂皇,但不就是想要把她留下。 而且根本就没有长留的心思。 到那时候,她再被送出宫去的意义就和现在彻底不一样了。 她唇边带着一抹阴冷。 可惜了。 她不会那么乖乖束手就擒。 当初在萧铎进宫之前,那么说顾昭禾,只是为了让他记住顾昭禾对她做了什么。 希望他不要心慈手软。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理解成顾昭禾还依然爱着他。 如果心里原本就没这个念头,又怎么可能一直念叨这种事情? 所以是他先不义在先! 所以连老天都帮她! 让她能如此顺利地在萧铎失势之时找到了更高的靠山! “刘公公。”她快走几步,脸上又荡起了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是难掩眼底的担忧,“六皇子……之前和顾姑娘到底在大殿上发生了什么?”她咬着唇,“为什么我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还没有对顾姑娘彻底死心?” 第58章 他是小天使 刘公公一脸严肃:“姑娘,以后这种话千万不要再提,顾姑娘已经是太上皇的人了,和六皇子没任何关系。” 余音音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虽然窃喜有余,但难过也是真的。 毕竟她是真的想过好好和萧铎在一起。 但是他不够争气。 也不够爱她。 这么多天了,不仅扛过了燃情香,甚至对她越来越无视。 爱是真的。 不爱也是真的。 身后不断有啜泣声传来,那伤心的调调真是让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想必是对六皇子失望了吧。 刘公公没有多想,毕竟在他看来,不管对方是谁,只要真龙帝想伸手要的女人,还没有用尽手段后还要不到的。 何况这个余音音只是个普通宫女出身,现在又被情郎抛弃。 恐怕正是最寂落的时候。 这个时候住在几乎等于荒废了的萧淑宫,心境只会更加难堪和苍凉。 “余姑娘许久不回宫。”刘公公看着她,“恐有民间的赃物沾身,等入宫休息后,切记好好梳洗梳洗。” …… 顾昭禾跟着帝尘回到太上皇府之后天色已经黑了。 “邈邈想吃什么?”她记得自己过来的身份,虽然经过了今天在宫里的这些事情,但她还不至于真的在帝尘面前把自己拔高,还是看清自己的身份才能活的久远。 “娘亲今天累了。”帝玄邈歪着头,“邈邈让其他人去做就好,明天你再给邈邈做更好吃哒。” 顾昭禾一阵感动,“那你今晚吃的不合胃口怎么办?” “还真以为以前你没进府的时候,帝玄邈连饭都吃不下?”帝尘看着她,讥讽道,“你还没这么重要。” 真不知道他的火气来自哪里。 总是莫名其妙就对着她说一些有的没的。 上一秒还想好好感谢他,到了下一秒,她都恨不得拧断他的脖子。 顾昭禾深呼吸几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那我先告退了。” 帝玄邈想了想,“嗯。” 他这次居然没拦着她。 顾昭禾颇有些意外,但看他恹恹的小脸,想来应该是累坏了。 她得再熬个药膳给他。 这次做的时间长一点。 从今晚就开始焖,一直焖到明天早晨,浓缩出一小碗,效果才是最好的。 帝玄邈看她的身影消失后,才对帝尘怒目而视,“爹爹!” 帝尘不明所以,“怎么?” “你为什么要对娘亲凶凶!”帝玄邈瞪着他,两只眼睛像铜铃一样,罕见的认真。 “有吗?”帝尘反问,“你现在是为了她在凶我?” “嗯!”帝玄邈十分不悦,“如果你再对娘亲不好,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真的!” “帝玄邈!”帝尘看着这个熊孩子,“这些年是谁养你,教育你?” “你!” “又是谁给你洗脸洗脚?” “你!” “那又是谁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请太医?” “你!” “那你喜欢我还是顾昭禾?” “娘亲!” 帝尘:“……” 他已经完全彻底叛变了…… 帝尘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想法有误。 难道从一开始让顾昭禾进来就是引狼入室? 因为有些东西,是确确实实没办法改变的? 还是刻在骨子里的亲昵? 帝玄邈见他瞬间变得失落,又乖乖爬到他身上,“爹爹……” 吧唧一下,亲了他一口! “但是你今天在皇宫表现的很棒哦。”帝玄邈两只小手呱唧呱唧,“真是实力护妻的典范!萧铎的脸都被气歪了。” “你懂什么叫妻子?”帝尘看着他,“还实力护妻……” 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怪的词语。 “妻子就是娘子,是要成亲的。” 帝尘看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的妻子可是太妃,你觉得能这么容易做?” 帝玄邈想想,摇头,“不能,但娘亲想做却很容易。” “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帝玄邈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因为她是我娘亲,你是我爹爹啊,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帝尘:“……你这两天用词倒是很规范。” “娘亲教我的。”帝玄邈笑嘻嘻的,内心颇为自豪。 帝尘的脸却瞬间阴了下来。 顾昭禾…… 她果然来者不善吗? 为什么要教给帝玄邈这种东西?! 她自己都不知羞耻的吗?! 居然上赶着想要给他当妻子。 真是好大的脸! …… 顾昭禾在厨房倒腾了一会儿,就连忙回了自己的房间。 让田心在那里守着火候了。 据说这个房间是帝尘亲自安排的,还把今天买的衣服都送到了这里,她怕东西太多,晚上没法休息,所以想早些过来收拾收拾。 可刚进门,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幅画。 带着猪血,溅满了萧铎一整张脸的画! 凑近了闻,还有一股腥臭味。 顾昭禾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帝尘搞的鬼! 该死。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一直看着她了。 顾昭禾把这副充满了自己诅咒的画拿到院子外面,挖了坑之后埋了进去。 这么血腥的东西。 她不想再看见。 尤其是又血腥又带着萧铎那张脸的东西! 还不够恶心! 但是话说回来,帝尘就是活脱脱恶心她吧。 好一个男人,却偏偏长了一颗心。 顾昭禾一阵恶寒,心中对他的感激荡然无存。 他今天帮她指不定存的什么心思呢。 她还是不要太上赶着给他扣一个恩人的帽子的好。 等她收拾完之后,府里的灯笼已经彻底亮了起来,田心在厨房今天一夜都回不来,很多事情也只能顾昭禾亲力亲为。 帝尘这个人又偏偏有恶趣味。 新买来的衣服也都被刻意堆放在了一起。 等顾昭禾一件件分开,已经快用了半条命。 但她还不能休息。 她还有事情要做。 她向外面看了一眼,悄悄关上了门,然后从太上皇府府邸的后门溜了出去。 应该不会有人找她。 小包子现在可能都已经睡下了。 顾昭禾不由得想到他睡着时垂在眼下的睫毛,内心一片柔软。 再没有比他,明明毫无干系却能对她这么好的人了。 这也是顾昭禾穿越后,除了顾家人,收获到的唯一一份最纯真的爱意。 以至于能让她在经历这么多翻天覆地的事情之后还能偶尔笑一下。 他是小天使。 是比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更深的奇迹。 第59章 你还有脸来 油家。 油三儿从太上皇府里回来的时候,屁股都开花了。 看上去惨不忍睹。 他原本以为油家会比他还惨,一路上险些哭晕好几次。 可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油家根本没事儿。 折腾了一顿,最惨的是他。 “早知道我就留在府里,哪里都不去了!” “你不去的话,萧王爷的剑早把你带走了!”油老爷看着他这副样子,原本还带有的一点期待彻底被摔得粉碎,“你看看我这脖子上的伤,我就不该相信你!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攀的伤太上皇呢!就是又被人耍了而已!” 油三儿对此无法辩驳。 毕竟他不仅连顾昭禾的面儿都没见上。 还弄了这么一身伤。 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他这样的,真的能是太上皇庇佑的人?! 那个该死的顾昭禾,满嘴谎言! 可他心里再不服,自己的面子是要顾的,他翻着白眼看了眼油老爷,“就您那点伤口,还不如蚊虫叮咬的大呢,也好意思和我这个小辈叫嚣?” 油老爷被他气得头晕脑胀,“混账东西!你不心疼我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说我和你叫嚣?” 说着,抬手就要落下去。 油三儿都委屈哭了。 他不这么说,要让他怎么说? 现在油家的人全都在这里坐着,叔伯堂兄,婶姨姊妹,那么多只眼睛盯着他。 他嘴巴要是不硬一点,今天恐怕一点脸面都没了! 他梗着脖子! 反正老头不会真的对他动手。 都这么多年了,他还不了解他! 可万万没想到,油老爷的手还真朝着他的脸来了! 油三儿看着那个直愣愣朝他而来的巴掌,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晕过去! 也好过现在这么丢人!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油老爷,且慢。” “我认得!”油三儿惊喜地扭头,“我认得她!” 转瞬间,表情又从惊喜变成狂怒。 “顾昭禾!你还有脸过来!” “这就是顾昭禾?油三儿真是撒谎成性,就她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从前的半分影子,太上皇会看上她?” “也就这个蠢货能被这种女人骗。” “就是,顾家都倒了,她连油家都比不上,还和太上皇有关系?真是天大的笑话!” “顾小姐?”油老爷以前听说过她。 但从前的传闻都是顾昭禾如何美貌过人,和现在有些憔悴,脸部还毁了容的样子天差地别。 顾昭禾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都是做商行的,油老爷心里对顾一堂还是很敬佩的。 不管一会儿怎么处理顾昭禾,现在人刚到府上,他还是要给点面子。 一个眼神扫过去,大厅内安静了许多。 但眼中的鄙夷却怎么遮都遮不住。 尤其是油三儿。 何止鄙夷,要不是他屁股烂了,恐怕现在跳起来杀了她的心都有。 “抱歉,我来晚了。”顾昭禾走到他面前,风轻云淡道,“我说过要登门拜访,感谢油公子的。” “你还有脸来?!”油三儿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脸皮怎么这么厚!我去太上皇府邸去找你,人家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还把我打了一顿,这就是你说的,出了事儿你会帮我兜着,太上皇会帮我兜着?!” “管家不认识你。”顾昭禾并没有真的把他当回事。 而且没向他们提前通知,是她故意的。 当时要不是帝玄邈他们突然出现在街上,她现在还指不定是什么命运。 而油三儿就是罪魁祸首。 他帮她,不是因为真的想帮忙。 只是因为害怕太上皇而已。 后来答应她在民间散播舆论,也是想搭上那条线而已。 说来说去,只是因为畏惧才如此。 但如果真的没有他们呢? 她现在在他手底下,又该有多惨。 所以顾昭禾必定要出这口恶气。 可现在表面上,她和他是一个战队的。 所以不能亲自出面。 那就只能借刀杀人了。 换句话说,油三儿今日挨打,是必然事件。 因为她有意无意地给管家提过,但提到油三儿的时候并不是什么好语气。 他忠于太上皇。 太上皇现在在外人眼里,对她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所以不管事实如何,也没有人关心什么事事实。 油三儿这顿打,都不可避免。 但顾昭禾经历萧铎事件后,最大的警告就是尽量不要树敌。 所以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种事情还是要做的。 油三儿在油家向来不受重视。 如果不是油老爷有点偏心,那他早就一无所有了。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明明什么都不会,整日混迹于市井还死要面子的人。 只要人又弱点就不难办。 顾昭禾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抬起手拍了拍。 一直等候在外的小厮瞬间冲了进来。 每个小厮身上都穿着明礼堂的衣服。 这是京城最高级的补品店,他们家也有酒楼在做,但老板一直很神秘,酒楼门店也从不对外开放,只接受达官贵人的预约。 而且据说不管是明礼堂的补品,还是明礼堂的酒楼,反正任何东西都价值千金。 因为不仅食材好,明礼堂代表的含义更好。 因为没钱没权根本就买不到他们家的东西。 俨然是京城的一枝独秀。 油家人惊呆了。 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多明礼堂的人冲了进来。 最关键的是他们手上还抱着东西。 “都打开吧。”顾昭禾一声令下,小厮门手中的盒子齐齐向上弹开。 “高丽高等人参一支。” “石蛙一对。” “海参六只。” “熊掌一对。” “明礼堂专供晚膳一份!” 小厮们自觉自报手里的东西的名讳,在油家人的目瞪口呆中一个个往里搬。 油老爷都被吓到了。 “这……这是假的吧?”一个女孩开口,“明礼堂!这可是明礼堂啊!他们怎么会亲自上门送东西?!” 油夫人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老爷……” 她拉了拉油老爷的衣服袖子 虽然他们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好东西。 但现在这些可全是只有其他国家过来交涉的时候才会带的珍贵礼品,尤其繁国地处平原,像是海产品这类的东西更是能炒到天价。 可现在这个顾昭禾带来的人在说什么? 第60章 她想抗旨不遵 他们居然一对对地往屋里送? 一时间,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猜疑有之,敬畏有之,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顾昭禾稳稳当当地站着。 仿佛没看头大家的心思,也没听到他们的议论声,她自有属于自己的一个淡然的世界。 油老爷不动声色得看了油夫人一眼,意思是让她不要开口。 然后喜笑颜开地对外面的人喊,“还不快给顾小姐斟茶!放眼京城,有谁敢冒着明礼堂的名声弄虚作假!” 毕竟那里和那么多朝廷官员或多或少都能说得上话。 背后的老板更是神秘。 敢拿它开涮,那是不要命了! 这个顾昭禾,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可现在顾一堂夫妇昏迷,谁能帮她一个女娃子弄到这些东西。 还一弄就是这么多。 除了太上皇,油老爷是真想不到其他人了。 由此可见,这顾昭禾并未说谎。 油三儿今日挨打,或许真的只是闹了一个乌龙而已。 顾昭禾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了过去。 经历了如此多的变故,却依然能有这种处事不惊的风范。 油老也不由得感叹,“虎父无犬女。” 顾昭禾笑笑,“谢谢您夸奖家父。” 一时间,气氛好了很多。 油三儿还处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 “爹……”他傻乎乎地开口,“这东西……都是给我的?” “嗯。”顾昭禾点点头,很照顾他的面子,“这些膳食很多,油公子可以邀请各位少爷小姐一起享用,至于补品,就看你怎么分配了。” 油三儿险些激动的热泪盈眶,“都给我爹!我爹那伤口被蚊虫咬了,肯定疼着!” 油老爷被他这话说的哭笑不得。 “逆子!你是在嘲讽我?” “我没有啊。”油三儿激动不已,“我就是都像给您来着,真的。” “油公子心地善良,我可以作证。”顾昭禾道,“主要是我今日和太上皇一起过去面圣耽搁了,不然绝对不会让令公子受这么重的伤,小小礼品,不成敬意。” 她讲话的声音极小,只有油老爷能听见。 刚说完,便有了起身离开的意思,可还没等她起身。 油家的一个旁支,油二伯的女儿油莲再也憋不住了。 她一脸愤慨,“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惯会装腔作势!就是拿准了你们谁都不敢怀疑明礼堂,才敢搞这么一出,为的就是先把你们震慑住!” 油二伯一听,顿时也言之凿凿地看了眼那些海参,“大哥,我觉得莲儿这次说的对,这些东西我们都没见过,明礼堂的膳食我们更没吃过,真真假假又从何谈起?” “肯定是真的!”他们这番话动摇了很多人,目前只有油三儿还坚持。 “你刚才还说她是骗子!装腔作势骗你得罪六王爷,现在瞧见这点东西,就又被迷住眼睛了?眼皮子这么浅,怪不得你这么多年都没有长进!” 油三儿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心中有气但他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睛瞪得和牛眼一样大,看着就带着狠劲儿。 油莲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你看什么看!” 反正他就是不学无术的公子哥,爹爹说过,多多打压他才好。 油莲背后有油二伯,反正有恃无恐。 “看你。”顾昭禾的眸子盯着她,“油家这么多人,油老爷还在坐镇,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小丫头出来叫唤?”顾昭禾看了油老爷一眼,“趁着她现在还没闯下大祸,您还是早早管教的好。” 油老爷抱拳,“请顾姑娘赐教。” 顾昭禾也不客气,“我看这位油姑娘是想抗旨不遵呢。” 油老爷心神俱震,”此话怎讲?“ 第61章 她见不得别人好 “萧铎已经不是六王爷了,圣上刚颁布的口谕,刘公公亲传,连萧王府的牌匾都摘了。”顾昭禾看着他们,“可油小姐还在口口声声说六王爷,这不是抗旨不遵是什么?” “六王爷已经被罢免了?”别说别人,就连油老爷都不敢相信。 那个上午还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人就这么忽然被罢免了? “嗯。”顾昭禾冷笑,“您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出去问问。” 她也是去了明礼堂之后才知道的。 还专门跑过去看了一眼。 “大伯!您别被她骗了!”油莲连连后退,“萧王爷可是圣上最看重的六皇子!他怎么会被罢免!一定是顾昭禾在这里乱讲乱说,我看她是被六王爷抛弃之后不甘心,整个人都疯了!疯狂往自己脸上贴金,给萧王爷泼脏水!” 顾昭禾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就像一把锋利的刀。 隔着空气都能直接把油莲剁碎! “住嘴!”油老爷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他对这些兄弟姐妹的孩子们尤其和善。 像今天这样的发怒还是头一次。 油莲瞬间就被吓到了。 “大……大伯……” 油二爷虽有不满,但到底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敢吱声。 毕竟油家最有能力的还是油老爷。 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跟在他身后混口饭吃罢了。 可以在心里暗骂,但不能明面上真的和油老爷过不去。 这是人人心知肚明的规矩。 所以他便出手将油莲向后拉了拉,“仔细听着!” 大厅里这才重归安静。 “顾姑娘,顾姑奶奶!”油三儿见大家都蔫了,他瞬间活跃起来,“萧铎真的被罢免,成了普通皇子了?” 真龙帝当今共有十二子。 除了太子,萧铎之外,还有二、三、四皇子被封了王爷,还拿了封地。 但当今除了太子,能留守在京城的只有萧铎一个。 所以才格外显得他与众不同。 甚至有很多人说如果当朝太子这几年没有精进,那萧铎很可能会取而代之。 可见真龙帝宠他之深。 可现在…… 居然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把他的王爷之位拿回去了? 油三儿震惊又兴奋。 这算是一个由衷因为这个消息喜悦的人。 顾昭禾不由得多了几分耐心,“嗯。” 至于到底是做一个闲散皇子,还是日后有望重新再来,还是变的比他原来遇到顾家还要不堪,那就要看真龙帝的后续意思了。 顾昭禾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伴君如伴虎。 明明萧铎最近的行事都是真龙帝默许的,可她和太上皇这次进宫后,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变成了萧铎一个人的错。 顾昭禾知道,真龙帝这是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给她一个交代。 每当想到这点,她也越发觉得帝尘权力之大。 以至于,顾昭禾来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揣摩帝尘的身份。 她总觉得他不像是太上皇这么简单。 但她从头至尾,都没有为萧铎可惜过。 这都是他应得的。 顾昭禾可惜就可惜在,现在找不到机会去亲眼看一看,萧铎如今有多失意。 油三儿兴奋不已,“爹!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派人把顾姑奶奶送回去!”他撅着屁股,猛地推搡了一下,“您还看不明白吗?!皇上这是为了顾姑娘才罢免的萧王爷啊!” 顾昭禾刚刚和油老爷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顾昭禾说她和太上皇的关系真的不是作假。 他这顿打,只能说是管家不识人。 他认了! 毕竟要是顾昭禾真的和太上皇没关系,圣上能忽然改变主意? 就是他不知道,顾昭禾到底是什么和太上皇好的。 看来真正戴绿帽子的人真的是萧铎。 等他好的差不多了,有必要再出去宣传宣传! 萧铎? 他油三儿现在有顾昭禾罩着,没再怕的! “我油三儿宣布,顾姑娘以后就是我油三儿的亲姑奶奶!”他看着油老爷,“那她就是你姊妹!爹!你对自己妹妹能这么生疏客气?” 油老爷额头上恨不得有黑线飘过。 油三儿这个儿子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说他蠢笨吧,他偏偏能在油家赌坊和钱庄里混出点什么,虽然不招人待见,但一些老油子确实怕他,因为油三儿比他们还奸还油,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油家尤其是赌坊的安稳。 说他聪明吧,就像现在,这话说出来确实是瞬间就把他们和顾昭禾的关系拉近了。 可他自己自封的亲戚,谁认呐! 尤其是对着他这张老脸和人顾昭禾说他们是姊妹…… 油老爷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脸面都被他丢光了! 他讪讪地笑了一下,“你躺你的!哪儿来这么多话!” 说着,走到顾昭禾身前,微微弯腰做出了恭请她出去的姿势,“我找人护送您回去。” “大伯!”油莲看的目呲欲裂,她再也忍不了了! 直接从人群中冲出去,挡在顾昭禾身前,阻拦住了她向外迈的步子。 “你在谁家耀武扬威,装腔作势呢!”油莲冷笑,“顾昭禾我劝你早早承认,你说的一切都是在撒谎!你和太上皇没关系,说萧王爷被罢免更是有意编排!全京城谁不知道,顾家垮了,你更是一个弃女!根本没男人要!你以为自己被宣召进宫,就意味着你无敌了吗?要是圣上真的有心护着你们顾家,为什么不把顾家的财产解封,现在还让你们关着铺子?!” 一语点醒梦中人。 油二爷刚才就对油老爷有些不满。 自认自家孩子比油老爷所出的几个出息去了。 凭什么要听他指着鼻子发脾气。 他顿时觉得油莲说的有道理,“就是!大哥,我觉得莲儿说的有理,我们不能只听顾昭禾一面之词,油三儿早就被她蒙骗了,更不能信,您现在应该派人出去看看,打听打听萧王爷的真实处境,堂堂萧王爷,怎么可能是说被罢免就罢免!” “就是她见不得别人好!” “这是想拉我们油家下水呢!” 油莲这一番话,顿时让周围指责的声音多了起来。 “既然你们不相信,为什么不自己出去看看?”清冽的男声响起,犹如暗夜中那一只亮箭,直接划破了浓厚的黑暗。 引得众人纷纷回头。 是帝尘。 他一身白衣,抱着两只眼睛快要喷出怒火的帝玄邈缓缓踏步而来。 第62章 这样比较有诚意 “娘亲!”帝玄邈张开胳膊,见到顾昭禾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嫌弃帝尘,吵着要她抱了。 顾昭禾其实都还没反应过来。 但听到这声脆响,下意识直接伸开双臂,“邈邈。” “呜呜,娘亲,邈邈好想你。”帝玄邈一抽抽的,“本来是要和爹爹睡觉的,但发现你不在房间,我就拉着爹爹出来了。” 他在她身上蹭了蹭,闻到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后彻底放了心。 慢慢直起腰,顿时霸气侧漏地盯着刚才几乎快要围剿顾昭禾的人。 “爹爹!刚刚欺负娘亲的就是他们!” 帝尘点点头,他并没有要为顾昭禾出气的打算。 谁让她一个人偷偷从太上皇府跑出来! 就为了迎接这种阵仗? 帝尘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对帝玄邈道,“他们都不说话,看来是有准备亲自去萧铎那里看看。” “这就完了?”帝玄邈有些不悦,“他们对娘亲不敬怎么处理?” 油莲等人已经傻了。 之前光是听油三儿说顾昭禾和太上皇府的小恶魔以母子相称,但毕竟太玄幻,也没人当真。 可现在居然亲眼看到了。 “啊!”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然后便是接二连三跪倒在地的膝盖声,“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万岁!小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伏地叩首还不算完。 连脸都恨不得贴在地面上。 放眼望去,全是一片战战兢兢黑压压的背部。 这显然是帝玄邈之前给大家留下的阴影发挥作用了。 果然,帝玄邈脸上也有了点受伤的神情。 连免礼都不愿意说,再次把脸埋到了顾昭禾身上。 这些人对他都不是喜欢,而是畏惧。 所以他才喜欢顾昭禾。 顾昭禾对他不一样。 从一开始就相信了他不会杀她。 帝尘当然也懒得说,不耐地看了他们一眼,直接抬起步子离开了。 顾昭禾一愣。 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 等出了油家大门,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的步子走? …… 油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一众人等才敢抬起头来。 尤其是油老爷,刚刚距离帝尘最近。 是对那种压迫感感受的最直接的人。 就连萧铎把刀架到他脖子上的时候都没那种感觉。 寒气逼人,冷的他发颤。 以至于他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等见到有人跪下,他才跟着一起下跪。 跪下之后碰到地面,只能看到太上皇鞋子的时候就心安了。 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忍不住臣服的力量。 简直比传说中还要可怕。 “爹……我就说是真的吧……”油三儿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这可是在全家面前露脸的时刻。 他看了那些补品和膳食,“这些东西都是顾姑奶奶给我的,是让我油三儿做主,我为人大方,可不会像别人一样自己得不到就一直酸别人是假货。”他话有所指地看了油莲一眼。 油莲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只是愤恨地看着他。 “爹,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些东西分给大家,招呼大家一起尝尝?” 油老爷如梦初醒,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油家的产业本来就有点擦边。 这些年在官府的看管下一直做的小心翼翼。 甚至有时候衙门老爷们自己缺钱了,哪怕油家什么都没做,也会给他们扣上一顶莫名其妙的帽子,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收敛钱财。 只要想安安稳稳做生意,那就要时不时往上交钱。 油家又找不到打通的办法,只能认宰。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太上皇来过油家了。 顾昭禾虽然现在还不是太妃,但看此情景,油老爷可谓是信心满满。 反正不管她是不是太妃,一定是和太上皇有密切关系的人! 毕竟单就说亲自让太上皇来接人这种待遇,谁能有? “刚刚小王爷是喊了顾姑娘娘亲是吧?”油老爷心中盘算着,有了这么一遭,哪怕太上皇什么都没做,落在别人眼里,油家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当然。” 油老爷的魂魄终于慢慢回来了。 他指挥下人把膳食摆放到桌子上去,然后又拿了一根海参出来留下,交到了油二爷手里,“你回去的时候拿走。” 油二爷这会儿脸上躁得慌。 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犹豫着,“大哥,你要给我?” “只要你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孩子,以后这种东西多的是。”油老爷也忍不住有些飘飘然了。 瞧瞧他家油三儿。 这次立下了多大的功劳! 不用想都知道,那些官员以后对油家势必会礼让三分。 尽管起不到大作用,但起码不会像以前的路那么难走。 这些看的可都是顾昭禾和太上皇的面子啊! 油二爷眼底划过不甘,但最终还是接下了,“是,大哥说的是。” 油莲不服气,“爹……” 油二爷这次看起来也恼了,“闭嘴!刚才你险些闯下弥天大祸!要不是太上皇天性仁慈,我们全家老小都要跟着你没命了!” 油莲低着头。 眼里蓄满了泪水。 凭什么! 顾昭禾都毁容了! 甚至还因此害了萧铎。 小王爷喊她娘亲,那就是她早就和太上皇有染,早就把萧铎当成了傻子! 可现在为什么这些人都对这一点视而不见? 萧铎都被她害成什么样子了! 他现在肯定特别委屈特别害怕。 要是她能到他身边陪陪他就好了。 油家热火朝天,可顾昭禾这边却无比寂静。 帝尘一如既往地冷着脸,显然是不想说话。 顾昭禾抱着帝玄邈慢慢走。 但到了拐角处,帝玄邈就主动要求从她身上下来了。 “娘亲,你一直抱着我太累了。”帝玄邈道,“邈邈可以自己走路。” “你们出门的时候就这么走着过来的?” “嗯。”帝玄邈点点头,“爹爹说他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所以我们就只能边走边看。” “我就是出来看看油公子。”顾昭禾看似是在给帝玄邈解释,但其实是说给帝尘听。 “过来看人,还要拿明礼堂的东西?”帝尘终于有了兴致一般,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将她锁住。 顾昭禾下意识低头,“嗯……显得比较有诚意,毕竟他因为我挨了打。” 第63章 以后怎么做我府上的太妃 ilwxs.com “难道不是你故意让他挨打?”帝尘冷笑,“倒是很会装无辜。” 顾昭禾:“……你怎么知道的?” “这很难吗?”帝尘看了她一眼,“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他以前以为这个女人会是谁派过来的探子,还真是高看她了。 可顾昭禾不明白。 她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啊。 连油家人都被她唬的一愣愣的,油三儿后来看向她的眼神更是真挚。 仿佛她是他的救世主一样。 “第一,你要是真心感谢他,就不会这么不疾不徐地来到油家。” 顾昭禾明白他意思了。 真正关心一个人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准备这么周全。 何况还是明礼堂的东西。 必定要费一番功夫。 “第二,按照你行事的作风,要是真的想着油家,在萧铎进入油家之前,你就出手了。” 顾昭禾:“……” 虽然他说的很对。 但就这么两天,就被他看的这么透,顾昭禾不服气。 很奇怪。 她现在明明已经对很多事情都非常平和了。 也没有和谁结下梁子的想法。 可面对帝尘。 却总是出意外。 这是第二次沉不住气了。 而且还是明知自己不该做不该说的情况下,还是想说,她深吸一口气,“不是准备周不周全,而是拿到明礼堂的东西,对我而言,是最简单的事情。” 顾昭禾随手一指街边小店,“比到这里买个糕点还简单。” 帝尘一愣。 有什么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便是上扬的唇角,“顾昭禾,我是不是太小瞧你了?” 他是真的聪明。 她只给出了这么一点引子,他就能把整个事情想通透。 “没有。”她也笑笑,发现了帝尘除了这张脸之外的别样魅力,“是太上皇您站的太高了。” 话说得好听,其实还是暗讽他确实小瞧了她。 探子会这么张扬吗? 不会。 会这么挑衅吗? 不会。 更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隐藏身份。 这相当于掉了底牌,关键时候是可以保命的。 帝尘看向笑的张狂的顾昭禾,眼神中有了别样情绪,那是赤果果的蔑视,“是你长得太矮了。” 顾昭禾:“……” 好端端的,为什么攻击人身高? 偏偏他的海拔还如此优越,现在这样站着,足足高出她一个半头! 她也不算太矮啊…… 帝尘猛地回头,和踮着脚想要和他比较比较的顾昭禾猛地视线相对。 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之间无形中破了冰。 帝尘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 直接伸手,左手揪住帝玄邈的衣领,右手揪住顾昭禾,不自然道,“这样走路太慢了,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 这是准备用轻功带他们回去。 速度会比现在快上十倍不止。 帝玄邈很兴奋,“爹爹!羞羞!我们还没到家,你就这么着急和娘亲睡觉觉了?!” “咳咳……”顾昭禾忍不住咳嗽起来,看了帝尘一眼,“我被风呛到了。” “嗯。”帝尘很淡定,“那回去之后让田心给您准备点水。” 这死男人…… 还是对她不让田心跟着出来不满意了。 “准备点水?”顾昭禾不依不饶,“她连房间都不给我收拾,能给我准备水?” 田心是听谁吩咐,二人心知肚明。 顾昭禾这么说,明显也是对帝尘让人往她房间乱扔衣服,放字画的事情不满意。 帝尘笑笑,和她打太极道,“你连一个下人都管不好,以后怎么有脸做我太上皇府的太妃?” 他的气息极稳。 带着她和帝玄邈一起飞檐走壁,到落地的时候,居然听不出一点气息紊乱的征兆。 反而是顾昭禾。 已经在方寸之间乱了心跳。 第64章 走开! 直到双脚落地,顾昭禾才切实感觉到真实。 帝尘的手还没松开。 她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下,低着头道,“我自己能走。” “过河拆桥。” 顾昭禾:“……” 总觉得帝尘今天怪怪的。 要是在皇宫里在油家都是为了帝玄邈高兴才向着她,那现在用这种亲昵的语气讲话是为了什么? 甚至这种责备都带着一点甜蜜的味道。 可是再抬头一看,帝尘已经抱着帝玄邈继续往前走了。 背影一如既往的冷酷。 顾昭禾甩甩头。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自作多情。 但帝尘…… 到底是什么病? 顾昭禾眼眸一垂,觉得寻回医药匣子的速度需要加快了。 总归是多一个技能,也好应对后面的情况。 “怎么还不走?”帝尘听不到脚步声回头催促道,“还要我提着你走?” “不是……”顾昭禾指指自己的房间,“你们给我安排的房间在右边。” 但他去的方向是左边。 “哦。”帝尘面不改色地抱着帝玄邈掉头,“我走错了。” 顾昭禾:“……” ??? 这是什么操作? 顾昭禾看着帝尘淡然自若的样子,实在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哪儿?” “去你房间。”帝尘回头看着她。 “为什么去我房间?”顾昭禾大跨步跟上,颇有点让他止步的意思。 “我听帝玄邈的话。”帝尘低头,看了眼正瞪大眼睛满怀期待的帝玄邈。 他一脸娇羞。 “娘亲……今晚是邈邈第一次和你睡,我早就和爹爹说好了,要他也陪着。” 顾昭禾:“……我拒……”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帝玄邈的眼睛就起了雾,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帝尘更是不悦,一张脸仿佛披上了万年冰山,不用说话,单单是睫毛的微颤都能让人从心底发寒。 “不许拒绝。”帝尘用口型对她道。 顺便还提醒了下他们之间交易的条件。 “要听话。” 顾昭禾在此之前一直觉得是自己赚了,但到了现在,她才有一种翻身进入狼窝的感觉,毕竟光是要听话这一条,她现在就没有概念。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顾昭禾只好应了。 毕竟房间里有床有地,就算在一个房间睡,也能有很多不同的睡觉方式。 田心还在厨房守着,所以到了房里,还是顾昭禾自己忙活。 “你活的倒很像是个丫鬟。” “当然了。”人干活的事儿,脑子就转的慢,顾昭禾没多想,“我以前做什么都要自己亲力亲为,可不就是丫鬟命。” “顾老爷膝下无子,这么多年来只有顾小姐一个女儿,据说是怕顾小姐受委屈才不肯要别的孩子,在繁荣昌盛四个国家都实属罕见,你现在却说你是丫鬟命?”帝尘看着她,眉心紧锁。 顾昭禾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她把被子从床上抱下来,哐当一声扔到地上去,趁着这个空档,她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 想好了说辞,“我说的以前就是这几天。” 她脸上很是悲怆,“虽然才几天,但任何时候想起来都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帝尘虽然还有点怀疑,但面上已经表情无虞。 “嗯。”他指指地上的被子,“这是要扔了?” 顾昭禾懵了,“不是啊。” 帝尘看上去是这么不聪明的人? “你……”顾昭禾看了他一眼,迅速改口,“我在地上睡。” 这是要打地铺。 帝尘倒是无所谓,他已经做好了躺倒床上休息的准备了。 可帝玄邈不行啊。 要是以前这个时候,他早就休息睡觉了。 可现在他精神百倍。 毕竟第一次和娘亲睡觉这件事情还是很有意义的。 他甩开帝尘的手,巴巴地走到顾昭禾跟前,“娘亲……你是不是……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以前也说过这句话。 但语气和现在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对于他的身份意义也不一样吧。 顾昭禾心中顿时又变得柔软,连脸上的疤痕都跟着生动起来,和面对帝尘时的漠然非常不同。 她顺手摸了下帝玄邈的头发。 帝尘的眼睛都看直了。 帝玄邈不喜欢被碰头发。 上一个除了他之外碰他头发的人,现在骨头还没修养好。 可他意想之中的场景并没发生。 帝玄邈甚至还主动弯腰,方便她动手。 “娘亲怎么会看不起你呀。”顾昭禾笑了,声音温温柔柔,猛一听,像是春日的一汪泉水,入耳就有如叮当入佩的声音一样。 帝尘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顾昭禾没注意他眼神,满心满眼只有帝玄邈,“过来。” 她轻轻拉了下他一心,“让娘亲抱抱。” 帝玄邈顺势一倒,那姿势别提多熟练了。 像个小绵羊一样。 眼睛时刻水汪汪的。 看着就无辜,让人心疼。 帝尘看着这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做出这种表情,一时间,还真有点不适应。 “呜呜,邈邈要和娘亲一起睡。”帝玄邈趴在她身上。 小孩子的身体特别软。 顾昭禾抱着他的时候,像是抱住了云朵一样。 珍贵,易消失。 因此她也格外用力。 “乖。”顾昭禾不忍心让他在地上睡,毕竟铺再厚也会有点潮湿。 这个房间以前也不像经常有人住。 看方位,应该是府里的客房。 “你在床上,娘亲在地上,我们都在同一个房间,不也是在一起睡吗?” “那不一样。”帝玄邈说着,已经开始往被窝里滑了,“我说的一起睡,是挨着娘亲。” 他说完,脸颊就红了一片。 好害羞。 和娘亲距离这么近。 但更多的还是开心和满足。 顾昭禾感受到了他的依赖,当下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又拿了一床被褥,“那我给你多铺一层。” 好歹能比现在舒服一点。 帝尘坐在床上,一脸不悦地看着他们。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寒碜他一个大男人? 帝玄邈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因为他天真的眼神已经盯上了帝尘。 拍拍身侧,“爹爹,你快过来呀。” 说好了一起睡的。 他再喜欢顾昭禾,毕竟也和帝尘更亲更熟悉。 在这种时刻,还是希望他能在身边。 “一家人说好了,要整整齐齐。” 顾昭禾的眼睛忽然就湿润了。 她小时候好像也对顾父顾母说过这种话。 顾家虽然有嬷嬷照料,但她其实还是会担心。 原本没想着今晚回太上皇府,但帝尘过去油家接她,她也没有不回的权利。 只能明天一早再过去。 帝尘看了顾昭禾一眼。 她没有反对。 帝尘站了起来。 他个子高,很快就把房间里的烛光遮住了大半,露出了可以笼罩半个房间的剪影。 那种压迫性的气息像狼一样瞬间袭击了她。 顾昭禾心中突然生起无限惊恐。 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走开!” 第65章 她没有资格抗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想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然后用双臂把自己保护起来。 恐惧像是魔鬼的爪牙一样从四面八方袭来。 哪怕是婚变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害怕帝尘的影子。 帝尘也察觉到她的不正常。 他迅速把灯光拿到手心,这样就没有影子一说。 然后才蹲下身,凑到顾昭禾面前,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他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打了两下。 安全的气息渐渐将她包围。 顾昭禾的情绪一下子就失控了。 这两三天以来,她一直都在咬牙撑着。 哪怕是最想哭的时候哪怕是最难过的时候,也没能肆无忌惮的掉泪发泄。 她一直都把情绪憋闷在心口。 现在突然被帝尘这么安慰,仿佛所有疯狂压抑的情绪在瞬间找到了一个出口。 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下。 身前都被泪水打湿了。 帝尘却没有把她推开。 这种感觉,好熟悉。 熟悉到令他感到诧异。 从第一次在街上和顾昭禾碰面,其实不止是帝玄邈觉得她熟悉,就连他……也对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而且随着接触越来越多,他总会在她出现的时候出现神情恍惚的症状。 他找大夫看过。 不存在任何下毒下药的可能。 单单就是神经问题。 帝尘百思不得其解。 想的多了还会胸闷,头晕脑胀。 像是体内的余蛊要发作一样。 他眉头紧锁,虽然带着一点嫌弃,但到底是耐心满满。 把帝玄邈都看呆了。 他眼泪汪汪的,硬着头皮挤到二人中间,“呜呜……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说好的一起睡,你们却想方设法不要邈邈……” 顾昭禾被他这一声嚎哭惊到。 所有的理智回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对……对不起。”她赶紧从帝尘身前离开,惊慌地抱住帝玄邈,“我没有看不起你,更没有不要你……”她无奈道,“我刚才只是突然很害怕……” 帝尘看了她一眼。 眉眼略有松动。 手中的蜡烛也没有被他放到背光的地方去。 “呜呜……爹爹以前就爱耍邈邈……”帝玄邈非常委屈,“我还以为你们在骗我……呜呜……” 经常耍他? 顾昭禾想不到是怎么耍人法。 但看帝玄邈哭的这个样子,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我觉得,你教育孩子的方式有问题。”顾昭禾忽然看向帝尘,来了这么一句。 说罢,也没等着他回应。 “希望你以后再对邈邈做什么不是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应该承担的事情时,能和我商量一下。” 完全冷漠的口吻。 和刚才趴在他身上哭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帝尘:“……” 但是他为什么要挨这个女人的训斥? 还一点都不想反驳? “娘亲别哭。”帝玄邈自己的情绪平复了,才想到顾昭禾说的话。 她不是在和爹爹一起骗他,培养他的独立。 她是真的伤心。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更觉得抱歉。 “娘亲……邈邈不该哭……” “没事啊。”顾昭禾把他的眼泪抹掉,亲了亲他的小脸蛋,“你还小,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没什么应该不应该。” 她拍拍他的背。 猛然间,像是忽然想到了刚才帝尘也这么对过她。 不像是他会表现出的温柔。 顾昭禾微微有些怔愣。 在还没有完全意识过来的时候,耳根子已经红了。 身子悄悄侧了侧。 这样就不会面对帝尘了。 她刚刚还做了什么来着? 抱着人家哭? 还劈头盖脸说人家不会教育孩子? 她以为她是谁啊…… 顾昭禾现在真的有种恨不得扎到地缝的难堪。 “很晚了,我抱着邈邈睡觉。”顾昭禾企图用孩子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到床上去吧。”最后还是帝尘先起身,“地下凉,帝玄邈容易感染风寒。” 顾昭禾有些僵硬。 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张大概只有一米五的床。 “那你睡地下?” “你问问帝玄邈同不同意?” 帝玄邈:“我不同意!呜呜……娘亲……你答应了邈邈要一起睡的,不许反悔!” 顾昭禾:“……” 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难道不是一直被迫赶鸭子上架? 真是上辈子欠了这对父子的。 顾昭禾深知,她今天已经得罪帝尘不止一次了。 尤其是提出抗议也没用。 因为自从她踏入太上皇府的那一刻开始,别说抗议了,就连抗议的资格都没了。 她慢慢起身,抱着帝玄邈朝床边走去。 为了安全起见。 她特地留了一个心眼,把帝玄邈放到中间,自己躺到了床的最里面。 然后在最外面给帝尘留了一个堪堪能躺下他的缝隙。 要是他觉得难受,那就自己走好了,反正又不是她不同意。 可谁知,帝尘淡淡扫了她一眼之后,居然乖乖躺了下来。 狭窄的小床瞬间变得更为逼仄。 顾昭禾不自在地又往里去了去。 同一时间,帝尘把灯吹灭了。 帝玄邈非常满足。 “邈邈一直都幻想哪天可以和爹爹还有娘亲一起休息。”他脸上挂着安心的笑容,才刚躺下就有了睡意,“现在终于实现了。”他微微侧头,看了顾昭禾一眼,“有娘亲真好。” 连爹爹的气息都变得平稳了。 说着,还抓住顾昭禾的手往自己小肚子上一放,示意她做出环抱他的姿势。 等这边安稳了,也没有忘记帝尘。 “邈邈很公平哒。”帝玄邈拉住帝尘的手也覆盖到自己的小肚肚上,“不会因为有了娘亲就不喜欢爹爹哦。” 三个人的手聚在一起,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量。 顾昭禾想抽回来,可无奈帝玄邈抓的好紧。 她要是太过用力,他们两个人都会不高兴。 毕竟帝尘在她面前,是以帝玄邈的意志为意志。 只好由着他去了。 闭眼就好了。 她安慰自己。 只要闭上眼睛,睡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看人家太上皇。 她再高贵,能比得上人家高贵。 都被她占了这么多便宜了,都没说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毕竟她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第66章 管好你的嘴巴! 虽然到了今天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不出手,她也有办法脱身。 但是真正的过河拆桥的事情,她也是做不出来的。 帝尘是她这次能找到活路的根源。 但从今天之后,她会慢慢地找一个契机,真正从顾家独立出来,把以前偷偷在私底下弄的那些东西都搬到明面上来。 毕竟顾家已经被盯上了,还被搞的半死不活。 要是再从那边切入,保不齐再有第二次。 虽然真龙帝在萧铎这件事上,已经相当于壮士割腕,可顾家的名声在外,难免树大招风,再有第二次这种情况发生。 但如果放弃顾家的大招牌,把她的招牌做大,那就不一样了。 这辈子刻意不学经商知识,不打理那些产业,并不代表她不会。 她在这一刻无比庆幸。 庆幸自己这辈子虽然爱惨了萧铎,但也同样遇到了可靠的家人。 多亏了顾一堂很早之前就有把顾家产业拆分的意识,才会让她现在手里依然有牌可以打。 这次,她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犯下那种愚蠢的错误! 还有萧铎…… 虽然他已经被罢免,但事情远远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顾家那一百零八条人命,她还没有讨来一个说法! 不知不觉中,她的手就慢慢收紧了很多。 帝尘和她挨的很近,并没有出言说什么。 只是慢慢地落在她手掌之上,挪了挪自己的掌心位置,轻轻拍了拍。 像是安抚。 和之前她趴在他身上哭的时候,一样的力度。 顾昭禾像是在瞬间得到了抚慰。 帝尘…… 好像并不讨厌。 也不冷酷。 相反,他很温柔。 就算是为了帝玄邈,她也足够感激。 她没有把手抽回。 因为她感觉不到身边这个男人的任何杂念。 帝玄邈已经睡沉了。 呼吸绵长而有序。 顾昭禾最后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睛。 良久,唯一没有睡着的人是帝尘。 他睡不着了。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安慰身边这个女人。 更恐怖的是,他居然还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黑卫三。”他喊了一句,然后又瞬间起身,在他出现之前,看了一眼昏睡的顾昭禾,将他堵在了门外。 莫名被帝尘用这种眼神看待的黑卫三很懵。 “怎……怎么了?王爷您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顾昭禾的背景真的都查彻底了?” “嗯。”说到这个,黑卫三立刻精神抖擞,“顾小姐的生平真的很简单,在她大婚那日以前,生活重心就是萧铎还有顾家二老,经常在家足不出户,因为六皇子好像不太喜欢她抛头露面,反正她接触的任何疑似是探子的人,我们都做了排查,她对您的真正身份一无所知。” 他后面的话,帝尘根本就没怎么听进去,他现在满心都觉得荒唐。 还有愤怒。 “因为别人不喜欢所以她就不做,不出门?!” 黑卫三一听,也颇有些感慨,“是啊……要是多多出门,说不定爷您还能早遇到她,那还有六皇子什么事儿。” “你身上的伤都好了?” 黑卫三顿时后背一紧,想到自己挨的那些板子,“没……没有……” “那就管好自己的嘴巴!” “可是管住了嘴巴,事实也依然会跑到眼睛里……”黑卫三很委屈。 第67章 莫不是疯了 帝尘:“……滚。” 嗖一下,黑卫三顿时消失了。 帝尘重新回到了房间。 顾昭禾和帝玄邈依然睡得香甜。 他看向那个呼呼大睡的女人,嘴角蓦地上扬,她倒是没有戒心,能睡成这个样子。 因为现在可以确定她当初闯进太上皇府真的没有别的目的,在温泉碰到他也确实是偶然,所以帝尘现在看她越发顺眼了。 能闯进这里,她的头脑确实不错。 帝尘慢慢脱了鞋子,回到了床上。 刚才第一次躺下的时候也没觉得太挤,这次在有意识的情况下躺下去越发觉得拥挤了。 他尽力往外靠了靠。 但无奈帝玄邈睡沉之后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他越往外,他就越往外。 顾昭禾亦然。 可能在睡梦中觉得自己那块宽松了很多,活动的也大胆起来,随着帝玄邈的移动而移动。 帝尘如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床沿上。 他突然想到一个很白痴的问题,自己为什么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要在这里和他们两个人拥挤受罪? 因为帝玄邈。 对,因为帝玄邈。 要是次日一早,发现他不在了,肯定会委屈巴巴,说不定又要哭起来。 小包子大清早就哭,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会让人的心情从早晨就开始郁闷。 都是为了孩子。 帝尘对自己道,然后猛地起身。 再次看向那对酣睡的人儿,直接把他们调了个个儿。 帝玄邈去到了最里面。 顾昭禾睡中间。 有他在外面靠着,顾昭禾仿佛感受到了阻力,果真不动了。 帝玄邈在最里面睡着也安全。 明天要让人把这房间的床换个大的。 他如是想着,迷迷糊糊中也睡了过去。 身上仿佛有只手在他身上动来动去。 一定又是帝玄邈不老实了。 他小时候和帝尘一起睡,他就总是在他身上乱摸。 帝尘都习惯了。 反手一摁,便将那只小手压了下去。 顾昭禾懵了。 她现在是在和帝尘做什么? 昨晚她明明是在最里面,为什么现在反而把帝玄邈挤到床里面去了? 难道是睡着睡着看对帝尘起了贼心,把小包子推到了一边,让自己来到了中间位置? 这也太不要脸了…… 顾昭禾怎么都没想到,先跨过楚河汉界的人是她…… 她可是刚受了情伤…… 居然能对另一个男人动心这么快? 因为距离近,仿佛还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顾昭禾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下自己的手,现在还被帝尘牢牢地摁着。 顺着双手交叠的方向向上看,入目的便是他犹如神颜的侧脸。 如果说萧铎事那种让人看过便不会再忘记的脸,那帝尘则是让人不敢不忘的脸,就算你记得,你也不敢说记得。 他是那么不可亵渎,哪怕是闭着眼睛的现在,也带着一股清冷。 顾昭禾偷偷扭头看了眼小包子,他们父子睡得一样沉。 她敢保证,如果她再这么动下去,不出一会儿,他们就都要醒来。 到那时候岂不是就会发现她对帝尘做了多么不堪的事情。 还不如她也闭眼。 反正谁先睁眼发现这一幕谁尴尬。 毕竟现在是帝尘在用力压着她的手。 怎么看也是她被占了便宜。 如果她的身体没有被换芯儿,那现在从床上尖叫着跳下去的人肯定是她,说不定上吊自杀以示清白的心都有了。 但她就不一样了。 毕竟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 哪怕是在这个时代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太强的男女大防的观念。 不然及笄的时候,她也不会做出傻到想把自己送给萧铎的想法。 再次想到那个男人,顾昭禾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代的人生,和他有多么密不可分,他占据了她生命中太多太多重要的篇幅。 婚变那天,她是想过一定要他活的特别特别惨,也想过让他血债血偿,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自己的仇恨仿佛突然被一股力量抽走了。 敌人已然落马。 她连挥舞拳头都不知道该朝哪里挥。 软绵绵,空落落的。 她和萧铎之间……不应该这么仓促。 下意识就叹了口气。 如果说昨天还觉得真龙帝是给帝尘面子想要把萧铎当成挡箭牌推出来,那现在,顾昭禾则有了新认知。 可能会这部分因素,但他绝对不是单单为了这个。 真龙帝肯定还有别的打算。 想着想着,眼睛一闭,还真又昏昏沉沉地有了睡意。 说来也是奇怪,不论如何,帝尘这种行为都算是越界了。 但顾昭禾却并没有厌恶的想法,甚至被他的大手这么覆盖包围的时候,还有种久违的安全感。 仿佛他们并不是初识,而是已经认识了好久好久。 帝尘悠悠转醒。 他感觉到了顾昭禾的‘蠕动’。 睁眼的那一瞬间还以为是帝玄邈,本来想伸手把他抱住的。 但低头一看,是一头浓密的青丝。 因为摘了面纱,所以脸上的伤疤也很明显。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丑陋的印记。 还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留下的印记。 帝尘的眼眸突然变得幽冷。 这种幽冷盖住了他抓着人姑娘手的疑问。 等他意识到自己手里抓的是顾昭禾,而不是帝玄邈的时候,才察觉到这个问题有多严重。 一向讨厌女人靠近的他,现在居然有点享受地拉着别人的手? 还是趁着别人睡着的时候…… 再用力想想,甚至昨晚,好像是他主动把顾昭禾和帝玄邈换了位置。 他莫不是疯了吧。 再看看顾昭禾,虽然她有一些小动作,但怎么看都不像是醒来的样子,更像是梦里梦到了什么,不然怎么可能任由他抓着她的手。 帝尘突然心虚起来。 悄悄一松。 可没想到顾昭禾自己手面一凉,居然主动往他身体一侧扎了扎。 像是小猫儿一样。 在寻找安全的地带。 帝尘的心突然一松。 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帝玄邈是最后一个悠悠转醒的,刚醒来就看到了爹爹娘亲抱在一起的一幕。 他顿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笑,是因为爹爹好像对娘亲越来越好了,可能不会再有把她赶走的想法了,娘亲可以安全地待在这里。 哭,是因为他怎么觉得被抛弃了呢…… 还是哭一下比较好。 这样有助于他们及时发现他的存在。 从小到大,这招屡试不爽。 只要爹爹眼里没他的时候,他一嗓子出去,帝尘肯定会在瞬间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他揉揉眼睛,正要酝酿情绪。 就被帝尘伸手捂住了嘴巴。 “别哭。” 第68章 你故意羞辱我 他声音低沉,带着刚刚睡醒的惺忪和朦胧,却有不可反抗的威严。 帝玄邈眼睛瞪的大大的。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 “不要把你娘亲吵醒。”帝尘自然而然地沿用了帝玄邈对顾昭禾的称呼。 关键是俩人还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他快速抱着他下床,然后将帷幔放了下来。 顾昭禾的面容隐去,隔着一层薄纱,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 他没有发现她已经睡醒的事实。 刚刚睡的昏昏沉沉的时候,她感觉到帝尘可能要醒,所以特地假装睡得很沉,就是不想醒来之后还要想怎么面对他。 可是无意中,却听到了属于这个男人的温柔。 他居然会比小包子更替她着想。 见到这种场景居然没把她直接扔出去,也没有发脾气,反而还不让小包子发出声音吵到她。 厨房里煲的药膳已经到时辰了。 田心按照顾昭禾昨天嘱咐的时间,来了房间喊她过去。 刚进门就被帝尘吓到了。 “太……” “嘘。”帝尘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淡定地给帝玄邈穿鞋,他昨夜没脱衣服,导致身上褶皱比较多,田心一看就明白了。 她本以为跟着顾昭禾就是做好监视的事情就好了。 没想到现在居然有意外收获。 说不定这位顾小姐真的能成为太上皇的太妃! 田心昨天和她接触了一天,感觉她和别的主子一点都不一样。 她没有任何架子,就算是要求她去做什么,用的语气也很让人舒服。 一开始她还特别惶恐,但习惯了顾昭禾的语气之后,看谁都不顺眼。 甚至连帝尘,她都觉得冷漠的过分,一点都不好。 心中的天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倾斜了。 所以现在是真的打心眼里替顾昭禾开心。 她垂下眉眼,看了下还睡着的顾昭禾,偷笑着退了出去。 重新回了厨房。 厨房那边的人早就闻见味儿了,更知道田心在这里守了一夜,就为了这么一碗药膳的事情。 尝过上次掺了泔水的鸡汤的人,自然知道顾昭禾的厨艺有多大的威力。 现在闻着这个味儿,比上次还要香的多。 所以一大早,门外就站满了人。 大家都知道这是给主子的,他们碰不得。 但多少可以让鼻子享享福。 “顾小姐的手艺真是神了!” “是啊,玲珑总说她做膳食做的好吃,可依我看,她连顾小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要不然她被‘请’出了太上皇府嘛。” 田心听他们议论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浮上心头。 他们说的没错。 顾姑娘的手艺真是绝了。 昨晚她在这里盯着的时候,这药膳还没有什么香味,甚至闻起来有种中药的苦涩味,看起来比那碗鸡汤还不如。 但她始终记得小王爷喝到鸡汤的表情。 所以她不敢懈怠,一直按照顾昭禾的要求,严格在她说的时间段变换火候。 没想到到了下半夜,锅里的水居然真的和她说的一样,到了她离开之前划的线上。 分毫不差。 田心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更认真地遵循了顾昭禾给出的火候时间表。 这碗药膳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香了。 田心守着的时候,好几次都忍不住使劲吸鼻子。 “太香了!”她稍微掀开了一点锅盖,那味道顿时就像无处不在的风一样,顺着人的鼻子往脑子里钻。 逼得人连这口气都想久久含着,不舍得往外吐。 “田心,你刚才不是说喊顾小姐了?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是啊,这药膳咱们以前见都没见过,现在到了你说的时辰了,再不盛出来会不会影响了味道?” 田心看了他们一眼。 神秘兮兮道,“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我不想喊?可是太上皇连声音都不让我出,他可紧张的很。” 众人咋舌,“你这意思是……太上皇宠幸顾姑娘了?!” “嘘。”田心瞬间变得严肃,“我可没这么说。” 但眼睛里分明带着笑意。 越是这种模糊不清的态度,越容易让事情发酵。 一时间,大家对顾昭禾的厨娘印象,顿时回到了和外面传的差不多的消息上,“顾昭禾真要做咱们府上的太妃啦?天爷呀!我居然还喝过太妃的鸡汤泔水!!” “还没封太妃呢。”田心更严肃了,“你们不要乱说。” “不说不说。”大家一脸我明白的神情,“顾姑娘就是顾姑娘,大家别说多了让人家不高兴。” 但这无疑已经落实了顾昭禾早就和帝尘有关系的事实。 也坐实了外面的传言。 连带着对田心的态度都变得更好了。 但毕竟事情牵扯到太上皇。 别人可以在外头议论,但他们不能在府上议论。 不然被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 萧铎府上。 从听到刘公公的宣召,他就一直躺在地上,已经整整一夜了。 如今天亮了,他终于接受了自己不再是萧王爷的事实。 他这么多年来的部署,瞬间毁于一旦。 真龙帝做的很绝。 不仅让刘公公离开时亲自把牌匾摘了下去,甚至还把王府里的侍卫直接抽调回了宫里。 现在府里,只剩了手无寸铁的下人。 有一些机灵奸滑的,甚至当晚就收拾了包袱,出去找下家了。 所以现在府里留下的人,并不多。 天光已经大亮了,都没人来扫院子。 “王爷。”管家看不过去了,“您要不要回房里去?” 萧铎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已经不是王爷了!你是不是故意羞辱我?!” 管家战战兢兢地跪下,“请六皇子明鉴!奴才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就是现在天干物冷,奴才怕您一直在院子里,再感染了风寒……” “感染了风寒,我们连太医都请不动了是吗?” 真龙帝不缺皇子。 那几个寂寂无名的现在还生活在皇宫里,连自己的府邸都没有。 那是比他还要渺小的存在。 他那么努力从那里面逃出来,成了拥有封地和府邸的萧王爷,可现在……一夜之间居然变得和身在皇宫的他们无异了…… 甚至比他们还惨。 因为从高处跌下来的人,大家会对他更避让。 第69章 您想错了 生怕沾了晦气。 萧铎心中犹如刀割,他看着已经吓得不敢讲话的管家,凄惨地笑了一下,“真好!真好!” “六皇子息怒!”管家说来说去,也只有这么一句能说。 天子说不得,哪怕他们是父子,也终究是君臣。 天子下了令,他们就只有遵从的份儿。 “罢了。”萧铎从地上慢慢坐起来,心中满满的都是对顾昭禾的憎恨。 如果不是她不守妇道,勾搭了太上皇,如果不是她把他当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他怎么可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那个女人真是狠毒…… 这么多年来伪装的如此只好,甚至就在昨天,他还为顾昭禾爱他这件事而深信不疑。 可她呢? 她和太上皇离开皇宫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还是音音好。 萧铎在这一刻,再次感觉到了余音音的重要性。 能对他不离不弃的始终只有音音而已。 毁婚? 毁的好! 杀人? 杀得好! 如果他没做那些事,现在岂不是还被顾昭禾蒙骗的团团转。 这些气焰根式没地方消! 她不知道要给他戴多大的绿帽子。 萧铎感觉到了一丝安慰,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再当天把顾家夫妇还有顾昭禾一起了结。 不过没关系,虽然他不是王爷了,但皇子的权利还是有。 他绝对不会让顾昭禾好过! 就算她和太上皇有关系又怎样。 太上皇要是真的看重她,怎么可能让她在他身边待那么久? 顾昭禾那个蠢货! 连谁对她是真的好,都看不出来。 居然如此对他! 如此对他! 萧铎深吸一口气,管家极有眼色的伸出胳膊,让他扶着。 看吧。 还是有人愿意听他使唤的。 他萧铎到底也有一些自己的心腹。 他心里舒服了点。 再怎么样,他也不是当年那个人人都可践踏的萧铎了。 只要继续好好表现,让父皇看到他的能力,等这阵风头过去,他一定能重新恢复昔日的辉煌! “音音呢?”冻了一夜,萧铎猛一走路,现在的腿脚还有些僵硬,甚至有些发痛,这时候格外想念温床暖帐。 “她……”管家刚抬起来的头瞬间又低了下去。 “说!”萧铎怒目而视,“她难道也弃本王而去了?!” 可音音不是那样的人! 全世界都会抛弃他,可音音不会! 她最善良最爱他! 管家无奈地摇头,“不是……” “那她人呢?”萧铎越想越不对劲,“为什么一晚上都没过来找我?” “余姑娘……”管家有些难以启齿,“被留在了皇宫,您回来的时候她没回来,过了一夜,还是没回来……” “被留在了皇宫?”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萧铎的脑子里成型,他晃了两下,看向管家,只觉得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来了,“被留在了皇宫是什么意思?” 管家只能硬着头皮道,“奴才在刘公公离开的时候问过……“ “他怎么说?” “他说……”管家很犹豫,“余姑娘短期内都不会回来了。” 萧铎的拳头砰一下砸向了墙壁,“父皇削了我的王位还不算,为了给太上皇和顾昭禾那毒妇一个交代,居然连音音都不放过?!” 是他做错了! 他不应该出宫的时候没有要求带上她。 音音……万一在宫里受到任何一点折磨,那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六皇子!”管家见他抬脚就要往外去,“您要去哪儿?!” “去求父皇放了音音!”萧铎道,“我绝不能让她在天牢里受罪!” 管家一震,噗通一声跪下,”您想错了,您想错了呀!“ 第70章 想办法让他来 萧铎痛苦地回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管家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事情又必须要说。 不然如果萧铎现在去皇宫,恐怕就连他们这些人的命都保不住了。 “余姑娘在宫里一定能过的很好!”管家斟酌着,“请六皇子放心!” “这是……”萧铎的腿脚都开始晃荡,看上去根本就站不稳,脑子里嗡嗡的,“这是刘公公告诉你的?” “是……”管家叩首,“奴才斗胆,请六皇子回房休息。” 萧铎忽然笑了起来。 他蹲在地上,看着皇宫的方向,笑的惨烈。 “那音音呢?她没说自己想回来?” “奴才不知。”管家道,“刘公公并未提及余姑娘的意思。” 也是。 萧铎的手紧握成拳。 天子想要的人,还用得着问别人意见? 留下就是了。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儿子的女人。 “六皇子不要多想。”管家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身体要紧,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啊。” “休息?”萧铎的眼眶都变得红了,“你觉得我现在还能休息的下?!” 他一定要去见音音! 他要亲口问问她,到底为什么对他! 他要亲口问问她,她到底还爱不爱他! 管家拉他没拉住,可没想到,萧铎刚到门口,就被外面的侍卫扔了回来。 他被狠狠地摔到泥土里,弄了一身狼狈。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萧铎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了,可他看向府邸外那些层层包围的侍卫,还有空荡荡的牌匾处,他就知道,自己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资格了。 侍卫很冷静,看了他一眼,齐刷刷道,“请六皇子回府!” …… 皇宫。 这里到底是比王府高一级。 哪怕是多年来一直被人冷落到几乎快要被遗忘的萧淑宫,装潢和陈设也要比萧铎的王府更大气。 不过在记忆中,因为很多宫女太监都见人下菜,所以萧淑宫内的吃穿用度一直都是最低档。 当时,她还替萧铎吃过很多馊饭。 如果不是为了躲开那些人,不是为了活命,她根本就没有必要这么维护萧铎! 更不至于沦落到要为了他逼自己吃那些恶心东西的地步。 但在宫里,你被分配到哪个宫,就已经意味着和自己主子的命运绑到了一起。 萧淑妃已死。 萧淑宫的主子便只剩了萧铎。 当时她还不到出宫的年纪,如果萧铎再出事,她势必要跟着一起陪葬。 她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逃了出来,怎么可能在见到真正的希望之前就死掉?! 所以萧铎成了她全部的希望。 也成了她手里唯一的一张牌。 还好,他们都活了下来。 她幸运地熬到了出宫的年纪。 离开的那天,她兴奋地从皇宫向外跑,连萧铎的影子都没想起来,直到后来听陆陆续续出宫的人提过,萧铎好像一直在找她。 她倒是没想到皇家还能有这么纯情的人。 再后来,她辗转多地,可依然避免不了被追捕的命运。 昌国的蛊女本就稀少,像她这样血统纯正的更是稀少。 如果要想实现昌国君主长生不老的梦想,拿蛊女的性命练蛊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但是长生不老药太难研制了。 这些年来,蛊女被抓的越来越多,死掉的也越来越多。 如果不是她母亲当年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早早将她从密道里送了出来,恐怕她现在也早已经被投进了熔炉。 昌国的眼线众多,余音音发现,自己就这么在外面活着,并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她过够了! 所以才会想着重新出现在萧铎面前。 而契机,就是顾家。 只是没想到会那么顺利,不仅成功让萧铎为她毁了婚,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踩着他的头来到了皇宫。 此一时非彼一时。 作为皇上亲自留下的女人,和当初那个藉藉无名的小宫女相比,待遇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真龙帝是真的上心。 从她抵达萧淑宫的那一刻,就一直在让人往里面添置东西。 到现在再看,萧淑宫俨然已经恢复到了它最豪华的时候。 余音音躺在铺满了狐狸毛的贵妃椅上,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她终于安全了。 这里只会比萧铎身边更安全。 因为真龙帝的权利远远比他要大。 那个萧铎…… 她想起来还有点想笑,谁能想到他一夜之间又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六皇子…… 早知道她会得到这么好的机会,当初一定不会朝顾昭禾下手。 省的和她结下梁子。 毕竟这次真龙帝对萧铎的处理,应该多少还是看了太上皇的面子。 这面子,有点大。 那太上皇他们会轻易放过对顾昭禾下手的她吗? 真龙帝如果哪天不想保她了,怎么办? 余音音眼底划过一抹阴鸷,她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她要从现在开始…… 好好发挥自己的手艺。 刘公公进来的时候,她刚好洗漱完,身上穿的又是一件白衣,只不过质地上乘,上面还笼着一层薄纱。 比昨天显得更脆弱可怜,但同时也比昨天更令人有保护欲。 她倒是个聪明的。 刘公公挑眉,“余姑娘。” 余音音登时以袖掩面,福身道,“刘公公。” “您住的可还习惯?” 余音音点头,居然一点都不着急问他什么情况,全程也没有提到真龙帝,也没有提到萧铎。 她就是很娇弱地在站在贵妃椅旁边,安静地刘公公讲话。 “习惯。”余音音道,“多谢公公记挂。” “是个沉得住气的。”刘公公笑笑,又在宫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确实是什么都不缺之后才转身离开。 应该是真龙帝让他来的。 余音音等他的身影一消失,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变得冷漠而可怖。 但是他到底要晾她多久? 要是万一再这个过程中,又看上了其他猎物怎么办? 那她要怎么接近他? 她可不想离开这里。 现在来看,萧淑宫是对她而言最安全最舒适的地方。 她不允许任何会破坏这种现状的可能! 所以如果真龙帝不来,那她就想办法让他来…… 第71章 他的早膳呢 她脸色阴沉,看上去非常沉闷思虑,周围的宫女都被她吓了一跳,“姑……姑娘,您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没有。”余音音顺势躺了下去,轻轻摆摆手,“你们都退下去吧,我累了。” 宫女不敢多言。 虽然她没有什么宫位,但从刘公公对她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而且还临时把他们这么多人从别处抽调过来,这待遇比才人还高。 说不定以后就真的要做他们的主子。 当下,谁敢不听,房间里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余音音缓缓转了个身,背对着外面,然后从身上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瓶子。 她掀开盖子。 一股迷人的香味直蹿脑海。 她欣慰地把小瓶子放在眼睛底下,密密麻麻的虫子沿着瓶身爬来爬去。 层层叠叠,惊悚无比。 可她却面不改色,甚至还伸出一根手指放进去,轻轻摸了摸它们,“乖。” 她轻轻笑笑,“快到你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 帝尘没有抱着帝玄邈在房间里待太久。 他们穿好鞋子后,就去了外面。 顾昭禾等他们离开,这才敢从床上起来,一夜没脱衣服,早晨醒来身体还是挺沉的,而且上面布满了褶皱,必须换件新的。 她再房间里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赶去厨房。 田心正在锅炉边等着。 锅盖也盖着。 她见顾昭禾迟迟没过来,就只掀了那一下之后又盖上了。 “小姐。”田心远远地看到她身影之后就及时把碗筷从柜子上拿了下来,“和您说的一样。”她眼里满是羡慕,这种发自内心的感情是无法掩饰的,顾昭禾心里也不由得轻松了很多。 虽然田心是帝尘的人。 但幸好不像他那样,腹黑又难猜。 她很简单。 假以时日,或许真的能培养成她自己的人。 “熬了一夜之后正正好好成了这一碗的量。”她双手捧着碗,“现在要盛出来吗?” “放到灶台边上盛。”顾昭禾道,“这样不会烫到你的手。” 田心又是一阵感动,“小姐,您真是我遇到过的最替我们下人着想的主子。” 顾昭禾笑笑,“是吗?” “嗯嗯嗯!”田心点头,“您真的很好,是我们太上皇府上这些下人的福气。” 这话就有点奇怪了。 顾昭禾看着她,“为什么要扯上整个府邸?” 田心吐吐舌头,“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太上皇和您再次圆房……”田心想说又不太敢说,一边舀碗,一边偷偷看她小声道,“听说昨个儿还为了您专程去了趟皇宫,要知道,我们太上皇以前可以刘公公拿着圣旨来请都请不动的。” 顾昭禾一愣,“他连圣旨都敢不遵?” “噗。”田心一听就笑了,“看来外头的传言有真有假,您和太上皇相识的时间好像并没有那么长。”说到这个的时候,田心一脸自豪,“在这个世界上,可没人能让我们太上皇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顾昭禾:“……” 那她对他做的这些事,其实并不是她胁迫了他,而是帝尘原本就有这个意思,也想和她接近? 这是为什么? 她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女,以前又和他从未有过瓜葛,怎么值得他这样? “小姐?”田心喊了她两句没得到回应,不由得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累着了?” 顾昭禾:“……” 这府上的下人话有点多…… 她尴尬地扶了下头发,“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不要乱说。” 田心当即低下头,“奴婢绝对没有乱讲!” 她只是给了一个引子,别人自己猜到了而已。 这不算是她乱讲吧…… 田心吐吐舌头,慢慢端着碗跟着顾昭禾朝帝玄邈房间走去。 他这会儿已经洗完脸了。 小脸蛋看上去格外白净。 “娘亲!你醒啦!” “嗯。”顾昭禾不太敢抬头看向帝尘,因为脑海中总是会闪过田心说的话,还有他早晨抓着她的手的样子,虽然可能是无心的,但顾昭禾现在越想脸越燥。 她低着头,把药膳从田心手里端过来,放到帝玄邈面前,“你昨日受了惊吓,喝了这个会好很多。” 托盘里还有一个小碗。 帝尘站在一旁看着。 在顾昭禾的动作间,这份药膳的香味已经在充分挥发了,难以想象真正入口时,味道会有多么惊艳。 “比那个鸡汤还好喝?” “嗯。”顾昭禾笑笑,“自然比那个味道更好。” 帝玄邈说过让她回来后做更多更好吃的,她都记在了心里,“早晨不宜食用太多,等你喝完这个,吃两个蜜饯就可以了。” 因为等一会儿帝玄邈的肚子稍稍一空,他势必会再寻摸别的东西吃。 反正谁的肚子都能空,可帝玄邈的不行。 他的小肚子永远鼓溜溜的。 反正他永远不会饿着自己。 顾昭禾要担心的,反而是小包子会不会什么时候吧自己撑到了都不自知,以后长大了因为小时候吃的太多对自己的胃部造成负担。 她前世学的那些医学知识多少还记得一些。 这件事不可不防患于未然。 所以她现在就开始有意识地让他每顿饭少吃一口,可以和以前一样多顿多餐,但每顿饭餐量必须不能多。 等帝玄邈喝完,顾昭禾连忙把他的碗接过来,又把托盘上另一个小碗放到他面前,掀开碗盖,“吃两个蜜饯。” 帝玄邈一脸回味无穷。 帝尘:“……” 他的呢? 他帮了顾昭禾这么多,还没吃到过她给的一口饭! “咳咳。”他看向顾昭禾,自认为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顾昭禾一听,立即抬头,“你不舒服?” 她看上去还有些兴奋,“那我就带着邈邈出门了,你可以一个人在家好好休息。” “去哪里?”帝尘看着她,“你不吃早膳?” 言外之意是,他们虽然是成年人,但也需要吃饭。 不能只顾着帝玄邈,而把他们都忘了。 顾昭禾摇头,“我这两天胃口不太好。”说着,向帝尘行了个礼,“不太能吃的下,谢太上皇记挂。” 她一脸我为了你好的样子,“那我就和邈邈出去了。” 帝尘:“……”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反正不管怎么说,就是觉得他不如帝玄邈重要罢了。 帝尘看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去哪儿?” ilwxs.com 第72章 你是谁 “去顾家。”顾昭禾回,“看看我父母他们有没有醒。” “嗯。”帝尘知道她心里记挂,“去吧。” 这么顺利? 顾昭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帝尘对她好像越来越宽容了。 这种感觉怪怪的。 她不再停留,赶紧逃一样抱着帝玄邈出去了。 帝尘看向跟随她一起出门,看都没看他一眼的田心,突然之间有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他把黑卫三喊出来,“你说田心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的人?” 他现在终于意识到田心的脑子有多简单了。 黑卫三笑的一脸憨厚,“当然知道,是您的还是顾小姐的,不都是咱们府上的人?” 帝尘:“……谁说顾昭禾属于我们的人了?” “您说的啊。”黑卫三是真的不理解,重复道,“谁说顾昭禾属于我们的人。”黑卫三摸摸脑袋,把帝尘话里的疑问去掉,变成了肯定,“难道不是您说的?” “武夫!”帝尘甩甩袖子,不如意地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厨房拿点早膳过来!” “爷。”黑卫三没动,拿出一张请柬来,“用膳之前,您是不是应该先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是谢小姐派人送来的。”黑卫三道,“下人说是给顾小姐的,但被我拿了过来,想先让您看看。” 谢微澜居然还想着往太上皇身边挤。 看来上次来这里,帝玄邈给的惊吓还不够。 “原来你还知道干事儿。”帝尘诽腹了黑卫三一句,要不是他武学练的好,每次出事,黑卫三都是露了面的暗卫里还能活下来的人,他是有真功夫的。 帝尘身边的暗卫一般都没有名字。 暗卫后面接数字,就是他们的称呼,说是名字,不如说是代号,反正有人死了,会有别的人再用命接上来。 可黑卫三却把黑卫三变成了独属于他的名字。 因为他从来不给别人取代他的机会。 从这一点来说,帝尘这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交给黑卫三去办还是有一定必要性。 他看了他一眼,把请柬接了过来,“看来顾昭禾入住这里的事情外面已经传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了。”他边说边拆,“现在萧铎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些舆论也没用了,不需要再继续传播,明白吗?” “嗯。”黑卫三点头。 “还有。”帝尘快速读了下请柬内容,唇角一勾,把请柬放到了自己兜里,“我们现在也出发去顾府。” 黑卫三跟上他的步子,“那早膳您怎么吃?” “让顾昭禾亲自做给我吃!”帝尘在这一瞬间,仿佛找到了今天一天的意义。 连精神都变得抖擞。 …… 顾家。 顾昭禾还没进门就听到二老说话的声音。 虽然很虚弱,但她能保证,就是他们在讲话。 “娘亲,怎么不往里去?”帝玄邈不太能理解,“你不是说想见外祖父和外祖母?” 顾昭禾是想见。 但现在更害怕见他们。 她觉得自己太不孝太不是人了。 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把父母害到这种地步…… 萧铎如今只是简单地被剥夺了王爷之位,顾家那些人命依然没有得到公道。 万一父母问起来,她又要如何作答? 如果他们不问,也不代表他们心里不想。 毕竟他们一心为她这个女儿规划,要是如今再事事从她的角度出发考虑,都憋在心里,那他们会更不好受。 “外面的人是谁?”她再外面毕竟站的时间久了,里头听到动静,顾一堂率先开口问了。 顾昭禾不好再在外面站着不进去,深吸一口气,还是迈开了步子。 “你是?”顾父顾母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顾昭禾,一脸迷惑。 第73章 我们阿禾已经出嫁了 顾昭禾脚步一顿。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浮起。 “爹……”她迈步进来,“娘……” “姑娘……”顾家夫妇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阿禾已经出嫁了。” 可眼前这个女孩并没有盘起妇人簪。 “外祖父,外祖母!”帝玄邈是后面进来的,口舌一快就直接喊了出来。 “对对!”他们老两口听到底玄邈的声音,和对待顾昭禾的态度截然不同,“你看……”他们虽然还做不了太大的动作,但明显可以看出他们的兴奋,“这就是我们的外孙。” 顾昭禾:“……” 她不是没有过这方面的临床经验。 根据顾家夫妇现在的表现,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们双双患上了应激症,就是因为在现实世界受到沉重的伤害之后,大脑自动开启应急保护机制,直接构造出一个和现实不同的状况。 或许在他们心里,顾家根本就没出事。 她也活的好好的。 甚至顺利结亲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包子。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弥补现实生活的不满,可以让顾昭禾生活在一个没有伤害的世界中。 帝玄邈的出现和称呼,都完美地把他们的假想给予了现实支持,所以更加坚定了这种状况的真实性。 这种状况也最能折射出他们内心深处的想法。 那就是希望顾昭禾好。 希望她一生顺遂。 所以才会给她设置上了这样的人生。 可怜天下父母心…… 顾昭禾的眼眶酸涩,忍不住一直往下掉泪。 “你怎么哭了?”顾母和以前一样细心,讲话轻轻柔柔的,但更多的关注点还是在帝玄邈身上,像是怕他受到惊吓一样,顾一堂被自己妻子一戳,甚至忍着伤痛把小包子拉到了他们床边,对他道,“别怕别怕,外祖父和外祖母在呢。” 嬷嬷正好进来。 看见这一幕之后顿时了然,“姑娘。” 她递了手帕过来,“我原本是想让府里的人早早过去告诉你一声,好让你有个准备……” 顾昭禾泪眼朦胧,虽然知道按照父母现在的想法,看到她脸上的伤疤,看到她如今的狼狈,定然无法接受这样的顾昭禾。 因为在他们的心里,是希望顾昭禾幸福,希望她毫发无伤。 但这也只是她的推测。 具体的还是需要请答复过来诊断,来验证一下。 “嬷嬷。”顾昭禾忍住眼泪,示意帝玄邈乖乖听话,不要讲什么话万一刺激到他们,幸好帝玄邈秒懂她意思,乖乖被他们抱着,还很贴心地让他们躺下说。 顾昭禾感觉心里欣慰了许多,“我出去请陈伯过来诊治,这里辛苦您守……” “不用。”嬷嬷语重心长道,“我们这些人既然已经被太上皇派到了顾府伺候,那就是您的下人,做什么都该让我们去做,怎么能让您亲自劳累。” 说着,她让顾昭禾坐下,“您在这儿等着就行,我去去就回。” 顾家双亲看向顾昭禾的眼神里还带着警惕。 她不能看,一看就心酸。 “还是我去吧。”顾昭禾看向二老,“他们对我的防备心比对您高多了。” 嬷嬷一听,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姑娘……” “没事。”顾昭禾抽抽鼻子,神态已经恢复如常,“我去去就回。” 曾经那么亲近的人,突然间就把她当成了陌生人防范,关键是还给她在臆想中安排了和谐美满的人生,顾昭禾心中又难过又有说不上来的沉重。 能穿越遇上这样的父母,算是她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运。 等她带陈伯回来的时候,帝尘也在。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府邸。 直到看到嬷嬷才反应过来,“陈伯,您先进。” 平民百姓见到帝尘怎有不行礼之说。 就在陈伯先一步动作之前,帝尘率先开口道,“看病要紧。” “喏。”陈伯的腿脚迅速加快,走到顾家双亲跟前给他们诊治,“顾大哥,你还认识我吗?” 顾一堂愣了一下,似乎很痛苦。 但又有点为了顾全大家的面子一样,尴尬地说道,“认识,就是暂时想不起来名字了,看着很熟悉。” 顾昭禾心里一咯噔。 好像病情比她想的还要差一点。 陈伯继续诊脉加问诊,一套流程做下来,再看顾昭禾第一个动作,就是摇头。 “什么意思?”顾昭禾看着他,腿脚都闪了一下,幸亏帝尘出手及时,“小心。” 早晨那会儿他们之间的距离比现在还要近。 但那时候顾昭禾理智尚在,还没有这么大的心跳起伏的感觉。 现在距离一近,那颗心脏仿佛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因为意义不一样了。 现在这个时刻,她是清醒的,帝尘肯定也是清醒的。 但在这种情况之下,有了肢体接触…… 顾昭禾不自在地站直了身体,看向陈伯,“爹娘的状况很不好?” “我医术不到家。”陈伯叹了口气,“诊断不太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们的脉搏很乱,基本毫无章法可循,只能先开些安神的方子试试。” “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才能认人?” “这……”陈伯犯了难,“按照症状来说,顾兄夫妇现在确实是患了失忆症,我们繁国历史上也有人得过这种病,但并没有什么破解之法……”他看着顾昭禾,犹豫道,“只能先吃些方子试试。” “有劳了。”顾昭禾还想说什么,却被帝尘拦住,直接让嬷嬷出去送人了。 顾昭禾不太理解地看着他,“我还有些话想问。” “嬷嬷会再请太医过来。”帝尘道,“等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可是……”顾昭禾有些犹豫,“这是顾家,怎么能让太医过来……” 这不符合繁国的规矩。 “我说来得就来得。”帝尘认真道,“多一个人诊断,就多一点治疗的希望,你不希望他们赶快好起来吗?” “我当然希望。”顾昭禾叹口气,“就是顾家现在本就在风口浪尖上,我怕再给你带来麻烦。” 淡淡的语气。 听起来却让人如沐春风。 “原来你也会关心我。”很普通的话,到了他嘴里却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顾昭禾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帝尘现在实在是太奇怪了! “你过来!”顾一堂也感觉到这种氛围,明显不高兴了,直接对他们挥挥手,指着帝尘,“你怎么能在我女儿不在的时候,对这个女人搂搂抱抱?!” 顾昭禾:“……” 帝尘:“……” 第74章 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女人 “要不我们出去说?”帝尘看了他们一眼,莫名让二老感觉到一种寒意。 尤其是顾母,脸色都变了一点。 还是帝玄邈及时发挥小天使的作用,抱住她,“邈邈给外祖母吹吹……” 顾母瞬间就被安慰到了。 像小时候照看顾昭禾一样,哪怕自己身体还有点不舒服,那也要对着小包子笑。 她慈祥的笑容让帝玄邈也生出了无限暖意。 他回头用口型对顾昭禾说,“娘亲,我喜欢他们。” 顾昭禾心头一暖,没再打扰他们。 既然爹娘现在把她当外人,那她也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碍他们的眼。 如果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那她必须尽快去找药匣子。 “抱歉。”顾昭禾和帝尘保持一前一后出了门,“他们可能把你认成了萧铎。” “不是。”帝尘认真道,“不是把我认成了萧铎,而是把我认成了他们的女婿。” 顾昭禾:“……” 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按照顾家没出事以前,萧铎就是顾家的女婿啊。 她也没说错啊。 “太上皇越来越幽默了。” 帝尘看着她的眼睛,“这不是幽默,这是实话,现在京城还有谁不知道你顾昭禾和我有关?伯父伯母认错也是正常。” 兜兜转转,居然又把原因推到她身上来了。 顾昭禾无言以对,感觉他仿佛是在暗戳戳指责她。 她把自己和他强行关联在一起,到底是让他不满了么…… 顾昭禾有些难堪的低下了头。 帝尘不明白她的情绪怎么忽然间又变得这么低落了。 但他没太在意,只当她忧心顾家双亲的事情,把请柬掏了出来,“看看这个。” 顾昭禾疑惑着接过来。 “你可以等会儿再看。”帝尘看了一眼她苍白干裂的嘴唇,估计她真的没用膳,佯装不经意道,“来的着急还有点饿了,你要不要先去做点早膳?” 顾昭禾一愣,“哦,好。” 太上皇饿了。 他的要求她怎能不从。 能用疑问的语气和她讲话,已经是看的起她了。 毕竟按照他们的约定,她宣扬夸大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获利之后,对他只需要无条件服从。 顾昭禾想了想,先把请柬收了起来,“那您稍等。” 帝尘虽然点了点头,但并未在原地停留,而是跟着她的脚步一起迈向了厨房。 甚至屏退了下人,亲自给顾昭禾打起了下手。 顾昭禾整个人都呆了。 “太……太上皇……”她想了想,捏着请柬的手不断地抖,“这个东西……是不是我的死亡通知书?” “死亡通知书?”帝尘不解,“顾昭禾,你到底在想什么?!” 顾昭禾看着他身穿白衣,拿着柴火往灶台里填,更觉得天都塌了一样,“如果太上皇真的想我死,那您可以给个痛快……” 也好过做出这么违和的举动吓人。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帝尘突然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他已经明白她的想法了。 必定是看他太反常,觉得不对味。 “我这还不是遵守了帝玄邈的想法。”帝尘看了她一眼,“他之前说过,让我在你下厨的时候,给你烧火,你都忘了?” 原来是为了帝玄邈的话。 他做父亲是真的做的很称职。 任何话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倒是她…… 为了利益求着和小包子产生关系,也没能像帝尘这么上心。 亲生母亲和她这种半路喜当娘的人,差别就这么大吗? 顾昭禾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小包子,也有点对不起帝尘。 她看着他,认真道,“那你会吗?” 帝尘笑笑,“你觉得这世界上有我不会的东西?” 说着,在顾昭禾的目瞪口呆中,帝尘完成了一系列流畅的生火填柴的动作。 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做。 “你以前经常为了帝玄邈给别人烧火?” 因为顾昭禾记得帝玄邈说过,他以前就一直在寻找娘亲,只可惜找来找去,都没有结果。 直到遇见她。 可她是冒牌的。 那就说明,在她之前说不定也有冒牌的,只是被帝玄邈揭穿的很快罢了。 说不定帝玄邈也提过这样的要求,不然帝尘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会做的这么熟练? 帝尘被她问的一愣。 刚刚那一瞬间,他好像灵魂出窍一样。 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些动作是怎么完成的。 直到灶台里的火焰传来,像是一束火光演变成了冲天大火,困住了一切。 有个女人站在火光之外,痛苦地看着他,嘴里在呼唤着什么。 可是烟雾太大了,他看不清她的脸。 只觉得心口处好痛。 糟糕! 是情人蛊…… 但所幸并不是真的犯蛊,只是稍微有一点症状,因为顾昭禾唤他唤的及时,正好阻拦了他往深处去想的心境。 “你怎么了?”顾昭禾见他脸色忽然之间苍白的过分,心中不免担忧。 也顾不上身份了,直接伸手在他额头试探了一下。 不烫…… 可是帝尘的眼神却很烫。 为什么? 为什么他越和她相处越觉得熟悉,而且总会和脑海中一些莫名其妙的片段重合,仔细去想的时候就会头痛欲裂,有时候甚至还会牵动情人蛊。 可情人蛊,不是在他动感情的时候才会犯吗……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眼前这个女人有一点点心思? “你抓住我的手了……”顾昭禾被他的眼神吓得骇住,“疼……” “你抓住我的手了!疼!”记忆中仿佛也有一个女人和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只是语气不同。 一个带着一丝恐惧,另一个娇嗔胆大。 “你到底是谁!”帝尘猛地站起来,将顾昭禾逼到墙角。 他现在一定比她更痛苦。 因为他的额头和脸上全都渗出了肉眼可见的汗珠。 可顾昭禾不知道他这是突然怎么了。 但她却神奇地没有这么害怕了。 反而出声柔声安抚道,“我是顾昭禾,太上皇,您要不要到旁边坐着休息休息?” 她只是过来做个早膳,不想把自己给永远留在厨房。 她的声音好像和记忆中还是不匹配。 她不是那个一直模模糊糊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女人。 帝尘神色渐渐归位,然后松开她的手,自行退到了原来的位置上,看了眼依然在燃烧的火焰,“我认错人了,继续做饭吧。” 顾昭禾:“……” 第75章 难吃到极致 真是足够风轻云淡的口气。 原本她还真没生气,但见了他这个样子,顿时心口有些发赌。 他把她认成谁了? 认错人居然有必要抓着人手腕讲话? 顾昭禾百思不得其解,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更郁闷了一点。 做饭的时候,还把糖放成了盐。 帝尘一心填柴,也没注意她到底在做什么。 毕竟他自己居然会这么熟练地烧火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最终被顾昭禾熬的粥香味打断了思绪。 眼神也飘到了她已经盛出来的膳食上。 一份白粥,一份小菜。 虽然简单,但香味扑鼻。 明明是一样的食材,但帝尘却觉得顾昭禾仿佛真的赋予了食物灵魂。 他之前看帝玄邈吃她做的饭吃的这么香,还以为是他表情夸张了,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好吃。 他这种对食物没有什么欲望的人,现在都被勾的蠢蠢欲动了。 “我们都吃过了。”顾昭禾端着东西出来,“你自己吃就好了。” “你不是也没吃?” “我吃了。”顾昭禾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居然敢撒谎骗帝尘,还敢把放错了料的东西给他吃。 那么多的盐…… 顾昭禾想想都上脑。 得多难吃啊…… 她绝对不会吃的! 想想都可能沙嗓子。 帝尘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 “刚才出去请陈伯的时候。” 顾家夫妇偶读那样了,她还能有心情在半路上吃饭? 股昭禾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道,“我不能垮,必须让自己强壮起来,按时吃饭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帝尘没再说什么,看起来像是相信了。 “多喝点水。” 她的嘴唇都干裂的不行了。 顾昭禾心思微动,像是从心里冒出了一棵小草的嫩芽,痒痒的。 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然后把东西放到桌子上,“你慢慢吃,我去看看嬷嬷带太医来了没有。” “嗯。”帝尘已经拿起了勺子,打算喝粥了。 顾昭禾的心突然跳的厉害。 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一样,紧张的不得了。 明明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可走出门口后,还是站在窗户外面,捅了个小洞,看向帝尘。 他喝了一口。 然后眉头迅速皱了起来。 像是不相信一样,又往嘴里送了第二口。 然后便是噗地一声,直接吐了出来。 “这什么东西!”帝尘发誓,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可想想之前在厨房闻到的香味,想想帝玄邈吃饭时满足的样子,不至于啊…… 帝尘再次看向手中的碗勺,小心翼翼地弄起一口再次送到了嘴里。 还是很咸…… 只有小菜,还算可以勉强入口。 他凑近了闻闻,那种香味还在。 但入口是真的不好吃,甚至可以说难吃到极致! 他又想到了顾昭禾杀猪那晚,画的那副画。 这么说来……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和外面传言的样样精通,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瞬间有点明白了帝玄邈的不容易。 原来他惊叹,不是因为顾昭禾做饭好吃,而是捧场。 那次猪血,也十有八九沾的是小聪明的光,仗着大家都没吃过那种秽物,打了个翻身仗。 可后来再做…… 她的身份在帝玄邈眼里已经不一样了。 做成什么样子,帝玄邈因为她的身份都会觉得好吃。 怪不得听她的话,每顿饭要少吃。 原来不是碍于她是娘亲,是她做的真的不好吃,所以帝玄邈这个吃货才会屈服…… 帝尘在这一瞬间秒懂了什么。 顿时感叹,帝玄邈其实生活的也挺不容易的…… 顾昭禾见他放下了勺子,吓得如鸟兽散,顿时弯下腰灰溜溜地跑了。 但因为猫着身子,正好让请柬掉了下来。 刚才正好没来得及看,她这会儿边走边拆。 “谢微澜诚挚邀请顾小姐入府参加京都的赏菊大会。” 第76章 重新找找感觉 谢微澜? 顾昭禾对这个人名有点印象。 这是丞相的妾室所生,是京都赫赫有名的庶女。 因为其姐嫁入了皇室为妃,她在一代深闺小姐中也算是非常有重量的人物,京都的赏菊大会更是经过她的手已经举办了四届。 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参加。 但都是年轻人。 举办的时间久了,也有点现代社会相亲角的意思。 男女不同席,但是同场所,可以任意看想看的人,所以每次都热闹非凡,几次办下来已经成了京都相当有影响力的盛宴。 但以前,顾昭禾从未收到过请帖。 为什么这次突然寄给她了? 她又仔细读了一遍。 地址这次居然办到了皇家园林。 顾昭禾心思一动,那里……不就是她藏药匣子的地方么…… 说是属于京城的地界儿,但其实距离京都腹地有很远的距离,赶马车要整整一晚才能到,她以前过去是沾了顾一堂的光,那一年是顾家生意刚做大,圣上在园林宴请各大商贾,允许带子嗣,顾一堂就带了她过去,说是给她见见世面。 顾昭禾当时就盘算了皇家园林的位置,已经属于她当时能去到的最远的地方,所以她毫不犹豫就把匣子带上扔在了那里。 当时没想着去拿,所以也不在乎以后还能不能进得去。 可她现在需要了,皇家园林的位置就变得不再优越。 因为如果没点由头,还真进不去。 本来她还在想计策找时机,可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一个现成的机会送到了她跟前。 但这请柬上说,今年的赏菊大会从以前的一天变成了三天,所以顾昭禾如果参加就需要住宿。 这件事,她还需要和帝尘商量商量。 因为这牵扯到帝玄邈晚上的睡眠问题。 想到昨晚小宝自己坚持的一家人一起睡觉的想法,顾昭禾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也不知道今天早晨帝尘醒来看到他们靠的这么近,反而把帝玄邈挤到了床铺最里面,到底是什么想法。 不仅没发火,还像没发生一样。 如果不是她醒来的早,恐怕根本就不会发现自己曾和他靠的那么近。 “顾昭禾。”这边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是帝尘。 顾昭禾吓得猛地一哆嗦,僵硬地转身回头,“太上皇……” “嗯。”帝尘语气淡淡,眉宇间的褶皱已经平复下去,看向她的时候,眼神带了点可怜。 这个女人聪明是聪明。 但都是小伎俩。 就算明礼堂真的是她的,也和顾一堂脱不了干系,根据黑卫三提供来的紧急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 这就说明顾家的商业她撑不起来,所以顾家这些天倒下之后,也没见她有什么拯救的动作,只能任人宰割,甚至在真龙帝那边放松限制之后,她的反应也不够灵敏,迟迟没有想出应对措施,让顾家的产业快速恢复正常。 而她的技能…… 画画他见识过了。 简直比鬼还吓人。 被大家夸赞的厨艺更像是大家张口就来的奉承,连熬个简单的白粥都能弄成咸味,帝尘现在想起来那个味道嘴里还发干。 如果不是他…… 这个女人真的早就死了吧。 亏他之前还把她当成别人派进来的探子,简直是高估了她。 “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连胆子都这么小。 真不知道当初弄断他绳子的勇气哪里来的。 “没有。”顾昭禾起身,“我就是没参加过这种赏菊大会,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出丑。” 原来是这个。 “宴会上会有才艺比拼环节,各家闺中小姐都会使出浑身解数去展现自己。”帝尘看了她一眼,“在前几轮比拼中失败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皇家园林,这也是今年的新规矩。” 人到场了,却因为在场外的比拼中频频失败,连真正的园林都没进去,真是丢脸丢到了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里。 帝尘看了她一眼,目带怜悯——按照顾昭禾的现有技能,确实会出丑。 还算她有自知之明。 没有迷失在别人的夸奖中。 帝尘罕见地替别人考虑,没有把她不行直接说出口。 “你想参加?” “嗯。” “以前你为什么不参加?” 按照顾家的身份地位,顾昭禾没理由不被邀请。 “可能是……”顾昭禾现在也没什么好瞒着他的,实话实说道,“她们觉得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帝尘的眉毛都要拧成一股绳了。 “这到底是是谁给她们的错觉?” 顾昭禾:“也不是错觉吧。” 毕竟她确实什么都精通,只是平时不愿意轻易展示。 帝尘还想给她留点脸面,“赏菊大会还有几天开始?” “四天后。” 他看了她一眼,“你放心,我会找人给你加急补习教导,你也无需做的太好,只要到时候不要给太上皇府丢人就好,毕竟你现在代表的不是顾家了。” 顾昭禾:“……你不说,我还真没意识到这点。”她顿了一下,“我会好好表现的。” 不会再故意显拙了。 毕竟萧铎都不在了。 她藏拙也没有意义。 他再不喜欢女人出风头,她现在也和他无关。 更不会在乎他的想法。 但是毕竟故意藏拙的时间久了,潜意识里下手的时候,自己会刻意显露出不好的一面。 尤其是琴棋书画。 所以这几天练习练习还是有必要。 重新找找自己真正的感觉。 她答应了下来,“谢谢太上皇。” “嗯。”帝尘依旧淡淡的,“先去看看太医的诊断通知。” 二人齐齐往房里去,谁都没提刚刚那顿早膳的事情。 “顾小姐。”太医上次给顾昭禾治疗过伤口,一眼就认出了她,在她没进来之前,率先把她拦在了外面,他看了眼帝尘,“微臣斗胆请求顾小姐这几日少和顾家夫妇见面。” 顾昭禾心中涩的难受:“为什么?” 她甚至都还没和他们说上几句话。 “他们受了很严重的刺激,确实产生了失忆的症状。”太医解释,“尤其是现在伤口没好,又刚刚转醒,如果您频繁出现,很可能会再次刺激他们的神经,对病情的恢复非常不利。” 第77章 他觉得不好吃 顾昭禾能听明白太医的话,也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遵医嘱。 “可是……”但她依然有些犹豫,“就连站在外面看看他们也不行吗?” “最好不要产生任何碰面的机会。”太医说道,“陈大夫开的方子我也看过了,老臣调整了其中两味,主要是让他们近日先保持精神安定,至于以后如何调理恢复,何时能和您正常见面,还需要再继续诊疗。” 没想到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看来现在对于失忆这种事情还属于医生的疑难杂症范畴。 要是真的就这么等下去。 她岂不是根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和顾家夫妇回归到正常生活? “还有您脸上的伤。”太医道,“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涂药,一个月后或许会比现在淡化一些。” 顾昭禾:“……” 一个月后…… 或许…… 太医用的词一个比一个不确定。 而父母的病情则直接宣判了无期。 可他已经代表了这个时代的最高水平。 顾昭禾已经对他们的医术彻底不抱期望了,“您就先开一些安神的方子吧,我的病就不用管了,至于我父母……七日后,我会让他们恢复如初。” 太医刚要提笔的手一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比老臣医术还高明的多的大夫?” 他在皇宫里,那可是人人尊崇的神医。 怎么到了顾昭禾这里,一点都没感觉到被重视? “有。”顾昭禾根本就没把他放心上,她现在一心想着怎么让自己快些进入园林,直接忽略太医的话,看向帝尘,“你说输的人没有资格进入园林,那是不是如果拔得头筹的人,就有资格率先进入?” “嗯。” 她的脑子想想这些小聪明的伎俩还是很好用的。 但是这么对太医,是不是有点目中无人? 这还没成为他的太妃呢。 他看她这两天有点飘。 于是戳了她一下,“虽然你代表的是太上皇府,但和本太上皇划清界限也是必要的,明白吗?” 他的意思是,让她在宴会上把这几日的舆论降降温? “明白。”顾昭禾也正有此意。 她也不想一直和帝尘绑在一起。 看她这风轻云淡毫不在乎的模样,帝尘心里却窜出了一股无名火,越发冷淡了下来。 顾昭禾也没在意,太医却看出了一点端倪。 都是在圣上跟前讨饭吃的,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顿时不由得对顾昭禾又高看了一眼。 虽然此女狂妄,但到底是入了太上皇的眼,他还是要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顾小姐,这是老臣提供的药方,你好自为之。” 顾昭禾一愣。 顿时明白了太医的意思。 她好像无意中惹人生气了。 “等过几日,您如果方便,到这里来看看效果便是。”顾昭禾追上他,信誓旦旦,“如果阿禾刚刚讲话有冒犯之处,还请您谅解。” 太医没想到她居然还会特地为了这个事情追出来,虽说对她的厌恶没有那么高了,但也依然没有什么好感,“那到时候还希望顾小姐能将那位大夫引见一下。” 顾昭禾听出了他话里的不信任。 但她没有戳穿。 毕竟按照现在的医疗技术来说,确实有点匪夷所思。 “好,到时候见。”顾昭禾又不怕人知道。 以前生活的有多低调,以后就要多高调。 高调了别人才知道你的强大,才不会有人欺负到你头上。 太医见她毫无悔意,依然梗着脖子撒谎,再次一甩袖子愤愤而去。 帝尘将一切尽收眼底。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狂妄来自哪里。 看来是和萧铎那蠢货待在一起太久了。 趁着这次赏菊大会,也正好压压她的精气神,给她洗洗脑子。 “告诉丞相府。”帝尘喊来黑卫三,“这次赏菊大会,我也会去。” 在自己没能力之前,顾昭禾还是选择了对太医的话言听计从。 任何时候,听医嘱都没错。 她没再去顾家夫妇跟前晃荡。 只是和嬷嬷嘱咐了几句话,然后便带着帝玄邈跟着帝尘回了太上皇府。 不知怎么,从顾府回到这里,居然会比在那里的时候还有一种踏实感。 她心里怪别扭的。 悄悄看了眼帝尘。 他身形挺拔地走在前面,帝玄邈抓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跟在他斜后方。 邈邈今天或许也察觉到了她情绪低落,一路回来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伸手抱抱她。 他虽然年龄小,但其实非常懂事。 和之前示人的形象截然不同。 相处的越久,便会越觉得这孩子是发自内心的赤诚,让人不得不爱。 “我吩咐了厨房做午膳。”帝尘回头,看着他们,“你们两个可以先一起去见见这几天给你们一起上课的书法老师。” 帝玄邈呆住,“娘亲要和我一起学习?” “嗯。”帝尘道,“过几日,我们一起去参加赏菊大会。” 顾昭禾一愣,“你也要去?” “当然。”帝尘道,“不然你想丢下帝玄邈一个人去皇家园林?” 邈邈哀怨的小眼神顿时飘了过来。 这个腹黑! 什么事情都能推到她身上! “不是不是。”顾昭禾对着帝玄邈连连摆手,“娘亲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娘亲去哪里,如果邈邈想去,你随时都可以跟着!” 帝玄邈的五官这才舒展了,“那你要去皇家园林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嘛!”顾昭禾赶紧把他抱起来亲亲,“但是已经在准备带你去了呀,不然为什么要让你和我一起上课?这就是为过去参加宴会做准备呢。” 她拼命给帝尘使眼色,“是不是?是不是?” 帝尘一脸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顾昭禾怕帝玄邈多想,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朝房间去了。 “可是娘亲……”帝玄邈从她身上抬头,“邈邈想吃你做的饭……” 他刚才一听帝尘吩咐了厨房的其他人做饭顿时都没有胃口了。 那些人做出来的味道怎么可能和顾昭禾的手艺相提并论嘛。 吃过了珍馐,哪里还能吃下的糟糠。 帝玄邈偷偷趴在她耳边,“爹爹是不是还没吃过你做的饭?” “吃过了。”顾昭禾想到早晨的咸粥,道,“但是他可能觉得不好吃。” 第78章 都对他极为尊崇 帝玄邈眼睛瞪得老大,“爹爹味觉失灵了?” “哪有。”顾昭禾敲了他一下,“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口味不同而已,你恰好是喜欢我做的味道。”她朝书房看了一眼,书法先生好像还没来。 “我等会儿吃厨房的饭菜。”她把田心喊来,照看他一会儿,“就只给你自己做的话,非常快,应该能在书法先生来之前回到这里。” 她蹲下身,看着他,“做避风塘大虾怎么样?” “好好好!”帝玄邈光是听着,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那娘亲你快去!” …… 帝尘请来的书法先生是在京城最有名的老师。 很多世家小姐和公子修养心性都会请他入府指教。 尤其是最近恰逢赏菊大会,邀请他的人也几乎成了海量。 他原本也答应了几乎商贾人家。 但没想到太上皇这次亲自找上了门,还付出了三倍上课费用,而且还额外帮他付了违约金。 等登入他的太上皇府就和进宫面圣没什么区别。 这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荣誉,何况还得了这么些好处。 书法先生不敢耽搁,在家里彻底处理完授课纠纷之后就过来了。 来的时候,他在路上想过,这份活儿可能并不好干。 毕竟太上皇说他要授课的对象在书法方面天资都不太够。 关于这一点,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还特地做了一些基础课程。 但同时,不管是授课可以预想到的困难还是别的什么,都比不上太上皇亲自去请他过来,显示的他身份之高。 看来他如今在京城的书法,已经无人能敌了。 恐怕就连翰林院那些人也只能堪堪有他四成功力。 不然太上皇不至于亲自去请他过来。 恐怕入府之后,他要教授的学生也势必对他极为推崇。 天资不好? 没关系,他一定会好好调教。 他胡说的学生,哪怕就只有这两三天的时间,他也一定能让他们达到及格线往上的水准! 他被管家带进书房。 见到帝玄邈之后赶紧行了礼。 看到田心,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了另一个学生。 看她的打扮,应该是府里的丫鬟。 看来不过是个给小王爷陪读的。 胡说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他全部的重心现在全都放到了帝玄邈身上。 显然小王爷才是他真正的学生。 “那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不再等等吗?”帝玄邈不太愿意。 还等什么。 再等就到了午膳时间了。 时间紧迫,能多学一会儿就赶紧学。 他把准备的字帖拿出来,看向帝玄邈,“你先临摹试试。” 说罢,看了田心一眼,“你好好看着。” 田心:“……” 她的任务本来就是看着小王爷,就算他不说,她也会好好看着啊。 但是既然胡先生说了,肯定是她做的还不够。 于是田心盯着帝玄邈盯得更认真了。 “果真蠢笨啊……果真蠢笨。”胡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盯着田心看了几眼,感叹了几句,就算太上皇对下人有心,这些下人也不值得他这种高等学识的人出来教授。 到时候若是太上皇问起,也以她蠢笨为由回复便是。 反正他都亲自上门请他了。 恐怕他说什么他也不会质疑。 毕竟他如今在这个皇城根下的身份地位摆着呢。 教书育人这方面,他的话就是金口玉言! 田心盯了一会儿就盯的累了,眼睛时不时往外看看,顾昭禾的身影刚出现,她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小姐!” 胡先生非常不悦,“你怎能在他人练字时大声喧哗?!” 顾昭禾微怔。 她人还没来,这就已经授上课了? 第79章 捧杀 厨房里泡上了处理好的食材,都是快手菜。 她怕就怕帝尘请来的先生来的早了,她不在。 所以特地选了合适的菜式。 反正就小包子一人份的。 做起来会比人多了方便很多。 顾昭禾过来的着急,连身上的围裙都没摘。 脸上又带着那个面纱,让伤疤若隐若现的。 胡说看了一眼就没兴趣了。 刚刚听着田心喊小姐,他还略有犹疑,现在看眼前这个女人除了气质有些不同之外,其他处处都是人下人的样子。 说不定是什么时候的落魄主子。 但在太上皇府,估计也就成了一个厨娘。 还念着过去的身份不肯放罢了。 认不清现实! 胡说把重心重新放到了帝玄邈身上,顺便瞪了田心一眼,“好好听课!” 田心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就是伺候人的,为什么要她好好听课呢? 但看胡说这么严肃的样子,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打扰到了小王爷,顿时也不敢出声了,只是用眼神看向顾昭禾。 毕竟太上皇吩咐过给两个人授课。 胡说也不敢真的忽略田心。 原本他准备了两套文房四宝,都是材质上乘的东西,但如今看到田心只是一介下人,所以便只给了帝玄邈一套,让他用来练手,毕竟他的东西再好也不敌太上皇府上现有的文具。 小王爷用的毛笔尖都能看出不一样的顺滑。 看他用力写字,胡说都心疼了。 那么好的东西…… 所以进来之后他就把带来的那套文房四宝给帝玄邈换上了。 如今田心其实也需要一套。 但他没把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套拿出来,而是在包里摸来摸去,最后选了一个品质最差的,毛笔的毛尖刺头丛生,恐怕写起字来都能把宣纸划破。 顾昭禾皱了皱眉。 胡说完全把她当成透明人,看向田心,“给你,用这个练字。” 这是把她当成上课的人了啊。 田心不想接,下意识看向顾昭禾。 顾昭禾却让她听胡说的意思。 田心只要接了过来,在纸上随便写写画画。 帝玄邈上次在顾昭禾面前丢了人,过几天还要陪顾昭禾参加赏菊大会,他以前都是以小恶魔的形象出现在别人面前,这次是第一次以正常的形象以娘亲的儿子露脸,所以想好好努力一把,希望到时候不要给顾昭禾丢脸。 所以这次他学的很认真。 连顾昭禾进来,他都只是抬了抬头,一心扑在临摹上。 先生应该是要看看他的功底。 他自己也很想知道自己的水平。 这样才能快速找到方向进步。 其实帝玄邈的临摹已经非常出乎胡说的预料。 他写的一笔一划,倒是个能定下心性的好孩子。 反观田心,连临摹都临摹的不成样子! 他给她那只倒刺毛的毛笔都觉得浪费! 反正就是个下人,陪读的。 好在他不用在她身上耗费什么心力。 让她自己乱写一通就行了。 他和颜悦色地让帝玄邈停下,眼神中的轻蔑慢慢转化为钦佩,“小王爷,您临摹出的字体实在是高明,老夫从教多年,从来没看过您这么有灵气的学生。既临摹到了原字帖的精髓,又在一笔一划中有自己的风格,小小年纪便有未来的大家风范啊。” 他以前对待这些身份尊贵的学生,都会用这么一套话术。 反正不管他们做什么,只要夸奖就完了。 千万不要得罪人。 至于效果好不好,只要过得去,他们出去之后听到的也都是好话,毕竟谁敢和这些尊贵的人对着干呢,自然不会有人质疑他的教学水平。 他的口碑,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么来的。 可这招,用在帝玄邈身上的时候,却没有收到他的语气效果。 小王爷看着一点都不高兴。 还蹙起了眉。 “你撒谎!”帝玄邈有点生气,“爹爹明明说过我的字连临摹都只在形不在神,根本就无法入眼!可你却如此夸赞,是何居心?!” 在帝玄邈心中,帝尘的话就是金口玉言。 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他对他的话绝对推崇。 胡说顿时急出了汗,再想到以前听到的关于帝玄邈的传言,一时间居然有些想往外逃窜的感觉。 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大的压迫感。 他顿在原地,一时间居然说不出太完整的话。 直到帝玄邈眼中流露出不耐,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魂魄,“小……小王爷,草民说的是实话啊。”他指着宣纸的手都有点抖,“您真的是天资聪颖,太上皇那么说,可能是怕您骄傲自满,但其实您的天赋真的已经远超很多人。” 帝玄邈毕竟是小孩子。 见他如此坚持,也不禁有些信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头次被人夸的这么厉害。 爹爹以往夸他,都是夸他能吃,可从来没在写字写文章上对他费过口舌。 帝玄邈的小眉毛挑挑,“真的?” 虽然还是疑问句,但心情显然已经好了大半,现在都不自觉的拿起笔开始重新练习了。 “是啊。”胡说松了口气,“您这样的天资,放在全京都都是要被别人当做榜样的。” 帝玄邈掰掰手指头,“可是我才三岁……” 他这么小,怎么能配得上做榜样呢。 榜样应该是爹爹那样的,文能服人,武能上阵杀敌统领三军。 “才三岁就能展现出这样的才能,难道不是更说明您今后必有大作为?” 帝玄邈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茫然。 “那我要吃很多很多顿饭,才能成为有大作为的人吗?” “是啊。”其实胡说根本没听懂他说什么。 甚至内心还有点鄙夷。 他说他日后有所作为,他怎么能和吃东西联想到一起? 这太没志气了! 要不是身后有太上皇,这种孩子扔到街头都没人要。 顾昭禾原本还在思考他是不是就这种授课方式,以夸奖鼓励为主,但看到现在,她有些明白了。 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授课方法。 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绞尽脑汁地去夸人。 小孩子心智尚未成熟,练字习字也是为了磨炼心性,可他这种做法不仅起不到这种效果,反而还会挑唆出小孩子的骄傲自满,达到捧杀的副作用。 之所以说他不认真,是因为从开始到现在,顾昭禾已经在门口看了很久。 第80章 天大的喜讯把她吓傻了吧 这位先生一直都在顾左右而言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对帝玄邈的书法进行过指导。 见帝玄邈不再缠着他问问题,他就随便给他放了张宣纸,让他继续写写,然后便把视线放到了田心身上。 “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刚刚被压抑的火焰瞬间爆发了。 他总不能受了小王爷的气,连对下人都不敢撒。 帝玄邈说的对,他才三岁。 所以就算他真的在他面前指桑骂槐,他也听不懂吧。 胡说心里有了主意,不想把这些火气带回家里。 毕竟连他老子都要尊着他,凭什么他一个不不点能对他摆脸色? 田心被他吼得一震,手里的毛笔更歪斜了。 她被派来‘伺候’顾昭禾的时候,确实接受一些快速调教,但并不包括琴棋书画,毕竟她是伺候人的,不是来做小姐的。 所以她连毛笔这气势都是第一次握。 可胡说毕竟是太上皇安排过来的老师,她不敢顶嘴。 只好下意识地看向了顾昭禾。 她已经在房间内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有淡淡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脸上的伤疤都处理的半透明化了,有风轻轻一吹,面纱轻轻浮动,看上去她就像是要羽化成仙一样。 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挽留。 田心都看呆了。 就连胡说也愣了。 他没想到,刚才还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厨娘,如今坐在那里,居然能美成一幅画。 但很快,他就有些恼羞成怒了,大跨步上前走到顾昭禾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调,小声而又怒气冲冲,还带着一点自豪,“你是不是想要勾引我?” 毕竟就是个厨娘而已,还被毁了容。 觉得她好看,也就是坐的角度对。 肯定是听过他的名声,今日见了他身行端正,这才起了歹念。 看来太上皇对他们这些下人平日里好的紧。 不然一个两个怎么可能这么大胆! 正好让他来管管这些刁奴! 顾昭禾怎么都没想到,帝尘费心请来的先生居然是这种人。 目中无人,投机取巧,甚至狂妄自恋。 她看着他这张已经开始苍老的脸,实在没有看第二眼的兴趣。 居然还对着她说这种不要脸的话! 顾昭禾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噌一下起身,想要到底玄邈面前去。 没想到,胡说直接拦在了她前面。 顾昭禾一个眼神扫过去,什么都不说,就已经是千钧压城的气势。 毕竟是和太上皇对峙过的人,还刚刚上了金銮殿。 顾昭禾现在除了对帝尘有点害怕,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他们和帝尘相比,就是小河沟见大海。 她大海都经历过了,还会在小河沟面前翻船? 胡说又是一顿。 这太上皇府太蹊跷了。 就连一个厨娘都能有这种眼神。 胡说不得不收敛了很多,讪讪地笑了一下,“开玩笑的。” “你不配做小王爷的老师。”顾昭禾看着他,停下了去往帝玄邈身边的脚步。 胡说是真生气了。 她拿他当什么阿猫阿狗,居然直接说他不配? 他不配谁配?! “我可是全京都最有威望的书法先生。”胡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不要觉得我和你开玩笑之后,你也能虽然对我开玩笑!” “对我出言不逊,是以品行不端。看人下菜,是以仁义有失。不教书不育人,一心只想走旁门左道,是以没有真才实学,腹中亦无真正笔墨,不配为先生。”顾昭禾点出他的失职,“徒有虚名而已。” “你!”胡说瞪大了眼睛,“好你个小厨娘!” “她不是……”帝玄邈听到这不尊敬的语气,原本想发火,但顾昭禾却冲他摇了摇头。 这就是不让他轻易出声的意思了。 帝玄邈重新低了下头,但已经无心练字了,他想看看这个书法先生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他胆敢伤害顾昭禾,那他一声令下,便能让暗卫,取了他项上人头! 眼神也随之阴狠起来。 不过胡说现在心思都在顾昭禾身上,没往他那边注意。 “你居然敢张口污蔑人!”胡说拒不承认,“我哪里有对你出言不逊,我分明是实话实说!还有什么看人下菜,我不过是因材施教!还有教书育人,我这种级别的教书先生自然有自己的行事风格,轮不到你一个厨娘来指手画脚!” “那你就说你有没有真才实学吧。”顾昭禾听他诡辩,倒也不恼。 一双琉璃似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眼睫毛忽上忽下的,像是振翅高飞的蝴蝶。 胡说心中微颤,想到田心喊的那句小姐,她这等气度不会真的是什么他得罪不起的人吧? 但看她脸上毁容的伤疤还有这一身厨娘打扮,不管以前怎么风光,现在也是一个丧家之犬了。 他没必要因为这养一个女人害怕。 胡说挺直了身板,“我当然有!不然何以在京城立足?” “可我看你没有。”顾昭禾实话实说,要是真有真才实学,必然看不上这些旁门左道,“如果不服气,不如来比比试试?” 顾昭禾已经抽出了新的宣纸。 “狂妄!狂妄至极!” 她铺纸研墨的动作很熟练,还非常从容。 根本不像是没学过。 但是落魄小姐嘛,胡说也能理解。 但想来以前在京城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不然早就有他的学生向他提及此人了。 他最喜欢看别人一心想要挑战他,最后被他挫杀的片甲不留的样子了。 既然这个女人如此自不量力,那他就好好给她露一手看看。 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男人! 什么叫做真正的书法! “但是我一定会赢的事情没有悬念的话没意思。”他抬头,看着顾昭禾,“其实我根本就看不上你,但你的性格确实很让我喜欢。”他一副施舍送德的样子,“如果我赢了,我可以勉为其难把你从太上皇府里买走,回去我府上做个小妾,也不用你在这里受苦了。” 田心这会儿越听越不对,现在已经快要忍不住冲出去把他踹走了。 帝玄邈更是,小拳头握的紧紧的。 顾昭禾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在纸上游走,让他专心练字。 他内心的气愤确实好了很多。 这会儿连呼吸都慢慢平静了下来。 帝玄邈第一次意识到了练字的意外好处。 顾昭禾见达到了目的,慢慢松开了手,她相信,在短时间内,帝玄邈不会突然开口插手她和这位书法先生之间的事情。 主子们都很平静。 田心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太上皇真的很尊敬我,只要我开口要了你,他肯定会同意!”他见顾昭禾不说话,还以为她被这天大的喜讯给弄傻了,连忙多说了两句,让她醒醒神儿! 第81章 她怎么可能写的出这种字迹! 可顾昭禾还是没讲话。 但她越不吭声,他就越有一种征服欲。 尤其是看到顾昭禾刚才低头带着帝玄邈握笔的样子。 什么事情仿佛都忘了。 只有她低头那瞬间的神韵。 什么毁容不毁容。 他觉得都是次要的。 像这种气质,就算不毁容,整个京城也找不到几个。 而现在,却被他碰上了这个小厨娘。 这就是天生为他准备的啊! “嗯。”顾昭禾的回答像是从嗓子里发出的,似乎是不好意思一样。 胡说没有多想,毕竟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拒绝这种好事。 毕竟只要跟了他,地位有了,银钱有了,怎么不比在太上皇府做一个小厨娘舒服! “那如果我赢了呢?”顾昭禾淡淡开口,眸中毫无波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不可能! 胡说对自己的书法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尤其是这种无名小卒,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女人嘛。 都喜欢听高兴的。 “你要是赢了,我听你差遣。” 顾昭禾点头,“成交。” 她拿了纸笔从帝玄邈这边过去,到胡说跟前,给了田心一个眼色,她便立刻过来帮忙研墨了。 小小的落魄厨娘,居然还把以前的丫鬟收服的如此服帖。 也怪不得她连小王爷的书房都敢随便进出了。 等见了太上皇,他还要告个状,带她走之前,小小的打压一番才是! 这样……到了府里她才会听话。 胡说简直一刻都等不了了。 他虽然纳了不少妾室,但像眼前这个女人这样,一眼看过去就带着故事和气质的还真没几个,“开始吧。” 他拿出了自己专用的毛笔。 这还是前几年去丞相府授课的时候,丞相说他授课效果显着,为两位小姐的成才做出了重大贡献,才特地让人从牦牛身上取材,用象牙做杆,做成的珍贵毛笔。 这种上等器材配上他的书法,简直就是佳偶天成,打遍天下无敌手。 除了…… 那个人。 但他也不可能出现在繁国,毕竟是盛国的书法大家,所以在这片土地上,胡说有相当大的底气喊出自己是第一。 再看顾昭禾,她用的还是那只他赏给那个下人的笔。 蘸了墨水之后,毛尖也并不光滑平整。 这一仗,他胜券在握! 就等着今天抱得美人归了! 如此想着,他便匆匆提笔,手下的笔墨如流云一般,在宣纸上一气呵成。 为了炫技,他还用了草书和楷书的结合体,是他苦练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练成的绝活儿。这样写出来的字,既没有草书那么潦草,但又保存了草书的潇洒随性,也没有楷书那么规矩,带着一点不羁。 这可是当年连圣上都夸奖过的字体! 还掀起了京城一阵临摹他字迹的风潮。 小厨娘,居然敢说他没有真才实学? 呵呵! 这些字一亮出来,还不闪瞎她的眼睛! 顾昭禾也写完了。 她只比他慢了一步。 一张纸上也凑得满满当当。 能用那只笔保持这个速度,已经很不错了。 但光有速度没有质量也不行。 胡说的得意已经浮上了眼角。 顾昭禾正在慢条斯理的吹墨。 因为那笔太刺毛,所以有的地方还划破了纸,影响了整体美感。 还是吹一下,让墨更平稳一些的好。 她不做是不做,一旦做了,就想做到最好。 不然多丢师傅他老人家的脸…… “不敢给我看?”胡说笑笑,“我早就看透了你的心思,但一直举着我们也没办法见分晓,你还是快些放平吧。” 真是心浮气躁。 这种人怎么可能配称得上书法大家。 顾昭禾摇摇头,慢慢把手中的纸放到桌子上。 胡说一看,脸上的笑意尽失,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她她她…… 她怎么可能写出这种字迹! 第82章 给你了 这可是盛国那位隐先生的字迹! 顾昭禾写出来的这几行字,站着看像是军马过桥有万千气势,坐着看又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秀气,像是有一个美丽的姑娘从字里行间撑着伞跳了出来。 胡说人都傻了。 他以前有幸看过隐先生的一副真迹,和顾昭禾现在写出来的字迹一模一样。 田心不懂字,但看胡说的表情知道事情非同一般,也不敢说话了。 帝玄邈只知顾昭禾比上次写的好看,并不能看出精髓,只是托腮看着他们,“谁赢了?” 没人回答。 胡说眼中满是震惊。 “你到底是谁?!”他看着顾昭禾,“怎么可能会写出这样的字迹?!” “我就是太上皇原本想让你授课的学生。”顾昭禾笑笑,原本她也没想着这么早就暴露自己,这样在赏菊大会上才有意思。 因为她不信,无缘无故的改变。 更何况,顾家现在还是众矢之的,多的都恨不得赶快和他们撇清关系的。 如果没什么猫腻和好处,丞相府怎么可能突然邀请她。 “那你怎么不早说!”胡说看向她身后的田心,“那她是谁?” “她是我的丫鬟田心。” “你不是厨娘?” “她是我娘亲!”帝玄邈早就忍不住了,这会儿直接蹦了出来,眼里充满戾气,但看向顾昭禾的时候就会变得柔和,“娘亲!我让黑卫三过来把他处理了吧?” 说着,他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昭禾不太喜欢帝玄邈一出事就想着杀人的行为。 他还是小孩子,身上不好背太多人命。 万一以后有任何报应,她都不想让他承受。 还是引导他用别的方式处理的好。 胡说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 “娘……娘亲……”他一直在嘴里重复,然后不断地看向顾昭禾,“你……你就是那个顾……顾……” “嗯,是我。”顾昭禾云淡风轻道,“想必你也听说过我和太上皇的关系。” 所以,他才会为他请老师啊! 根本就不是为了下人! 看她的气质他早就该想到!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胡说抬起手就往自己脸上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请顾小姐饶我一条贱命!请小王爷饶命!” 顾昭禾一直摸着帝玄邈的头,安抚他情绪,让他慢慢归于平静。 她没着急和他说教什么。 而是看向胡说,“你还没说我们之间的比试,到底谁赢了?” “您……”胡说凄惨地摇头,“能写出隐先生那样的字体……我甘拜下风!” 她斥他,那是他作为书法人的荣耀! “隐先生是谁?”田心不由得问了一句。 “是繁荣昌盛四大国家最厉害的书法家啊!连皇上要他的字都要求上一求!” 田心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向顾昭禾,“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嗯。”顾昭禾波澜不惊,“是盛国的先生。” “您之前是不是受到过他的指点?”胡说到底是学过书法,再害怕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小时候受过他指点,便在繁国一骑绝尘,可从未听说过顾昭禾这样的对手,可如今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书法却被这个女人打的败如流水。 怎能没有疑问。 “不是受过指点。”顾昭禾笑笑,“你太小看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了。” “您莫非是他唯一一个关门弟子?” 顾昭禾笑笑,“没必要告诉你,只希望你履行承诺即可。”她指指他的那张书法作品,“全都在形不在神,居然还有脸打着书法名师的幌子在京城授课,我没有别的要求,就是希望以后不要再在京城的书法老师名单上看到你。” 胡说为之一震,“你居然能看出形和神?” 他自以为自己的临摹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这才将两种字体结合成了一种,这么多年来也一直被人夸赞他功力深厚,甚至还有人要给他独封一种字体,从来没有人能这么鲜明地指出过他的问题。 他便一直以为自己的书法已经到了上乘之作。 今天见了顾昭禾的字才知道,他终究是个小丑罢了。 幸亏没以他的名字封什么独创的字体,不然现在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我同意。”胡说颓然地跪在地上,“你的眼睛真的很毒辣,一针见血。” 顾昭禾笑笑,“看字迹,你应该已经临摹了二十八年之久,才能把这两种字体结合,但写出来的水平也就这样,所以我才说你不配,甚至连天赋都没有。不教书不毁人已经是你最好的结局。”她摆摆手,“你回去吧。” “娘亲!”帝玄邈不太乐意,“你就这样放他走了?他可是对你不敬!” “我也同样没有敬他。”顾昭禾看着帝玄邈的眼睛,“你说对不对?” “可他是什么身份!哪里值得你敬他!” “他是你爹爹请来的老师,我应该敬重,但我却直接出言不逊,所以我和他扯平了。”顾昭禾循循善诱,“所以让他回去没什么不合适,而且我也剥夺了他最想要的权利,他以后一辈子都做不了老师了,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帝玄邈听得似懂非懂,“为什么不让他做老师,就是对他的惩罚?” “因为他其实很喜欢书法,也很喜欢授业解惑,可他今天会发现,自己从头到尾不止被迷住了眼睛,还一直都想错了,他其实毫无天赋,更不配喜欢书法不配为人师表。” 这是诛心。 顾昭禾叹了口气,“他会迎接自己对自己的惩罚。” “胡说谢顾小姐赐教!”他毕竟活了那么多年了,明白顾昭禾这话不止是说给小王爷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今后绝对不会再自以为是,好为人师!” “更谢小王也不杀之恩!” 今日捡回一条命,已是顾昭禾法外开恩。 他还没那么不识趣。 毕竟她的身份和他一介书法老师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语。 “怎么还不走?”但是他说完之后也没有动地方。 直到顾昭禾发问,他才重新道,“我……我想把您这副字迹带走好好观摩……” “给你了。”顾昭禾意外的好说话,“但不要向别人透露是我写的就好。” 第83章 这不叫儿口夺食 有如此能力,居然还能沉住气不外露。 反观他这个半吊子,反而自己将自己贡上了神坛。 孰高孰低,不论书法,也已经一目了然。 “我没那个脸了。”胡说苦笑,“以后怎么可能还有颜面和别人交流书法。” 顾昭禾没说话。 看着他慢慢地步履蹒跚地退了出去。 和他刚进来时候的意气风发相比,现在像是老了十岁。 帝玄邈若有所思,“娘亲,我好像明白你说的惩罚是什么意思了。” 顾昭禾笑笑,“是吗?那你可太聪明了!”她一把把他抱起来,“走,我们去看看你写的字。” 帝玄邈其实是有天分的。 但就是心境不稳。 对于心难以安静下来的人,坐在凳子上练再久的字都没用。 还是要先从打磨心性入手。 顾昭禾吩咐田心,“去弄一盆水过来。”她比划着,“要大盆子。” 同时,没再让帝玄邈一板一眼地练字,她慢慢把他的衣袖收上去,露出他的手腕。 “拿着你手里这只笔。”顾昭禾道,然后将笔猛地摁到墨水里,笔尖上瞬间浸透了墨水,变得漆黑一片。 正好田心端着水盆进来。 顾昭禾扶着他的手握笔丢入盆中,“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支笔洗干净。” 帝玄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摸了吃食,这会儿的腮帮子又是满满当当了。 “嗯嗯。”他发不出别的声音,只是点头。 顾昭禾没责备他,“要让笔尖重新变回白色哦,我继续去厨房做饭了,等会儿喊你用膳。” “嗯嗯。” 既然是顾昭禾吩咐的,帝玄邈做起来也很认真。 原本以为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等顾昭禾走了之后,他摁着笔在盆里却越摁越黑。 那些墨汁遇水化的更大块,搞得整个盆子都变成了黑黢黢一片。 他越动,水越黑。 帝玄邈深吸几口气,慢慢让手保持在一个平稳的动作中,慢慢地墨水四散的速度变慢了。 在这一瞬间,帝玄邈连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咀嚼。 他在努力捕捉那些尽可能不让墨汁四散的时刻。 然后慢慢游动手里的笔,努力让它变白。 可是一盆水早就黑了。 他现在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炫白如初。 弄着弄着,帝玄邈突然哭了起来。 田心看的手足无措,只好跑出去找顾昭禾。 她正让人往房里端菜,听了倒也不着急,反而慢悠悠和田心一起过来,然后倚在门框看着帝玄邈,“我又没说必须让你在用膳之前弄干净,也没说不让你吩咐下人换水呀。” 帝玄邈一见她过来,就立刻扔了手里的笔,朝她扑了过来。 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顾昭禾赶紧给他擦擦眼泪,他这么依赖她,都让她心疼了,“等用完膳再回来弄,我相信我们邈邈一定能把那支笔恢复如初。” 帝玄邈得到了鼓励之后瞬间咧开了嘴,“真的吗!那娘亲我们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给你做了虾仁甜心球,还有一个勾芡蔬菜。”顾昭禾说道,“你尝尝好不好吃。” “不用吃我都知道一定是美味!”帝玄邈激动不已,“娘亲做什么都好好吃!比御膳房的人过来做的膳食还要好吃!” 顾昭禾拍拍他的小屁股,“现在不哭了?” “不哭不哭!”帝玄邈还有点不好意思,“要留着力气吃饭饭。” 顾昭禾:“……” 真是时刻铭记自己是个吃货。 她看了眼水盆,帝玄邈虽然跑过来的急,但那只毛笔却被他好好地靠在了盆边,而且以毛笔为中心的一个小环圈里,墨水的颜色算是比较浅的区域了。 他是用了心的。 这也算达到了一点目的。 顾昭禾没让他跑着,一路抱着他去了吃饭的餐厅。 帝尘已经坐在上面了。 他脸色并不好看。 果然,顾昭禾刚坐下,他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我听说你把书法先生赶跑了?” 他真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哪里来的厚脸皮,居然自己认为自己样样都拿得出手。 还有脸说别人之前不邀请她,是因为她琴棋书画太出众…… 看现在的情况,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怎么可能会不珍惜书法先生,好好研磨一番。 她的狂妄自大让帝尘非常生气。 更怕她带坏了帝玄邈。 “对呀。”顾昭禾还没说话,帝玄邈就忍不住了,“娘亲把那个人教训了一顿!因为娘亲写的特别好,他自己就不做老师了!” 田心对这点也供认不讳,“对对!太上皇,您是没看到当时那个书法先生的脸色,见到顾小姐的字迹之后都震惊了!直接瘫倒在地!” 帝尘:“……”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声嘶力竭地帮顾昭禾说话的两个人,扪心自问,他们是不是应该彻底被顾昭禾收服了。 尤其是田心。 她好像已经忘了自己的真正职责。 现在对顾昭禾全然只有崇拜。 还说什么瘫倒在地,那肯定是见了顾昭禾的书法之后被气的吧。 恐怕他教过的学生里就没有天资这么差的。 而且看他们的神态,恐怕还对人先生说了什么,让人觉得孺子不可教,这才敢冒着不给他汇报杀头的危险直接回了府上。 他都没脸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他帝尘是有权利,但他也敬佩那些学识厉害的先生。 而胡说,是全京城这几年最推崇的书法先生,既然他不想亲自教,便上门请了他过来。 可现在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过去。 人家居然冒性命之大不违,再也不来了! 甚至还说了今后再不做书法先生的话! 足以可见,今天在太上皇府被气成了什么样子。 帝尘看顾昭禾始终气定神闲,居然没有一点愧色,越看越窝火,“你不说点什么?” “吃。”顾昭禾憋了半天,把给帝玄邈做的虾仁往他那里推了推,“这个菜虽然简单,但适口性很强,营养也高,你可以尝邈邈一个……” 还贴心的解释,“这不叫儿口夺食。” 帝尘:“……” 现在可以把这个女人扔出去吗? 但是看了看连吃饭都要黏着他的帝玄邈…… 算了。 帝尘拿起筷子,“食不言寝不语。”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话?”帝玄邈发出灵魂拷问。 第84章 华而不实 帝尘:“……” 食不言寝不语,他要坚持下去。 不然真的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把这俩人一起丢到外面! 他又把顾昭禾推过来的碟子推了回去。 顾昭禾做的东西都华而不实,他吃了一次粥就够了,绝对不会再上当第二次。 也就帝玄邈这小傻子才会这么爱吃她做的东西。 没看人自己都不吃。 吃的是和他一道的,吩咐厨房做的东西。 顾昭禾其实只是想多尝尝别人做饭的味道,然后遇到好吃的就咂摸咂摸,看能不能添加到自己的手艺里。 毕竟她这么久不做饭,现在能记住的菜式也有限。 要想牢牢抓住帝玄邈的嘴巴,就要不断地推陈出新啊。 但她吃了这两天之后发现,其实别人做的大多数都还不如她自己做的好吃。 但那也要坚持吃下去。 尝遍所有味道,才能更好的区分好与坏。 帝玄邈平时都不怎么吃蔬菜,可这次的勾芡蔬菜甜甜的,吃起来还有点脆生生,帝玄邈不知不觉中就吃的比虾仁还快。 这倒惊呆了帝尘。 看来儿子对顾昭禾的迷恋已经到了一种相当严重的地步。 饭菜好不好吃都是次要了,恐怕顾昭禾给他什么他都能当场吃干净,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 “今晚你回房间睡。”帝尘放下筷子,也给他擦了擦嘴巴。 他还是要努力尽量在帝玄邈不反感的情况下让他和顾昭禾保持一定的距离。 帝玄邈很快就同意了,“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昨晚还闹死闹活要跟着顾昭禾,帝尘现在有点不明白了,“不能和顾昭禾一起睡。” 帝玄邈点点头,“嗯。” 他一副很乖巧的样子,“我知道,要把房间让给你和娘亲。” 帝尘:“……你这都跟谁学的?”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昭禾一眼。 除了她能得到最大益处,别人谁还会这样教孩子。 他这两天真是对她太放松了! “跟你啊。”帝玄邈讲话却一个大拐弯,“早晨的时候,你抱着我出门,不是说很挤吗?”帝玄邈挠挠小脑袋,“我已经和娘亲睡过了,心愿达到了,以后就不和你们挤了,我看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是一起睡觉的,娘亲就不在他们中间躺着。” 顾昭禾:“……” 其实他昨晚也没有躺中间。 帝尘知道帝玄邈的观察能力很强,只是他之前没想到,会是因为顾家夫妇。 帝尘万万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不知为何,心中所想却是就算他晚上要和顾昭禾同床共寝,好像也没有这么难以接受。 他莫名多了一层鸡皮疙瘩。 再次将话题转回来,试图找回自己的主动权,“现在的书法老师已经走了,那接下来谁来给你们教授书法,想过这个问题吗?” 这很简单啊。 帝玄邈点头,“娘亲!” 娘亲?! 她那个书法水平…… 帝尘想到上次在书房,顾昭禾自信满满的情况下写下的那堆烂字,顿时有了一种想要扶额的悲痛,“我来把。” 他看着他们,“我亲自来教。” 顾昭禾知道帝尘现在已经对她产生误会了。 肯定把她想成了不学无术还对外包装自己的千金小姐。 明明什么都不会,却偏偏要称自己十项全能。 连帝尘都蒙骗过去了。 顾昭禾不信陈伯没有上当。 陈伯上当,那就是陈霜也上当了。 这次赏菊大会的事情,好像突然之间就变得明晰了许多。 第85章 你来了 “好。”顾昭禾答应的倒是很爽快。 但是问题出在帝玄邈身上。 “爹爹!我不同意!”他看着帝尘,“我让娘亲教我就行了,至于娘亲,我觉得完全没必要再有谁去教,因为那个老师都说娘亲好厉害!” 傻孩子…… 那是反话…… “是啊是啊。”田心忍不住跳出来帮忙附和。 毕竟主子都说话了,她跟着说点也没什么,“小姐的书法真的很好!那个老师临走的时候还把她写的书法弄做了收藏。” 看来被顾昭禾的书法字迹打击的不轻。 帝尘看着他们。 倒也不恼,只是问道,“你们觉得顾昭禾做饭好不好吃?” “好吃!”二人再次异口同声! 得了。 帝尘现在认为自己可以百分百地下结论了。 这俩人都被洗脑了。 非要睁着眼说瞎话。 但是既然他们这么坚持,帝尘也并不是非教不可,尤其是帝玄邈这么抗拒的事情,他还不想出力不讨好。 毕竟他手底下哪里有过这种蠢笨而不自知的学生。 不,他任何学生都没有过。 想要亲自教授,这还是第一次。 可偏偏自己儿子不让。 他也没必要再坚持。 “那好,那你们就互相学习吧。”反正赏菊大会也不会只比试书法,肯定还有别的,顾昭禾也没必要样样都要出挑,只要有一样不是垫底这就可以了,帝尘想了想,对顾昭禾道,“我会让其他的先生把时间提前,你可以再学学琴和棋还有画。” 顾昭禾:“……看不出来,你还挺要面子。” “不是要面子。”帝尘想到顾昭禾的真迹还有那副诅咒萧铎的画,“是要脸。” 他看着她挑眉,“你不乐意?” 怎么好端端的,又是一副看她不顺眼的样子,顾昭禾连忙摇头,“没有,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不是说说而已。 “那些人真的不是我的对手。”顾昭禾想让他放弃,“不用找这么多老师过来,真的。” 她原本以为真的要让一些先生给她指点指点,才能找到原来搞琴棋书画时候的感觉,但现在看,其实根本不用,她只要不是刻意隐藏,一出手的水平虽然恢复不到以前的十成,但就算是七八成对付别人也是绰绰有余。 小时候,父亲给她请的那些老师都太厉害了,是真的能让她吃一辈子。 帝尘一脸的孺子不可教。 “我终于知道胡先生为什么离开太上皇府,还扬言此生再不收徒。”帝尘笑的嘲讽,见顾昭禾如此,他讲话也不给她留面子了。 “好好等着上课吧。”她越是这样,帝尘越想磨她心性。 顾昭禾见他执意如此,眼底划过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而后慢慢点了点头。 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说的就是帝尘这样的…… 顾昭禾心里狂笑不止。 他一直对她跟踪监视,可看到的都只是她近年来下意识隐藏自己的真才实学而做出的反应,再加上那碗误打误撞的白粥,他现在对她的印象,应该早就歪到茄子地里去了。 她不介意让他的看法再歪一歪。 那样的话,等他知道真相的时候才有意思。 她哪能有这种机会耍他玩。 反正她什么都说了,是他不信。 帝尘见她终于不再强调自己的能力,也算有了丝丝欣慰,这人也还算有救。 但是帝玄邈最近跟着她,恐怕没什么好处。 再把他带歪了。 但是他又不想在儿子面前做坏人,于是俯身凑到顾昭禾耳边。 浓厚的呼吸顿时喷薄而出,带着不可抗拒的男性的力量,直接把顾昭禾的气息掩盖了严实,她的心神猛地一颤,“你自己说接下来的课程不让帝玄邈一起上。”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 如果没和他有交集以前,顾昭禾真是难以想象帝尘这样的人会这么疼孩子。 这种心情,也让她想到了因为她而受刺激失忆的顾父。 她这样骗他,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不想说?”帝尘见她不回答,毕竟耐心有限,眉毛已经蹙到了一起,眼底一片狠厉。 顾昭禾忽地起身。 砰一下,撞上了他的鼻子。 帝尘只觉得鼻子到眼睛都酸痛的厉害,居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了。 “对不起对不起。”顾昭禾连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又怕又急,想快点和邈邈商量……” 都这么说了,帝尘也不好和她计较。 不然那也显得他太小肚鸡肠了。 只能摆摆手,“你处理就好。” 帝玄邈当然听顾昭禾的,她和他商量起这个问题倒没遇到什么难处,只是她还想着锻炼他心性,所以依然保留了让他洗毛笔的事情。 “等你把它洗干净,我可以给你做一道绝对没有别人吃过的菜。”顾昭禾拿吃的奖励,“是很好吃很好吃的东东,连我都只做过没吃过,所以你是第一个品尝到它的人哦。” “太好了!”帝玄邈被充分激励了,“那是不是我洗完越快,就能越早吃到。” “嗯。”顾昭禾眨眨眼睛,表示默认。 但是一天过去了,帝玄邈也没能洗干净。 因为每次快弄好的时候,顾昭禾就会突然再把毛笔蘸上墨水,所以他手里的笔不管换多少次水,怎么洗都是黑的。 他总觉得掉进了顾昭禾设下的窟窿一样。 但娘亲不是爹爹。 他不想让顾昭禾觉得他愚笨,只会哭,万一不喜欢他了,他还怎么吃娘亲做的饭。 所以帝玄邈一直很努力地清洗,虽然一直眼含热泪,但到底是没掉下来。 到了晚上,居然真的没有缠着她,自己让管家带他回了房间睡觉。 顾昭禾心里虽然有些空落落的。 但想想这样也是对她好,起码不用提心吊胆地和帝尘一起睡了。 可天不遂人愿。 顾昭禾走回自己的房间的时候,恨不得自己打自己两巴掌。 她真是疯了! 刚刚为什么要放帝玄邈走?! 房间里的床明显变大了。 不是昨晚那一张了。 难道他要在她房间长住? 帝尘肆意潇洒地躺在上面,像是在自己房间一样,看到顾昭禾,只是轻轻抬了下眼皮,然后又懒洋洋地闭上了,“你来了。” 第86章 把她打的屁滚尿流 “这是什么意思?”顾昭禾不理解,“是给我换房间了?” “没有啊。”帝尘道,“这里就是你的房间,我只是完成邈邈的心愿。” 意思是让她不要多想。 一切都是为了帝玄邈。 不然他才不会屈尊降贵地来她这里。 “邈邈今晚根本就没心思看我们。”顾昭禾毫不留情地拆穿,“烦请太上皇移驾。” 帝尘却没动,一双冰魄一般的眸子再次睁开,看向顾昭禾。 带着浓浓的不满。 二人对峙良久。 他拍拍床铺,“过来。” 顾昭禾:“……” 他到底想做什么?? ……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丞相府的后门没有点灯笼,放眼过去黑黢黢一片。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在下人的带领下,快步向前走着。 七拐八拐之后终于到了一个偏房前面,斗篷下的人伸手一推,“谢小姐。” “坐。”谢微澜趴在床上,身上肿的像发面馒头一样,抬眸看了眼陈霜。 陈霜难掩眼中惊讶,“你这是……” “骑马摔了下来。”谢微澜没说实话,毕竟在外人眼里她是丞相喜欢的二女儿,虽为庶女,但享受嫡女待遇,这是她在外面的护身符,万一被别人知道,她只是父亲的工具,做不好事情就要挨打挨罚,无异于袒露了自己的底牌,成为人人可欺的对象。 “那等我下次过来,给你带些我们医馆上好的跌打损伤药。”陈霜很是热情。 “不用了。”谢微澜却嗓音渐冷,“父亲已经让太医院的人送了药品,最多再有三日我就会痊愈。” 陈霜讪讪地笑了一下,“也是,我忘了……您深受丞相大人宠爱,您受了伤,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她眼中流露出羡慕,“只是没想到,居然还能请太医过来送药。” 谢微澜却越听越不是滋味。 她的手紧紧抓住被面,“别说这些了。”她掀开帘子,看向陈霜,“你说的顾昭禾琴棋书画其实什么都不会,以前的名声都是顾一堂花钱买出来的事情,可属实?” “当然!”陈霜坚定道,“这可是我爹爹告诉我的!顾昭禾很信任我爹,肯定不会出错!” “嗯……”谢微澜若有所思,想到顾昭禾就恨得牙痒痒。 如果不是她,她也不会在太上皇府丢这么大人! 更不会被丞相打成这个样子! 这口气,她这次势必要讨回来! “这次的赏菊大会我邀请了她。” 陈霜呆住,“那种场面,怎么能让她露面?顾昭禾在吸引人注意力这一面可有一手!你就不怕到场的王孙士族都被她吸引了去?” “我看你是被她欺负傻了。”谢微澜看她这个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陈霜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 “她已经毁容了,不是从前那个一出场就能将惊艳四方的顾家大小姐了,而且顾家也倒了,虽然皇上取消了六王子的王位以示惩戒,可事实上除了这一个名头,六皇子还有什么别的损失吗?”谢微澜道,“我听说顾昭禾进宫的时候,太上皇陪着一起去了,无非是给太上皇一个面子而已,顾家断然不可能再恢复以前的辉煌,身上没了繁国首富之女的名头,也失去了美貌,让她去参加赏菊大会,根本就不是给她露脸的机会,而是让她彻底把她身上的标签坐实了。” 丑陋,弃女,蠢笨如猪! 这些词汇以后将会和她终生相伴! 她就不信了,太上皇见识到她这么愚蠢的一面之后,还能把她留在府上? 只要顾昭禾一被赶出来,她就会立刻派人过去要了她的命! 让顾昭禾这个碍眼的名字彻底消失! “那万一……”陈霜有点明白她意思了,其实就是让顾昭禾当面出丑,将她的名誉和骄傲彻底踩到泥土里,可她还是有担忧的地方。 这些小门小户出身的人就是有这种唯唯诺诺的毛病。 如果不是听说她手里有顾昭禾的把柄,她才不会和这种人见面,更不会让她进府! “说。”谢微澜撇了她一眼。 “万一太上皇这次又跟着她一起来怎么办?” 谢微澜心中一紧。 她以前可是邀请过他,但太上皇什么身份,虽然年纪轻,平日里也没什么官职在身,但毕竟和他们这些人有本质的不同。 按照父亲的话说,在外面,他的身份地位是可以和真龙帝平齐的。 而在只有真龙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太上皇的地位像那些有血缘关系的太上皇和皇帝一样,真龙帝都要低他一头。 所以她每年也都只是碰碰运气。 只是送请柬,并不奢望他真的会来。 以前他从来没来过,今年如果只是为了一个区区顾昭禾,应该也不值得他如此抛头露面。 “不会的。” “万一呢?” “万一来了你也不用怕!”谢微澜被她搞得心里尤其烦躁,她打心底不愿意承认顾昭禾对帝尘的特殊之处,他只是暂时被那个女人蒙骗了眼睛而已。 其中帝玄邈肯定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帝尘宠爱帝玄邈的样子她不是没见过。 能让他喊娘亲的人,顾昭禾还是第一个。 对,一定是这个原因。 事情都出在那个碍眼的小包子身上。 如果单单只是顾昭禾的事情,帝尘应该并不上心,她心里安定了些,继续解释道,“就算他真的来了,当场看顾昭禾出丑岂不是更好?” 能直白地看到顾昭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反而是个好事。 “只要你说的不是谎话。”谢微澜继续道,“那这次我们一定能把顾昭禾彻底打入地狱!” “当然不是!”陈霜急切地解释,“我爹不会骗我的!顾昭禾就是很善于包装而已,所以以前才深居简出,其实为了避免被人拆穿!” 这么一说,事情就变的通了。 谢微澜心里的底气也强了许多,“那过几天,我们赏菊大会见。” 这也是陈霜第一次参加这么高级的宴会,“谢谢谢小姐!我一定会好好表现,在书法第一轮比拼就把她打的屁滚尿流!” 第87章 你不是顾昭禾 顾昭禾一直没往前迈步。 她猜不透帝尘在想什么。 那这种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动。 帝尘的耐心渐消,最终直接把床上的被子猛地扔到了顾昭禾身上,“你在地下睡。” 原来真的是为了给帝玄邈一个交代。 顾昭禾松了口气。 抱过被子,重新在地下铺床位。 “你到底是谁?”就在她把一切收拾妥当的时候,帝尘眸中释放出危险的信号,眼神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镶住了她。 顾昭禾心底跳的厉害。 “我就是我啊。” 帝尘摇头,“你不是顾昭禾。” 顾昭禾:“……” 她又不是中途换芯儿,这个男人怎么可能看出来她不是原主。 想来是在诈她。 顾昭禾转身,一脸坦然,“我不明白太上皇的意思。” 帝尘轻笑,居然没再说话。 顾昭禾却在这沉默中越发忐忑了。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她又是何时,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现在执意要在这个房间睡,是想亲自盯着她? 好多好多疑问像毛线一样缠绕成团,顾昭禾不敢放松,却也不敢让自己表现的太紧张,她慢慢躺下,再次看向帝尘,选择了岔开话题,“你的病情怎么样了?” 有点意思。 帝尘笑笑,还是沉默。 顾昭禾打出去的招数都像碰到了棉花,最后还是软绵绵地弹了回来。 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只要他们现在不是敌人,顾昭禾就可以先不用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俩人就这么睡了一晚。 到了隔天一早,田心就来通报,帝尘请的其他老师都到了。 顾昭禾连早膳都没来得及吃,匆匆梳洗了一下就出去了。 然后嘱咐帝玄邈继续洗毛笔。 小包子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现在看顾昭禾也有了自己的老师,他顿时像撒欢的兔子一样,蹦跳着继续去洗了。 只要顾昭禾不插手,他这次就能快点把毛笔洗干净。 突然之间来了三个老师。 还是一起的,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顾昭禾小跑着过来,一一问好。 他们来之前已经互相通过气,知道顾昭禾的身份,见她一开口,顿时都和颜悦色的,“顾小姐,咱们进去授课?” “好。”顾昭禾闪身,让他们进去。 但是突然之间来了三个人,顾昭禾却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同一时间只能上一门课。 那剩下的两个人来这么早岂不是没用了?还有,第一课谁先上也是个问题。 大家显然都想到了这一点。 还没彻底进入书房,脸上的表情就不复刚才那般好看了。 琴师赵玉先开口,“现在这个时辰清净,依我看,我先教授顾小姐琴艺的好,你们二位在一旁稍后。” 棋师栾子义是个真正的棋痴。 他对这些事情的先后之分倒不在意,“我同意。” 可画师却不满了,“我之所以来这么早,也是为了赶晨时的好时光,我们要学的是山水画,现在画画光线最合适,可是琴不一样啊,它什么时辰都能学,你怎么能让我稍后?” 赵玉不痛快了,“你说琴不一样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心里我的琴不及你的画高贵?” 顾昭禾万万没想到一早醒来就遇到这种场景。 “别吵了。”顾昭禾看着他们,有些不悦,“一起上就行了。” 一起上? “顾小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栾子义被她的态度震惊,“你怎么能对这些技艺这么无所谓?学东西必然是要用心的,但我看顾小姐好像压根就不想学!” 顾昭禾毕竟是太上皇的女人。 栾子义不懂权利的重要性,但是赵玉懂啊,于是猛地拉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 他讪笑着看向顾昭禾,“顾小姐别生气,子义只是爱棋,怕一起上课,您一分心,他教不好您。” 其实顾昭禾还挺欣赏栾子义的。 起码这是一个真正喜欢自己技艺的文人,她笑笑,“没关系,但是课,还是照我说的做,一起上。” 没有商量余地。 第88章 传言只是传言 这次不是问询,是直接通知。 栾子义还是一脸不配合,但另外二人已经看出了这里的气氛。 毕竟顾昭禾身后是太上皇,真闹的不愉快了,他们说不定连活着从这里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赵玉猛地打了下另外二人一下,拉着他们朝里面走,“一起上就一起上。” 毕竟帝尘提前打过招呼,说顾昭禾的基础很差。 原本他们还不相信。 毕竟她曾经也是响当当的京城才女。 但现在见了她,又是这种态度,大家心里不由得都泛起了小九九。 毕竟传言都只是传言。 以前还说顾昭禾和六皇子是天作之合呢,结果却出了那种事。 再者,他们也没听说顾昭禾以前师从何人,说不定还真就是顾家放出去的幌子,就是为了给她增门面用的。 “如此藐视技艺,技艺也会藐视你。”栾子义有些愤愤地坐下。 铺展了一局未解棋局。 他已经不打算好好教了。 反正顾昭禾也没打算好好学。 他就这么坐下自己琢磨自己的棋局就好了。 这也是来自于盛国的局,繁国重兵轻文,而盛国则重文轻武,好在二国互通有无,平民百姓还是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去做一些交流。 栾子义在繁国已经属于棋艺惊人的那一类了,但放到盛国却有些平平。 上次过去,就败在了这局棋上,不然他的排名可以在盛国棋师之间拔高好几个名次。 他被难住了。 所以最近一找到空闲时间就会坐下观摩这场棋局。 目前已经是死局,他不明白到底要怎样才能绝处逢生。 从坐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陷入了思考。 全然不顾其他人和周围环境了。 顾昭禾看了他一眼。 赵玉此人最为圆滑,“顾小姐,他就是痴了,您别介意,我和林盾竹两个人先授课也没问题。” 画师没反驳。 毕竟在坚持和性命之中,他更看重性命。 这个顾昭禾,能从皇家的手段中逃出来,得到太上皇庇佑,还能让他亲自登门为她请师傅教授,就已经证明她不是一般人。 “开始吧。”顾昭禾收回视线。 二人同时松了口气,拿出各自上课用的东西,“但是我们也没一起讲过课,又是不同的东西,这……到底要怎么讲?” “自说自话。”顾昭禾道,“我会认真听。” 赵玉:“……” 林盾竹:“……” 虽然嘴上都没说什么,真的同时进行了。房间里也回荡起了两种不同的授课声音,但对顾昭禾的不满已经越来越写在脸上。 顾昭禾一点不以为意。 面对不服气的敌人和不把你放在眼里的人,就用实力打回去就好。 她先是站到了栾子义跟前,然后大概扫了几眼。 顿时有点想笑的感觉。 事实上她也没憋住,确实笑出来了。 栾子义一脸怒气,“顾小姐!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那俩人这么上课,本来就觉得别扭,如今又被他们打断,眼睛里都要喷火了,顾昭禾却依旧风轻云淡,看向他们,“继续。” 她实在不想把这么多时间都浪费在和他们周旋上。 所以尽快速战速决才是硬道理。 说着,她抬起手指轻轻从栾子义面前的棋盘里拿了一个黑子,然后放到右下角,一直被栾子义忽略的地方,顿时黑把白通吃,一个死局就这么彻底翻盘了。 这怎么可能! 栾子义惊讶地看着她,“你……你……” 顾昭禾挑眉,“怎么?帮你破局还不好?” 栾子义的声音都变了,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不可置信,“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很难吗?”顾昭禾笑笑,“我破自己的棋局根本就不用费脑子。” 因为在建局之前,早就把全部的局势都掌握在手里了。 “你的棋局?!”栾子义盯着她,连一个小表情都不肯放过,“这可是在盛国各大赛事中流传最广的棋局,听说是来自于一个世外高人,怎……怎么可能是你……” 顾昭禾撇嘴,“你爱信不信,反正话我是说完了,这局棋很简单,但也有很多障眼法,非常容易把人绕进来,你之所以一直参不透,其实是着急了,就忽略了最简单的那一步,越慌越乱。” 她点了下自己刚刚下棋的地方,“放这里,一切豁然开朗。” 栾子义:“……” 这怎么可能…… 他下了这么多年的棋,居然还不如一个女人看的透彻。 她还说这是她的棋局…… 这真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笑话! “和我下一局。”他还是不信,要亲自验一验。 可顾昭禾没这个耐心,“三步,只过三步定胜负。” 顾昭禾看了另外那两人一眼,“山水画,是禀爱自然的精华,天地的秀气,所以阴阳、晦冥、晴雨、寒暑、朝昏、昼夜有无穷的妙趣。 中国古琴的音域为四个八度零两个音。有散音七个、泛音九十一个、按音一百四十七个。” 说的都是他们刚刚讲过的话的内容。 一字不差。 赵玉和林盾竹同时顿了一下,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收起了对顾昭禾的轻视。 他们从来的时候就没真的把她当回事。 所以态度说认真,其实是带着敷衍的。 更想的拿钱干活,然后拿钱走人。 毕竟就这两天时间,也不可能教出多么优秀的学生。 更多的还是给上课的人以心理安慰而已。 “继续。”她一锤定音。 房间里又继续响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上课声音。 这些理论知识好久没听了。 有人在耳边念念还挺好的。 顾昭禾现在相当于一心三用。 可却依然能准确猜到栾子义的每一步意图,甚至在他落子前就能先堵住他的方向,可同时她还在复述另外两人的上课内容。 栾子义感觉自己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这种打击简直是毁灭性的。 尤其是手下的棋盘,他原本还觉得顾昭禾说三步定胜负还是看不起他,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她还高看了他! “我输了。”第二步还没开始,栾子义就松了手。 眼前这盘棋已经没有下下去的必要了,才一步,他就被顾昭禾逼得步步紧退。 虽然没有说他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夸张境地,但确实没必要再进行了。 第89章 欺君之罪 因为顾昭禾仅仅用这五个棋子就显露了她强大到吓人的棋艺。 她手下的白子,居然能只用五个就走出自己的路数。 已经有了将他半包围的姿态。 她的棋艺…… 远在他之上。 顾昭禾没有客套,“嗯。” 然后起身走到赵玉和林盾竹之间。 明明是天光大亮的白天,但他们却莫名感觉到一种黑云压城的感觉。 尤其是看了突然之间变得沉默的栾子义。 那种压力和初见顾昭禾时的压力还不一样。 这时候她的气场明显更强大了。 “怎么又断了?”顾昭禾还挺喜欢那些理论知识的,她上一辈子是孤儿,没机会学这些琴棋书画,拼命读书拼命高考才换来了看上去还不错的工作和人生,所以这辈子顾一堂专门请人来教的时候,她非常重视。 每次都学的很认真。 只不过后来因为学的太好,顾一堂怕她惹人嫉妒,就不太想让她在外人面前显露。 再加上后来的萧铎,她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心,干脆直接另外练习了一套专门给外人看的琴棋书画。 陈伯就是那时候去顾府听到的琴音,看到的她的字画。 从此认定了她只是个绣花枕头的事实。 如果不是上次他在药铺刻意提起,她都要忘了这回事了。 陈伯对这些事情向来不上心。 顾昭禾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总觉得后面会有事情发生。 结果赏菊大会的邀请就来了。 要知道,以前的这种场合全京城都要避着她,就算是顾家潦倒了,可她顾昭禾没死也没亡,那些技艺更不会消失,谢微澜能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让她露脸,想必肯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铁定知道她绝对不会出风头,甚至还会丢人。 这样才好。 突然间转变这么大,能使什么原因。 反正京城就这么大。 想想就明白了。 所以她所幸将计就计,让她们好好欣赏欣赏她怎么‘丢脸’。 去趟皇家园林也是一石二鸟的事情。 赵玉和林盾竹断断续续地又讲了起来。 顾昭禾总能在他们交叉的声音中,直接分辨出到底是哪一部分的理论,甚至还能纠正他们一不小心说错字的句子。 这是何等恐怖的智力。 何等恐怖的知识量。 不知不觉中,顾昭禾倒像是授课的老师,二人是被考的学生了…… 这种身份的微妙转换,栾子义看的最清楚。 顾昭禾…… 京城之中,居然还隐藏着这么厉害的女人。 圆滑如赵玉,心气儿高如林盾竹,居然都在不知不觉中败下阵来,自动退后,成了顾昭禾的主场。 他屏气凝神,手里摸着棋子,继续观察顾昭禾。 这个女人,带给他的惊喜太大了。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良久,等到那些理论知识都复述的差不多了,顾昭禾才喊停。 让田心往房间里给他们一人送了一杯茶。 赵玉满头的汗,等热茶入腹,那种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考的感觉又来了。 像是多年前,自己在为金榜题名做准备一样。 “顾小姐以前学过?” “嗯。”顾昭禾点点头,“好多年了,你们今天如果不提这些基础理论我还真要忘了。” 这话听着风轻云淡。 但实际上却充满了顾昭禾的阻击。 在无形之中对他们三人进行了降维打击。 在很多年过去,她不看书,他们在看书的状态下,她却引领和纠正了他们的理论知识储备。 同时也暗讽了他们对她的轻视。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教授基础理论? 还不是觉得对方什么都不会的时候。 赵玉和林盾竹虽然满口答应一同授课,但其实根本就是阳奉阴违,还不如直接表现出强烈抗拒的栾子义。 所以顾昭禾才会花费时间帮他破局,还和他对局。 但对于另外这两个,只要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就够了。 懒得真正出手。 林盾竹的脸皮比赵玉薄,听了顾昭禾的话之后连茶水都喝不下了,“顾小姐……”他犹豫道,“你基本功如此扎实,想来是真的好好学过,刚才和子义的棋局我们也看到了,在下就想问您一句,您是不是其实真的和以前外界传的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不想回答。”顾昭禾看着他,微微侧了下头,显得有些俏皮,让笼罩在房间的阴影即刻散去。 三人不约而同的缓缓吐了一口气。 “但是我想说。”顾昭禾继续道,“凭你们的学识教不了我。” 之前对她最不服气,最不把她放眼里的栾子义现在是最服她的一个,“我赞同。” 赵玉:“……” 好歹也有个考虑的时间。 起码他们三个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 林盾竹端着茶杯,“那顾小姐是嫌我们过来授课烦人,所以想用实力把我们退回去?” “不是。”顾昭禾道,“太上皇觉得我太粗鄙太蠢笨,如果你们走了,他转头又会弄来几个老师继续教我。” 赵玉:“……” 太上皇看上去是那么有眼无珠的人? 顾昭禾和粗鄙、蠢笨那是一点都沾不上边。 但看顾昭禾这么认真,他没再怀疑,“那您的意思是?” 已经用上了尊称。 栾子义现在对赵玉很满意,投过去的眼神还带着夸赞。 赵玉受宠若惊,心里对顾昭禾也更加佩服。 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服栾子义啊! 顾昭禾还真是头一个。 还一收收了他们仨。 “你们就照常过来上课。”顾昭禾想了想,“但是来了之后要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我也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我们互不干扰。”她还进行了下分配,“为了让太上皇放心,你们从明天开始,不要再扎堆了,一人一天,正好就到了赏菊大会了。” 她可以直接去参加了。 帝尘也不会再请别的老师。 “你们赚钱,我赚清净。” “好。”栾子义又是第一个答应的。 可赵玉却很彷徨,“可是……这是不是算欺君之罪?” 毕竟太上皇的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和其他人家还不太一样。 他可是圣上说过的见他如见他的太上皇! 林盾竹也同样犹豫,“赵兄说的是,这真的能算欺君之罪了!” 第90章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又没说不让你们上课,只是变了下形式。”顾昭禾用迂腐的眼神看向他们,“你们拿钱照常上课,只是我没听而已啊,这算什么欺君?” 赵玉顿时转过来弯了,“顾小姐说的好像不无道理……” 明明是一个琴师,却总是说话这么文绉绉的,顾昭禾看了他们一眼,“那今天谁先留下?” “我!”栾子义再次自荐,“今天我先留下。” 他还想和顾昭禾继续切磋棋艺,但看她的脸色,她应该并没有这个想法。 他声音不由得越来越低,“我自己在这里下棋……” 等他们二人离开后,栾子义再次鼓起勇气走到顾昭禾跟前,“能否问下您师从何人?” “不能。”顾昭禾一口堵了回去,“让你犹豫要不要说的话,那就不要说。” 栾子义:“……” 他总觉得她讲话的风格和一个棋师很像。 但应该不能吧…… 顾昭禾毕竟是繁国人。 怎么可能和盛国有那么多交集。 课程就这么上了下来。 帝玄邈也终于把毛笔洗干净了,还吃到了顾昭禾新研发的肉菜。 每次他吃的特别满足的时候,帝尘的眼神就有点怀疑人生。 顾昭禾硬是在他的质疑下,坚持到了赏菊大会。 皇家园林门口。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很早,但门口的马车已经快要堵个水泄不通了。 帝尘也没想到今年会这么隆重,这么多人。 所以虽然有另外一条道,但他没让下人走。 这会儿也和其他人一样,被堵在了半路。 “听说了吗?”马车下面传来讲话的声音,“听说这次还有宫里的娘娘也要来参加,所以才会史无前例的隆重。” “不是娘娘!”又有人说,“是新封的才人,品级还没到那么高。” “那身份地位也和我们不一样啊,等会儿要好好表现才是,一定不能给我们家里丢脸,不然传到皇宫去,说我们连皇家园林的门都没资格进去,到时候岂不是让别人笑掉大牙?” “呵呵。”好像是陈霜来了。 应该是马车太堵,很多人在车里坐不住,这会儿主动下车透气了。 傅昭禾竖起耳朵,听得更仔细了。 “放心,今天一定会有人进不去,但肯定不会是你们。” 顾昭禾想都不用想,陈霜说的是她。 陈伯果然心思不纯。 她之前看在他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指了条路的份上,已经放了陈霜一次。 但没想到他们父女俩其实都有心害人。 她就没有了心慈手软的想法。 马车的帘子做的精巧。 帝尘微微一侧头,就把外面的场景尽收眼底。 陈霜他是认得的。 再看顾昭禾的表情,“喂,她在笑你。” 顾昭禾:“……” 她就没见过这么恶劣的男人! 他一个平时不露笑脸的人,现在这种扬起嘴角的表情不也是在笑她?! “你怎么知道她在笑我?”顾昭禾脸上不以为然,“她说的是有人会丢脸,并没有提我的名字。” “那你的脸色为什么突然间这么差?”帝尘故意道,“难道是自己有自知之明,听了这种话不高兴了?” “在车里坐的不舒服。” 尤其是和他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反倒是太上皇您,没听到我的名字就给我扣我不行的帽子,还想着我连这个门都进不去,是不是太小瞧人了?” “你才知道。”帝尘不屑道,“我本来就是瞧不起你,怕你丢脸,才跟着来了这里,省的你连皇家园林的大门都进不去。” 这男人! 有必要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吗! 顾昭禾充分被他挑起了斗志,“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第91章 就是毁容了而已 “是吗?”帝尘蹙眉,“你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要有信心就可以赢。 技能也不可能就靠这几天的授课变得多厉害。 “因为我有本事。” 言罢,顾昭禾直接忽略帝尘的表情,直接挑帘下车站到了陈霜身边。 “姐姐!”陈霜惊讶于她就在旁边马车上,迅速回忆了下自己有没有说什么对她不利的话,但想想,自己讲话也没有指名带姓,应该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顾昭禾神色淡淡,佯装没看到一样,回头把帝玄邈也抱了下来,想要牵着他往前走。 但没想到帝玄邈的小脸才刚露一点,周围人就立刻跪倒一片。 距离最近的那几个甚至都在发抖。 足以可见帝玄邈以前给他们带来的阴影有多重。 帝玄邈刚出口让大家都平身不用行礼,帝尘又从马车上出来了。 陈霜被吓得险些晕厥过去。 “太……太上皇万岁!” “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声音此起彼伏,还不用帝尘开口,他们前面原本拥堵的不成样子的道路瞬间就变得敞亮了。 他也没让他们起来。 反正等他走远他们会自动平身。 他只是和顾昭禾并肩而行。 因为路上宽敞了,所以他们走起来也很方便。 帝尘跟在她身侧,突然开口道,“这才叫有能力。” 顾昭禾:“……” 所以他从马车上下来就为了和她较这个劲儿? “您说的真对。”顾昭禾眼眸都没抬,“真是用行动向我展示了什么叫做实力,什么叫做英明神武,怪不得您不是一般人,真是心胸宽广到令我们众人汗颜。” 连帝玄邈都听出了顾昭禾话里的讽刺,这会儿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顾昭禾!”帝尘有些不悦,“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事到如今。 顾昭禾也不藏着掖着。 她现在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问题推给别人,“我胆子越来越大,还不都是太上皇您惯的。” 帝尘都要被她这句恶化弄得怀疑人生了。 他惯得? 他什么时候惯着她了? 她是谁?她凭什么? 可如果不是这样,好像还真说不通。 所以他还真的惯着她了? 顾昭禾没等到预想中的反驳,回头一看,帝尘居然愣在了原地。 她那句话杀伤力有这么大? 都是你惯得…… 顾昭禾后知后觉地琢磨起来,脸色慢慢变红了。 她好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还好周围的人跪的远,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她牵着帝玄邈的手,迅速转身,不再看帝尘,继续向前走了。 谢微澜这边一听说帝尘过来的消息,连忙叫下人加快了给她收拾行头的速度,急急忙忙带着小竹冲了出去。 连鞋子都没弄好。 最后还是小竹把她拉住,蹲下身给她重新整理了一遍。 谢微澜心里着急,下意识瞪了她一眼,小竹被吓得险些跌倒。 “怎么了?”谢微澜身子晃了晃,五官一瞬间有些拧到一起,看上去甚至有些扭曲。 小竹忽然狠狠一抖,“没……没什么。” “那还不快走!” 小竹战战兢兢地跟上去,眼里已经有泪在打转。 自从上次在太上皇府吃瘪,谢微澜回来后被丞相打了一顿,小竹也没能幸免。 事后谢微澜要出气,小竹更是伤上加伤。 这都好几天了,身上的伤口依然一碰就剧痛。 现在看到谢微澜不高兴,更是心口抖的厉害。 希望今天不要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一切都能顺了谢微澜的意。 但太上皇却破格地来了…… 是为了顾昭禾吗? 小竹看着谢微澜的背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拦都拦不住的袭击了她。 因为帝尘在的缘故,门口的气氛都安静了很多。 原先喧闹的人群现在连窃窃私语都没有。 女人都把脊背挺得倍儿直,忙着检查妆容,就是想能有机会让帝尘注意到她们。 至于男人,在帝尘出现之后,好像就没了他们的生存空间。 “微澜给太上皇请安。”她一脸受宠若惊,低头想摸下帝玄邈的小脸,但却被他嫌弃的避开了。 这个女人真的就像臭虫一样,怎么上次给了教训还是撵不走。 见他这么不给面子,谢微澜也不恼,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就是把手悄悄收了回来。 直接无视顾昭禾,看向帝尘,继续道,“您这次来参加这个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早早把您迎进去。” “不用了。”帝尘面目冷清,往顾昭禾身边靠了一点,“我是跟着顾小姐来的,谢小姐不必张扬。” 谢微澜一听,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袒护过一个女人?! 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下了她的面子也要向着她说话。 谢微澜努力让自己憋住心里这口气,看了眼顾昭禾,语气淡淡,“顾小姐?她也来了?” 她佯装不知身前这个女人就是顾昭禾。 一直往四周看。 “早就听说她容貌无双,技艺双绝,她这次能来参加赏菊大会我也深感荣幸。”谢微澜笑笑,“但是……怎么看不到她人在哪里?” 帝玄邈翻了个白眼,“看来你的眼睛不怎么好使,娘亲不就在我身边嘛,居然还看不到,是不是装的?” 居然这么直接戳穿她…… 这个小子就一点面子也不给她吗?! 她可是这次赏菊大会的主办人! 没关系,没关系。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忍。 这会儿多忍忍,等顾昭禾出了洋相,事情就精彩了。 她不信帝尘还能纵容帝玄邈喊这个女人叫娘亲! “我其实看到了,但没想到这位就是顾小姐。”谢微澜讪笑道,佯装一无所知的样子,“您的脸?” 虽然有面纱,但毕竟不是很厚的材质。 为了透气,还是选了轻薄的纺纱质地。 所以从外面看,顾昭禾脸上的伤疤还挺明显的。 但她已经不避讳这个了。 因为医药匣子,今天她势在必得。 过不了多长时间,她的脸就会恢复如初。 “没事,就是毁容了而已。”顾昭禾风轻云淡道,“看来谢小姐真是被丞相捧在手心的千金,对外面这些杂事一概不知。” 好厉害的嘴巴! 居然能轻松化解她给她的难堪。 原本还以为这个女人会因为提到脸而羞愧,没想到她脸皮这么厚,居然就这么应承了! 第92章 怎么越来越不要脸 还好巧不巧地戳她痛处。 谢微澜笑笑,“是啊,父亲待我极好,怕外面的事情污了我耳朵,总是不让我听呢,所以没听到有关您的事情,刚刚还提了您的脸……我真是太对不住了。” 自从经历了余音音。 顾昭禾看谢微澜这个等级的都觉得是小儿科,“没关系,毕竟我以前那么好看,你寻找那些倾国倾城的人忽略现在的我也是正常。” 无声无息的,又把自己夸了一顿。 谢微澜:“……” 脸皮真厚! 看她们一来二去的,帝尘脸上都浮现了笑意。 他看向谢微澜,“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吧,还不开始考核?” “开始开始,这就开始。”谢微澜做出请的姿势,“但在此之前,您要不要先进去歇着?” “不用。”帝尘有些不悦,“我说过了,我是陪顾昭禾过来的,既然她要参加考核,那我便在外面等着便是。” 这意思…… 难道是说顾昭禾如果没通过,那他也要走? 如果父亲知道了,那她是不是又要挨一顿打…… 谢微澜猛地打了个寒颤。 那顾昭禾的考核…… 是不是要先放一下水?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人已经搬了凳子和桌子出来,让诸位参加考核的人坐下,题目也被呈了上来。 “小姐。”小竹轻轻碰了她一下,“该您念考核题目了。” 入门级别的考核比较简单。 但是想到陈霜的话,谢微澜心里稍稍有了把握。 顾昭禾的水平……大概率都是唬人的。 所以现在就算让她先进去,等到里面真正比拼表现的时候,她应该能丢脸更多。 那样做,起码可以留住好不容易出来露面的太上皇。 父亲知道了也一定很高兴。 毕竟他一直觉得赏菊大会若有若无,今年如果不是宫里那位说也想出来看看,可能就被取消了,可现在太上皇来了,意义就不一样了。 谢微澜这次想好好表现表现。 “各位稍等。”她走到太上皇跟前,压低了声音,“顾小姐可以不参加这次的考核,你们先进去吧。”说着,她就让小竹给他们带路,“带太上皇去贵宾席。”她怕帝尘拒绝一样,看了眼帝玄邈,“现在天冷,小王爷在外面站太久万一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一副全心全意为帝玄邈着想的样子。 帝玄邈才不信她的鬼话。 这个女人做什么都是冲着爹爹来的。 他就是她接近他的借口而已。 这点他看的非常明白,这个问题还是要交到顾昭禾身上来决断,“娘亲。”他拉拉他袖子,“我们要进吗?” “当然要进。”顾昭禾笑笑,“我还没享受过这种特权呢,感觉还不错。” 谢微澜原本还有点担心意外的心忽然安静了下来。 瞧瞧这个土包子。 看来顾家再有钱,也终究就是个商贾。 上不了大台面。 这才哪儿到哪儿,顾昭禾就觉得这是特权了。 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根本没享受过真正的特权。 更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低级。 谢微澜脸上的笑意加深,“小竹。” 小竹连忙走上前,“太上皇,顾小姐,请跟我到这边来。” 顾昭禾刚进来,就开始四处打量。 一副虎头虎脑的样子。 真真把土包子的模样演绎到了极致。 就连小竹也开始从心底看不起她了。 好歹以前也是个首富千金,不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吧。 真不知道太上皇看上她哪儿了。 居然会同意帝玄邈喊她娘亲。 这个女人真是把太上皇府的档次都硬生生拉低了不止一截。 “这里真的好漂亮。”顾昭禾忽然拉住她袖子,“我可以到处走走吗?” 当时埋下那个医药匣子的时候她还小,现在猛一到这里,还真有点不知道在什么方位了。 只记得大概是距离这边的中央亭子是呈斜角方向。 她必须过去看看。 “可以。”小竹压抑住内心的鄙夷,“还需要奴婢带路吗?” 自然是人越少越好。 顾昭禾摇头,看了眼帝尘,“不用,有太上皇跟着就好。” 帝尘一愣。 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不去了。”帝尘在亭子里坐了下来,“你和邈邈去看吧。” 顾昭禾的嘴角隐隐上扬了一下,然后迅速隐匿,“那好吧。”她看上去还有点失落,“那我们去去就回。” 帝尘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 自然也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从刚刚这么自然地同意谢微澜的提议的时候,他就觉得不怎么对劲,现在看顾昭禾连脚步都变得微微雀跃之后,便动了心思。 黑卫三突然出现,“爷,要不要我跟上去看看?” “不用。”帝尘摆摆手,“我亲自去。” 黑卫三:“……” 他是不是变得没用了? 所以爷现在连跟踪都要亲自上了? 顾昭禾现在一心寻找医药匣子的位置,而且现在也没打算这么早就把东西弄出来,最合适的时机肯定是快要离开的时候,那时候人乱不容易被发现。 如果是现在就动手,外面通过考核的人正一个个进来,很容易出现意外。 万一被人看到,那就是大大的麻烦。 所以对身后的声音也没怎么注意。 但到了那个方向逛了两圈,大概锁定了目的地之后,顾昭禾的精力就分了出来。 身后好像有人在看她。 她带着帝玄邈神色如常地走了几步,然后猛地回头。 是陈霜! “你也进来了?”顾昭禾笑的嘲讽,“以前陈伯总是说你什么都不会,我还当真了,还想着等会儿出去给谢微澜打个招呼,让她放你进来。” “你也太小看人了!”陈霜被她突如其来夹杂着呛人味道的话惊到,“顾昭禾,你是不是以为傍上太上皇之后就彻底无忧了?现在真是彻底不把我们以前这些姐妹放在眼里!” 顾昭禾不想让帝玄邈听到她们之间那些不好的对话,所以早早捂住了他耳朵。 “没有啊。”顾昭禾摇头,“倒不是彻底无忧,也就是只要他在的时候,我就会无忧,万一他不在,我这么招人嫉妒,还真有点害怕。” “呵。”陈霜被她的语气再次惊到,“几天不见,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第93章 怎么可能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你就是个被毁容的弃女!别在这里瞎嘚瑟!” 顾昭禾佯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哇,陈妹妹终于说了真话呢,这样等会儿再有什么比拼,如果我们对上了,我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谁需要你手下留情!”陈霜被她激怒,“是你应该求我手下留情才对!” 一看她这么自信,顾昭禾就更可以确定了。 陈霜和谢微澜之间,肯定私下里见过面。 这次给她请柬的确不是空穴来风。 看陈霜的语气就知道了。 她什么时候在她面前这么自信过。 顾昭禾已经达到了自己套话的目的,也就没有再搭理她,任凭她一个人在后面大吼大叫,带着帝玄邈就离开了。 外面的考核已经全部结束。 谢微澜听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见陈霜气的眼睛红红的样子,“和顾昭禾见面了?” “嗯!”陈霜回头,气焰立马消失了一半,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谢小姐就是聪明!看到她那不知好歹的样子我就生气!而且张口闭口太上皇,也不动脑子想想,要是太上皇真的喜欢她,能不给她名分?就这么让她去府里住着?让小王爷喊娘亲?这根本就是妾室的待遇!” 谢微澜没想到陈霜还有这么会说话的一面。 但转念一想。 脸色又不对了。 “顾昭禾怎么配得上给太上皇做妾!”谢微澜看了她一眼,面带不悦,“等会儿你一定能在第一关就卡住她?” “一定能!”陈霜愤愤点头,“原本在门口我就能把她拦住的,但是既然让她进来了,我也一定能把她的威风重新灭下去!让她好好尝尝颜面扫地的滋味!看她那张嘴还有没有脸说一些乱七八糟的!” 谢微澜很高兴,连忙拍拍她的肩膀,“那我等会儿就看你的了。” 陈霜点头,“您就等着瞧好吧!” …… 众人已经一一落座。 下人搬了很多菊花过来。 各种各样的菊花摆满了一整个庭院。 除了丑菊、苍龙爪、春岭雁这些常见品种,还有很多紫色的绿色的菊花,而且能看的出来,专门被人打造了造型。 有的花瓣并不是天然生长的姿态,做出了一些很复杂的造型。 这技术,比现代的园林修剪还要精细。 不愧是属于皇家园林的花。 这些都是种在后院,有专人打理的,只不过因为现在大家还要进行很多才艺比拼才会有为了突出观赏性,往前搬了出来。 顾昭禾喜欢美的东西。 这会儿一直盯着它们看。 这可乐坏了谢微澜,“顾小姐头次见这么多菊花?” 顾昭禾懒得和她多说,当下直接点头,“是啊,很漂亮。” “马上就要有比花还漂亮的人来了。”谢微澜说的意味深长,企图用外貌的事情刺激下顾昭禾。毕竟如果放在以前,她才是那个最有资格用美貌说话的人,可现在一提到美貌大家都会忽略她了,让谁谁都不好受吧。 “是吗?”顾昭禾一脸期待,丝毫没有不适感,“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禀告小姐!”小竹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才人已经到了!” “快去迎!”谢微澜即刻起身,再次检查了下这里的日光,虽然是秋天了,但很多贵女都怕阳光直射,所以顶部用了顶篷撑着,但还是不免有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 “再去备两个遮阴扇子。”她吩咐下去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宫里的才人…… 能让谢微澜这么上心。 顾昭禾瞪大了眼睛,认真往外瞧。 可当那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顾昭禾的脸色实在是没控制住。 怎么可能是她?! 第94章 余才人来了 余音音一袭白衣,耳边依旧别着一朵花。 但为了应景似的,这次戴的是菊花。 从轿撵上下来的时候,更是有人背做凳子,“才人,您小心些。” 谢微澜伸出胳膊做出要扶她的动作,余音音也没避讳,直接把手搭了上去。 一袭白衣,却并不像以前那样显得柔弱凄凉。 反而多了一丝圣洁。 是比以前更有底气的表现。 而且衣服料子也比原来更好了。 原来在萧铎那里,她有心让自己显得落魄委屈,现在已经脱离了萧王府,自然没必要再遮掩。 她巴不得让自己看上去雍容华贵一点,让别人多点羡慕。 毕竟这些年来,她躲躲藏藏见不得光的日子已经过够了! 她成了才人了? 顾昭禾眼中震惊有余,看向她的时候满是不可置信。 余音音甚至还冲她笑了笑。 柔弱无骨,女子随风扶柳,指的应该就是这种吧…… 就连顾昭禾在一刹那都有些失神。 但她心中对她恨意颇强,也仅仅只是动摇了几秒钟,然后很快反应了过来,定睛再看,余音音的五官……真的有这么出众吗? 顾昭禾心中微颤,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着她失神。 甚至有种被勾了魂的感觉。 余音音的手搭在谢微澜的胳膊上走到帝尘面前停下。 “妾身给太上皇请安。” “免礼。”帝尘眼神清明,看她的眼神就和看一棵草无异,余音音眼底划过一抹惊讶,但很快就收敛了去,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余才人。”谢微澜亲自给她提了茶水满上,“您先歇着,有什么问题再喊我。” “我这边没事。”她笑的温和,和之前那个捏着顾昭禾的脸对她用刑的女人判若两人。 眼前的场景着实有些魔幻。 下意识地,顾昭禾看了帝尘一眼,仿佛求助似的,带着深深的疑问。 帝尘笑笑,“皇上把她封作了才人,你没听说?” 顾昭禾:“……” 她去哪里听说? 皇宫里她又不认识人! 看他这样子,却必然是早就知晓了。 她心中颇有不快,但还是诧异更多,“可余音音是萧……” 帝尘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了些。 顾昭禾顿时冷汗频频。 她这是在说什么! 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皇帝! 别说余音音尚未和萧铎正式成亲,就算真的成亲了,皇帝想要的女人也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只是这种儿子和老爹共同看上一个人的事情,尽管顾昭禾已经穿了这么多年了,但这种事情真实发生后,还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何况萧铎才刚失势…… 余音音这么快就攀上了宫里那位,她……是真的爱萧铎吗? “咳咳。”顾昭禾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隐隐的担忧也令她有些厌恶自己,但现在不是思考那些东西的时候,她迅速将那些话悉数咽下去,感激地看了眼帝尘,“帮邈邈拿一下那个粉色的糕点,邈邈还挺喜欢吃,好像是樱桃味的?” 帝尘没有拒绝,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她笑笑,“好,且等着。” 有下人要过来帮忙拿,却被他制止了,“你如果代劳,顾小姐会不高兴的。” 明明是给帝玄邈帮忙拿东西,但这会儿他一说出口就变了味道。 成了他和顾昭禾打情骂俏的契机。 谢微澜听的眼睛都红了。 哪怕不看帝尘现在的表情,都已经足够让她发狂。 余音音的脸色也不好看。 太上皇…… 可是能和当今圣上比肩的男人。 是超越皇权之外的存在。 是一个身世成谜的男人。 可他如今却对顾昭禾这个毁了容的弃女这么上心! 顾家经过这次的事情已经不会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而且太上皇也不是萧铎,也不可能冲着顾家家业才对这个女人这么上心。 以前听传闻来说,帝尘和顾昭禾接触,是为了帝玄邈。 但现在看,并不全是。 他眼里,明明有她。 不然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这么甘心配合顾昭禾这种女人? 余音音饮了口茶,心中因为攀上了真龙帝的愉悦消散了点,也因此对顾昭禾更加嫉恨,早知道她如今凭着这张残脸还这么能勾引男人,那她当初一定不会给她任何活路! 就该拾掇萧铎早日解决了她。 省的她站在这里碍眼。 但同时…… 她心里也有点打鼓。 要是顾昭禾和帝尘继续好下去,那她弄伤她的事,会不会被太上皇翻出来…… 毕竟萧铎能这么快一无所有,真龙帝看的也是帝尘的面子。 看看周围这些人朝她看过来的眼神,哪个眼中没有羡慕? 余音音可不想失去这一切! 她也绝不能失去这一切! 做皇帝的女人,可比跟着萧铎好多了。 可这也仅仅是建立在真龙帝愿意保她的基础上。 所以就这一点来说,顾昭禾必须除掉! 起码不能让太上皇继续为她倾心! 余音音眼眸微眯,一双杏眸却不显温润,甚至狡猾有余,又带着些许魅惑。 谢微澜每次看向她的时候,都会感叹这位才人的美貌。 不然不至于让她那个入宫多年稳稳受宠的姐姐都受了惊。 从这一点来说,她还是很感谢余音音的出现的。 “稍等一下。”谢微澜没转身回去之前,余音音改了口,忙拉住她。 谢微澜附耳过来。 表情中略带谄媚。 这可取悦了余音音,让她有一种全天下都被她握在手里的感觉。 二人耳语几句之后,谢微澜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愉悦。 原来顾昭禾的敌人这么多! 她心中兴奋不已,对余音音也同样耳语几句之后,小声应道,“您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 言罢,看了眼一直低着头的陈霜。 为了避嫌,她始终没敢往这里看。 和她们商讨的表现如出一辙。 是个听话的。 那自然也不至于同她撒谎骗她。 看来顾昭禾今日势必要在众人面前好好出一番丑了。 瞧瞧顾昭禾抱着帝玄邈那得意的样子,居然还敢恬不知耻地不参与考核直接进来。 她以为她是谁? 还真把自己当太妃了? 她谢微澜今天就好好给她上一课! 就算仅仅是站在太上皇身边,作为女人也需要一定的本事! 光靠小王爷的喜欢……远远不够! 余音音见她目露凶光,再想到她说的话顿时把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除了能勾引男人,她也不认为顾昭禾有什么厉害的。 何况就算是勾引男人这一个技能她都没学好,让萧铎念了她这么多年。 所以今天,让她彻底名誉扫地丧失全部的魅力,她们势在必得! “谢小姐可真有本事,居然能和现在这么受宠的才人如此亲近。”坐在陈霜身边的女孩是七品小官的女儿赵金语,j看向谢微澜的时候带着羡慕,“可是我连和谢小姐说几句话的资格都没有。还有那个顾昭禾……前些日子都那样了,没想到还能翻身,人和人的差距还真是大。” 她千半句还挺让陈霜受用。 毕竟别人不知道,可她自己清楚啊,自己那可是谢微澜身边的左膀右臂,她风光,那本质上就是她陈霜风光,等顾昭禾一除,她就能光明正大地跻身丞相府门前了! 不仅身份地位比现在要高很多,就连过去见见萧铎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赵金语后半句…… 就让她非常不爽了! 第95章 茶里茶气的赵金语 她忽然扭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妄议贵人?” 她眼神太凶了。 看上去就像想把赵金语的头拧下来一样。 赵金语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心里顿时发慌,眼睛也干涩了,“我……我不是妄议,我只是羡慕……” “谢小姐和余才人是值得羡慕,但如果你硬要说顾昭禾也值得羡慕,那我祝你和她有一样的经历。”到底是碍于她是民赵金语是官的身份,陈霜还是把话头收敛了一点。 可惜赵金语虽然被常年养在深闺,但不代表她没脑子。 这是祝她全家暴毙,成为弃女? 反正看陈霜的表情不会是什么好话。 赵金语看了眼她坐席上的茶水牌,默默把她的名字记了下来。 等会儿进行比拼大会的时候,她会找她挑战,用实力把这次的仇还回去。 陈霜见她不说话,以为是真的怕了她。 不禁抬头挺胸,洋洋得意起来。 她什么时候在官宦人家面前这么威风过? 以前天天跟在顾昭禾身后的时候,她总是让她凡事退让,能避免争执就避免争执,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遵循道理,而且因为其他京中贵女很不喜欢和顾昭禾站在一起,所以她们也从未参加过如此大型的活动。 但自从她抛弃她,向谢微澜示好之后,不管她做什么,谢微澜都会站在她这边。 到了如今,她还能训斥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感觉都要到达人生巅峰了。 这边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整体赏菊大会的进行。 谢微澜已经知晓余才人心思,自然更把这个被姐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新晋才人当成自己人,心情愉悦地和她对视之后,她才开口道,“赏菊大会每年都赏菊,但赏菊其实并不是重头戏,接下来我们进入到大家都期待已久的比拼环节。” 谢微澜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一大块宣纸从天而落,一个大大的“琴”字顿时映入眼帘。 同一时间,数十台古琴被放到场地中央。 “现在各位贵女的桌子上已经都放上了一张纸条,只要你们打开,上面出现的是谁的名字就会在这一场和她成为对手。但为了防止两个人抽到同一个人的情况,所以我们会先划分好范围。”她伸手指了下陈霜的方向,“这次就从我特地请过来的朋友陈霜小姐那里为尹始,到她身边左右三个人为结束。” 她这么说,可是给足了陈霜面子。 陈霜现在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她现在可是大家都知道的,谢微澜的朋友!贵宾!这可是丞相的女儿!他们老陈家就算祖坟冒青烟也没这种待遇啊。 而且谢微澜这么大方地承认她们之间的关系,反而不会让别人怀疑她们针对顾昭禾。 真是有智慧!她这次没跟错人! 对付顾昭禾的事情,这次势必放手一搏。 因为前路谢微澜势必已经给她铺好了。 陈霜信心百倍地打开面前的纸条,可是她手中的纸条名字,为什么是赵金语?! 同一时间赵金语也打开了纸条,眼中划过一抹小小的得意,“我的挑战人居然是顾昭禾……” 陈霜猛地看向谢微澜。 谢微澜也神色微变。 明明什么都安排好了的。 直接在第一场就把顾昭禾踢出局,可现在……她和陈霜错开了,而琴艺是陈霜最擅长的,而赵金语的技能她并不了解,虽然顾昭禾差,但万一赵金语比她更差呢? 那就只有让陈霜先赢了赵金语。 陈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冲谢微澜点头之后看向赵金语,“既然我们是第一批次打开人名的人,那也应该由我们开始。赵小姐,我们出去抚琴?” “两个人比赛多没意思。”赵金语却突然不按常理出牌。 她家是小门小户,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如果放在平时肯定不敢提出这种意见,糊弄着就过去了,但父亲和她的目标非常一致,过来参加这种一年才有一次的赏菊大会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了露脸。 为了让那些王孙贵族家的世家公子能注意到她。 毕竟她也到了嫁人的年龄了,如果攀不上好人家,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万一万一在这里能打出一点名声出去,她这辈子不仅能帮到爹爹,还能让自己生活无忧。 陈霜愣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按照赛制规则走?” 这么长时间以来,可没人敢打破这个。 谢微澜也被这次一而再再而三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赵金语?你是不是想现在就退场?” 这是对她不满了。 赵金语却不卑不亢,“不想,我只是提建议。”她指了指身前这十台古琴,“这十台琴,用任何两台,剩下的八台都会不舒服吧。” 这种略带绿茶气息的话,让顾昭禾侧目。 她打量起赵金语,是个长相有些娇憨的孩子,鼻头钝圆,有些讨喜。 谢微澜被她说的顿住,这台下毕竟也有真正爱琴之人,听了赵金语的话,此时也有些按捺不住,“是啊,如果一次只拿两台也好,这位赵小姐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心疼那剩下的八台古琴了。” 赵金语及时道,“所以让抽到名字的前十人一起比琴,谁能支撑到最后谁就是这次赏菊大会当之无愧的琴艺第一,这样岂不是更好?” 比琴也是要讲究韵律的,人越多就越能听出谁的琴音不合格。 这样比下来,难度也毫无疑问地加大了。 刚才打开名字的那几个人都有些不悦。 可谢微澜却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她先是递给了陈霜一个眼神,和她确认过,才开口,“我倒觉得赵小姐这个提议不错,这样一来大家也不必心疼那些暂时被冷落的古琴,而且也有助于聚在一起好好切磋琴艺。”她看向余音音,“才人,您说呢?” 余音音知道谢微澜的心思,“我也觉得这个提议挺好,就这么办吧。” 她看向帝尘,“太上皇的意见呢?” 帝尘笑笑,“赏菊大会原本就是属于女子的比拼环节,你们决定就好。” 说着,他把帝玄邈从顾昭禾手中接过来,对她道,“去吧。” 顾昭禾点点头,神情略显慌张。 只有底气不足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表情。 不然看看那些琴艺真的不错的贵女,人家可是一脸坦然。 纵然有人不乐意,但也没有她这么慌张的。 现在还没开始就知道怕了? 谢微澜笑的轻蔑,“既然各位没有异议,就请尽快落座。”她看向琴师,“请出题。” 第96章 狡猾 “本次赏菊大会,琴艺比拼曲目:高山流水。” 这是首家喻户晓的曲子。 也是顾昭禾学成后和师傅第一次弹奏的曲子。 但却不算是她的拿手曲目。 虽说十人一起奏乐更容易让赢的人出风头,但也确实间接加大了难度,而且稍微有哪个音不准,如果不立刻停下出局,闹出的笑话也会越大。 “害怕了?”陈霜选了她旁边的古琴,“顾昭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几斤几两,今天就是让我掀开你真面目的时候!” “我什么真面目?”顾昭禾觉得她讲话未免太过搞笑。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反正她也快出局了,“你琴棋书画到底是什么程度,我比谁都清楚,今天你托太上皇的福直接进入了园林,已经让你钻了空子,但从现在开始,你就只能靠自己了,而靠你自己的下场就是迅速出局,丢尽脸面!” “你好像很不喜欢我的样子。”顾昭禾认真听她说完,不解道,“我现在也毁容了,以前对你也不错,我实在想不到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呵。”陈霜轻蔑地看着她,“反正你也死到临头了,我不怕告诉你,我喜欢六皇子!可你现在却把他害的这么惨!所以我才不遗余力联系了谢小姐,拿到了这个对付你的机会!我一定会亲手替他报仇,让你怎么攀上的太上皇,再怎么从高处跌下来!” 顾昭禾环视了一圈。 周围的人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只有她们两个还没调琴。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冲陈霜狡黠一笑,“原来你喜欢那种不要脸的男人,也是,你也挺不要脸的,在我和他有婚约的时候假意和我要好,顾家出事后更是落井下石,萧铎得到应有的惩罚后居然还没有立场的恨上了我。”顾昭禾字说话字扎心,“可萧铎恐怕连你这号人物是谁都不知道。” “他见了我那么多次,怎么可能不记得我!”陈霜愤怒了,“你以为你是谁,在这里乱猜他的心!” 顾昭禾:“……” 看不出来,陈霜还是个痴女。 以前在她身边逢场作戏,看着她和萧铎在一起真是为难她了。 只能说,他们陈家还都挺爱搞伪善这一套的。 “我举报。”顾昭禾突然站起身,看向还没来得及收敛表情的陈霜。 谢微澜被她的这一行为惊到,只能把喊开始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她有些不满。 今年这个赏菊大会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都变得特别事儿多。 “她总是找我说话。”顾昭禾神色坦然地指向陈霜,亮出自己还没做弹奏保护的双手,“导致我连准备工作都慢了一步,而且还莫名其妙地瞪我。” 陈霜:“……???” “你们看。”顾昭禾泫然欲泣,“她瞪得更厉害了,我还真挺害怕……” “这比赛都要开始了。”琴师着急了,“在皇家园林都是有时辰讲究的啊。”不能因为这件事耽搁了后面的安排,这次还有才人过来,更不能搞得太难看。 谢微澜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顾昭禾会用这招淘汰陈霜! 自己琴艺不行,就耍阴招。 果然是什么都不会,到处动歪心思! 谢微澜气的险些把一口牙咬碎。 “谢小姐,快做决定吧,按照规定扰乱赛场秩序的人都无缘参加本场比赛了,顾小姐举报的那位陈姑娘……我们也确实都看到了,她一直在侧身同人讲话。”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催促了。 总不能因为陈霜一个人乱了他们所有人想要亮相的心。 毕竟一年就这一次机会。 万一错过,说不定也错过了最好的婚嫁年龄,没办法给别人展示自己了。 “谢小姐?”余音音也发话了。 她知道谢微澜如今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但也必须先让赛事顺利办下去。 谢微澜猛地回神,“才人。” 她苦笑一下,但终究还是对陈霜摆了摆手。 废物! 都到现在了,却丧失了一个好机会。 但这是不是也从侧面说明,顾昭禾真的心虚? 她应该是赢不了的。 谢微澜不断安慰自己。 陈霜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但想到顾昭禾出其不意的操作,又不看一直看着别人,只能低着头,看地生气。 顾昭禾!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无耻的女人! 知道她靠实力赢不了她,就耍这种小手段。 以前还真是小看她了。 怪不得六皇子会抛弃她,都是活该! 帝尘抱着帝玄邈看着这边的小插曲,嘴角维扬。 狡猾。 他也没想到顾昭禾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把最看不惯的对手淘汰。 赛场已经传来了琴音。 帝尘被其中一道声音吸引,这琴声……居然能把古曲高山流水弹奏出了新感觉,主要是蕴含在其中的感情,仿佛真的找到了知音一般欢快,却又有属于时光的厚重感,能让人在脑海中不自觉地就想到两个挚友相识相知的场面。 但忽然,亲声突变,那道声音渐渐变的正常起来。 就是回到了大家弹高山流水都可以到达的水平。 顾昭禾故意这么做的。 虽然她现在弹琴大不如前,但等眼前这些人一出手她才明白,自己就算不行,也还是能秒杀他们……但她又不想在这一场就这么出风头。 她还要继续和陈霜玩玩呢。 她不是给谢微澜说了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是花架子吗,她怎么也要先给她们吃个定心丸,然后再亲自把这个定心丸给取出来。 最关键的是,琴艺这一场时间较长,结束后还会有个对诗喝茶的环节,顾昭禾如果只是中庸水平,不会被淘汰也不会被拔高,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在这期间,她有充分的时间去找自己已经锁定位置的医药匣子。 赵金语这会儿有点心慌。 她刚刚明明感觉到了一阵非常厉害的琴声,她从小学琴,对这个特别敏感,虽然那个调调只出现了一瞬间,但真的是令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是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琴艺的高度。 可它很快就消失了。 她等了好久,也没再等来那种声音,反而看到了起身离场的顾昭禾。 她好像弹错了一个音。 赵金语不敢分神太多,但还是忍不住盯上了她背影。 近日来,她们这个小圈子里都在传顾昭禾其实没有真本事,以前在京都盛传的她样样精通都是骗人的,这次赏菊大会就会显露出来真面目,现在……已经开始应验了?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第97章 一局定生死 她的琴声…… 她有点琢磨不透。 刚才弹错的那个音调明明可以避免的,但顾昭禾却没有任何掩饰也没有补救,就这么轻飘飘地退场了,按照现在的比赛阶段来说,她应该是处于一个中间名次。 不至于被彻底淘汰,但也抢不了琴艺这一局的风头。 好像什么都拿捏的刚刚好一样。 顾昭禾真的和小圈子里传的一样,什么都不会吗? 赵金语一遍弹奏一边把视线收回到其他参赛人身上,还有之前那段和她弹奏的音调放在一起琴瑟和鸣的那个曲调,到底是谁? 京都还能有人弹琴弹的这么好? 但令人惋惜也令她庆幸的是,那个音调没持续太久,好像发挥的也不是很稳定。 剩下的人越来越少了。 赵金语算是现场少有的一直发挥稳定的选手,从上场到现在,她还没弄错过一个音调,连出题目的琴师现在都看她最为顺眼。 这边的气氛一片祥和,也没人注意到顾昭禾。 尤其陈霜刚吃了亏,现在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盯着她,所以顾昭禾溜过来还挺顺利,就是多了一个小尾巴——帝玄邈。 他被帝尘抱着的时候,看到顾昭禾下场,就开始不老实了。 让帝尘松开他,自己跟了过来。 幸好帝尘没一起。 顾昭禾松了口气,小包子还好对付些。 “娘亲。”帝玄邈站在一边,看顾昭禾在土地上踩来踩去,还时不时蹲下身挖一挖,“你要做什么?这里有好吃的吗?” “目前还没有好吃的,但娘亲种下去之后明年会有好吃的哦。”顾昭禾回道,“你先转过身去。” 她的手这次真的摸到了那个硬硬的边角。 就差真的下手挖了。 她还随身携带了小铲子。 但不能让帝玄邈看到。 帝玄邈很配合,“我明白了!只有邈邈转过身去那些种子才能钻进土里长大是不是?不然他们会害羞,就不肯钻进土里了。” 顾昭禾被他这一套理论整的懵懵的,但终归是兴奋的,她连理由都不用想了,“嗯嗯嗯!你就那么站一会儿,我马上就好,明年肯定给你吃好吃的。顺便帮我盯一下,万一有人及时告诉我,别吓到这些食物种子。” 帝玄邈连连点头,像个小标兵一样,“好!” 顾昭禾没想到自己还有了个放哨的,顿时动起手来更放心了。 铲子下土也挖的很深。 医药匣子是有很强的科技属性的,有点和人类大脑连接的意思,是她在那个时代最大的研究成果,平时可能在遇到别人的时候它会变得特别小,但在顾昭禾需要而且在找它的时候,就会自动把体积扩大。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被别人发现的原因。 她现在越迫切,匣子也会越迫切。 所以现在看似是她一个人在动手挖土寻找,其实那个匣子也在找她,这就相当于是双方在一起寻找对方的存在,但因为有土,所以体积变不了很大,但顾昭禾还是摸到了它。 硬硬的边角。 上面刻着凹凸有致的花纹,还有一把仿古的小铜锁。 顾昭禾摸到的那一瞬间,险些掉下泪来。 久违了。 她以后绝对不会再抛弃它! “娘亲,还没好吗?” “好了好了。”顾昭禾把它从土里提出来的时候大概有一块砖头的体积大小,但在听到帝玄邈讲话的那一瞬间,它瞬间又变成了很小很小的匣子,还不到半只手掌大。 顾昭禾顺手一塞,就把它放到了袖子里。 帝玄邈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已经全部都收拾好了,“走吧?” “等等!”帝玄邈一副大受感动的样子,“既然娘亲为了我来这里种好吃的,那邈邈也要为娘亲做点什么。”他先一步跑出去,让下人端了水过来,然后亲自让顾昭禾伸出手来,给她洗手用。 小手还亲自上手,在她指缝间搓来搓去,帮她仔细地冲掉那些泥泞。 顾昭禾心里一阵感动,“邈邈。” “嗯?”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你爹爹?” “那肯定的啊!” “那如果有一天他消失了呢?” “不会的!”帝玄邈信誓旦旦,“爹爹很厉害的,他说过会一直陪着邈邈,就真的会一直在我身边。” 可顾昭禾想到她最开始提到他病情的样子,心中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但好在有医药匣子了,等今天回到太上皇府上,她就可以重新给他好好诊断一下。 就算是为了邈邈,她也不会允许帝尘出事。 俩人重新回到了赛场。 琴艺这一场下来,赵金语夺了魁。 很多人都过去祝贺了,顾昭禾对赵金语那种长相并不排斥,感觉这小姑娘天然就让人带着好感,主要是刚才那些弹琴的人里,只有她一个人能接住她的音调。 她夺魁,实至名归。 再看陈霜,一双眼睛跟要从眼睛里脱框而出似的,看上去带着满满的恶意和不满。 也是。 在她心里,自己肯定是这次比赛的夺魁第一人选,却被她弄的直接没了参赛资格。 顾昭禾故意迎上她的眼神,挑衅地笑笑。 陈霜快被她气死了! “顾昭禾,你别得意!”陈霜大踏步走到她身边,“等下一场我一定会面对面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嗯。”顾昭禾点头,“正好,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说着她看了眼周围,“大家都在看你呢,还是别和我走这么近,不然都以为你又要欺负我,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陈霜:“……” 感觉牙根都在痒痒! 越是什么都不会的人越嘚瑟。 陈霜认定了顾昭禾的低劣,“我懒得理你!” 说完就闪到一边去了,仿佛她身上跟有晦气似的,以前她明明最粘她了,不管顾昭禾做什么,她都要跟着,还说最喜欢的就是阿禾姐姐,顾昭禾那时候真的把她当妹妹来着。 以前有多亲昵,现在扣上她虚情假意的心就有多恶心,所以等下一场来临的时候,她绝对不会让着她。 平平无奇的七品芝麻小官家的女儿在这一场收获了这么大的风头,不止一个人不满意,周围被淘汰的女人简直都嫉妒疯了。 尤其是看到赵金语被很多官宦世家的公子围在一起的时候,她们就更按捺不住了。 “才人。”谢微澜看了眼周围的气氛,明显的低气压,她作为主事人,还是要考虑现场整体效果,不要无形中得罪了人,她率先开口道,“下一场比赛我们现在就开始?” 余音音眉眼懒洋洋的,实则眼底全是不甘。 “这次不要再出差错了。”她过来,可不是没事找事,就是听说顾昭禾会来,想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而已,可目前来讲,她非常失望。 谢微澜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您放心!” 她看了眼陈霜,“因为上一场的失利,所以这一场肯定会更用心!” 效果也会更好! 说不定一局就能定生死! 第98章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谢微澜对陈霜信心满满。 虽然人是蠢了点,但她毕竟是最了解顾昭禾的人,谢微澜最相信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说法。 “请各位棋艺大赛参加者入场。” 赏菊大会上的比赛展示向来都是先集体展示,然后再聚焦到各人。 每一场最终夺魁的人还会有进宫面圣的机会。 但要琴棋书画四场角逐下来,至少有两场夺魁才能得到那个机会。 但就算最后面不了圣,也会有很多王孙贵族的子孙看到你的展示。 这对于很多待嫁闺中的女人来说,也是个绝佳场合。 比如刚才夺魁的赵金语,在下场那一会儿就收到了很多菊花花束。 这意味着对她有意思的人很多。 赏菊大会也可以看成另类的相亲大会。 男人对女人有意思,就会拿花束过来表示。 女人面前的花束越多,就证明她越受欢迎。 但同时,也会成为女人之间的众矢之的。 赵金语现在的处境就很尴尬。 因为围棋这一场,场外要围起帷帐。 通过围棋上墙的方式展示场内的比赛结果,而不是让大家直接看。 为的也是能让所有人能有个参与感。 所以从这一点来说,古人还是挺聪明的。 但帷帐一落,场内和场外也隔绝成了两个小世界,赵金语收到的目光就逐渐变得好不友善了。 七品芝麻小官的女儿…… 顾昭禾打量了她几眼,好歹也是个官不是,而且还超越这么多人,在上一场夺了魁,主要是她的琴声……只有她一个人的弹奏可以跟得上她顾昭禾的高山流水。 这也算琴觅知音。 “她凭什么站在这里,这届赏菊大会就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说话的这个是工部侍郎家里的庶女周一妨。 她最先寻了一个位置绝佳的棋盘旁边,把自己东西放上去但人却没坐上去。 讲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赵金语和顾昭禾。 顾昭禾嘲讽地笑笑,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有勇气,把她当成阿猫阿狗。 可赵金语却始终低着头,她今天想得到的已经都得到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对她而言,到这里就够了,所以这一场她也没打算自己能做多好,只当个陪跑的就可以了。 但却没想到这些人并没打算放过她。 因为棋局这一局要上墙,会有很多前期准备工作,开始不了这么快。 所以她们这些人就相当于被单独隔离到了另一个空间。 而赵金语又被她们挤到了小湖边。 这里就是周一妨选中的地方,“赵金语,我邀请你和我对弈。我倒要看看琴艺局的魁首棋艺有多厉害。” 说着也有意无意地往湖水里看。 赵金语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波光粼粼的湖水就一阵晕眩,再联想到平时周一妨的口碑,知道自己坐下后必然凶多吉少,所以没有答应,“我……我想和别人对弈,我的棋艺很差……怕下不好让周大小姐看笑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一妨不干了,“嘲笑我是个庶女,看不起我?所以才不想和我下?” 这就有点咄咄逼人了。 赵金语如果应了,就是真的看不起她,今天刚积累起来的好名声又要毁于一旦。 如果不应,就又有些站不住脚。 毕竟她上一场是真的夺了魁。 可琴艺是她最擅长的,那一场如果不全力以赴,剩下的赛场里绝对没机会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面临这么难堪的局面,怎么做都不是,周围还有好多双眼睛盯着你,就等着逮你有漏洞的时候,把你狠狠从云端拖下去。 “怎么?”周一妨步步紧逼,“连话都不想和我说?赵大小姐好大的脾气!” 这就迫不及待给人定性了。 顾昭禾笑笑,伸手上前把赵金语拉过来,“不好意思。”她看向周一妨,“不是她看不起你,是我看不起你,一个区区庶女也配在这里跳脚,还说别人是阿猫阿狗,那岂不是首当其冲?” 在这里,没人会讲话这么直接。 周围的人顿时惊呆了,想笑又不敢笑。 顾昭禾还不罢休,明明白白一副我就是看不起你的样子,“所以赵金语这盘棋就算想和你下,我也不会让她和你下,因为我把她预定了。” 周一妨快被这人气死了,“顾昭禾!你不过是商贾之女,前些日子连婚事都闹到人尽皆知,你怎么有脸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顾昭禾冷笑,“谢微澜亲自发帖邀约,我看在她诚心的份上才过来参加这次的赏菊大会,可你却说我丢人现眼?不知道周小姐这是在说我还是说谢小姐?还是你们周家对我们两家都有意见?” “一妨……”站在周一妨旁边的人拉了她一下,“这位可是未来的太妃……你赶快道歉啊……” “太妃?”周一妨却不服气,“没有明媒正娶,没有任何口头诺言,更没有什么旨意加身,她算什么太妃?不过就是上赶着给人当后娘的!在我们面前装什么趾高气扬!” “啪!”顾昭禾毫不犹豫,一巴掌甩了出去。 “顾昭禾!你敢打我!”周一妨委屈死了,“你这个毁了容的丑八怪居然敢和我动手,你知不知道我爹是工部侍郎!” “知道啊。”顾昭禾扭扭手腕,又朝她左脸来了一巴掌,“托你的福,我更确定要打的人就是你了。” 赵金语站在她身旁都快被吓傻了。 赏菊大会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情啊…… 居然会有人当面打别人耳光…… 这传出去,会落下一个悍女的名声的。 她赶快拉了拉顾昭禾,“顾小姐……不要为了她玷污了你自己的名声啊……”从刚才她把她挡在身后的那一瞬间,赵金语就把她当做朋友了。 全场那么多人,也只有她为了她站了出来。 顾昭禾拍拍她的手,小声道,“不怕。” 因为更激烈的还在后面呢。 周一妨此刻恨不得把事情闹大,闹到帷帐外面去,陈霜更是亦然,刚才顾昭禾把她踢出了局,她现在也能把她踢出局! 让她来这里彻底成为打酱油的,堂堂京都才女,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居然屡屡下风,传出去都要笑掉大牙了。 看看顾昭禾以后还有什么好嘚瑟。 “谢小姐!”陈霜大喊起来,“这里有人闹事!顾昭禾和周家小姐打起来了!” 周一妨脸上的指印还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她吃了亏。 反正她是弱者,她不怕。 丢脸的是顾昭禾才对! 堂堂顾家大小姐居然直接和人动手,这是什么低劣的修养! “不用喊了。”顾昭禾的视线在她们身上冷冷扫过,然后猛地一抬脚,噗通! 周一妨被她踹进了湖里! “这样不你扯着嗓子喊,别人也都知道了。”顾昭禾看向陈霜,一脸挑衅。 “她惹你生气了?”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挑开帷帐进来的人居然是帝尘。 第99章 未免太简单了 顾昭禾微愣,“你怎么进来了?” 而且还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还是男性。 这帷帐里可都是女人,多少有些不合礼法。 “居然是太上皇。” “太上皇进来了!快!快看看我的发型有没有乱?!” “哎呀!你别挡着我!我要看太上皇!” 和顾昭禾想象中的场景截然不同,这里不仅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不安和不快,甚至还都很乐意,纷纷抢着要露脸表现。 她心里突然有些不悦,慢慢上前挡住了别人看过来的视线,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做,等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前。 帝尘嘴角带了一抹笑意,眼睛里似乎含着星辰,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她,“进来看看你。” 他低下头去,和她的视线相撞,“我听到了这里面的动静。” “那也应该先让女眷进来,你……” “发生什么事了?”话还没说完,谢微澜便扶着余才人一同进入了帷帐之中,谢微澜满脸不快,“今年的赏菊大会跟中了斜一样,怎么出不玩的事情,处理不完的问题?!真不知道今年是因为谁这么晦气!” 她说的气愤填膺,但眼睛却始终看向顾昭禾。 “可能是因为周一妨吧。”顾昭禾迎上她的视线,“毕竟她人都掉湖里了。” 谢微澜大惊失色,已经顾不上追究顾昭禾的厚脸皮,“怪不得刚才听到什么动静,有人投湖了?!” “不是投湖!”陈霜站出来,“她是被顾昭禾踹下去的,我亲眼所见。” 帝尘不满的视线朝这边扫来。 其中蕴含的不满,就连余音音都不敢随便张口说话,她下意识出声,赶紧转移话题,“还不快来人先把周小姐捞上来?想闹出人命不成?!” 周一妨所在的水域已经不见水花了。 “周……周姑娘好像不会游泳!” 谢微澜倒是不疾不徐,“先让人下去捞她。” 横竖是个庶女,就算真的没命了,周家也不敢闹到丞相府里来,何况前面还有顾昭禾先行凶,她现在一点都不怕。 “小姐……”最先下去的侍卫先浮上来喘了口气,“这里还需要人手!周小姐已经没有意识了!” 谢微澜手指一扫,立刻有侍卫接连下水。 周一妨出事未必不是坏事,她现在反而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顾昭禾,但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但因为演技不好,所以很是拙劣,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的不真诚,“顾小姐……周小姐凶多吉少,这可怎么办?我作为东道主,很为你担心……” “为什么要替我担心?”顾昭禾一脸无所谓。 “难道周一妨不是你踹了下水?” “是我,没错。” 顾昭禾一点都不遮掩。 谢微澜有几分得意,看来这个顾昭禾没什么不好对付的,脑子甚至都比不上帝玄邈一个小孩子,问她什么她答什么,不知道这么承认之后周一妨出现任何问题,第一责任人都是她? 从谢微澜进来,帝尘就始终沉默旁观。 “但周一妨明明挺好的,你却先咒人家凶多吉少是怎么回事?”顾昭禾看着她,“谢小姐作为东道主,就这么容不下人?” 谢微澜有点懵了。 这怎么绕来绕去还把问题绕到了她不容人上面。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就是凶多吉少啊。”刚才侍卫都盖了章的,对此谢微澜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周一妨现在已经被捞了上来。 整个人带着湿漉漉的湖水。 浑身都湿透了。 看上去异常狼狈。 面色也很苍白,眼睛始终闭着,谢微澜快步走近几步,想伸手探探她的鼻息。 但简宁却比她出手更快,直接快狠准地压上了她胸腔位置,然后狠狠一拍。 “咳咳……”周一妨顿时睁眼醒来,吐了一地的水,“我……我是不是死了?” 顾昭禾撇撇嘴,“你死了还能有这么多人陪着你?” 可是刚才她怎么挣扎都没人管她,她觉得自己真的沉了下去,甚至所有的意识都被抽空了,嗓子里胸腔处全部都是水,只要一呼吸就会呛的更严重。 可她在水底下连一声求救都喊不出来,只能任凭自己越沉越深。 那种绝望,好像真的死了一遍一样。 “我就说一妨会游泳!”和周一妨还算交好的那个女孩出声道,“她肯定没事的……” 所以这就是她们看着她沉入湖底,却没有一个人肯下水救她的原因? 而且她这次…… 是真的没靠自己的游泳技能活下来。 她很清楚的一点就是,自己是被人救上来的,她刚才在湖底是真的险些丧命,“顾昭禾!”抬眸,看向罪魁祸首,张开手就要打过去。 顾昭禾身形灵活一闪,被帝尘捞到了自己身后。 周一妨的手顿时怯怯地收了回来,“太……太上皇……” 该死! 他怎么也进来了? 甚至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护着这个女人,从刚进场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他们一直在一起,但她一直以为是小王爷在粘她,但现在这一刻帝玄邈也没跟过来,只有帝尘在这里,还这么站在顾昭禾那边。 周一妨都要嫉妒死了。 顾昭禾算什么。 她就是个弃女! 怎么配得上与世无双的太上皇。 但帝尘的眼睛里却偏偏只有顾昭禾,“别碰她。”帝尘看着周一妨,“你的手很湿,会让阿禾不舒服。” 此话一出,何止周一妨,谢微澜的眼神也更不对了。 这次赏菊大会之所以邀请顾昭禾可不是给她当舞台的,是要让帝尘对她产生厌恶才邀请的! 怎么能反而给她机会? 让她在众人面前秀恩爱? 但现在有帝尘在这里,谢微澜也不好揪住顾昭禾不放,毕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和他对着干,她要做的,只能是等他自己发现,发现顾昭禾是一个多么不堪的人,多么不值得他付出的人。 没关系。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爬的越高,她就会摔的越惨! “好了。”谢微澜和余音音对视一眼,发话下去,“围棋大赛已经耽搁很久了,赶紧都收拾一下,开始了。”随着她话音落下,上墙的围棋棋盘也已经准备好了。 这就是古代的‘赛事直播’。 还挺有意思,顾昭禾看向帷帐外的围棋盘,轻轻笑了一下。 虽然有趣…… 但这棋盘也未免太简单了些。 第100章 请顾小姐收子义为徒 好像是她七岁时候的手笔。 是师傅留的随堂作业,下来下去,最后就弄出了这么一个棋盘。 都这么多年了,她倒是没想到现在那套棋局居然会被广为传播,甚至还成了这次赏菊大会的赛事之一。 “好好比。”帝尘看着她,“夺魁之后还有好处。” 他的嗓音突如其来,让顾昭禾浑身一颤。 为什么突然这么和她讲。 不就是面圣吗…… 现在萧铎已经得到了处置,她就算进宫再见真龙帝也没什么意义。 尤其是想到余音音和他现在的关系,顾昭禾就心里别扭。 就算再怎么看了帝尘的面子,这么快处理了萧铎,也难以解释他把余音音招揽入宫的事情,相比进宫面圣,她倒更想好好了解了解余音音的来路,毕竟能爬的这么快的女人绝对不简单。 尤其是现在看她并没有被强迫的感觉。 说不定,萧铎和她都是她进宫的棋子而已! 而她顾昭禾,可并不愿意做一只这么委屈的棋,虽然她脸上的伤疤可以治好,但她永远不会忘记余音音拿起铁烙放到她脸上身上时候的狠厉。 这个女人……是真的想过要杀死她,甚至在她死前还要让她目睹她和萧铎的鱼水之欢,这是太过不正常的心思。 如果她常年逃亡,必然小心惊恐对什么都小心翼翼才是,怎么可能有现在这种好强的性格。 除非她并不是被动逃亡,而是主动逃亡。 “是不是看着棋盘无从下手了?”陈霜嘴角嘲讽一笑,“刚才你凭借太上皇金蝉脱壳,没人敢追究你的罪,但现在和我成了对手,这就是老天的安排,让我狠狠地打打你的脸!” “我犯了什么罪?”顾昭禾好笑地看着她,“还需要你们追究。” “你把工部侍郎的女儿周一妨踹到了湖里,让她险些出事,这还不是有罪?” “难道不是她先强人所难在先?”顾昭禾看了眼到现在仿佛还没缓过神来的赵金语,不可思议地看着陈霜,“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是非观念?还是说你可以不顾一切地往人头上摁头添加罪名?” 事事都有因果,如果她真的想让周一妨出事,就不会出手救她。 但也正是因为她救人的手段太罕见,很明显他们在场的人好像没一个发现的。 其实她把她踹下去,真的只是想给她点教训。 但想到余音音…… 好像又有了点意外收获。 周一妨会游泳,可到湖底的时候分明没有一点会游泳的样子。 而余音音进来时候的表情,就更值得玩味了。 虽然她现在还不确定余音音的真实身份,但从这里出去以后,她会用心好好查一查。 那个女人……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你现在怎么这么能言善变?”陈霜被她的话噎住,想来想去也只有这句能重新推到顾昭禾身上,“都是你自己的错,居然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推到别人身上。别说这么多了,快点下棋!从刚才到现在你才走了一步!到底要让我等你多久?” 她可是已经挑战过别人,一路赢过来才坐到了顾昭禾的对立面。 她的慢速度已经要引起众怒了。 一直看着棋盘不下手。 “要么你就认输算了。”陈霜看向她,“在你发呆的时间里,你对面的人都换了好几个,大家都受不了你这么慢,被动认输了,你也要点脸,不要仗着太上皇过于为所欲为!” “我仗着他为所欲为怎么了?就算我作天作地你也管不着。”顾昭禾呶呶嘴,示意陈霜不要生气,看棋盘,“我早就赢了,是你没看出来而已。” 而且前期离场的对手可能也没有看出来,但她们起码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但看棋盘却又会觉得处处都是生机,但无论走哪里又会有无从下手的感觉。 所以主动认输了。 这是顾昭禾刻意想出来的棋盘效果。 大多数人输了都不会张扬,就算张扬也说不出她这出棋盘的谜底,顾昭禾为的就是引诱陈霜自告奋勇地过来和她下棋,要是她再蠢点,趾高气扬一些,便是彻底中了她的计谋。 这场棋局下完,陈霜会异常丢人,打的也是间接喊她过来,想要让顾昭禾出丑的谢微澜的脸。 但没想到陈霜会这么顺利就上钩。 顾昭禾看着她,“还没看出来?” 陈霜依然在坚持,她已经打败这么多人走到了这一步,就差一点就可以赢过顾昭禾夺得棋局赛场的魁首了,怎么可能因为她一句话就放弃。 “我不会被你骗。”陈霜看着顾昭禾,“这根本就不是隐逸先生的棋谱走向!你别想扮猪吃虎地蒙混过去!” “隐逸先生?”顾昭禾震惊于这个称呼。 这位先生不会就是她吧? “哼。”陈霜见她一脸迷惑,更是得意,“连隐逸先生都不知道,还说自己另辟蹊径破了他棋局。” 果然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夸大自己的人! 爹爹说的一点都没错。 顾家的作风就是如此! 所有这些年顾昭禾才稳坐京城贵女的神坛! 只要她根据事实做事,顾昭禾就骑不到她头上,“是输是赢,我们还是让出题的棋局老师来判定吧。” 一个连隐逸先生的名讳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嚣张地说凭借一步棋赢了这么多人! 别人会上当,她可不会。 “我没意见。”顾昭禾点头,吩咐下去,“先中止棋局,请出题老师过来。” 帷帐放下。 栾子义一脸激动地出现在现场。 他没有着急判定什么,只是非常恭敬地对着顾昭禾行了一个礼,“请顾小姐收子义为徒!” 陈霜无比震惊,“栾老师?!” 他可是全京城最好的棋师! 所以这次才能进入皇家园林为她们出题,观战。 可他现在在做什么,请求顾昭禾收他为徒? 顾昭禾颇为意外,她没想到栾子义会是这一场的出题老师,“栾先生,您先起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您先来判定这场棋局的胜负如何?陈小姐好像看不太明白,一直拉着我下,有点烦。” 她的表情有八分漫不经心,一分疑惑,还有一分轻蔑。 让陈霜看的怒火中烧,“因为你的每一步我都破了,难道不是应该你下下一步?为什么现在说是我看不懂?!” 栾子义站起身,表情非常严肃,“陈小姐,您已经输了很久了,顾小姐没有在之前就揭穿你,是给你面子,希望你不要再闹。” 此言一出,在场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哗然。 “这……顾昭禾到底是什么胜的?居然没有按部就班的下棋,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是啊!这可是隐逸先生的棋局,多少年来从来没有人能破解!“ “她何止破解了,甚至还完成的非常快。” “如果真如她所说,那在第一个人和她开始下棋的时候,顾昭禾只用三个子就锁定了整场棋局的胜利!” 第101章 给白莲花机会 栾子义就是以棋痴闻名天下,很少有关心棋局之外的时候。 如今却公然维护顾昭禾。 甚至还一反常态的直接怼人。 陈霜都快被他说懵了,“栾……栾师傅……” 她曾经花高价请他过来指导过一次,俩人如果硬要牵扯起来,还算得上是一点沾亲带故的师徒关系,他怎能如此不给她面子? 能被栾子义当场怼话的人,恐怕全京城都挑不出第二个。 陈霜几乎能想到明天的京城会传出她什么谣言。 丢脸丢大了! “你别喊我。”栾子义容颜如霜,冰冷可怖,“我不认识你这种侮辱棋盘,拒不认输的人!” “天啊!这位陈小姐不是谢小姐的朋友吗?刚才亲口说过的,是她特地请过来的人!” “是啊!我们这些人早就认输了,以为她过去挑战,是她很厉害,没想到她的诀窍就是厚着脸皮不认输!”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连刚才被顾昭禾推下水的周一妨也看出了这会儿形势不对,跟着附和,“结果现在连栾先生都看不下去了……” 庶女就是庶女,一点尊严都没有。 看着顾昭禾身边有太上皇,就这么上赶着巴结? 赵金语看出了陈霜的不快,但她现在是比周一妨要坚决的多的站在顾昭禾这边的人,势必和她同仇敌忾,多少也看出了陈霜和顾昭禾二人之间的端倪,巧妙的开口道,“他可是第一次这么把人当人……但又好像没太把陈小姐当人……” 这话完美的点出了栾子义平时棋痴的形象,也从侧面反映了他现在对陈霜有多不满。 陈霜只觉得胸口仿佛闷了一口气,怎么样都吐不出来。 想来想去最终只憋出一句:“我不明白,我到底输在了哪里?” 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刨根问底! 但没有人会觉得她勤学好问。 只会给人留下更加愚蠢的印象。 毕竟在场的那么多人真的能看懂这盘棋局的人恐怕只有栾子义一个人,但别人不懂也没有用,就怕自己露出傻气。 可陈霜却能在风口浪尖上继续追问。 这不是蠢是什么?! 谢微澜都快被气的七窍生烟了,“还不快点住嘴!丢人现眼的东西!” 原本指望她能轻轻松松收拾了顾昭禾,再顺便夺个魁首,让她今天好好长长脸,也让顾昭禾好好丢丢人。 但没想到最丢人的居然是陈霜! 是她当众承认过是自己重要客人的陈霜!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现在真心怀疑是不是陈霜从一开始就在骗她!不然为什么连栾子义这种人物都要为她说话?还要认她为师? “顾小姐果然有才。”余音音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她虽然也心有不甘,但终究没有让自己沦为和谢微澜一样的境地。 反而这时候站出来率先赞扬顾昭禾,“连栾先生都能承认的棋艺,必然不是凡人,我看了好久竟是只把这棋局看了个一知半解。” 她这么一说,赛场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很多。 “她的棋局确实很高明。”见有人认可顾昭禾,栾子义也愿意多说两句了,“您看不懂是正常的。” 余音音没想到栾子义这么不会说话。 但她脸上依然好脾气,“栾先生说的是,那这局的魁首就是顾姑娘了?” 帝尘也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向顾昭禾的时候眼神多了一层玩味,“毋庸置疑,肯定是她。” 顾昭禾见他嘴角那抹笑容,突然想到临赛前,他附在她耳边说的那句,等夺魁之后有好处…… 当时听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却越想越觉得暧昧。 好处…… 到底是什么好处? 反正不是入宫面圣的好处。 他应该知道她现在并不怎么想进宫。 “是谁说的顾昭禾什么都不会,以前都是顾家在吹牛来着?”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我看人家分明就是很厉害,是连栾先生都叹服的水平!” 赵金语很替她高兴,看向陈霜,意有所指,“说不定是有人嫉妒,传出来的谣言。” 谢微澜现在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陈霜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毕竟这场棋局比赛是她败了…… 还是栾先生亲自出来评判的,肯定出不了错。 他甚至还为了她噎了余才人…… 可谢微澜那边总要给个交代。 陈霜咬咬牙,站到她不远处,小声道,“请您再相信我一次,我下场书法比赛一定能赢!” “还敢让我信你?”谢微澜主动走到她跟前,嘲讽地笑了,“你看看顾昭禾现在多风光,如果不是你,她根本就不会有现在表现自己的机会!是你把事情闹到了这一步!可现在居然还要我信你?!” 陈霜很是慌张,“我没撒谎!真的!顾昭禾这场能赢下来肯定有猫腻!她连隐逸先生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好好学过棋,又怎么可能能下出这么厉害的棋局?” 她的视线落在帝尘身上,更小声了,“你看太上皇还有顾昭禾以及栾子义明显就是老相识了……” 这也就是说,他们在赛前达成了某种协议也说不定。 谢微澜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打上陈霜的头,把她头顶的簪子都弄掉了一半,“那栾子义可是响当当的棋痴,怎么可能随便向太上皇妥协?而且在你心里,太上皇会为了顾昭禾那个女人做到这种程度?!” 她绝对不信! 帝尘怎么可能这么喜欢顾昭禾? 她可是一个毁容的女人! 到底哪里比她谢微澜强?! 她这一巴掌,不仅把陈霜的头发打歪了,更是把她打的一个趔趄,如果不是抓住了旁边的丫鬟,大概率要跌倒在地。 无数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到这边。 顾昭禾也过来了。 原本栾子义不太想走,一直坚持和她讨论收他为徒的事情,无奈之下她只好给了他两句提点,说了一些他在下棋中遇到的问题。 栾子义当即不再逗留,像一个得了糖果的孩子一样高兴地离开了。 应该是着急回去琢磨棋了。 他这一离开,顾昭禾就有了过来和陈霜面对面的机会,她还没打脸够,当然不会这么轻松地就让陈霜离开。 余音音不是爱做白莲花,爱做好人吗? 她给她这个机会。 她直愣愣地朝陈霜走去,然后趁着她还没站稳,又一脚踩上去,狠狠地在她的鞋面上跜了几脚。 陈霜吃痛,忍不住叫出了声音,“顾昭禾!” “不好意思,刚刚没看到。”顾昭禾连忙收脚后退,猛地推了下谢微澜,她又倒向了余音音,将她稳如泰山的凳子猛地一带,整个人都朝地上倾斜了过去! 如果不能及时把她接住,脸面很可能要狠狠地砸向地面! 第102章 是不是全都上当了 那就毁容了! 顾昭禾其心可诛! 余音音的眼神刷一下看过来,她就知道她和顾昭禾之间的恩怨没这么好解决,所以才会想着趁这次机会好好打击打击她,尤其是要砍掉帝尘对她的青睐。 但没想到顾昭禾没受到任何打击,居然还在棋局这一场夺了魁,还故意把她撞倒,让她出丑! 余音音捏着丫鬟的胳膊,像是要把它捏碎一般。 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很端庄大方,“没关系,顾小姐也不是故意的。” “嗯。”顾昭禾点点头,“余才人真是善解人意,我过来就是和谢小姐讲一声。”她咬重了发音,“她的朋友陈霜看不懂我的棋局很正常,因为在场的人也只有栾子义能看懂,她看不懂不奇怪。” 顾昭禾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要是放到别人身上,赢了魁首之后还要来挑衅失败者。 这不是找打吗! 可顾昭禾却偏偏来了,还硬要说到人家脸上。 谢微澜脸色变了又变,“没什么,陈霜可能只是不太擅长棋局。”她看着顾昭禾,“顾小姐既然能得到栾先生青睐,那肯定把棋学的非常好吧?” “一般一般。”顾昭禾看似谦虚,实则是在给她们下套,“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下出来的,可能就是恰好想到了,毕竟我对棋子其实了解并不深。” 陈霜很认同她这点。 毕竟她连隐逸先生都不知道。 “我倒是觉得陈霜的棋艺比我好呢。” 谢微澜对她这句话存疑。 她总觉得顾昭禾这个人比她看起来要复杂的多。 这个女人看似简单,什么都不争不抢,但其实什么都在心里藏着。 “下一场是书法,我恐怕就不会这么侥幸地赢了。”顾昭禾遗憾地笑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必定会输的结局一样。 那表情,真是太凄苦太绝望了。 谢微澜真的被勾的心痒痒的,或许顾昭禾刚才真的是误打误撞? 就连余音音都忍不住这么想了。 因为顾昭禾的表情太真实了,全然不像作假,就连她自己练习了这么多年戴着面具生活,演戏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余音音和谢微澜交换了一个眼神,“陈霜的书法真的很厉害?” 顾昭禾感觉自己这会儿仿佛白莲花再世,能秒杀余音音的级别,“你居然说陈霜的书法厉害?这形容词也太配不上她了。”她看向谢微澜,“难道谢小姐不是因为陈霜的书法如此卓越才和她做朋友的?” 谢微澜心思一动,“当然是,当然是。那下一场,你们还是以对手的身份上场?” 顾昭禾心中虽喜,但却连连摇头,“让陈霜和我做对手?”她一脸难色,“谢小姐,你是主场人,能不能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给我调一调?”她含情脉脉地看了眼帝尘,“我不想在他面前丢人……” 她还有脸在她面前提太上皇? 这是看不出她对帝尘的感情还是怎么回事?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蠢笨的人? 虽然拿了一个魁首但却什么都没看出来,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还眼巴巴地跑过来求她看帝尘的面子帮她。 “我当然会看太上皇的面子。”不过却是反作用力,谢微澜笑笑,“但你看看人家其他人已经自动寻找书法比赛这一局的对手了,现在也只有你能和陈霜匹配,你想啊。”她苦口婆心道,“如果陈霜真的很厉害,你能和她过招,你无论输赢都不会被人诟病。” “不是如果。”顾昭禾一脸瑟缩,正色道,“她是真的很厉害。” 但是她的书法…… 应该更厉害。 帝尘见她们在这边嘀嘀咕咕,又时不时看看他,还是一种从未在顾昭禾身上看到过的眼神,他顿时有了兴趣,问问帝玄邈,“你刚才跟着她去后面做什么了?” 帝玄邈想到那个就开心,“你说娘亲?” 帝尘点点头。 “娘亲给我种了好吃哒,说明年就会有好吃的果果。” 帝尘:“……” 种什么吃的,非要种在皇家园林? 这分明是骗小孩子的把戏,也说明了这里面有猫腻,顾昭禾指不定做了什么呢,但问黑卫三,他也说刚才跟过去根本没看到顾昭禾弄了什么,只见她挖了一个小土坑。 帝尘的好奇心更大了,顾昭禾来参加这次赏菊大会的目的好像不简单。 这会儿一直往他这边看来看去,看上去还有点贯彻她的说法——一直利用他的意思。 而且看她现在溢出来的笑意,好像还成功了。 “下一场书法比赛。”帝尘看着帝玄邈,“你就一点都不替你娘亲担心?” 帝玄邈眼睛瞪得大大的,“为什么要担心?” “她刚拿了魁首,下一场靠真本事输的太难看难道不会丢人?” 刚才的棋局帝尘并未观战,他没对这种场合抱有多大兴趣,全部注意力都在帝玄邈身上,一直到看那边发生争执才过去,尤其是等看到栾子义的那一瞬间,他立刻就想到了顾昭禾收服人的本事。 就凭她的书画,还有把教书先生气走的本事,帝尘也没想着顾昭禾的棋局真的能有多厉害。 他都懒得看。 她如此用尽心思夺得魁首,是不是和他说的那句会给她好处有关? 难道无形之中,激励到了她? 让她不顾一切也要赢得比赛? 帝尘看着顾昭禾,忍不住联想到这一点,嘴角已经无意识地上扬了起来。 眼神也随着顾昭禾而动。 谢微澜没有放过这一丝不同寻常,要是放在往常,帝尘什么时候这么专心地看过另外一个人? 可他偏偏这么看了顾昭禾。 她心中更气更急,不由得催促道,“陈霜,还不和顾小姐下场比试?难道要让被人都等着你们再开始?” 二人一听,急匆匆下去。 脸上都写着一点慌张。 但在和陈霜在对手位置上站定,握住笔的那一瞬间,顾昭禾的脸上分明有了神采。 帝尘的眼神一亮。 这次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顾昭禾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但她并没有回应,而是专心提笔,将恢弘字体露于纸上。 对面的陈霜现在还看不到她的字,自然是信心满满。 可能远观一切的谢微澜和余音音却迅速察觉到了不对。 她们……是不是全都上当了?! 第103章 胜券在握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帝尘将他们的眼神尽收眼底。 重新落到了顾昭禾身上。 相比于别人的提心吊胆,她倒是十分悠然自得。 侥幸夺魁一次就意味自己技艺超然了? 身为站在太上皇身边的女人,只夺魁一次怎么够? 可顾昭禾却看不到这点。 只为上次的夺魁沾沾自喜。 陈霜对她的蔑视都要从眼角嘴周溢出来了。 这场书法是临摹盛国传出来的一个名帖,没有十年八年的基本功很难临摹出这个字帖的精髓。 陈霜来之前还特地问过陈伯,经他证实,顾昭禾的书画确实全都一塌糊涂,毕竟她当年学习书画的时候,授课老师在顾府都没待够两天,直接被气了出来。 顾一堂为了平息这件事,不给顾昭禾造成什么坏影响,还特地给那两位书画先生送了礼。 虽然是保住了顾昭禾的名声,但却没给她带来真本事。 想必这次是真的要现行了! 让大家都看看她的书画到底有多拉胯。 书法不像下棋,只要有眼睛,任何人都能看出高低,自然也不需要专业的书法老师过来鉴别。 可陈霜根本就没心思先看看顾昭禾的作品。 她上一场比赛受到了那么大的侮辱,早就等不及要在顾昭禾身上找补回来了。 因此,也没看到谢微澜她们的眼神。 直接对顾昭禾开口道,“这么短的时间就写完了?” “这又不难。”顾昭禾歪头看她,“只能你们来评判就好。” 想让她陈霜过去给她做评判? 她怎么这么大的脸? “这字帖难度挺高的。”陈霜看向顾昭禾,却依然不屑去看她的临摹贴,“你写的这么快,能写出字帖的精髓?” “你不也写的挺快。”顾昭禾不理解,“那你写出精髓了吗?” 陈霜笑笑,满脸讥讽。 她的书法虽然比不上棋艺,但怎么样也比顾昭禾强。 这场比赛她陈霜不求夺魁,只求能把顾昭禾能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我没有。”陈霜如实道,“反正就是凑合看。” “还挺诚实。”顾昭禾笑笑,“可是我觉得我临摹出精髓了怎么办?” 噗嗤一声。 陈霜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快让别人过来评判评判,看看你写的厉不厉害。”她抬头,看向谢微澜,这才发现,她早已面臭如纸,陈霜突然心虚下来,“谢小姐……” 谢微澜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神色如常地先看向其他赛组。 余音音坐在凳子上没有动。 但眼神中却一片凌厉。 虽然还没有近看,但现在远观顾昭禾的字体也有种不可亵渎的感觉。 那种凌厉和柔和相结合的字迹,哪怕是她这个没怎么练过字的人,都能感觉到与众不同的气息。 这是一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临摹。 她和谢微澜,两个人!居然会中了顾昭禾的计! 给她做了嫁衣! 她余音音还真从来没吃过这种亏。 很多人都把谢微澜围了起来,大家跟着她的脚步一组组地看过去,只有赵金语,从人群中出来,走向了顾昭禾。 等看到她那副临摹字帖的时候,连嘴巴都惊讶地忘记了合上。 “这……这是你写的?”赵金语看向顾昭禾,疑问中带着羡慕和惊艳。 顾昭禾点点头,“你怎么不去跟着谢微澜?” 她从人群中朝她走过来,这就有点站队的意思了。 毕竟谢微澜看她是真的不顺眼。 现在又有了这么一出,自然对她更不满了。 赵金语摇头,压低了声音,“就是看看大家的临摹字迹而已,她也要分出三六九等,先看身份地位高的人的字帖,我不喜欢。”她讲的直白,一点都没把顾昭禾当外人。 “你就不怕我出卖你,现在就跑出去把这话说给谢微澜听?” “你不会。”赵金语想揽住她胳膊,但看了眼帝尘之后,又悄悄放了下去。 她这种七品小官家儿女的出身,和顾昭禾牵扯到一起,万一降低了她身份就不好了…… 她刚向后退了两步,就被顾昭禾反手揽住,她本身长相就可柔可英,此刻神情一凛,居然有几分男儿本色。 赵金语圆圆的小脸蛋本就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憨,这会儿看上去像是贴上了两个红苹果,面对顾昭禾的时候,在外人看来,甚至有点眉目含羞的感觉。 帝尘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心里那颗小草像是突然长出了锐刺一样,扎的心里微疼微痒。 他现在很想把赵金语从顾昭禾身边拉过去,甩出去…… 帝尘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 他对顾昭禾…… 什么时候开始有占有欲了? 连女孩子这么靠近她,都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一定是赵金语的眼神不对,和他没有关系。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却已经抱起帝玄邈,一起朝这边来了。 赏菊大会上的点心做的还不错,都是谢微澜以前送往太上皇府的点心味道,帝玄邈很喜欢,一直在吃,这会儿小肚子都有点鼓了,嘴巴周围都是点心残渣。 顾昭禾看到他之后,就立马松开了赵金语,“跟着我就好。” 她知道她的心思,既然她不怕得罪别人也要和她交朋友,顾昭禾当然不会拒绝。 因为她现在也需要朋友。 需要一个在她这么不确定的时刻,还能有愿意朝她伸出手的朋友。 “过来擦擦嘴。”顾昭禾拿出手绢给帝玄邈擦擦,然后把帝玄邈抱在了自己怀里。 帝尘对此颇为满意。 但眼神却控制不住一般冷冷地看了眼赵金语,活脱脱把人小姑娘吓得冒了一身冷汗,猛地松开了还抓着顾昭禾衣袖的手。 顾昭禾下意识地瞪了帝尘一眼。 帝尘脸上顿时冒出了心虚的表情,居然这会儿有点不敢抬头和顾昭禾对视。 这一幕正好被谢微澜看在眼里。 已经走到她身边的余音音还记得顾昭禾刚刚碰撞她的耻辱,如果不是因着太上皇,按照她才人的身份早就惩罚她这个刁奴了。 更遑论顾昭禾把她们都拿在手心耍的团团转! 但碍于帝尘,她只能借刀杀人。 余音音将他们三人之间的气氛尽收眼底,故意在谢微澜耳边小声道,“太上皇好像对顾昭禾很有意思,并不只是因为小王爷的缘故才对她好。” 闻言,谢微澜的拳头都握了起来。 陈霜这才放了心,只要谢微澜的怒气不是冲着她的就好,这明显是对顾昭禾不满意嘛。 她大胆上前两步,“谢小姐,您已经把前面的作品全都看完了,是不是可以轮到我们这一组了?” 她一脸沾沾自喜,等待即将到来的铺天盖地的夸奖。 和顾昭禾的书法比……她这次是真的胜券在握! 第104章 她跑题了 谢微澜就没见到过比陈霜还要上赶着找死的人。 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看到顾昭禾的字迹?! 依然看不清自己的水平在哪里? 她原本就想静悄悄地把最后这组参赛作品给打个分,小动静地给个魁首就算了,可现在陈霜这一嗓子偏偏又把这组作品推到了众人眼前。 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嗯。”谢微澜神情越发冷淡,连给陈霜一个眼神都不愿意。 什么东西! 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女能攀上他们丞相府,还能跟着过来参加赏菊大会就已经是顶破天的恩赐,居然还不知好歹的骗她! 说什么顾昭禾的技艺样样垃圾,处处拿不出手。 可现在呢? 陈霜不明白谢微澜为什么忽然之间又冷淡了下来。 想来应该看顾昭禾和帝尘之间你来我往的不舒服了吧…… 她压低了声音,侧身让步,方便她们过来评判。 余音音先凑近了看了眼顾昭禾的临摹作品。 这已经不算是临摹了。 虽然还有原字帖的精髓,看上去依然保有楷体的风范,可又多了一丝慵懒和随意,在原字帖有迹可循的基础上创造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个人风格。 顾昭禾这副字帖…… 写的确实厉害。 余音音看的眼中妒火中烧,并不想给顾昭禾增光添彩,却被她主动问道,“余才人,您看过之后觉得如何?” “我不太懂。”余音音打马虎眼,“让谢小姐评价吧。” 她可不想夸她写出来的东西。 那样会让她更难受。 谢微澜也不想说话,但大家都朝这边看着,迟迟给不出评价也不是事情,越愣着对她越不利。 可是让她夸顾昭禾……她又说不出来。 “陈霜。”她干脆拿她开刀,看向她的临摹贴,“你写的这东西还有脸让我评价?” 把陈霜贬的低一点,就算顾昭禾胜了,脸上也没那么大的光。 陈霜愣住,“谢……谢小姐……” “别喊我名字!”谢微澜摆出自己的态度,“能写出这种字迹的人想必心思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居然还有脸口口声声把自己称为我的朋友?” 风向已经转了。 尽管他们对谢微澜率先在众人面前认可陈霜的心思心知肚明,但在这一刻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站到陈霜对立面。 “我就说嘛,以陈家的身份怎么可能过来参加赏菊大会,现在听谢小姐的意思,是她死皮赖脸挤进来的!是她缠着谢小姐不放才有了进入参赛的资格,谢小姐心地善良给了她这个露脸的机会,可她才疏学浅,到底是辜负了谢小姐。” “就是,看她字帖这个水平,我都不好意思看第二眼,就烂到这种程度。” 铺天盖地的指责突然直冲陈霜而来。 她有些不明白了。 为什么好端端的,她突然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再者说,她写的字帖有这么烂? 陈霜向四周看去,还隐隐可以看到别人的字迹——就算她没有过于出众,也绝对没有这些人说的这么差。 顾昭禾抱着帝玄邈笑的开心,看着就不真诚地替陈霜讲话,“其实还好,起码通过字迹来看她握笔的姿势很稳,一看就是练习了很多年,只可惜……”她摇摇头,“出来的效果不怎么样。” 这不是说她白练这么久,只知道傻傻练习却没有任何成就吗? 这比说人天生痴傻还要打脸。 这简直就是愚笨! 陈霜瞪大了眼睛,“我这字帖效果再差,也肯定不会比你的差!” 顾昭禾笑意更甚,“哦?是吗?” 到现在了,没看出来顾昭禾是在给他们下套的人也就只有陈霜了,谢微澜险些被她气的在帝尘面前翻出大白眼,她努力克制,让自己看上去很有闺秀风范,行为得体,把怒气压抑了又压抑,“顾小姐,别和这种人一般计较。” 俨然已经把陈霜排除在了她朋友之外,口吻很是冰冷,“我们不妨先一起来看看你的字帖。” “好啊。”顾昭禾闪身让开。 陈霜气不过,第一个冲了过来。 但看到的那一瞬间,脸上所有得意的表情瞬间化为乌有,变得比路边被霜打过的茄子还蔫,甚至连连后退几步,“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顾昭禾‘好心’站到她身后,“你觉得我写的不好?” 要是她说出顾昭禾写的不好这句话那可真是坏了良心。 更会把她的名声彻底弄砸。 所以现在她只有沉默,同时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昭禾。 陈伯不可能骗她,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你是不是找了代笔?”陈霜想来想去,还是问出了口,“不然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写的这么好?” 这相当于从侧面肯定了顾昭禾的书法能力。 帝尘查过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知道陈霜一心落井下石,要不是真的过于震惊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可顾昭禾的字迹…… 他是见识过的。 他也不由得跨步过去,朝她的字帖看去。 帝尘的瞳孔也不由得放大好几倍。 这怎么可能是顾昭禾写出来的? 难道之前是她有心隐瞒…… 帝尘突然来了兴致。 那她的画作……难道在当时杀猪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身边有他的人,故意隐藏了什么? 还有这几日为她请来的先生们…… 真实才能也都在她之下? 他忽然想到了这次赏菊大会开局时候那曲高山流水。 那段非常曲高和寡的琴音…… 帝尘心中一颤,看向顾昭禾的眼神微变。 “众目睽睽之下我怎么找代笔?”顾昭禾都被陈霜的话逗笑了。 这个陈霜妹妹真是一如既往的发蠢。 以前她把她当朋友的时候会护着她,不会让她把这面在众人面前表露出来,可现在是她最先抛弃了她,上次已经看在陈伯的份上没和她计较,这次他们父女俩联合起来算计她,她绝对不会让步。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是把大家都当傻瓜?” 这是把陈霜独立出去,放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对立面。 不知不觉中反而把顾昭禾自己放到了和谢微澜她们一队的地步。 这招不可谓不高明。 因为谢微澜的表情已经明显更看不惯陈霜了。 她到底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什么绝世蠢货当队友,“赏菊大会都是我一手包办,各种赛事也绝对公正公平,陈小姐如今质疑比赛的公平性,是不是就是在质疑我谢微澜的能力?” 陈霜脸色刷地变白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昭禾不依不饶,“你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要质疑我?难道就是单纯看我不顺眼?” “好了好了。”毕竟陈霜是她叫过来的人,谢微澜还是要给自己一个台阶,“咱们还是回归到作品上。”她看了眼顾昭禾,颇有些不情愿。 就在她快要开口的时候,却被余音音抢先道,“顾小姐这副字帖写的是好,但是不是有些跑题了?毕竟我们的题目是临摹……”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此话一出,刚刚还觉得顾昭禾写的好的人也顿时松了口气。 “是啊,我们的考题可是临摹,但顾小姐这副字帖明明就是自写自话,都没什么原字帖的影子了!” 第105章 一起拉下水 她找到这次赛事的漏洞。 话音刚落,谢微澜就扬起了红唇,止不住的笑意弥漫出来,“余才人说的是,那您觉得这场赛事该怎么评判?” “考官出的考题是临摹。”余音音不会在帝尘面前扮演一个坏人的角色。 能点出来这点漏洞就不错了,真正地屠向顾昭禾的刀还是需要靠谢微澜来举起。 “我就是皇上身边的妃子。”她强调下自己的身份,“从未主持过这种大的赛事,还是由谢小姐这种专业人士来评判的好。” 这是夸人还是给人跨坑呢。 顾昭禾眉眼淡淡,轻轻扫过余音音。 这个女人……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说废话,只要说话必定有目的性。 但人还偏偏都喜欢听好话。 谢微澜这不就被她那两句夸捧弄的晕头转向,这会儿腰杆挺的更直了,看向顾昭禾的时候都带着一种隐隐的兴奋,“余才人过奖了,我倒是觉得您指出来的问题非常对。”她也回捧回去,但更多的还是客套客套,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既然这道考题出的题目是临摹,那我觉得顾昭禾的字帖就不能取胜,她的对手都这么差了,她都赢不了,更是没有资格拿魁首。”她看了眼赵金语,“这位赵小姐不光琴艺了得,就连书法也很有一套。” 赵金语被她的话吓得一窒。 她没想到在这么多人都长眼的情况下,谢微澜居然会睁着眼说瞎话。 如果说顾昭禾的字帖不叫临摹,那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资格叫临摹,尤其是她的书法,只能称得上依照葫芦画瓢。 琴艺不提,单说书法这一场,写的比她好的人多的是。 可谢微澜现在却把她推了出来。 赵金语急切地看了眼顾昭禾,生怕她不高兴,但令她意外的是,顾昭禾根本就不在意。 甚至还给她递来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赵金语那颗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去。 是她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了。 能写出这种书法的人压根就不在意自己是否夺魁。 或许谢微澜在她眼里也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赵金语眼观鼻,鼻关心,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更不能中了谢微澜的计谋。 因为她选中现场唯一和顾昭禾还算交好的她,目的肯定没那么单纯。 说不定希望的就是通过这件事打破她们现在刚过进入佳境的交情,让顾昭禾的怨念跑到她赵金语身上,也让她对顾昭禾生出一种防备。 但却忽略了赵金语是真的喜欢顾昭禾。 很想和她做朋友。 毕竟能在任何处境之中保持这种淡然气质的女人太少了,能在权贵之中对她这种家庭的女儿平等相待的更少。 而顾昭禾更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对赵金语怎么样。 这个谢微澜。 呵。 顾昭禾忍不住嗤笑出声,她是不是觉得她自己蠢笨,别人就会和她一样听个一两句话都会上钩犯蠢。 “我也觉得金语写的不错。”顾昭禾主动道,“看来谢小姐和我眼光差不多,那这场赛事的魁首又定了?” 谢微澜越掺和,越看她们两个在一起不顺眼,顾昭禾就越想给她添堵,所以从今天开始,只要她在京城还有身份和权力,就不会让赵金语因为谢微澜而遇到刁难。 所以现在无所谓会不会更风光,更招人嫉妒。 事情向来都是两面性的。 风头大盛也会吸引更多的目光。 赵金语这个女孩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却没有害人的心,而且七品芝麻官的家庭敢为了她不站到谢微澜那边去,已经实属勇气可嘉,性格纯良,顾昭禾还是很愿意拉她一把的。 谢微澜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可无论她怎么看,都看不出顾昭禾讲话时有一丝一毫的违心。 居然真的愿意把魁首让给赵金语? 既然没起到让她们两个人不舒服的作用,那还不如给别人呢。 谢微澜的目光在现场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嗯,是该定了。” 找个写的确实还不错的,直接点个名就结束了。 历届赏菊大会,从来没办的这么多事情过。 以前都是随便办办比比赛,给众多王孙贵族和大家闺秀之间一个赏菊赏人的机会,可这次……谢微澜越想越不如意。 这么久成了顾昭禾的秀场了?! 上一场棋局有栾子义给她抬轿,让她出尽了风头,这场的书法又写的这么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可不会再耽搁下去,给顾昭禾秀自己的机会。 但就在她想随手指向斜对面那个女人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被帝尘阻止了,“谢小姐,你觉得阿禾写的不够好?” 阿禾…… 帝尘居然会用他这么清冽醇净的嗓音称呼顾昭禾为阿禾!! 谢微澜嫉妒的都快爆炸了。 他怎么就没喊过她阿澜?! 谢微澜一脸欲求不满,看的顾昭禾都没眼看,帝尘更是感觉到了她的情愫,一直避开视线不看她。 不然胃里会不舒服…… 顾昭禾刚看完谢微澜,这会儿也在打量帝尘。 他的表情还有点逗趣,一对英挺如箭的眉毛此刻紧紧拧在一起,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并不想和谢微澜说话。 就连顾昭禾…… 都忍不住替一脸讨好和娇俏的谢微澜而感到尴尬。 但同时,她也又一次想到了萧铎。 过去的感情就算再不堪,甚至想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有种剔骨剜肉之痛,有种像沾到垃圾一样的感受,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忘得一干二净。 就和泼出去的水就不能收回是一个道理。 她记得当时的萧铎远远没有帝尘这样立场分明,哪怕是在她自以为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萧铎对其他女人都带着几分自觉地维护,从来不会像帝尘这样,在明知对方对他有意的情况下直接把不喜欢写在脸上,说在嘴上。 单从这点来说,帝尘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对待感情和女人,不拖泥带水。 虽然她现在无名无分,但在外面,还是给足了她面子。 阿禾…… 如此亲昵的称呼,瞧瞧谢微澜的脸色,都快把嫉妒刻在脑门了。 而她当时和萧铎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在她面前流露出这种表情。 想来他不仅从来没有爱过她,就连在乎都没有在乎过。 “太上皇……”谢微澜的双手搅着帕子。 “嗯,有事说事。”帝尘似乎还在等她的答案,但态度却不怎么好,“没必要搅着手帕说我讲话,做作。” 何止是顾昭禾,就连周围的那些侍女都险些因为他这句话笑出声来。 谢微澜更是没想到现场最不给她面子的人居然会是帝尘。 是她的心上人! 就为了顾昭禾? 为了这个已经毁了容,丑八怪一样的顾昭禾?! 她凭什么?! 可她现在居然还要根据事实去夸奖顾昭禾写得好? 不然帝尘再说些什么让她难堪的怎么办…… 陈霜看出了她的心思,只想着邀功,当即第一个冲出来,“太上皇!您也是长了眼的!顾昭禾写成什么样子您心里没数?那可是余才人都说过的,临摹的一塌糊涂!” 得! 一句话彻底把三个人一起拉下了水! 还顺便埋汰了太上皇,当今繁国最尊贵的男人! 第106章 她到底要做什么 余音音现在连把陈霜踹下湖的心思都有了,她终于明白和蠢货打交道是什么样的感觉。 想必刚才棋局那一场,那个被顾昭禾二话不说弄进湖的女人也定然就是如此烦人,让人连和她好好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站在他们眼前的人可是太上皇! 什么叫做您也是长了眼的…… 她这个才人好不容易才升上去,可不能在这里被一个小小的陈家女误了前途! 就从萧铎的事情上,就能看出真龙帝对太上皇的重视。 她先前对他有因为血统而生的轻贱之心,可现在却是万万没有! “太上皇……”她着急开口,“臣妾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顾小姐的临摹不在形,并非是一塌糊涂。”说着她亲自抬手,啪一声给了陈霜一巴掌,“大胆刁奴,不单对太上皇无礼,还妄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是不是罪该万死?!” 谢微澜也慌了。 她打小在危机四伏的谢府长大,最明白余音音现在力求自保这一套。 虽然她和余音音对顾昭禾有一样的目的,但现在险些要先把自己砸进去,被陈霜拉下水了,余音音都在先想办法脱身了,她也不会甘于人后。 “来人!”这次如果不重惩陈霜,谢微澜知道她自己很难摘干净,她接过余音音的话头,看向陈霜,“还不快把她给我拖下去!重重掌嘴!打到她嘴巴不能说话为止!” 敢说帝尘不长眼睛,真是不要命了。 管住她的嘴巴,也少给她惹祸。 反正看她这个样子,谢微澜也指望不上陈霜什么了。 从入场到现在,她哪里给她添过一点光,全是在拉后腿! 甚至因为相信了她的话,她对顾昭禾多次轻敌。 不然…… 若是有心提早部署,定然不会 “我……”陈霜已经吓坏了,她瘫坐在地,眼看着要有侍卫过来架她胳膊把她拖下去,顿时慌张不已,更加口不择言起来,“谢小姐!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当初是你让我对付顾昭禾的!现在要不是我站出来说她的不是,那这场书法比赛她又要夺魁了!那太上皇岂不是更加欣赏……” “住嘴住嘴住嘴!”谢微澜快被陈霜气死了,她看向周边的侍卫,嫌恶地把抱住她小腿的陈霜一脚踢开,像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连仪态都顾不上了,只想甩开,“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她拉下去!” 侍卫不敢再呆愣,赶紧上前捂住陈霜的嘴巴把她弄了出去。 因为她的奋力挣扎,硬是在打扫的不染尘埃的地面上磨出了一道长长的拖痕。 足以可见那些侍卫在她身上用下的力道。 恐怕等会儿掌嘴的力度也不会小。 陈霜今天想好好地回到陈家,是不太可能了。 但曾经的好姐妹落到这个下场,顾昭禾眼中全然没有惋惜。 她曾经多次帮陈霜解围,处处维护她的时候已经够多了,但那都是在她们之间有情谊的基础之上,可现在她对她而言,已经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完全没必要为她担心。 甚至她最开始有心和谢微澜勾结在一起害她,顾昭禾现在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对得起她,对得起那个道貌岸然的陈家。 陈霜眼中布满了绝望,在被拖出去的最后一刻,她还把眸子转向了顾昭禾。 那个曾经处处维护她的好姐姐。 可她居然看都没看她! 顾昭禾…… 她当真如此狠心么?! 甚至在顾昭禾的衬托下,好像连谢微澜还有余音音这两个直接对她造成伤害的人都变得没有任何存在感了,她现在对顾昭禾恨意更甚! 陈霜疯了一样用尽力气把架着她的这些人全部拉开,“顾昭禾!”她大力挣扎着,“你好狠的心!你看我这样你都不救我!怪不得六皇子不要你,你就活该成弃妇!” “你就是无情无义第一人!” “我以前对你那么好,甘心在你旁边当绿叶!可你现在飞黄腾达了,重新傍上了太上皇,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我了!真是活该你毁容!活该你顾府上下那么多条人命悉数送死!你就是丧门星!” 她前面说再多,顾昭禾都没什么感觉。 反正她的指责都是无意义的。 而且像弃女这种话她再大婚被毁当天,已经听了不下百次。 该遭受的屈辱也早就遭受了。 可现在陈霜千不该万不该,提到了顾府那些无辜被葬送的人命! 从事发到现在,虽然她的状态看起来越来越好,可实际上每天晚上她都睡不好觉,闭眼就是深受刺激甚至连她都不认识的父母!还有那天笑着给她梳头,把她从窗边摁回座位的青镰! 那么多的血! 那么惨的顾家! 陈霜有什么资格提起她们! 刚才那些侍卫还死死地捂着她的嘴巴,可现在说起对她的指责这些人就像被点了穴位一样,僵在原地,连一个小小的陈霜都整治不了了?! 分明就是谢微澜有心看她出丑! 她今天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陈霜更是得到了惩罚,已经被拉了下去,可现在不依不饶想要看更多笑话的人是她们! 是咬住她不放的谢微澜和余音音! 今天的赏菊大会,她不狠狠地把风头甩出去她就不叫顾昭禾! 她的眸中从未出现过如此之强烈的冷意。 就连帝尘都呆了一瞬。 这个女人…… 为什么总是这么让他出乎意料? 帝玄邈见顾昭禾的情绪起伏强烈,并没有害怕,反而跟着她一起怒气冲冲地看着陈霜。 虽然谢微澜现在已经把陈霜当成了弃子,但大家其实心知肚明,她就是谢微澜的狗。 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 那打了狗是不是也相当于打了主人的脸面? 顾昭禾抱着帝玄邈把他交到帝尘手上,然后反身,一步步朝陈霜走近。 眼中寒光越来越盛。 她站到她身边,看向谢微澜,“谢小姐,我是你们谢府下帖亲自邀请来的贵客,更是太上皇看重的人,现在这位陈小姐多次对我出言侮辱,恐怕你们今日必须对我有个交代,不然以后你们谢府的邀约,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默认,就是把人骗过来让人受辱的?” 这话说的就严重了。 可偏偏又基于事实,让人半句都反驳不得。 尤其是顾昭禾眼中的寒意,谢微澜不知不觉地气势就弱了下来。 她看向顾昭禾,努力维持着笑脸,“顾小姐言重了……” 还想蒙混过关? 顾昭禾笑笑,立刻截断她的话,“不言重,谢小姐直接说处理方法便是。” 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陈霜盯着顾昭禾,恨得牙根都发痒! 可现在侍卫已经重新控制住了她,她说不出话,只有呜呜的声音从嗓中发出,像是最最无力的哭喊。 顾昭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手放在了她的头发上。 像有一根寒针顺着陈霜的头顶迅速向身体中狠狠扎入! 她顿时一个寒颤。 顾昭禾到底要做什么?! 第107章 把她送到六皇子府上去 “要不……”谢微澜看了她一眼,“陈霜就交给顾小姐,让你出出气?” 无论怎么做,都可以。 她绝对不插手。 顾昭禾瞬间笑了,到了现在,谢微澜还在给她下套。 让她在帝尘面前露出最凶悍的一面吗? 让她身上的闺秀光环彻底消失? 她偏不! “不是出气,就是讲讲道理。”顾昭禾皮笑肉不笑,抬脚跟着侍卫一起退了出去。 谢微澜顿时放心了很多。 这个顾昭禾嘴上说着不要,但实际上确实不足为惧,毕竟看帝尘的脸色这会儿都不怎么好了。 能亲自和看不惯自己的曾经的好姐妹反目成仇,还亲自下场有对她动手的念头,这怎么看怎么想都让人觉得过于低级! 帝尘是何等身份。 怎么可能对此毫不介意。 可也就是一个心思流转的时间,顾昭禾已经回来了。 可她的形象和谢微澜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一点嚣张和满足,更没有戾气,满脸只有委屈。 甚至头发都乱了,她罕见的哭啼着,把余音音的白莲花做派学了个十成十,委屈地站回帝尘身边,“陈霜好大的脾气,也不知道谁给的底气,都受人刑罚了,居然还能忽然朝我扑过来动手……” 意思是她这副模样全是陈霜弄的。 帝玄邈心疼坏了,“娘亲……” 他气呼呼地看着帝尘,“爹爹!” 意思是,都这样了,还不替娘亲出气?! 可帝尘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到底是没见过她这样委屈的时刻,再加上谢微澜之前睁眼说瞎话,说顾昭禾那副临摹不如别人,帝尘现在越想越火大,“罢了!要是谢小姐觉得这赏菊大会,我们参加不得,那我们这就退出便是!” 他如果先走了,那这赏菊大会也别想再进行了。 以后的赏菊大会也别想再办,办了也没人来! 这是公然对谢家不满了。 顾昭禾倒是没想到面对帝尘装装委屈这么管用…… 她还没夺魁呢。 那是她凭本事写出来的字,凭什么不拿魁首就走。 余音音越不想让她出风头,她越想出。 于是,她还是拉拉帝尘的胳膊,“算了算了,还是等结束后再离开吧。也有可能是陈霜太刁蛮了,谢小姐也没想到,毕竟她也不是陈霜肚子里的蛔虫,哪能想那么周全。” 可她是东道主啊。 想的不周全,那就是被打脸了! 但现在,她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能把这口不上不下的气咽下去。 “顾小姐说的是,陈霜那边我等会儿会过去亲自盯人惩罚,一定给顾小姐一个交代。”谢微澜现在把态度放的很低,“咱们还是赶紧先评判书法比赛?” 给顾昭禾一个魁首的名头,总比在这儿继续揪着她不放的好。 “我看行。”余音音出来打圆场,亲自给顾昭禾弄了弄头发。 搞得好像他们多姐妹情深一样。 弄得顾昭禾心中阵阵犯恶心。 “咱们还是回到赏菊大会的重点来。” 帝尘的脸色缓和了很多,尤其是见到顾昭禾现在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几分想笑的冲动。 让她算计他,让他给她撑门面。 现在被余音音这么对待,肯定嫌恶的不行。 这边气氛终于重新变得其乐融融起来。 谢微澜趁着这空档,朝外面瞅了陈霜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愣是把她吓得魂儿都没了。 她都这样了,还能欺负顾昭禾?! 能把她的头发弄成那样?! 莫不是她自己在太上皇面前上演苦肉计吧?! 都说顾家人最要脸面,那顾昭禾作为顾家嫡女也是唯一的子女,能做出这种事情? 可如果她没有这样的心思…… 她又看了眼陈霜,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只因她脸上已经每一处好地方了。 双颊留下指印无数,看得出刚才用的刑罚力度极重,甚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很多,所以此刻才会只有眼睛能透出一条缝隙,双颊根本就没反应时间,直接肿成了现在发面馒头的样子。 还有她的头发,像是被人拽的狠了,头顶上面全都从脑后的发簪里脱了出来,看上去蓬松又鼓胀的趴在她的头顶上,配合她现在这副‘尊容’来说,直教人不忍直视。 “刚才她和顾小姐发生争执了?”谢微澜问向一直站在这里的侍卫。 那侍卫就是从场内退下来的,自然知道顾小姐是谁。 不过他此刻却一脸茫然,“没有啊……顾小姐就是监工。” 所以他们格外用劲儿,就怕她再返回场内给自家小姐难堪。 谢微澜心中微滞,那那个顾昭禾居然还真的就是假装受害者,然后跑到外面尤其是太上皇面前博同情? 还真是小瞧她了! 也幸好她亲自过来一趟,不过顾昭禾虽然敢做,但她却到底心思不够,没有做好善后工作,才让她现在过来钻了空子,握住了她的把柄。 书法这场的魁首让她拿就让她拿了。 谢微澜站在此处,看向外面此刻正在被人众星捧月的道谢的顾昭禾,余音音终究是扛不住帝尘那边给的压力,官宣了顾昭禾在书法比赛也夺得魁首的事情。 她倒是出尽了风头! 谢微澜目光微移,看向刚才被顾昭禾踹进湖里的周一妨,那种黯然的神色不是想掩饰就能掩饰的住的。 也是。 明明周一妨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只是想要为难为难她们,值得顾昭禾这么欺负人,把她踹进湖里? 这在赏菊大会上敢这么做,除了倚靠帝尘,是不是也有点看不起她的意思? 是了是了。 谢微澜突然反应过来。 顾昭禾是不是在她身上察觉到危机感了? 知道了她喜欢帝尘的事情。 所以才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屡次闹事让她不爽,甚至刚才揪住陈霜的事情不放,在帝尘面前讨好感,不仅是要激发帝尘保护欲,更是在帝尘面前抹黑她这个主办人的形象? 这样的话,顾昭禾做出的这些事情就都可以连起来了。 目的已经非常明确。 谢微澜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顾昭禾先下了手。 明明今天是她想给她难堪…… 可现在却被顾昭禾占了上风。 她的目光骤然变冷,再次像针一样看向陈霜,扎到她身上,“蠢货!” 什么都搞不清楚还敢扬言给她献计,成为她手中的刀? 陈霜已经说不出话了,疼痛让她大脑不断发麻,却偏偏连眼泪都不敢掉。 因为一旦掉泪,她脸上的伤口就会更痛。 谢微澜看向侍卫,懒得再看她一眼,“今天是赏菊大会,不宜闹出人命,把她扔回陈家药铺去!”她看着陈霜恶狠狠道,“永远不许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霜顿时慌了,如果真的这样……真这样她岂不是就前功尽弃了? 她再次鼓足勇气抱住谢微澜的脚,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谢微澜一开始真的没听懂,但后来,她忽然想到陈霜入府的目的。 继而又缓缓笑了。 “我想起来了,不能把你送回陈家,你还有想见的人。”谢微澜重新对侍卫下令,“把她送到六皇子府上去。” 陈霜又喜又惧。 第108章 你为什么不夸她 喜的是,陈霜居然看懂了她不想回陈家的心,还愿意让人把她弄去六皇子府。 惧的是,她现在这个样子…… 根本就没资格见他…… “呜呜……” 能不能再等一等? 她不想被他看到她这么丑陋的时刻。 谢微澜哪里还肯搭理她,冷冷地把她一脚踹开,“务必等六皇子府上的人出来之后,告诉他陈霜要见他,你们再离开。” 坏了她好事的人,必须尝试尝试什么叫做诛心! 也要膈应膈应顾昭禾。 毕竟萧铎近来一直处于京都的舆论浪尖,相信他前未婚妻的好姐妹去他府上求见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出来。 顾昭禾一昧给她添堵,她倒是想看看,那个臭女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难受! 也算一无是处的陈霜发挥最后作用了。 亲眼看着人把她拉走地上磨出一道长痕之后,谢微澜心里才舒服了些,彻底无视掉陈霜的请求,转身朝顾昭禾所在的方向回了。 余音音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样的地位,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她能屈能伸。 正如此刻对着顾昭禾的她。 明明自己的身份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才人,但为了在真龙帝面前不出一分错,她还是微笑着,看似无比真诚地对顾昭禾进行吹捧。 对,没错,是吹捧。 “顾小姐写出的字迹看起来居然有种经天纬地之能。”余音音看着顾昭禾和帝尘站在一起的样子,居然般配的很,心中越发嫉妒,可出口的话却越发的甜,如果不是顾昭禾深知她的脾性,见过她的另一幅面孔,恐怕此刻就要被她带歪了去。 “第一眼看去,是真的不像临摹之作。”她这是在为了之前的话为自己找补,不想让自己在他们心中成为阻拦顾昭禾拿魁首的人。 主要是为了让帝尘心无芥蒂。 “但第二眼,却又实实在在蕴含着原字帖的精髓,所以这个魁首,你也确实当得。” 谢微澜刚回来就听到这么一连串的夸奖,以至于她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了。 余音音…… 是怎么能对着顾昭禾现在这张臭脸说出这种话,还能如此笑脸相迎的? 她之前不是也很讨厌顾昭禾来着? 之前面对她的时候,那姿态都要摆到天上去了,做派丝毫不比她已经入宫多年的嫡姐阵仗小,现在能这么对顾昭禾的原因无非就是看了帝尘的面子。 他刚才……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护了顾昭禾。 作为真龙帝也要忌惮的人,余音音没道理不对他的一切都变得尊崇。 可帝尘的维护,还有帝尘带来的荣光,原本是应该属于她的! 属于她谢微澜的! 明明顾昭禾没出现以前,她已经算是能和太上皇府交往最密切的女人了。 可自从她出现,帝玄邈翻脸让她蒙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所以让她对着顾昭禾说这种恶心人的话,她做不到! 帝尘见她过来了,但眼神中却始终对顾昭禾带有敌意。 他故意上前两步,站到谢微澜跟前。 帝尘身材本就高大,当有意距离谢微澜近的时候瞬间像是强大的月光将她整个儿笼罩了起来,连呼吸也变得清晰,谢微澜的心跳的扑通扑通。 “你为什么不夸顾昭禾?”帝尘见她眼中情愫流转,不由得重新后退一步。 谢微澜:“……” 余音音:“……” 赵金语等人:“……” 帝尘这是在和一个女人过不去? 就为了顾昭禾? 就因为人家没夸她? 谢微澜现在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帝尘的话里是满满的质问,眼睛里也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冷意,就连周身的气氛都被迫冷了下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余音音,毕竟她刚夸过。 现在看着寒气逼人的帝尘居然会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毕竟是她想要拉拢的谢微澜,余音音还是偷偷戳了她一下,以示提醒。 谢微澜就算不想醒来,也必须从怔愣中恢复理智。 当周围那些探究和幸灾乐祸的眼神落到她身上的时候,她生平第一次有了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想法。 可就算有地缝,帝尘也不会让她钻。 因为他现在还在盯着她。 仿佛是在等她开口。 如此执拗。 却是为了他身边那个平平无奇的顾昭禾。 谢微澜刚才还在心头盘踞的快感消失的荡然无存,现在只有恐惧和羞辱。 她的指甲深深地镶嵌进掌心,终于吐出话来,“顾小姐的书法本就写的极好,刚刚余才人不是已经宣布了她夺得魁首吗?我才疏学浅,有点不会说了……” 她都快哭了。 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夸奖自己的情敌,被自己喜欢的男人诘问,这种感觉比赏菊大会彻底翻车还要难受的多的多。 她的骄傲,她作为庶女也能在丞相府活的很好的面子,在这一刻统统被打回了原形。 但她怎么可能就此甘心! 帝尘…… 她一定会得到他! 一定会! 她要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要他每天都为了她而忧心,要他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她! 要帝尘的眼里再也没有别的女人! 一定会有一天的! 一定! 她在心中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好不容易才勉强让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出来。 可帝尘没打算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你也觉得阿禾写的好?”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称呼她为阿禾了,顾昭禾心中微动,奇怪地看了帝尘一眼,他今天好像魔怔了一样,反正就是让顾昭禾觉得非常不对劲,那种维护已经不是简单的出于对他太上皇府颜面的维护。 而是仿佛是有那么一丝丝真心,是为了她…… 呸呸呸。 她算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值得太上皇如此相待! 真是最近在他身边沾了太多好处,活生生把自己给弄飘了。 她是什么身份,又是京城多大的笑柄,看这些闺秀现在的反应就知道了,除了赵金语,压根没一个真正服气的,恐怕在她们心里,她写的再好,都摆脱不了曾经被男人抛弃的事实。 这个魁首也是沾了帝尘的光才得到的。 因为她们会选择性忽略她发光的地方。 但是不急。 来日方长,她一定会好好让别人知道,被男人抛弃一次不是失败,自己放弃自己才是真的失败! 她…… 顾昭禾抬眼看了眼帝尘。 只一眼,就足够惊心。 他……好像比原来更好看了。 而她……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辉? 顾昭禾从现在这一刻起,心理是真的发生了转变。 如果说,从前还有赌口气给别人看的心情,现在则全然是变成了为了自己为了顾家,让自己变得更好,一切的基础从仇恨变成了彻底提升自己。 这样,才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余音音把谢微澜的不甘看在眼底,顾昭禾这个女人总是出其不意,帝尘又太过高深莫测,这两个人她看不明白,但谢微澜的心思不难猜。 第109章 受了太多屈辱 她现在肯定对顾昭禾讨厌到了骨子里。 要想真的拉拢她,她现在有必要帮她出面解围,她刚要开口说话,一抬头,却是顾昭禾那双清明却充满了嘲讽的眼睛。 瞬间让她心肝俱颤。 顾昭禾……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眼神? 她到底还是对她将她毁容的事情很在意是不是…… 一时间,余音音的心思千转百回,再看顾昭禾的时候居然从内心深处生出了无限寒意。 顿时就有些张不开嘴了,只想把头埋的低一点,再低一点。 这种对一个女人,还是曾经被她狠狠踩在脚下的女人生出这种感觉还是头一次,她原本以为顾昭禾看到她如今的身份定然不敢再追究,毕竟这么多天了,虽然萧铎被打压了下去,可她的地位却一直上升,真龙帝也没有要对她出手的意思。 甚至对她宠爱有加。 很明显的弃车保帅了。 太上皇不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怎么想她都没觉得顾昭禾应该是把她们当时的恩怨放在心底了,毕竟太上皇不说追究,顾昭禾要是追着不放,那就是也在告诉现在自己的男人太上皇说她还没有放下萧铎,不然怎么可能会咬死过去不放手。 她觉得顾昭禾能一直把萧铎耍的团团转,把他们所有人蒙在鼓里,和太上皇早就暗度陈仓的女人不至于这么蠢。 所以这么多天以来,她虽然想把顾昭禾除掉彻底解除后顾之忧,但也没真的怎么担心顾昭禾会这么快对她动手。 但今天…… 看了帝尘的表现,还有顾昭禾看她的眼神之后,她心里突然就发虚了。 像刚到这里参加赏菊大会的底气一点都没了。 她好像没那个本事,让太上皇对顾昭禾心生厌弃…… 余音音想到她的书法,心中又是一阵感叹。 那个棋局…… 她忽然想到,她是不是也并非是误打误撞? 而是实实在在的真的足以让栾子义都想拜师的地步。 所以她刚才刻意谦虚着讲话,为的就是这一局里吸引她们上当?让谢微澜出手解决了陈霜? 不然她为什么要出面替陈霜说话,让她上场参加比赛。 余音音浑身一颤。 她还真是小瞧了顾昭禾。 看来,和她为敌的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明哲保身,也别想着帮谢微澜做点什么了,免得这把火再烧到她这里,毕竟如果在这个节骨眼惹怒顾昭禾,她真的给帝尘说点什么,那就不好了。 余音音现在可是真切地把帝尘对顾昭禾的维护看在眼里。 她悄悄向后退了一步。 谢微澜浑然未觉,依旧痴痴傻傻般,非常伤心似的看着帝尘。 “太上皇……”她说着说着竟是哭了起来。 这操作…… 余音音的惊恐瞬间消失了大半,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先前还觉得陈霜是个拖后腿的,现在看这个谢微澜的脑子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怪不得一直不能在帝尘面前留下什么好印象。 现在看来也是个蠢货。 这个关头哭什么哭! 只能让别人反感而已。 顾昭禾也愣了,她怎么都想不到谢微澜居然会在这个关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哭起来。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哭? “你怎么能对我这样?”谢微澜双眸已红,直愣愣地看着帝尘,“呜呜……太上皇……” 帝尘真害怕下一秒她会朝他扑过来。 但要论行动上的反应还是帝玄邈反应最快,他直接伸手拦住谢微澜的靠近,“姨娘,你小心点,如果碰到我爹爹,娘亲会生气的。” 顾昭禾低头看了延小毛团子,再看看谢微澜此刻哭花了的脸和错愕的神情,不知怎么心情居然好的过分,她扭头看了眼帝尘。 后者像被什么东西触到一样,立刻低头重新看向谢微澜,“那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帝尘看着她,丝毫没有被她的眼泪影响。 谢微澜的手抠的越来越紧,“我……我怎么对你了……” “好端端的对着我哭什么,我又不是你的谁。”帝尘一脸轻蔑,而且透着一股厌烦。 之前他再讨厌,也没直接在她面前说过什么。 但今天,顾昭禾在他身边。 他突然就很想把态度摆的明明白白端端正正,“要哭别对着我哭,我不是你爹,没耐心听你在这里哭哭啼啼。” 顾昭禾:“……” 我不是你爹…… 这真的是帝尘说出来的话? 会不会有点粗俗? 可这粗俗中,为什么又带着一点点爽利的感觉…… 顾昭禾看着谢微澜现在更加错愕,而且想继续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心里真是比拿到了魁首还高兴。 她偷偷看了眼帝尘。 却发现他的眼神也还在她身上停着,顾昭禾心神微动,眉眼之中多了一丝妩媚。 帝尘的心里莫名一动。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他曾经见过这样的顾昭禾? 甚至是一个比此刻还要妩媚还要充满诱惑令人忍不住一看再看的顾昭禾? 为什么他最近看向顾昭禾的时候,脑子里总像有两个重影一样,展现出那种他未曾见过的却又相当逼真的一面。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阵阵熟悉的感觉? 甚至不自觉地就想维护她,想给她表忠心…… 表忠心这三个字在脑海中一出现,连帝尘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围的目光现在早已看戏的居多,谢微澜多少还是有点脑子,她刚才也是真的委屈,实在是看着帝尘这么冰冷地看着她没办法了,眼泪就憋不住了,她干脆就让眼泪流了下来。 她以为帝尘多少会给她一点面子,但没想到说的更绝情了。 她不敢再哭,怕把他彻底惹恼了,但又没脸对此去解释什么。 只能擦干眼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下一场,我们比画。”她指挥下人把准备好的画板拿出来,“赏菊大会自然是要画菊。”她现在非常害怕帝尘再亲自跳出来拆她的台,不由得再说话间把顾昭禾也带上,本想顺着刚才的意思夸她两句,让她再接再厉。 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今天因为顾昭禾……受了太多屈辱! 第110章 扭曲 谢微澜把心一横,手指甲上被抠出来的伤口彻底崩坏,有掀起的皮留下阵阵刺痛,她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继续梗着脖子道,“既然顾小姐已经连续夺魁两次,想必也不是偶然,定然是有真才实学的,就看看这一场能不能继续延续夺魁的优秀表现了。” 这俨然是把顾昭禾再次推到了风浪中心。 就像她之前想捧杀赵金语一样,不仅要吸引别人的不甘和嫉妒,还要拿一把刀架到她脖子上,让她下一场要是赢了,好像也是理所当然,没什么出彩的,却又能在其他参加比赛的人心里留下一颗嫉妒的种子。 要是没有赢…… 那就丢脸了。 所谓的真才实学也不过尔尔? 前两次夺魁,就真的有了运气成分,而且还很大程度上靠男人才拿到的荣誉,抢了别人的风头。 谁让她被悔婚后,身后还有个太上皇呢。 而在场的闺秀们,大多数都是眼巴巴盼着一门好亲事都很难的人。 这次参加此次大会,为的就是露脸。 可现在的风头……却都被顾昭禾夺去了。 还有那个芝麻小官之女赵金语,反正这二人无论怎么看,都过于不顺眼! 画板悉数到位之后,顾昭禾没再理会旁人,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把才华露出来,她就不会再藏着掖着。 趁着这么多人的场合,确实是个宣扬的好机会。 顾家嫡女的名声,她今天要重新打出去。 起码不能再这么不堪。 分明是已经在想如何下笔,可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朝帝尘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帝玄邈被他乖乖抱着,而他则侧耳和黑卫三说些什么。 有风吹过,把他垂在耳侧的发丝弄的无比飘逸。 在高耸的鼻峰处打了个璇儿,然后再划过脸颊缓缓落下,明明就处人间,可看上去却有种仙气飘飘的感觉,像是从山水画中走出的男人一样,让人充满了遐想。 顾昭禾! 她猛地回神。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可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帝尘抱着帝玄邈的模样,已经跃然纸上。 二人的五官相似,帝玄邈还被她刻意做了q画处理,看上去一个冰冷似寒天雪地,一个可爱如糯米团子,软软qq,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捏一捏。 谢微澜看到的时候,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想上手捏一捏。 这简直比帝玄邈本人还可爱,还萌哒哒。 可意识到现在是什么场合,这幅画又是谁画出来,上面除了帝玄邈之外还有谁之后,谢微澜的脑子里仿佛立刻进了一盆凉水。 她好似从来没这么冷静过,当机立断地走到顾昭禾面前,看着在这一瞬间也有些右足无措的她,直接道,“你答错题了,我出的题目是菊。” 顾昭禾原本想停留在帝玄邈耳边的那朵菊花,硬生生住了笔。 谢微澜没注意到她的动作,着急道,“但是写错了没关系,我帮你。” 赛场上原本只会给参赛者提供一张画纸,顾昭禾这个虽然画的好,但是确实并不切题,更重要的是……这幅画泄露了她的心思。 她对帝尘……居然也真的有意。 那外面传的他们早就暗度陈仓,萧铎只是工具人的事情是真的? 那他们之间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根据帝玄邈的年龄推断,五年前二人就有大关联了? 现在还需要在赛场上这么高调的给他们画像? 谢微澜说完,还有点担心地咽了咽唾沫,她是真怕顾昭禾不配合,那样的话万一让帝尘看到这幅画,他们之间再有任何感情方面的眉目交涉,她都难以承受! 最无法承受的,还是他们在她举办的赛场上眉目传情。 但幸好。 顾昭禾点头了,“有劳。” 谢微澜心头一喜,迫不及待地重新从她身边走过,顿时,砰一声! 被顾昭禾放在桌子上的文房四宝被蹭掉,尤其是上面的黑墨直接倒在了宣纸上,虽说遗憾的是没把整幅画都盖住,但也算有了由头。 谢微澜迅速把纸张蜷缩在手心里,麻利地扔到了远处的废纸篮里,“不好意思。” 她喊人过来,“再给顾小姐重新铺张纸,我刚才撞到她了。” 这边的动静引的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 可只有帝尘盯上了那副被扔出去的画。 那上面…… 画的什么? 前两场比赛赢了,果然是侥幸? 那书法确实写的不错,但也依然有可能是这两天加急补课得来的,毕竟那书法先生也是京城出了名的,加急教个拿手的字迹也不是没可能。 要是恰巧再碰上这个字帖,顾昭禾就稳赢了。 毕竟帝尘是亲眼看到过顾昭禾的书画的人,所以现在怎么想都下意识地觉得她就是什么都不会,今天赏菊大会上夺魁的事情,纯属巧合。 如果书法可以框柱某一个字体,疯狂练习,加上顾昭禾本就聪慧,那还勉强可以达到一个欲速过关的效果。 但是画…… 短期内怎么都过不了关吧。 帝尘想到她之前在猪圈前面画的那张萧铎,不知怎么心情就好了起来,他看了眼黑卫三,后者立刻明白,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那张纸拿了回来。 顾昭禾这边已经低下头去继续作画。 谢微澜见她没什么不满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顾昭禾还是想拿魁首的,知道自己画不对题,所以也想赶紧纠正。 但不论如何,刚才那副画的画工……就算她再不想承认,可稍微想起来,脑海中也只有惊艳二字。 那接下来…… 她还会画什么? 她等啊等的,很快就愈加愕然了。 顾昭禾的手……到底是什么做的? 为什么一朵菊花都能被她在这么短短时间内画的如此栩栩如生。 她真是不该听信陈霜的一面之词! 邀请顾昭禾过来参加赏菊大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余音音自然看到了她脸色不对。 她冷静这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会儿有很多人已经都停笔了,她也坐不住了,干脆也在婢女的搀扶下走过来,距离顾昭禾越近,眼中的情绪就越扭曲。 第111章 被彻底镇住 顾昭禾这次画的非常切题,就是一副菊花。 但是怎么看怎么和其他人画的不同。 别人画出来也有很生动形象的人,但没有一个能和顾昭禾画出来的这样充满了立体感的逼真。 那菊花的花瓣甚至像是有了生命,如果你看的久了,还能发现那张花瓣徐徐张开的瞬间一样——这幅画是拥有它自己的生命力。 让人看一眼这辈子都忘不掉。 这种震撼力…… 让余音音越靠近越心慌。 顾昭禾这种女人……如果当初不是她毁了她的容貌,那她今天出的风头是不是还要更盛?帝尘是不是也会喜欢她更多? 以前不知道顾昭禾自己真的有本事的时候,余音音总觉得还能有别的法子可以想,但现在亲眼见到,把她这次在赏菊大会的前后表现都连起来之后,她便觉得刻不容缓了。 甚至想要为自己求一个安全的前途,别说利用谢微澜,就算再换一个比她厉害多的多的女人可能都做不到。 她必须自己出马。 而且今天……就现在,她必须动手。 她环顾了一圈,帝尘和帝玄邈的注意力正好还没吸引过来,他们好像在低头看什么东西,很是专注,再看这边参加比赛的这些闺秀们,谢微澜没有下令让她们离开之前,也没人敢离开座位。 这会儿是很好的动手机会。 “才人。”扶着她贴身伺候的宫女突然吸了吸鼻子,开口道,“您有没有闻到一种很奇怪的香味?” 余音音抬起头,一双眸子宛如秋水流波,比以往更加充满蛊惑。 宫女有那么一瞬间都看的呆了,自己仿佛置身到了她眼睛里面那汪湖水上。 余音音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僵硬,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你刚刚说什么?” 宫女仿佛如梦初醒,突然回了神,“奴婢没有说什么啊?才人,您怎么不走了?” 余音音嘴角那个笑容越扩越大。 落在婢女眼里甚至都让她从头顶生了寒意。 但转瞬间,余音音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好像是婢女看错了一样,可从头顶顺到心底的寒意还是没有消散,她搞不清这是什么心情,但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像自己的脑子在某一个瞬间消失掉了什么记忆一样。 这可是在伺候现下最得宠的才人啊! 她可不能放松大意,连忙又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前走了。 余音音嘴角那抹笑容其实并没有消失,只是没了那抹凉薄的感觉,多了一丝嘲讽,那是一种不把万事万物放到眼里的嘲讽。 直到走到顾昭禾跟前,她才收敛了这种表情。 正色地看着她,“顾小姐画的可真好。” 她凑的近了,一种心生神往的感觉,“我可以用手摸摸它?这花瓣就跟真的一样!这太神奇了!” 谢微澜脸上已经微有不快。 连余才人这个不想顾昭禾好的人,都忍不住直接夸奖她的画了。 难道这场比赛的魁首又要顾昭禾得? 那她还是举办赏菊大会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能在这种场合连续夺魁三场的人…… 今晚的面圣机会,也板上钉钉要给她了。 万一真龙帝看她越发顺眼,余才人反水……他们真的撮合起她在帝尘跟前的名分怎么办? 谢微澜并不知道余音音就是萧铎曾经那位放在心尖尖上的知己,只当她曾经和顾昭禾有过节,毕竟姓顾的以前名气很大无形中得罪过很多人。 她只是把余音音当成看不惯顾昭禾的之一而已。 她也不会去想她一个才人为什么会和顾昭禾过不去。 在她的逻辑里,她不喜欢顾昭禾,就理应有更多的人不喜欢。 这一点都不奇怪。 所以如果余音音真的反水,在她并不知晓她们之间的具体关联前,这种可能性还很大,所以她现在看到余音音这样才有点慌了。 但后者却给了她一个安抚一般的眼神。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仿佛永远都是站在她这边的,那种眼神,连父亲都没这么看过她。 谢微澜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情不自禁地给余音音让出位置。 顾昭禾的眼神轻轻扫过她们,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余音音的话。她立刻把手伸了过去,带着一脸神往,纤长的手指落到顾昭禾画的那副菊花上。 指腹底下有一个特别特别小的小虫子跑过,很快就在整幅画上跑了一整遍。 余音音的手也在画上停了很久。 看上去似乎真的对这幅画爱不释手一样。 直到其他人都开始坐不住了,她才把手收回,然后看向谢微澜,“谢小姐,想必其余的画作你也都看过了,什么时候宣布这一场比赛的魁首?” 她这话一说让谢微澜更加措手不及。 但向四周眺望去,确实没有一个人的画作能超过顾昭禾这副画。 她画的太好了。 是那种就算你嫉妒死这个人,你讨厌死这个人,但也绝对挑不出这副作品不好的好。 所以就算余音音不催促,谢微澜也很清楚,魁首必属于顾昭禾。 她叹了口气,向周围参赛的人摆摆手,“都过来看看。” 既然改变不了结果,那就从现场开始给顾昭禾多招点嫉恨。 起码不能让她太好过。 众人早就好奇这边的动静了,周一妨一看到谢微澜的动静,更是着急不已,直接放下笔朝这边过来。 “这……”她看着顾昭禾的画看了好久,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事实上,现在围过来的人第一眼看到顾昭禾画作的人,都已经被彻底镇住。 这世界上,怎么能有人画的这么好?! 赵金语见这边全都鸦雀无声,甚至全场都安静地吓人,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奋力挤进来,饶是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看到顾昭禾那副画的时候,她还是愣住了。 她虽然家境不算好,但从小到大,父亲也没少在她身上下功夫。 赵金语的琴棋书画虽然不至于样样拔尖,但总体而言怎么也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可现在看了顾昭禾的画作之后,她才觉得,什么中等偏上,自己就是个垃圾! 第112章 等等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画作,甚至再也没有了看第二眼的欲望。 还是顾昭禾画的好看…… 这水平…… 基本已经可以说打遍京城无敌手了。 甚至就连京城最出名的画师也要甘拜下风。 在场的人就是全都看出了这点,所以她们才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用宣布,这场比赛的魁首已定。 以前的赏菊大会,帝尘虽然没参加过,但多少也听到过一些消息,毕竟这是京城年轻人都很喜欢参加的一项活动,全程下来都很热闹。 像这么安静的时刻,貌似还真没听说过。 如今真可谓是全场鸦雀无声。 但想到手上的画作,帝尘在一瞬间又有点理解了。 还有一点点甜蜜。 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 “这真的是你娘亲能画出来的东西?”帝尘看着手上的画作,那上面正是刚才被谢微澜动手扔掉的那副,顾昭禾在赛场上的初笔——画的是他和帝玄邈。 虽然面部上染了墨,遮住了一些面部的表情,但帝尘依然能从模糊的痕迹中看到帝玄邈的萌点。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画法。 但却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落在眼里只有可爱。 难道她上次画的不好,是因为没有采用这种可爱的画法? 所以画萧铎的时候才那么难看? 帝尘让黑卫三把画作收起来,然后抱着帝玄邈朝顾昭禾那块走过去,他想再看看顾昭禾的新画作。 那副人像……应该是她无意识画下来的,没有切题,谢微澜也不想让他看到,所以才会出现刚才那一幕,短短一瞬间,帝尘就已经把前因后果想了通透。 他现在最好奇的,也就是顾昭禾的新画作到底如何。 到底是他气场强大,他抱着帝玄邈刚靠近这里,周围的人就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帝玄邈给众人留下的印象就已经够可怕了,但因为今天表现良好,还被人发现了几分萌点,可帝尘就不一样了,就算是维护顾昭禾,和她之间有感情往来的时候,那种气质也偏冷,让人看着就从心里犯怵。 但他还没看过去,顾昭禾就起身了。 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这一会儿没见帝玄邈,就有点想他了,所以赶快回身过来抱抱他。 刚刚画那副画的时候,他还在往嘴里塞东西呢,腮帮子鼓的像是小兔子的脸颊,看上去极可爱。 刚刚她肯定就是看他的腮帮子看迷了,所以才会下意识把他们父子画了出来。 嗯…… 一定是这样。 顾昭禾迫不及待地转身把帝玄邈抱了过来,起身的瞬间正好遮住了那副画,谢微澜不想让帝尘看到,所以早早挪了位置,和余音音里应外合,“顾小姐又是这一场的魁首,你们拿过去好好观摩吧。” 帝尘也就没了再去看的机会。 虽然好奇,但他也不是非看不可的地步。 毕竟已经定了她是魁首,想来也不会太差,但如果放到文艺百花齐放的盛国,恐怕她的技艺就不够看了,也就骗骗这些不专业的。 “我们回吧。”顾昭禾抱着帝玄邈掂了掂,小包子乐的连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她语气太熟稔了,甚至让帝尘都不自觉地接话,“嗯。” 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现在只是一家人出游,过来散散心。 谢微澜看的更是怒从心起,“等等。” 她喊住他们。 第113章 轮不到她去面圣 帝尘的耐心都快被她耗光了。 哪有这么多事儿的。 就这么看不得别人好?听不懂人话?都说了不喜欢她了,还硬要往上扑? 他眸中暖意渐消,一抹冷然迅速爬了上来,那双黑色的眸子越发剔透,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仿佛看一眼就足够让人遍体生寒。 谢微澜找了好一会儿,仿佛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不自觉把语调降低了许多,“没什么事情……”她咽了口唾沫,在帝尘目光的凝视下几乎都要哭出声了,但已经丢了一次脸,她不会再在同样的事情上摔跟头,她努力控制住声音,不让嗓音颤抖,硬着头皮接住他审视的眼神,“就是顾小姐连得三场魁首,宴会结束后有一次面圣机会。” 顾昭禾一顿。 她没想到夺魁的赏赐居然真的是这个。 “你说的是机会,不是必须。”帝尘看着谢微澜,顺便轻飘飘的看了眼余音音,“是吗?” 谢微澜点点头,“但从来……” 从来没有人说过不去。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阿禾想见我带她过去便是。”帝尘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至于今日,想必圣上也并不喜欢叫这么多小辈过去见面,烦请余贵人回去说一声,等改日再登门拜访。” 这可是面圣啊! 全天下能把面圣说的如此简单,弄的像串个门一样的人也就只有帝尘了。 可偏偏他用这种语气讲话,没有人能反驳。 何况还钦点了余音音回去复命,也不算没有交代。 但顾昭禾知道,他之所以选中她的更深层次是,如果赏菊大会有这个面圣传统,恐怕前几届没有一个人会拒绝,而顾昭禾拒绝的话就显得有点不好看,但是让余音音作为带话的前去安抚就一定不会出问题。 她也不敢从中使绊子。 因为皇帝和太上皇闹矛盾那可是大事。 是要动摇国家根基的。 余音音只能全力以赴。 都有人帮他们吹枕边风了,顾昭禾就不会有任何担忧地和他离开了。 帝尘转身,碰上顾昭禾那双清亮而没有任何不安的眸子,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小看她了?人家好像根本就没为这事儿有任何担忧。 “走吧。”帝尘微微顿了一下,最后还是主动说道。 顾昭禾赶紧迈着小碎步跟上。 帝玄邈更是乖乖趴在她肩头,只顾着往嘴里塞东西,原来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小包子现在真有了那小包子的味道,可萌可萌的,恨不得让人出手多捏一捏他的脸蛋。 但他们所有人都明白,现场这么多人,除了帝尘,也就只有顾昭禾能近的了他的身。 等他们三人走远,留下的这些人也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看这顾小姐受太上皇喜欢,真的是因为人家自己就很厉害。” “是啊,看来传言非虚,太上皇真的一点都介意顾昭禾的感情前史,她和萧铎那事儿太上皇才是看的最清楚的人,人家两个都没把六皇子当回事!” “反正最后不论如何,受罚的都是六皇子,顾小姐是真受太上皇喜欢啊。”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赵金语看着顾昭禾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她是真的羡慕顾昭禾。 也很替她高兴。 不止是因为她帮了她,还有那段琴音,她现在可以确定就是顾昭禾和她合奏了高山流水最动人的那一段,她的琴艺……其实也远在她之上。 但她却把这个锋芒让给了她,让她也在这里露了露脸。 赵金语脸上闪过一抹红晕,看向男子坐席的那边,十三王爷也一直在往她这边瞧,赵金语很快就和他的视线重叠,然后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的眼神…… 太炽热了。 谢微澜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眼神一瞥,正好看到她和十三皇子的动静,心中更是烦忧,凭什么这些人都在她举办的赏菊大会上找到了中意之人似的,那她呢? 谁来在乎在乎她? 她最在乎的男人已经跟着顾昭禾走了啊! 宴会办到现在,已经完全意兴阑珊,谢微澜摆摆手,已经有了尽快结束的意思,她看向余音音,“才人,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余音音摇头,她这会也不是很爽。 帝尘那口吻俨然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就是把她当成了一个传话的宫女似的,居然要她替顾昭禾善后,这本身就是一场奇耻大辱,可她偏偏还什么都不能说。 但太上皇再蹦跶也就是一个外室!真龙帝还真的对他没什么想法了? 那顾昭禾这枚炸弹岂不是越滚越大? 杀伤力也会不断增长。 “没有。”余音音回道,“谢小姐想宣布结束就结束吧。”她说着,对赵金语挥挥手,“赵家姑娘,你来一趟。” 赵金语这会儿脑袋都晕乎乎的。 怎么今天好像撞了什么大运一样,不仅十三皇子看她的眼神不对,顾昭禾还有心出面维护她,就连这位如今最受宠的才人也对她摆出了如此的低姿态。 但这个人,毕竟不是顾昭禾,而且看上去的时候总有种虚虚实实的感觉。 赵金语在心里提防了许多。 但脚下却没含糊,急切地朝她走来,“参见才人。” 十三皇子距离他们站的远,今日本来就是过来赏赏花,没想着能碰到赵金语这样看上去就带着一种可爱劲儿的女人。 京都的闺秀大都长相端庄,虽然好看,但看多了也索然无味。 但是圆脸的赵金语,行动之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有些才艺傍身,就成了人群中颇为亮眼的那一个,让他总想一看再看。 他原本想和她说几句话的,但眼看着她被余才人叫走了,他也只能恋恋不舍地先离开了。 这一转身,便直接拉开了一辈子的距离。 但彼时,他们只是两个被卷在命运漩涡中却不自知的年轻人而已。 赵金语在看到他走远的那瞬间,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失落。 余音音看在眼里,却只字不提,“赵小姐,顾姑娘去不了,那这次面圣的机会,给你你要不要?” 赵金语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件事。 按常理来说,有更优秀的顾昭禾在,确实是轮不到她去面圣。 但现在顾昭禾放弃了…… 第114章 婚配 如果她能面圣,那对于她那个七品芝麻的家族来说,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毕竟连父亲都没有资格去见一见真龙帝。 如果她去了,那他一定会很高兴。 最重要的是…… 兴奋过后便是失落。 她不信这个看起来和顾姑娘颇有过节的余才人,会这么好心平白无故地喊她代替顾昭禾进宫面圣,她问她只是敷衍而已,她一个小小的官宦之女,根本没有反对的余地,最终,也只能点点头,“好。” 现在只有不安和失落了。 因为她实在拿不准余音音带她入宫到底图什么。 …… 萧铎的脸上已经长满了胡茬,他也不打理,就这么任它疯长,头发也越发散乱,现在看上去还有点野人风范,和以前那个风流倜傥的六皇子完全不沾边。 他这些天以来,也就进了一点水,任何食物都还没碰过。 整个人看上去瘦骨嶙峋,还有那双眼睛,仿佛都会脱眶而出一样。 管家看的痛心,可他也说过也劝过,但萧铎就是无动于衷。 每天都坐在余音音待过的房间里,睹物思人。 他是有一瞬间恨过她。 但到后来,他完全恨不起来了。 萧铎总觉得,余音音的苦难都是他给她带来的。 何况,如果父皇真的有心把她留在宫里,她一介女流,没背景没能力怎么能抵抗的了。 都是他的错。 都是顾昭禾的错! 如果不是她,他们便不会阴差阳错到这种地步! 萧铎的手指持续抠在桌子上,这原本是实木的桌子如今已经被他硬生生抠掉了一块木头,他的手指也因此流了血,弄的上面鲜血淋漓。 可他就像不知疼似的,哪怕有木头毛刺扎进他手指间的血肉里,他都浑然未觉。 这是他应得的。 谁让他一开始没能看清顾昭禾那个女人的蛇蝎心肠,被她和太上皇耍的团团转,如今还要为了那对狗男女承受如今失去一切的后果,更害得音音要去服侍她根本就不想服侍的人…… 萧铎现在心痛的简直无法呼吸。 当初余音音还在府上的时候,他原本应该尽快破掉她的守宫砂的。 如果那样的话,说不定父皇就不会强留她了。 萧铎越想越后悔,最后竟是哭了起来,他是真的真的很想她,那个一心一意,眼里只有他的余音音,如今委身父皇该有多痛苦多难堪。 更可恨的是,他对此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见她一面都是奢侈。 还有什么比种状态更令人难受。 如果现在可以冲出去,他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也要出去见一见余音音。 可惜…… 他出不去。 父皇这次……是铁了心地把把他废掉。 都说伴君如伴虎,萧铎到这一刻甚至也有点认清了自己不管多努力,都比不上那个胸无大志的大哥,更比不上那个和萧家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太上皇。 怎能不憋屈! 可这世界上,最能看见他才华的人只有余音音,最不嫌弃他一切的人,也是余音音,可她却被困在了深宫大院。 萧铎越想心中越憋闷,这会儿恨不得直冲皇宫,把余音音给抢过来! 可他知道,父皇看上的女人,他抢不回来。 这边正黯然销魂着,那边管家就一脸喜色地朝房里过来了,“六皇子!”他险些摔倒,被萧铎一个眼神扫过去,要是以往他早就不敢出声了,但这次,他还是一脸兴奋,“宫里来消息了!” 萧铎蹭一下起身。 宫里来消息了?! 可是他的音音?! 管家像是明白了他最牵挂的是谁,立即点点头,“除了圣旨,还有余才人口谕,她的贴身宫……” 他话还没说完,萧铎就像箭一样蹿了出去。 管家只觉得跟前有阵儿风,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萧铎已经在领旨了。 刘公公看到这样的萧铎都被吓了一跳。 这才几天不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六皇子就成了这个模样,他叹了口气,继续把圣旨念完。 萧铎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白。 “父皇要把赵家小女许配给我?” “嗯。”刘公公把圣旨收起来,“这是余才人参加赏菊大会的时候看中的姑娘,娘家虽是七品小官,但姑娘博学多才而且温婉玲珑,这才向圣上求……” “你说……”萧铎眼中有些不可置信,“这门婚事是……是余才人给我求的?” “嗯。”刘公公点头,“是余才人。” 他多少也知道点余音音和萧铎的感情,毕竟能让他悔婚还杀了那么多人,想来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感情。 但没办法啊。 余才人和圣上彼此情意相通,六皇子到底是错付了。 但刘公公之所以能爬这么高,就是在于嘴巴严谨,现在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可萧铎接收到了他的眼神,那种可怜的情绪深深地刺痛了他。 是作为旁观者,看到了他和音音都很痛苦吗? 他的音音,在皇宫到底过的怎么样? 她都已经自身难保了,现在还想着找人来照顾他,萧铎已经把赵金语的存在单纯看成了是余音音一心一意替他着想,送来安慰他的桥梁,内心更是感动,也不敢给她添麻烦。 他紧紧咬住下唇,只能顺从,“儿臣接旨。” 说完,眼睛飘向随行而来的宫女。 刘公公以前受了萧铎不少恩惠,现在因着余音音的缘故,更是拿了不少好处,这会儿自然很有眼色的选择了避开,他退到一旁之后,那名宫女才从宣旨的队伍里出来。 “六皇子。”她轻轻福身,和萧铎走到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之后,才敢开口,“这是我们才人让我给您带的信,她说她一切都好,可您一日不娶妻她一日难以安眠。”宫女语重心长,“而且您大婚当日,才人能出宫。” 萧铎手中捏信件的力度突然变大,这一捏不要紧,他忽然感觉这信件要比一般的信厚上很多,而且里面似乎有种子一样的东西。 宫女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按照余音音嘱咐的一一道,“这种子,您安心种下,好好生活,才人说她再次出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您府上都开满了这种花儿。” 这就是他们的约定啊! 是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的暗暗约定啊! 萧铎心中那点不满顿时完全消失了,恨不得现在就和赵金语成亲! 他们大婚之时,就是他和音音再见之日! 第115章 可真不是个东西 赵金语从皇宫出来就哭了一路。 六皇子…… 那个曾经在大婚当日把顾家搅的天翻地覆的六皇子。 虽然后来大家都说是顾昭禾和太上皇负他在先,但怎么想这种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赵金语现在是局外人,又对顾昭禾有无限好感,也愿意沉下心来好好想想这件事。 世人之所以随便下定论,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真相,只想逞一时口舌之快,传一时闲言碎语之乐,可赵金语在乎。 她相信,能弹出那种琴音,能做出那种维护她这个弱者行为的人绝对不可能是那等枉顾他人感情,只顾自己的女人。 所以赵金语愿意沉下心来好好想想。 但无论怎么想,她都坚定地认为萧铎应该才是那个真正负心在先的人。 不然真龙帝不可能一怒之下削了他的王位。 那萧铎…… 可真不是个东西…… 赵金语越想越难受,她万万不会想到余才人会让真龙帝直接为她指婚,而且那个人还不是十三皇子……而是如今这个声名狼藉的六皇子!! 顾昭禾曾经喜欢过却被深深背弃的男人。 她怎么敢嫁。 如何能嫁? 可她区区七品小官之女,又有什么能力和这种情况抗衡。 赵金语站在偌大的街道之中,看着周围人来人往,居然有一瞬间很想直接晕过去。 人晃了几晃,她才堪堪回神。 然后目光慢慢锁定向顾府的方向…… 她决定,先不回家了,因为回家只会让这种悲愤更上一层楼,其他的事情什么都做不了。 爹爹再心疼她,再想她嫁个好人家,也不可能和皇命抗衡。 赵金语越想越急,脚下的步子也变大了许多,但在顾府门前请求了许久,好不容易出来一个人,却告知顾昭禾并不在府内,而是在太上皇府。 那个地方啊…… 和皇宫相近的地方。 普通人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踏进的地方,没想到她赵金语今天却接连把这两个帝都最威严的地方都跑遍了。 她忐忑地站在门口,等待里面通传。 规矩到底是比皇宫少一些,但也依然不少。 等里面层层通报完毕,一刻钟都要过去了。 顾昭禾刚给帝玄邈做完加餐,原本她还担心他吃太多会肠胃不好,但自从发现人家怎么吃都没问题之后,她也敞开了心的,随时给他加餐吃了。 这次做的是一道南瓜夹心派。 在现代是很常见的一种甜点,但因为这个时代没有烤箱,所以根本没有人做也没有会想到用南瓜混合最常见的白面馒头做成这么一道菜。 顾昭禾用了改良的法子,所以虽然没有烤箱,但用大锅也一样能这东西发酵起来。 就是口感会更偏软糯。 而非烤出来的焦脆。 但拿这个东西给这个时代没有见过烤炙食物的人来说,已经又新鲜又好吃了。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帝尘。 “这东西……”他看着帝玄邈两眼放光的样子,还有那堆快要溢出馒头的南瓜夹心,怎么看都有一种这东西不能吃的感觉。 他不用说完,顾昭禾就已经大概能明白他意思了。 这是怀疑这道点心到底能不能吃。 顾昭禾其实也有点窘窘的,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在帝尘面前做点什么,就总是会翻车,达不到平时那种各方面都可以做到完美的状态。 “肯定能吃!”顾昭禾直接截住他话头,信誓旦旦道,“而且还很好吃。” 说着,更特地要做给他看一样,指挥帝玄邈赶快吃一口尝尝。 天底下大抵是没有帝玄邈这样给力的吃货了,顿时风卷残云,甚至还饕餮一般舔了舔盘子。 但他再怎么卖力,帝尘都对那碗咸的让人忍不住吐舌头的白粥心有余悸。 何况他坚定地认为帝玄邈对顾昭禾就是个无脑吹。 第116章 不敢提要求 顾昭禾见他依然一脸不信的样子,心中愤愤,恨不得把这份点心直接塞到帝尘嘴里,让他尝一尝她的手艺。 但她始终有贼心没贼胆。 最终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 但这却激发了她要加快推进古代烤箱的想法,到时候可以呈现给帝尘更完美的点心,她也更有自信了,绝对不会让这个事儿多的男人挑剔出任何毛病! 绝对要让他吃了一口,还惦记她的手艺一辈子! 一辈子…… 脑海中闪过这个词汇,她脸色蓦地一差。 她遭遇了这么多,怎么还能轻易的拥有一辈子? 而且还是和帝尘绑定的一辈子。 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余音音那个恶女人还在皇宫耀武扬威,父母尚未恢复神智,她怎么可能轻轻松松的过活。 顾昭禾抬头看了眼帝尘,神色带了些许复杂。 帝尘看的心神微动,心口处又是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痛。 虽然他上次没有突破最后一关,但情人蛊确实很久没发作了,而今天发作,就因为顾昭禾的一个眼神。 这个女人…… 对他有什么不同吗? 现在帝尘自己都搞不清楚,但却总是下意识地向她靠近。 不是肢体靠近,而是从心里……不受控制地开始信任她。 先前那些对她的疑虑,就像蒙上了一层纱一样,随着和顾昭禾的相处,慢慢地像被风吹开了一样,全都散开去。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帝尘把表情控制的很好,虽然身体有些刺痛,但表情却依旧无波无澜。 但他瞒不过顾昭禾。 因为她现在已经拿到了那个医药匣子,对所有人的所有病痛都格外敏感。 实际上不是她敏感。 而是她那个医药匣子,只要和她的身体重新相连接,就能迅速激活它的内部装置,所以帝尘现在的痛苦,哪怕一闪而逝,也依然能被它敏感的捕捉,然后及时给顾昭禾做出周围有病人的提示。 而她周围,除了帝玄邈,也就只有帝尘了。 他身上的顽疾到底是什么? 能让他这样身居高位的人都找不到大夫来治疗,必然棘手。 幸好医药匣子回来了,她也是时候履行自己当初立下的诺言了,“太……” 名称都还没喊完,却被帝尘一口打断,他也在同一时间喊她。 顾昭禾自然以他为先。 毕竟她现在是寄人篱下的那个。 她尽心听着,“你不仅拿到了棋局的魁首,还一举连夺三局,我说过会有奖励。”帝尘一脸认真,仿佛在力证他不是空口无凭,转身让黑卫三去拿东西。 顾昭禾原本没对这个抱有希望。 她以为那只是帝尘随口一说。 没想到他居然是真的有心。 会是什么东西? 她和帝玄邈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有了点期待,邈邈的眼睛都瞪大了,“爹爹好有心!从来没对别人的女人这样过呢!” 平时他连话都不和她们讲的。 顾昭禾被他的童言童语噎住,在这狭促的空间内,居然瞬间有点手足无措了。 “太上皇!”就在他们等着黑卫三拿东西回来,顾昭禾一脸期待的时候,外头的下人进来了,太上皇府的下人素来训练有素,除了有急事,不然不会这么着急闯进来。 帝尘敛住目光,落到他身上,“说。” “外面有个姓赵的小姐等候许久,一直吵着要见顾姑娘。”这顾姑娘如今可是他们太上皇府的金贵人物,和当初刚进府的落魄截然不同,很多下人现在都越发看清了她的位置,很是尊她敬她。 毕竟能让太上皇这么对待还让太上皇府蒙上花边传闻还不被惩治的女人…… 全天下也就这一个了。 何况帝玄邈这么依赖她。 “姓赵的?”顾昭禾心中有所疑虑,“是个圆脸?” 下人点点头,“正是。” “等了多久了?”顾昭禾顿时急了,她虽然才刚和赵金语认识不久,但她现在看人的能力比以前高出许多,有自信认为赵金语这个朋友可交。 而且根据她在赏菊大会上的表现来看,顾昭禾觉得这姑娘还是比较小心翼翼的类型,哪怕拿到了魁首,也连锋芒都不敢露。 甚至在她离开的时候,还刻意往别人身后藏了藏。 仿佛怕自己给顾昭禾拖后腿似的。 顾昭禾经历了这么多,对这种心意格外看重,她确实不想错过赵金语这个朋友。 “到现在……”下人算了算时辰,“应该快有一炷香了。” “她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没有。”下人摇摇头,“只说是急事。” 当然是急事! 不然她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黑卫三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帝尘的奖励到底是什么。 但这边再好奇,早晚都能看,她还是先出去看看赵金语要紧。 帝玄邈一见她要动地方,立即伸手要抱抱。 顾昭禾只好也带着他一起出去。 帝尘原本还想等等黑卫三,但见他们一动,他也停不住了,也一起跟了出去。 也省了顾昭禾再和他解释费口舌了。 “金语。”顾昭禾急匆匆出来,见到她之后亲切开口,“发生了什么事?” 赵金语万万没想到顾昭禾还有太上皇以及小王爷三人会一起为了她出来,而不是直接宣见她进去,顿时有些惶恐,之前组织好的语言这会儿也说不出来了,哆哆嗦嗦就要下跪。 她这个身份,给帝尘行跪拜礼一点都不过。 但帝尘却没让她跪下,直接给了顾昭禾一个眼神,她倒也默契,“不必多礼,金语,你有话直说即可。” 赵金语没想到顾昭禾会对她的态度这么好。 这一路以来的忐忑和委屈瞬间化作眼泪,怎么憋都憋不住的那种,“顾姑娘……呜呜……”她已然带了哭腔,讲话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我能喊你一句顾姐姐吗?” 不然这感觉太过不真实,她总觉得有些梦幻。 她这样身家的人……如何能让他们对她如此聆听。 喊上一句姐姐,还能稍稍平复她心中的不真实感。 像是和顾昭禾认识了很久,也像是和她有羁绊很久,那样她才敢继续说,可这么提了要求,又觉得自己真实多嘴,简直脑子都被弄得不爽利了,她这个身份怎么还能向别人提要求? 顾昭禾一定要生气了吧? 第117章 突然被点名的帝尘 可顾昭禾依旧好脾气的看着她,“你想就喊便是,反正我也没什么姐妹。” 顾家父亲当年怕她受委屈,顶着巨大压力就要了她一个孩子,可家业又做的大,很是招惹了一堆口舌。 如今听到赵金语这么软糯糯的话,她顿时更喜欢她了。 赵金语受宠若惊,眼泪流的更凶,顾昭禾这才慌了,脸色板起来,“你再哭下去,太上皇要没耐心,生气了!” 那语气,俨然把赵金语当成了小孩子。 自己真像姐姐一样。 帝尘心中一阵无语。 这女人,都在感情上吃了那么多亏了,怎么见到人还是这么容易被感情感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赵金语认识多久了。 这就姐妹情深似的。 虽然心里不屑,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一直看向顾昭禾,而且变得越来越柔和。 貌似…… 她越没脑子,他越喜欢。 太恶心了…… 帝尘被自己这个想法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赵金语正好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嫌恶,那冰冷似乎又重一分似的,冰天雪地似乎都扑面而来,她不敢再耽搁,快速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颤抖,及时说道,“你走之后,我被余才人带进了宫……”她想到这个就觉得后怕,脸色也越来越差。 “面见圣上是好事啊。”顾昭禾虽然想不通,但直觉认为余音音对她的敌意并没有随着她的上位而停止,所以很可能也连累了今天曾表现出和她站在同一阵线的赵金语…… 想到这里,顾昭禾着急了,“然后呢?” 赵金语能看懂她眼中的关切,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关心,她心中更是感动,也更敢和她说话了,“然后圣上给我指了婚。” “那人不是十三皇子?” 赵金语一愣,没想到顾昭禾问的这么直白,“你……你怎么会想到十三皇子?” 事关真龙帝,在门口哭哭啼啼不好,顾昭禾不想给帝尘添麻烦,干脆带着她往太上皇府里面去,帝尘也没反对,她稍稍放了心,放心地带着她继续朝里走。 帝玄邈这会儿也乖乖的,他要随时跟紧顾昭禾的步伐,努力让自己在赵金语面前做一只好好聆听的乖宝宝,所以这会儿也没缠着顾昭禾做这做那,求抱抱。 顾昭禾心有灵犀似的,回头摸了摸他的头,算是奖励。 帝尘情不自禁地也把头放了过去,可顾昭禾早就转身重新看向了赵金语。 于是某人的眼神瞬间又变凶了。 原来太上皇是真的和外界传闻的一样,浑身充满了杀气,而且看上去极冷,但因为顾昭禾在,所以压制住了那种冷意波及他人。 赵金语这次连头不敢再抬,只顾低头顺着顾昭禾牵着她的力道向前走,同时努力克制住啜泣,不让自己太给顾昭禾掉面儿。 “因为在赏菊大会的时候,你夺魁之后你们的视线碰撞了好几次。” 这个帝尘倒是没发现。 他也没想到顾昭禾会观察这么仔细。 看来这个女人确实是有两把刷子,起码能做到将自己所处的环境尽收眼底,不是站在那里打打酱油就结束了。 “十三皇子不怎么出门,是众多皇子中存在感比较弱的。”顾昭禾直言不讳,“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但那个眼神却过于炽热了,所以我大胆推测,你们是一见钟情。” 赵金语现在只余害羞:“……我……” “但如果圣上指婚的人是十三,你现在不会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所以这个人……应该不是他。”顾昭禾问道,“那是谁?” 其实她已经隐隐约约有答案了。 赵金语和她对视,缓缓点头,“是六皇子……” 这招可真够恶心人的。 顾昭禾现在对余音音那个女人只余佩服。 赏菊大会上没能打压成功,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瞅准了她有心和赵金语交好,然后弄了这么一出来同时恶心两个人。 要是效果好,赵金语今天没有来找顾昭禾,恐怕还起到了离间的作用。 毕竟一个七品芝麻小官的千金,能让圣上亲自赐婚,还是曾经最受宠的六皇子,这信息量可够大了,落在别人眼里,怎么看都觉得是赵家祖坟冒青烟了,赵金语一定会高兴的接受。 而这事儿,很快就会传到顾昭禾的耳朵里。 二人之间本来感情基础就不牢靠,甚至可以说都没有真正建立,很容易就碎掉了。 但恐怕余音音也没想到,看似胆小被周一妨她们欺负都不敢怎么样的赵金语居然敢直接找到太上皇府上来。归根结底,顾昭禾更倾向于不是余音音蠢,没想到,而是她忽略了一个人对感情的期待和执着。 赵金语抗拒萧铎,肯定和她顾昭禾有一定的关系,但和萧铎并非她心上人的关系肯定更大。 这二者共同促成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但不论怎么说,赵金语还是从心底信任了她。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根据时间推断,她现在都还没回过赵家。 顾昭禾虽然有些生气,但终究还是高兴的。 她虽然总是被感情背叛,但这并不意味着,感情送上门之后,她就要彻底将之拒之门外。 这是她在帝玄邈身上感知的真理。 因为被人信任,被人深爱等幸福感,还是离不开感情的相互作用。 如果有人愿意主动给她信任和依赖,她也一样会打开心里那扇门。 顾昭禾拍拍她的手,“别哭了,你如果不想嫁,我们想办法就是。” “我肯定不想嫁!”赵金语说的肯定,声音也情不自禁地大了起来,但触及到帝尘的目光,又赶紧压了下去。 顾昭禾看到她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表情,都有点忍不住想笑了。 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故意看向帝尘,“那我们让太上皇想想办法,怎样才能不抗旨又能不嫁给那个男人。” 突然被点名的帝尘:“……” 顾昭禾认真的? “不要这么看我。”顾昭禾回视他,“如果你没有办法就直说,我去好好想想怎么对付萧铎。” “我有!”帝尘听到萧铎的名字像被摁了什么开关一样,顿时连声音都变大了。 第118章 我很乖的 在对面两大一小诧异的眼神中,帝尘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反常,清了清嗓子,“本太上皇是觉得你拿这么简单的事情来和我提,有点侮辱我了。” 顾昭禾:“……” 能把违抗圣旨想的如此简单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帝尘了。 她果然没有盯错认。 赵金语更是一阵激动,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那您的办法是?” 帝尘看着赵金语和顾昭禾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颇为不悦,直接撞过去,将二人隔开,“没什么,我去皇宫一趟就可以。” 原来是要让皇上收回成命。 顾昭禾知道他能做到,他也有这个分量。 但她也怕他因此惹得龙颜不悦,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他不会不明白余音音的心思。”顾昭禾拉住他的袖子,踮起脚附到他耳边,这些话不能让旁人听到,毕竟有些大逆不道。 她温热的呼吸灼烧在他的耳畔。 帝尘特地躬了躬腰,方便她距离他更近。 站在一旁的帝玄邈,看到这一幕更是眯了眯眼睛。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这是不是也说明他当初对萧铎的惩罚多少有点不情愿?”她不想让帝尘在这种情况下,继续为她出面。 帝尘当然想到了这一点,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反正真龙帝再怎么不愉快,和他也没关系。 他只需要让自己愉悦,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至于别人的想法,他一定都不关心,也不想关心,顾昭禾…… 还算是他关心的第一个陌生人…… 尤其是现在感受到顾昭禾对他的关心以及提醒,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到皇宫去和真龙帝说清楚。 帝尘的眼神让顾昭禾呆愣了一瞬间,“抱歉。”她连忙抽身,“我不是故意离你这么近的。” 她以为帝尘直愣愣地看着她,是对她的行为不满了。 帝尘没有解释,身体反而跟着她的脚跟落地主动朝她贴近了一些。 顾昭禾被吓的怔住,不太明白帝尘为什么突然这么主动地向她靠近。 他这几天是真的很反常。 但她却不反感这种反常。 她也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了,很明白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哪怕她再不承认,这个事实已经发生了。 但是帝尘…… 他是真心的吗? 还是说会像萧铎那样,对待感情都是看心情,都是逢场作戏。 但帝尘和他到底是有不同的,因为她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他图谋的地方,因为他比她强大太多,除了医术这方面…… 她想到这点,忍不住看向帝尘,“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帮你而已。”他把视线落到顾昭禾身上,“但你不想让我做的事情,我绝对不做。” 其实他也挺乖的。 和自己儿子一样呢。 帝尘这会儿有点小嘚瑟,甚至把自己的头放了过来。 顾昭禾一阵惊悚,他这是想让她对帝玄邈一样摸摸他的头? 以示奖励? 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高高在上的太上皇啊! 她会有这个想法真是太罪恶了! 人家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意思。 顾昭禾特地把自己的手藏了起来,顺便鄙视自己一把过于异想天开,把自己当回事。 帝尘:“……” 他看帝玄邈这么排斥有女人靠近他的孩子都如此迷恋顾昭禾摸他的头,原本自己也想尝试下有什么魅力来着,会不会让他心情变得更好,但现在……算了,他和顾昭禾之间怎么会有默契呢? 他的头怎么能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女人能随便碰的呢! 她不摸,他还不想让她碰呢! 第119章 不介意让你早一步回乡养老 顾昭禾被他的眼神弄的一愣愣的,心思千转百回,但脸上都不好生出波澜。 怕被他发现什么,说她自作多情,那就惨了。 她眼神闪躲起来,飘忽几下,最后还是落到了赵金语身上。 “反正不能让他直接去找皇上。” 赵金语点点头,“我也觉得,毕竟是下了圣旨的……” 要是真龙帝不高不兴地勉强收回圣旨,那就算是间接被他们打了脸,这事儿最后肯定不能善终,太上皇没关系,可他们这些人……就有点不太妙。 帝尘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看向顾昭禾,“那你说呢?” 她摇摇头,“我还没想到……” “那个陈霜到底为什么对你的敌意这么大?”帝尘突然提起这个人物,顾昭禾还顿了一下,一时间没有跟上他的脑回路,但还是如实答道,“从我被毁婚之后就这样了。”顾昭禾想了想,“应该和萧铎有关,她为萧铎抱不平。” 帝尘笑了,“她以前不是你的好姐妹吗?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怎么还都成了你的不是?” 替萧铎抱不平…… 这倒是个有点出乎意料的答案。 但顾昭禾提到这个人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什么波澜,这点还是让帝尘颇为高兴。 “她喜欢他呗。”顾昭禾轻描淡写,“以前也就拿我做个和他见面的桥梁罢了。” 以前也不是真姐妹。 就是可惜了。 是事发之后,顾昭禾才意识到这点。 不然她绝对不会和陈霜做这么久的假姐妹。 现在想想她在赏菊大会上的得意还有咄咄逼人,还有毁婚后的种种表现,都让顾昭禾心中郁结,交到这种朋友,真是三生不幸的令人作呕。 因为她曾经把那些虚假当过真。 付出过感情。 但最后却得知,全都毫无意义,甚至会成为被背叛的理由。 顾昭禾不想提她。 但帝尘却咬住她不放,“既然她对萧铎有意思,那可太好了。” 让他们两个成一对,又能替赵金语解决当下的困境,还能永远杜绝顾昭禾和萧铎之间的可能。 帝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突然就想到了这一层,但想到这里确实很高兴。 顾昭禾没有多想,只是纯粹地对他这个很感兴趣,“怎么说?” 他们已经坐回了大厅,帝尘一身白袍坐在正位上,比在赏菊大会的时候多了几分威严。 赵金语一直不敢抬头看他,只敢半藏在顾昭禾身后,竖直了耳朵听着。 “圣上不是指婚了吗?”帝尘看着赵金语,笑道。 他说的笼统,二人都没明白。 圣上是指婚了,可指婚的人是赵金语啊,和陈霜有什么关系。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恐怕还需要赵小姐亲自去解决。”事情的最大担子突然间又落到了她身上,赵金语一脸懵,不安道,“我……我怎么解决?” …… 萧铎这边激动坏了。 他着实没想到余音音处于那种环境中,都已经用这么快的速度爬上了一个不错的位置,能得父皇庇佑之下,居然还想着他! 替他谋划婚事让他振作事小,整颗心依然心系他才是大。 他的音音…… 真是全世界最好的音音。 他为了她拒绝掉顾昭禾,真是这辈子怎么想怎么做的对的事情。 那种水性杨花,满腹算计的女人,再活几辈子都抵不过音音一根手指头。 自从和那名小宫女说话以后,萧铎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不用管家催促,就主动去弄了胡子洗了脸,这么多天来,府上也终于得以有了些许生机。 对此,管家也有一些别的想法。 萧铎对他们这些府里的老人一向宽容,可能是因为母亲早逝的原因,他对他们这些年长的人整体而言都算不错,很多时候也能听得进去意见。 “您说……”他看向萧铎,把门关死,“圣上现如今同意了这门婚事,还愿意让余才人出宫给您贺喜,这对我们府上是不是有些松动的意思?” 毕竟之前谁都没想到真龙帝会把事情处理的这么快这么决绝。 如今这几日过去,连以前送菜的小厮来到府上都要冷嘲热讽一番,这在以前府上风光的时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果真龙帝有松口的意思,那就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重新打个翻身仗。 但他话里的意思又不仅仅止于此。 他还特地强调了余音音的身份。 萧铎对此很不满意,“是不是越界了?” 管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萧铎这是想多了? “老……老奴……没有那个意思。”他是真的只是处于对皇命的敬畏,才称呼了余音音为才人,也免得落人口舌,毕竟刘公公他们刚走。 他是府里的老人,说话还是要严谨一些,省的给皇子府招黑。 可萧铎却不这么想。 他现在感觉自己对这些奴才真是太宽容了,居然敢把多余的念头伸到他和余音音身上! “是我对不起她!”他想到刚被罢黜王位,收回封地那天,神情颇为激动地看向管家,“是我对不起她,你知不知道?!不然她也不会委身自己不爱的人!甚至当初如果我……如果我没有偶尔为顾昭禾那个贱人晃神儿,音音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连和她最爱的他见一面,都要如此想方设法。 管家早已被萧铎的话吓到失语,直接对着皇宫的方向跪下,等耳边重新归于寂静,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四处瞧了瞧,然后把声音压得更低才敢开口,“皇子!您万万不可这么说!余姑娘已经进宫了,她就是皇上的……” “住嘴!”萧铎知道他要说什么。 可那些都是残酷的事实,是他不爱听的!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狠戾,“如果你再敢提这件事情,我不介意让你早一步回乡养老。” 管家顿时噤声,不敢再说。 可心中到底是升起一抹悲凉。 六皇子…… 以前和顾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何曾对他们这些下人这样过,还常言忠言逆耳,可如今……自从那个余音音出现,府上就没有太平过暂且不提,他对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留下来的下人,也似乎不在意了。 第120章 你为何会在此 这症状就跟被那个女人洗了脑一样。 余音音……她担不起府上主母啊!再加上如今的身份,对六皇子而言,只能是祸水!管家心中酸楚,但这些话却不知对谁说。 只能盼着圣上赐婚的人是个厉害的。 能让六皇子回心转意,重新回到以前那种是非分明的状态。 “去后院给我松松土。”萧铎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我要去种东西,亲自种。” 管家知道那名宫女留下了什么东西,没想到是种子。 虽然有点好奇是什么种子,但他还是听了命令,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萧铎的脸色现在已经很差了,管家总觉得他的脚总要踢到他身上来似的,脸色阴沉眼神冷漠,都令人害怕。 他年龄已经很大了。 就算萧铎不对他动手,仅仅是让他这把老骨头去松土,就已经能足够看出他的态度。 六皇子……如今对他很是不满。 管家叹了口气,默默去后院寻了片空地,遣退了周围的下人开始干活。 直到天黑的时候,他才弄了一半,但身体已经像要散架一样有些支撑不住了,这里距离后门最近,他想先到门槛处去坐着歇歇。 毕竟他是管家,在那些下人面前也还是需要维持一定的威严,让他们看到他这个样子,以后也难管理手底下的人。 但他刚坐下,就觉得不远处有个麻袋似乎在动。 他只好凑近了过去看看,用脚轻轻一踢,居然是个人! 是谁会在夜晚把人放到六皇子门口? “呜呜……”陈霜的双手双脚都被封住了,嘴巴里也塞了布条,身上还有伤,她也不敢过于挣扎,但好不容易听到动静,她就不会放过。 “还是个女人?”管家更奇怪了,但现在是关键时期,他还是想谨慎为先,原本都不想管了,可到底动了恻隐之心。 先打开看看她是谁吧。 他把麻袋上的绳子解开,把灯笼放到她脸前,吓得身子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陈……陈小姐?!” 她以前经常和顾昭禾来府上玩,也是顾小姐非常要好的姐妹,管家对她印象很深。 正好经历了余音音的不识大体,如今也没有新皇妃的消息,管家看到她之后便愈发怀念顾昭禾的好。 如果余音音没有出现…… 那他们府上现在还是王府,跟着全京都最负盛名的六王爷,身后还有顾家这个好亲家。 顾姑娘也一定会把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王府还是好光景,六皇子对他们这些下人也不至于如此刻薄。 “呜呜!”陈霜看清楚了他的脸,心中激动不已,也顾不上疼了,努力朝他靠近,“救……呜呜……” 她的两个脸颊都被打肿了,这会儿说不出完整的话,尽最大努力也就只能发出这点声音,”呜呜……“ 管家被她的声音拉回神儿,毕竟她是顾昭禾的妹妹。 六皇子对顾家…… 他一想到大婚那天的事情,就忍不住摇摇头,想了想还是给她松了口,“陈姑娘,你为何会在此?” 第121章 嫁给六皇子你不开心 陈霜的脸颊肿的不成样子,就算现在嘴里没了布条,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什么清楚的话。 而且那布条猛一松,现在越发感觉嘴巴疼痛不堪,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要见六皇子!我要见六皇子!” 这是她最迫切的心愿。 管家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找六皇子做什么?”她是顾昭禾的人,管家实在想不到她现在过来除了替顾昭禾讨公道之外还能有什么想法,眼下,他不能再在萧铎面前做任何让他不痛快的事情了。 管家看向陈霜,“不用回答了,我看你也受伤了。” 陈霜一听,顿时有些感动。 六皇子府上的下人都对她这么体贴,她都这样了,还能认出她的模样,这足以证明六皇子对她有足够的重视,不然怎么连管家都对她有这么深刻的印象! 说不定,六皇子也想见她?! 她更加顾不上现在这副尊容,只想快些同他见面。 真没想到谢微澜执意要把她送过来居然还是替她着想。 幸好她虽然挣扎了一顿,但最终没能拗过她的人,还是来到了这里。 现在看起来,值得。 谢微澜对她……还是真的把她当姐妹的,就是赏菊大会上人太多,她可能是要做给顾昭禾那个狠心的看。 陈霜想到她就一阵郁闷。 她真是宁愿从来没和顾昭禾交好过,毕竟谁能想到她心机如此之深呢,居然连她爹都骗! 前几天试探着问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她还嗯! 这个女人! 肯定从好久以前就算计他们,想让她出丑了! 不过也不奇怪,这种女人能瞒天过海,早就和太上皇暗度陈仓,不是善茬!陈霜原本还有点不太相信坊间传闻,认为顾昭禾不可能做的那么天衣无缝,但现在想想顾昭禾早就有心骗他们,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事到如今,不仅萧铎可怜见的,被她耍的团团转,她和陈伯更是被那个女人拿在手心里耍着玩! 今天要不是谢小姐大气,非让人把她送到六皇子府前,她岂不是要好久都不敢过来见六皇子?!那她也不会有现在干脆豁出去他见一面的勇气。 她今天一定要趁机告诉他她的心意! 身上这身伤,她也不避讳了,这正是顾昭禾心狠手辣伤害别人的证据,她要让萧铎彻底对顾昭禾死心,那种烂人连六皇子的一个眼神都不配得到! “张嘴。”管家看向陈霜,她身上戾气太重了。 配上现在这副‘尊容’,更有黑暗罗刹的感觉,像是讨债一样。 他决定再把她送回去,千万不能再给六皇子添堵。 更不能让他看到她生气,惹出人命来,又要给皇子府多事。 陈霜没想到他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就听令张开了嘴,管家瞅准了机会,直接把布条重新塞进她嘴里。 陈霜:“??!” 管家不再理会她,甚至还检查了下绳子拴住双手双脚是否牢靠,然后在陈霜呆愣的眼神下直接把袋子口一扎,重新把陈霜弄到了别的地方——此处距离皇子府已经很远了。 陈霜现在这个样子再怎么活动都不会影响到皇子府了。 和他们没关系! 管家做完这一切,自认为是替萧铎解决掉了一个麻烦,没再多想就精神抖擞的回去了。 能为六皇子解忧,是他这把老骨头的福气啊。 管家边走边想,对自己此次举动很是满意。 但就在他转弯,身体逐渐全部隐到黑夜中之后,墙角处突然又冒出一个人影,他一身黑衣,轻功了得,抬起手中的麻袋就朝陈家药铺奔去,到达门口之后才把她轻轻放下。 等候已久的赵金语冒了出来。 和黑衣人对视一眼之后,门口便只剩了她和陈霜。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她们做点什么都很方便。 赵金语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抬头看了眼站在房顶之上的顾昭禾和帝玄邈,心里突然安静了许多。 她身后有人! 她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 做坏事掉包的,也不是她自己…… 赵金语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但尽管如此,脸色还是开始发红发烫。 顾昭禾在房顶上看她不断的吸气呼气,都快忍不住笑出来了。 这个赵金语…… 还真是蛮可爱。 从她这个角度看,像个吐舌头的小兔子一样。 顾昭禾眼里满满都是欣喜,她对赵金语着实喜欢。 帝尘却看得颇有些不是意思,身体再次不经意向前挪动,挡住了顾昭禾的视线。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躯,险些把顾昭禾给吓到,要不是帝玄邈机灵,一直抓着她,说不定她都要从房顶上掉下去了。 帝尘眼尾看到他们二人的动作,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分明有了笑意,眼神中也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担忧。 等顾昭禾重新站稳之后,他的眼神才回到正常视线,三人继续一起看向赵金语。 反正该说的都给她说了,至于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成还是要看她自己表现了。 陈霜猛一看到她的时候,还有几分惊愕。 赵金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手好像还在发抖? 刚才管家又为什么这么粗暴,还好像会轻功似的,把她送回了陈家?! 她还没见到六皇子呢! 赵金语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似的,“你以后都不能见到他了。” 陈霜:“??” 他们今晚都好奇怪。 这个赵金语又是哪根葱?现在居然来她这里指点江山!她知道她在想谁? “我已经是六皇子的皇妃了。”赵金语看着她的眼睛,仔细回忆着帝尘教给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说出来,这招就叫直接用石头把敌人砸懵,不给敌人反应的余地,“圣上今天刚赐婚。” 她仔细观察陈霜的表情。 和帝尘预料的一样,她眼神中先有疑问和不屑,然后便是震惊,到现在则成了伤心。 到了这个节点上,赵金语才把她嘴上的布条拿出来,然后同她一样的伤心欲绝,脸上还落了几行清泪。 “嫁给六皇子你不开心?” 第122章 有几分诡异 嫁给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有什么好开心的。 赵金语着实觉得陈霜的脑子有坑。 但她现在不敢在她面前表露什么,按照之前和帝尘商量的意思,尽量只表现自己难过的情绪。 “也不是不开心,我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赵金语没有把任何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专挑对六皇子而言的好话说,绝对不让任何人抓到任何把柄。 陈霜很是认同地连连点头。 “算你有自知之明!六皇子怎么能是你这种小门户的女人匹配的上的!”陈霜连脸痛都彻底顾不上了,这会儿只想着替萧铎说话,但她到底还是有一点戒心,“真的是圣上赐婚?” “我怎么敢拿皇上开玩笑!”赵金语一脸她是不会疯了的眼神。 也是。 她这种小门小户的人,胆子再大也不敢乱说话。 “是因为你取得了一次魁首?” “嗯。”赵金语点点头。 该死的! 没想到取得魁首后的面圣奖励居然是和六皇子成亲! 陈霜心中的不甘瞬间再次被点燃,因为她始终觉得顾昭禾那三场魁首,怎么都有一场应该是属于她的!都是顾昭禾耍了小聪明,故意让她放低戒心,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不然现在等待嫁到六皇子府上的新娘就是她了! “什么时候成亲?” 她居然真的开始问细节了! 赵金语诧异于帝尘的未卜先知,这会儿还是努力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后天。” “后天??!” 后天赵金语就要过门? “怎么这么仓促?” “圣上说越快越好,而且因为六皇子之前和顾府的事情,圣上也不希望大操大办,就让我坐在轿子里就被抬过去,稍微装扮一下六皇子府,就算过门了。” 好简单的仪式。 “那你现在还不回去准备?为什么这么巧的站在这里?” 看赵金语今天的表现,和那个滑头的顾昭禾有点关系,陈霜现在不敢掉以轻心。 “我怕我回去之后告诉我爹,我爹他们和我一样惶恐,毕竟我们的出身太渺小了,六皇子那可是堂堂正正的皇子啊,以前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所以我只是领了旨,还没想好怎么回家和父亲讲……”赵金语咬紧嘴唇,她长相本就娇憨,撒起谎来还真像模像样,不太容易被人怀疑,“我这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了这里,结果看到有一个黑衣人提着一个麻袋放到了这里,还会动……我怕有人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没想到里面是你……” 说着,她眼神闪躲,不太敢仔细看陈霜的样子。 陈霜自认为抓住了漏洞,“你骗人!你就今天见过我一面,这么黑我还这么肿,你能记住我是谁?不是故意出现在我面前的?” 她还真猜对了。 赵金语慌了一点,但往头顶一看,又瞬间镇定下来,“陈姑娘,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也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意思?” 赵金语铭记着帝尘那句虚虚实实,清了清嗓音,才回道,“我没看到姑娘这一身伤,你也没看到我来过,这样别人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们俩今天都这么挫败,这对我们名声不好。” “所以……”陈霜认为自己真的很聪明,“你很为我的名声考虑?从在赏菊大会的时候就知道我受伤了,再加上看到这个陈府的牌匾,能肯定是我,但没打算喊我的名字?” 赵金语点点头:“嗯。” 真是好善良。 “你不适合和顾昭禾那个女人来往。”陈霜一锤定音。 不然她下次又要忍不住冤枉她。 “你放心。”她又道,“我绝对不会向别人提起今天的事情。” 赵金语顿时怔住了。 她现在的反应和帝尘预料的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她为什么不挽留她? 为什么不说她替她嫁人的事情? 赵金语心里忽然有点慌,感觉他们的计划要泡汤了,可陈霜就是不说话,还想转身回府里去。 赵金语糯糯道,“那……我回去好好准备成为皇妃的事情……” 陈霜还是不说话,甚至一直微笑地看着她。 那张被打肿的脸因为这笑容还生出了几分诡异。 第123章 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赵金语费尽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回头。 她硬生生一口气走出了好远,直到连陈霜的目光都感受不到了才回头看过来,眼里布满了失望。 “快带我下去看看。”顾昭禾在上面看的着急,忍不住拉了拉帝玄邈的衣服。 说是拉小包子,向他请求。 但实则是在说给帝尘听。 毕竟帝玄邈压根不会轻功,根本不可能带她下去。 可她心里就是有点别扭,不想直接拉他的袖子向他提要求。 可帝尘还偏偏像什么都没看似的,她不说就不动。 赵金语现在肯定等着急了。 可帝尘还是不动。 甚至帝玄邈喊了爹爹,他和娘亲要下去,帝尘依然像泰山一样动都不动半分,顾昭禾实在拿他没办法,都恨不得自己从房顶上直接跳下去! 帝玄邈也气呼呼的,“爹爹不听话!” 帝尘不同意了,“我哪里不听话了?” “我说!”帝玄邈的小脸鼓鼓的,顾昭禾一急,他心情也不好,“我和娘亲要下去!你根本就不听,就让我们继续在房顶上待着!” 顾昭禾一听,连连点头,算是支援帝玄邈,给他的话作证。 “你是顾昭禾吗?”帝尘反问,“你能给你自己做娘亲吗?” 帝玄邈瞬间被问住了,小脑袋瓜想了半天,最后…… 摇头。 “不是……不能……” 顾昭禾心脏骤然收紧,帝尘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怎么帝玄邈好像突然倒戈似的? 她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抬起双眸看了帝尘一眼,没成想正好和他的视线相撞! 夜色虽黑,但他的双眸却格外亮眼。 顾昭禾看了几眼之后,突然重新低了下头。 居然连对视的时间稍长都不敢。 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顾昭禾内心对自己无比鄙夷,但却始终没有勇气再抬头看他几眼。所以她也就错过了帝尘嘴边此刻慢慢上扬的弧度。 “那某人想要下去,就该某人自己说。”话音刚落,顾昭禾只觉得自己身边仿佛起了一阵风,一抬头,帝尘和帝玄邈已经全部去到了地上。 只见帝尘蹲下身,对帝玄邈嘱咐道,“因为你提要求了,所以我就把你送了下来。”他昂头,看向正好往下面看的顾昭禾,仿佛带着点挑衅,“但是那个人没提,所以爹爹就没带她下来。”他看着帝玄邈再次发问,“所以爹爹哪里不听你的话了?” 意思是想让他听话,起码顾昭禾自己要替要求要讲话,他听到了才能听。 不听话…… 他没听谁的话? 这可真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刚才顾昭禾想对他说点什么就对着帝玄邈说,他现在也这么对她了。 真是腹黑!小气! 可赵金语还在巷子那头等着呢,她如果不快些提,那她就要一直一个人在那边等着,这主意还是帝尘提出来的,她也同意了的,现在总不能让赵金语一个人承担,天这么黑……万一再出了什么事情。 她越想越担心。 毕竟赵金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后,可是连她父母都没见,就直接来找她了。 她还想看看她和陈霜到底聊得怎么样呢。 她站房顶上那么高,有些话也听不清。 “喂……”无奈之下,她只好看向帝尘,“能不能把我也带下去?” 呵…… 不是不愿意和他说话,眼中只有外人吗? 别人没受伤没出事,她的眼神都紧紧跟着人家,仿佛自己是她最亲近的人一样,甚至连一个眼尾都不肯分给他,还莫名其妙不和他讲话。 他还以为她的意志有多坚定,能坚持住始终不搭理他。 但没想到这才耍了一个小小的招数,她这么快就低头了…… 听起来还很着急的样子。 帝尘突然有些鄙夷自己。 好端端的,和一个姑娘较什么劲。 他就不该和顾昭禾为了这点小事墨迹,这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帝尘心里的火气又忽然蹿了出来,嘴角的笑容消失殆尽,又是一阵风过去,顾昭禾自己的双脚也紧紧地落到了地上。 她还想说声谢谢,可感受到这周围忽然压抑下来的气氛,最终只是嗓子微动,什么都没说。 “邈邈。”她伸出手拉住帝玄邈,朝赵金语疾步走去,“我们走。” 帝尘:“……” 什么叫忘恩负义?! 顾昭禾! 什么叫过河拆桥?! 还是顾昭禾! 她就是这两个词最好的注解! 帝尘被她气的头脑发胀,但又觉得自己这气性来的毫无道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但是…… 怎么办啊! 看到顾昭禾就想让她对他和帝玄邈一样,哪怕只有帝玄邈一半,他心里都会舒服很多。 总拿自己和儿子比…… 也是挺绝的。 帝尘摇着头,被自己气的一会儿脸色阴寒如寒冬深潭,一会儿又迅速回暖,可是尽管他的内心戏在后面多到成团,顾昭禾却连一个回头都没给他。 帝尘看着自己身前那个行走如风的女人,还是自己主动把脚步回到正常速度,跟了上去。 赵金语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一见顾昭禾过来,她立刻冲上前,“顾姐姐……” 一看这苦苦的表情,顾昭禾就知道事情不太妙,起码和他们想的还是有点偏颇,她催着赵金语把她和陈霜之间的详细对话说了一遍。 顾昭禾听完,和赵金语一样失落。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帝尘,“这怎么办?” 帝尘明白她们的担忧,“要有耐心。” 顾昭禾的眼神现在落到他身上,这让帝尘十分受用,讲起话来的语调也温和了许多,和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这么关心赵金语的事情,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把顾昭禾都吓了一跳。 别说! 还真有可能! 不然帝尘这种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这么上心,甚至还像个谋士一样一直出谋划策,反正最后的目的不就是让赵金语嫁不成萧铎嘛…… 万一这也是帝尘真正的目的呢? 不然他这种人参与到这件事之中,她还真的想不通原因。 顾昭禾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帝尘又开口了,他问赵金语时候的话都很温柔,和对着顾昭禾的时候那种冷若冰霜且凶巴巴的语气更是截然不同。 第124章 我不回去 “你就放心回去准备婚事。”他嘱咐道,“是真的准备,而不是假模假样。” 赵金语这就不明白了,“那我最后……还是要嫁是吗?连太上皇都没办法了么……” 她长相娇憨,声音也柔弱,如此一伤心,连顾昭禾听了都不忍心。 只好伸出手拍拍她以示安慰。 “我是真的不想让你嫁给萧铎。”顾昭禾飞快地看了太上皇一眼,大喘气儿道,“毕竟那个人真是个混蛋!” 她没敢说王八蛋。 毕竟帝尘在这里。 说的太过分了,万一成了折辱皇家就不好了。 帝尘原本对前半句还有点不悦,但听到下半句,立刻心里乐开了花。 骂得好! 骂的还不够! 应该让帝玄邈一起加入。 但帝玄邈现在对萧铎很是鄙夷,连提他名字都表示不屑,所以只能依靠顾昭禾自己的火力。 但是看似娇憨胆小的赵金语也跟着喊了起来,“就是个混蛋!” “对!你嫁给他那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狗屎上!”毕竟她可是唯一一个能接住她琴声的人,没有个十几年的苦功夫绝对做不到那种程度。 这人……能沉得住,顾昭禾很欣赏。 她们声音太大了。 惹的周围的院子里都起了犬吠。 帝尘只好制止,“我知道你不想嫁,也知道顾昭禾讨厌萧铎。”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语速,没有放过顾昭禾脸上任何一个表情,见她没有什么异议之后,他才继续说道,“你也嫁不成。” 帝尘回头看了眼陈家药铺的方向,那里现在已经灯火通明。 可以想象,带着一身伤痕回家的陈霜现在必然已经掀起了暴风雨。 顾昭禾之前还觉得陈伯多少也算良善,但经历过赏菊大会之后她就不这么想了,彻底把他划到了她的对立面。 她不可能给不怀好意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 那不叫善良,那叫引狼入室。 顾昭禾已经在萧铎身上栽了太大的跟头,这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从心里已经和陈家划清界限了。 顾昭禾看着曾经经常去的宅院,内心再次免不了有几分凄凉。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人生,就到了现在这样空无一人的境地了呢? 如果不是帝玄邈那只小肉手一直握着她手心,她甚至都有种极大的不真实感。 赵金语不明白,还想问什么,但帝尘已经不愿意说了。 他今天能解释这么多,已经实属罕见。 连他自己都诧异的程度。 最后还是顾昭禾一锤定音,“你就听他的,最后一定会如愿以偿。”其实她也没想通帝尘为什么肯定赵金语嫁不成,但又下意识觉得他不会说大话,而且她也说两句,把他的能力给抬高一点,他堂堂太上皇,最后总不至于真的不管不顾吧? 帝尘怎么会看不透她的小心思。 为了一个外人,居然来算计他。 帝尘看着顾昭禾,一脸不悦,“回家。” “我不回去了。”顾昭禾指指前面的方向,“我回顾府,正好和金语同路。” 霎时间,仿佛有无数条暗箭齐齐朝赵金语射来,她吓得嘴唇都在哆嗦。 第125章 不会出事 下意识距离顾昭禾站远了一些。 顾昭禾胳膊一空,被她弄得神情一愣,金语为什么突然后退? 赵金语被两个人同时盯着看,总觉得自己像是夹板上的肉,进退两难,但她更怕顾昭禾生气,这会儿都快急哭了。 “要不……”她想了想帝尘可能生气的理由,毕竟她这会儿距离她稍远之后,帝尘的表情好看了很多,“让太上皇送我们回去?” 帝尘:“……” 虽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这个赵金语比顾昭禾有良心。 好歹还能看出来他为什么而不悦。 反观顾昭禾又不是没有那个思考的脑子,她就是不愿意为了他而思考而已。 顾昭禾的神情在夜色中更加黯然,原来赵金语对帝尘也有意? 不然怎么可能提出让他护送她们回去? 要知道,她胆子多小啊,能对帝尘提出这种要求…… 必然是真的很想很想。 “不用了。”她也不想耍情绪的,可越想心里越难受,“你让帝尘送你吧,我自己走就可以。” “娘亲……”帝玄邈一听,不乐意了,眼看着就就要掉金豆豆。 帝尘的表情也明显比刚才更阴沉。 哪怕这是深夜,都能让人心悸的程度。 顾昭禾突然有点烦躁。 他这是因为她让帝玄邈伤心了,对她不满意? 她喜欢邈邈是真的,不想让他伤心也是真的,可帝尘对她这个脸色,却让她和帝玄邈的感情中总是掺杂了一丝不纯粹,让她心里难受。 “我知道了。”她的语气冷冷的,“我不会让他哭,我会遵守承诺,你放心。” 突然被她乱怼一通的帝尘:“??” 他哪里惹到她了吗? 顾昭禾怎么对他的语气还这么冷了呢? 帝尘大踏步跟上去,猛地拉住她胳膊,凶巴巴地看向帝玄邈,“别哭了。” 要不是他,他能平白无故被呛声吗? 委屈又无辜的帝玄邈:“……”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觉得爹爹和阿娘好像都不喜欢他了? 他小嘴撇,眼泪悬空而不落的样子彻底把顾昭禾的心给软化了,她都要心疼死了,也顾不上帝尘的身份了,直接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直接抱着帝玄邈就跑,一遍跑还一边不忘对赵金语告别,“让他送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一个女孩,又这么娇憨,顾昭禾真怕她半路出什么事情。 有帝尘在,就不用担心了。 帝尘本来不想管这些事,更不想管赵金语的人,可顾昭禾貌似很看重她,他还是决定送完这一程,不然她出事之后,萧铎的新婚一事可就不好继续上演了。 他这次新婚…… 必须继续出事。 然后才能彻底把顾昭禾是弃女的名声切断,也能让顾昭禾彻底和萧铎之间做个断绝。 他不喜欢让她受委屈,更不喜欢看她把心思放到别的男人身上。 意识到这件事只是一瞬间。 帝尘的行事作风向来如此雷厉风行。 当意识到哪里不对的时候,就一定会仔细地想下去,然后去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顾昭禾身上亦然。 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不对,他就一定会考虑清楚到底为什么会和之前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能解释的理由只有一个——他对她有了好感。 不然为什么做这么多浪费时间的事情? 赵金语欲哭无泪。 她这一路过来,已经被帝尘提着衣服领子走了好远,他手里还隔着一层布,仿佛她有多脏一样,步子走的飞快,赵金语现在已经有了在马车里颠簸三天三夜之后的头晕目眩感。 她也委屈! 可她不敢说…… 只能任凭帝尘黑着脸把她往赵府门口一扔,然后人还没站稳,他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赵金语扶着门框站起来,想到帝尘对她嫌弃的样子,无语的笑着摇了摇头。 顾姐姐…… 很幸福呢。 顾昭禾猛地打了个喷嚏,顺势把帝玄邈抱的更紧了。 秋风凉,她好像有点得了风寒一样,也怕帝玄邈跟她一样。 帝玄邈脸上的泪痕已经被顾昭禾擦干了,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从她的怀抱里探出头来,“娘亲……你为什么要跑这么快?” “我有点害怕。”顾昭禾实话实说,“这会儿天这么黑了,咱们孤儿寡母的走在路上,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情……” 她不仅会心疼,更会在帝尘面前吃不了兜着走! 帝玄邈蹭蹭她,说的坚定,看向她身后的人影,“不会出事。” 第126章 找机会还回去 顾昭禾好奇了,“你也会武功?” 帝尘貌似就会轻功什么的,身体素质也很强,怎么想帝玄邈也应该不会差。 就是还没看他展示过。 “不是。”帝玄邈打断她的思绪,“是爹爹在跟着我们,保护阿娘和邈邈。” 爹爹的身手可是顶好顶好的,有他在他们一点都不用担心。 顾昭禾惊了,“他不是去送赵金语了?” 一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帝尘,这会儿一听自己已经被儿子卖了,干脆也把脚落到了实地,发出了声音,“回来了。” 他顿了一句,又故意道,“我担心你不高兴。” 顾昭禾一窒,表情很不自然,“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他回不回来,和她有什么关系。 “别走了。”帝尘没理会她的反问,而是突然出手,将他们的方向拦截在半路。 距离顾家不远了,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可他却像一个石头一样,铁了心要绊住人的脚。 黑夜中,有风轻轻吹过他的发丝。 顾昭禾突然想到他刚才揽着她腰部从房顶上下来时那种炽人的温度。 不知怎么,她脸上好像在瞬间变红了一样,这会儿甚至有点不敢看人。 她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以前在萧铎面前都没有过这种情况,可现在对着帝尘,只是想想那些亲密的接触,都心跳不已。 她有这么容易变心,而且很快的喜欢上一个人吗? 顾昭禾前世在现代世界的时候也喜欢过几个人,虽然最后都没有结果,但这种喜欢的感觉依然记忆犹新。 反观自己这两天对帝尘的种种心情,确实不正常…… 但她更无法接受,自己能这么突然爱上一个人。 算了算了。 她鼓足勇气看向帝尘,他那张优越的五官脸再次映入眼帘。 太优越了。 基本集合了造物主所有的宠爱。 人人都爱美的事物,顾昭禾松了口气,貌似对着这张脸不动心才是不正常。 但倒也上升不到爱。 毕竟在萧铎那里吃了这么大的亏,突然提到什么喜欢、爱这之类的词她自己心里都发慌,全都是没意义的东西。 她对他估计就是欣赏而已,而且欣赏的纯粹是这张脸。 一定是这样。 顾昭禾想了想,眼神逐渐变得毫无波澜,看的帝尘有些心惊,他补充道,“别去顾府。” 他还是想带她回太上皇府。 顾昭禾微怔,“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帝尘眼神突然变得凌厉,一个反手把顾昭禾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携着帝玄邈,快步朝太上皇府的方向掉头而去。 跟在后面看着帝尘这一顿操作的黑卫三:“……” 果然太上皇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顾昭禾也懵了,“帝……太……太上皇……”她被他这套举动弄的有点懵。 但他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喊他停下,一眨眼就回到了太上皇府门前。 三人刚进门,黑卫三就善后,直接把门彻底关死了。 顾昭禾有些不悦,“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让你在家睡。”帝尘看着她,干脆把专制和无赖发挥到底。 顾昭禾:“……顾府就是我家啊。”她往这府上四周看了一圈,一脸陌生,虽然不说,但帝尘也明白她的意思,“这里才是你家。”他说着,把帝玄邈往她怀里一放,像放个小动物一样,把他扔到了顾昭禾身上,“去休息。” 顾昭禾还想说什么。 可是一想到帝玄邈都被他拿出来挡牌了,她也没什么好说。 毕竟当初自己得到人家的帮助,也都是看在了小包子的份上。 只要她还急着帝尘最初帮她的恩情,她就应该时刻把帝玄邈放到第一位。 顾昭禾看了帝尘几眼,“我先哄他睡觉,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有话和你说。” 帝尘的眼神瞬间又亮了一点。 单独对他说? 不能让帝玄邈听到? 被他惊喜的眼神无辜扫到的帝玄邈,“……” 呜呜,为什么他现在感觉自己是个意外,爹娘才是真爱? 爹爹以前还假装不认识阿娘,都是骗人的! 他才是最会伪装的人。 帝玄邈腮帮子鼓鼓的,“娘亲!我们进去睡觉觉,不和爹爹说话!”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很明显已经打起了哈欠,顾昭禾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无奈地看了眼帝尘,“千万等我。” 帝玄邈:“……” 委屈。 爹娘时刻都想着让他快点睡着,不要耽误他们的约会。 那他就做一个合格的乖宝宝,赶快睡觉好了,所以人家根本没用顾昭禾怎么哄,刚沾床就睡着了,任凭顾昭禾怎么喊,就是不睁眼。 她也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睡着了,但见他怎么都不动,只能当他是真的睡了。 她喊了嬷嬷过来,让她把帝玄邈看好,自己想了想,还是先起身出去了。 她已经拿到了医药匣子,这东西不能白拿。 必须要彻底发挥它的作用。 但她这边还没说什么,帝尘就一脸酷意的拿出一个案卷似的东西往她眼前一放,“你先打开看看,这是给你夺魁的奖励,刚才没来得及给你。” 他虽然神情中虽然带着几分不屑,但始终没有那种冷冰冰的样子。 顾昭禾看了他好几眼,“你今天很奇怪。” 说着,她把东西接了过来,只是瞄了两眼,思绪瞬间被手里这个卷宗占满了。 “这是……”她激动的甚至都忘了自己刚才的提问,只知道低头一直看,“余音音的生平?!” “嗯。”帝尘道,“从她出生开始,能被第二人知道的事情,全都在这张纸上。”他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深邃,那种不屑中又想求夸奖的表情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全是严肃。 天色已晚。 这里也没有旁人。 最重要的是,顾昭禾现在有了医药匣子,对脸上的伤疤并不是非常看重,因为她相信自己能治疗好,所以这会儿也没有一直戴着脸纱,毕竟戴久了,那东西材质再好,也勒耳朵。 可她不在乎了,有人在乎。 帝尘盯着她的脸,一点都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反而充满了心疼,“她对你动手的事情,你可以找机会还回去,还有脸上这个伤疤…… 第127章 她是有预谋的 如果你等不及,我现在就可以出手。但我知道,你等得及,你很聪慧,拿到她的卷宗之后也更能对症下药。” 这份今天送了两次,第二次才能被她看到的卷宗,突然随着帝尘这句话变得沉甸甸的。 “希望你自己的仇能自己报,因为她对你而言,不止毁容的仇。”帝尘继续道,“她和你父亲顾一堂认识的始末,这上面也都已经写清楚。” 顾昭禾最先看的就是这部分,“她是有预谋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被毁容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原来顾府上上下下那么条人命的敌人不只是萧铎。 这个余音音和他一样可恨! 一个心思如蛇蝎,一个蠢如笨驴背信弃义!两个人没有一个绝对无辜! 只是可怜了那些人命,还有如今记忆全失的爹娘。 她突然明白帝尘喊她回府不让她回顾家的原因了。 原来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她那满腹疑问好像也没这么重了,顾昭禾抬头重新看向他,“我会好好看。” 看看余音音到底是何方神圣,看看她能这么短的时间内不顾一切爬的如此之快是为了什么,也想看看萧铎和她之间的一切。 那是顾昭禾从始至终的心结。 哪怕是到了现在,也依然没能轻巧的跨过去。 如果能彻底弄清楚来龙去脉,她也算对自己曾经的岁月有了一个交代。 但更顾昭禾受撼动的,还是帝尘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相信她可以自己找回公道,所以他能插手却不插手,也相信她可以自己了结。 如果这是她前世生活的那个时代,那顾昭禾一点都不震撼。 可这个时代…… 是男尊女卑的时代。 他却能说出这种尊重人的话,或许,他这个人也并不是看上去的那样霸道冷漠?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费心思地帮她弄到这个东西,还给了一个夺魁的理由送出来。 顾昭禾心情忽然有些愉悦。 “你过来。”今晚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她看向帝尘,“我们到房间里面说去。”她要给他好好听一次诊。 等帝尘坐定之后,顾昭禾脑子里基本已经想好了这次诊疗要用到的所有东西。 听诊器是最必要的,她要先检查他的心率等基础情况。 霎时间,帝尘只觉得眼前亮光一闪,像是看到了剑光一样,以至于他的身体都做出了很强的戒备反应,那样子都快把顾昭禾逗笑了,”别紧张。“ 她声音温柔,“这个叫听诊器,我听听你的心率。” “这是什么派别的诊疗法?”帝尘摇摇头,他倒也坦诚,“真是闻所未闻。” 按理说他见过的东西很多了,可这东西确实是第一次见。 顾昭禾解释,“不是什么派别,如果非要说派别,那可能……就是西派。”随着东西到手,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跟着我的节奏,先深呼吸。”她看着帝尘,把听诊器的一端放到他心口处,然后两个听诊端放到自己耳朵里,砰砰的心跳声顿时变得清晰无比。 “呼气,吸气。” 帝尘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但却一一照做了。 可如此往复几回,顾昭禾还是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可他却连她的眼睫毛都看的分明。 帝尘心神一动。 第128章 你以前认识我 将手放到了顾昭禾的双耳边。 她浑身一个颤栗,“别动,我不会伤害你。”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 帝尘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又狠绝,连语气都变了,双手狠狠攥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是谁?!” 顾昭禾愣住,他的眼神让她陌生无比,听诊器里也传出一阵嘈杂声。 他现在需要镇定。 顾昭禾的手腕虽疼,但却并没有慌乱。 有时候,给病人诊治的时候,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尤其是帝尘这种……心率已经紊乱到如此地步的,他出现这种短暂的精神失常的行为并不奇怪,至于病因到底是什么,她还需要继续检查。 眼下,还是先让他冷静下来。 医药匣子接收到她脑海中的讯息,迅速在庞大的医疗库里开始寻找镇定剂,以前只需要一秒钟就能出现的东西,这会儿好久都找不到。 顾昭禾真心觉得奇怪。 虽然医药匣子不会讲话,但顾昭禾有充分的直觉,它好像出现了自从和她绑定以来的第一次混乱。 她一边努力抗衡着帝尘手上的力道,一边努力往医药匣子里瞧,那里面始终没出现她期待的镇定剂。 帝尘的情绪越来越失控。 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又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这些不稳定的情绪最终统统都反映到了他的手劲儿上。 顾昭禾被他抓住的手腕部分已经全变白了。 她无奈,只好低下头用手去扒匣子。 她想的很简单,既然镇定剂现在没有出现在显眼位置,那她低头去找就是了。 它向来都是可以和她的意志相连的。 如果她想要,此刻应该出现在了匣子里才对。 可是扒了好久,却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顾昭禾的手腕已经要撑不住了。 她想抽出来,帝尘却还偏偏抓的紧,最终一个猛子往外一拉,手腕没拉出来,整个人却朝他身上倒去了。 她身上的香味很独特。 普通女子都是脂粉味儿,可顾昭禾身上却仿佛混入了一种淡淡的饭香。 明明做菜并不好吃。 帝尘在心里下意识诽腹,精神也渐渐回归。 顾昭禾这会儿的手腕没了外力的压迫,这会儿已经由白变红,帝尘看的眼神一震,“这是我抓的?” “不然呢?”太痛了,要是他再抓一会儿,她觉得自己的手腕骨都能散掉,更何况这会儿整个人还趴在他身上没有起来,又忧又惧,讲话也没好气儿,还带着几许慌乱,她想到了自己刚进太上皇府和他达成交易的那一天……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距离那么近。 虽然有些不堪,但确实是她自愿的,平时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想得到点什么就必须有所付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可现在靠他这么近的时刻,还是忍不住再次想到了那一幕。 然后…… 心中的气愤就这么来了。 顾昭禾突然咬牙从他身上借力站直身体,继续呛声道,“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这房间里就我们两个人,难道还有鬼不成?” 她在他面前还没这么大声讲过话,帝尘被她突如其来加大的嗓音吓了一跳。 就连顾昭禾都被自己惊到了。 她真是疯了。 对着帝尘这么大声音做什么。 是嫌活的时间太短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仰仗他,好在他的情绪没用镇定剂也稳定了下来,可他刚才的表现越想越不对劲。 “你以前认识我?” 第129章 他曾经也吃过这个亏 他的眼神太像看故人的眼神了。 顾昭禾被他的眼神惊到,忍不住问。 帝尘下意识摇头又点头,十分纠结的样子。 顾昭禾:“……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她鼓起勇气,“难道说从一开始我们在街上就不是第一次见面?”她仔细想了想,嘀咕道,“所以你才会帮我?” 但是那也不应该啊。 帝尘的身份地位可不一般,如果他们见过面,她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印象。 在街上那次,确实是第一次见,然后她入府求人,才有了真正的交集。 顾昭禾仔细回想了一遍和帝尘相识相知的整个过程,确认了,“不对,我在顾家出事之前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帝尘看着她自言自语了一番,刚想说话,又被她堵回去,“那你为什么点头又摇头?” 帝尘笑的莫名,“顾昭禾,你好像突然间有了底气一样。”他看向那个被她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医药匣子,“和这个有关?” 顾昭禾瞬间就紧张起来,是她大意了。 检查完之后就该收起来,不然这东西怎么看都和这个时代的中医学不沾边啊。 帝尘拿起那个听诊器,学着顾昭禾刚才样子也往自己耳朵里塞了一下,然后把那头放到了顾昭禾的心脏处。 毫无预兆的。 顾昭禾也没有准备,心跳完全是最自然下情况发出的张力。 砰砰砰。 帝尘有那么几个瞬间,都听傻了。 然后便有一些感动。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大声的心跳,哪怕帝玄邈小时候,他趴过去听他的心跳时,都没有这种感觉。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会因为听了女人的心跳声而感动…… 帝尘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最近每次和顾昭禾在一起,他身上都会发生很多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最终依然还是顾昭禾先反应过来,向后退了一步,“太上皇,您手里拿的是听诊器,是诊断病情用的。” “哦?”帝尘慢悠悠收起来,让人窥探不到他真实的情绪,“那你给我检查,检查出什么了吗?” “用这个东西检查你的心肺问题不大。”顾昭禾如实道,“但确实有点杂质回音,你是不是经常有胸闷的感觉?” 有点意思。 帝尘点点头,看着她,“还有吗?” 顾昭禾摇头,“更深一层的,我还要继续做诊断。”她又接连检查了下帝尘的眼睛和嘴巴。 要是以前,帝尘早让人把她赶出去了。 敢在他面前这么掰扯他五官,真是活腻歪了。 以至于外面那些暗卫有人看到这边的动静,都忍不住一个倒挂金钩,朝这边房间里看过来,“你们说……主子爷怎么不把这个女人扔出去啊?” “她拿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是不是对主子爷做了什么?”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直接冲进去,把她提溜出来?” 黑卫三看着这房檐上一水的没有婆娘的男人们:“……去,尽管去,看看最后被扔出来的是你们还是顾小姐。” 他曾经也吃过这个亏好吗! 但是这几天,看太上皇的吩咐,哪一个不是和顾昭禾有关,哪一个不是为了她而忙活。 黑卫三都看透了。 顾昭禾现在不止是小王爷捧着,连他们主子爷都看重的很,所以他就在一旁听吩咐就好,绝对不能主动对顾昭禾做些什么。 其余人一听他话里的意思,顿时都像齐齐缩头的鹌鹑一样,也跟着不说话了。 而顾昭禾这边,已经拿出了一管针。 还有几个西药用的小瓶子。 第130章 还有这般大胆的女子 帝尘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他甚至连瓶身都不知道是什么,只能看懂是透明的,“这里面装的是水?” 顾昭禾摇摇头,“是药。” 她一旦配起药来就认真了,刚才二人之间那种类似暧昧的气氛立刻烟消云散。 帝尘眼里也只有她认真的侧脸。 这个样子的顾昭禾,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真的会医?”他生平第一次有些疑惑。 顾昭禾点头,“当然。” “和谁学的?”帝尘道,“繁荣昌盛四国我全都走遍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行医方式。”更重要的是,顾昭禾会医,他去调查她,居然没查出来。 这点才是最奇怪,最应该重视的点。 顾昭禾把药瓶放到烛光下面,想了一下开启药瓶的东西,居然又没出现。 这个医药匣子…… 或许好久时间不用,目前还真的不太稳定。 她没着急回家给爹娘看病,倒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这么一看,反而更不着急了。 这个匣子,她要重新找找感觉,使他们之间的默契重新回到原来,她一想到需要的东西,就能快速出现在这匣子里。 这样才能保证在救人的时候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可是这个里面不像是水。”帝尘还在盯着她手里的瓶子看。 顾昭禾也凑过来,看了看,“这个里面是粉末,我要把他们融合到一起。这里面有阿莫西林是消炎的,那个水是给你补充营养用的。”她给他解释,“这两种融合到一起,会发挥各自最大的药效。”她指指听诊器,“刚才我听你心肺处有点杂音,所以要先消炎。” 她说的话其实帝尘都听不懂。 但他可以假装听懂,“嗯。” 顾昭禾不免有些好笑,“你知道阿莫西林是什么?” “不知道。”帝尘如实道。 “那你为什么直接说嗯?” “听你说了就知道了。”帝尘反问,“为什么不能说嗯?” 顾昭禾:“……” 她居然挑不出他这话的错处。 但是怎么想都觉得帝尘像是不懂装懂,想要糊弄过去一样。 原来他这种人物也有这种灰溜溜的时刻,她想了想没再继续拆穿什么,从自己鞋筒处一摸,一把锐利的小刀就出现在了手中,帝尘眼神顿时一亮,“上次你忽然拿东西划破了我的绳子,就是这个?” 上次被顾昭禾弄断的绳子,到现在都没连起来。 算是报废了。 要是他不提,顾昭禾都忘了那根绳子的事情了。 帝尘见她怔愣,忍不住道,“就是你告诉别人,使我们定情信物的那根绳子。” 顾昭禾的脸刷地一下又红了,这个帝尘讲话从来不在乎别人的颜面,不过也是,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没顾及人家的颜面。 好歹,她依靠那个得了一条命,还护住了爹娘。 现在让他嘲讽两句也没什么。 她声音喑哑,“我记得,如果让你介意这么久,我道歉。” 她是真心的。 “我不接受。”帝尘说,“你是为了弄断我的绳子道歉,还是为了造谣我们之间的关系,污蔑我的名声道歉?” 顾昭禾:“……” 好端端的,以前都不提这些事情,现在又追究起来是什么意思。 非要把气氛弄的这么尴尬吗…… “都是。”她干脆全都认下,然后快速拍拍帝尘的后背,“把衣服撩一下。” 刚刚才站好的暗卫们,听到这话险些再次从房顶上掉下来。 就连黑卫三,眼睛也跟着亮了。 帝尘突然出手,一阵风吹过,房门和窗户顿时紧紧关闭,惊得那些人全都向后退了一步,再也没人敢听了。 闭眼! 关掉耳朵! 以后太上皇和顾姑娘在一起的时候,谁都不能听也不能看! 不用黑卫三说,大家就已经自觉地自我封闭了。 毕竟……谁都想活命不是。 顾昭禾听到这么大动静,还以为帝尘因为她的行为生气了,这是在发脾气,她还有些胆怯了,连伸出去的手都赶快收了回来,“咳咳……”她想了下,“还是扎胳膊上吧。” 已经准备宽衣解带的帝尘:“……扎你刚才想打的地方。” 话音刚落,他的外衣袍就掉了下来。 顾昭禾没想到他这么配合:“你不怕我害你?” “你敢吗?”帝尘很是轻蔑,“你前脚对我动手,顾一堂夫妇后脚就会和你一起走。你就算舍得我,也舍不得他们吧?” “这倒是。”她低头嘀咕了一句,“但是这个针可以打胳膊的,虽然打……打屁股……会更好。” 真是奇怪! 她是一名医生! 给多少人打过屁股针,现在轮到帝尘的时候怎么就不行了? 好像俩人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她结巴个什么劲儿! 都怪他! 这么正常的事情弄的奇奇怪怪。 要么就别配合,要么就专心等她出手。 现在搞这些奇怪的气氛做什么? 她这边想了一大堆,帝尘那边还沉浸在她上句话里面没出来,她居然对他刚才那句话表示肯定? 他就这么容易被舍弃? 顾昭禾手里的药已经混合好了,也全都吸到了针管里,她还以为帝尘表情和身体越来越僵硬是看到这根针不自在,甚至产生了一点怕针的情绪。 她只好柔声安慰道,“这个一点都不疼,和针灸的感觉差不多,这个甚至更快,我把药水输送进去就会结束。” 帝尘没理她。 但也没有过于不配合,人家好歹是太上皇,在对她的医术没什么了解的情况下,居然愿意做她的小白鼠,顾昭禾想到这点顿时觉得她没有任何挑剔的理由,便继续缓声安慰,“真的一点都不疼。”她像哄帝玄邈似的,声音柔的不像话,一边说,左手已经动作上了,把帝尘的外袍挥掉,然后把他的亵裤突然向下拉了一点,”别动。“ 她取了酒精准备给他擦拭。 明显感觉到帝尘更僵硬了。 不至于吧。 顾昭禾在心里嘀咕,他这种人还能被一根针吓成这样? 帝尘是真僵硬了,可他不是被针吓得,是被顾昭禾吓的! 这天下,还有这般大胆的女子? 要对他霸王硬上弓?! 第131章 到底为了谁 可是她声音又如此轻柔。 帝尘在这一刻居然没有一点把她推开的念头。 但终究还是扭了下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太奇怪了,顾昭禾恨不得揉揉自己眼睛,确认下,这个男人是不是害羞了…… 一定是她看错了。 这种情绪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帝尘身上。 消毒的动作已经完成了,顾昭禾也没时间去揣摩他心思。 “撅好了。”她一旦进入状态,就不把对方当人了,病人都是机器。 他们当时学医的时候也是这种想法。 可帝尘却很不自在,非常不自在,他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能容忍这个女人这么对他?! 刚要把自己衣服放下来,就感觉一阵刺痛,连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 她不是要对他做那种事情。 帝尘恨不得甩甩脑子骂自己两句,想太多! 怎么会想到那种方向去。 现在应该就是她说的打针。 顾昭禾感觉到他肌肉一紧,习以为常地在针眼附近揉了揉,“放松,放轻松。” 她的指尖冰凉,放到他身上的时候,却让他觉得格外炽热。 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就好比他烧红的耳朵和苍白的脸色。 顾昭禾把针推完之后又惊了一跳,“你耳朵怎么了?这么红。” 帝尘脸色严峻,没回答她的问题,“这就是你的治疗方法?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得了什么病?” “对。”顾昭禾道,“我刚刚就是把药品通过这个针管输送到你体内,这样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发挥最大的药效,至于你的病情……”她犹豫道,“其实我也说不准到底是什么病因,但是能看清楚你的所有病情特征,然后对症下药。” 这话倒是诚恳。 打针虽然已经结束了,但帝尘却没回头看她,“嗯,你的医术和谁学的?” “我自己研究的。”顾昭禾愣了一瞬间,迅速找了个借口,“以前小时候我爹喜欢带我到处见见奇闻异事,有次在经商路上我见过一个这样给人治疗的医生,很感兴趣,我爹就花钱让他教我,然后我就学会了。” “你很少在我面前说这么多话。”帝尘笑了。 顾昭禾微微恼。 每次他讲话带点意味深长的感觉的时候,她就总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无所遁形,什么都被他看的透透的。 “嗯。”少说少错,省的被这个男人看出点什么,顾昭禾立刻把医药匣子收起来,“等明天我再过来就不扎小针了。” 帝尘还有点怔愣,“为什么?” “你体内炎症挺严重的。”顾昭禾道,“明天看看能不能给你输吊瓶。” 吊瓶是什么? 虽然他还有好多疑问,但帝尘并不想显得自己无知,只是点点头,“嗯。” 第二天,他甚至有点期待。 早早就等待在了房间里,可等了好一阵不见顾昭禾的身影,让黑卫三出去问才知道,顾昭禾出门了。 帝玄邈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哭叫着过来找他。 帝尘当即脸色就黑了下来,“谁给她的胆子?一声不吭就敢离开?她出去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都没把人拦住?” 黑卫三想说是您的对她的与众不同给的,但最终也只是想想,什么都没敢说。 房间内的气氛已经非常压抑。 就连帝玄邈都感觉到了意思不同寻常的味道,悄悄拉了下帝尘的衣袖,“爹爹……” 帝尘瞬间把他抱起来,“想不想见顾昭禾?” “想。” “她出门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告诉你?” “……” 帝尘见他有点犹豫,顿时又道,“那她是不是不应该让你伤心难过?” “……” “她是不是你娘亲?” 这次痛快了,“是!” “那我是不是你爹!” “是!” “那我现在带你出去找她,是不是应该的?!” “是!”帝玄邈说完,又有些纠结了,“可是娘亲之前说,我也要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不能总缠着……” “那是在骗你。”帝尘道,“她想把你留在府里一个人出去玩。”他看着他,一边说一边走,“你就说,自己现在是不是想见她?想的如果不见就算想做别的事情也做不成?” 帝玄邈:“……爹爹,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知子莫若父。”帝尘笑了,周围气氛顿时冰雪消融,春天降临。 黑卫三还有点没跟上这反应。 他们先去了顾家。 被嬷嬷告知,顾昭禾是来过,但因为顾家夫妇不太愿意让她看诊,甚至说了些伤人的话之后她就离开了。 事后去了哪里她也不清楚。 帝尘顿时急了。 “半柱香的时间。”他把黑卫三喊过来,“我要知道顾昭禾在哪里。” 这就相当于是要在全京都搜人了。 黑卫三有些震惊,“这样的事情需要很精密细心的人,只有我们在府上的那些暗卫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 “那就全都调下来和你一起去!” 他现在想想顾昭禾哭的样子就受不了。 刚出门时候的火气已经彻底消失,他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只余焦急。 黑卫三惊了,“我们这么大动静,会不会引起那边注意?” “这点小事你都处理不好?”帝尘一个眼神丢过去,不满已经写在脸上。 黑卫三被赤果果的嫌弃了。 他最近确实有点懒。 虽然把那些隐藏在府上的全部暗卫揪出来确实是个大动静,而且比较冒险,但如果只要肯用心想,也不是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主要是在此之前,他还是有些怀疑顾昭禾的地位。 也就是她值不值得他们这么兴师动众。 但再试探帝尘的态度也是如此。 值得! 半柱香时间,他们就算把京都掘地三尺也必须找到顾昭禾的下落。 太上皇府的暗卫出动,带来的效果不是开玩笑。 他们全是当初跟着帝尘上过战场的人,侦查和反应能力一绝,很快,就有了顾昭禾的消息。 “顾小姐在赵家,马上要和赵小姐去采办婚嫁用品。” 采办婚嫁? 这种事情都要帮忙? 还是抛下他们父子出来给别人帮忙? 她和赵金语的关系有这么好?! 到底是为了赵金语,还是为了赵金语被指婚的男人——萧铎?! 第132章 那是痴心妄想! 经历了这么多,那个女人还在想他? 帝尘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连马车都没坐,直接带着帝玄邈一路轻功飞到了赵家门口。 这里已经挂满了红灯笼。 还真有几分嫁人的味道。 顾昭禾就站在人群里忙前忙后,甚至赵金语都没出现,还在后面慢悠悠的整理着衣服,两相对比下,顾昭禾反而更像是着急出嫁的新娘。 帝尘带着帝玄邈走到她跟前。 顾昭禾神色一喜,“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她就要伸出手去抱帝玄邈。 可帝尘突然一动,把自己的正面留给了顾昭禾,她伸出来的手正好摸到了他的耳朵。 气氛忽然间有些尴尬…… 顾昭禾想到昨晚他的红耳朵,又忍不住想到了打针的那一幕。 她明明是个医生。 应该有万人从眼过,半个不入心的心情。 可现在是怎么了? 从昨晚打完针开始,她就算回到自己房间之后也一直在脑海中萦绕关于给他打针的一切,昨晚好不容易才睡过去。 今天一早醒来,那抹场景再次出现在眼前。 她是个医生啊! 怎么能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居然……居然会记住病人的屁股! 还记住给人打针的一举一动! 顾昭禾简直没脸在太上皇府待下去。 所以一早起来,她谁都没说,先去了顾家,可是顾家夫妇还是对她抗拒的很,总是说她不是他们的女儿。 其实她真的不是…… 谁说他们痴傻的人一定痴傻? 说不定痴傻的人才是最聪明的。 他们的女儿……早就死了。 顾昭禾现在只不过借用了人家的身体而已,每当他们用陌生又惊恐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偷,所以顾府也没待多久,她又跑来找赵金语了。 她今天备婚,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她让自己跟着她一起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可是没想到,帝尘居然带着帝玄邈过来了。 他昨晚的耳朵是红色的…… 今天泛着冷冷的白。 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顾昭禾的脑海中又忍不住回忆,她都恨不得给上自己一巴掌,眼神连连闪躲,甚至都不好意思看向帝尘。 她的思想太肮脏了。 怎么能给人打个屁股针,还把自己给沉进去? 这不是女流氓吗?! 对…… 他屁股上好像还有个痣…… 没法活了! 顾昭禾现在欲哭无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帝尘如此色心大起,连人家那点隐私都不放过。 帝尘见她一直向后躲,眼神更加不悦,“顾昭禾!” 她就这么不想见他?! 帝尘脸色阴郁,“帝玄邈想见你。” “那你把他给我吧。”顾昭禾说着,就要再次伸手去接,可帝尘依然没松手,他甚至也往后退了一步。 顾昭禾顿时有点难堪,她不想和他僵持下去了。 因为在一起待的时间越久,她脑子里就越不正常,何况人家才是真父子,她好端端的不在府里,在外面带着这么金贵的小王爷,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谁都不好交代,最伤心难过的还是帝尘。 人家不想把儿子给她也是正常。 顾昭禾顿时想通了,“没关系,我这里正好有事情,还是你带着他玩吧,我今天答应了赵金语帮她备婚。” “明明不想嫁,现在还弄的和真事儿一样。”帝尘不满道。 这话就让人不高兴了,“这不还是你出的主意吗?!”顾昭禾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让人家好好备婚,怎么现在讲起话来又阴阳怪调的。” “哪里有阴阳怪调。”帝尘不承认,“你什么时候答应的帮她备婚?” “今天早晨啊。” “那你在她之前,就在昨晚,你还答应了我今天要继续给我诊疗。” 诊疗…… 顾昭禾现在想到这件事就头疼脸热。 她不是不想给他治。 实在是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对帝尘有这么不一样的感觉。 她甚至有点害怕。 因为她上一次这么想着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喜欢萧铎的时候。 她已经吃过感情的苦,不想再被这个东西牵绊住。 何况帝尘的地位,这么高…… 她算什么…… 她绝对不能自如其辱,更不能因为人家小王爷喊了她两句娘亲,就真的把自己当人家娘亲,当帝尘的太妃…… 那是痴心妄想! 她不能做这么不要脸的人。 如此想着,退缩的心就更重了,“但是我的药品还没配好,要等一等。” “等到什么时候?” “估计要明天才行。” “你去哪里配药?”帝尘穷追不舍,“我和你去。” “不用。”说到这个顾昭禾就尴尬了,她总不能说自己的药品来自于一个医药匣子,来自于异空间吧…… 那样帝尘还不把她当妖怪处理了。 “我陪金语买东西的时候找找目前还缺的药就可以。” “你为什么对赵金语的婚事这么上心?”帝尘问,“给我配药居然是只是帮她备婚的附属?是顺便?” 顾昭禾:“……” 总觉得帝尘这两天真的很奇怪! 或者是他奇怪,才带的她也跟着奇怪了! 顾昭禾甩甩头,“你怎么可能是附属呢。”说着,又感觉这句话有点不对,像是在哄人一样,万一帝尘听了去,以为她对他有什么妄想这就糟糕了,所以她又赶快改口,“我只是觉得金语嫁人这事儿更重要,毕竟你的病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相信我,我一定能给你治好。” 听听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在说什么? 她居然说他的病这么久了,根本就不着急治? 她昨晚那一针下去,他昨夜罕见地睡了个安稳觉,没有任何呼吸不畅的感觉,所以他认为顾昭禾是真的对症了。 是以他更愿意去相信她。 既然能给他对症下药,就一定是真的看透了他的症状,知道了他受到的折磨和痛苦,可她现在为什么能这么风轻云淡地说他的病情一点都不重要?! 她根本就是一点都不在乎他! 可是她不在乎他,那她在乎的人是谁? 亏他动用了太上皇府的暗卫来寻她的下落! 可人家不仅没有为顾家的事情伤心,更没有郁郁不得志。 人家是在备婚! 是在通过赵金语,再次幻想她的大婚! “你就这么贱?”帝尘只觉得心里那团火烧的越来越旺,说气话来也有点口不择言,“这么想着再嫁给那个男人一次?!” 第133章 是真的有点像 他劈头盖脸一顿训,把顾昭禾都给弄懵了。 这哪儿和哪儿啊! 他怎么能把这件事和萧铎扯上关系? 又怎么能在她伤口上如此毫无顾忌的撒盐? 她眼中已经起了水汽,震惊地看着帝尘,脸色也变得寒了。 帝尘心中一惊,想抬手给她擦擦眼泪,可伸出手的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最后还是落到了帝玄邈屁股上,狠狠一拧,“哭!” 帝玄邈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呢,这会儿屁股一痛再加上帝尘这声嘱咐,顿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要多惨烈有多惨烈。 “呜呜……”他这次主动张开双臂,而且是用足了力气要让顾昭禾抱抱,“娘亲……呜呜,抱抱邈邈……”他哭的泪涕横流,让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更何况是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对他喜欢的深入骨髓的顾昭禾。 她顿时顾不上自己心里难受。 赶紧把帝玄邈接了过来。 帝尘看的满意,这个女人……虽然眼里没他,但儿子对她而言确实好使。但下一秒,他顿时有些惊诧,他刚刚……是为了企图不让顾昭禾这个女人生气,对自己的儿子下手了? 刚刚捏他屁股的是他的手? 帝尘深感不可置信,可到了这会儿事实就在眼前,甚至他手上还残留着肉嘟嘟的触感。 他顿时有些没脸看他们了,“咳咳,我这边还有事,先回府了,今天你带着帝玄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 明明上一秒还是质问顾昭禾的节奏。 可是脑海中她泪眼蹒跚的场景就是挥之不去,那红了眼眶就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在他眼睛里,帝尘甚至没勇气回想第二遍。 顾昭禾没想到他会仓皇而逃,赵金语过来的时候,帝尘已经走远了。 “怎么回事?”赵金语先给帝玄邈行了个礼,“太上皇来过了?怎么小王爷还哭起来了?” 顾昭禾没心情把刚才帝尘的话再复述一遍。 她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不开心的,“没什么,邈邈就是太想我了,我们这就陪你一起去采购东西。” “嗯。”赵金语不疑有他,“爹爹给了我银子。”她有些忐忑,凑到顾昭禾身边,压低了声音,“可是真的只要我好好备婚,就不会嫁给六皇子吗?” 顾昭禾虽然生气帝尘说的话,但关键时刻还是很相信他,“放心,他说了可以就一定可以,我们只管好好准备就好。” 赵金语一听,心里也踏实了,“嗯!” 顾昭禾毕竟是准备过一次的人,找起来以前那些店铺都非常轻车熟路。 但因为赵金语这次并没有真的嫁人的打算,所以顾昭禾把一切东西都降了几个级,特地挑选的店里最便宜的喜庆用品,“这些绸缎还有喜字要好一点的。”顾昭禾对她道,“这是要用在赵府门前撑门面的,最起码不能让人看出敷衍的态度,毕竟是圣上赐婚,该做的门面才要做足了,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赵家的态度都是端端正正,让人挑不出毛病。” 赵金语连连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能和你做朋友真是我三生有幸。” 顾昭禾白了她一眼,“那我能和赵小姐做朋友是六生有幸?” 帝玄邈靠在顾昭禾怀里之后就很乖,这一路走来眼泪早就不流了,但却一直贴在顾昭禾怀抱里,不肯下来走路,那样子依恋极了。 只露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外面,看的赵金语都没忍住鼓起胆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看和我不是六生有幸,你有小王爷这么可爱的儿子才是真的六生有幸,真是被他看一眼,那心都要化了呀。” 赵金语被他弄的充分心神萌动。 顾昭禾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开心,反而瞬间有了些落寞的神情。 赵金语心里咯噔一下,“顾姐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店小二拿着喜字出来了,帝玄邈被那抹红吸引了目光,神情心思明显不在这边,顾昭禾松了口气,小声对赵金语道,“没事。”她说着亲了帝玄邈一口,“能认识他认识你都是有幸,两个三生可不就是六生了。” 毕竟能像他们两个这么信任她的,除了顾家夫妇也没谁了。 经历了背叛之后的人总是格外珍惜这些善意和温暖。 赵金语却从中听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你和小王爷之间本就是母子,为什么说认识……” 看来这傻丫头是真的信了外面的流言。 顾昭禾摇摇头,示意那些都是假的。 赵金语懂是懂了,可她却宁愿相信那些流言,“可是你和小王爷的眉眼……”她犹豫道,“是真的有点像啊。” 顾昭禾只觉得帝玄邈可爱,还真的从未往这方面想过,赵金语这么一说,她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帝玄邈正要仰头,“娘亲。”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好和她的视线相撞,顾昭禾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有一种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错觉。 一定是她太喜欢这个孩子了。 所以赵金语随便说两句她都敢妄想了! “娘亲!”帝玄邈见她愣神,再次喊道,“邈邈想去那边看看那个红字。” “那念喜。”顾昭禾耐心纠正。 他现在只要不坐那辆张扬的马车出门,不跟着帝尘,平时和顾昭禾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倒不会有太多人把他认出来。 所以帝玄邈在这种时刻可以很轻松的做一个小萌娃。 什么负担都没有。 这也是他爱粘着顾昭禾的原因之一。 “去吧。”她把他放下来,给他拉好衣服,“慢慢跑过去。” 等他走远了她才看向赵金语,脸色罕见的严肃,“外面传的都是之前我特地让油三儿传出来恶心萧铎的,当不得真,我要是真和太上皇认识,还能受萧铎那种侮辱?” 赵金语看出了她心情不佳。 “算了不说了。”顾昭禾摆摆手,“提到萧铎就倒胃口,反正你指定不能嫁给这种男人。” 至于帝尘到最后到底有什么招数,她也拿不准,隐隐还有点好奇。 第134章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嗯!”赵金语提到这个就高兴,但同时又忍不住有点畅想,“那你说我和十……” “等过了这事儿再提。”顾昭禾戳了她一下,“看着你也不笨,怎么到了感情这儿就这么着急?女人如果着急是会吃亏的哦,就像之前的我一样。” 顾昭禾说道这里那种一直被压抑的仇恨又跑了出来,“总觉得自己只要追着他走,最后就能把人心焐热,但最终反而被人轻贱了去,恐怕还以为我没有他就要活不下去了呢。” 赵金语无意勾起她的伤心事,更没想顾昭禾能这么毫无顾忌在她面前提到过去那些事情。 她一时间有些无措,“顾姐姐,都过去了……” 她不太会安慰人,虽然有些小心思,但都没有害人之心,落在顾昭禾眼里只余憨厚可爱,不然她也不会主动和赵金语交好。 “没事。”她拍拍她的手,“我这是用亲身实践来给你上一课。” 才相识不久,能被她如此真心实意地对待,赵金语更是感动,“顾姐姐……” “别哭!”顾昭禾最怕这种娇娇女的眼泪,就像金豆豆似的,她摸摸她的头,佯装厉声道,“憋回去!” 赵金语还是胆子小,被她这么一吼,还真连哭都不敢哭了。 顾昭禾险些被她逗笑,“好了,去看看你的东西采办齐了没有。” 赵金语顺从地过去,可走着路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往顾昭禾身上看,“呜呜……”还是想哭……太感动了…… 顾昭禾只好上前,把她身体掰正了,主动推着她往前走。 “快点好好数一数数量。”她低头催促的空当儿,也有一个男人从门槛处迈了进来。 正是之前一直被禁足在家的萧铎。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现在还是待在皇子府更和规矩,可是真龙帝那道赐婚圣旨大于一切,他也就有了出街的理由。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在京都名声不好,所以出来的时候特地戴了一顶纱帽。 如果不是相熟的人根本看不出是他。 比如赵金语,她就没看出来,这会儿还低着头时不时和顾昭禾说上两句,脸上带着笑容,虽然她的长相并不惊艳,但嘴边带着两个小梨涡,笑起来的时候那张圆圆的脸蛋便更显甜美娇憨,倒也是春日里的一朵迎春花。 萧铎看的还愣了下神。 他见过赵金语的画像。 但没想到真人长得这么漂亮。 可是注意到她身旁那个人是谁之后,他的表情顿时没有了任何好感和痴迷,眼中冷意尽然。 顾昭禾自然也看到了他。 她自从认识萧铎,就再也没让他穿过任何不合身的衣服,所有的衣服都是她跑遍京都的服侍店给他定做,所以他的腰身,她再熟悉不过。 还有那种独特的感觉。 从他刚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可她没往这方面想。 毕竟依照萧铎那种性子,还有对余音音那个痴情劲儿,怎么也不至于亲自到这婚嫁店里采办东西。 而且当时他们备婚的时候,他更是连提都没提过。 全是她和顾家夫妇一手操办。 现在想想,还真是讽刺。 他到底对她是有多不上心,才会连这次的赐婚都亲自过来。 不。 不对。 顾昭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被渣男影响——萧铎对余音音绝对是不同的,难道是因为余音音入了宫,他由爱生恨借着这门婚事真心想要迎娶赵金语为妻? 还是不对。 萧铎非常重视真龙帝,平时也以揣摩他的想法哄他开心为重,他刚被革去王爷爵位不久,和娶亲筹备相比,还是好好待在家里或许更让真龙帝高兴。 萧铎多疑。 哪怕真龙帝有心想借着这个事情给他自由,他也应该不会这么着急就给出反应,肯定也要在家待上一待,老老实实等着明天做新郎官。 萧铎见她迟迟不说话,还敢盯着他看,顿时就心生气焰,猛地大踏步走到她跟前,“顾昭禾!” 顾昭禾更机灵,她早就做好了萧铎会突然靠近的准备。 她对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格外敏感。 所以在萧铎忽然靠近之前,她已经敏锐地向后退了去。 但是也没忘把赵金语给藏在身后。 萧铎看着她们面前的绫罗喜被,表情从一瞬间的愤恨变成惊讶,然后便是不可置信和隐隐约约的惊喜,瞬间抓住顾昭禾的手臂,“阿禾!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顾昭禾:“……” 这什么跟什么?! 这个萧铎是不是有神经病! 如果他不是皇子,她现在还羽翼未丰,她一定会狠狠地把他移到捅死在这里!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昭禾努力让自己平静,一再深呼吸,可双手也没闲着,偷偷从袖子的医药匣子里拿了一根针出来夹在指缝间。 “请六皇子自重。”顾昭禾抬眸,眼中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恨。 只要见到他。 她就无法忘记大婚那天的惨状,无法忘记青禾带血的双目,无法忘记顾家上下那一百零八条人命! 恨! 真恨啊! 她的双手紧握成拳,几乎是从牙缝里讲话,“松开你的手!” “我不!”萧铎却固执异常,“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第135章 只要不发出声音就不是哭 顾昭禾:“……” 她现在严重怀疑萧铎脑子有问题! 现在都甚至有了让她呕吐的能力。 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这么普通,又这么自信的?! 顾昭禾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可他却紧紧抓着不松手,虽然有轻薄的黑纱遮脸,但是对他那种钉子一样的眼神顾昭禾无比熟悉。 她那天被困在他府上的时候,从余音音弄开的那个纸窗洞里看到过…… 他看余音音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那种想要把人镶嵌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如今…… 居然在他们的大婚被毁后,用到了她身上。 顾昭禾只觉得搞笑,“看来你对余音音的喜欢也没多深刻。” 萧铎愣了一瞬间,忽然提到余音音之后,他的手才送了些。 顾昭禾瞅准时机,迅速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回来。 “我对你没兴趣。”顾昭禾抬眸,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戴了一个浅绿色的面纱,显得她的眼睛越发水汪汪和娇俏,萧铎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自己的心神仿佛荡漾了一下,回到了她曾经也这么水汪汪地看着他的时候。 曾几何时,她像一只亦步亦趋的小鹿一样紧紧地跟着他。 但是曾经,她的眼神是充满了爱意的。 如今却荡然无存,只有冷漠。 她的水汪汪,只是因为她本身的容貌就生的好。 甚至眼底…… 有一闪而过的恨意。 正是这些冷漠,把萧铎拉回了现实。 “顾昭禾!”他看着她,却终究是不甘心,因为她刚才挑选东西的时候仿佛让他回到了她曾经准备婚嫁的时候,“你帮赵金语过来挑选婚嫁用品,是不是心里还有我?” 顾昭禾:“你居然是因为这个才拉住了我胳膊?说我依然爱你?” 他们在一起的场面太诡异了,这对话更显诡异,赵金语听到萧铎的话只觉得汗颜,同时也觉得顾昭禾已经处在了爆发边缘。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萧铎那边是带了很多人过来的。 可她和顾昭禾这次出门只带了两个提东西的小厮。 和那边比起来有点过于势单力薄。 赵金语也是听说过萧铎屠杀顾家家丁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她刚才已经知道了顾昭禾和太上皇很清白! 再结合萧铎的话…… 他是知道了外面坊间传的都是假话? 那岂不是要是顾昭禾万一不小心和他对着吵起来,他还敢对她随便动手? 这种男人…… 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赵金语一个激灵,眼神开始四处搜寻帝玄邈的身影。 他刚刚对那些喜字感兴趣,可能前面店里的满足不了他的眼睛,店小二刚才好像带着他往后面去了。 赵金语想,现在必须让帝玄邈出现在这里。 这样,万一萧铎想做什么,碍于帝玄邈,他也不敢。 可她这边还没动,就看到一个箭一样的小团子身影嗖一下奔了过来,猛地一下咬住了萧铎的右手。 “啊!”萧铎的手上吃痛,刚要把咬住他手的东西甩出去,可一时间愣是没甩动,低头一看,正是帝玄邈那双怒气冲冲的眸子! 萧铎顿时老实了很多。 但心底的不甘也更旺盛了。 都是因为帝玄邈!都是因为太上皇!所以他现在才会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才会连出街的勇气都没有,要戴着这种遮住面容的面纱! 瞬间。 顾昭禾脸上的清浅绿纱不再清丽,反而像是充满了嘲笑的意思,嘲笑着他被戴绿帽子的事情! 萧铎顿时又变得怒火冲冲。 “你松开!”他没忍住,大声对着帝玄邈叫了一句。 他确实已经咬的很严重了,这短短一会儿,萧铎的手上都被弄掉了一块肉,沿着他的牙印非常恐怖。 顾昭禾也被吓到了。 她完全没料到帝玄邈会化身小狼崽子一样,又快又狠的对萧铎下如此狠手。 她顿时有些不悦,“邈邈!” 几乎和萧铎喝止的话同步。 帝玄邈是松口了。 但顿时也委屈的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他会做一个倔强的宝宝,会做太上皇府的门面担当,所以绝对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流泪! 所以他一边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一边不带任何哭腔故作冷静道,“我不许你欺负娘亲!” 话说到最后,因为过于控制自己的情绪,连牙齿都在打颤。 而且他嘴里有血腥味…… 他感觉自己都快要支撑不住了。 两眼晕晕,就是想往后倒下。 可娘亲不喜欢他了。 她为了萧铎这个六王八孙子在凶他…… 呜呜…… 好想哭…… 只要不发出声音就不是哭。 帝玄邈努力让自己在原地站定,可这副样子却把顾昭禾心疼坏了,她当然明白帝玄邈在想什么,都委屈成这样了,他这个性格,根本不可能为了萧铎这么委屈,还有他的晕血症状,这会儿已经明显脸色惨白,“我不是凶你,邈邈……”她说着,也跟着哭了起来。 那双水润润的眸子顿时泪如雨下,像是要把人心头的不甘和委屈全都洗刷掉。 她一边说,一边对萧铎怒目而视,“你转过身去!” 帝玄邈不能再看到他胳膊上的血了,上次在顾家的教训她还历历在目。 “金语,快给我端杯水。”她要让帝玄邈漱口。 萧铎的眼睛已经变得赤红。 曾经对他那么上心,事事跟在他身后的顾昭禾,现在怎么能……怎么能因为一个孩子对他这样? 她没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吗? 她居然还说什么? 还那么大声地让他转过身去?! 萧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 心中只有怒火一触即发! “顾昭禾,我沦落到现在这样,你一点都不心疼?现在还只知道心疼帝玄邈?!”他连王爷都不喊了,更不配合帝玄邈平时对他的孙子的戏称,完全把自己放回到了和他同辈分的位置。 帝玄邈这会儿反而冷静下来了。 因为顾昭禾对他很温柔。 也很照顾他情绪。 她还在一直揉他的百合穴,所以这次尽管嘴里都有血腥味,但他愣是没有晕过去,那种头晕恶心的感觉也减轻了很多。 “娘亲就是心疼我。”身体不难受了,心里也舒畅了,帝玄邈小孩子的玩心又跑出来了,他有心要气萧铎,“略略略,娘亲不疼我,难道还疼你这个渣男?!” 萧铎的目光重新回到帝玄邈身上,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说我渣男?我才是受害者!你怎么能说我是渣男?” “你不是萧铎吗?”帝玄邈很奇怪,“虽然你戴着面纱……”他捂住鼻子,“可那种熏人的渣渣味道就是你没错啊。” 赵金语都快被帝玄邈这一边一脸无辜又一边口出恶言的样子逗笑了。 但现在场合气氛严肃,她只能憋住,继续观战。 萧铎气的直接把头纱摘了,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剧烈作痛,他额头上已经出了一额头汗,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把眼前这个小鬼扔出去的冲动,“帝玄邈!我告诉你!我萧铎不是渣男!是顾昭禾先对不起我在先!你就是证据!” 帝玄邈无语,“就算是那样……你又能怎么样?” 这是坊间流传了那么久的谣言,第一次得到正主的承认。 萧铎知道,虽然帝玄邈还小,但是他什么都懂。 第136章 这也太巧了 就像现在。 他不就认可了顾昭禾对不起他在先! 一定是帝尘给他说过,所以帝玄邈才会这样! 连一个孩子都知道他戴了绿帽子,而这个孩子还是他绿帽子的证据! 可他为什么总是…… 总是觉得顾昭禾对他还抱有情意? 是他太痴情太念旧了吗? 因为曾经顾昭禾对他有些许感情,所以他就一直惦念?哪怕这个女人对他做了这么多狠毒的事情,他也无法将她之前的行为都忘的干净,无法把她的情意全都当做虚情假意! 他太重情了! 所以才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顾昭禾帮赵金语挑选婚嫁用品之后,如此之快的以为顾昭禾还是对他难以忘怀。 可实际上…… 她从很早之前就把他当成了笑话! 当成了白痴! 和帝尘一起耍着他玩! 如果不是余音音突然出现,他甚至还要被蒙在鼓里! 萧铎从未觉得如此憋闷! “你就不出来说句话?”想了半天,他眼睛都憋红了,但最终还是没有对帝玄邈做什么,而是把质问的眼神扔给顾昭禾。 好一个懦夫! 顾昭禾再次被萧铎的无耻气笑了。 “我和你有好说的。”她牵住帝玄邈,“邈邈,金语,我们走。” 顾昭禾言语轻蔑,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着萧铎。 胳膊上还隐隐停留着他的力道,那一块被他抓过的地方非常不适,顾昭禾只想现在就回去换衣服。 把身上这套,被他碰过的衣服直接扔掉! 萧铎却不肯让,“你说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别让我总是对你留有情意,没办法真正恨你。” 顾昭禾听的几欲作呕。 “你对我留有情意?”顾昭禾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萧铎,你是不是有病?!你真应该被关禁闭关到老死!别出来丢人现眼!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东西!” 她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么泼妇的一面。 看上去毫无美感。 只让人觉得面目狰狞。 已经恨到了极致。 顾昭禾真的不能保证,如果眼前这个男人再多说一句话,她就把他的眼睛当街戳瞎! “那你说!你和帝尘的事儿是不是真的!长安街上传的沸沸扬扬的,你这么多年来就是把我当成和帝尘怄气的工具是不是真的!” “你居然还会在乎这个。”刚才被顾昭禾放在指缝间的药粉被她运到了手里。 戳瞎他有点不太现实。 但是在他身上做点小手脚不成问题。 “我以为你在乎的人只有余才人呢。”她把才人两个字咬的极重,像是在嘲讽他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 这句话成功起到了作用。 可萧铎这边还没发作,就听顾昭禾继续道,“还有,你提的那些事儿都是真的,所以别再来我眼前晃悠,不然我见你一次,就告诉帝尘你调戏我一次。看看到最后吃亏的是你还是我。” 她语气嚣张。 还直呼帝尘大名。 是真的和太上皇关系匪浅。 也是真的…… 辜负过六皇子。 管家突然就对顾昭禾没那么怀念了,他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赶快出来安抚萧铎,“六皇子……咱们还是先挑东西吧,明日大婚可耽搁不得啊。” 他今日见到这个赵金语,感觉她虽然闷不做声,但那双眸子和圆脸还颇讨人喜欢。 尤其是她和顾昭禾相比。 规矩! 老实! 这才是一个女人最应该有的修养和成就! “你不能走!”萧铎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赵金语,多少想找回点面子,猛地拉住她,“别总和她在一起。” 他虽然不敢对顾昭禾做些什么,但赵金语已经算是他的女人。 不管他心里有她没她,她都要听话! 赵金语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的战火最终会烧到她身上。 顿时有些无助地拉着顾昭禾拉的更紧了。 “顾姐姐……” 帝玄邈气不过,一把把她拉了过来,还瞪了萧铎一眼。 “你!”萧铎这会儿怒气攻心,抬手就要对着帝玄邈打去,他已经快被这个帝玄邈气死了! 他原本看到他这张脸就不舒服! 可他还屡屡和他作对! 六乖孙?! 他呸! 要不是看在他爹的份上,谁配合他玩那种跨辈分的游戏! 可现在帝尘不在! 他萧铎还真就不奉陪了! 毕竟是练过,萧铎的出手还是非常孔武有力,他这一巴掌刚出的时候,顾昭禾就感觉到了耳边有风。 她及时出手,快速把白色粉末在他肩膀上一落。 这是和开塞路一样的成分。 只要人吸入,一刹那之间就能让人迅速有冲进茅房的急迫感。 药效非常快。 何况她还加了药量。 果然。 他的手还没落下,肚子就先叫了。 整个人迅速蜷缩成一团,“茅房!茅房在哪儿!” “这是怎么了?”管家着急的不行,“我这就带……” “噗……”一声巨响混合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臭气,从萧铎身上散了出来。 帝玄邈捏着鼻子,拉着顾昭禾和赵金语二人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娘亲……呜呜……好臭臭……” 顾昭禾:“……” 她也没想到萧铎这么不能忍。 居然还会脏到她鼻子和眼睛。 “我们先走。”顾昭禾果断回头对店小二道,“刚才选的那些东西麻烦全都送到赵府去。” 店小二连连点头,一脸苦相地去处理萧铎弄下的‘污渍’去了。 现场怎是一个臭字了得! 赵金语出了铺子还有点不能回神,“刚才……刚才那真的是以前那个杀伐果决的六皇子?他居然……居然当场蹿稀?!” 顾昭禾看了一脸笑的枝花乱颤的赵金语,“低调点,那可是你明天要嫁的男人。” “咳咳!”不管怎么样,在众人面前还是要保持该有的礼仪,赵金语赶紧控制住表情,可刚直起身子,还是再次爆发了,“哈哈哈,怎么能这么脏!这么搞笑!” 尤其是他还想对帝玄邈动手,可没想到,先自己暴了一身臭! 顾昭禾:“……” 她是看出来了。 这个赵金语对萧铎是真的一丁点好感都没有…… “这也太巧了。”帝玄邈却没像她一样,这么没心没肺,他看着顾昭禾,“萧铎本人再不合礼数,应该也不至于做出这种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这件事……压不住的,很快就会传遍京城,对他对皇家都是一件丑闻。 可萧铎居然没控制住。 还是在想对我动手的时候才出现了这种情况……” 第137章 责怪她占用了原主的身体 他年龄虽然小,但帝尘却给他塞了很多行军打仗的知识。 所以他的小脑袋瓜里想事情的时候习惯性想全面。 只是平时觉得没必要提,都只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完了。 可现在不一样。 萧铎的行为太反常了。 说着,他疑惑地看了眼顾昭禾,“娘亲,你知不知道萧铎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当街拉臭臭的事情?就连我们小孩子都知道要去茅房呢!” 顾昭禾心里一紧,尴尬地笑笑,“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帝玄邈不仅没有问题没有得到答案的不快,反而还很高兴,“看来娘亲也不是很了解他嘛。”他两只手兴奋地鼓掌,“邈邈都差点以为你还要和萧铎走,不要我和爹爹了呢,现在看来,娘亲是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从你刚才在萧铎面前先选择了护住我,邈邈就知道了,娘亲还是爱我的。” 顾昭禾不知道他的思绪怎么就飘到她爱不爱他上面去了。 但是和帝玄邈相处越久,她就越能体会到他敏感的内心。 或许是他的亲生母亲一直不出现的缘故…… 一直跟着帝玄邈,没有母亲的照顾,确实会比较敏感。 顾昭禾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再次轻轻亲了下他的额头。 从医学和心理学上来说,这样对待小孩,他会得到很多安全感。 顾昭禾想多给他一点安全感。 果然,帝玄邈更乖了,还有些羞赧。 但依然在分析,“反正萧铎刚才的反应很反常,肯定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我们可以回去请教请教爹爹。” 顾昭禾点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提议。 都说了要问到帝尘那里去,她也没想着暴露自己。 她对萧铎下手的事情还是先藏着。 …… “爷。”黑卫三跟着帝尘,他们两个在房顶上走,顾昭禾他们在地下走。 如果不是刻意告知,根本不会有人抬头往上面看,更不会发现他们。 但他们却始终和顾昭禾的脚步平齐。 “刚才您为什么不出手?” 帝尘沉默了一瞬,“想看看她会怎么选择。” 怎么选择? 黑卫三有点不明白,“顾小姐要做什么选择,也没人给她出难题啊。” 帝尘这会儿心情有点好,也愿意和他多说几句,“你这种笨蛋当然看不到,但是无论如何,顾昭禾通过了。” 她对萧铎的态度他都看的清楚,这会儿早就没了早晨在赵家初见她的火气。 反而是愧疚越来越重。 所以他才一直带着黑卫三在暗处跟着。 防止他们再有什么意外。 “刚才也是挺险的,您刚要出手,六皇子那边就做出了这么难登大雅之堂的事情……明天就是他的婚期,原来和顾小姐的事情刚要平息一点有了新的谈资,也把和您之间的谣言对冲了些,可现在却又出了这种丑事,恐怕真龙帝也会不高兴,这个六皇子要是再想要翻身,恐怕难了。” 黑卫三分析,“但是他这么大的人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会突然间大小便失禁?” 帝尘笑的意味深长,眼神落到顾昭禾身上,“如果有人很想让让他这么做,那他就不得不这么做。” “难道您最近的武功又精进了?”黑卫三嘀咕,一点都没往顾昭禾身上想,“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对六皇子出手了?” 帝尘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别想了,以你的脑子也想不出来什么,去顾家跑一趟,把顾家夫妇请到我们府上去。” 他自己做错了事情不知道怎么给顾昭禾道歉,让她心里舒服点。 就只能让二位老人过来帮帮忙了。 黑卫三跑腿的事情做的一流,等顾昭禾和帝玄邈回来的时候,二老已经被他先一步请到了府上。 鉴于他们现在病情还不稳定,还让一直留在顾府照顾的嬷嬷也跟了来。 二老对帝尘很是尊敬。 同时又带有强烈的亲昵感,“好女婿。” 他们明显很高兴,“老爷。”顾夫人拉拉顾一堂的袖子,“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来姑爷府上看,我们宝贝女儿能嫁到这里也真的很不错了,这里看上去一点都不比我们顾府差,我们阿禾嫁过来不会吃亏的。” “那是自然。”顾一堂虽然记忆有所缺失,甚至智力现在也不是他这个年龄的全智力,可他依然在努力做一个正常又心智完整的父亲,可能是怕妻子失了利益,他还特地把她拉着他袖子的手拍了下去,然后脊背挺的很直,“姑爷肯定会对阿禾好的,对吧?” 帝尘点点头,“那是自然,您不用担心,她到中午就会带着邈邈回来吃饭了。” 赵金语那边忙,人多嘴杂,她还带着帝玄邈,肯定不会留在外面用膳。 所以帝尘很早就让后厨准备了他们五个人的饭。 算是一场小型家宴了。 “好好好。”顾一堂很高兴,“我也又能见到外孙了!” 上次帝玄邈陪他们那一会儿,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这几天没见,他们也想的紧。 可却总是不好意思登门,怕打扰了女儿和姑爷的生活。 “不过……”顾夫人却停顿了下,“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不见阿禾的时间更长……她……她到底在哪儿呀。” 说着说着,顾夫人眼里就含了泪,“我真的好想好想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顾昭禾正好走到她身后。 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 原来是这种感觉…… 顾昭禾嘴唇糯糯,想像以前一样趴在他们身上撒娇地喊着爹爹娘亲,可现实却不允许,因为转过身来的顾一堂夫妇一看到她,脸色明显垮了下来。 顾昭禾刚刚还有些惊讶和喜悦的心情荡然无存。 她本来就是借用的别人的身体。 她本来就心虚,就不是他们的女儿。 也不能埋怨他们现在不记得她。 可是这么多年来,真的把他们当父母一样相互扶持的家人是她啊! 可为什么…… 他们现在却不认她了…… 他们明明能对别人笑,能对帝尘好,可就是看到她就觉得她像仇人一样…… 顾昭禾想到早晨自己去顾家想去给二老看诊却被他们用扫把赶出来的场景,心里就难过的难以描述。 他们……是在责怪她占用了原主的身体吗? 顾昭禾越想心里越痛,抬头看到二老戒备的眼神更是心如刀绞。 “把我外孙给我!”一向总是对着她笑,喊她囡囡的顾夫人变得无比严肃,“你这个女人!怎么总是出现在我姑爷周围!现在还想和我女儿抢孩子!” 顾昭禾是松了手。 但同时,眼睛里也一松,落了泪。 帝尘:“……” 他请二老过来,不是想把她弄哭是想让她高兴啊! 第138章 莫名红了眼眶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帝尘从没有处理过这种家人之间的事情,更没有处理过为了这种事情流泪的女人。 反而是帝玄邈,倒是比他反应还快一点,“娘亲,你怎么了?” 他看向顾家二老,不肯让他们把自己从顾昭禾的怀抱里接走,“我要娘亲抱!我要娘亲抱!” 顾一堂是最先愣神的。 他有些窘迫又有些气愤地看向帝尘,“这……姑爷……我们家女儿不在,你就这么把这个女人当成你的妻子,让她抚养我外孙了?” “甚至把我们都忘得一干二净。”顾夫人痛心疾首道,“这怎么能行!这怎么能行!” “夫人!”顾一堂非常严肃,虽然眼下还有点忌惮帝尘的地位,但是他也和夫人一样难过,最终,终究是情感战胜了理智,“我们走!反正我们也图他们家什么!就算阿禾消失了,阿禾不在了,我们也要记得她!不能像别人一样就这么轻易地把她忘了!” 这句话更是让顾昭禾泪奔。 她心里矛盾极了。 一边是为了他们的伤心不知是为谁伤心而伤心,一边是忍不住想他们挂念的就是她,就是她这个曾经和他们整整陪伴了十几年的灵魂。 他们对她……是真的好。 就算他们现在看透了她只是原主的身体寄居者,那她也没有理由生他们的气。 因为他们的确是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曾经享受了本该原主享受的一切,那现在遇到难处,她也没理由把以前那些好全都忘记,为此而记恨甚至不喜欢顾家夫妇。 他们只是…… 太爱他们的孩子了啊。 所以才会在这种深受刺激丧失了记忆和正常心智的时候,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灵魂。 顾昭禾忍着眼泪,在帝玄邈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帝玄邈有些心疼地撇撇嘴,“真的要这样吗?” “嗯,真的。”顾昭禾看着他,“去吧。” 她主动松开他的手,轻轻拍拍他屁股,然后一个转身,落寞地朝后院去了。 她从刚进太上皇府,就闻到了做饭的味道。 估计是后厨已经开动了。 到这边一看,果然是田心已经在这里指挥后厨开始往上端菜了。 “小姐。”田心一看到她,顿时两眼冒光,“今天顾家来人,你要亲自上阵做菜?” 那她的鼻子可有福了! “嗯。”顾昭禾让她去准备要用的食材,“我加一道天妇罗,那是我爹娘最爱吃的菜。” 顾昭禾做的菜式全是不常见的,花里胡哨的东西。 但味道却出奇的好。 田心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更从未听过,可是不妨碍她已经在心里期待了起来,顿时屁颠屁颠按照她的要求去准备虾和面了。 既然不能同席,那她也要找机会尽尽孝心。 …… 帝尘现在有点不痛快。 顾昭禾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居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过转念一想,她现在的心情肯定糟糕透了…… 遇到了萧铎那种屎一样的人物挡路不说,回家后还要被自己的父母伤一把,好像确实不怎么痛快,帝尘突然又不怪她了,都是他多此一举,要是没有邀请顾家夫妇过来,或许就不会搞的这么悲情。 想到她刚才离开的背影,帝尘现在又开始怪自己了。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 总是无意识地转来转去怪完顾昭禾,又怪他自己。 这么优柔寡断,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肯定是她昨天对他的治疗起到了作用,他就是在报恩而已,对,肯定是这样,所以优柔寡断也是有原因的。 帝尘自己安慰自己,怎么都不愿意承认他就是单纯因为对方是顾昭禾才会有现在这种反应。 甚至为了瞒过自己,给自己一个理由,他甚至都忽略了最基本的逻辑问题。 单纯给自己洗脑。 就是为了报恩! 所以现在看到她难过,他跟着难过也是应该的。 帝尘如此安慰自己,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一个女人身上折了。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寻找帝玄邈的母亲。 可他对她的记忆一片空白。 他神色忽而变得凝重,也不知道这个失忆和他中下的情人蛊有没有关系。 顾昭禾的初步诊治似乎起到了作用,那以后……她真的能把这个蛊毒治疗好吗? 他不用再面临生命威胁,也能…… 慢慢解开这个情人蛊的蛊咒,回忆起帝玄邈真正的娘亲么…… 那到时候顾昭禾又该怎么办? 该死! 怎么好端端的,又想到她身上去了。 帝尘颇为懊恼。 顾家夫妇却没有因为他的走神就放过这位姑爷,“姑爷,你怎么不说话了?”顾一堂非常严肃,其实他也害怕,毕竟他也看到了帝尘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这可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可是为了女儿…… 他什么都能不在乎! “刚才那个女人你到底要怎么处置?想过没有?” 他说的是顾昭禾。 她刚才黯然离开,应该为的就是不希望二老生气,所以愿意自己主动退出,帝尘没理由再给她添堵,“想过。” 他说道,“二老先到客厅去。”说着,他给帝玄邈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哄人,帝玄邈立刻发挥自己无敌的萌哒哒,“外祖父,外祖母,我们先进去叭,马上就要吃饭饭啦。” 娘亲说一定要让他们吃完饭再离开。 这是他的任务,他必须完成。 顾一堂虽然没得到答案,可是再不满意他也必须得给外孙面子,“好。”他看了眼顾夫人,一把把帝玄邈抱起来,“咱们先进去。” 守着孩子提大人的事情确实不好。 他们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帝尘紧随其后,“坐。” 四人入席,顾夫人坐下之后一直忙着照顾帝玄邈,可顾一堂却陷入了思考。 他总觉得现在的情况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看了帝尘这个房间一圈,他这个丈人对这个姑爷的家里是不是太陌生了? 阿禾和帝尘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还能真的是第一次来? 顾一堂眼中闪过几抹疑虑,脑袋也有点疼。 可这边还没晃神,那边的饭菜已经端上来了。 前面几道虽然都是好食材,但顾家也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家,倒也没有什么诧异的感觉,可是等最后一道天妇罗上来的时候,夫妇俩却莫名红了眼眶。 第139章 家里那个野猫怎么吃饭 好熟悉的感觉。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帝尘之前从来没见过这道菜,能把菜式做出他从未见过的花样的人,也就只有顾昭禾了。 但她却没过来。 应该是为了给顾家夫妇一个吃饭的好心情。 所以她先有意躲起来了。 田心是过来送菜的人,“回太上皇,这道菜的名字叫天妇罗。” “天妇罗……”顾一堂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眶不知不觉中就变红了,“明明没有见过,更闻所未闻,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居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顾夫人这会儿也心中窒闷,她见到这道菜也有说不上来的感觉。 仿佛是记忆中有一个女孩经常做给他们吃,卡那个孩子又不像是阿禾…… 可他们之间好亲昵,看起来似乎也是一家三口的模样。 顾昭禾嘱咐过田心,如果他们有反应,一定不能让他们觉得难过,她要适当出来缓和气氛,“太上皇。”田心开口催促,“菜都上齐了。” 帝尘点头,“嗯,家里那个野猫怎么吃饭?” 顾一堂一愣,“野猫?” 帝玄邈也有些不解,“我们家什么时候养猫猫了?” “所以说是野猫。”帝尘道,“也就是最近才经常见她过来转悠。”他说的隐晦,看向田心,“去,看看她有没有吃饭,如果没吃饭,去后厨给她弄点吃的,不能饿了肚子。” 田心顿时点点头。 一种喜悦油然而生。 下人的命运如何都要看主子的命运。 帝尘现在对顾昭禾这么上心,转着弯的替顾昭禾操心,田心怎么可能不高兴。 她一再点头,“是!奴婢这就把爷的话转告给那个小野猫,一定把她喂得饱饱的!” “姑爷不仅是人中龙凤,连心地都这么善良。”顾夫人有些触动,“连家里的野猫都要担心,我们阿禾……我们阿禾没那个福分……” “也不知道她到底去哪里了。”顾一堂原本也有点被帝尘打动,但这会儿提到顾昭禾他的心情又滴落下来。 他们明明对很多事情,尤其是顾家的生意都有印象。 但就是对于有关顾昭禾的一切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就是觉得思念女儿,就是觉得想念女儿。 还有姑爷…… 看到帝尘和帝玄邈的时候,就是听到邈邈一喊外祖父外祖母,他们下意识就觉得这就是他们家姑爷他们家外孙。 阿禾……就是该和这名尊贵又优秀的男人在一起。 她要嫁的人,也必然是像帝尘这种连对一直野猫都如此尽情尽力的人。 “可是……”顾夫人想想又不太对,“你对野猫都能尚且如此,为什么却要留那个女人在府上?难道阿禾还不如一只野猫?” 她越想越气,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更顾不上尊卑。 她太为女儿感到不公了。 他的柔情这么多……可是却没有给阿禾,甚至连等待都不愿给! 就让那个女人如此理直气壮地出入顾家出入太上皇府! 顾夫人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抱着不谙世事的小外孙离开这里,她不能允许自己的亲外孙喊另一个女人叫娘亲! “夫人。”帝尘毕竟是太上皇,顾一堂还是有分寸的,“先吃饭。” 他夹了一个天妇罗放到她碗里,“有话好好说。” 帝尘现在总是莫名被批,但他却没有任何不快,反而依然十分好脾气,“没关系,岳母说的是,她想说什么说便是,咱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说我都是为了我好,都是应该的。” 他的好态度,让顾家夫妇心里都舒畅了些。 可是这么好的人…… 为什么就不愿意再找找他们女儿,再寻一寻呢? 他们的阿禾到底在哪里? 顾夫人这边还在愣神,帝玄邈已经再次把那个天妇罗夹起来,“外婆,张嘴。”他小嘴在上面吹吹,“不烫了哦。” 这是娘亲对他们的心意,邈邈一定要他们吃下去。 “好孩子好孩子。”顾夫人惊吓不已,虽然帝玄邈是很好,她也很感动,但她不能彻底不懂礼数,“小王爷,妾身自己夹就好。” 她让小王爷亲自喂,还是有些惶恐了。 “没关系。”帝玄邈小脸一撇,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外婆张嘴嘛,邈邈在等着给你吃。”他一副绝不退让的样子,“你不吃邈邈就一直举着手,哎呦。”他夸张道,“手好酸。” 顾夫人一听,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哪里还在乎什么和不合礼数,赶快张开嘴,咬了下去。 香! 脆! 面汁的味道间还有一抹鲜虾味儿,在嘴里嚼开之后回味无穷。 但随之而来的,是对这味道也有的一种熟悉感。 她只需一个眼神,顾一堂就明白了。 他也自己夹了一只天妇罗虾,往嘴里一放,倒是没吃出具体什么味道,但却吃出了咸味——他落泪了。 在这东西刚入口的那一瞬间,就没能控制住。 有时候哪怕人的味觉消失了,记忆消失了,可那种刻在身体里已经形成反射的东西并没有消失。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可就是觉得……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没有看到,被他忽略了。 他仓皇的擦了下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任由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在嘴里慢慢散开。 顾昭禾守在这个房间的后面,从窗户里看到这一幕,慢慢笑了。 她好像,对顾家夫妇想念的在乎的到底是她还是原主,没那么看重了。 不管他们惦念的到底是谁。 那些记忆都是属于她和他们的,谁都夺不走。 那些时光,也是他们一起度过的,谁都改不了。 顾一堂没有让自己失态。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你们家这个厨娘很厉害。”他并不知道是这道菜以前自己吃了太多遍,留下的身体生理的本能反应,而是把全部功劳都放到了厨娘身上。 帝玄邈见他们吃菜都吃的这么动情。 不禁感叹一句娘亲真厉害。 如此想着,他也夹了一只,塞到自己的小嘴巴里,嗯?! 真好吃! 帝尘看他一脸惊讶,像没见过世面一样,吃菜都吃的摇头晃脑,忍不住也想抬起筷子夹一只尝尝。 或许顾昭禾这次超常发挥了? “邈邈很喜欢她做的菜。”帝尘还没吃到嘴里试验,现在还不敢贸然下断论说顾昭禾的厨艺好,“所以就留在了府里。”他看着二老,“这个厨娘就是被邈邈喊娘亲的那个。” 顾一堂没想到是那个女人。 “那……那是我们误会了?”顾一堂很意外,“如果她真的是您招揽进来的不三不四的女人,想来您也不会让她去做后厨……” 他有些羞愧,看到帝尘这张清俊无双的脸就下意识为他找借口,“是不是为了邈邈,怕他……” 怕他因为自己没有娘亲伤心难过,所以才对他的称呼这么宽容? 第140章 现在还委屈吗 顾一堂瞬间有些讪讪。 姑爷一个人带孩子已经够辛苦了,而且就凭他对他们夫妻俩的纵容程度来说,不可能对阿禾不重视。 或许,阿禾失踪,最难过的应该是他才对。 他怎么能和夫人一起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姑爷呢? 帝尘看出他神色的不自然,“怎么?” “没什么。”顾一堂连连摇头,示意自家夫人也不要过分苛责姑爷,俩人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便好,于是再不在厨娘身上纠缠,俩人对了眼色,便专心吃起了菜。 “这道菜说来奇怪。”顾一堂道,“我最近都没什么胃口,可是吃这道菜的时候却胃口大开,感觉又酥又脆,还唇齿留香。” 帝尘现在是真的想尝尝了。 他不知道顾一堂和顾夫人刚刚在想什么,也看不懂他们夫妻之间这么多年的默契,只是敏锐地感觉到提到这菜提到厨娘之后,他们的态度瞬间变好了。 一道菜的魅力有这么大? 可既然他们这么喜欢,他也不好和他们抢。 毕竟自己现在的角色是他们的姑爷…… 帝尘也觉得有些搞笑。 不知道这俩人为什么一醒来,就直接把他和帝玄邈都给安排了身份。 但他适应的还挺快,没有丝毫别扭的感觉。 帝尘把筷子收回来,吃起了别的菜,但心思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飞到了顾昭禾那里,甚至吃饭全程连帝玄邈他都没喂他吃饭,一直是顾夫人在照顾。 好在帝玄邈吃饭吃的香。 也不闹腾。 一直到田心回来,帝尘才算是情绪回归了很多,“把猫喂饱了?” “回太上皇。”田心行礼道,“那个猫今天可能情绪欠佳,奴婢喂的东西她都没怎么吃。” 这么说起顾昭禾还怪别扭的。 但为了不让顾家夫妇听出来,她只能这么说。 帝尘的脸色瞬间变得差了,“等会儿我亲自去看看。” 他也没了什么吃饭的胃口。 顾一堂和夫人正好已经吃的差不多,见他没了胃口,俩人也没有再继续吃下去的心情了,“姑爷是真心善,为了只野猫能做到这种地步。”顾一堂见缝插针,“那阿禾的事情,姑爷能不能尽快给我们夫妇一个交代?” 依然藏在窗外看里面动静的顾昭禾一听这话吓了一跳。 原本阿爹阿娘把帝尘当做姑爷,她就挺紧张了。 好在帝尘没有拆穿,反而还意外的配合。 可现在…… 他们老两口居然直接朝他要人了…… 顾昭禾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就在这里啊! 可是他们却不认识她…… 顾昭禾现在简直不知道她是该哭还是该笑,站在原地努力朝帝尘使眼色,希望他能再配合一下。 帝尘看到她了。 但脸上却依然待着不悦的神情,她居然不吃饭! 顾昭禾见他迟迟不语,二老都有些着急了,她赶紧双手对搓,不断地做出求人的动作,“拜托拜托。” 帝尘像是被取悦到了。 顿时神情一松,“二老放心,我一定不会放弃寻找阿禾下落,早日把她送回你们面前。但是……”他看着顾昭禾,话锋一转。 顾一堂心一提,“怎么?” “我希望你们能接受我们家那个厨娘经常去顾府给二老做做饭。”帝尘一脸诚恳和坦荡,“毕竟她做的菜你们还挺喜欢吃,而且我和她也不是那种关系。”他主动戳破他们的疑虑,故意看了眼依然在埋头苦吃的帝玄邈,营造一种一切都是为了儿子的感觉。 果然,顾家二老心神领会,“那你带着邈邈也常去。” 帝尘点点头,“好。” 这也算他没白请他们过来。 总算是有了一些收获。 等吃完饭离席之后,他才带着帝玄邈过来找顾昭禾,“你以后可以经常去顾府了,不用再被赶出来了。” “嗯。”她顿时有些羞赧。 因为听出了帝尘话里的担心。 也听出了他今天弄这一出,其实都是在为了她折腾。 顾昭禾反而无措了。 她其实更喜欢冷漠的帝尘。 每次他稍微有一种想对着她迈步的感觉,她都会告诉自己是错觉是错觉,可现在…… 她看着他看她的眼神,想想帝尘在赵府门前的话,似乎没有那么讨厌了,反而更像是吃醋…… 帝尘…… 在为了她儿吃醋吗? “我今天去赵家一是为了帮金语的忙,二是想让自己忙起来,这样就不会觉得爹娘不认识我而委屈了。” “嗯。”帝尘的嘴角更上扬了。 顾昭禾没放过他的表情,看到他这样,心里那颗小草似乎又有了悄悄露头的迹象。 “那你现在还委屈吗?” “不委屈了!”顾昭禾摇头,“我都听到了,等以后我可以经常过去顾府给爹娘做饭,到时候我把药粉加入到餐食里面就行,应该能对他们恢复记忆有好处,希望能尽快把他们治疗好。” “不用当面把脉?” “不用。”顾昭禾道,“我知道他们的病因和具体病情,就是需要时间慢慢让他们服药。” “嗯。”帝尘知道她这是理解了他喊二老过来的苦心,“但是邈邈有点委屈。” “嗯?”顾昭禾不解,顿时一脸担忧,“邈邈怎么了?” “他没吃饱。”帝尘道,“他还想吃那道天妇罗。” 帝玄邈:“……” 他吃饱了。 可是爹爹不让说。 他的小肚肚偶读鼓起来了啦! 娘亲分明也能看到! 可是娘亲却没有戳破,“好,我这就去做。” 她刚才都看到了,帝尘看爹娘喜欢,他就没有对那道菜动筷子,估计也想尝尝味道,难得他对她做的东西有了兴趣,顾昭禾想到上次那份米粥,转身的瞬间就自己悄悄笑了出来。 帝尘在她身后跟着,抱着沉甸甸的帝玄邈,俩人都默契地没有问她为什么笑。 可父子俩却跟两个傻子一样,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时光突然变得静谧。 顾昭禾甚至想沿着这条去后厨的路一直一直走下去。 可是没想到,帝尘居然跟着一起进了厨房。 这可惊到了太上皇府的嬷嬷们。 一些资历老的更是出来劝说,“太上皇!您万金之躯,怎能进这种污秽的地方?” 说来说去,反正就是不想帝尘进厨房。 顾昭禾也能理解,“你先出去吧,不然我这太吵,也没法做饭。” “都别说了。”帝尘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看向刚才那些人,“谁要是再啰嗦,就辞退返乡即可,我绝不阻拦。”他看了顾昭禾一眼,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我早就答应过她和小王爷,等她做饭的时候,我就来烧火,所以今天这事儿,我一定要做。” 他要烧火? 他能做成吗? 顾昭禾这会儿连眼珠子都要惊到了,“你真的要做?!” 第141章 给野猫吃 “当然。”帝尘一边点头,一边撸起来袖子,已经坐了下去,拿起了柴火,“开始吧。” 他看着顾昭禾,“再把刚才那道菜做一遍?” 顾昭禾点点头,隐下眼底的惊讶,“嗯。” 那些嬷嬷见他是来真事儿,这会儿也不敢吱声了,但也不敢就这么离开,毕竟男人下厨烧火和见女人产子一样,都是大忌。 她们虽然不敢再阻拦,但心里到底是担忧,所以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默不作声地跪了下去。 顾昭禾看着地上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直感觉心里发麻。 她迟疑了。 “可是她们……” “不用管。”帝尘也回头看了一眼,“做我们自己的事情。” 顾昭禾虽然还有点犹豫,但看帝尘这么坚定,而且已经上了手,小火苗都窜了起来,这会儿也不等了,直接拿出一些鲜虾开始处理。 然后熟练的兑勾面汁。 然后往锅里倒入大量的油。 帝尘虽然是第一次烧火,但他做什么都能做的有模有样,顾昭禾只需要一个眼神过去,他就能立刻调整火候的大小。 “以前烧过?” “没有。”帝尘一听这话,顿时得意起来,“就是做什么都能成,做什么都厉害。” 在外头跪着的嬷嬷们把头低的更低了。 他们太上皇…… 居然还能对一个女人说这么长的话?! 还带点炫耀邀功的语气? 这还是他们的主子爷吗? 也是。 都能为了她不计较忌讳,还能有什么不能做的? 这么一想,她们都恨不得把整个脸全埋到土里去了,胆怯是胆怯,但是忠君谏主这件事还是要做。 所以她们依然没有撤退。 但帝尘那边制造出的烟火明显都往她们吹了过来,她们咳也不敢咳,抬头也不敢抬,只是静静地憋着连声音都不敢出。 帝尘是故意的。 这些嬷嬷都是府里的老人,是他来繁国的时候一并带来的下人,但这几年在这里他过的安逸,府上也没有太多需要打理的东西,所以她们很大一部分人现在都是就纯粹在府上养老。 看来最近是太悠闲了。 连他的事情都敢插手,管的这么宽。 要是放在以前,他的话根本就没人敢反对一句,更不会有现在这样类似被逼宫的感觉,所以让她们吃吃苦头也是应该,省的她们忘了谁才是这家里的忌讳,谁才是这府里的法。 倒是顾昭禾看不下去了,直接抬手打了下他的胳膊,“别这么做,她们也都是好意。” 这女人…… 看不出来这些嬷嬷都是在因为他给她烧火而不满意吗? 居然还替她们说话。 但他终究是止住了手上的动作,“好了?” “好了。”顾昭禾道,“你先把这个端出去,让邈邈先吃着。” 可是邈邈的肚肚已经很大了啊。 帝尘再次出手,猛地把帝玄邈拉到自己怀里,小脸摁下去,“邈邈……邈邈睡着了,他不吃了。” 被摁在他怀里还睁着眼睛眨眨的帝玄邈,“……” 他明明没有睡! “别动。”帝尘突然俯身,在他耳边道,“想要娘亲就别动。” 帝玄邈果然配合了。 弄了点自己腌制的配菜的顾昭禾,“……转个身的功夫,他怎么就睡着了?那这天妇罗和小菜给谁吃啊?” “你。” “给野猫的!” 帝尘和田心同时开口,野猫…… 难道这个从刚才就被帝尘挂在嘴边的野猫指的是她? 第142章 说不出的羞赧 顾昭禾脸上一阵燥热,说不出的羞赧。 还是帝尘反应快,先回头看了田心一眼,示意让她闭嘴,然后对顾昭禾道,“田心说的野猫已经跑了。”他一脸认真,盯着顾昭禾看,“还不走?出去吃点。” “这不是给邈邈吃的?” “可是他睡了呀。” “那等他醒来之后好了。” 帝尘:“……你想让他吃凉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昭禾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凶,有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不由得低下了头,声音里有些仓促和委屈,“我随时都能给他做……” “那就我们先去吃。”帝尘抱着帝玄邈先行拐弯去了一个小房间,把‘睡着’的帝玄邈放到了床上,在他耳边附耳道,“想要娘亲,就在我下次过来找你之前,不许睁开眼睛。” 帝玄邈从嗓子肿发出两声嗯嗯声,算是答应。 帝尘这才放了心,抬起脚折了回去。 顾昭禾刚要进来,被他拉着直接去了用膳大厅。 “坐下。”他把那道天妇罗摆到桌子上,“这是你自己创的菜式?” “嗯。” “你先吃一口,我看看好不好吃。” “吃在我嘴里,你怎么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 “我会观察你表情。”帝尘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看,“这样就能做出判断。” 顾昭禾:“……” 看来上次那份放错了料的粥饭真的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 还有……她现在可以确定了,这道菜真的不是让她做给帝玄邈的,而是他自己要吃,借着邈邈的名头而已,这么大的人,居然也会找这种拙劣的借口吗? 虽然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但顾昭禾也切实感觉到自己的心情重新变得愉悦了。 他是在变着法的想让她吃饭是吧。 看她一直在饿肚子? 这种小心思真是莫名的可爱。 顾昭禾没拆穿,只是配合地坐下,心情一好,也有了点食欲,她主动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咯嘣一声,面皮炸的酥脆,到嘴里一嚼,还会发出脆脆的声音,唇齿生香。 她眼眸明亮,双颊微胖,肉嘟嘟地向下垂着。 看上去吃的特别香。 帝尘不自觉地就拿起筷子跟着夹了一只。 至此,上次吃粥的恐惧感顿时消散,初到鼻尖就觉得异香扑鼻,黄澄澄的颜色更是赏心悦目,帝尘送到嘴里,香酥和鲜美的虾味儿齐齐没入齿间,让人直有升仙之快感! 此味只应天上有! 人间哪得几回闻! 帝尘惊喜又惊讶地把这口天妇罗悉数咽入肚中,迫不及待又夹起了第二个。 顾昭禾含笑地看着他。 刚刚还一脸探究的帝尘瞬间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在她的注视之下直接把新一只吃了下去。 顾昭禾都要看笑了。 帝尘迅速再夹起一只,猛地放到顾昭禾嘴里,“你也吃。” 顾昭禾嘴巴像是僵住了一样,直到嘴里的东西都快撑不住了,她才开始咀嚼,俩人相视一笑,吃了一顿异常开心的饭菜。 直到吃完,帝尘忽然问她,“什么时候再开始看病?” 顾昭禾一愣,嘴里还没完全咽下去的天妇罗突然被她咳了出来,“咳咳……”她想到了昨晚那奇怪而艾美的一幕,脸色顿时又红了起来,“你昨晚有没有睡得舒服些?” “很舒服。”帝尘实话实说道,“神清气爽,不然我也不会追着你过来看病。” 原来是为了找她看病,今天才对她这么主动…… 顾昭禾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去,眼神逐渐变得公事公办起来,“等今晚和昨天差不多时间的时候,我给你打吊瓶。” “吊瓶?”帝尘又遇到了自己的耳听盲区,“那是什么东西?也是看病用的?” “嗯,都属于西医的治疗方式。”顾昭禾解释,“会比打小针更管用。” 帝尘眼底划过一抹略微失望的神情。 小针…… 指的应该就是他的屁股针。 他原本还在期待今天的诊疗时间…… 可现在…… 他说的隐晦,“打吊瓶也需要撩起来衣服?” “不用。”顾昭禾道,“就只需要扎到手上。” 还是用这种方式更稳妥,毕竟他的病情也不着急。 等到了晚上,顾昭禾就带着吊瓶来了,这是她从医药匣子里提前准备好的药品,到了很快就给帝尘扎到了手上。 但是等一瓶吊水好了之后,已经进入深夜。 顾昭禾熬不过,在床边已经睡着了。 可帝尘刚一动,她就醒了。 第143章 只要你敢想 外面已经万籁俱寂,顾昭禾取了针头,指腹在他手背轻轻摁揉。 她眉眼低垂,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帝尘没有把手收回来,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俩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他的手背不再出血之后,她才停下轻揉的动作。 “我走了。”顾昭禾道,“接下来七天,我每日都要过来输吊瓶,你要是有什么明显的身体改善,就及时和我反馈,我好调整药方。” “嗯。”帝尘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针眼,还有被她拿在手中的那个输液管,身体里还残留着那些像水一样的药输送到自己体内的冰凉感,他眼中有疑惑,还想问问这到底是什么,可最终摇摇头,算了。 他信她便是。 也没必要非要问那是什么东西。 帝尘已经不在乎了。 对比顾昭禾提到的西医还有吊瓶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诊疗起来最后到底有没有用,他都不在乎了,更在乎的是,接下来七天,顾昭禾都会像今天一样过来陪着他。 帝尘想想就高兴。 他看了眼躺在床铺里面,已经真正睡熟的帝玄邈,对顾昭禾道,“要不……还是都在这个房间睡?” 他上次已经换了大床,三个人睡绰绰有余。 顾昭禾摇头,“算了,明日还要早起去看看赵家情况,今夜剩下的时间本来就短,我不想再在地上睡了。”她耸耸肩,“很难受。” 帝尘:“……谁说让你在地上睡了……” 顾昭禾心里隐隐猜到了他的念头,也想到了他可能会说的话,但最终,她看向他,淡淡道,“那你在地上睡?” 她也是试探。 没想着帝尘真的会答应。 可他却和她料想的一般,立刻点头,“好,你陪邈邈吧。” 他这个当爹的,今天没少坑儿子,让顾昭禾和他睡一晚,也算补偿他,便宜他了! 这么想着,还有点愤愤然。 突然有点后悔了,他看着顾昭禾犹豫道,“婢女都睡了,如若不然别在地上重新收拾了,还要去取新的被褥。” “那我回房间便是。”顾昭禾笑笑,“这有什么难的。” “别!”帝尘见她天气脚步就要出去,立刻伸手把她拦住,“我让黑卫三去弄就好。”他一边说,一边放下了床幔,“你先过来歇息。” 顾昭禾愣了一瞬,没想到帝尘这么积极。 “快点呀。”他小声道,指指帝玄邈,“别把他吵醒了。” 这下子还没等她反应,他直接把她拉了过来,“快歇息,明日带你看好戏。” 他连眼神都亮亮的。 顾昭禾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任由他拉着她坐到了床边,这次,是他先脸红,“你先宽衣,我出去找人弄被褥。” 其实这个床挺宽的,三个人是真的能睡开。 他最开始换床的目的也是这样。 但现在,他看着她那双水润而清澈的眸子,立刻变的语塞,直接转身出去了。 真是要命! 那个女人的眼睛会勾魂! 帝尘生平头次有了这种感觉,同时也庆幸,庆幸萧铎是个蠢货,这才把她送到了他身边。 其实没睡几个时辰。 顾昭禾心里有事,也记挂着赵金语,睡的朦朦胧胧的时候一翻身,就看到了帝尘。 心里忽然变得踏实,他说不用担心就是不用担心吧…… 金语的事情定能顺利。 她翻了个身,又继续陷入了睡眠之中。 那支从她入睡开始,就点上的香还在燃烧。 帝尘看了一眼之后,倏而起身,和衣出去了。 …… 次日,六皇子再迎亲,赵家千金出嫁的喜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而且引起了空前的讨论热度。 “这赵家就是芝麻小官,居然能傍上六皇子这颗大树!也是祖坟冒青烟喽!” “什么大树,他被顾昭禾那样羞辱,还被圣上罢黜了王爷身份,现在……也就是个落魄皇子罢了!” “听说昨日在布庄还当众大便,搞得整个布坊臭气熏天。要我看,赵家那个千金嫁给他还是便宜他了!” “嘘!”有人瞪了身边人一眼,“毕竟是皇子,讲话小心些!” 众人一听,这才把声音低了下去,专心看迎亲队伍去了。 萧铎今日一身红袍加身,身骑白马,身戴红色大花团,看上去格外英姿勃发。 倒也是一表人才。 可他的脸色并不好。 原本他对那个赵金语第一印象还不错,但自从她昨日义无反顾地跟着顾昭禾离开之后,他心里就存了芥蒂,所以今日这亲迎的并不算痛快。 尤其是昨日还闹了这么大笑话的情况下。 顾昭禾…… 亏他还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认为她对他有情,认为她不是那种彻底绝情绝义之人,但没想到…… 她居然如此狠心! 昨日那场闹剧,他不信,顾昭禾没有动手脚。 不然他怎么可能那么突然,还那么惨烈! 他越想越气,在马背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不好。 等到了赵府门前,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赵家下人过来喊姑爷的时候都怯怯的,落在他眼里更加不耐,赵府…… 瞧瞧这低矮的门楣,和之前顾家的风光豪华相比,简直就是芝麻对花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亲事……好像更没意思了。 唯一能支撑他的,也就是期待等回去皇子府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余音音。 他今日大婚,她那日说的,能借机出宫一次。 他们终于可以见一面了。 如此想着,萧铎也无心体验这婚事的一切流程了,只盼着这边快些迎亲结束,然后赶紧打道回府。 顾昭禾和帝玄邈还有帝尘就站在不远处朝这边看着。 眼看着花轿就要被抬回去了。 顾昭禾有点急了,她杵了下稳如泰山的帝尘,“怎么回事?这就是你说的好戏?这就是你之前满口承诺的,金语这门婚事只要好好准备,就一定嫁不成吗?” 她都有点急了,想到赵金语对他们的信任她就浑身难受,“可现在她的轿子都抬走了!” 顾昭禾焦急不已,讲话的时候声音都大了许多。 帝尘看着她,再次确认一件事情,“你现在是在为了赵金语嫁给这样的人渣而焦急对吧?” “当然!”顾昭禾毫不犹豫地点头。 “回答速度非常快,我很满意。”帝尘脱口而出,带着满脸笑意。 顾昭禾现在已经能很快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这个男人…… 一旦她真的敢想,就会无时无刻不会感觉到他故意撩拨的那一面。 第144章 无法不在意 顾昭禾回忆起来,根本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产生这种变化的。 可心里却始终有丝丝缕缕的甜蜜。 也安定了许多。 “继续耐心等等。”他对上顾昭禾的视线。 她没再追问,真的沉下心来继续静观其变。 唢呐声越来越大,可萧铎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越来越臭,人还在迎亲队伍上,可心早就飞走了,眼神一直朝前方看着,极为游离。 连旁观者都能看出他的漫不经心。 萧铎想见余音音是这次大婚的主要任务,新娘是谁,他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都是次要的,原本一切计划完美,今天铁定可以和余音音见面。 可经过了昨天他当众拉肚子的丑闻之后,萧铎现在心里也有点打鼓了。 毕竟远远朝六皇子府看过去,现在根本看不到一点皇家来人的念头。 难道是父皇又生他的气了么…… 可他已经占有了他的女人! 削了他的爵位,还收获了顾家那么多财富,就算对他其他条件再不满意,也应该多少不看僧面看佛面,至少……在今天这场赐婚上,应该给他和余音音一个重逢的机会。 如果连这次见面的机会都要剥夺,那他们以后相见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甚至…… 他们一辈子都要被这深宫大院困住,再也见不到彼此。 那他按她的要求种下的那些花……也就没了欣赏它们的人。 萧铎亦没有了去照料那些种子的心情。 距离皇子府越近,越看不到皇宫那边来人的身影,他的心情就越像是那些被埋到泥土里见不了天日的花朵种子…… …… “蠢货蠢货!”余音音这会儿已经坐上了出宫的轿子,真龙帝那边倒是没说什么,今日还是之前让她代表他过来参加萧铎大婚礼的态度,余音音就算不想来也必须来。 这是他对她的试探。 毕竟她是从萧铎府上出去的女人。 父子俩共同看上一个女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想彻底让他心无芥蒂也不容易,只能做一个听话的女人,逐渐消耗掉他的不信任感。 可一想到昨日在宫里都传疯了的关于萧铎的事情,她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幸好她现在已经不在他身边! 幸好她主动把赵金语当做一张择掉她自己的牌,牺牲了那个和顾昭禾交好的女人,表明了她如今对萧铎的态度——她是站在长辈的角度,在替萧铎张罗婚事。 这也是真龙帝乐见其成的事情。 她因为这个举动,还连续两晚被召入寝。 她低头,摸上了自己的小腹,就盼着这个肚子能争点气,能让她母凭子贵,在宫里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罢了。 她颇为头痛地靠在轿子窗边,就算再不想见萧铎,今日这场婚事还是要参加。 她是做给真龙帝看的。 也是做给萧铎看的。 只有让他把那些花照料好了,她以后才能重新发挥自己的巫蛊术。 到时候,就算她的肚子真的不争气,她也不必再怕。 更不必像现在这样,还要做这么多不愿意做的事情。 余音音蹙眉,又在心里默默骂了萧铎几句,最终快靠近萧家的时候才开始慢慢调整表情。 重新回到了那个善解人意、笑如莲花的余音音。 眼尾处那一抹下垂的眼尾更显得她非常无辜。 似乎做什么都带着一种委委屈屈,想让人疼到心坎里去。 她到的时候,萧铎的迎亲队伍也刚刚到。 她的轿子和那顶新娘轿正好相对。 萧铎坐在马背上,甚至都有一种想要放弃新娘轿,直接去掀开余音音那顶轿子的冲动。 可是他不能! 不能! 他的双手紧紧勒着缰绳,将这个冲动强行压回心底。 他的理智还在,深深知道如果现在冲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父皇…… 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通过这次被罢黜的事情他就知道了,天子心情,神仙难测。 他要做的就是尽量不出错,尽量给他看到他想看到的一面。 毕竟音音今日出宫,恐怕也是向父皇求了很久。 她能为了他冒这个风险,他绝对不能再给她拉后腿。 毕竟除了她,世界上其他女人都是顾昭禾那等无情无义之流! 他萧铎再也不会为那种女人难过一次! 从今以后,只有音音值得! 管家已经有眼力见地把余音音请到府里去了。 萧铎大婚的事情,已经经不起多余的折腾。 果然,等她朝府里走了之后,萧铎这边动作也快了,他麻利地配合各种流程,然后和新娘一起入了府。 前来观礼的人把六皇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昭禾依然和帝尘站在一个稍微偏一点的角落。 这样是为了不被萧铎那边的人看到。 不然到时候又要闹出动静,把帝尘请进去,那样就不好玩了。 前面人头攒动,顾昭禾站在后面越来越有看不到的趋势,加上又抱着帝玄邈,看的颇为吃力。 可她又很期待萧铎大婚的后续发展。 所以只能不断尝试垫脚尖。 帝尘察觉到她的艰难,做出了张开双臂之势。 顾昭禾以为他要把帝玄邈接过去,可没想到自己的身子忽然一轻! 他居然把她和帝玄邈同时举了起来! 而他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默契地和帝玄邈拉到了一起,而她横坐在帝尘脖子上,像小孩子骑大马那样,这在这个时代,对于帝尘这样身份的男人来说,是非常不尊敬的姿势! 周围已经有人不断地朝这边看过来。 可帝尘却满不在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比以前温柔百倍,“这样就能看到了。” “别人都看着呢……” “你的脸遮住了吗?”他说着,抬头看了她一眼,确认顾昭禾的脸纱还在,似乎放心了,“这不就得了。” 顾昭禾:“……” 她说的是别人在看他这种行为!不是会看她的脸啊…… 再说了,她一个毁了容的女人,现在就算被人看,又能怎么样…… 可他却偏偏把她现在这副尊容还当成了宝一样……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动手摸了下自己脸上的伤痕,这块伤疤,是不是也到了应该逐渐消失的时候?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对自己的容貌重新变得在意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帝尘的头顶,脸上的笑意也开始逐渐加深。 “拜天地喽!”厅堂里的声音突然把她拉回到现场,看到这场婚礼,顾昭禾再怎么想的不在意,可到了这一步,还是无法不在意。 无法不在意…… 这个男人在她满心期待那天,毁掉了她的一切! 第145章 这人就是个扫把星 “安心。”帝尘突然出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顾昭禾点点头,眼中的愤恨渐渐敛去,“我知道。” 话音刚落,皇子府就有了动静。 这会儿已经在拜堂了。 余音音作为真龙帝派过来的人,自然坐在上宾位,承受新人的三拜。 在拜堂过程中,萧铎看‘赵金语’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他几次都做出了想要掀开盖头的动作,但都被喜婆悄悄制止了。 萧铎看似妥协。 但其实心里并未真的放弃掀开看看。 主要是他看余音音坐在主位太难受,就想在这个婚礼上闹点事情出来。 因为他想娶的人…… 现在却成了他需要带着新妇敬茶的人。 事情没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强烈的辈分感,可越逼近敬茶的环节,他就越难受,凭什么。 凭什么他曾经还有个对他步步亦驱的顾昭禾,有个背景强大富可敌国的老丈人,还有个余音音这样不管离开多少年,心里都始终记挂他的白月光。 可现在…… 他却要迎娶一个心里没他,娘家还无比寒酸的女人! 如果看不到余音音还好。 可现在他看到了,而且她就坐在主位上一脸惋惜地看着他。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音音能排除万难,不怕父皇起疑心,硬着头皮也要来看他大婚,就是还无法放下他! 这么多年都没办法把他放下,现在肯定更不能。 可惜…… 他们之间……终究是横亘了一个皇权。 他也想过就这么安稳地娶了赵家女,可现在……他想到昨天赵金语毫不犹豫拉着顾昭禾就走,把他留在原地像个笑话一样的场景,就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这个赵金语…… 他不想娶。 再加上余音音在场,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无比期待这次大婚也能出点什么事情。 可她拜堂时候很积极,各种礼仪也都做的很好。 可恰恰是因为太好了,所以萧铎才觉得不对劲。 那个赵金语不想嫁给他,他知道。 毕竟是和顾昭禾那种女人一个鼻孔出气的人。 所以这种积极的态度反而不对劲。 终究,在敬茶之前,他快速抓住机会一把扯掉了她的盖头。 未进洞房之时,新娘的盖头掉了不吉利,可萧铎一点都不在乎,他这是在向余音音表忠心呢! 但是下一秒…… 他傻眼了。 一直紧紧盯着这边动静的顾昭禾也傻眼了! “金……金语呢?”她感觉自己讲话都有些结巴了,“她明明应该在花轿里,可现在嫁给萧铎的人怎么成了陈霜?!” 这太惊悚了! 主要是全程她都盯着这边看,根本不可能凭空换新娘! 除非是从赵家出来的时候就不对了! 难道帝尘说的不用担心,恶人自有恶人磨就是这个意思? 可这婚事毕竟是圣上指婚,如果赵金语也参与栽了这个换人的事情中,这是要算欺君大罪啊! 那这件事的结局,将走向完全不可控的方向。 顾昭禾越想越觉得惊慌,忍不住拉了下完全冷静,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中的帝尘。 帝尘明白她意思,“和我们无关。” 他这个我们中,包括赵金语,顾昭禾听懂了,心顿时放了一半,但还是好奇,可萧铎那边的动静太大了,已经打断了她的思路。 “赵金语呢!”他看着陈霜,“怎么是你?!” 陈霜一脸羞怯,拿起手中的蒲扇堪堪遮住了脸颊,“相公莫怪。”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萧铎一把扯掉扇子,“什么相公!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喊我相公!” 他现在真的很生气。 就算不是赵金语,那也不能是陈霜啊! 这个女人更是成天跟在顾昭禾身后,顾昭禾顾昭禾顾昭禾! 怎么就摆脱不了那个女人! 萧铎的脸色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胆敢随便冒充我的新娘,真是活腻歪了!你把赵金语弄哪里去了?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 “我倾慕你已久。”陈霜依然羞怯地捂着脸,既然已经做了这种事情,就意味着她彻底把婚嫁这种事情和萧铎绑在了一起。 今天这事情,不成功变成死尸一具。 所以不论用什么方法,她也要留在皇子府。 管家在一旁更是看懵了,他没想到陈霜居然能做出李代桃僵这一出。 早知道那天……那天就不该把她放走,拴起来紧紧看住就好了! 也就不会闹出现在这种丑事! 皇子府最近就像被人下了降头一样,霉运接二连三,连身上赐婚,都有人敢把新娘调包,还有什么不可能? 尽管陈霜说的真诚,可萧铎却一点都不感冒。 他已经对顾昭禾自作多情过,以后绝对不会再信任她那边的任何人。 目前,能让他彻底放在心里记挂的人,也就只有余音音了。 所以他对陈霜的话概不回应,只喊人让他们过来把她弄下去。 可陈霜就是不走。 甚至抓住了现场的桌子,只要别人一拉,整张八仙桌都要跟着动,眼看现场乱作一团,余音音知道自己再次为圣上表真心的机会来了。 “好了。”她轻轻抬眸,看了萧铎他们一眼,“陈霜!”她突然厉声喝道,“圣上赐婚,岂容你胡闹!” “呜呜……”她在赏菊大会上见过余音音,自然也知道她身份,顿时噗通一声跪下,“臣妾……臣妾就是太喜欢六皇子了……才会万万不得已出此下策。” “这是欺君外加抗旨之罪你知不知道?” “知道。”陈霜咬紧下唇,“可那也想做六皇子的妻……” “那赵金语呢?”余音音一脸听不下去的表情,“她人在哪里?” “回才人的话,臣妾昨晚就让人把她弄出了赵府,今日才能顺利替嫁……” “你平时莽撞,此事做的更甚!”余音音佯装生气,萧铎以为她要帮他趁机解除婚约,可没想到她却说,“可你毕竟一片真心,我就先斗胆替圣上分忧,先让六皇子把这喜事办了,等日后对你们夫妇还有什么惩治,等会儿婚礼结束,你们随我进宫再说。” “好。”陈霜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顿时喜不胜喜,“好好好!” 可萧铎却是一脸苦瓜相,音音…… 音音怎么舍得让他娶别的女人?! “六皇子。”她淡漠的声音响起,“还不快写继续仪式?” “还举行什么?!”人群中有声音响起,“我看他这人就是个扫把星!次次大喜之日出事!” 第146章 音音怎么能这样 “就是!上次还诬陷顾家那个千金是弃妇,结果人家和太上皇才是一对,他自己就是个别人踩脚的东西,其实他才是弃夫!” 油三儿一早就接到了消息,今天是特地过来干起老本行的——实事求是地讲出萧铎的恶劣行径。 今天大婚现场非常乱,很多人都在前面垫着脚看热闹。 油三儿讲起话来更是肆无忌惮。 反正也没人听到到底是谁说的。 等大家说的人多了,就成了法不责众,就算是天子来了,也不能把他们这么多人的人头一一砍下。 “何止啊!”他自说自擂,“他这个人还非常不讲卫生!昨天弄脏布坊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要我说,这人不仅是个男灾星还是个倒霉催的,所以连人家赵家那七品芝麻都看不上如今的六皇子府。” “那是必然,谁愿意让自家女儿嫁给一个这样的人渣啊!克妇!” “就是!” 人群中的讨论声达到了一个小高潮,顾昭禾一直朝这边看着,自然也注意到了混迹其中不断煽风点火,挑起话头的油三儿。 她这两天忙的根本就没时间想到他。 可他还能出现在这里,清楚地对敌方开炮,定然不会是他自己的想法。 毕竟萧铎再不堪,也是一个皇子。 油三儿要是没点底气撑着,他不会这么贸然行动。 想来想去,就只能是帝尘,她看了他一眼,“你什么安排的这一切?” “新娘的事情可不是我安排。”帝尘凑近了她,仿佛怕自己讲的话被别人听见,顾昭禾也只好配合,还特地把耳朵凑过去了一点。 她太好奇了。 所以要听听他怎么说。 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所以让赵金语好好准备,是因为陈霜从那天在皇子府见到赵金语的一瞬间,她就决定要取而代之了。”帝尘感叹一句,“别问我怎么知道的,用眼睛看出来的。” 顾昭禾:“……那你又是如何笃定她一定会这么做?”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天的管家,没把她放进去,看陈霜平时的做事风格就知道了,别人越阻拦她就越上赶着要做。”帝尘道,“说好听点是倔强,难听点就是傻。” 顾昭禾:“……” 合着就是因为看着她傻,所以笃定了她不会做聪明事情? 让赵金语好好把婚事准备好,她就越看越眼馋,因为新娘不是她,而她倾慕的人却是萧铎。 所以赵金语越好好准备,正常准备,她就越想取而代之。 因为她这种人不会考虑什么后果。 只能看到自己眼前能看到的东西。 而帝尘能算到这一步,其实不是比她聪明多少,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可以不带任何感情地看陈霜的一些行为。 也琢磨透了,她这个人已经蠢笨到了骨子里。 所以今天的婚礼,她一定会出面阻拦。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花轿没过来之前,李代桃僵。 而帝尘为了彻底弄乱这场婚礼,让萧铎不顺心,还特地让油三儿过来‘暖场子’,以确保事情双管齐下,让萧铎从里到外都丢人一遍。 不止这婚结不成,还要让他以后在民间彻底没有任何威信可言! 顾昭禾看明白了帝尘的安排,心里顿时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没想到渣男也有今天。” “这还不是最精彩的。”帝尘道,眼神指向余音音,“她到底怎么做,才是对萧铎带来的影响最大的。” 顾昭禾深表认同。 “萧铎非常自恋,恐怕他到现在都还认为余音音最爱的人是他。”顾昭禾嘲讽地笑笑,“就像他昨天还深信不疑我对他有情一样。” 帝尘眼皮一跳。 她后半句让他颇为不喜。 “可我对他的感情早就耗干净了,余音音对他的感情更是如此。” 帝尘瞬间舒适了。 “你很会说话。” 大庭广众之下,别以为她听不出他话里的满足。 这个男人…… 最近的撩人行为越来越明显了。 顾昭禾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了,直白地说到了他脸上,“不就是因为我说了我对萧铎没感情,所以你才这么得意的?” 帝尘有些怔愣。 因为他没想到顾昭禾会在这个场合突然这么说。 她说的是事实。 可他现在还不想承认这么快,主要是……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整个人都有种被人揭穿了心事的感觉,像是娇羞的小娇娘,这绝对不是他的作风。 所以只要他先坚持不承认,别人就无法看穿他。 没有什么感情经验的帝尘坚决如此认为。 “你想多了。”他一脸严肃,“你期待的好戏来了,只盯着我看做什么?” 顾昭禾心中有些失落,但她目光转换的快,没有再在他眼前停留,直接看向萧铎大婚的场合,余音音正在说什么,萧铎的表情一变再变。 场内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比刚才震惊,萧铎的主动萧铎的厌弃来说,他这会儿已经只留哑然。 音音…… 音音她怎么能这样! 第147章 我嘴里有狗血的味道 余音音异常冷静。 她看着萧铎,没有什么别的话,只是让婢女把陈霜的盖头盖上,“这婚是圣上赐婚,现在外面前来观礼的人已经全都把皇子府外的大门堵死了。”她看着萧铎,压低了声音,“如果你非要把事情闹大,再继续坚持新娘换了人,闹得不好看了,就是你的责任,可如果你现在稀里糊涂,事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或者圣上开不开心,都和你没关系。” 萧铎一愣,眼睛里有泪光闪现,“音音……你成长了。” 看来在皇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也受了很多苦。 都是他无能。 都是他没让父皇彻底对他的能力信服,不仅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甚至还把音音也害惨到了这个地步。 都怪他! 她真的很替她着想。 在这么慌乱这么心痛的场合,还能一心一意想着他,为他操心。 他太感动了! 萧铎眼圈都红了,“好。” 他从今以后不会再做自损形象和名声的事,更不会做让音音为难的事情。 既然她今天是代表父皇过来,那就意味着她回去也要交差。 他不能这么无能地让她回去没有脸面。 让她和他一起把这个事情闹大。 萧铎悲壮地看了眼已经重新盖上盖头的陈霜,“娶谁不是娶。” 陈霜一听,原本跳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了下去,她不在乎萧铎心里到底怎么想,她只在乎自己喜欢了他这么久,只要能如愿嫁给他就很好很好。 余音音鼓励地点头,“你能明白就好。” 萧铎点点头,“能明白。” “那继续。”余音音看了眼喜婆,顿时响起声音,“给长辈敬茶喽!” 余音音笑的一脸慈祥,但那眼神中又分明带有眷恋。 看的萧铎一阵心神荡漾,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和真龙帝叫板的快感。 音音…… 音音对他真的是有情的。 哪怕她现在已经是父皇的人…… 已经是他见了面要尊称一声母妃的人。 可她心里有他! 她眷恋他! 他还能有什么不高兴。 萧铎敬茶的时候双手故意蹭了她一下,是记忆中温存的感觉,余音音也没有躲,这是一种如果不是刻意有心观察,那就不会被看到的隐秘的动作。 顾昭禾这会儿已经被帝尘带着往前来了很多。 这一幕自然没有从她眼中错过。 “真恶心。”顾昭禾撇撇嘴,道,“这个余音音都已经入宫了,还敢趁机和萧铎在这里眉来眼去。还有那个萧铎,现在敬茶,敬茶!敬的是谁!是他坐在正位上的爹娘!现在余音音就相当于是他的娘,可他居然存了那种龌龊心思!也不怕圣上知道!” “除了你这种知情的,现在在这里围观的,没有一个人能看懂他们之间的情愫,就算是看懂了,也没人敢出去乱说话。” 毕竟涉及到了真龙帝,这件事和当初顾昭禾和萧铎的事情还有本质区别。 顾昭禾也明白这个道理,做了个给嘴巴上锁的动作,“我也不说,就是太恶心了。” 忍不住。 帝尘也虽然没发表意见,但是也皱了眉。 “只要赵金语安全了,我就完成了我的承诺。”帝尘对顾昭禾道,“但是萧铎选择继续这个婚礼我也是没想到,倒是便宜了陈霜。” 她的心愿就是嫁给他,现在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便宜什么。”顾昭禾不认同,“那可不是便宜她,是什么人配什么鞍,萧铎和她在一起不用祸害别人了,对京都的未婚男女都是一件好事。” “你就一点都不伤心?曾经最好的姐妹嫁给了自己曾经的准夫婿?” “这话说的好狗血……”顾昭禾没忍住,发出吐槽的声音。 帝尘不明白狗血的意思,“我嘴里有狗血的味道?” 第148章 中蛊的记忆 顾昭禾知道他这是把意思理解错了。 笑意盈盈道,“不是狗血的味道,狗血不是真的狗的血,而是指事情有戏剧性,令人不可思议的恶俗剧情。” “剧情?” “就是言情话本的剧情。” 帝尘顿时清楚了,“明白。” 顾昭禾呶呶嘴,“继续看戏。” 萧铎那边已经敬完了茶水,余音音也受了一声母妃,但俩人怎么看怎么眉目含情。 顾昭禾看的直犯恶心,“这也能叫的出来……这萧铎要是真是个有血性的,真的对余音音喜欢的死去活来,那他现在怎么都不该成这个亲,更不能对余音音喊出这个称呼,我们两个大婚那天,为了她要豁出一切的劲头去哪儿了,看来他的感情也有点过分廉价。” “你还有点报仇的快感?” “当然。”顾昭禾这次不等他继续追问,就主动道,“但绝对不是因为我对萧铎还有什么期待,只是觉得搞笑罢了,这个男人最爱的其实就是他自己,其余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是他掩饰自己自私自利的幌子罢了。” 这种一点血性都没有的男人,幸亏已经和她断了联系。 而且还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做的这么绝情。 顾昭禾现在一点悲伤都没了,甚至连怅然都没有,只有庆幸。 她现在对萧铎,真的是毫无眷恋了。 “我估计他以后下场不会好。”顾昭禾看他和余音音的眉眼来往,再想想经由油三儿的添油加醋宣传开的关于萧铎的一些恶劣行径,顿时“恶人自有天收。” “嗯。”帝尘问道,“那还看吗?” “不看了,我去找金语玩。” “她现在应该还在昏迷。”帝尘道,“不如你干脆带个大夫过去。” “带什么大夫,我自己就是大夫嘛。”顾昭禾乐呵呵的,看上去是真的没被萧铎这场婚事影响半分,甚至现在心情还很好。 帝尘虽然看在眼里也高兴,但也没有错过她的话。 “你明明之前什么都不会。”帝尘跟她一起从人潮中退了出来,“为什么现在突然间就会了?就算是你口中说的那个西医,也应该有个过程,要是只会给我看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连被陈霜弄昏迷的赵金语你都有办法治疗?” 顾昭禾:“能给你治疗就充分证明也能给别人治,你又不是什么世界上很特殊的唯一体质。” 帝尘的脸色顿时再次变得阴沉。 “我不是唯一?”他指着这条街上人来人往的人道,“我和这里面任何一个人对你的意义都一样?” 这是又感到不舒服了。 顾昭禾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这么多情绪,敏感多疑地像个女人,可是落在顾昭禾眼里,此刻却并不觉得他矫情,反而那种甜蜜感越来越充盈,她现在可以确定,帝尘是对她有意。 而她对帝尘也同样有意。 可内心却依然隐隐的不太敢迈出这一步。 萧铎现在是已经不在她心里了,可他留下的阴影仍在。 顾昭禾到现在都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能收获一份完整而瑰丽的爱情,可是在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前,她也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拥有重新去爱上另一个人的能力。 可现在,这点不可能已经被打破了。 那她心里的恐惧还能被打破吗? 她现在尚未有勇气去迎接新感情,以后呢?会重新拥有这个能力吗? 顾昭禾现在还不敢确定,也不怎么敢想,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和帝尘在一起的时候,尤其是在他会吃醋的时候,感觉他甚是可爱。 让人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逗弄两句。 “当然一样。”她脸上面无表情,“只要有人生病那就是病人,我就是给人治病的,所以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还不如不解释。 她越解释,帝尘越不高兴。 感觉自己在她心里未免过于普通。 “我以后都不用你弄什么那个吊瓶了。”帝尘抬脚就要往和她相反的方向去,“我自己的身体自己会好!” 顾昭禾没想到他这么大气性,倒是也不开口阻拦,更没有开口反对他这个‘天真’的想法。 只是对帝玄邈使了个眼色。 小包子顿时会悟,身体向后一仰,顿时把帝尘的头发抓在了手心里。 帝尘想走也走不动。 他虽然有些恼羞成怒,可动手的人是他儿子! 支使儿子动手的人偏偏是那个姓顾的…… 这或许就是变相的挽留? 自己不好意思开口,便通过孩子的行动来表达? 帝尘嘴角顿时扬起笑容,那种冷漠又消下去三分,但却没有立刻转头过来看,而是把整个身体倒着走路,帝玄邈看的都要捂嘴笑了,顾昭禾更是乐不可支。 “撞倒了怎么办?”她终是忍不住了,“你好好站直了!” “等等!”帝尘是突然站直了,可下一秒人就朝正前方方向,飞一样消失了。 顾昭禾看了好久,都没发现他的身影。 帝尘不是无缘无故离开的,只是事态紧急,他刚刚和顾昭禾往赵府走的方向正是萧铎宅院的外围。 刚才他倒着走路,正好可以看到院墙一角。 那个青灰色的墙瓦上好像闪现了一种莫名让他觉得熟悉,但是又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植物。 也是当初他种下情人蛊之后唯一保留住的记忆。 就是这株植物。 说不定和他中蛊的事情有关? 也能就此解开邈邈的身世之谜? 想到这里,帝尘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打掉帝玄邈的手,一个踮脚,利用轻功飞到了萧铎院子里。 他正带着余音音朝这个方向过来。 二人身边只跟着一名宫女,一个管家,但随着他们越往里走,这二人也便开始不见了。 偌大的庭院中,只剩了萧铎和余音音。 而他的喜袍上,更是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萧铎看起来很是在意,走路的时候都要拿着,还时不时摘下放到鼻子边闻一闻。 看上去表情很是陶醉。 还有一种满足感。 余音音就跟在他身边温温和和地笑着。 看上去这俩人和恋爱中的情侣无异。 真是大胆。 帝尘看着他们眼神不放松,如果是以前这二人之间有这种情愫也就罢了,可现在不仅敢私下相会,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深情注视。 萧铎是个傻的,能做出这种事不意外。 可余音音不一样,她心狠手辣,目的明确,不像是为了萧铎能冒这么大风险的人。 现在想想,她力撮萧铎的婚事也有点奇怪。 如果她真的喜欢他的话…… 但如果不喜欢,一切都是演戏呢? 那她现在,到底想从萧铎这里得到什么? 莫非…… 他看着余音音的眼神逐渐从萧铎身上挪开,看向那抹植物的时候,心中突然一震。 第149章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难道…… 难道这个东西是余音音让萧铎种的? 此绿色类似藤蔓的植物是昌国的东西,帝尘以前游历四国的时候没少见,印象也很深刻,因为这是只有巫女一族才能拥有种子的植物。 也是做一些巫术要用的基础物品。 能起到给人催眠的作用。 帝尘落到萧铎腰间那个香囊上面,眼神微眯,透出一种探究的意味。 余音音和萧铎有说有笑,一同朝院墙走来。 帝尘把身子矮了矮,继续观察里面的情况。 管家和余音音身边的婢女守在外面,已经把庭院入口挡住,余音音和萧铎越往里走俩人之间的距离就相距越近,慢慢地快到墙根底下的时候,二人的手已经靠的很近,几乎抓在了一起。 真是大胆。 帝尘看到这一幕,脸上已经出现讥讽。 萧铎和真龙帝这对父子也是有意思,居然同时看上了一个女人,还都不想放手。 他现在有点明白真龙帝让余音音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了。 更明白了萧铎对余音音的心思,和余音音这个女人打的算盘。 果然—— “音音,这是按照你的要求种下的花草。”萧铎指指墙根底下这片空地,“那些花还没冒出来,可这些绿植却长得飞快,现在已经爬满了整个墙壁,看上去葱葱绿绿,长得真好。”他一边说,一边想把自己的手和她握的更紧一些,可是却被余音音巧妙地躲开了。 她闪身的动作太精巧,萧铎更是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女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是人家故意避着他。 甚至他还想着是自己出手不到位,便特地再向前一步,依然想去碰到余音音的手。 她眼看着躲不开了,但心里警惕性又非常高,眼神一直在往宅院四周看着。 虽然入院门被信任的下人堵住了,可不代表别的地方不会出现第三双眼睛。 但是看来看去,倒也没发现什么。 只不过她还是很警惕。 毕竟这里是真龙帝的天下。 她很清楚自己要讨好的人是谁。 “你真厉害。”她出口便是恭维的话。 眼里带着一种崇拜的天真,看上去无比真诚。 帝尘不由得想到了顾昭禾那张总是不服输的眼睛和嘴巴,两相对比之下她的段位还真是低很多,都是萧铎不争气,居然会喜欢余音音这种到处透着虚假的女人。 “都是你给我的种子好。”萧铎还谦虚道,“何况我知道……这些种子花草什么的,都是你想来和我见面的幌子……音音……”他迫不及待道,“今天是我的大婚,以后我萧铎身边虽然要有妻子了,但我心里妻子却始终只有你一个人,你信不信我?” 余音音也是个妙人。 不仅不觉得萧铎这话恶心,甚至还瞬间流下两行清泪,为她的美丽又添几抹弱风扶柳,“信,我信。”嘴里这么说着,可她的眼神却始终专一地落到那些绿植上,“只是你我现在已经身份有别……”她看上去伤心极了,“以后如果你太想我,那就好好照顾这些花草,能做到吗?” “原来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萧铎一脸微笑,看的帝尘都觉得油腻,“我一定能做到!”他追着余音音问道,“那你以后能经常借看花草的由头来见见我吗?” 他着急表忠心,“我会为你守身。” 余音音:“……” 她以前的眼睛真是瞎了。 萧铎这个人真是怎么看怎么蠢。 还为她守身?! 谁需要啊! “可是……”她糯糯道,“可是我……我却……” 她看着他的眼神有几分闪躲,萧铎瞬间就明白了这么回事。 “不怪你!”他把自己身上的男子气概全都在这一瞬间展现了出来,“我都知道,是……是父皇……” 剩下的话他没敢说出来,但表达的意思和余音音一样,已经弄的很清楚。 但是提到真龙帝,也让他脑子略清醒了几分。 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站了站。 余音音看的直想发笑,不过还是努力忍住了。 毕竟这出爱而不得的苦情戏还没演完。 萧铎至今依然还是她能选到的最合适种这些花草的人。 “你也是迫不得已,我知道。”萧铎道,“最开始我也怨过你,但后来一想,你为了我坚守了这么多年,我就知道你的心意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的,你入宫,这不也时刻在为我,为我们着想吗?” 他看向满院的红灯笼,“如果没有这场大婚,我更是连见你都见不到。” 余音音一脸被感动到的样子,“谢谢你能理解我。” “那我们以后……”萧铎问,“还能再像这样见面吗?我只要这么看着你,其实就已经很满足了。” “能。”余音音道,“我会经常借着看这些花草的名义出来看看。” “那父皇会同意吗?” “当然。”她胸有成竹道,伸手从那些绿植上摘了一些叶子下来,踹进了自己的手帕里好好包了起来,又留了几片,打开他挂在腰间的香囊,装了进去,“这是我最喜欢的花草品种,你只要带着它,就相当于我陪着你。” 萧铎一脸幸福地看着捏住那个香囊,重重点头,“音音……你真好!” 帝尘看的头皮都麻了。 萧铎这是被人卖了,还给别人数钱啊! 以前能在繁国做到这么高的位置,恐怕顾家和顾昭禾都是头号功臣,而他只是个抢功加执行罢了! 想毕,又想到了那个连他都敢算计的顾昭禾,登时再看下去的心情也没了,身形一闪,轻轻从院墙之上稳稳落了地。 顾昭禾那边也找他许久。 要是说了一声之后才消息那也没关系了,可他消失的太快。 顾昭禾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自己心里也不免跟着焦躁起来,所以便让帝玄邈喊了黑卫三过来。 让他前去看看帝尘的下落。 他只说是去萧铎院子上看狗男女偷情了,顾昭禾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恰好,帝尘刚刚过来,她刚看到他的身影,就几乎是下意识地,直接抓住他的衣服,让帝玄邈再次拽住他头发,母子二人一个攻击上方,一个拉住下方,防止他再次突然逃脱,“你去看他们,也不怕脏了你眼睛?!” 帝尘现在对她的语气很敏感,“替我担心呢?” 第150章 又给他出了难题 顾昭禾撇嘴,“我是替你眼睛担心!不怕看到她们把自己眼睛看瞎!” 帝尘摇头,“不怕,反正你会治。” 他似是感叹一句,“反正不论我什么病,你都有药。” 顾昭禾:“……虽然哪里感觉怪怪的,但说的确实是事实。” 帝尘眼梢一提,唇角皆是笑意,“先去看看赵金语?” 顾昭禾没想到他居然对她和帝玄邈的行为没感到一点恼怒。 要是以前真不敢想象,他能有这么好的脾气。 顾昭禾想到刚和他见面时的高高在上,还有那份刻骨的冷傲,谁能想到他还有如今这一面…… 顾昭禾心中满是感叹,但刚才的气性已经在他的笑意中荡然无存,手上的力道自然也在渐渐松开,可帝玄邈并不明白俩人之间的情愫呀。 他只觉得要听娘亲的话,所以现在还紧紧拽着帝尘的头发。 每走一步路,他的头皮就要被狠狠一提。 是顾昭禾看着都想呲牙的程度,这次行动比大脑反应还快,直接上手拉住了帝玄邈,“邈邈!松手!你爹爹脑壳会痛!” 帝玄邈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是娘亲教的。” 顾昭禾:“……呵呵……是吗?” 帝尘笑笑站直了身体,“你这么听娘亲的话,真是个乖宝宝。” 帝玄邈连连点头,再次把小手亮出来,“那我现在还用不用继续抓爹爹的头发?” “不用了不用了。”顾昭禾尴尬地笑笑,“等爹爹下次不乖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帝玄邈立刻点头,萌哒哒道,“好的。” 帝尘:“……你们娘俩现在整我倒是很有默契的一面。” “哪里哪里。” 三人有说有笑地朝赵家走去,留黑卫三跟在后面一脸怀疑人生,刚刚顾昭禾那生气的脸色,是他看错了? 怎么能在见到太上皇的那一瞬间变脸这么快! 怪不得是能入了主子爷眼里的女人…… 这变脸的功夫,没点本事还真学不会。 还有主子爷,什么时候这样笑过,再笑下去整个人的脸都要皱成向日葵了! 他心中感叹,可腿上功夫半点不敢耽搁,快速跟着他们前进。 赵家已经乱套了。 萧铎那边虽然他今日成婚,名声不好,在民间也几乎没了任何支持的声音,可到底是局面被稳住了,也顺利完成了拜堂成亲的流程。 可赵金语这边的赵家人毕竟小门小户,不曾接触过皇家权力,更没防备本该成为新娘的自己女儿居然被人掉包留在了府上! 赵老爷是有喜亦有忧。 喜的是,他并不想让女儿嫁给萧铎,而且刚刚还听人说了那边已经礼成的消息,那这就意味着,萧铎并没有介意新娘到底是谁,赵金语或许真的可以不用嫁给他了。 忧的是,赵家已经接了圣旨,可赵金语却没成萧铎妇。 这…… 算的上是欺君之罪了吧…… 还有,到底是谁把金语打晕藏在了房间里,又是谁代替她上了花轿,这些问题赵老爷都无处得知。 他原本就是个芝麻小官,也没想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就想着女儿能找个好人家。 可现在连一家人的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顾昭禾一进门,就听到了这里的唉声叹气,再看赵老爷那看着这座校园一脸不舍的样子顿时明白了,“您不用担心。” 如果金语今天遭遇的事情,对她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那帝尘一定会在这之前就给出一个对策。 可他什么都没说。 那她就义无反顾地相信他。 赵老爷一抬头,顿时惊慌的跪拜,“太……太上皇?” 他曾经有幸在朝堂之上远远见过帝尘一面,当时留了下深刻的印象,这会儿看到之后腿脚都软了,“您……您可是过来治小女的罪?” 说着,人已经做出了护崽的姿势。 虽然行着跪拜礼,可全然没有让帝尘再往里走一步的意思。 要是他真的是过来追究的,赵老爷以为这样就能困住他了? 必然不能。 但他现在依然在努力放手一搏。 依然在努力保护自己的孩子。 哪怕是冒着被诛九族的危险,他也没有放弃。 顾昭禾顿时想到了顾一堂夫妇。 她和赵金语为什么会有那种惺惺相惜的亲切感,她现在算是窥探到了一点真相。 她们都是在被爱中长大的孩子。 面对世界的时候,如果不是遇到极大的恶意,也愿意用爱和善良去回馈。 这是下意识的第一反应。 用她那个时代的话来说,这就是人和人之间无形的磁场。 想到那个虽然才见几次,但在心里却犹如姐妹的女孩,顾昭禾心中一软,忍不住出手拉了拉帝尘的袖子,让他把握好分寸,不要逗弄赵家人。 帝尘自然看懂了她的信号,顿时对赵老爷道,“她有何罪?” “她……”赵老爷一时被问到了,糯糯讲不出话来。 他觉得自己女儿没罪。 反而处处是受害者。 可看太上皇这脸色,再看看站在一旁束手无策的顾小姐……恐怕赵家这一劫在劫难逃。 他干脆也放飞自我了。 在这个时代活了这么多年,得到了上辈子太多没有得到的东西。 也算活够了。 干脆在死之前把心里话都说一说,“她没罪!”他一脸倔强,“她原本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婚姻,属于她自己选择的伴侣,可一道圣旨直接改变了她的命运,连自己的幸福都做不了主,如今更是被别人打伤,直接在大婚当日被顶替,莫名落了个欺君之罪!金语没罪!我女儿没罪!她才是受害者!” 他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不快都说了出来。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所以对什么都不怕了,也不妨碍死马当做活马医,对着帝尘连连叩首,“太上皇如果真的要替皇家出气,替六皇子替圣上惩罚金语!也请您先明察秋毫,找出伤害我儿的人!不能让我们赵家平白蒙受欺君罪名!” 他身上有种不服输,不服命,甚至把女儿放到和儿子同等位置的心。 顾昭禾在这个时代生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除了顾家夫妇之外,能对女儿如此掏心掏肺的人。 尤其是在赵家儿女双全子孙兴旺的情况下。 他却依然能为赵金语出头。 甚至直接和帝尘叫板。 还有那些言论…… 顾昭禾越想越心惊,她制止住想把他扶起来好好讲话的帝尘,先一步蹲到他面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 她每说一个词,赵老爷脸上的表情就惊讶一分,还隐隐越来越惊喜,等顾昭禾稍微一停顿的时候,他瞬间接上,“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顾昭禾:“……您……您……” “你……你……” 俩人像是打哑谜一样,翻来覆去只有您和你的称呼,外人听不出什么,可他们的眼中却已经泛起了泪花。 看的帝尘和帝玄邈都一头雾水。 “爹爹……”小包子最先沉不住气,“娘亲怎么了?为什么要和赵爷爷对着哭起来?” 帝尘:“……” 他也不知道! 为什么这个女人总能这么轻而易举的给他出让他看不懂猜不透的难题! 第151章 不能轻易近了他们的身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赵老爷很久没这么激动过了,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活的比上辈子顺遂很多,哪怕再不顺的时候也不至于到掉泪的程度。 甚至刚才感觉要被诛九族的时候,都没这样泪眼朦胧。 顾昭禾听了他这句感叹,顿时又哭又笑,“赵老!” 她张开双臂就要和赵老爷拥抱。 帝尘虽然搞不清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但这并不妨碍他当机立断,立刻把小包子贡献出去。 转眼间,帝玄邈立刻被他放到了顾昭禾和赵老中间。 俩人中间隔了这么个大孩子,自然是没办法再拥抱。 但是一般人是无法理解到他们现在的想法的。 这太难得了! 只有看到了彼此的这一刻,才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是真的不孤独! 自己真的有同类! 尤其是现在都被生活打击过的两个人,更是惺惺相惜。 所以顾昭禾和赵老爷,几乎同时,不要命一般绕开了帝玄邈,同时身形向右一闪,再次……差点紧紧地抱在一起。 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的帝尘脸色很差。 气质比刚才还要冰山。 左看看顾昭禾,右看看赵老爷,怎么想都想不到,这个赵老爷有哪里比他年轻好看,比他更吸引小姑娘喜欢。 难道是他身上有种爹味儿? 可是他也是当爹的人啊。 顾昭禾不至于因为受了顾一堂的刺激,就产生这种奇怪的癖好吧…… 帝尘眉头紧皱,导致整个天空的云朵都像是忽然压低了一样。 这次俩人心中再激动,也不敢继续靠近了。 “咳咳。”顾昭禾清了清嗓子,“太上皇……” 帝尘看她,“怎么了?” “您可不可以让一让?” 她是不敢主动靠近,但可以让帝尘先离开一下,这样就方便她和赵老爷交流了。 赵老爷爷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瞧瞧! 瞧瞧他这么大年纪,这一脸褶子! 怎么还有脸用这种眼神看他! 帝尘心中很是不悦,可再怎么想也没办法把俩人联系到一起,应该是有别的重要的事情吧,“你们认识很久了?”他看着顾昭禾,身体不动,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生动,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笑一样,“为什么之前没听你说起过?忘年交?所以才和赵金语走的这么近?” 他想了一切两个女人能迅速玩到一起的原因。 就是没想到居然会是因为她爹。 这让帝尘怎么接受? 顾昭禾见他语气酸溜溜的,问问题更是成串提问,当下便明白,太上皇又乱想了…… 可是再怎么想,也不该想到她和赵老爷之间有什么吧…… 他们这年龄差,就算是放到不管多大都可以纳妾娶娇妻的古代人身上,都属于惊人的那一类。 “你就这么没自信?”她没回答他的问题,突然看似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可这一句,却恰好戳中了帝尘的心事。 “胡说什么!”他看似是怒斥了她,但实际上心中却无限翻腾,也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真是翅膀硬了,连我的问题都可以不回答了。” 她可以不答。 但赵老爷也听到了,他知道自己没有不回答的资本。 “回太上皇。”他向后退了退,这会儿冷静下来,大概也明白了顾昭禾对帝尘的不同意义,“我和顾小姐是第一次见面,老奴以前也从金语嘴里听过顾小姐的名字,但就是不知道她竟然是我老乡……” “老乡?”帝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你和顾昭禾一样,会很多新鲜的词汇。” “这就是我们那里的方言。”赵老爷赶紧解释。 “可是顾昭禾就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帝尘反问,“又从何而来的故乡?从而而来的那么多的京都人都没听过的称呼和词语?” “算了。”顾昭禾说得对,他完全没必要那么不自信。 更没必要现在在这里像个怨男一样盘问他们。 “你们对话吧。”他起身站起来,把距离让给他们,但还是有点不放心,“不许拥抱!” 这话,是重点对着赵老爷讲的。 他才不在乎什么老乡不老乡,他在乎的,是除了他和帝玄邈之外的任何男人,都不能轻易近了顾昭禾的身! 第152章 是你! 顾昭禾很想笑,但还是努力忍住了。 帝尘这个脑回路,她也是真服了。 这么一个冰山脸,是怎么做到内心戏比女人还多,想到的狗血剧情比现实生活更丰富? “赵老爷。”紧事当前,顾昭禾现在不想在帝尘身上揣摩太多,她还是先紧要着和赵老爷说两句话,本来想礼节性地把他扶起来,可赵老爷碍于帝尘,连连摆手,自己主动站了起来。 “顾小姐。” 他们就这么称呼了对方一句,可却似乎带着无限的唏嘘和惆怅。 “我是真的没想到能在这个世界见到故人。”顾昭禾看了眼他已经长出白发的头,“您应该算是我的前辈?” 赵老爷点点头,“我来这里已经整整五十三年啦。” 明明说是老乡,可这对话怎么听起来还怪怪的。 帝尘又有了疑惑,但看到顾昭禾激动的眼神,到底是忍了下去,而且还带着帝玄邈奔着不打扰她的原则,默默向后退了退。 顾昭禾和赵老爷也不由得齐齐朝着距离他们更远的反方向走远了些。 “您是怎么穿过来的?”顾昭禾最想问的就是这个。 虽然在前世无牵无挂,但是骨子里的钻研精神让她始终对这个问题带有疑惑。 但因为想不通,更没有头绪去想,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也习惯了自己穿越的身份,不想再去追究原因了。 可那种酒只是被强压下去的念头。 而不是自己主动放弃,不想追看。 现在居然遇到了和她一样的人,怎么能不激动? 怎么能不追问? 赵老爷眯了眯眼睛,胡子随着风飘扬,“我在咱们那个世界遭遇了车祸,一醒来就变了这个世界的婴儿……” “也就是说,您也是直接魂穿到了婴儿身上?不是中途穿越?” “不是。”赵老爷道,“但是我这人比较懒,做婴儿的时候也很佛系,就按照婴儿的本能长大,后来就早早读书考取功名,也算过了顺风顺水的一辈子。直到这次……”说着说着,他突然变得哀伤,“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不用担心。”顾昭禾知道他现在惊慌什么,“金语的事情一点都怪不到她身上,而且你们才是受害者。”她说着,看了眼帝尘的方向,“这桩婚事的整个过程,都是太上皇默许的,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预想中的必死无疑遇到了峰回路转,而且还是这么位高权重人物。 赵老爷也不矫情,激动地向顾昭禾行了一个大礼,“谢谢。” 千千万语,都化作一句感谢。 说再多,反而显得见外。 顾昭禾连忙把他扶起来,“您客气了,我和金语是朋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他们边说边走,“可有人前来给金语诊治?” “还没。”赵老爷道,“她仍然处于昏迷当中。” 因为在顾昭禾没说出帝尘的事情之前,他还没拿定主意,更不知道这个女儿现在能不能救,又能不能醒过来。 到底如何,才能对她,对整个赵家而言最安全,处理最优? 好多思绪都像一团乱缠的麻绳一样,让人摸不到头绪。 幸好顾昭禾来了。 她这么一说,就好像给他吃下了一颗强心丸。 瞬间都轻松了。 人也不有得有了点八卦的心思,“那你和太上皇……真的和外界传的那样?早就一起设计了六皇子?” “怎么可能。”顾昭禾和他讲话的时候就像朋友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年龄带来的鸿沟感,“如果我这么对不起萧铎,会不赞同金语的婚事?” “这么说也是。”赵老爷想了想,“可如果按照六皇子先负你的那个版本来说,你现在和太上皇之间未免有些过于亲密了,看上去倒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尤其是小王爷一站到你们跟前,更像一家三口了。” “有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顾昭禾面前这么明确地提到她和帝尘之间的事情,顾昭禾最近本来就在揣摩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一直没有头绪,也不敢真的戳破什么,但现在听了赵老爷这个旁观者的话,她突然觉得,人的感情真的就像咳嗽一样,是这世上最藏不住的东西。 他们这会儿已经走到了赵金语的院子里,“我先给金语看看病,让她醒过来,我们也好问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安排下一步的动作。” “嗯。”赵老爷毕竟也是个芝麻小官,这么多年来没少看人脸色,以此成为他的生存之道。 毕竟这个年代,人命如草芥,可他却能带着赵家始终稳定地生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几乎是立刻就看出了顾昭禾对她和帝尘的事情不愿多谈,所以也不会仗着俩人的特殊身份继续追问,让人难堪,“金语就在里面。” 她后脑勺的伤痕很明显。 身上的衣服穿得也单薄,甚至还有两个袋子都系错了。 看上去穿衣服的时候很是匆忙。 应该是陈霜那边的手法。 那喜服……估计是从赵金语身上直接扒下来的。 而她到底是在陈伯知情的情况下这么做的,还是自己一个人一腔孤勇地来到这里动了手,顾昭禾还想不到太过具体的过程,但始终能肯定的一点就是陈霜对萧铎的心意。 能跟在她身边伪装那么久的好姐妹,看着她和萧铎长时间待在一起,也真算得上情比贞坚。 能为了一个男人这么绞尽脑汁,也不怪帝尘能这么笃定她一定会有所动作了。 就是可惜了。 她和赵金语这两天准备的东西都给她用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过程也算是让陈霜圆了她一个梦。 呵。 她的梦…… 居然是嫁给萧铎那样的男人。 顾昭禾唇边挂着冷笑,让赵老爷心中一颤,“怎……怎么了?金语她……” “没事,很快就好。”顾昭禾把她的头翻过来,好方便她上药。 陈霜下手够狠。 赵金语的后脑勺处猛一看只有被钝器击伤的痕迹,但仔细看,其实已经有了很高的肿胀,顾昭禾很怕她会出现脑震荡的症状,所以必须给她检查。 这屋子里也没有外人。 顾昭禾行动起来也方便的很。 她毫不避讳地感应喊出医药匣子,然后从里面挑了一些能用到的仪器出来,帝尘倒是熟悉了这一幕了,但赵老爷却第一次见,“这匣……匣子……还有这些仪器……”他惊呆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那个时代,医学已经实现了和人的大脑终端相连?” 看他这么惊讶的表情,顾昭禾还有点小小的自豪,“嗯,我突破的这一技术,将人类史上一直预想的东西变成了带有科技感的现实。” 赵老爷目瞪口呆。 “那你知不知道,最先提出的这个设想的人是谁?” 顾昭禾的太阳穴似乎都在瞬间突突地跳了起来,“是……你?!” 第153章 所谓的宿命 “那你……”她看上去比刚才还要激动,只是那种激动的神情中不见了之前的亲切,而是多了一丝敬畏,“呸呸呸!”她绞尽脑汁,将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上一辈子一点点努力想起来,抓住那点和眼前人极有可能有所关联的消息,“您!您是赵所长?!” 赵…… 一样的姓氏! 早该想到的! “嗯。”赵老爷摸了摸胡子,欣慰地看着顾昭禾,“后生可畏啊,当初我提出便携式医药匣子的概念时,根本没有任何思路,也不会觉得这种东西真的能成为现实,可是你做到了。” 顾昭禾忽然间变得羞赧起来,“您别夸我,如果没有您的构想,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一切。”她一边说话,一边熟练地给赵金语做检查,“脑部无积水,也没有脑震荡现象,看来只是皮外伤,好处理。” “那就好。”赵老爷悬着的心终于能彻底落了下来,心里没了忧虑,便有了更多时间去考虑自己,他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仪器,怎么都移不开眼睛,看着看着,眼里忍不住再次泛起了泪花,“这些东西……” 是他曾经喝水吃饭都要在一起战斗的伙伴。 他上辈子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朋友,这些仪器就是他的一切。 孤寡地活了一辈子,最后来到了这个世界,他有了从零开始的机会,虽然没能拥有上辈子的才情和施展机会,却意外收获了家人和感情。 这辈子从此有了羁绊。 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平安幸福。 这么多年来,居然也从未想过要回去的事情。 因为他这辈子活的很知足。 更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接触到这些仪器,也不会再有机会重新成为一名西医,甚至去做医学研究。 真真正正成为一个古代人。 接受所有的安排。 可现在遇到了顾昭禾,还看到了这些本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接触的医疗器械,“有些仪器我还能叫得出名字,但它们好像都统一变得精致小巧了。” “这是为了适应医药匣子而特地做的改良。”顾昭禾解释道,“这样方便拿取。” 赵明来了兴趣,他眼中的光越来越盛,和之前那种老人迟暮的感觉截然不同,“现在沿袭的主要指导思想还是我最开始提出的那种让这个医药匣子和人类的脑部成为补给和终端的方式?” “对。”顾昭禾道,“一切都是在您提出的那个着名的医学未来畅想理念上衍生的。” 赵明有些激动。 但也依然理智,“那你也是入职于国家医学研究所?” “嗯。”顾昭禾点点头,那种害羞的感觉又来了,“我是史上最年轻的医学所长。” 所以很多人都对她不服气。 她平时也不怎么提及这个身份,除了一些在工作上有打交道的必要人物,基本都拿她当比较天赋一点的普通研究员。 可是对于赵明,她没有必要隐瞒。 因为这样的前辈,肯定不会有那些阴暗的情绪。 他对医学的专一,她从他留下的很多医学手纪里都能窥见一斑。 他在那个时代的形象和现在为人慈父的形象相差太大。 顾昭禾到现在都还没有实感。 这事情怎么能这么巧呢…… 她偶然认识了赵金语,总觉得和这女孩一见如故,看着她摆脱婚事之后来到府上,就遇到了一位同为穿越者的前辈,而且还是同一家研究所的前辈,更重要的…… 他们算是这个医药匣子概念的起源和发现? 想到这里,顾粥爱喝眼眸一亮,瞬间兴奋地看向赵明,“赵前辈!你……我们……” “我也有这个想法。”赵明和她一对视,一拍即合,“你,和我的穿越都不是偶然。” 他们的目光落到那个可小亦可放大的医药匣子上,二人的眼神中皆带了一丝沉甸甸的重量。 他们的穿越…… 真的和这个医药匣子有关系吗? 除了他们,这个世界还会不会有别的穿越者? 而他们……是否还有机会回到曾经那个世界? 那边的时间,又是否还会为他们而停留? 更重要的是,回去之后,是以死亡的身份回去,还是以车祸后奇迹般活下来的身份回去? “这种必然恐怕还有比我们厉害更多的人在操控。”赵明算了算顾昭禾生活的那个年代,“我们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差了快两辈人,看这个医药匣子就知道,你那个时代的医学已经不仅仅是医学,恐怕已经和科技产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 不用他说完,顾昭禾就能想到他现在的想法。 他们……或许只是别人的研究中的两枚棋子。 来来去去,恐怕都由不得他们。 不然不会这么巧合的,现在对任何人都存着相当之大戒心的顾昭禾能这么迅速地对赵金语产生好感。 在不知道赵明的身份之前,她还能把一切都归咎于只是简单的一见如故。 毕竟人和人之间总是要讲究点磁场。 可现在…… 有股凉意从脊背上升起。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切的偶然和命运,都有一定的必然性。 她和赵明都是做研究的,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所谓的宿命,背后一定有暂时还没被发现的逻辑。 短短一瞬间,赵明也出了一身的汗。 他和顾昭禾几个对视间,表情都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沉重。 “咳咳……”赵金语在这个时候醒来,虚弱地睁开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二人身上不寻常的氛围,还以为自己的婚事最终砸的厉害,“赵家……是不是被我毁了?” “没有。”顾昭禾听到声音赶紧回头,怒嗔她一句,“你瞎想什么。”她把她的头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让她躺下,“我们都好着呢。” 帝尘见这边有了动静,也牵着帝玄邈走了过来。 邈邈多人精啊。 他知道顾昭禾在意赵金语,所以刚站定,就立刻上手给赵金语按摩身体,“姨姨,你躺着,邈邈给你揉揉。” 这可是小王爷啊。 赵金语怎么敢真的让他动手,所以当即就慌了,但又不敢推开他,只好对顾昭禾发出信号,“顾姐姐……” “没事。”顾昭禾现在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我看他挺喜欢你的,想给你揉就让他揉揉,多动动不是坏事,他每天吃的可多了。” 帝玄邈一脸委屈:“……娘亲,你是嫌邈邈胖了吗?” 第154章 谁出来! 顾昭禾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伤了这个小宝贝的心。 顿时满脸愧疚,现在只要他稍微有什么不如意,她就是真的心疼,那种感觉,好似……母子连心一样。 可她实际上连真正的母亲都没做过。 又何来和人家母子连心? 她心里有点嘲讽自己,但那种情绪的真实流露却遮掩不住,“你一点都不胖,邈邈最可爱了。”她捏捏他肉乎乎的脸蛋,满眼都是喜欢。 赵金语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有些触动。 她生母其实无病无灾,但就是整个人非常谨小慎微,始终把自己是妾室的身份看的非常重,从来不会做任何逾矩的事情。 她总说自己原本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夫人去世之前为爹爹将她纳进了门,她就该本本分分,老老实实为赵家开枝散叶,所以没能生个儿子一直是她心头的一大愧事。 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埋怨她,只是她自己把自己框柱了,这么多年来,也始终和赵金语保持距离,自己去了深山修禅。 好在父亲始终对她很好,家里也不讲究那么多嫡庶之分,所以哪怕家里的嫡姐有时候会明里暗里对她有些打压,可这些年说起来,日子过得还算顺遂,已经比很多人好太多。 她遇到什么大事,也能和爹爹商议。 在很大程度上,赵明都是一个既当爹又当妈的角色。 可是现在看到顾昭禾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帝玄邈这么照顾,并且俩人之间都没有明确的血缘关系,可那种感情却比她和母亲之间的亲生关系还要亲近,她眼眶不由得变得湿濡了。 “你哭什么?”顾昭禾这边才安慰完,就听到她抽了一下鼻子,“没能嫁过去,你伤心难过了?” “才不是呢!”赵金语娇嗔着瞪了她一眼,顾昭禾真的很像一个姐姐,比家里的嫡姐都还像亲姐姐的那种,经过了大婚一事,她现在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赵明之外最信任的人,“我就是看你们的相处情况,也想到我娘了。” 赵明脸上也同一时间闪过一抹黯然。 气氛陡然间有些悲伤,还是帝玄邈最会打破这种氛围,他的小手并没有停下,还在给赵金语按摩,“你是娘亲喜欢的人,以后也是我喜欢的人。”他一边说,一边拿捏着手上的力度问赵金语,“舒服吗?” “舒服。”赵金语虽然惶恐,但看帝尘也一脸自然,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也不敢推脱了。 更何况,帝玄邈的身子骨虽然小,看上去就是一个矮矮的糯米团子,可他的手劲儿却不小,他这几下按摩,让赵金语都有了飘飘然的舒适感。 帝玄邈乖乖点头,“姨姨舒服,娘亲高兴,邈邈高兴,爹爹也高兴。”他看了眼赵明,犹豫了一下,撅着小嘴没提他。 他和顾昭禾之间显得这么亲切,让帝玄邈不舒服了。 不止帝尘吃醋,他这个当儿子的也吃醋。 娘亲就该是他和爹爹的。 哼。 小脸背对着赵明,故意不讲话。 顾昭禾被他的小动作逗到,就连赵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既然金语已经没事,那我先出去处理点别的事情,防止六皇子那边突然找上门质问。” “我和你一起。”帝尘跟上他的步伐,摆明了自己会帮助赵家的态度。 顾昭禾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积极,“有劳了。” “应该的。”帝尘看了她一眼,“还不都是为了你。” 那语气,带着十足的宠溺。 顾昭禾:“……” 赵金语看的都羡慕了,“顾姐姐,太上皇为人也太好了,一点都没有皇家人的架子,对你也一心一意。” “什么一心一意。”顾昭禾想反驳,但是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小包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别胡说,头还痛不痛?” “不痛了。”说到这个,她才重新回忆起这点神奇之处,赵金语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手指轻轻一碰,就能感觉到那一大块鼓包,摸上去非常骇人,“以前受轻伤都会疼很久,为什么这次从我醒来之后反而觉得这伤口越来越轻松?可用手摸上去其实伤口并没有减轻?” “我给你用了麻药。”顾昭禾笑笑,“陈霜下手太狠了,如果不用麻药,直接给你清理伤口再敷药,你会疼的满身都是汗。” 那才是这个时代的人受伤之后的正常待遇。 可赵金语遇到了顾昭禾。 “麻药?”赵金语重复一遍,“我以前好像听父亲提起过这个东西,但父亲说我们这辈子偶读不会有机会见到了,你们说的是同一种?” “对。”提到和那个世界相关的事情,顾昭禾看着眼前帝玄邈圆溜溜的小脑袋突然有些伤感,“我和你父亲……是老乡,我们那边的人都会这种东西。只是他离乡时间太早,那时候技术尚不成熟,所以没能把这些东西带过来。” “你们是老乡?”赵金语惊住,“可是父亲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士啊。” 一般只有在异地出生,在京都漂泊的人相见才会称呼为老乡。 他门这种土生土长的人也互称老乡就有点奇怪了。 “算了算了。”麻药已经开始在渐渐失效,她的脑袋也开始有了酥酥麻麻的痛觉,“反正顾姐姐说什么是什么,这次要不是听了你和太上皇的话,恐怕我现在已经把这辈子都埋葬在了六皇子府,哪里还能有现在,所以以后我这人在你面前,没别的好处,就一个字,听话!” 帝玄邈听得直撇嘴,“那是两个字……” 赵金语,“是,小王爷算数真好!” 可惜了。 他要是顾姐姐的亲生儿子就好了。 这样她就敢和他更亲近些,毕竟这小包子看上去可爱的要命,但他不是,所以为了不给顾昭禾添麻烦,她也只好时刻提醒自己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份。 这边正逗笑着,外边就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响声。 像是人小心翼翼的步伐。 反正怎么听怎么不光明正大,应该不是府里的下人。 难道还是陈霜那边的人? 顾昭禾神情一冷,“谁?!出来!” 第155章 风雨欲来 脚步声更轻了。 而且突然骤停。 顾昭禾心惊了一下,在短短的几秒之间,她已经把帝玄邈和赵金语护在了身后。 帝尘现在不在,房间里也没留下什么佣人,刚才都随着赵老爷出去了。 为了防止萧铎万一带人过来闹而做好防御准备,所以很多下人现在都在外面听从调遣。 毕竟谁都没想到陈霜的人居然还敢直接找到这个房间里来。 还是说,她的人压根就没走? 到底还想做什么? 顾昭禾的心跳骤然加快,这会儿已经紧张的不得了。 手里也紧紧抓住了一个针头,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她手里的针头就会成为杀人的武器! 从顾家出事开始,她就默默发过誓,绝对不会再让身边的人受到任何伤害! 她一定会好好保护他们! 帝玄邈感觉到了顾昭禾情绪不对,但更多的是感受到了她对他和赵金语的爱护。 娘亲明明是一个弱女子,可却能这么义无反顾地挡在他前面。 帝玄邈的眼睛都有点湿润了。 有娘亲真好。 他高兴地抱住了顾昭禾的腰,小脸埋在她的衣服上,小声道,“娘亲别怕,邈邈能保……” “是我。”这边的话还没说完,房间另一边终于有了动静。 那个脚步声又重新动了起来。 一双勾金绣花黑靴出现在了视线里,眼前的人脸色白中泛着一抹黄气,皮肤算不上是很健康的肤色,身形瘦弱,看上去有些书生气,甚至连眼神都不怎么敢抬头看她们。 顾昭禾从下往上打量着他,看到五官之后,眼中闪过震惊,“怎么是你?!” 赵金语更是惊呆了。 甚至连话都不敢说,眼神闪躲着,不顾疼痛都要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脸。 烫。 太烫了。 脸上像是有太阳在烧。 “我……”十三皇子的脚步伸出又缩回,距离闺房里间还有好远,但却始终不再向前一步,甚至整个人都藏在帷幔后面,只时不时露出一双略带担忧的眸子,“我听闻赵小姐今日出了意外,但是在外面又打听不到,所以冒昧前来这里,却听说她受了重击,情急……情急之下……” “她没事。”虽然有些结结巴巴,但他好歹还能讲话,看看赵金语这会儿整个人连一点眼睛都不敢露了,顾昭禾心里暗骂了她一声没出息。 明明小十三没出现的时候,她提到人家的时候还很自然。 谁能想到她现在这个样子。 “已经包扎好了。”顾昭禾和帝玄邈都放松了下来,她这会儿更成了赵金语的代言人,她是没想到这俩人真的对对方都有意思,但这个时机,如果让二人碰面,确实名不正言不顺,传出去也有损赵金语名节。 “十三皇子不必再担心。” 十三皇子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劝退之意,顿时更加羞愧,“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过来冒昧赵小姐,我……我这就回去了,多谢顾小姐照料。” “谢我?”顾昭禾不由得笑出了声音,“你替赵金语谢我?你是她什么人?” 这俩人也是有意思。 如果她没记错,他们也是在赏菊大会那天第一次相见。 这俩人…… 怎么就相互看上的这么快? 一见钟情? 因为她问了那一句,这会儿的小十三,脸色已然爆红,“我……我先告退了。” 他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门在右边!”帝玄邈都跟着笑了起来,“十三哥哥,你走错方向了!” 于是十三变得更囧,脸更红了。 整个人掉头回来的时候,如果和赵金语比在一起,那俩人能把一块地瓜烤熟! “哈哈哈哈。”顾昭禾没忍住,和帝玄邈一起笑了起来。 十三一听,更紧张了。 明明是个大男人,可看上去比帝玄邈还要显小,整个人非常不好意思地连走带跑的离开了。 等脚步声彻底没了。 赵金语才从被子里呲着嘴露出头来,动作轻轻地打了下顾昭禾的胳膊,“顾姐姐,你坏死了!” 顾昭禾有心逗她,“哎呦哎呦,我的胳膊疼死了!你这个小丫头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这么用力的打我?!” 为了演戏逼真,她甚至还逼自己让眼圈红了一红。 这可吓坏了赵金语。 “我真的用力了吗?”她一脸愧疚,倒是比顾昭禾掉泪掉的还快,“我真是该死,我怎么能动手打顾姐姐!” “好了好了。”眼看着事情有点超乎她的预料,可心里却还是暖暖的,顾昭禾赶紧制止她想要打她自己的动作,“我没事,逗你玩呢。” 赵金语并未觉得恼怒,反而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我这只手不能对你真的动手嘛!” 顾昭禾心里有阵暖流划过。 从青镰去世后,她身边很久没有这么全心全意替她着想的丫头了。 这更加坚定了她要好好和赵金语做朋友的心。 “我看你对那个十三皇子上心的紧。”顾昭禾还是一脸委屈,“虽然你没用力打我,可你是真的打我了。” “我就是撒娇……”赵金语更不好意思了,但这会儿再呆滞也看出了顾昭禾有心调戏她,“不管你了!” 她说着,又要拉被子把自己的脸蒙住。 “注意伤口。”顾昭禾笑着把她拦住,“不和你开玩笑了,但是有些事儿还是要说。” 赵金语感觉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自己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吓得咽了下口水,“你说。” “十三皇子过来的事情,你之前知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赵金语脸上越来越烫,“我也没想到……真的。” 顾昭禾叹了口气,“当时听你提他的时候我还没真的当回事,毕竟他们皇家那些皇子公主的长得都是一副好皮囊,你见了之后为他倾心倒也正常,只是这十三……” “他怎么了?” “你以前可听过他身患顽疾的事情?” 赵金语脸色骤然变白,“顽疾?” “嗯。”顾昭禾点点头,“是帝尘之前同我讲的,方才在他进来的时候我也留意多看了几眼,感觉确实不对劲。” “那到底是什么病?” 如果不严重,顾昭禾不会严肃地同她讲。 她这会让心跳都变快了,“会要人命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顾昭禾看着赵金语,“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找机会去十三府上看看,但同时……你也要做好准备。” 他刚才的脸色真的不对劲。 赵金语心里一咯噔,但最终眼神中还是透出一抹坚定,咬唇点了点头。 “外头还不平静。”顾昭禾说完,让她继续休息,然后她带着帝玄邈出去,找帝尘汇合去了。 萧铎那边还没动静。 她总觉得风雨欲来一样。 第156章 脾气大吃你的俸禄了 赵老爷出去对赵府加布人手了。 尤其是赵金语的院落部署,他亲自安排才放心。 “很少见到能对庶女这么上心的。”帝尘看到顾昭禾,简单说了下赵老爷现在的行踪。 “因为他是我们那里的人,所以就会这样。”她笑的温和,像是想到了一些非常美好的回忆,“人人都生而平等,哪怕出身底层,但只要不放弃,人人都能逆风翻盘。” 而不是这个时代一样,任何人都有明确的等级。 如果不是爹娘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她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帝尘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你到底来自哪里?” 他的观察力还真不是一般的敏锐! 而且想法非常大胆。 顾昭禾被他这个问句惊住了,但很快就被自己把这种情绪掩饰过去,“什么来自于哪里,你说什么呢。” 她说的含糊,明显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 帝尘看起来不疑有他的样子,“这边如果没什么事情,那咱们先回家?” “可是万一……”顾昭禾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萧铎来了这里,赵老爷应付不过来怎么办?” 她对赵家还真不是一般的上心。 “我之前能对赵金语做出指点,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已经很给赵家面子了,如果你还要替他们考虑后面那么多的事情……”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昭禾打断,“所以呢?你就想帮到这里为止了?” “我没这么说。”帝尘一脸被冤枉的样子,那张万年玄冰的脸色是什么样子,最近这几天顾昭禾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现在越看,越和一个普通男人无异,不太会完全把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了。 甚至像这种时刻,还带着一种莫名的委屈。 让她很容易就想到了对着人伸舌头讨好的哈巴狗。 呸呸呸! 她现在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她算什么东西! 现在不仅敢想帝尘对她有意,甚至还敢把狗的属性安到他身上?! 要是被他知道了,是不是整个顾家都保不住了…… 帝尘看她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也不会走,你如果要留下,那我也留下,防止你们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我赶不过来。” “你需要向我解释这么多吗?”她心里甜甜的,明知自己现在已经很越界了,但还是想更加胆大包天一点,连语气都带着作死的质问。 可帝尘还真是对她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宽容。 “需要。”帝尘道,“我不说你怎么知道,该说的还是要说。” 他现在已经明确了自己的行为就是因为对顾昭禾对他而言有着绝对不同的意义,而那种意义……就像是真的见到了帝玄邈娘亲的感觉。 是一种忍不住想要对她好的冲动。 既然有了征兆,那他就不会隐藏。 他在战场上,向来喜欢激进、单刀直入的战术,在感情中也亦然。 至于她到底是不是邈邈的娘亲……他会尽快让她为他治疗,“你真的能解开我体内的那个病是吗?” 他不想在帝玄邈面前透漏太多,问的隐晦。 可谁知,顾昭禾的脸色却突然间耷了下来。 之前还笑意盈盈的样子荡然无存。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她到底能不能看好,肯定就是对这件事最为在意,所以才会再三提起!可是看到他对她表现出的那种不同的感觉,又会忍不住想他在意的或许也不是纯粹的医术,多多少少应该也有点在意她这个人。 可现在她都忘却了的事情,却再次被他提起。 “你还真是时刻惦记着想要治病。”顾昭禾没什么好气给他,“不愿意信我就别让我治。” 那怎么可能! 虽然这是闻所未闻的什么西医的治疗方式,但是真的有用。 尤其是这两次吊瓶打下去,帝尘现在感觉自从中下蛊毒开始,就没那么轻松过,心中那种郁结的感觉也没有了,以前呼吸的时候总觉得很沉,现在全身上下都是通透的。 他现在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肯定。 眼前这个女人不会害他。 他们之间的缘分肯定也不会尽止于此。 “当然相信。”他还指望尽快治疗好,能打开他那段尘封的记忆,这样就能知道自己对顾昭禾那种没来由的越来越奇怪的特殊的感觉和待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看她心情不佳,也没再继续在看病这个事情上继续,“那我们就留在赵家?” 他有点过分配合了。 联合他以前对她的态度,再比较她露出医术之后的态度。 顾昭禾现在有充分理由生气。 “不留!”她抱起帝玄邈,“要留你自己留!” 主要是赵老爷办事她也放心,从那个时代来的人多少都会有很多头脑,毕竟那是一个比这个时代先进一百倍的时代。 赵老爷能如此四平八稳的保持住自己想要的一切,本事就可见一斑。 所以就算真的离开,如果出事,他也肯定能想法子拖一阵。 毕竟按照帝尘这个生活习惯和身份,就算现在同意留在这里,等到晚上的住宿也是个大问题,恐怕整个赵府都别睡了。 明天整个皇城都能传出太上皇留宿赵家的消息。 到了百姓嘴里,一传十,十传百的,估计就要把帝尘和萧铎之间的矛盾再次摆到明面上,甚至可能都会传出太上皇和圣上不和的消息。 顾昭禾心思剔透,想到这些还是不难的。 所以这会儿必须要回太上皇府。 逗留太久,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帝尘起身跟了上来,可是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由得有些恼怒。 黑卫三看他脸色不佳,“这顾小姐……脾气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脾气大怎么了?”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帝尘突然盯住他,“脾气大吃你的俸禄了?” 黑卫三:“……” 这怎么就还说不得了…… 他摸摸鼻子,自认顾昭禾的地位好像又默默升级了,他赶快改变讲话风向,决心以后不止在大事上都不再说顾昭禾什么不好的话,就连小事儿上也要时刻向她看齐! 帝尘还浑然不知自家暗卫已经在心理上彻底在他和顾昭禾之间做了抉择,只顾着朝前追赶,“你慢点走!” 他喊道,“帝玄邈这么沉,小心累到你胳膊!” 黑卫三:“……” 尽管做好了准备,可自家主子爷这份体贴,还是想让他全身都起鸡皮疙瘩是怎么回事! 第157章 睁眼说瞎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现在越表现的替她着想,顾昭禾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所以全程都没怎么和他搭话,但却在他伸手接帝玄邈的时候,把他给了他。 确实沉。 这小包子能吃能喝,一身肉也瓷实。 抱这一路下来,她的胳膊都快酸了。 “你这几天是不是变沉了?”顾昭禾跟在后面打趣小包子。 “娘亲做的饭饭好吃。”帝玄邈笑呵呵的,趴在帝尘肩头歪着脖子看她。 街上人来人往。 可他们的眼里好像只有彼此。 而顾昭禾整个人也闪烁着一种母性的光辉,显得格外温柔。 每次只要见到这么乖的帝玄邈,她就忍不住想,如果这是她的亲生儿子就好了。 哪怕一次次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幻想。 因为这个小包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怎么看怎么喜欢。 “今天想吃什么?”顾昭禾习惯性抬手想要捏捏他的小肉脸,可是帝尘却忽然向后退了一点,“前方要过车。” 其实那马车还挺远。 要是就这么直愣愣地往前走,也不会真的蹭到。 可帝尘却偏偏很小心一样,向后退了好几步。 应该是抱着帝玄邈,处处行事谨慎吧…… 可是…… 她蹙起了眉。 她原本是要落在帝玄邈脸蛋上的手,现在这么一进一退的,已经落到了帝尘的脸上…… 和帝玄邈的肉感不同。 他的脸摸上去有些骨感,甚至连棱角都非常明显。 但却异常光滑。 一个大男人的肌肤,摸上去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居然舒滑的过分! 黑卫三和帝玄邈仿佛都像是被点了穴一样,这会儿一动不动。 可仔细看的话,帝玄邈眼睛里已经有泪了。 娘亲…… 娘亲怎么办?! “呜呜……”情急之下他居然直接哭了出来,“爹爹不要打娘亲!不要把娘亲扔出去!” 顾昭禾一脸懵。 不过趁这个机会也能把手从帝尘脸上拿开了。 正好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把帝玄邈接过来,以此掩饰尴尬。 “娘亲不是故意碰到你的,娘亲是想碰邈邈的!” “别哭了。”帝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虽然疼爱小包子,但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冷言冷语,仿佛生怕丢失了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一样。 “呜呜……那你答应邈邈不许对娘亲动手。” “嗯,我答应。” 顾昭禾听的一愣一愣的,把小包子抱过来之后赶紧问道,“邈邈,你刚刚为什么这么说?” 到了顾昭禾怀里,也确认了帝尘不会真的动手之后,他这才心安了。 赶紧机灵地拿起帝尘的衣服揪住一块布料擦了擦自己的鼻涕和眼泪,然后噗嗤一声笑了,满意地闹着要从顾昭禾身上下来,“邈邈沉,娘亲牵手手。” 帝尘看着自己肩膀上被他揪住擦鼻涕的那块布料,再看他在顾昭禾跟前善解人意的样子,真心怀疑自己这个爹是不是这个儿子随手捡来的。 等顾昭禾把他放下来之后,帝玄邈还特地站在中间,对着现在不太高兴的帝尘伸出了另一只手,“爹爹,和娘亲还有邈邈一起牵手手?” “这么幼稚。”帝尘不屑道。 顾昭禾就知道他不愿意。 刚想说让帝玄邈牵着她就好,却听那道低稳的男声突然道,“但是既然是你的心愿,那我便满足你罢了。” 说着,还真把自己的右手交给了帝玄邈。 三个人并排走在前面,是真的很像一家三口。 而黑卫三在后面,赶快动手把自己惊掉的下巴按了上去…… 太上皇…… 是不是被人偷偷掉包了?! 不止是他,其实帝玄邈也有这个疑问。 但是没黑卫三这么震惊。 等小手齐齐抓住另外两只大手之后,帝玄邈才为自己刚才的哭哭解释,“其实邈邈刚才真的不是因为自己是小哭包才那么做的,实在是爹爹真的很讨厌别人摸他的脸。”他略微沉吟了一下,“上次那个摸他脸的人,当场就被爹爹把胳膊剁掉了。” 顾昭禾:“……” 这么……血腥的吗? 她想想那场面,连脸色都白了一瞬间。 “帝玄邈!”帝尘捏着他小手,用力摁了摁。 小包子当即抬起那双萌哒哒的大眼睛。 顾昭禾也同一时间抬头看他。 还真挺奇怪…… 帝尘愣了一瞬,这俩人的眼睛,怎么莫名觉得有些相似? 是不是他希望顾昭禾是邈邈的娘亲,想魔怔了? “那不是我剁的。”帝尘对黑卫三使了个眼色,让他到他们跟前来,“是他做的,我当时想出口阻拦,没来得及。” 刚刚赶过来,听到这番解释的黑卫三,顿时在风中凌乱。 他是谁? 他现在在哪里? 此刻在做什么? 为什么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什么都听不懂一样?太上皇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最对自己那张脸有洁癖的人明明是他啊!当初他也是奉他的命令才出手斩杀的…… 可是他已经在顾昭禾身上栽过几次,这会儿也知晓重要性。 迅速让自己的大脑活跃起来,思考一番后,当机立断,“对对对。”他频频点头,仿佛生怕没有凸显出自己对这件事的肯定,“如果刚才摸主子爷脸的人不是顾小姐,我这刀,恐怕已经出鞘了。” 顾昭禾脸色更白一分。 经历了上次萧铎的事情后,她对所有的刀剑都有种抗拒的感觉。 所以见他拿刀出来,这会儿并不算好受。 “行了。”帝尘瞪了他一眼,黑卫三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呜呜…… 主子爷的眼神好可怕。 他这个贴身暗卫,越来越难当了啦! “反正你知道,我不是那么残忍的人就好。”帝尘睁眼说瞎话,要说不残忍,也就算对顾昭禾还算仁慈,算例外。 但人家说谎不脸红啊。 那模样还是俏生生的。 不知怎么,顾昭禾就想到了刚才摸他脸的手感。 “嗯,我知道。”她有些害羞了,也没有再对着他有什么不满的表情,甚至脸上的红晕都回来了一点。 可顾昭禾内心却很清楚。 自己这也是和帝尘一样,被传染了睁眼说瞎话的毛病。 第158章 特别爱慕您的宁安公主来了 当初…… 那个在街上见到她之后,直接扔出绳子勒住他脖子的人……可就是眼前这位说自己一点都不残忍的男人呢。 帝玄邈见他们之间又突然不说话了,那就轮到他的主场了! 小包子其实是个很喜欢感叹的人。 只不过以前跟在帝尘,他不爱讲话,也不爱做表情,连带着他耳濡目染,也懒得讲了。 因为就算讲了,也往往得不到什么有效及时的回应。 可现在不一样。 顾昭禾这个娘亲简直太让他满意了。 对他有求必应,对他的话更是一字一句都记在心上。 “真好。”他站在中间,突然让自己的双脚腾空,努力把身子形成蹲着的形状,抓着他们的手像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邈邈能和爹娘一起走在街上,真好!” 要是以前,身边那些走路的人见到他们父子的轿子早跑远了! 可是娘亲不太喜欢坐轿子…… 出门就喜欢步行。 所以他们现在也经常走路。 帝尘听了小包子这句话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深深地看了顾昭禾一眼,他好像知道顾昭禾为什么不喜欢坐轿子的原因……只要能步行她绝不上轿,恐怕还是和萧铎有关。 当初那场被毁掉的大婚,对她的影响也不是说能消除就能立刻消除的。 想到这个,心里怪燥郁的。 要是能有机会再找萧铎出出气就好了。 说曹操曹操到。 他们才刚到太上皇府门前,就看到了刘公公。 能让他到这里来的人,也就只有真龙帝了。 而以往能不见他就不见他的真龙帝,根本不会这么频频召他入宫。 那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和萧铎有关。 两次进宫,居然都是为了那个混蛋,帝尘现在有点不乐意了。 他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那种强大的压迫人的气势又出来了。 “刘公公来所为何事?” 刘公公一听到声音,顿时激动不已,“太上皇!您可来了!” 可这一扭头,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为难,“圣上喊您进宫呢。” “我不去。”帝尘甩甩袖子,一点都不当回事。 他上次进去,是因为顾昭禾要入宫,所以他才陪同。 可这次…… 要是因为他掺和了萧铎的婚事,就把他喊过去,那就是真龙帝最近有点犯糊涂,需要敲打敲打了。 顾昭禾听的直抽冷气。 要不是因为自己还牵着帝玄邈,那在这个时代生活的本能恐怕都要让她直接跪下去了。 刘公公…… 代表的可是皇上啊! 是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利者! 可帝尘却居然能这么风轻云淡,甚至还说他不去……这是公然抗旨了吧? 可刘公公却一点都没有恼怒的迹象,甚至还有点稀松平常似的,“太上皇……您这次如果不去,圣上真的会很难办。” 帝尘现在对他儿子看不顺眼,连带着对这个老子也不满意。 讲话的时候语气自然也不会好。 “他有什么难办的。”帝尘道,“不该他管的事情别管就是了。” 刘公公一脸为难,“可是……” 他看了眼顾昭禾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帝尘忍不住道,“别吞吞吐吐的。” 刘公公这么一听,才下定了决心似的,“那个特别爱慕您。”他说着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强调这件事真的很重要,也像是怕帝尘忘记那人是谁一样,所以加了一些非常清晰的形容词前缀,“总是喜欢追着您跑的,荣国的宁安公主来了,吵着要见您!圣上那边已经要顶不住啦!” 正欲拉着顾昭禾回府的帝尘:“……” 第159章 对她确实很特殊 “谁让你用这么大声说了?” 他一边训斥,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顾昭禾。 她居然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安宁公主是吧?”帝尘突然重复,“就是那个很喜欢我,总朝着要嫁给我的安宁公主?” 刘公公已经生怯了,这太上皇的性格还真是比圣上还阴晴不定! 刚才训斥他声音大,那他这回就声音小点吧。 于是,他再出口的声音像是从鼻孔里发出来的一样,“是……” 帝尘更恼怒了,“没吃饭吗?大点声都不会?!”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刘公公吓得颤三颤。 那张老脸顿时就挂不住了。 直接噗通一声跪下! “太上皇!老奴到底哪里惹您不高兴了,您直说便成!老奴甘愿受罚!” 不然这一来二去的挑剔,可让他这颗老心脏受不了。 平时伺候圣上都没这种感觉。 可是到了太上皇面前,在他表现出不满意的时候,他总有种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的惊悚感! 所以赶快先自动请罪,企图可以获得宽大处理。 帝尘汗颜,他就是想通过他的口让顾昭禾听到他有多受女人欢迎,也想看看她对他的态度…… 就这么难吗? 搞得刘公公都怕成这样了。 不会把顾昭禾也吓到了吧? 不知怎的,除了面对她的时候,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总是忍不住面冷心也冷。 可面对顾昭禾的时候,那种面热心也热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 尤其是从她开始给他打那个吊瓶,他身上变得越发舒爽开始。 这两天,他简直是热切的想要主动靠近她。 甚至那种感觉,让他想到了帝玄邈特别小的时候,养的那只大黄。 舔狗…… 这个词一出来,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再也没有看顾昭禾一眼,可耳根子却诡异地红了,只不过没人敢看他所以也没有人发现,“你先带着邈邈回府吧。” 等他人都走远了,顾昭禾才反应过来,看向帝玄邈,“是在和我讲话?” “当然。”帝玄邈眨眨自己那双萌哒哒大眼睛,擦了擦顾昭禾的手心,“娘亲,你害怕了?” 何止手心有汗。 就连额头上都布满了汗。 到现在为止,顾昭禾的心里都还砰砰直跳。 刚才对着刘公公讲话的帝尘实在是太吓人了。 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她还真是最近和他在一起生活的有点得意忘形了,甚至有时候都敢对他发脾气,使性子! 现在回忆起来,那种后怕就像是有条沉睡的毒蛇,现在已经对她吐起了信子…… 等这次帝尘回来,她一定要好好收敛收敛了。 万万不能还在那些坏人蹦跶的时候,就先把自己搭进去。 “还好还好。”顾昭禾嘴上随便应了两句,拿出手帕把脸上的汗处理了一下。 …… 帝尘这边很快就进了宫。 他很喜欢和顾昭禾还有帝玄邈三个人在一起的感觉。 但也很想让顾昭禾在意他。 是不掺杂帝玄邈的那种在意。 是顾昭禾对他这个人的,那种单纯的在意。 所以他做了一个到现在才意识到的蠢事——他居然就这么跟着刘公公进宫了?! 直到看到眼前那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他才回过神来。 可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太上皇!”安宁公主身穿一套绛紫色长裙,头戴三步金摇钗,人一跑起来,连裙带钗全都摇摇晃晃,煞是好看。 就连站在一旁的余音音,这种世间已经不多见的柔弱女人都被她抢了风头。 可落在帝尘眼里,只有一个字,烦。 他不自觉把脚步往后退了一点,“见了我为何不行礼?” 听到这冷冰冰的声音,就在距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安宁跑过来的脚步堪堪刹车,但脸上却依然笑容灿烂,看起来没有受到他冰冷态度的任何打击,还非常配合地弯腰行礼,“安宁参见太上皇!太上皇千岁千岁千千岁!” 现场的气氛似乎都因为她的笑容而变得分外温暖。 似乎一切都欣欣向荣。 “不用免礼了。”帝尘的声音却突然打破了这好氛围。 余音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安宁一步行礼的她,更是不敢动,继续这么弯着。 可安宁知道,他这道命令,主要是说给她听的。 低下去的那双眸子笑意渐隐,有一抹不甘在眼里疯狂跳动,她抓着帕子的双手都恨不得立刻把这东西撕烂! 可一想到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边,她便只好把那份粗鲁隐藏起来,做那个优雅得体又讨人喜欢的安宁。 “太上皇……”刘公公就算再害怕,也不得不劝说。 毕竟这安宁公主是荣国最受宠的长公主,听说平日里都是能和当朝太子并驾齐驱的人物,传闻在荣国极受宠。 现在来了繁国…… 如果连在行礼的时候都要被刁难,万一影响了日后的两国建交那可就是大事了。 原本还因为帝尘配合他过来而兴奋的心,顿时像被浇了盆凉水一样熄了下去,额头的汗更是出了擦,擦了又出,他颤颤巍巍道,“这样一直弯腰行礼,恐怕安宁公主吃不消啊。” “和我何干?”帝尘冷冷的眼神扫过来,“她要是累了,也可以不听。” 也不知道他来皇宫这一趟,回去之后顾昭禾会不会对他更上心一些。 要是回去再朝他打听谁是安宁,他来了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要达到这个目的,倒也不用久留。 他原本也是想着就逛一圈。 所以这会儿几乎是立刻拔腿就朝真龙帝的金銮殿走去。 现在不是上朝时间,但他一般会在那里处理公文。 安宁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都要喷火。 她猛地直起腰,一把抓住还没来得及跟上去的刘公公,“说!他是不是真的有了个女人?!” 刘公公哪里敢应。 可是不应,看安宁的眼神下一秒就能把他吃了! 他只能实话实说,“奴才也不知道,但太上皇对她……”他回忆了一下,“确实是特殊的。” 第160章 我想和太上皇在一起 安宁一听,心里的委屈顿时像海绵吸满了水一样放大到极限,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居然真的有女人了? 他怎么能有女人! 她在三年前,随父皇过来和真龙帝建交,当时偶然间对帝尘惊鸿一瞥。 她真的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甚至自己都成了以前最看不起的见色起意的那种女人。 尤其是,她绞尽了脑汁想和他说上几句话,他都总是冷冰冰的回应,从小受尽宠爱,就连建交这种事情她都能掺和的安宁哪里受过这种冷落,当下心里就受不了了。 找了父皇哭诉之后,却被告知他也没有办法。 因为所有人都对他的身份讳莫如深。 可是这并没有打消她对他的喜欢,甚至因着这份神秘,反而更具有了探究的欲望。 可她找不到机会。 他就是铜墙铁壁。 压根不会给她任何接近他的机会! 再后来,没过多久,她就必须要和父皇回国了,临走之前她还特地让人给他传了口信过去,可他却始终没有露面。 当初,她派过去的人带回来的只有一个字。 烦。 安宁被伤透了心。 凭她的身份地位还有这副上等姿色,在荣国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而帝尘不过是个带着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的男人! 他是很好,可她也不差! 既然他那副态度,那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可回到荣国,他们几乎看遍了所有未婚男人,挑来挑去,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入了她的眼睛。 而且越看他们,越觉得帝尘好。 所以这次,她又来了。 哪怕他冰冷,哪怕他性格有缺陷,哪怕他带着一个儿子,她嫁过去再生儿子的话已经不是嫡子,那也无所谓了。 她认了。 父皇疼她,知道她的心思之后没有阻拦,只给了一个提示,“虽然真龙帝不敢拿他怎么样,也做不了他的主,但帝尘多少会给他点面子。” 所以,安宁来了之后就立刻投奔真龙帝,而且表明了自己的目的。 那就是再见帝尘。 上次来这里,她还是有些懦弱了。 帝尘肯定是没看到她美好、漂亮的一面,因为她当时只顾着追着他看,却忘了展示自己。 这次,她不会再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她一定把自己最好的状态展示出来! 而他家里那个女人…… 要是他真的心仪,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子没有名分地跟在他身边! 她是有机会的。 她一定有机会! 安宁稳了稳心神,脸上再次挂起得体的笑容,慢慢松开刘公公的衣领,还特地为他弄展了衣服,“抱歉,刚才手滑了一下,您别见怪。” 说着,身旁的侍女就已经送了一兜银子塞到了他手里。 她站的位置很巧妙,除了她们俩之外旁人一点都看不到,如果刘公公执意拒绝,反而会让旁人看到惹了闲话。 “谢主子赏赐。”刘公公心情好了很多,刚才被安宁贸然对待的不快已经消散了很多。 但对她这个人却有了更深的认识。 说她在荣国受宠果然不假,就连来了这里都不知道低头。 一看平时就是嚣张跋扈惯了的,居然连他的身份都不看,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这么对他。 想想帝尘刚才对她的态度,他头一次觉得太上皇这不给任何人面子的性格也挺好的。 “您随老奴这边来。”他知道安宁公主看来看去是在找什么,“太上皇定然是去金銮殿了。” 他也要过去伺候的。 安宁点头,经过余音音身边的时候,被她标准的礼节震惊到,“他都走了很远了,你居然还保持这个动作,不累吗?” 何止不累。 她简直已经累到浑身都在发抖。 讲话的时候也有气无力,“不累,太上皇没免礼,妾身……妾身不敢起……” “真是蠢的可爱。”安宁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把她扶起来,“好了,我做主,你可以恢复正常了。”她看着她这张柔弱苍白的小脸,啧啧称奇,“你这种憨厚直爽的性格,搭配这种柔柔弱弱的身体,在这皇宫怎么活下来的?” 余音音摇头,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帕子,“公主莫要碰我,有汗。” 她说着,能把自己打理干净,才敢和她靠近,“其实没什么难的,圣上对我很好。” 那种娇羞感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让人忍不住跟着甜了起来。 安宁很是羡慕,“此生能得一人心,真好。” 感叹中,对余音音的好感也更强了。 “我们要去金銮殿,你要不要去?” “我就算了。”余音音摇头,“那是圣上谈国是的地方,而且向来只有大人物才能过去,我不想让圣上觉得我不懂事,更不想给他添堵。” 这番话说下来,更坐实了她处处替真龙帝着想的心思,也坐实了二人之间的感情。 安宁听的羡慕,“可是我想去见帝尘,不过我听了你这番话……忽然感觉可能我这样贸然过去也不太合适。” 说着,她摆摆手,先让刘公公走了。 “姐姐。”她忽然拉住余音音的手,“你帮帮我好不好?” 余音音一愣,满脸写着惶恐,要不是安宁拉着,她就要跪下去了。 “公……公主,您千万别这么说。”余音音一脸诚恳,“您是什么身份!怎能委屈着求我帮忙,有什么事情要求,您尽管吩咐便是。” “你太谦虚了。”安宁失落地笑笑。 但余音音这种态度其实还是让她心里很是畅快。 毕竟她从小就是受人捧着的。 可刚才时隔这么久,帝尘见到她之后却没有任何波澜。 哪怕一个眼神…… 都没有。 她脸上虽然没表现什么,可心里却很疼很疼。 她来这里,可全是为了他啊。 他怎么能连一个眼神都吝啬。 “我其实……”她垂着头,“想和你学学怎么和男人相处。”她从未和其他女子探讨过这种深闺密室,但看到余音音之后了解了她的脾性,又看到她能在偌大的后宫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连陪她这种事情,都被真龙帝交代了她手上,她总觉得,这个余才人一定有过人之处,前面的话都说了,后面再说也没什么好遮掩了,“我喜欢太上皇,想和他在一起,请你给我支招。” “噗嗤。”余音音忽然笑了出来,但却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 反而带着一种真诚,“妾身真没想到,公主居然会如此坦率。”她捂着嘴,“我没有什么姐妹,见公主这样真是打从心眼里喜欢,你放心。”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我一定会帮你!” 第161章 定然是被迫的! “谢谢!”安宁非常感动,“刚才就是你告诉了我太上皇家中有人的事情,这等要事,如果不是你告知,我不知道还要花多久的时间打探到这个消息。” 余音音摇头,“是公主的痴心感动了妾身,妾身才敢出言相告,您不必介怀。” “不知怎么。”安宁亲热地拉过她的手,“我总觉得越看姐姐越像是认识好多年的知己。”余音音惶恐,“妾身受不起,受不起!” “你受得起!”安宁重重道,“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姐妹!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用到我安宁的地方,姐姐也尽管开口!” 余音音一副大受感动的样子,“公主……” “别哭。”安宁爽朗道,“我最见不得漂亮女孩子落泪,我们还是聊点其他的。” 余音音被她逗的直笑。 “公主您说。” 安宁叹了口气,“其实就是帝尘的事儿,姐姐刚刚说帮我,你可想到了法子?” “公主聪慧。”余音音字字句句都带着吹捧,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油腻,只觉得她讲话是发自真心,“刚刚没去金銮殿就是个机灵事儿。” 安宁会心一笑,“姐姐说的是,但那也是听了你那番话,才会想到太上皇或许也会不喜,这才停住了脚。这要是在荣国,我定然不会思前想后!可现在……我是为了太上皇而来,亦不想再铩羽而归。” 她说到正题,“那名被太上皇养在家里的女人你可见过?” “见过。”余音音说着,又是落下泪来,“说起来,我们还颇有渊源,当初,她要嫁的人心里只有我,这女子和其父母知道了我的存在之后便派人将我折磨软禁,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在他们大婚当日东窗事发,她那大婚,也就没成……后来我几经波折,又来到了圣上身边,德他真心相待……” 安宁越听越气,“她竟如此仗势欺人!而且还是个有过婚约的女人!这种人怎么能配得上太上皇!不对不对。” 她说着,连连摇头,“一定是这女人使了什么法子,才让太上皇不得已将她养在府中!” 说着,她一拍手掌,“对!这样就能和她为什么没有名分对得上了!” 余音音钦佩的看着她。 安宁公主大喜,“我是不是全说对了!” “嗯嗯。”余音音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连忙继续像模像样地给她分析,“她的确是用了些手段牢牢拴住了太上皇最重视的小王爷。” “帝玄邈?” “对。”余音音道,“她让小王爷唤她作娘亲,适才有了和太上皇朝夕相处的机会。” “卑鄙!”安宁一脸不愤,“居然拿小孩子做工具!” 但同时,她也有很多疑惑,“那个帝玄邈很喜欢太上皇身边有女人接近,更不会随便喊谁叫娘亲,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余音音一脸愧疚,“我帮不上您了。” “没关系没关系。”安宁道,“我去会会她便是。” 她朝金銮殿看了一眼,圣上和太上皇见面怎么也要寒暄几句吧。 尤其是她来了…… 估计那真龙帝正头疼的很。 毕竟她说了自己的目的是帝尘。 就算他做不了他的主,看在她这两日如此磨人的份上应该多少都会敲打她一点。 那这就说明太上皇一时半会回不到府上去! 那她就可以趁这个机会前去会会这个女人! 说做就做,她风风火火的起身,“好姐姐,我先出宫一趟。”她冲余音音道,“等回来!我再过去找你!” 余音音都来不及问她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安宁公主和她身边的侍卫就没影了。 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但不愧是崇尚武力的荣国的公主,武功还是一等一的好。 这就是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余音音看着她刚才坐过的矮凳,笑着擦去了眼角残余的泪水。 顾昭禾! 她自己身份低微,好不容易入宫现在有了些依仗,做事情很不方便,但这个安宁可以,她身份地位高,而且最重要的……没脑子,听话。 她就不信了,这次顾昭禾还能全身而退? 萧铎的事情,毕竟和她脱不了干系。 居然让那个喜欢萧铎的陈霜嫁了进来! 哪怕她不是真的喜欢萧铎,可是也不想让他身边有个这么觊觎他的女人! 因为这样,万一哪天,他把持不住,那她就要损失一张具有执行力的好牌了。 那她的蛊虫草,就没人帮她种了…… 都是顾昭禾! 如果不是她,就凭赵金语那个脑子怎么可能在大喜这天上演一出这么不着痕迹的金蝉脱壳?! 今日在皇子府,她明明看到了那个女人就站在府外看热闹。 她一点都不焦躁,充分证明了她早就知道了新娘已经被换人。 而那个,对萧铎无意,心系他人,可以用来衬托她对萧铎好的赵金语,再也不可能达到她的预期效果了。 既然她有心挡她的路,那原本想看在太上皇的份上不再和她计较,可现在……她确实再次动了杀心! 只可惜,新的蛊虫还没长大,不然她现在也不至于要用另外一个人的手去除她。 余音音叹了口气,对着贴身的宫女吩咐了下去,“好好盯着六皇子府的那些草,一旦等到它们完全生长好的时候,立刻向我汇报!” …… 邈邈说今日想吃酒酿元宵。 所以顾昭禾从回府之后,就跑到了厨房忙活。 因为要弄面包元宵,所以她今日特地在衣裙外面套了一个长衫,这样就不怕弄脏衣服了,但这衣服有些不合身,所以看起来并不算好看。 尤其是从后面,显得她整个人膀大腰圆的。 “就这?”安宁一路闯进来,看到顾昭禾的背影,心生不屑。 这女人。 怕不是会什么妖术吧? 还是说,帝玄邈就喜欢这种丑人当娘亲? 那小包子,居然有这种奇特的爱好? 不过那些都不要紧。 她能在厨房里忙活,就充分证明了她确实是不受宠,肯定和帝尘之间也没真的发生什么。 重要的是她现在有了充分自信。 而且非常肯定,帝尘能接纳这个女人在府里,定然是被迫的! 第162章 我有推波助澜 “咳咳!”她清咳了两声,闪身进来。 田心看她面生,“你是谁?为何敢直接进小王爷的专属厨房?” 这里是吃喝重地,万一来了什么生人,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放肆!”安宁身边的婢女二话不说,直接对着田心就是一巴掌。 田心懵了。 反而是顾昭禾反应颇快,她迅速回头,第一时间护住田心,“大胆!你们是什么人!” 安宁也愣了。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的眼睛,怎么能如此好看? 像是一汪活泉秋水,哪怕瞪人的时候都泛着秋波。 虽然她蒙着面纱,但还是不难想象,如果揭开后,会是怎样的春色。 她突然间有些失落。 而且她身上那件衣衫,明显就是男人的衣服。 而她在这府上,还能穿男人衣服,定然只能是帝尘的衣服。 她居然穿帝尘的衣服?! 安宁眼中再次怒火中烧,该死! 她居然被这女人一双眸子就乱了心智。 要是说她没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她还真就不信了。 “公主的名讳也是你们这种下人可以听得的?” 公主? 顾昭禾瞬间明白过来了,她这是被人当情敌了。 可是帝尘不是进宫了吗?他们没碰面?为什么这个安宁公主要找到家里来? 她现在还始终记着帝尘离开之前的阴晴不定,还有那种强大的气场,从那之后她已经默默警告自己无数次,一定要忍! 如果还想暂时在帝尘这里得到庇护,一定要忍。 万万不能再做让他不高兴的事。 他当初嫌弃刘公公讲话讲的太晚直奔皇宫而去,想必应该是很重视这位公主的吧? 但是现在,她为何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还出手伤人。 还好田心刚才闪躲及时,只是被那名婢女的指甲刮到了脸颊,没造成更严重的伤势,但是田心是她的人,在她眼前受了伤,这口气……她真的咽不下去。 不过幸好,她以前做的是医学研究,并不是单纯的医生。 有医药匣子在手,想悄无声息地给这位趾高气昂的公主一点教训还是不难的。 这个意识一出,袖口中的匣子顿时变大了些,她偷偷把手伸进去,打开盖子摸到了一支致幻剂。 这是她曾经在捣鼓实验的时候偶然得到的成果。 只要用了它,不管对方是谁,都会中招。 当然,所谓的致幻剂,就是会勾出人心底最深的欲望,利用幻象来完成自己的期待。 这种东西用到这位安宁公主身上,应该会很有效果。 毕竟她看上去,挺爱面子的。 刚来这里就能这么大动静的打骂人。 “你就是顾昭禾?”她眼眸微眯,慢慢朝顾昭禾靠过来。 田心虽然脸颊吃痛,但时刻记着自己作为婢女的本分。 顾昭禾能这么下意识地过来保护她,她就已经很感激了。 “小姐……”她略有不安,小声道,“要不要奴婢把小王爷喊过来?” “不用。”顾昭禾安抚道,“我能解决。” 她抬头,迎上安宁的目光。 “给公主请安。”她福了福身,不想被别人挑出错,日后在帝尘那里被揭穿就没她好日子过了。 毕竟…… 眼前这个女孩,可能是他真正的心上人呢。 不然,那么大脾气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爽快应召。 她一定没想错。 表面上的恭敬还是要有的。 “倒还算知道礼数。”安宁突然出手,扯掉了她的纱巾,看到那块大疤痕后,才放了一点心,“原来真的是个丑八怪,那双眸子就是用来迷惑人的。”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留情。 而且尖酸刻薄。 明知女子容貌非常重要,可她还是毫不留情地往人心窝里戳。 顾昭禾虽然已经不在意了,但还是很不痛快。 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在那个时代上中学时很没自信,每次走路都留着能盖住半边脸的长发低着头,可却偏偏有人要在众人面前突然把她盖脸的头发掀开。 那种仿佛被扒光衣服一般的羞耻感…… 顾昭禾眼底渐渐涌起一抹不耐,“请问公主所来何事?” “就是看看你。”安宁还在打量她,“不过现在,看到你真的不过如此,就没什么好看的了,这样的人留在太上皇身边,恐怕他也不会有兴趣。” 她说的是事实吧…… 可顾昭禾的心还是无意识的一紧。 她攥紧了那支药,勉强笑笑。 “不过……”安宁眼珠一转,露出几分狡猾,“我还是看你不太顺眼。” …… 皇宫,金銮殿。 帝尘原本是想来了打个招呼就走。 可真龙帝却拉着他说起了话。 总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 他只能应着。 “那个安宁公主从来了之后就一直吵着要见你,朕被她磨的没办法了才把你喊进了宫,太上皇不会怪罪吧?” 帝尘拿掉了杯子上的茶盖,“皇上以为呢?” 真龙帝被噎住了。 主要是没想到帝尘会如此直白。 他不高兴了。 他知道。 可事情总归要解决,提议……也总归要说。 “太妃之位一直悬空,太上皇就没考虑过要找个人填上这个位置?” “想过。”帝尘如实道,“但是还没想好。” 他不会掩饰,也不屑撒谎,更不屑非要表现自己对真龙帝的尊敬,更何况,他现在心情不佳,所以讲话的时候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讲出来的话就显得敷衍了。 真龙帝心中已经有了不悦。 “太上皇可是打算再在繁国住些日子?” “嗯。”帝尘道,“没有要走的打算。”他看着他,“圣上不想让我住了?” “哪里的话,这是繁国的荣幸。”真龙帝笑呵呵的,“朕只是在想,如果您打算长住,那就只会和我们繁国皇室产生越来越多的关联,最近朕那几个儿子的亲事都不怎么顺利……”他犹豫着,嘶了一声。 “但说无妨。” “萧铎的亲事朕也听说了。”如果身前有帘子,那真龙帝现在早就开始翻白眼了。 看看帝尘这个态度! 还有半分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的意思吗! 所以有些话,他也没必要一直藏着掖着,真的把他当成什么人物,毕竟他也只是传说中的神秘强大,如果实力真的很强大,那为何没在四国谋个一官半职,只是来了繁国,才有了那么好的待遇。 这还当上瘾了,不走了! 真以为能骑在他头上了? 他有些不快,“这次大婚是朕亲自指婚,居然还被人掉了包。” “嗯。”帝尘淡淡道,“我知道,因为全程我都是旁观者,还推波助澜了一点。” 第163章 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真龙帝瞬间一脸被噎住的表情。 那种不快也越来越明显。 “太上皇知道那是朕下旨的婚事?” “知道。”帝尘云淡风轻道,“但全程都是陈霜自己动手,而萧铎也在大婚当场看到了新娘的样貌。”他把茶杯放下,“余才人也知道此事,当时她也在场。” 这意思是如果要说欺君,那他们所有人都犯了罪。 真龙帝毕竟从顾家收获颇丰,上次又为了给他面子,把萧铎打压的这么惨,现在自然是想补偿。 而大婚这件事,说到底,萧铎和陈霜才是最关键的当事人。 而赵金语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受害者。 这事儿办的,真是半点让人挑不出治罪的差错。 帝尘居然……把他的心思算的如此之准。 而且还是在事情没发生之前就想到了这个他没办法处理任何一个当事人的结局,要想萧铎活着,只能将错就错。 “毕竟是孩子们的家事。”真龙帝瞬间放软,“我们都老了,就不掺和了,随便他们怎么去吧。” 帝尘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一直在等这句话一样,“那请圣上也不要掺和我的事。” 真龙帝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可脸色却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既然帝尘不掩饰。 那他也没必要再伪装。 他把手中的笔墨重重放下,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刚刚赶到的刘公公正巧撞上这一幕,吓得连气儿都不敢喘,连忙跪在地上俯首以待。 “帝尘!” “在。”对比真龙帝的愤怒,他则柔和很多,但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势却并不弱,甚至……隐隐约约还要比真龙帝强上几分。 “你来金銮殿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帝尘大大方方道,“我过来原因有三,第一,想看看圣上,第二,想让您把萧铎的事情说出来,得到一个确切的替婚事件的答案。” 毕竟,家里还有个小女人在等着他的消息。 他如果能确定了,回去告知之后,她便不会再为赵家忧心。 “而第三……”帝尘的气势越来越凌厉,“才是最后这件事,想要告诉您,不管安宁公主此次过来繁国,带来了什么好消息都和我无关,你们之间的交易是繁荣两个国家的事情,不要扯上我,还有我的太妃一位,我自有人选,皇上最好也不要打这个主意,小心最后折了您自己的面子,闹得不好看。” “帝尘!”真龙帝听着前面的话还算舒心,可到这最后一点,他着实是忍不了! 砰! 桌子上的茶盏顿时被悉数扫落。 “太妃一位是繁国整个国家的要是,怎么能让你一人决定?有了人选?谁?那个顾昭禾吗?那可是萧铎的准王妃!虽然婚事没成,可名声在繁国并不好,这样的女人怎能担得起繁国太妃一位?!” “担不担得起,不是别人说了算,是我说了算。还有萧铎……他早就和顾昭禾没关系了,以后这种把他们的名字放到一起的话我不想听。” 帝尘的语气也逐渐重了起来。 真龙帝从龙椅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你不要欺人太甚!” “哦?”他也起身踱了两步,“原来圣上已经给我扣了这么个帽子,那更没什么好说的了,您只需要记住我说的话就好。” “你站住!” 一句冷喝,隐藏在暗处的羽林卫全都冲了出来。 一时间,金銮殿门口到处都围满了兵器! 仿佛只要帝尘一动,他就会死的千疮百孔! 可这个男人…… 依旧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沉重或者紧张。 甚至他依旧柔和。 倒显得真龙帝有些小家子气了。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顿时挥挥手,“朕只是再和太上皇聊天,你们摆出这种阵仗是做什么?都退下,退下。” 帝尘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希望皇上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但同时,也不要忘了我第一次踏进这个宫殿时说过的话。” 要想保繁国十年平安,那就给他个高权利的职位让他好好在繁国住下来。 当时,繁荣昌盛四国还没到现在这种四国鼎立的局面,而繁国又是四个国家中最弱势的一方,面对兵力超强的荣国,还有善于用巫蛊的昌国,以及谋略将士颇多的盛国,稍有不慎,繁国就会沦落到灭国的境地。 当时真龙帝一筹莫展。 而荣国又对他们虎视眈眈,企图一口吞并了繁国再去与另外两国抗衡,边境一再溃败,局势已经千钧一发。 帝尘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但他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然后便和真龙帝有了一次交谈。 再然后,他被封太上皇。 不是皇家人,却得皇家身份,甚至比皇家人更尊贵。 再次日,他便上了战场。 自此,边境捷讯频频来报,不仅荣国就连昌国和盛国也不敢再打繁国主意,自此,四国鼎立的局面形成。 而彼时身为太上皇的帝尘,也收获了无数战神传说。 当时的民间,全是对他的歌颂。 或许是…… 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不满了吧。 有用的时候就可以是至高无上的太上皇,但是一旦作用没这么大,或者说……感觉不到他的作用的时候,就是潜在的威胁。 帝尘走出去好远。 真龙帝的脑子里还在想这些事情。 想这几年来发生的一切。 帝尘…… 真的是他惹不起的人吗? 可他才是繁国的皇帝啊! 既然他这么厉害,这么目中无人,那这个皇帝给他做好了!!! 还要他做什么?!真龙帝越想心中越郁结,只恨不得现在就能手刃了帝尘的脖子,取了他性命才好! 可现在…… 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刘公公过了好久,才敢从地上起来,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给真龙帝添茶水,可真龙帝却突然问他,“朕这个皇帝做的很窝囊是不是?” “奴……奴才……”刘公公手抖的不成样子,费尽力气才把茶壶好好放回了桌子上,然后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全身都抖成了筛子。 “帝尘!”真龙帝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刘公公顿时从高处跌落下来,可再疼也能瞬间恢复成跪拜的样子,始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真龙帝起身,刚刚踹出的那一脚,并没有让他心头的火气消失多少,“随朕去余才人那里一趟!” 刘公公顿时起身跑到前面引路,“喏!” 第164章 是对这个世界有用的人 安宁如果讨不到一点便宜,今天是不会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看顾昭禾越觉得亲切。 甚至…… 慢慢的,她好像变成了帝尘的样子。 是她朝思夜想的帝尘…… 她想伸手摸一摸‘他’身上的衣服,可他却一直在躲。 那衣服…… 那衣服,分明就是帝尘的。 这件旧衣,她记得她以前见过的。 一定不会认错! 顾昭禾一直向后退,安宁公主不开心了,“本公主摸你,你怎么敢躲!” “她怎么不能躲?”就在田心干着急的时候,帝玄邈也来到了厨房。 “参见小王爷!”一时间,房间内的人又是跪倒一片。 帝玄邈连说平身都没顾上,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安宁,“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娘亲讲话!” 他并不记得安宁公主的身份了。 只是看她的穿着感觉应该不太普通。 但那又如何。 有爹爹在,别说繁国,就算繁荣昌盛四个国家合起来,他们也赵燕能横着走。 他才不怕呢! 可他不记得安宁,安宁却记得他。 这是致幻剂的药效初期,人还会有点保持清醒,所以会有一些记忆,但却会比引出内心深处最想要的场景,让人得到心理抚慰,——这也就是致幻剂的作用。 经常用于神经性治疗当中。 她的身体越来越晃,身边的婢女都慌了。 “公主,您这是突然怎么了?” 可她们再慌也没用。 安宁根本就不回应。 她的眼睛就放光似的,死死盯着帝玄邈。 “娘亲?”她蹲下身,看着他,笑的乐呵呵的,“你说我是你娘亲?乖儿子,你的确是娘亲的儿子呢!” 婢女:“……公主……” “滚开!”安宁一巴掌把那个想要过来拉她的人推到一边,继续蹲着和帝玄邈讲话。 可帝玄邈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就凭你这种傻子一样的人,想做我娘亲?” 他摸了摸她额头,“你不会是在发烧烧坏了脑子吧?” “我没有!”安宁肯定地说,“你就是我儿子!我刚才听到你喊我娘亲了!而且你爹就是我夫君!是我安宁的驸马!” “真是笑掉大牙了。”帝玄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想让我爹给你做驸马?” 安宁重重点头,“嗯!” “做梦!”帝玄邈狠狠地点了下她的额头,“我看你比那个谢微澜还爱做梦。”帝玄邈摇摇头,“就算是我这种替爹地出手摆平了无数女人的人看了也啧啧称奇。”帝玄邈看着她的样子,“你不仅爱做梦,还死不要脸!” 这世界上想做他娘亲的人多了去了! 顾昭禾有点看不过去了。 她没想着让这个安宁公主出这么大的丑。 原本是想着趁她刚发作,婢女们察觉到的那一瞬间慌张起来的时候,就带着田心先从厨房溜出去,毕竟她不想和帝尘的心上人发生冲突。 可现在…… 看起来帝玄邈好像不知道这个公主的存在? 帝尘平时掩藏的这么深? 但是不管怎么说,为了邈邈不挨训,她还是觉得应该尽快带他走,免得他的小暴脾气一上来,和安宁公主起了大冲突。 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万一帝尘回来发脾气,遭殃的还是她。 “邈邈。”顾昭禾悄悄对帝玄邈勾了勾手指,“走……” 还没说完,安宁就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 不愧是习武的…… 虽然被顾昭禾用了不少剂量的致幻剂,可她的听觉和视觉还是算得上灵敏。 “夫君……”安宁拉住顾昭禾的手,“我不许你走!”说着,她就要扒住顾昭禾的背,往她身上跳,“要走也要带着安宁!你说过的,我们才是一家人!” 果然。 这位安宁公主还真的和帝尘有点什么。 看来她在他进宫之前对他的那番态度分析没有错。 可这个安宁……真的很沉,而且很不老实。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她应该还不至于把人认错。 顾昭禾想了想,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件衣服。 难道和这个衣服有关。 她给了帝玄邈一个眼神,让他先不要说话,然后慢慢把衣服脱下来,只给她抱住一个空壳子,果然! 安宁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还是抱着那件衣服,夫君夫君的喊着。 “快走!”顾昭禾瞅准时机,立刻给田心和帝玄邈勾勾手,“先撤!” 可就在这个时候,安宁也像是察觉到了那个衣服里已经没了人,顿时大闹起来,一股蛮力直接把前去招架她的婢女全部推开,噼里啪啦,厨房的东西全都落了一地。 包括顾昭禾刚刚做的差不多的元宵…… 还没来得及下锅,就变成了泥圆儿…… 这次,帝玄邈是真的生气了! “不走!邈邈不走!”帝玄邈一叫,刚刚进家门的帝尘便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一路疾步而来,“怎么了?” 这次真人到访,更加刺激了安宁。 衣服不要了! 要真人! 她猛地朝帝尘扑过来,“夫君!” 帝尘下意识看了眼顾昭禾,顾昭禾顿时一脸了然的样子,赶快把不乐意的帝玄邈抱起来,“邈邈乖,我们先走。” 她绝对有眼色! 绝对不和帝玄邈在这里站着碍眼! 一个灯泡都不给他们留! 帝尘:“……” 顾昭禾生气了? 顾昭禾……生气了?!! 这个安宁! 看看她这副颠三倒四的样子! 也不是全然没有用处嘛。 能让顾昭禾为了他吃醋为了他生气,就是对这个世界有用的人。 “看到一个男人就喊夫君,你们公主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样子!”但是该教训该吩咐的还是要吩咐,帝尘对着安宁带来的婢女厉声道,“去!拿绳子来!” 婢女不敢违抗,连忙去院子里寻了根麻绳递过来。 “都喝成这样了还让她出宫,你们荣国就这么不讲究?”既然来到了繁国,就是客人,就要看顾脸面。 虽然现在安宁公主听不进去,但帝尘知道,等她转醒,婢女一定会向她转述。 他一边说,一边三下五除二把安宁牢牢捆绑住双手双脚,“带她回宫。”他指指地上那些像元宵又不像元宵的东西,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顾昭禾在这里做饭的样子,“还有,等你们公主醒了,让她来我这里赔礼道歉。” 第165章 就差捅破窗户纸 婢女一惊。 “太上皇!”她开口道,“公主可是金枝玉叶!” “我知道。”他说的无不嘲讽,“你们荣国的国风一样如此,女人见到男人就喊夫君。” 婢女被噎住,还想再说什么,但帝成眼神太冷了。 她总觉得如果自己再多言,似乎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 他根本不忌讳他们的身份! 但心中到底是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我们公主没有喝醉!” 要是在繁国,这样敢和主子顶嘴的丫鬟早就拖下去斩了。 可她们来自荣国。 那里中兵器,尚武力,对繁文缛节之事本就不怎么在意,这些丫鬟婢女更是没有那个意识,再加上安宁的性格本来就和名字相反,所以帝尘也没和这个小小的婢女计较。 倒是她说的安宁没有喝醉是什么意思? 他停在厨房仔细闻了闻,确定有股酒气。 但放眼一看,好像是顾昭禾准备做酒酿元宵才打开的酒的味道。 安宁真的没喝酒? 那她为什么好像耍酒疯一样缠人? 帝尘在厨房里停了一会儿,排除了她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装疯卖傻的行径,安宁再没有分寸,也不至于做出像今天这样的事情。 还是先去问问顾昭禾。 可是去了大厅,并没有她的身影。 他又寻去了卧房,那里也大门紧闭。 她还带着帝玄邈,能去哪里? 他并没有想象中的焦急,反而还带着一种喜气洋洋的笑意。 真想不到啊,顾昭禾能因为安宁吃醋吃的离家出走了…… 也罢,他出去找找便是。 女人嘛,只要哄一哄就会好了。 她还带着帝玄邈,估计走不了多远。 等帝尘出了家门,帝玄邈的小脑袋才从窗边落下来,“娘亲。”他嘴里吃着顾昭禾刚刚让人送过来的吃食,这也是一份酒酿元宵,不过就是不是她亲手做的,但味道也很好,帝玄邈吃的津津有味。 他是真的饿了。 “怎么了?”顾昭禾正在给田心上药,安宁那一指甲划出来的血迹还是有点触目惊心,她不想让她脸上留下任何疤痕,所以必须好好清理,然后提早涂祛疤膏。 在田心心里,她就是她现在的主子。 所以一开始死活不让顾昭禾给她涂药。 后来她关了门,还告诉了帝玄邈不许往外说之后,她才同意了。 但却始终坚持要蹲着。 必须比顾昭禾矮一头。 她只能应了。 所以帝玄邈吃饭的时候,她就没掺和,让他先自己吃,她处理完田心脸上的伤口再说。 帝玄邈回忆着,“爹爹居然没生气,还一脸笑嘻嘻的,好奇怪。” “他为什么要生气啊?”人家的心上人都喊他叫夫君了,这不正是情投意合,是全天下最高兴的事情了,这不,安宁公主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了上去。 连他最疼爱的儿子都不找了。 她以前还想这个男人是不是对她有意,甚至到了很确定的边缘,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现在真是庆幸当初没捅,这才堪堪保住了一点颜面。 太上皇身份尊贵,是她妄想了。 以为自己对这个男人而言是不同的,但其实都是沾了小团子的光。 他太好了,好到总是让她迷在其中,找不到归途。 但经过这次,她已经很明白了自己的立场。 以后不会再有什么越界的想法了。 “因为……”帝玄邈想了想,“因为那个叫安宁公主的人对田心动手了,还扑到娘亲你身上动手动脚的,尤其是……”他一口咬了一个元宵,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尤其是她还喊爹爹夫君!” 夫君那是能随便喊的吗? 那只有娘亲才能喊呢! 如此一想,他顿时又问,“娘亲,你为什么不喊爹爹叫夫君?” 对啊! 这个问题真的很严肃,也很重要! 顾昭禾险些被他看的咳出声来,“别问这么多了,先吃饭。” 帝玄邈看出了她不想回答。 不过没关系,他也可以去问爹爹! 帝玄邈看上去是在乖乖吃东西,可那双鬼灵鬼灵的眼睛一直在滴溜溜地转,这个问题,他一定会弄清楚答案! …… 帝尘已经在街上逛了两圈了。 可看遍了也没看到顾昭禾在哪里。 更没有瞅见帝玄邈的影子。 自从出街不会被百姓躲着之后,他就很喜欢在街上走来走去,而且走路的时候还尤其喜欢让同行的人和他并排,特别享受那种刷了存在感但是又不会被人排斥的感觉。 想到那个小鬼,帝玄邈更觉得心中惬意。 真是他的好儿子。 给他找到了顾昭禾。 可眼下……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关于安宁来府上之后发生了什么,有些细节他还想问问,顺便再看眼顾昭禾现在的心情。 “你说,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去哪里?”帝尘从顾府出来之后,对黑卫三道,“这里那里我们都找过了,难道还能人间蒸发?” 黑卫三:“……您到底在找谁?” 这个蠢货…… 找人都找了这么久了,居然还不知道找的是谁! 帝尘冷冷的,心情非常不佳,“顾昭禾和帝玄邈。” 黑卫三顿时把刀往身后一藏,双手毕恭毕敬地呈现在胸前,然后对帝尘道,“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帝尘直觉没好事,“别说了。” “不说会把奴才憋死的。”黑卫三叹了口气,“奴才还是直说吧。” 帝尘:“……那还不快点说!” “就是顾小姐和小王爷……他们就在府里,所以奴才并不知道您为何要出来寻他们……” 帝尘感觉自己都快被这个蠢奴才气的晕眩了,“黑卫三,你可知道近日边关那边不太太平,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奴才知道,那里是繁国新开拓的疆土,属于蛮荒地带,条件非常艰苦,确实很需要人手。” “我看你不错。”帝尘大手一挥,皮笑肉不笑,“最近一个月,不用回来了!” 黑卫三,“……” 为什么? 他都给太上皇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告诉他想要寻找的人的下落了,为什么他还要这么惩罚他?! 第166章 诡异的笑容 顾昭禾他们确在家中。 帝尘再回来的时候,她房间的门已经开了。 帝玄邈还颠颠地迈着小短腿朝他跑过来,“爹爹!” 帝尘一把把他抱起来,心中的不悦顿时消散,“嗯。” 但脸色依旧冷冰冰的。 和以前无异,和刚才出去追安宁时候的表情更是天差地别,顾昭禾看在眼里,慢慢垂下了头,“见过太上皇。” “免礼。”帝尘抱着帝玄邈到房间里坐下,他看了眼桌子上空空的食盒,“你们今日定的菜?” “可不是。”田心这会儿想起来还有些义愤填膺,“那安宁公主蛮横无理,进入厨房后就要找小姐麻烦,后来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到处乱碰,把厨房弄的一团……” 糟…… 她话没说完,顾昭禾的眼神就递了过来。 田心顿时闭嘴了。 默默垂下了头。 可心里却对顾昭禾有了更多的好感,先不说能这么不分尊卑的亲自给她上药的事情,就当时在厨房那种情况下,还能扑过来保护她的人…… 就算是黑卫三,他都做不到! 他必然是要先保护太上皇安危。 虽然她这么想是有点大逆不道,但第一次被人这么保护,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捧在了手心里一样,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幸福的感觉。 更何况,她都被那个安宁公主欺负上门了,还拒绝在背后嚼人舌根,这种品行,怎么能让她不佩服不喜欢! 帝尘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觉得这个田心仿佛在和他抢女人…… 顾昭禾的魅力有这么大? “怎么不说了?”他虽然是问,但这提问问的人却是顾昭禾。 她一脸漠然,仿佛事不关己,“没什么,就是饭没做成而已,但是小王爷已经吃好了。” “那你呢?” 顾昭禾一愣,用一种奇怪的略带审视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随后,那眼神又似乎带着戒备和控诉似的,“我也吃了。” “嗯。”帝尘点点头,“可是我还没吃。” “那我让后厨再去做些。”顾昭禾提起裙子就要出去,田心怎么舍得让她跑,“小姐!您坐着!奴婢去吩咐!” 她巴不得让太上皇多和顾昭禾处一处。 这样以后她在府上做事,也会方便很多。 那些丫鬟婆子就再也不敢乱说话编排顾昭禾的身份了。 顾昭禾被她一个箭步挡了回来,只得继续坐下。原本气氛还算相安无事,可帝玄邈却忽然开口了,“爹爹。” “嗯?” “你为什么不让娘亲叫你夫君?”他一脸天真无辜,“那个叫公主的都喊你了,可是她又不是我娘亲!” “奴婢惶恐!”顾昭禾一听,突然跪下,她是真的有点怕。 虽然她现在有了医药匣子是真,但目前还在和匣子适应中,总觉得自己的大脑和它关联的不如以前好了,这个时代又没有实验室,也没办法修改数据,所以只能靠时间。 在这期间,只有慢慢把帝尘的病治疗好,她才算是真的有了免死金牌。 在那之前,她还是需要小心行事。 所以虽然帝尘以前说过,让她不必自称奴婢,可到了这会儿,她为了活命还是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身处古代,最难的不是向人卑躬屈膝,是怎么能尽可能不被人杀不被人驱逐的活下去。 活下去。 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难题。 因为平民百姓的命最不值钱。 哪怕你再有钱,但也终究敌不过权。 而这权,是可以随时取你性命的,他们也不用像顾昭禾穿越以前的那个时代一样,需要付出法律的代价。 在这里,杀人并不需要偿命。 天子犯法也和庶民不同罪。 她战战兢兢,“奴婢从未有过这种想法!请太上皇明鉴!” 安宁公主都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万万不能给帝尘添乱,有些话,他不太好当面驳了帝玄邈,但她可以间接做到。 这么一跪,邈邈有些愣了,“娘亲……呜呜……邈邈不喜欢这样。” 顾昭禾心头一暖。 这小包子,总是把她当成自己人。 就连她自称个奴婢,他都要心疼的哭了。 真是惹人疼。 可现在帝尘不下令,她不敢过去抱他,只能一直跪着。 头顶上的天仿佛突然变了,有一种黑云压城的沉重感,顾昭禾更加胆怯,头都恨不得要埋到地面上去。 “顾昭禾,起来。”帝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听到邈邈在哭吗?” 顾昭禾这才敢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好一顿哄。 帝尘却拂袖而走。 没再停留。 等田心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又只剩了顾昭禾和帝玄邈。 “太上皇呢?”田心问,“厨房的饭菜都做好了。” “直接送去他卧房吧。”顾昭禾道,“他应该不会过来这边吃了。” 邈邈的问题好像让他更生气了。 是觉得她在这里正就是给他带来了不好的影响吗? 但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啊。 因为她的父母也神奇的,只认他们父子,让就这么贸然回去,也不会被认可,开的那些药,他们才刚吃了两天,短时间内恐怕还不会有什么改善。 要想多过去和他们亲近,还要靠这对父子。 田心有些沮丧,“小姐……”她欲言又止,看了眼帝玄邈,又看了眼顾昭禾那双混不在意的眸子,那些到了嘴边的话,怎么想都说不出来了。 “那奴婢先给太上皇把饭菜送过去。” “嗯。”顾昭禾应了一句,“我再等一炷香就过去施针。” 帝尘这边还未平复。 这个顾昭禾,到底对他什么意思? 刚才那一跪,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但这种真实也打破了他的自以为。 顾昭禾那种表现,绝对不是和他情投意合的表现。 帝尘忍不住反省,自己真的有那么差吗?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那张阴沉的脸,仿佛发现了症结一样,伸出手来掰住自己两边的嘴角用力向上拉扯。 这样,就微笑了起来。 砰! 田心惊的手里的托盘应声而落,“太……太上皇……”她跪在地上也抖成了筛子,“奴婢不是故意的,请太上皇责罚!” “你都不是故意的了,我自然没道理罚你。”他今天格外好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放下来,“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现在这样是不是会和蔼很多,更受女人欢迎?” 田心有些错愕,小心翼翼地抬头,“嗯……” 如果说不是,她是不是会被赐死! 如果说是,那太上皇应该也没地儿施展这种诡异的笑容吧……而且太上皇不管怎么做,都挺招女人喜欢的。 最重要的,还是先顺着主子的意。 田心有了主意,重重点了下头。 第167章 酸嘟嘟的 她现在只想快些从太上皇身边离开,“那奴婢下去再让厨房给您做一份餐食?” “不必。”帝尘摆摆手。 他其实也不怎么饿。 对比吃饭而言,还是顾昭禾比较重要。 田心始终不敢抬头,“我看你和顾昭禾相处的很不错。” 帝尘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田心噎住,她现在感觉自己有点理亏,因为她突然想到了帝尘将她放到顾昭禾身边的真正用意,“是不错……但是奴婢始终不敢忘记您的嘱托。” “我什么嘱托?” “就是……监视顾小姐的一举一动,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向您汇报。” “嗯。”帝尘问,“那你最近汇报了吗?” 田心顿时有了底气,“奴婢记着呢,就是顾小姐哪里都好,没什么不对劲的。” “所以你才没汇报?” “嗯。”田心觉得自己说的没问题,甚至想到顾昭禾两眼都开始放光,“奴婢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主子。” 帝尘看的怒火中烧,“那是你见的太少了。” 他声音低沉,隐隐带着不快,田心顿时垂下头去,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让太上皇不快了。 可是看他明明对顾昭禾也很上心。 那自己应该没做错啊。 她对顾昭禾也很上心,这不是上行下效吗? 那太上皇为什么看起来越来越气愤。 而且她觉得,这种不满还就是针对她的。 “把你调到别人身边多经历经历,你以后就知道到底什么是好主子了。” “不要!”已经吓得不敢讲话的田心突然大声反对,“奴婢就想专心伺候顾小姐!顾小姐人真的很好!奴婢……就想要这个主子……” “好!”帝尘的脸色由阴转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盯着田心,“从今天开始,你就只有顾昭禾这一个主子,记住了吗?” 帝尘讲话向来一言九鼎,田心不疑有他。 反而迅速反应过来。 所以……他刚才是在考验她? 田心内心雀跃不已,磕头谢恩,“谢太上皇恩典!” 能伺候她,就这么值得高兴么…… 帝尘还记得田心属于府上比较难搞的下人,因为她是属于有自己想法的那类人。 之前把她赐给顾昭禾的时候,就是想着她能尽好监督的责任,防止那个女人真的在府上弄出什么作妖的事情。 可后来…… 随着日常相处,还有她给他治疗时候的用心程度,以及对待帝玄邈的真心,渐渐地,他对她放下了戒备。 他不相信有这种行为的女人会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女探子。 他不瞎。 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么多年来,他确定的事情从来没有出过错。 但如果,万一万一顾昭禾是个意外。 那不怕。 他会把这个意外纠正过来! 有绝对的信心把顾昭禾掰正! 管她是谁的人,反正最后必须是他的人! 等他的记忆解开,一切都会和现在一家三口的样子完美匹配。 “对了!”田心正高兴着,“小姐吩咐了,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说她等会儿就过来给您诊治。” 今天的吊瓶还没打,她必然是要来的。 帝尘点头,表示知道了,“你先退下吧,不过不用去吩咐厨房另做,去找顾昭禾,告诉她,吃完了,她随时可以过来。” 田心的小心脏都要蹦起来了,太上皇真的对顾小姐有意! 她立刻兴奋地低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回去禀告小姐!” 顾昭禾来的很快。 她想的很简单,这已经是第三次打吊瓶了,帝尘身上也没有出现什么对药物的不良反应,她只需要在扎上之后让下人在这里守着就好。 等快结束的时候她再过来取针。 那样,就不用在这里守一下午了。 帝尘应该也对这样的结果喜闻乐见。 顾昭禾心中盘算的不错,做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只是等她扎完针,准备起身出去的时候,帝尘的脸色开始不对了,“你要去哪儿?” “去做点事。”其实就是不太想和他一个空间。 不然她就会想到自己那些愚蠢的想法。 真把自己当成一根葱了啊…… 她什么样的身份,帝尘什么样的身份,可尽管她什么都知道,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却总会被他优越的五官吸引住。 还有他总是冷淡的气质…… 以及若有若无放到她身上的眼神。 统统都让她想要忽视,但又无法忽视。 所以能做的方法只有逃离。 只有逃离,才不会让自己沉沦,才会有机会时刻提醒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 这是一个身份等级森严的世界。 如果她想嫁给这样至高无上的男人,那首先,她就不能和萧铎有那样不堪的过去。 毕竟太妃…… 这个位子,代表的是繁国全国上下最至高无上的女人的名称。 顾昭禾觉得自己担不起。 她最想做的,还是先治疗好顾家双亲,然后找机会把萧铎和余音音彻底拉下马,重振顾家,反正男人……好像是不在她的计划里的。 她也不想再为了男人伤心。 “我都打上吊瓶了。”帝尘躺在床上,如墨一般的情丝铺展开,露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因为穿着亵衣的缘故,整个人的凌冽气质被削弱了几分,看上去反而有些平时看不到的柔弱。真是好看的过分。 就像是放大版的帝玄邈。 想到邈邈,她心中又柔软了些,甚至眉宇间都有一种特别的温柔。 “你是不是在想邈邈?” 顾昭禾一愣,“你怎么知道?” 帝尘笑的爽朗,“猜的。” 但是明显,他心情好了很多。 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探子,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 “今日安宁公主前来的时候,可有喝酒的迹象?” 顾昭禾心中因为看他笑也随之有些高兴的想法顿时消散了大半,“没有……” “那她是如何会做出那么痴傻的事情?”帝尘盯着顾昭禾,仿佛要从她脸上得到什么答案。 顾昭禾心中更加不快,她勉强维持着笑容,慢慢低下了头,“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她要是说,是她对她动了手,那帝尘岂不是现在就要从她身上替安宁公主讨回公道? 她只要一想,心里就跟冒小泡泡一样。 酸嘟嘟的。 第168章 她,不能进! 原来有些人,就像是润物细无声的空气,在你不知不觉中早就占据了你的心神。 当你发现的时候,有意识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 顾昭禾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她几乎不敢看这个男人的眼睛。 因为这会让她想到自己仿佛陷入了当初和萧铎相处时一模一样的窘境。 为什么她总是追赶在别人身后的那一个? 所以她不该搞感情。 就要专心做自己的事业。 顾家的那些店铺,自从上次遭受重创之后,一直没开门。 现在风头过了,也是时候重新弄起来了。 “我真的有事要做。”顾昭禾福了福身,“您先歇着。”她看了眼吊瓶,“到时间后我会来取针。” 帝尘看她很匆忙的样子。 想来是真的有事? 已经到嗓子边的,不论原因如何,我会让安宁为了冲去厨房打扰你的事情道歉这句话,莫名就被咽了下去。 等安宁公主来到这里之后再告诉她也不迟。 帝尘想了想,“那你去吧。” 见他如此冷淡,顾昭禾心中有股郁结之气,直直冲去府门,在路上走了好一段之后才平复了些,她没再接上逗留,而是去了明礼堂。 可是没想到,碰到了前来这里买东西的陈霜。 她还穿着新妇才会穿的大红衣服。 整个人看上去红光满面。 为了向外掩饰这桩替嫁丑闻。 她现在采用了一种掩耳盗铃的方法——让所有人都喊她叫赵小姐。 顾昭禾听着就恶心。 可陈霜却一点都不自知,见她的脸色这么臭,心中那个得意劲儿瞬间就起来了。 “这人啊,就是要看命的。”陈霜捂着嘴,故意从顾昭禾身边经过,“有的人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一个男人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迎来了被背叛悔婚的下场?还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可靠的靠山,可流言传的再逼真也毕竟是流言,看看某人到现在了不还是什么名分都没有,要是真的能让那么尊贵的男人为她做下那么一个惊天大局,能到现在铲除了异己还没动静? 哦~上赶着给那个没娘的孩子做娘呢~” 她说两句,啧啧道,“虽然没有名分,但其实早就暗度陈仓?” 字字句句没有指名道姓,但却字字句句都意有所指! 也是。 她要是说了真名,恐怕在这一瞬间,就要被处以编排罪名人头落地! 陈爽倒是长脑子了。 可惜了,只长了一点。 她以为在她面前阴阳怪气的讲话,她还会像以前那样纵容她吗? 是,没错,顾昭禾原本是想假装没听见。 可是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她还能忍?! 以前的经历已经充分告诉过她,对于陈霜这种小人千万要及时出手,最好让她彻底怕了你才好! 这样以后才不会出来乱咬人! 陈霜就站在她身边,被她那种突然间凌厉起来的气质吓了一跳。 “姐……姐姐……”人一慌,连以前的老称呼都跑出来了。 顾昭禾却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应下。 从在菊花大会相见之后,她就彻底不把陈霜当姐妹了。 但这还没完。 啪! 顾昭禾的手掌重重甩出去,陈霜砰一声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六皇妃!”她身边的婢女顿时慌了神儿,连忙把陈霜扶起来,同时还不忘对着顾昭禾厉色,“你是什么人!敢这样对我们六皇妃!” 她其实知道顾昭禾的身份。 毕竟这个婢女也算是六皇子府的老人了。 可现在,她却很快就划分出了立场。 顾昭禾记得,她以前去萧铎府上,这个婢女明明对她还很热情来着。 她当时也没少让青镰给她们赏钱。 都是和萧铎一样,永远学不会知恩图报,更不会有耐心看清楚事情的真相,只是仗着权势欺负人罢了。 “六皇妃?”顾昭禾淡淡的,指向陈霜,“她也配?” 婢女没想到她居然这样大胆。 但刚才陈霜说的话,她其实都听到了,也深表认同。 她们一致认为,顾昭禾现在只是一个花架子,离开了太上皇什么都不是,就算欺负欺负也没什么关系,要是太上皇真像传言的那样,和她之间情投意合,彼此深情款款,那她早就入主太上皇府了,哪里还轮得到在这里抛头露面。 看她的衣服上还有些面粉。 怕不是真和另一个从太上皇府离职的那位厨娘说的一样,其实是去府上做厨子了吧? 现在可是明礼堂的门口。 吃饭更是一掷千金。 甚至一掷千金,都有可能排不上号! 那还要看看人家明礼堂的人愿不愿意招待你。 可对于现在已经变得潦倒的顾昭禾来这里能做什么,肯定不是吃饭,那……必然是学技术啊! 还真是给太上皇当厨子去了? 陈霜捂着脸,心中的愤怒更甚,“顾昭禾!” 她一挥手,顿时想让婢女派人把顾昭禾拿下! 她气死了! 她费尽心机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不是为了被顾昭禾当街羞辱的! 而且她现在代表的,可是六皇子府的颜面! 她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必须为萧铎想! 这个面子,她必须弄回来! 她要狠狠的,狠狠地,直接把这一巴掌扇回来! 不! 只讨回一巴掌怎么够! 她要把…… 咿? 可是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站在她身前的婢女更是有些瑟缩起来,“六……六皇妃……” “还不好好站直了保护我!蠢货!”陈霜猛地拍了下她的头,可还是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因为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明礼堂的那些人全都出来了。 有的是店小二,有的是还拿着勺子的厨师。 他们个个凶神恶煞,以包围之势,以她和顾昭禾为圆心,堵了个结结实实。 “各位要是吃饭的,就里面请。”明礼堂掌柜的出来了,除了官家,除了顾家,以前就是明礼堂在帝都最有名声和威望,这个年纪轻轻的掌柜更是如此。 他看上去风流倜傥,手上一动,那碧绿剔透的宝石就能闪瞎人的眼睛。 原来不是来找事的。 经商的终究是底层人。 就算在民间再有威望,哪怕做到顾家那个份上,还不是说没就没。 看来这个掌柜的很清楚,要笼络依靠的还是他们这些皇家人。 陈霜真没想到,他会亲自出来迎接她。 原本还以为吃不上呢。 只是过来碰碰运气。 哎…… 当六皇妃真好!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陈霜心头一松,一把把婢女推开,“谢掌柜的邀请,我们这就进去。但是!”她话锋一转,指向顾昭禾,“她,不能进!” 第169章 她要气疯了! 而且,她还是要重重打她几巴掌! 并不会因为掌柜的出来了,她就放过这个女人! 陈霜一点点向顾昭禾靠近。 同一时间,继续给婢女使眼色让她将顾昭禾的胳膊摁住。 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还特地给明礼堂的掌柜说道,“掌柜的,您先进去,等我解决完和她之间的恩怨,立马进去用膳。” 明礼堂的掌柜姓叶,单字一个辰,人如其字,简简单单,平日里也不喜欢多讲话。 从明礼堂出来之后也不曾言语。 但这会儿听到陈霜的话之后,眼睛却不由得渐渐放大了。 就在那名婢女要上前抓住顾昭禾的胳膊时,不止那些伙计,就连这位一向清高的叶掌柜都齐齐向前动了一步。 而且眼神骤然变的凌厉,率先出手先抓住了那名婢子。 “滚开!” 他也没说多余的话,只是两个字,就把人往地上狠狠一推,砰! 婢女重重倒回了陈霜身边。 她脸色都气红了。 打狗都要看主人! “你们明……”礼堂就是这么对待如此尊贵的六皇妃的吗? 可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那个寡言少语的叶尘突然对顾昭禾笑了起来。 那神情,要多温柔就多温柔。 还转身对她做出了恭请的姿势,“小姐,您里面请。” 顾昭禾点点头,也很习惯似的,直接抬脚就往里走。 陈霜看的眼睛都要掉地上去了。 “贱人!”她要被气死了! 她都是六皇妃了! 可顾昭禾现在是什么! 就是一个厨娘! 她凭什么在这里得到比她还好的待遇! 这不公平! 叶掌柜那些好明明就该是向着她的! 为什么却要对着顾昭禾卑躬屈膝?! 她付出了这么多,冒着生命危险才得到了这个地位,不是还为了被顾昭禾踩在脚底的。 她猛地拉住叶辰的胳膊,“你站住!你们这家店给个明确的态度!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要是你们今天让这个女人进去,那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来你们店吃一顿饭!” “你本来也没资格吃。”叶辰依旧对顾昭禾态度温和,甚至依然恭敬,和对待陈霜那种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的表情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您先进去,别脏了您耳朵。” 陈霜:“……叶辰,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不太配和顾小姐说话。” 陈霜眼睛都放大了,“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在没嫁给六皇子之前我也经常来你们这里吃饭的!那时候你们明明对我特别热情,现在我成了六皇妃了,难道不应该对我更热情?更要笼络我?” 叶辰挥了挥手里的扇子。 这会儿都要笑出声音了。 “那你到底是六皇妃,还是我之前见过的陈霜小姐?” 陈霜一听,心头顿时松了口气。 这就好。 这个叶掌柜,真的还记得她。 看来以前那些饭没白来吃。 看来是自己现在的身份让他混乱了。 可是,如果她承认了自己是陈霜,那就不能承认自己是六皇妃,因为这个名头算是她偷的赵金语的。 替婚一事,虽然皇上和六皇子都没有追究,但萧铎说过,如果她敢在外宣扬出去,让民间知道了替婚的事情,一定饶不了她,甚至要把整个陈家都拉来陪葬! 她想到他狠戾的样子,猛地打了个哆嗦。 “我……”她犹豫了一下,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她想把叶辰拉过来,悄悄和他说几句。 这种人伺候惯了达官显贵,以前她来的时候他人也灵活,现在稍微给他一点提示,他就懂了。 可这次…… 怎么拉不动…… 陈霜继续用力,还是拉不动…… 叶辰看她,向后躲了躲,还伸手把她的手碰过的地方弹了弹灰,像是嫌弃她脏一样,“陈小姐,自重。” 婢女也生气了。 “六皇妃!他都对您这样了,您还不让我们家侍卫把他们店砸了!”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居然敢推她,真是气死她了! 以前六皇子风光的时候,谁敢对她这样?! “你闭嘴!”陈霜瞪了她一眼,但对叶辰的态度也不好了,“叶掌柜,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向我,还有我的婢女道歉!不然今晚我不会进去用膳!” “看来您耳朵有问题。”叶辰也不客气了,“我都说过了,你没资格吃这顿饭,为什么还要像狗皮膏药一样赖在这里不走?” 狗皮膏药? 这个男人居然说她是狗皮膏药?! 陈霜扬手就要打去,可那些拿着勺子的厨师却都像精炼的侍卫一样,猛地向前直接挡住了她的手,“别动!要是再动,我们手里这些勺瓢可就要砸过去了!陈小姐!” 陈霜这次是真的逼退了。 她这次出门带的侍卫也不多。 就两个人。 还精瘦精瘦的。 现在站在这么多厨子面前,就好像是两个受气包。 一点气势都没了。 而且像是咬定了她不是六皇妃一样,一直追着她喊陈小姐。 她也不敢弄的太张扬。 但终究是不甘心,“叶辰!给我一个这么对我的理由!” 顾昭禾都进去了啊! 还进了她曾经最想进的雅间! 可现在她居然连明礼堂的门都没进去! 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她要是再在这里僵持下去, 叶辰脸色一寒,“你都这么对我们东家了,难道我们还要对你以礼相待?” “东……东家?” “嗯。”叶辰道,“就是顾小姐,她就是我们的东家,从前您过来,只要我们这里不忙,就会给你腾出一个吃饭的位置,因为你是我们东家认定的朋友,可现在……”他脸上浮现一抹冷笑,“你不是了!” 所以自然再没有进去吃饭的资格。 “怎么可能!”陈霜还是不相信,“你一定是在骗我!你们并不是顾家的产业!” 如果是顾家的产业,为什么这次清查没有查到他们头上! 为什么明礼堂还能照常营业! “我们的确不是顾家的产业,我们是顾小姐单独开起来的酒楼,所以并不属于顾家,而是只属于顾小姐一个人。” 陈霜听完,整个人都要晕了。 那她以前能来这里吃饭,真的是借的顾昭禾的光? 如今叶掌柜亲自出来迎接,迎的也不是她? 这可是众目睽睽! 她居然亲自上演了一出打脸自己的戏码,就为了给顾昭禾做嫁衣?! 第170章 我可不想做你的铎哥哥 啊啊啊! 她气的都要爆炸了! 而且顾昭禾凭什么! 她以前经常和她在一起,而且平日里最多的就是待在顾家,从来不抛头露面,现在怎么可能腰身一变,成了明礼堂的东家? “我不信!”她想了想,自己不能轻易上当。 不能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她陈霜也是有脑子的人! 已经坐到座位上的顾昭禾突然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对叶辰勾了勾手,交给了他一个牌子。 那是长约一尺,宽约一丈的木牌。 上面的字迹还没干。 叶辰只看了一眼,都要笑出声了。 要说有主意,还是他们东家有主意。 陈霜其实见他这么听话,心里也有了点怀疑,觉得他说的可能真的是真的。 也没必要来诓她这个。 毕竟这么多人都看着。 可她就是还抱有一丝希望。 毕竟这里明礼堂啊。 全京城最火的明礼堂! 每年赚的银钱也能顶上其他所有酒楼的总和! 这样一个庞大的资金库,怎么能是顾昭禾的酒楼! 本来以为顾家倒了,她也倒了,才不得已去了太上皇府做了一个小厨娘,甚至还骗了小王爷,让那孩子喜欢她,所以才逃过了自己胡乱编造和太上皇的关系却没有被罚的事情。 她一直觉得她是个失败者。 尤其是她现在成功嫁给了萧铎,这个被弃婚的顾昭禾现在这么潦倒,心里不知道多嫉妒。 可现在…… 她开始犹豫了。 因为顾昭禾如果真的是这个酒楼的东家,那顾家的潦倒好像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重大影响,起码那影响要比她想的小的多的多。 陈霜现在有种绝望的感觉。 可很快,她就知道了什么是比绝望更绝望的事情。 叶辰已经把手里的木牌放到了明礼堂门口。 “陈霜与狗不得入内。” 陈霜:“……” 啊啊啊! 她要气死了! 可是又不舍得死! 还能比这更气的事情吗?! …… 啪! 陈霜的脸上立刻浮起了五根指印。 萧铎的脸色寒的像要覆盖上冰碴一样,而且隐隐透出青紫色。 被气得。 从婢女跑回府给他讲陈霜的一系列愚蠢行为开始,他的手早就开始痒了! 如果…… 如果不是想让音音省心,不想再为了婚事闹到父皇那里去,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个女人过门。 赵金语! 陈霜! 怎么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那个赵金语被她顶替了是愚蠢,本来以为这个陈霜会有几分小聪明,可是才刚过门,就迫不及待出去露脸! “你是怕京城没人知道你违抗圣旨冒名顶替嫁给了我是吗?是生怕这事儿给不了父皇脸上抹黑是吗?!” “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 啪! 又是一巴掌! “你想说自己不愚蠢,还是想说自己不是狗?”她的脸已经肿的很高,萧铎这会儿心里终于舒服了点,“让顾昭禾当街羞辱你,你就这么高兴?” “我也没想到……”陈霜现在也后悔死了。 她怎么会想到明礼堂居然和顾昭禾有关系! “她曾经口口声声把我当姐妹,可是这么大的事情却一点都没和我商量,就把这酒楼做的这么好,没有人比她再会演!再会虚情假意!” 甚至说着说着,她自己还掉了泪,“我可是真心拿她当姐妹啊,可是她怎么对我的!” 她这话,也戳到了萧铎。 震怒过后,他现在的心情也和陈霜差不多。 委屈。 是真的委屈。 那顾昭禾口口声声爱他,口口声声愿意为了他收敛锋芒,愿意为他洗手做汤羹,可笑的是,他还当真了! 真庆幸当初杀了她家里这么多人! 真庆幸没有娶这个心机女为妻! 那个明礼堂都开了多久了,她居然能一直忍着不告诉他! 要是当初清缴顾家财产,能再加上明礼堂这份,起码要把那些能搜刮的银钱再增一半! 毕竟这可是全京城,甚至全繁国最大的酒楼! 要是那样,或许父皇处理他的时候还会手下留情,比现在的待遇再好一半! 都是顾昭禾,把他害到了这份境地! 那个虚情假意的女人,真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别哭了!”萧铎看了眼抽泣的陈霜,“你自己做事也很恶心,你们以姐妹相称,谁都不亏!” 陈霜一愣。 顿时不敢再言语。 只是那眼泪落到脸上,还真有点疼。 “以后你要么做陈霜,要么做六皇妃。”萧铎双手握成拳,现在只要一想到顾昭禾心里就莫名不爽,可那些火气又无处发泄,只能对着陈霜来。 “六皇子这是什么意思……”陈霜一惊,“我……我不太明白。” “要么,你就滚回陈家做你的陈家小姐,要么你就留在这里,但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府里,就必须戴着面纱。” 省的他看见了这张脸就想到那个狡猾奸诈的女人。 但是那个女人起码还能给他带来财富,能给他在皇宫带来一定的话语权。 可是这个陈霜呢? 除了让他更见不得人之外,带给了他什么? 什么都没有! 所以别提他现在心里有多厌恶这个女人了。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余音音才能抚慰他受伤的心。 只有音音,才是真的爱他。 其余这些女人,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个陈霜也是,这么绞尽脑汁,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和她背后的陈家打的什么算盘。 不就是想从他这里获得利益! 不然也不会这么快这么急着抛头露面,急吼吼地想着坐实自己的身份! 果然。 陈霜脸色一白,“六皇子的意思是,我以后再也不能以陈霜的身份活着?就连陈家都不能回?” “嗯。”萧铎道,“你要是不同意,现在就走。” 父皇那边,反正他现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再随便找个别的女人来府上当当六皇妃也没关系。 “不!”陈霜看出了他的坚定,顿时比他更坚定,“我不走!萧铎哥哥,我选择你!霜儿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别说那种废话了。”对比她的癫狂,萧铎很冷静,“什么是我的人,是我的鬼,我都没碰你,而且我也不想做你的萧铎哥哥,顾昭禾那种被你称为姐姐的人都被你背叛了,我可不想做你的什么铎哥哥,再被你背叛捅刀!” 第171章 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 陈霜两眼放光。 萧铎不愧是她喜欢了这么久的男人,真是看哪儿哪优秀。 就连智商都比一般人高! 一眼就看透了她和顾昭禾的事情。 她们俩……她确实也算是背叛了她。 但萧铎却并没有因此而看轻她,或者挑她的毛病,反而还是默许了她进府。 虽然他嘴上说的不好听。 但心里一定对她是有意思的! 只要她守在这里,好好守在他身边,早晚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萧铎会真正看清自己的心意。 然后他们彻底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 而爹娘…… 反正她娘早死了。 就那一个爹,也不缺她这一个闺女,他还有其他孩子,回不回去的好像也没那么要紧,她都不伤心,那她爹也一定不伤心! 陈霜心意已决,“你说什么都对,反正这个六皇妃我做定了,哪怕这一辈子都做不会真实的我,那也……” 虽然萧铎看起来不太喜欢听。 但她喜欢他,已经憋了这么多年的事实,现在已经不想再憋了,所以必须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从而刺激到他内心对她的那点渴望。 让自己成为自己的助攻! 但萧铎也说到做到,他是真的不愿意听她的废话。 等陈霜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起身出去看余音音嘱咐他让他好好呵护的花草去了。 陈霜意识到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但是没关系,她已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那么多年了,再看几年也没关系。 只要她坚持,只要她坚持…… 他就一定会回头! 这些花草的长势很猛,这才半天不见,萧铎却总觉得它们好像又变高了。 但是有些诡异的是,他感觉这些花草周围的花草却有了枯萎的迹象。 看上去已经没了什么生命力。 或许是他看错了? 那些枯萎本来就没活过上个冬天,所以在这个春天才没发芽? 不然哪能有这么邪乎的事儿。 就连花草的成长,都要吸食其他花草的生命。 夜。 忽然变得更暗了。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好冷。” 然后快步返回房间去了。 而在他离开之后,那些花草却又像疯了一样,突突突向上爬了好几个墙砖的高度。 而它们周围那些花草…… 则在暗夜中彻底变得枯萎。 …… 皇宫。 余音音的脸已经被打肿了。 “贱人!”真龙帝踩着她的脸,狠狠往下跜,“说!你今天为什么要帮萧铎隐瞒新娘的事情?为什么不当场治了他们的罪?朕让你过去是真的让你观礼吗?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是你还是选择了护着那个孽子!” 余音音从来没想过。 这一幕还会发生在她身上。 以前,她从皇宫里刚逃出去的时候,就遇到了一窝匪寇,当时那些臭男人,就是这么踩在了她的脸上。 她以为…… 那种事情再也不会有了。 尤其是这次进宫之后,她顶着最受宠的才人称号,谁人不高看她一眼? 可结果呢? 还是这样! 还是这样! 她余音音的命就这么贱?! 再想想那个顾昭禾,她明明遭遇了这么多事,甚至闹到了被全城人都知道她就是一个弃妇的事情,甚至那张脸都被她弄成了那样,每天都不敢摘下面纱见人,可还是遇到了帝尘,那个在赏菊大会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避讳地表现对她的喜欢的太上皇! 她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命好? 一个明明本该跌到低谷的女人,为什么却总能比她过得好? 她不甘心! 光是抢了萧铎还不够,她要让她和她一样,彻底和她一样悲惨! “皇上……”她渐渐收敛了眼中的疯狂,将此刻的愤怒全都化成对顾昭禾的恨意深埋心底,然后把那些憋住的眼泪悉数释放,抱着真龙帝的大腿就开始痛哭,“皇上!臣妾确实是要护住萧铎!但绝不是因为私心,而是因为母爱!” 母爱? 真龙帝愣了一下,脚上的力道也松了一点。 余音音见缝插针,“因为臣妾是把他当成了我们的孩子,也深知,您让我过去就是心里还惦记着这个孩子,如果……如果臣妾当时不提他隐瞒,那这件事一旦闹大,那可是欺君之罪啊!那个陈霜倒是无所谓,可是您今后就没有六皇子了啊!” 她声泪俱下,“臣妾怎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这个世界上,对臣妾而言您就是最重要的……” “放屁!”真龙帝虽然顿了一下,但下一秒。 更大的巴掌打了过来。 “太上皇都看到了!”要不是帝尘和他讲那句话,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他当初把余音音留下,其实本来就有点私心,确实是看上了这个的美貌,也算是从自己儿子手上横刀夺了爱。 可原本以为,只要女人跟了他,就绝对不会有二心! 毕竟,他可是繁国最尊贵的男人! 所以尽管把余音音送过到萧铎大婚婚礼上试探,也没想着她真的敢如何。 可帝尘说了…… 他说了…… 这事情就变了。 他就像是被人当面甩了一巴掌一样难堪,就像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大声说,你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 你就是个没用的男人! 真龙帝脸上阴云密布,腰间上的锦囊一直来回晃,落在余音音眼里像是装满了眼眶。 她眼球墓地放大。 真龙帝手上的力道还没放松。 抓的她全身都在痛! 余音音的指甲狠狠镶嵌在手心里,铜镜里出现了她那张已经肿的很高的脸,现在已经丑的不行,甚至和顾昭禾那张脸一样丑! 太上皇! 顾昭禾! 啊! 她一定要狠狠地还回去! 真龙帝见她不动,又猛地拉住了她的头皮,将她在路上直直地拖出了一道痕迹。 痛! “你到底承不承认!当初在婚礼上如果你当场揭穿,只会影响到萧铎的名声,根本不会要到他性命!死的只会是那个女人!可你却为了掩护他的名声,讲这件事瞒了下来!你这个贱人!荡妇!” “还想骗我!” “你就是心里还藏着萧铎!你这个贱人!” 他口口声声骂着,打着,似乎要把心里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在她身上。 “够了!”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 第172章 她最惜命了 她要是再不反击,别说报复顾昭禾,就连自己的命都要没了! 蓦地! 她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戾的光! 猛地一伸手,把他腰间那个锦囊直接拽了下来! 真龙帝脸色一变,手上还想加大力道。 可是他还没继续动手,余音音就直接把那个锦囊一把扯开,被缝在里面的花草顿时划了出来。 好像还有一个小蛊虫! 就在他还想睁大眼睛仔细看看的时候,那虫子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嗖一下冲着他的方向直奔而来。 真龙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忽然一松! 啪! 之前被提溜到半空的余音音突然掉到了地上。 她松了口气。 可真龙帝这会儿却诡异地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眼球都要向外突出了! 看上去异常恐怖。 可余音音却笑了。 这种场景,是最常见,蛊虫进入人体内的第一反应。 它们都要测试测试宿主的承受值。 真龙帝这会儿已经有点脸色泛青,喘不过气了,可余音音却一点都没有焦急的意思。 反正真龙帝再刚才对她动手的时候就屏退了身边所有人,现在她这么对他,也不会有人发现。 她还要慢悠悠地先处理下自己脸上的伤痕。 都不好看了。 她很不高兴。 “余……嗯……” 真龙帝的眼睛斜着看她,有一只手从脖子上放下来,在努力朝她靠近,可是终究没有碰到,最后还是快速回到了掐脖子的状态。 “你是不是想说,我到底是什么人?”余音音慢慢处理了下脸上的伤口,“是不是还想说我怎么这么大胆敢对你这个真龙天子动手?” 真龙帝已经没办法发出声音,只是直直地瞪着她。 余音音突然笑的张狂,五官里透出一股子邪气。 “我是昌国的蛊女,能进繁国皇宫躲避掉昌国对蛊女的追杀,还都要托你的福。”她把擦完伤口的手绢扔进水盆里,顿时荡出一大块水花。 溅了真龙帝一脸。 “瞧瞧你那狼狈的样子,打我?”余音音笑的邪性,“你明明可以不用受这个罪的,我也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有个庇佑,可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那个蛊虫还没长大,当初是为了以防万一,她才把这个蛊虫缝制到了香囊里送给了真龙帝。 没想着这么快就能用到。 可是没办法了,如果今天不把它放出来,说不定还要造成多可怕的效果。 她余音音,最惜命了。 所以就算这个蛊虫还没长大,就算她和它之间还没建立完全的掌控与被掌控的关系,那也没关系了,先保住自己再说。 反正萧铎那里也种了很多它食用的草。 等它们长成了,到时候再喂给它也不迟。 万一在这期间,她没有足够的粮草,能控制住让它们听话,没办法对它们进行训练,那也只能到时候再想办法。 她看着真龙帝,“谁让你好色呢。” 都是他自找的。 同一时间。 太上皇府。 帝尘突然出现了很强烈的窒息反应。 他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青紫,这两天明明有好转的身体突然变得极为糟糕,“顾昭禾!喊顾昭禾来!” 可彼时,顾昭禾还在明礼堂慢悠悠的吃饭。 她也并不知道帝尘此时已经有了生命危险。 第173章 死无葬身之地! 叶掌柜正在给她做汇报。 她很久没来,很多账务都没经手。 虽然她对叶辰完全放心,但叶辰却对自己不放心。 他总怕万一出现什么纰漏,总归多让顾昭禾看看是没错的。 所以她才刚坐下,他就拿了一摞账本过来。 他始终不敢坐着。 顾昭禾以前和他说过,他是给她卖命的人不必这么拘束,可他却不听,终归是吧尊卑有别的事情挂在嘴边,反正叶辰这个人,对等级尊卑有着非常强烈的执念。 顾昭禾总觉得他以前应该是受过什么创伤,毕竟她当年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一身被人欺负的样子,奄奄一息。 如果不是她把他带回顾家,给了他一口饭,还给他治疗了风寒。 那就不会有现在的叶辰。 后来见他聪慧,而且小小年纪从来不多眼多嘴,非常可靠。 顾昭禾又生了亲自教导的心思,再后来,就出资弄了这间明礼堂。 全京城只此一家店面。 不开分店。 而且只针对高端客户,甚少接待平民百姓,走的就是现代高端私人订制的路子。 果然迅速在市场打开局面,短短这几年时间,成效比顾昭禾当初预想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出色。 而顾家这次落难,叶辰也从那些常客身上下手,没少为她奔波。 按说,他完全有资格和她平起平坐。 可他却始终尊敬。 小时候,一定受过很重的伤害吧。 不然怎么可能在她这么多年的熏陶下,都没把他的等级尊卑的想法掰过来一点半点。 虽然顾昭禾对他的过去有点好奇,但他不提,她也从来没问过。 只是无条件的信任他。 也得到了他最忠诚的回报。 “您在听吗?”叶辰见她还是爱吃点清粥小菜,就把那些重油的东西和那些清淡口的饭菜趁着说话的工夫,给她换了换位置,方便她一动手就能够得到。 还是这么细心。 顾昭禾笑笑,“在听,这些账务都没问题,你做的很好。” 只要她说了没问题,那就一定是没问题。 叶辰小时候经常见她在纸上写一些很奇怪的数字,后来顾昭禾说那叫方程式,反正用那个方法可以很快设计出成本和盈收,而且从不出错。 她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 所以只要她肯定了的债务,就可以暂时封存了。 以后没什么需要,就不会再拿出来走账。 这样,大大节省了算账的时间成本。 “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叶辰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块,他让人把账本都收走,“您以前从来不让我们明礼堂和顾家有任何牵扯,甚至连老爷夫人都瞒着。”他说到这里红了眼眶,双手紧紧握成拳,“尤其是当初……” 想到那件事,他的喉咙已经有些发哽。 堂堂七尺男儿,眼眶竟是红了又红。 这是第一次,除了她之外,有人为了那天发生的事情难过至此。 顾昭禾心中荡漾起一抹浅浅的暖流。 她温温柔柔地看着叶辰,似是鼓励,叶辰知道,她向来坚强,但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还反过来安慰他,“当初出事,我过去街上寻您,您都不让我出面,为什么现在却……主动要曝光明礼堂和您之间的关系?” 叶辰在管理和理账方面确实聪慧,能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但对于一些布局谋篇上还有人情往来的事情上,确实不怎么在行。 他以前一向话少。 都是她来了,他汇报一遍她没听过的账本就算结束。 这次居然憋着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可见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顾昭禾也没想着瞒着他。 “因为当初如果你现身,明礼堂暴露,那顾家损失的就不仅仅是顾家,甚至连你这点最后的希望可能都要被封店,收益冲缴国库,毕竟我已经没能力保住你们,而我大婚那件事,表面上是萧铎。”她压低了声音,“但背后真正想从这件事里获益的人其实是上面那位,他想要的,或者说想让谁死,靠我们,根本无法抗衡,所以我不会做赔本买卖,搭上我一个总比明礼堂上上下下跟着我一起死的好!” 叶辰瞳孔蓦地放大了一点。 顾昭禾总能说出一些令他惊讶的话。 她敢在他面前编排那位,定然是对他的信任深刻到了骨子里。 而她在当初那种临死之际,还能替他替明礼堂着想,更是有情有义! 他叶辰,没跟错人! “至于现在曝光,只是因为到时候了而已。”顾昭禾又夹了一口小菜放到嘴里,吃的津津有味,这火候,恰到好处。 明礼堂虽然做的越来越好,但叶辰却始终记得她当初的嘱咐。 酒楼,还是要以饭菜口味为中心。 能留住人的,还是味道。 “正好那个陈霜自己要撞过来,她既然喜欢出风头,那我就让她好好出一出罢了。” “她当街叫嚣自己是六皇妃……” “没事。”顾昭禾笑的倾国倾城,“萧铎不会同意的,他最怕这种丢脸的事情。” 叶辰不解地看着她。 “恐怕现在,外面已经传遍了陈家小女想嫁给六皇子变得疯魔的事情,只怕陈霜从此以后都再也不能以她自己的名义活着了,倒是可怜了我赵妹妹,要被这样的女人顶着名字。要说起来这个陈霜也算是对萧铎一片痴心,能什么都背叛,什么都不要。”顾昭禾嘲讽极了,“当初还能为了多看一眼那狗男人,一直和我姐妹相称,恐怕那女人心里早就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了。” “她这些年来可没少得我们明礼堂的优待。”叶辰现在想到她以前不和顾昭禾一起,自己一个人过来吃饭的时候,那耀武扬威的样子,有点后悔,“我当初察觉出她不对,不该一直想着她是您朋友,不和您讲,不然如果您早有防备,也不至于被她背叛。” “无所谓。”顾昭禾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背叛我的人也不差她这一个。” 以后,收拾起来,也不会只有她一个。 只是她仇人背后的那个人,太过强大。 强大到,如果她不寻求一点庇护,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第174章 需要用电 说到这,顾昭禾的思绪彻底收敛集中。 “嗯,我没有亏待他们的家人。”顾昭禾顿了顿,“都是为我而死,这笔债,我也没忘。” 叶辰再次抬眸的时候,眼中也有了强烈的恨意。 但落到顾昭禾身上的时候,却变得柔情。 “不好啦!顾小姐!快寻顾小姐!” 他们还想说什么,可楼下却传来了一阵惊慌的声音。 叶辰出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太上皇府下人的打扮。 顾昭禾也看到了。 嗖一下,从凳子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她迅速从楼梯上下去,抬起步子一边问一边走,片刻都没有耽搁。 家丁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们来的路上也听说了顾昭禾居然是明礼堂背后东家的事情。 但她平时太平易近人了,从来不在府里大声讲话,还总是去后厨做活,所以他们刚听到的时候还有点不可思议。 直到现在,感觉到了她费用一般的冷静和聪慧,这才有些信了。 也是。 顾家那样的顶级经商世家,有这么一个聪慧的女儿好像也不稀奇。 所以那六皇子毁婚的事情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顾小姐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为了那种男人做出那么多追在他后头的事情! 一时间,之前不相信顾昭禾和帝尘早就暗度陈仓的下人也开始了摇晃。 但是再看她不拖泥带水的行事作风,便更加坚定了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反正无论如何,顾昭禾在太上皇府上都是重要人物。 他们不能怠慢便是。 “太上皇突然犯病,黑大人也不在,小王爷哭着说您能救人,我们便立刻出来了。” 顾昭禾脸色大变。 “怎么会突然犯病?” 不应该啊! 她的药量这几天控制的非常精准,何况给他打上吊瓶的时候还好好的。 “奴才也不知道。”下人急的不行,“您……”先去看看。 还没说完,这一抬头才发现,顾昭禾已经没有人影儿了。 居然比他跑的还快! 叶辰站在明礼堂的顶楼,看着她那道越来越浅的背影,眼眸中划过了一抹深意。 他慢慢回到房间,看到了顾昭禾那一桌才吃了一小半的饭菜。 她的饭量比以前小了很多。 他没喊任何人过来,自己亲自动手,一点点把桌子上收拾了出来。 这间上好的包房,是特地给顾昭禾准备的。 她走,这个房门便要关上。 等打扫完这一切,他才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戴了个竹帽出了门。 今日。 恐怕要下雨。 天空乌云密布,到处都充斥着压抑的氛围。 轰隆隆! 顾昭禾前脚刚进门,那雨就像泼豆子一样朝人砸了过来。 有下人及时撑了雨伞过来,可她根本没接,就这么始终保持高速跑步的速度一路朝帝尘房间里出去。 他一定不能出事! 他还不能出事! 顾昭禾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看到帝玄邈的那一瞬间,还是没忍住。 鼻子一酸。 邈邈现在的样子太可怜了。 应该是哭的太难过,他脸上还挂着两道鼻涕,脸蛋都成了花的,小嘴撇着,眼睛都肿了起来,“呜呜……娘亲!你怎么才来!” 他说着,就迈开步子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呜呜,娘亲,你快……快看看爹地!” 帝尘的脸色已经发青。 “别急。”纵然她心里比谁都急,但现在还是要在帝玄邈面前镇定下来,她不能怕。 她一怕,帝玄邈就更害怕了。 她给下人使了个眼色,顿时先有人带他下去了。 “安静了,太上皇会好的更快。” 虽然帝玄邈还是有些担心,但毕竟顾昭禾来了,他还是听话的跟了下去。 他不想给爹娘添乱。 顾昭禾等他一走,立刻着手查看帝尘的病情。 其实她一直弄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病因,现在只能看出他的一些病情反映,本来以为医药可以救下他,毕竟这两天的消炎效果非常明显,可现在她还是觉得自己大意了。 看病,还是要把病人从头到尾都摸清楚。 可是眼下,已经晚了。 目前只能先把他救过来再说。 吊瓶还在输水,外头的雨声也让人心慌,顾昭禾看了眼他的脸色,还是先把吊瓶拔了下来,而此时,他已经呼吸骤停。 虽然黑卫三不在,但府上依然留有暗卫。 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除了帝尘亲自下令,否则绝对不会暴露自己。 可现在这种情况,饶是身经百战的他们也有些不知所措。 太上皇…… 那可是不会动了啊! 之前明明还会哼一声,可现在已经一动不动。 还有顾昭禾,把手放到他鼻子下面之后,明显也露出了一点震惊和害怕的表情。 就在他们实在憋不住,要下去看看的时候,却见顾昭禾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简直见所未见。 像是两个轮锤。 直接放到了帝尘胸口两边。 那么沉的东西,太上皇本来就呼吸困难了,难不成这女人要谋杀! 已经有暗卫准备好了凶器。 只要这枚飞镖投掷下去,顾昭禾必死无疑! 可他们想到黑卫三临走之前的嘱咐,又犹豫了。 太上皇是真的很信任这个女人…… 所以才会为了她惩罚了黑卫三。 最关键的是,主子从来没有看错过人。 可现在…… 他都已经危在旦夕了啊! 顾昭禾并不知道在自己头顶之上还有那么一群大老爷们那么纠结,她全身心都在眼前这台小型除颤仪身上。 也是顾昭禾在那个时代的改良仪器成果,拥有比传统除颤仪更加小巧便携的好处,只是还是需要用电。 所以当她想到这个东西,而且这个东西也出现在匣子里的时候,她其实还是有些失望。 因为这里是古代。 这里没有电。 那怎么救人? 如果她不出手,恐怕就真的要无力回天了。 所以当她想到这个东西,而且这个东西也出现在匣子里的时候,她其实还是有些失望。 因为这里是古代。 这里没有电。 那怎么救人? 如果她不出手,恐怕就真的要无力回天了。 顾昭禾心焦的恨不得跑出去接上这雨天的雷电,可就算接到了,除颤仪不仅会坏,她自己也会没命,到时候,帝尘就更救不了了。 电…… 到底要去哪里用电? 就在这时! 那个医药匣子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变化! 第175章 我会一直在你旁边陪着你 顾昭禾浑身一颤。 这是电? 她想要的电?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电是需要载体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 可是等她再看,的确没错,那个医药匣子里出现了一个小型发电机。 这东西在她生活的那个年代都已经非常成熟,体积和重量都和她手里的除颤仪一样,彻底便携了。 只是……她这个医药匣子明明只是小型医药实验室。 在看病的时候需要什么,里面就会和人的脑电波相连,出现什么。 这倒是不稀奇。 可是她却从来没给这匣子做过除了医药用品之外的程序设定。 它……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能接收她所有的脑电波的? 难道说,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她全都能在这个匣子里找到? 只要她想? 只要她想…… 顾昭禾来不及高兴,只是把发电机拿出来,放到地上,然后把除颤仪插到它上面。 同时,把窗户打开。 今天风雨格外的大,这台发电机还是以风发电的机器。 一切都是那么的天时地利人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很快,除颤仪亮了! 她立刻举起除颤仪,重重地朝帝尘压去。 噼里啪啦! 那些暗卫们全都看傻了眼,“顾小姐开窗的用意是让雷来救太上皇?” “这%是不是有点太扯了?可是那光……真的是雷啊……” 他们不认识电。 理所当然地认错了东西。 “但是太上皇,好像醒了……” 还有暗卫担心的时候,帝尘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觉得身上仿佛通了什么一样,到处都是酥麻的。 如果他不醒来,那种酥麻就会一直喊他一直喊他。 “咳咳……” 顾昭禾一愣,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把人救回来了就好。 她连忙把除颤仪收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柔声问,“怎么样?这是几?” “手指。” 顾昭禾:“……” 帝尘很快察觉到自己好像说的太简单了,他立刻又补充道,“一根手指。” “很好。”他已经能重新思考了,证明身体机能其实没有怎么受到损害。 顾昭禾松了口气,又从匣子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药丸。 “吃下去。” 帝尘也不问,直接吞服。 这是舒肝顺气的药。 很快,帝尘的脸色更好看了一点。 顾昭禾这才让他重新躺下,继续把刚才没输完的吊瓶打完。 帝尘这会儿有些晕乎乎的。 因为窗户大开着,这房间里风雨肆虐,已经渗了水,而那些丫鬟婆子每一个进来收拾的。 还有这地上…… 一片狼藉。 电光火石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刚才……晕过去了?” “嗯。”顾昭禾猛地一下把针管重新扎到他的手上,确认有了回血之后才用医用胶带固定住,她没说他甚至都没了呼吸的事情,只是道,“幸好没有大碍。” “幸好?”男人嘴角微翘,“你在关心我?” 顾昭禾:“……” 他现在……是不是有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嫌疑? 不行不行。 她猛地甩甩脑袋,刚才淋雨导致的湿漉漉的头发被她这一甩,更加贴头皮了,看上去前额处就像秃了一块一样,帝尘顿时笑的更开怀了。 他笑起来太好看了。 也格外爽朗。 甚至配合这风雨,还有了一种独特的气势。 顾昭禾:“……” 她觉得她快忍不住了。 原来在爱情里真的不是跌倒一次就再也没心情去爱了。 人的性格是不会变的。 她想要的,让她动心的,不管她经历多少磨难,最后总是会遵循本能,还是忍不住,想要争取。 就像她曾经追在萧铎身后那样。 一旦确认了,起码当下确认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想要的,喜欢的人,她就忍不住想要问清楚。 问清楚,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直觉告诉她,他和萧铎不一样。 可是……真的不一样吗? 她纠结极了。 帝尘看她脸色一变再变,忍不住抬手放在她额头,“你染了风寒?” 顾昭禾:“没有。” 她把他的手打掉,“就是在为你而发烧。” 帝尘:“……我听不太明白,什么叫发烧?” 顾昭禾:“……” 疯了! 她怎么会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幸好他听不懂! “就是被你拖累的。”她随口解释了一句,不再让自己看他,更不让自己在意他的容貌,忽略他的妖孽,“为了给你看病,刚才过来的急,淋雨了。” 说着,她起身关了窗。 等房间里安静了许多。 帝尘才慢慢想起来。 “我体内的毒发作了?” 顾昭禾点头,“嗯,幸亏我来的及时。” “你倒是很有用。”但帝尘却并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反而越来越沉重,“但是……真的能救好我?” 他这两天,被她这个什么西药带来的效果冲昏了头。 以为身体舒服了很多,开始好转了,甚至就忘记了他体内这个情人蛊的厉害之处。 这次突然发作的频繁。 是因为他对顾昭禾……动情了吗? 那她的药,其实还是没有起到作用? 只是从表面来看,让他舒服一些而已? 就像这次,这种蛊毒发作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喉咙都像被人扼住了一样,整个人都没办法喘气,这个蛊……确实能要人命。 而且因为上次没有突破自身功力,留给他的时间好像不多了。 就像这次,醒来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也足够让他胆战心惊。 一个从来没有怕过的男人,在这一刻,看向顾昭禾的那一瞬间,心底突然出现了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是不是这个叫吊瓶的东西,需要你守在身边才行?不然就会犯病?” 他这是在说什么? 他也没多长时间活头了。 而顾昭禾会看病这事儿,怎么也没那么神乎,能真的把他治好这句话在经历今天毒发之后就当做一个笑话就好了。 但还是不忍心拆穿她的自以为是。 他努力让自己讲话显得轻松些。 “可能是吧。”没想到顾昭禾却接上了,“以后,我都不会再在你输液的时候离开了,我会一直在你旁边陪着你。” 第176章 情人蛊必须下一对 天知道。 刚察觉到他呼吸骤停的那一瞬间,她有多害怕。 是害怕失去他这个人,还是害怕失去他的庇护? 她现在有点混乱。 能让她很混乱的事情,她通常都喜欢放一放。 慢慢的,就想通了。 她是不那么在意了,可帝尘呆住了。 顾昭禾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她今日出门的时候,的确是心里不痛快过,可那也没想过她回来之后会这么说。 看这个样子,她之前是真的在吃安宁公主的醋。 这个女人的醋劲儿也挺大的。 要不是今天他险些丧命,她是不是绝对不会服软? 看来他没安排错,不论如何,都应该让安宁公主来上门给她道歉。 她太小女人,太柔弱太天真了。 当初没闻到酒味,安宁公主她们说没饮酒,顾昭禾就和田心都认为她没喝醉。 这么简单就相信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怎么可能没喝醉呢? 没喝醉能做出那种贻笑大方的事情? 毕竟是一国公主,就算是平日里脾气再大,行事再粗犷,都不太可能好端端的想出这种事情。 还有她的脑子。 帝尘现在突然有点担心。 他这就是随口问了一句,顾昭禾不去想是不是他体内的蛊毒变得严重了,还认为就是她不守在身边? 这因果,稍微仔细一想都不成立。 可她却回答的那么认真。 这怎么可能是一名真正的医术了得的大夫。 但她绝对没有害她的心应该是真的。 不然今日这种情况,她活不到现在。 那些暗卫恐怕早就见情况不对,下手了。 帝尘对她的信任又强了些。 可是…… 到底是为什么,对顾昭禾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别多想。”顾昭禾突然俯身,给他拉了拉被子,然后把那些仪器都收到了匣子里,这才转过身来继续道,“你再睡一觉吧,给我三天时间,我会彻底把你治疗好,绝对不会再有这种犯病的时候。” 真是……好大的口气。 帝尘也不拆穿她,就是心里有点沉甸甸的。 不过三天,就三天而已,就让她再试试也没什么大不了,到时候她看到事实,就会知道自己的医术是个什么样的半吊子了。 到时候……不用他点明事实,顾昭禾自己就会承认。 只是他的病情…… 如果最后真的治不好的话,那他对她真正身份的猜想,暂时也还是先不提。 毕竟顾昭禾好像真的对他也没有任何记忆。 黑卫三这次离开,除了接受他话多的惩罚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重新,把顾昭禾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到现在的所有的经历全部再重新调查一遍。 如果她真的是他缺失记忆中的那个女人,那她的人生经历中也一定有迹可循。 只是有可能什么地方,之前被他忽略了。 所以黑卫三必须再重新调查一遍。 “我要给你做手术。”顾昭禾看着他,忽然道。 “做手术?” “嗯。”顾昭禾点头,“但是这两天我都要先准备一下,之所以说三天帮你治疗好,是因为我在第三天才能做手术。” “什么是手术?” “那不重要。”顾昭禾看着他,“只要你信任我就好。” 今天她能对他做这么多事情,可身边却没有任何人现身,足以证明他对她的信任,这是一种可以把性命交到她手里的信任。 她不想辜负,也不会辜负。 她拿起纸笔,“我现在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如实作答。” 虽然她医术不精,但是态度还是很好。 总是显得自己和神医一样。 帝尘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他忍着笑意点点头,“你说。” “当初,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你现在这个样子?”顾昭禾想了想,“你们之前说是情人蛊,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神情严肃,让帝尘也忍不住凝重起来。 他的气质本就偏高冷。 只有在顾昭禾面前才算收敛,但此刻一旦认真,那份冷意就再次跑了出来。 “你真的……没有一点印象?” 顾昭禾一愣,“我能有什么印象?但是……”她拿着笔顶了下下巴,“我以前随爹爹去昌国的时候,倒是听说过蛊女。”她猛地一拍纸张,“我怎么忘记了!你上次给我看的。”她像是怕他忘记一样,手里比划着,“就是上次在赏菊大会,你说我夺魁后就奖励给我的,那个余音音的生平。” 那是一份太特殊的奖励。 以至于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暖暖的。 能猜到她最想要的东西,还能帮她去找的人…… 反正一定不是像他们初次相遇那样,看上去铁石心肠。 其实现在想想,当初就算是帝玄邈执意想留下他,可如果帝尘不点头,也不可能实行。 顾昭禾想救他的心变得更加恳切,“上面提到了,余音音也是蛊女。”她琢磨了一下,“难道你这个蛊毒和她有关?” 随即,又摇摇头否定,“要是和她有关,你肯定早就把她弄来了,不会让她这么逍遥自在的活着。” 倒也不算太笨。 帝尘听她在那里分析,继续问他,“能不能仔细给我讲一下,当初到底为什么会中了这个蛊毒?” 帝尘苦笑了一下,顾昭禾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悲凉的表情,“如果我说,我也不记得了,你信吗?” 顾昭禾一愣,“那也就是你也不知道自己中蛊毒的来龙去脉?” “嗯,只有一点我很清楚。”帝尘躺着,透出一种平日里没有的脆弱的美感,“这个情人蛊,和邈邈的娘亲有关。”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那个女人。 但就是没有着落。 这还是顾昭禾第一次听他提起邈邈的娘亲。 那个能生下这个萌娃的女人,一定也很好很好。 不知怎的,她就对她存了好感。 甚至没有任何对安宁公主那种讨厌的感觉,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从发现自己中了这个蛊毒之后,我对她的所有记忆都消失了,怀中只有当时还是婴儿的帝玄邈,然后,我便带他来了繁国,因为当初他的娘亲,留下的衣服料子和针脚都是繁国的纺织技艺。” 所以,他来这里,其实是为了寻人。 “没想到她居然会是繁国人。”顾昭禾有些说不清楚的滋味。 “还有。”帝尘看着她的眼神,“情人蛊,只要下蛊,就必须下一对,你知道吗?” 第177章 这点面子要给 “下一对?”顾昭禾摇头,“什么下一对?” “就是在一对情人身上各下一蛊,所以才叫情人蛊,而动心的这两个人,则会同时丢去有关彼此的记忆。” 顾昭禾一愣。 “好恶毒的蛊毒。”她想了想,“你说,余音音会不会明白这蛊的解法?” “这种蛊毒不是她那种级别的蛊女能下的,而且她绝不能知道这件事。”帝尘变得严肃,“只要她知道了,皇家的人就会知道。” 到时候,他就会变得被动了。 总会有人借着他身体做文章的。 “没关系。”顾昭禾笑笑,“最后一个问题。”她指着他的身体,“这个情人蛊,到底是什么东西?蛊虫还是什么?” “蛊虫。”帝尘指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就在这里面。” 它们会随着时间而长大。 慢慢侵蚀掉心脏的时候,也是人死的时候。 之前练功,是想封锁自己的经脉,将这歹毒的东西逼出来,但最后……没成功。 “是个小虫子?”顾昭禾开心的笑了,“我真的有办法,而且特别简单,就是需要时间准备。”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匣子好像比以前能盛的东西变多了。 但是手术室…… 这么大的东西,能给她变出来吗? 接下来的一天,简宁完全没吃没睡。 她一直在研究,因为她发现自己过于乐观了,匣子好像是能比之前提供的东西多了一些,也提供了她在脑海中设想的手术刀等零碎的东西,可是无菌手术室还有手术照明灯,这两个东西,无论她怎么想,都一直不出现。 所以这天一早,她是打算去找赵老爷的。 他毕竟是医药匣子的鼻祖级人物,她现在没有什么研究室,也没办法查看到底是自己的意识和匣子的链接出了问题还是怎么回事。 上次那个和医学用品无关的发电机也出现的很奇怪。 而这些事情,能和她讨论的也就只有赵老爷。 后天就要手术了,她东西还没制备齐,所以难免心焦,也自然顾不上梳妆打扮。 就连帝玄邈看到她披头散发的样子,都没忍住吐了吐舌头,“娘亲……你本来就丑,能不能稍微努力让自己好看一点?” 顾昭禾快被他想说又不敢说但又特别想说的样子逗笑了,“努力不了,就这样了,你要是嫌弃就别看我。” 帝玄邈立刻表忠心,伸出胳膊抱住了她,摇头晃脑的煞是可爱,“不嫌弃不嫌弃,娘亲在别人眼里是丑,可在邈邈眼里一直都这么好看呢。” 顾昭禾看着他软软的头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飞速抱起邈邈朝帝尘房间里走去,“太上皇。” 帝尘转头,“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她忽然有些犹豫,自己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如果我治疗好了你体内的蛊毒,是不是……你的记忆也会恢复?” 恢复那段关于帝玄邈母亲的记忆。 “会。”帝尘点头,“怎么了?” 她瞬间有些黯然下来,“没什么,就是问问。”她把帝玄邈放到他怀里,“我去趟赵家,午时回来。” 帝尘总觉得她刚才放邈邈那力度有点重。 好像在生气一样。 但他完全摸不到她可以生气的点,只是点头,“嗯。” 可这头还没出去,那边的安宁公主就进了门。 帝尘却没第一时间看向安宁,而是伸出手来,突然拉住了顾昭禾。 拉的虽然是袖子。 但顾昭禾不是没有喜欢过别人。 那种眼神她以前在镜子里天天从自己身上看到。 再明白不过。 要是到了现在,还觉得帝尘对她没有感情,那就是纯粹自欺欺人。 呵呵。 太上皇就是太上皇。 他何止是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甚至还想着放在灶台上的! 要不是需要他,顾昭禾现在现在简直都想把那杯茶水倒在他脸上! 可人家都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她总不能表现的太过异常,于是僵硬的转身,“怎么了?” “安宁找你有事。” 顾昭禾这才发现,安宁公主是冲着她过来的。 那脸上虽然带着不甘,但终究没了上次的嚣张跋扈。 只是眼神……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顾昭禾心中莫名就矮了半截气势,无关彼此的身份,和容貌有关。 她有些懊恼,怎的就今日彻底不修边幅,偏偏还是在这个女人面前这么丢脸? 虽然她没办法接受帝尘的三心二意,可是对比那个,她更不能接受从外形上完全被安宁比下去的自己! 也不怪帝玄邈说她丑了。 顾昭禾情急之下,干脆一转身,把自己脸上如今那块假疤痕弄了下来。 其实早就好了,但就是她觉得没必要露出来,就一直这么着着。 可现在…… 她在安宁面前就是不想输。 最起码,不要输的太难看。 有时候,男人没办法给你自信的时候,这自信就要自己给自己。 果然,弄掉之后她心里踏实多了。 只是面纱没摘。 安宁看到那面纱就觉得搞笑,天知道,这女人脸上那道疤痕有多恐怖,那双眸子再好看又能怎样,还不是不能露脸的丑东西。 所以安宁今日过来,还特地好好打扮了一番。 身上的衣料,也是当下繁国最时兴的江南系丝绸,里面是一件绣花鹅黄色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半截身披肩,头上也颇下了点功夫,戴了一只匠心独特的刀尖形状的头钗,整身看下来又不失端庄淑女,还保留了她比普通女子身手好的特色。 很容易让人眼前一亮。 所以她今天过来格外自信,尤其是在顾昭禾这个丑八怪面前。 虽然那日晕乎乎的,可她还记得这个女人的长相。 安宁欠了欠身,“太上皇。” 她说完,就对着顾昭禾道,“顾姐姐,我今日是来道歉的。” 顾昭禾脸色算不上好看,这年头,怎么谁见了她都要叫姐姐。 她认妹妹也不是简单的一句话的事儿。 可安宁毕竟是荣国的公主,这点面子还是要给。 第178章 不会在感情里坐以待毙 她笑笑,“道歉?” “那日在厨房多有唐突。”就算装的再淑女,可习惯上还是保留着平日练武的习惯,这么一说起话来,就抱成了拳,“在此特地来向你和太上皇道歉。” 帝尘很满意。 他也不想太为难她,“公主有心了。” 她顿时有些娇羞的低下了头,仿佛所有的刚烈都变成了绕指柔,就在她转身要到凳子上坐下的时候,顾昭禾也起身要往外去。 其实她们之间明明是可以不相碰的。 但偏偏,她的面纱刮到了她的头钗。 那头钗是刀剑的形状,做的尖锐,很容易挂住东西。 看似是无心,安宁眼底划过一抹得意的笑意。 她早就算好了她们之间的距离,只要在走动的时候稍微把头歪过去,就能勾到她的面纱。 谁让她那双眼睛看向帝尘的时候那么讨人厌! 眼看着,面纱就要掉了。 安宁心里兴奋无比,帝尘让她来道歉,她就来了,而且还带了一马车的礼品,他总不能再挑出什么问题。 那天的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可心里终究是不甘心。 毕竟她道歉的对象还包括这个丑的要死的厨娘。 帝尘就这么看重她? 瞧瞧她那凌乱的头发,还有从她进来就不敢正视她的眼神,真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抱歉。”只要当做自己非常不是故意的样子,再用力向前走两步,回头,她的面纱就会完美的掉落下来,然后和她这张天生丽质又气质出众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那样的话,太上皇立刻就能明白,她们之间的差别,说不定以后再也不想看这个丑八怪也不说不定。 安宁心里美滋滋的,可她的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帝尘一只脚绊住,“别动!” 他声音严厉,像是已经看出了什么。 安宁心虚地低下头,“太上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你不该给我解释。”帝尘道,“顾昭禾就站在你身后,你要解释也应该是对着她讲话。” 言重面厉的讲完,他又亲自抬手,把顾昭禾的面纱从她的头钗上解了下来。 “好了。”面对顾昭禾的时候,声音又变得温柔。 一定要大方得体,一定要体贴。 安宁在心里默念出宫前余音音嘱咐她的话,努力把心头的火气摁下去。 “太上皇对家里的厨娘真好。” 帝玄邈不高兴了,“她不是厨娘!是我娘亲!” 帝尘点点头,有心要在安宁面前多给顾昭禾面子,那日安宁来府上之后,顾昭禾对他的冷淡,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 安宁顿时气的眼睛都红了。 这个顾昭禾,还真是他养在府上的女人?! “是吗?”她把委屈嚼碎了咽到肚子里,“可我怎么没听说太上皇纳太妃的事情?” “有时候没有名分不代表没有地位。”帝尘把话说得很清楚,顾昭禾听了轻轻一颤,震惊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帝尘仿佛没注意到她的眼神一样,迅速扭了头。 这次再次毒发给他带来的震撼还是很大的,帝尘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满,更不想在自己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对顾昭禾说这种话。 但刚才……他看出了安宁的小心思。 要是不在她面前把顾昭禾彻底规划为他的人,就怕她日后还敢对她动手。 为了避免发生更大的冲突,他现在就想在她面前和在真龙帝面前一样,为了顾昭禾划出明确的界限。 所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直接说了出来。 万一…… 万一他后天做那个什么手术的时候出了意外,那顾昭禾……按她现在的情况,得了他口头上太妃的名头多少能继续得点庇护。 帝尘其实对那场叫手术的东西挺没信心的。 但现在,也只能司马当成活马医。 原本是想着如果自己能继续平安的活下去,等手术结束,他可以再观察观察顾昭禾对他的心意,再说了,如果到时候真的好起来了,那他应该也恢复了记忆,到时候就会想起之前和顾昭禾的种种…… 就能更加确定顾昭禾是帝玄邈娘亲的事情。 原本是怕他活不了,万一他把话说得太早,会对她造成伤害,可现在想想,在这个遍地都是危机的情况下,还是先表明他对她的心意比较好。 让她知道还是次要的。 因为他想保护她。 所以重要的,是让全天下人知道。 毕竟她这么呆,那日受了安宁欺负,都不知道给他告状,只知道一个人吃闷醋,生闷气。 他这些年来,被这么多女人喜欢过,很容易就看懂一个女人对他有没有意思。 虽然在顾昭禾身上有过不确定的时候,但经历这几天的琢磨,他已经没有了怀疑。 尤其是看她现在的表现,他更加确定了,他没想错。 顾昭禾是真的对他有意思。 和谢微澜、安宁一样的那种的意思。 但却没有她们给他带来的那种反感。 帝尘心里甜滋滋的,这种兴奋比在战场上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顾昭禾头脑转的很快,她当然明白了帝尘的意思。 都说的这么明显了…… 但确实来的太突然。 她废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震惊。 不然被这个安宁看了端倪和笑话就不好了。 心中近日以来的纠结全都变成了尘埃落定,她再也不用乱想乱猜了。 虽然帝尘此举真的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震撼,但心里甜是真甜。 萧铎那个狗男人…… 就算他们在一起了那么久,他也从来没当众直接主动提到过她的身份,当时只道是平常,但其实是不是真心,早就有迹可循。 只是当时的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如今帝尘的坦诚就像是一只带有神奇力量的大手,慢慢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褶皱。 尤其是在安宁公主面前…… 说的还是太妃的位置。 虽然只是个名头,可他是什么身份,这话说出去了就相当于是允诺了,是锁定了这个位置。 安宁堂堂一国公主,要是真的和帝尘有什么总不至于委屈的来做妾室,所以说…… 他和安宁其实没什么? 那日的安宁真的是因为她的致幻剂,一厢情愿地喊他作夫君? 那之后他的种种不愉快的表现,也是纯粹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顾昭禾突然觉得这两天的自己有点搞笑。 不知不觉中,居然围绕帝尘动了这么多心思。 但是他都这么给她面子了,她也不是个痴傻的。 更不会重蹈以前的覆辙,在感情里彻底坐以待毙。 她也要主动出击,为自己扫平障碍。 第179章 不,你还有别的事 顾昭禾说做就做。 一时间,脑子已经活络起来。 帝尘手笨,看上去应该是从来没碰过女人的面纱,所以刚才碰到她的面纱的时候,系结系的一塌糊涂,反而比原来还要松垮。 如果她努力维持不动还好,可稍微有点大动作,这面纱就要掉。 而如果她故意来一个转圈似的大转身。 这面纱便会有飘逸感的掉。 既然这个安宁公主今日登门的时候有这么重的妆感,就证明她其实在帝尘面前对自己的容貌也很介意。 那如果她能对她造成降维打击呢? 顾昭禾想想都开心。 正好有风。 天都要助她。 顾昭禾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容,猛地一转身,那件平平无奇的衣服仿佛顷刻间充满了生机,像盛开的花朵一样在半空中开了一地,让人眼中只留惊艳。 可是这还不够。 之前凌乱的发丝仿佛也在风与光的共同作用下变得蓬松起来。 一切都像是披了圣光。 再落到她脸上。 眼睛,嘴巴,鼻子处处都美的令人窒息,冷清而孤傲,孤傲中又带着温柔。 她冲帝玄邈招招手,“邈邈,过来。” 帝玄邈也惊呆了,“娘……娘亲……” 娘亲脸上那可怖的疤痕怎么没了?! 他原本还想问两句,可看到安宁公主吃惊的样子,还有那惭愧心虚的眼神,心情突然变好了,不管不管,反正只要娘亲能艳压四方就好! 这样,他们出去才像母子! “娘亲。”帝玄邈开启拍马屁模式,“你能迷倒这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哎,就像邈邈以后长大了能迷倒这世界上所有的女人一样。” 顾昭禾:“……” 她还真没想到邈邈能想这么远呢。 “乱说话。”帝尘现在非常不满。 明明顾昭禾脸上那个疤掉了,也确实是比原来好看了,甚至称得上绝色,真的无愧于曾经那个京都第一美人的称号,可他这心里就是不舒服,尤其是帝玄邈说了能迷倒所有男人之后…… “她不需要迷倒这么多人。”他知道问题所在了,“只需要迷倒你爹我就好。” 顾昭禾:“……” 这个男人顶着那张黑锅脸,是怎么说出这么骚的话的? 安宁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这么简单了。 顾昭禾知道她现在心里不痛快。 因为刚刚还在她面前一直抬头趾高气扬地看着她的女人,这会儿已经低下了头,双手扯着手里的帕子,明显的不安。 不安就够了? 不自在就够了? 不够。 谁让她还让顾昭禾曲解了帝尘的意思。 甚至前天险些错过他最危险的时候,要不是匣子里突然出现了发电机,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之前她误会的时候还能忍。 可是帝尘都当众承认她了,她怎么也要给点回馈吧。 必须不能忍! 顾昭禾笑笑,特地弯腰把那个掉落的面纱捡起来,她看着安宁公主福了福身,“抱歉,我没想到我就在这里站着,面纱会挂到你的头钗,这一松,就被风吹了下来……” 安宁:“……” 合着还是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果不是她故意想让她露出来那张丑脸,也不会有现在这个美若天仙的顾昭禾…… 她现在心里就像吃了屎一样难受,但还是忍着,“顾小姐脸上的伤疤好的这么快?” 明明上次她来,她还丑的吓人。 这才几天时间…… 安宁心里充满了疑窦。 这人就是没礼貌,好表现还善妒,堂堂公主居然也会这么沉不住气,直接问她的容貌,顾昭禾心中有点不快,但这种不快她不会在心里自己消化,而是抬起那双已经变得羞涩的眸子,对安宁道,“还不是太上皇,他醋性大,不喜欢别的男人看我,这才要我整日以面纱示人。” 她声音如水般温柔。 讲话的时候还娇嗔着看了他一眼。 让谁看,谁都不会想他们之间甚至还没有真正的互通过心意。 可是事实就是这么神奇。 帝尘却在和她对视的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这是在气安宁。 刚才的面纱被勾住也不是偶然。 这是睚眦必报! 而且还不能等的那种! 这还是帝尘第一次正式看到顾昭禾这么斤斤计较的样子。 原来这女人不仅端庄大方了好看,连暗暗较劲的样子也会美的发光…… 帝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可这眼神落在安宁公主眼里便成了更深的自取其辱。 她为了帝尘放弃了多少,来到这里又付出了多少,可他眼里居然只有这个顾昭禾,就因为她比她长得好看? 肤浅! 安宁僵着脸,“顾小姐说笑了,太上皇怎会如此小气肤浅,是不是你误会他意思了?” 帝尘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别的男人看她,我真的会吃醋。” 说的时候,还摆了摆手。 一向在她面前冷酷的男人何曾有这样天真的时候。 安宁只能把嫉妒和委屈嚼烂了吞到肚子里去。 事到如今,能不能和帝尘在一起,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和荣国息息相关,所以她不会放弃。 她父皇也不会放弃。 到时候就要看看太上皇怎么选择了。 她严重划过一抹得意,心情瞬间又好了一点,“我今日来就是给顾小姐道歉,也没别的……” “不,你还有别的事。”帝尘一点面子都不给。 “什么事?”虽然今日总是被帝尘下面子,可这会儿听他这么一说,安宁心中忍不住又有了一点期待。 “你道歉的时候喊错了称呼。” “嗯?”安宁不解。 “应该喊准太妃。”帝尘看着她,语不惊人死不休。 就连顾昭禾都愣了。 但瞬间,又有点不高兴,“八字都没一撇呢。”她自己主动给自己解围,“安宁公主的诚意我已经收下了,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出门了。” 她说完之后,抬脚就要走。 帝尘自然看出了她的不开心,连忙追着赶了上去。 留下一个人对着偌大的房间,空荡到想哭的安宁。 她还真没觉得这么委屈过。 哪怕是在战场上被敌人威胁,哪怕是在军营里要和男人们受一样的罪,她都不曾这样委屈,被人不当回事过? 第180章 这个蠢爹没救啦! 帝尘刚才那么说,分明就是在警告她顾昭禾的身份。 但她是公主,更是荣国的军人! 士兵的意志就是不抛弃不放弃! 她一定会把这个精神贯彻到底。 尤其是顾昭禾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女人,她不会让她好过! 她在繁国的日子还久,日后且看着。 安宁如此安慰自己一番,心里才好受了些,她看向站在身后的婢女,“我们走!” 她还会再来! 到时候,一定不会再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上门! …… “顾昭禾!”帝尘迈了几个大步,声音严厉。 可真的快追上她的时候,却忍不住主动出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顾昭禾一转眼,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温和,哪里还有半分冰冷暴躁的样子,“你怎么了?又生气了?我刚才那是护着你,给安宁点教训,省的某人再吃醋。” 虽然他说的对,可顾昭禾还是翻了个白眼,“帝尘。” 她第一次敢在两个人都清醒的状态下,直接喊他的名字,但这次却没有任何胆怯和猜疑,因为这个男人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帝尘一愣。 “嗯?” 彼时,帝玄邈正站在顾昭禾的身前,她双手落到他耳朵上,再次看向眼前这个男人,“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帝尘愣了一下,诚实道,“不知道。” 反正不知不觉,好像就越来越想见到她。 但这种话放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现在,好像是有点肉麻,于是他只说了后半句,“反正就是越来越觉得你是邈邈的娘亲,那我以前肯定就喜欢你,不然不会和你生孩子,那现在喜欢你也是应该的。” 顾昭禾一愣。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一种浓浓的失落包围了她。 虽然帝尘是丢了记忆,可她没有。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在这个时代生过孩子,别说这一世,就连上一世也没有过。 可帝尘…… 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喜欢她,才想让她做太妃的啊…… 顾昭禾段时间内甚至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刚才那满腔的欢喜,现在也只留失落,“那你以后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说我是什么准太妃,明明都没谱的事。” “怎么是没谱呢?”帝尘有些不理解,毕竟他都告诉真龙帝了,他应该听懂了他对顾昭禾的态度,既然连这繁国的天子都认可了,那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顾昭禾。”他突然变得认真,“我是真的喜欢你。” 从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这么愿意这么想每天都看到她。 顾昭禾点点头。 可惜了。 他喜欢的是帝玄邈的娘亲。 可惜了,她不是帝玄邈的娘亲。 一切都只是简单的他以为。 “我会治好你。”多余的话不再多说,就只等着到时候打开帝尘的记忆,他自己就会明白,那个女人不是她。 或许,到时候,他自己就会悄悄放弃。 只把今天的事情当成一场笑话。 那她就没必要再把今天的事情闹大,省的日后想起来两个人都尴尬。 既然帝尘对她不是真心,只是把她当成了另一个女人,那她自己也会尽力整理好对他的感情,绝对不会再像原来对萧铎那样,让自己沦落到弃妇的地步。 敢爱敢恨。 拿得起放得下。 她一定要成为这样的女人。 顾昭禾脸上写满了坚定,她话音一落,就转身继续朝赵府的方向走去。 帝尘还想再追,但却被帝玄邈拉住了衣服,“爹……追女人不是你这么追的。” 帝尘愣住,“她就是你娘,我们本来就情投意合,我不用追。” 帝玄邈:“……” 他这个蠢爹,没救啦! 帝玄邈丢给他一个白眼,迈开小短腿,蹬蹬蹬自己追上去了! 留在原地的帝尘,“……难道想和女人在一起,必须要跑着追?” …… 安宁回到宫里的时候,闹出了很大阵仗。 因为今日的妆容是余音音亲手给她装扮的。 还说这是繁国当下最时兴的发型和衣着,可这些东西,那个顾昭禾都没有穿! 她只是很简单很简单的衣服,却把她都看直了眼。 两相对比之下,更显得她处处不如人。 真龙帝已经把她交给了余音音,就是不想让安宁过去缠他,余音音自然要尽力看顾好,这会儿听到这边在罚下人摔东西,立刻就过来了。 安宁不是那种有什么事情都在心里藏着的人。 她的情绪大多数时候都在脸上。 也正是因为这个,虽然她多次跟着上阵杀敌,但却从未升到过主将。 “余才人这么忙还有时间过来。”安宁坐在凳子上,双目都露着凶光,哪里还有半分前些日子拉着她的手喊姐姐的样子。 这个安宁公主,也是一条有用的时候就会对人摇尾乞怜,没用的时候就要冲人乱吠的畜生罢了。 余音音心中鄙夷,可脸上的表情却始终轻轻柔柔。 “听说公主不高兴,我当然要来一趟。”她坐到安宁旁边,轻轻抬手让下人把房间里这满地狼藉收拾了,“去太上皇府碰到什么不高兴的事儿了?” 其实除了在帝尘那里碰壁了还能有什么事。 但余音音就算猜到了,也还是要问问。 谁让她给她不痛快呢。 她就也要让她再感受感受不痛快。 安宁脸色不佳,一把把自己身上的群装扯坏了一点,“余才人说呢?” 难道和她有关? 这点余音音倒是没想到,她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到底怎么了?” “我说那个顾昭禾丑的时候,你认同了吧?” 余音音点头。 当然。 她脸上那么大一块疤痕,还是她亲手刻上去的。 有了那个,她还不算丑? “她脸上的疤痕我见过。”余音音一副被吓到的样子,道,“活活像一条蜈蚣在那儿盘着!” “可是她早就好了!”安宁越想越气,自己居然会蠢到那种女人面前有和她比较容貌的心思。 “早就好了?”余音音脸色微变,“可是那个伤疤很深很深,这怎么可能呢?!” 她当时在顾昭禾脸上用刀的时候可是使了好大力气! 第181章 求皇上成全 “根本就不深。”安宁冷着脸,“一定是你搞错了,我都亲眼看到了,她皮肤……”她咬了下嘴唇,“很光滑。” 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他们荣国的女人很少有这么细腻的肌肤。 就连她刚看到的时候都想伸手摸一摸…… 余音音看她脸上带着一点羡慕,心中更是疑惑加嫉恨。 顾昭禾……真的有这么好的命? 就连那容貌都能恢复? “反正你不要再给我出谋划策了,我觉得也没什么用。”安宁看着余音音,故意把她给她挑的衣服全都剪烂了,“以后要是没什么事情,余才人也不用过来了,我有什么事情会去找皇上明说。” 她一派趾高气扬的样子。 余音音以前看惯了别人这副嘴脸,最不能接受的也是这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她看着那些已经变得七零八碎的布料,心里当即变得不痛快起来,她看着安宁公主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深意悠长,“公主想见皇上?” 安宁公主点头,“嗯,我还是去和他商量商量有关太上皇的事情比较好,他一定能有好用的法子告诉我,而不是派你这么一个没用的才人来安抚我。” 这件事,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 她已经收到了父皇的来信,上面说让她必须尽快搞定帝尘。 现在这门婚事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私事,更是有关荣国国运的国事。 安宁回忆了一下父亲在信件中的严肃口吻,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余音音脸上勉强维持着微笑,想到真龙帝,她心里有些得意,但脸上却依然是那副温柔可人带着点怯意的样子,似乎是被安宁公主的气势吓到了,“如果公主想去,那便去吧,皇上现在正在金銮殿批改奏章,臣妾……可以给您领路。” 安宁见她这么识相,脸色变得好了一些,“嗯。” 可是见到真龙帝之后,他的态度让安宁大吃一惊。 “公主还没死心?”真龙帝看着她,双眸微眯,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不快。 上次就为了她和帝尘起了争执,他不想再为这件事闹得难堪。 不然最后为难的还是他。 毕竟帝尘都把话说这么清楚了。 可安宁这次却提出了想让他赐婚的事情! 他不免有些心情燥郁。 “嗯。”安宁点点头,按照收到的书信中提出的克一提供的条件说道,“只要圣上同意给我和太上皇赐婚,我们繁国就同意割来两座城池,另外每年都可以往繁国呈上刀器贡品。” 真龙帝一震。 这…… 这安宁当真是荣国的掌上明珠,历年来最受宠的公主,荣国居然肯为了她的婚事拱手相让这么多东西。 就连站在一旁的余音音都咋了咋舌。 真龙帝的态度明显好了些,但脸上的不耐依旧没有消除。 因为给的条件再好,他也做不了帝尘的主。 这也是他心里的刺。 这两天好不容易把帝尘的嚣张态度忘了一点,可被这个安宁一搅和,他现在的眉心又开始痛了。 “安宁公主。”他的声音慢慢变得严肃,“你们荣国拿这么多东西来换这门婚事是瞧不起我繁国还是怎样?” 安宁一惊,连忙给真龙帝行礼,“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只是我们荣国的诚意,我是真心想要和太上皇喜结连理。” 可是他总是不给她机会。 甚至今天还让她去给那个女人道歉。 听婢女说,她那日在太上皇府忽然变得行为疯癫,还喊帝尘叫夫君,虽然感觉事出蹊跷,但她其实并没有很生气,也没想着去查一查这件事。 因为这对她而言根本就不是事儿。 反而令她高兴的是,虽然当时精神模糊,但能对着帝尘喊那两个字她也是高兴的。 要是能天天喊,日日喊,那该有多好。 “皇上,安宁说的全是真心实意的话,求皇上成全!” 真龙帝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被架在火把上烤的人一样坐立难安,“安宁,你是荣国的公主,我们繁荣两国又向来交好,但这并不代表着你能做朕的主。”他语气越来越凌厉,“你如果想嫁太上皇,就自己去想法子,如果再这么过来和我提这么无礼的要求,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安宁猛地一瑟缩,她感觉荣国的诚意已经够足了。 “皇上,我们真的没有不敬之意,只是希望您能出面帮帮安宁!” “闭嘴!”她越说,真龙帝越觉得自己没面子。 看吧。 所有人都觉得他才是这繁国的天,繁国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子民,都应该听他的,要是能被他指婚更是天大的好事。 可偏偏帝尘……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甚至他刚有点什么想法,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扼杀了念头。 真龙帝现在想到他那天的气势还觉得心有余悸。 这怎么会是一个天子的反应? 他是天,他是臣! 可这臣……却居然比他这个天还要大。 他要是答应了安宁的要求,最后帝尘说不定要做出什么事情来,要是不应,就显得他好没能耐,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含糊地拒绝! 没有缘由的拒绝! “安宁。”他声音里充满了不快,“你若是再在这里胡闹,就别怪朕翻脸不留情面了!” 安宁脸色微变。 真龙帝的反应怎么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们荣国都主动拿出这么多利益,都不能交换出和帝尘的婚事? 难道…… 他们也知道了帝尘身上的秘密? 虽然心里种种惊疑不断,但她还是努力把心里那种震惊隐藏了下来,让脸上只留失落。 看上去就是情场失意的小女人。 她只得叩首,“皇上,安宁告退。” 真龙帝点点头,再没有看她一眼。 两座城池,一方贡品! 四国中刀剑做的最出色的就当属崇尚武力的荣国,要是有了那些良器,繁国的士兵武力定能更上一层楼! 可是全都不能要! 真龙帝想想就心痛的不行。 这么想着,这心里还真有点绞痛一般的感觉。 刘公公一看他脸色不对,连忙递了水过来,“皇上,您喝水。” 他慢慢给他顺着心口,“要不要再请太医过来看看?” 第182章 想吸引她注意力 “不用了。”他摆摆手,“可能就是那日在余才人那里受了凉,我歇一歇便好。” 刘公公一听余才人,眼神中划过了一抹疑惑。 皇上那日过去找她的时候明明是怒气冲冲,可出来的时候却如沐春风,尤其是对余才人,这几日都好的不得了,明明就是一个才人,可给她的赏赐甚至超过了皇后。 更是日日留宿,仿佛对她迷恋的紧。 这在以往那个对待后宫总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的真龙帝来说,怎么想都怎么觉得奇怪。 “老奴明日吩咐让御膳房做些给您补身子的药膳,您喝一些。” “嗯。”真龙帝也没多想,“希望余才人能早日给朕诞下龙子。” 刘公公心中更惊。 皇上……居然允许了那女人生子? 要知道,这宫里近几年来所有的娘娘都要喝避子汤,可他现在,为了那个才人……破例了。 刘公公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底里却已经对余音音再次刮目相看。 那个女人…… 不可小觑。 …… 安宁从金銮殿出来后心情压抑到了极点。 那些城池和贡品都不是小数目,已经是荣国能承受的极限! 而且繁荣昌盛四大国家基本算是势均力敌,如果繁国接受了荣国的那两座城池,对整个繁国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可真龙帝却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把她斥了出来。 他到底知不知道帝尘身上的秘密?又知道多少? 反正无论如何,她和帝尘的事情要更加紧了。 赶紧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实,才是要紧事。 可是那个顾昭禾…… 又真的很碍眼。 “公主。”余音音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你怎么了?皇上的态度你别在意,他不是凶你,实在是前几天给六皇子指婚,闹出了点不太好的事情,现在一听到指婚的事情他就烦躁,更何况对方还是太上皇,圣上可是对他宝贝的紧呢。” 见她如此不计前嫌,安宁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是安宁的态度不好,才人别见怪。” “没事。”余音音大方地笑笑,“公主也是爱人心切,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 “什么?” “公主才来几日,明明有时间可以慢慢和太上皇培养感情,多多见面,为什么这么着急找皇上指婚?这条路是快,但并非属于捷径,因为太上皇的地位在这里摆着,毕竟不是普通皇子,强来就不怕他心里有芥蒂?” “姐姐有所不知。”安宁叹了口气,“太上皇今日在我和很多下人面前承认了顾昭禾的太妃身份,虽然还没……” “什么!”余音音双拳紧握,心中是满满的不甘。 她以为自己进入皇宫之后就能高枕无忧,压顾昭禾一头了。 可没想到她现在不仅容貌变好了,甚至还真的有了成为太妃的势头? 太妃…… 那可比她这个才人要风光的多,甚至能比皇后还有分量。 那到时候,如果顾昭禾想对她和萧铎做什么,岂不是易如反掌? 看来事情必须兵分两路,才能有最全的保障。 她看了眼现在正焦躁不安的安宁,距离她近了许多之后开口,“公主,对于那个顾昭禾,我有一个法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安宁一乐,“什么法子?好用?” 她虽然喜欢帝尘,但确实对情爱这种事情不太上道。 眼下连真龙帝都指望不上了,还是要靠自己。 “既然障碍是顾昭禾,那你为什么不把顾昭禾除掉?” …… 自从成亲以来,萧铎还没和新妇去给真龙帝请过安。 前天下了一场雨,把这院子里的花草都浸润了一遍,一切都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尤其是余音音让他种植的那些绿草,被春雨一润,果真长得飞快。 她说过,只要这草能长到人身的半截高,他就要想法子把它带进宫。 今日,便到时候了。 第一次面圣,陈霜非常紧张。 她一早就起床在家里打扮了大半个早晨。 她其实长得也不错,但就是平日里有些跋扈,又常年在陈家药铺露脸,导致肤色算不上白,可今日好好涂过胭脂,这妆容也没有一昧地把她往白了化,反而根据她的特色,突出了那身小麦色肌肤。 看上去还挺别致。 尤其是她看向萧铎的眼神,充分证明了什么叫做心中只有一人。 倾慕、爱恋还有浓浓的依赖,全都在她那双眼睛里。 其实仔细看,她好像也算不得丑。 因她今日这打扮,萧铎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再好看的女人又如何,还不是比不上音音。 那才是他这辈子都要守护的女人。 他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记好你的身份,到了皇宫要是自己说漏了嘴,让父皇听了不高兴,小心本王护不住你脑袋!” “是!”陈霜有些高兴地咧着嘴,“臣妾知道了。” “本王都这么讲话了,你还这么高兴?” “因为王爷您刚才说小心您护不住臣妾的脑袋……”陈霜斟酌着开口,“那就证明起码您现在是在护着臣妾的,所以臣妾高兴。” 萧铎被她这两句话说得心里痒痒的。 成亲这几日以来,他们还没同过房。 他也没那个打算,因为他是要为余音音守身的,可现在看到陈霜露在外面的脖颈,他总觉得心里似乎有点什么东西在发痒。 “先走吧。”他移开视线,表情凝重地把那些草包好小心翼翼地装到了胸口处的衣服里,抬脚向外走去。 陈霜虽然好奇带那个的原因,但在王府这几天,她已经学会了少说话,所以什么都没问就跟着一起上了马车。 …… 赵家。 家丁一看是顾昭禾,立刻开了门让她进去,仿佛她是这家的主人一样,从进门开始就享受到了超级礼遇。 这足以证明赵老爷和金语对她的重视。 顾昭禾心里挺高兴的。 这些年来,顾家人丁单薄,她还真没有像赵金语这样的姐妹。 尤其是如今顾家夫妇精神还没恢复的情况下,她又认识了赵老爷,更觉得如家人般亲切,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也有把她当家人。 她这一路走来,笑意就没收敛过。 帝尘跟在她身后,特别想吸引一点她注意力,“你脸上的伤是什么时候好的?” 第183章 钞能力 顾昭禾现在也不怕他问。 索性二人都知道彼此的心意了,定不会再和之前一样故意为难。于是,她轻轻笑着,回头,看向男人的眼神又凶又可爱,“不告诉你!” 她还生气着呢! 帝尘有一瞬间的失神。 记忆中,是真的有人和顾昭禾一样,对他做过一模一样的动作。 那张脸…… 像她……又不像她。 他的脸色白了一白,惊到了顾昭禾,“太上皇,你怎么了?” 她焦急的脸色顿时放大,将男人的心神拉了回来,他忽的一出手,猛地把顾昭禾抱在了怀里。 砰砰。 俩人之间能清晰准确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一时间,令人彻底乱了心神。 顾昭禾浑身都僵了。 虽然活了两辈子,但和帝尘之间,确实是有好多生平第一次。 她已经不敢动了。 还是帝玄邈,悄悄从二人中间探出头来,还偏要装模作样地捂住自己眼睛,“呼呼~爹娘羞羞!” 帝尘直接出手,把他的头往下摁了摁。 顾昭禾感觉到这股压苗助下的力道,“……太上皇……” “你倒是最心疼他。”他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没有抱她这么紧了,但胳膊依然环着她,“阿禾。” 他轻轻唤了一句。 比世界上任何声音都带着魔力,竟将她吸的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的心意,你应该是知晓的吧?”他轻轻道,仿佛怕惊扰了怀中的女人,“我从未对其他女人这样过。” 顾昭禾脸上已经红了一片,“那……” 邈邈的娘亲怎么算? 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 顾昭禾尴尬地回头,“金语!” 她来了也好,倒让她有了解脱的感觉,帝尘的眼神……太深邃了,一看就能把她吸引去,金语来了,便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不看了。 “顾姐姐。”赵金语怯怯的,这会儿有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前,还是顾昭禾先拉住了她的手,“莫怕。” 她才算站稳了脚。 “给太上皇请安。” “嗯,免礼。”帝尘知道顾昭禾重视赵家,现在也自然是不敢为难他们,“你们聊,我带邈邈先在院子里转转。” 他们跟着,赵金语就不太敢讲话了。 顾昭禾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帝尘点头,“放心去吧。” 赵老爷虽然官品不大,为官也比较清廉,但府上的宅基地面积却不小,加上他附庸风雅,整个院落修建的别有一番风味。 顾昭禾已经来过好几趟了,可依然会被这里面的小细节惊艳。 他是真正的把科研精神带到任何事情上的人。 做事绝不潦草马虎。 一定会在最有限的预算中交出最满意的答卷。 “我今日来,是找你爹爹有事。”顾昭禾查看了下她头上的伤口,好在,里面已经恢复了不少,只需要勤换药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我爹看到你给我包扎的这个布条还有留下的药就特别激动,这两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没出来。”赵金语面露担忧,“我们喊了好多遍他都始终不出房间。”正好顾昭禾这会儿来了,她像见到救星一样,“姐姐,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顾昭禾摸摸她的头,“你去给我们备些茶水。” 自从她推门进入,俩人在房间里攀谈许久,虽然一直在喝水,但出来的时候顾昭禾还是口干舌燥的,而且身体也有些乏,刚出房门之后,整个人就来回拉伸。 怪怪的。 从出了房门后,好像总觉得有人盯着她。 可这里是赵家,能出什么事。 顾昭禾心神不宁地找到了帝尘,“我们走吧。” “嗯。”帝尘什么都没说,但看到她恹恹的眼神,却在赵金语更加惊讶的眼神中,一把将顾昭禾打横抱起,“累了,就靠在我身上休息。” 顾昭禾心底那点不安,彻底被压了下去。 “嗯。”和人开头脑风暴的感觉好久都没有过了,今天是真的用脑过度,但也是真的有所收获。 她已经和赵老爷商量好了,他们要一起做一件大事。 一件……能改变这个时代的大事。 她是真的累了。 以至于一点都没反对帝尘的这个动作,更没有挣扎,只是乖乖地真的把头靠到了他身上。 他的怀抱很结实。 顾昭禾很想问问他,他喜欢的到底是顾昭禾这个人,还是因为帝玄邈喊她娘亲,他因为这个身份才喜欢的她。 但想了想,算了。 估计他现在自己也是弄不清楚的。 如果明天他的记忆真的会被开启,那哪怕他们之间只有现在这片刻的欢愉,就更应该珍惜。 帝玄邈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呼呼~ 爹娘忽然间这么恩爱了可他有点不高兴是怎么回事? “爹!”他迈开腿追上去,“娘亲!你们说!邈邈是不是一个意外?你们才是真爱?!” 顾昭禾:“……” 脸上那片红晕好像又烧起来了。 帝尘:“别理他,让他适应适应就好了。” 自己找来的娘亲,哭着也要继续认下去。 今日的餐食没让顾昭禾碰,但帝玄邈的嘴巴很叼,顾昭禾便让田心去明礼堂取了餐盒。 叶掌柜正在里间忙活着。 一听是太上皇府来了人,便亲自把餐盒送了出来,“您收好。” 他的态度太好了,而且她在门口自报家门后也没人让她出示预约木牌,就有人把她恭敬地带了进来。 田心也不是普通丫鬟。 毕竟是在太上皇府当值的,她见识的人和事都不少,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芝兰玉树的男人就是明礼堂的老板。 这木盒…… 居然是他亲自出来递交给她。 这可是连太上皇过来吃饭都不屑过来献殷勤的叶老板! 田心非常清楚,明礼堂上上下下的态度能突然这么好,应该和太上皇无关。 那就只能……和顾昭禾有关。 因为她来到这里的时候,说的是,顾小姐让我取食盒。 田心压抑住心头的激动,真没想到,原来钱太多的话其实明礼堂这样的店也是可以砸的动的! 顾小姐不愧是曾经的首富之女,能拥有这么大钞能力! 第184章 什么叫真正的心意相通 田心心中连连惊叹,“我们小姐这次没给我赏钱。”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家小姐的处境毕竟是今时不同往日,“等下次,她再让我过来的时候我会提醒太上皇给我赏钱。” 要是不拿点出来,感觉都对不起这明礼堂上上下下给她投递过来的尊敬的眼神。 眼前这个想必就是太上皇给顾昭禾找的婢女了。 她看上去甚至和青镰有些相似。 以至于他看第一眼的时候,有些短暂的失神。 可他们身上的气质很不一样,青镰比她更加沉稳,想到那个女孩,他的眉心蹙了起来,“没什么。”他轻轻笑了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但通过田心,他确实看到了帝尘对顾昭禾的用心。 她现在在太上皇府,他也能真的放心了。 顾家以前到底给明礼堂砸了多少钱啊,都能让从不为权贵折腰的叶掌柜说出这种妥帖的话,田心带着满心怀疑抱着食盒离开了。 等回到了太上皇府,心中仍然留有震撼。 顾昭禾看她心不在焉的,敲了敲她的头,“田心,你怎么了?这菜的汤汁都弄洒了一点。” 要不是帝尘现在心情好,恐怕她的手都留不住了。 田心惊讶回神,“小姐……” “说。”顾昭禾道,“不想说就赶快恢复正常。” 田心这还等着她追问呢,结果她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反倒激起了田心想要倾诉的欲望,急忙道,“今天在明礼堂好奇怪。” “哪里奇怪?” “他们都对我特别尊敬。”田心描述,“一开始在门口候着的店小二见到我还想让我去排队预约,可我就说了一句太上皇府上的,他便问,你是顾小姐的婢女?”田心边说还边回忆那时候的场景,“我连忙点头,说是。然后的待遇,就好的不得了,甚至连叶掌柜都亲自出来了。” 帝尘听到这里,眼皮抬了抬。 但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出他到底什么表情。 “很正常啊。”顾昭禾轻飘飘道。 “什么很正常?”田心终于有机会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您之前真的给明礼堂砸了很多钱?他们才能给我们这种待遇,我一去,还拿这么多饭菜出来,我觉得我们准备的银子都不够这些菜钱。” “那本来就不是菜钱。”顾昭禾脸上带着笑意,她也被田心的表现逗乐了,但这正好是个给帝尘坦白的机会,也是让他多了解她的机会,所以她就没有推脱,反而一直引导她多说话,“那是我给后厨的赏钱,每次我如果要临时过去拿食盒,后厨就要多忙乎一阵,所以那钱是特定给他的补贴,至于别人都是没有的。” 田心疑惑了,“那没付钱,我还能这么顺利的把这么多食盒从那里带出来?” 这可是足足六个精致菜! 还有一个汤! 居然不要钱? “我从自己家拿东西很惊讶吗?” 田心说话都说不利索了:“……自……自己家?” “嗯。”顾昭禾放慢语速,“明礼堂就是我开的,所以他们对我对我身边的人尊敬,甚至白给我饭菜,不应该吗?” 田心吓得咽了口唾沫,“可是顾家……” “顾家的产业是有很多都充了公,而且至今都没有恢复元气,但明礼堂是我自己的,和顾家没关系,所以自然不会被牵连。” 帝玄邈算是听明白了,“那以后身为娘亲的宝宝,邈邈就能随便去吃好东西啦!这可是爹爹都做不到的事情,娘亲好厉害!” 顾昭禾:“……” 吃货的世界果然谁给他好吃的,谁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田心还在惊讶中。 而帝尘却始终淡然。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上次在油家看到那么多食盒,而顾昭禾那日又登门匆忙,要不是有这层关系在,恐怕想短时间内弄到那么多餐食,基本上不可能。 但现在亲耳听到她承认,还是有些吃惊。 “我知道了。”他明白她是有意说给他听,“慢慢的,你也会越来越了解我。” 顾昭禾夹菜的手一顿。 她是真的没想到帝尘会这么坦诚。 本来以为他多少会有些吃惊甚至像萧铎那样,会对女子抛头露面而感到不高兴,所以她才会从让田心出门开始,就存了这么兜兜转转来试探他态度的心思。 可完全没想到,他一点介意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主动和她说要慢慢把自己也展示给她看。 “嗯!”她重重点头,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原来心意相通琴瑟和鸣是这种感觉…… “明天……如果不做那个手术行不行?” “为什么?”这点帝尘倒是不理解,不理解就要问,他不想再经历和这次安宁事件一样的乌龙了,彼此吃醋猜忌那都没有意思。 既然确定了彼此心意,就要去努力经营。 “我说笑呢。”顾昭禾眼神中有些闪躲,她怎么能说这种话! 帝尘如果不做,可能真的会死的。 “你是怕万一我的记忆回位,而邈邈的娘亲不是你?” “怎么可能!”帝玄邈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脸上还带着油,一听帝尘这么说,使劲抱紧了顾昭禾,“我记得娘亲的味道!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是这种抱着娘亲的感觉!你怎么可能不是我娘亲!” 他话音瘪瘪的,听着都要急哭了。 顾昭禾赶快给他顺顺背。 那紧张的样子,似乎帝玄邈掉个眼泪都能要了她的命。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是邈邈的娘亲呢? 帝尘对这件事非常有信心,“不要多想,你说的那个手术成不成功还不一定呢。” “确实是有一定风险。”顾昭禾今天和赵老爷讨论了很多,但因为没有实验器材,所以他们目前也拿不准那个医药匣子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发动机,至于手术中要用的无菌手术室,赵老爷倒是给了准确的答复,她的眼眸格外亮,“但是我一定不会让你有危险,放心。” “那我也给你承诺,只要明天我能从你手下活着出来,我记忆中的女人就一定是你。” 他说的信誓旦旦。 可顾昭禾根本就不信。 这会儿的笑容也变成了苦笑。 因为帝尘不能确定的事情,她可以确定——她是真的从来没和男人发生过关系,更没生过孩子。 第185章 好好珍惜当下 但是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因为帝尘不会相信。 顾昭禾觉得他现在根本就是一心认定了,她就是之前和他发生过关系的女人。 要是明天他知道了她不是,肯定就不会这么殷勤地对待她了。 到时候她也不会纠缠,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要在他们还心意相通的现在,好好珍惜当下便是。 拿得起,放得下。 是她经过萧铎事件之后,对自己最大的警告。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入了夜。 顾昭禾需要好好休息,所以简单吃了点之后就回到了自己房间。 帝尘和帝玄邈也分别回了房。 今晚的太上皇府分外安静。 虽然帝尘表现的很不在乎,但心底,其实也多少有些忐忑。 情人蛊之所以会让人闻名色变,就是在于它的难解,只要沾上这个的,除了练到他上次那种没练成的功法之外,就只有等死一条路。 他如今受了内伤,再从头修炼显然已经不可能。 而时间,他也等不起。 所以如果不让顾昭禾试试,其实就是板上钉钉的死路,等那情人蛊彻底在他体内成长起来,就会渐渐毒发,将他身体弄成一个千疮百孔的烂肉。 直到死亡。 他这边正想着,就听到头顶一片动静传来,再转身一看,地上果然已经跪了黑压压一片人。 大半的暗卫都来到了他面前。 帝尘蹙眉,“怎么回事?擅离职守?” “请太上皇恕罪!”他们齐齐发声,“我们只是觉得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那个顾小姐虽然救了您一次,但她救人的东西真的很奇怪,简直闻所闻为,万一她之前只是为了获取您的信任,为的就是这次彻底将您杀……” 有人说了一半不敢再说。 另外的人连忙接上,“我们就是担心,万一您在这个所谓的手什么术中出了意外,怎么办?” 帝尘看了他一眼,“那叫手术。” 暗十咽了口唾沫,重重叩首,“请太上皇重新考虑手术的事情!” “请太上皇三思!” “其实你们担心的不是这手术,而是顾昭禾这个人。”帝尘直接揭穿了他们的心事,“但是我也可以给一个很肯定的回答,我很信任她,所以没必要再考虑。” “另外。”他坐到椅子上,笑容里突然添了抹悲凉,“你们觉得现在除了她,谁还能救我?”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帝尘厉声道,“如果我明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你们一定要记住,一切都和顾昭禾无关!” “太上皇!” “我乏了,你们该回哪儿去回哪儿去。”帝尘向后躺了躺,等房间里的人都出去了,他才把视线看向屏风后的方向,“人都回来了,还不出来?” 黑卫三垂着头,眼睛红红的。 衣服也有些破烂。 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 看来在边关真的待得挺‘滋润’的,这次回来人也变得沉稳了一点,帝尘嘴边带着笑意,“怎么?怕我明天就死,今天赶回来见我最后一面?” “爷……”黑卫三的眼眶立刻就红了,“您不会出事的!顾小姐一定不会让您出事的!您明天安心做手术,我会在外面守护好一切!” “嗯。”帝尘道,“你这次有心了。” 黑卫三眼神一亮,“那剩下的那半月我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 “不用了。”帝尘道,“留着以后犯了错再补上吧。” 黑卫三:“……是!” 顾昭禾嘱咐过,让他好好休息。 所以帝尘摆摆手,让黑卫三也离开了,但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帝玄邈和顾昭禾的面容。 邈邈年龄还小,根本想不到明天的手术意味着什么。 他这两天也没表现的多重视,所以他更察觉不到任何不对。 但这会儿躺下了,他还真有点想念邈邈。 最终,还是推开门朝帝玄邈的房间走了过去。 他就在隔壁,也就两三步的事儿。 他来的时候,邈邈已经睡熟了。 小包子均匀绵长的呼吸煞是可爱,当年,他那么小,是他一点点亲手把他带大的。 眨眼间,邈邈躺在床上也能占据一小半了。 他看来看去,总觉得身边还是缺点什么。 瞬间,想到了顾昭禾的房间。 那个房间,被他换过大床,放三个人绰绰有余。 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现在分开睡就很没有道理。 帝尘想了想,伸手一抱,轻轻松松把小包子抱在了怀里。 顾昭禾房间已经熄了灯。 帝尘慢慢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进去。 这个房间窗户很大,月色正好把房间照的很亮,帝尘抱着邈邈走到她床边,慢慢把帝玄邈放到了中间。 但是当他脱完自己的鞋子,又把邈邈往里推了推。 这孩子,从小睡觉就睡得沉。 他这么折腾,他倒也没醒。 帝尘笑容更深,眼神扫过顾昭禾的时候更是带着一抹沉甸甸的笑意,像是柳树被压弯了枝头,他慢慢无弓起身子,从她身上横跨到床中间,心满意足的躺下了。 他现在是病人。 明天就要进入生死未卜的时刻。 现在躺在中间,享受一下儿子和……娘子都在身侧的感觉不过分吧。 许是娘子这个称呼刺激了他一样,帝尘笑的简直合不拢嘴,他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虽然这兴奋还有点莫名其妙,但心里就是愉悦。 可他其实连顾昭禾的衣服都没挨着。 整个人绷的特别紧,就在中间僵硬的躺着。 说来这奇怪,之前在他房间还毫无睡意,可到了这里,那睡意就粘住了人眼一样,渐渐沉沉睡去。 等他的呼吸声一经绵长,顾昭禾和帝玄邈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 顾昭禾整个人的心跳都在加速放大。 帝尘会抱着帝玄邈来这里找她一起休息,是她怎么样都没想到的。 原来这床…… 就是为现在这种场景准备的么…… 她心里泛起一丝悠长的甜,微微侧头看了眼连睡觉都不敢靠近他的男人,眼中笑意更深,而她的头却轻轻朝他的肩膀靠了去。 “她已经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顾昭禾在心中默念,双手也渐渐环住了他的胳膊。 第186章 唐僧肉的味道 原来男人身上的味道这么香。 她现在有点明白唐僧肉是什么味道了。 悄悄把头抬起一点的帝玄邈目睹了她的动作,小嘴更是要咧到天上去了。 虽然明天……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他会永远和爹娘在一起。 …… 次日一早。 帝尘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臂膀都好酸,身上也沉甸甸的。 他先试着动了一下腿,可两条腿也好像麻了一样,帝尘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杀气尽显,可在看到眼前这一幕之后又瞬间变得平和—— 压在他身上的,是帝玄邈。 靠在他肩膀的,是顾昭禾。 俩人就像是猴子爬树一样,都死死地坠着他。 他偏头看了一眼,又正眼看了看,怎么看心里怎么美。 因为太过美好,所以不舍得放手。 帝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的,反正就维持这个样子,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顾昭禾才有了苏醒的迹象。 她已经很久没睡的这么沉过。 可很快,身边传来的不同寻常的体温瞬间让她清醒,顾昭禾仓皇起身,可还是和帝尘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醒了?” 顾昭禾佯装不知,“你怎么在我房间?” 帝玄邈听到动静,揉揉眼睛,“娘亲,你早就知道了呀,昨晚邈邈还看到你主动抱住了爹爹的胳膊,邈邈想靠你们两个都近一点,可是没有我的中间位置,就只好在爹爹身上睡了。” 他声音稚嫩,带着浓浓的童音,可却杀伤力无穷。 一言带两箭。 顾昭禾和帝尘的心思同时被暴露了。 更高兴的是帝尘,顾昭禾不仅没有把他弄醒赶出去,甚至还主动抱住了他! 他们这进展虽然有点快,但甚是可心! 就这样的状态,谁还敢再说顾昭禾会有心伤他,那就是纯粹瞎了眼睛。 “先起来去吃早饭。”事已至此,顾昭禾也没想着解释,她拉了他袖子,然后把帝玄邈抱下来,喊田心进来伺候,“我去准备手术要用的东西。” 出来之前的脸色还算镇定,可等她到院子之后整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慢慢靠着墙壁滑了下去。 刚才真是羞死她了。 原本想着静悄悄的从房间里出去,结果却被帝玄邈一下子拆穿了两个人。 直到这会儿才觉得心脏好受了些。 “啊!”一抬头,脸上瞬间出现了一张被放大的脸。 “太……太上皇……您怎么跟出来了……” “你也需要用膳。”帝尘强忍着笑意,“我就是想来喊你一起吃饭,但没想到你会藏到这里一个人害羞。” 顾昭禾:“……” …… 早饭在吵吵闹闹中过去了。 帝玄邈今天吃的格外多,而帝尘因为手术要求所以只喝了一点稀粥。 顾昭禾也吃的很小心,因为吃太多了容易有昏睡感,而今天一整天,都会是场硬仗。 刚吃完饭,她就按照昨天和赵老爷商量的,把自己一个人关到了一个房间里,拿出那个医药匣子,然后让自己置于最紧急的情绪状态中。 砰! 随着一声东西落地的巨响,顾昭禾缓缓睁开眼睛,震惊写满了她的脸庞——眼前这东西根本不就是她想要的啊! 第187章 无菌手术室 她要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手术床! 可眼前这个一整个无菌手术室以房子的体积突然从匣子里出现,甚至把匣子肚子都快撑破,它还从没有这么大体积过! 白色的墙面,白色的屋顶,还有一扇带着五金把手的房门。 正好可以放在这个房间里。 像是大房间里面套了一个小房间。 慢慢地,她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这是不是她想要的,但比她想要的还要好! 赵老爷说的没错,只要心诚,只要主人情况危急,这个匣子可能就会给她意想不到的收获。 因为它可能不是不想给,也不是断线了。 而是她要的东西有点难。 这个匣子估计也是费力气,并不是和她失联了,是它也在准备,甚至……赵老爷猜想,他们两个已经都属于穿越了很多年的人了,其实那个时代肯定已经再次进步,而医药匣子说不定也早就已经升级。 虽然顾昭禾手里这个匣子没有经过设备升级,但毕竟它和其余的医药匣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终端,虽然达不到一对一升级的那种效果,但多少应该都会受到一些好的影响。 也就是这个医药匣子现在可能比原来更具有了人性——这两天迟迟不给顾昭禾露手术床的事情,可能就是因为它在想,这个东西这么麻烦,太费力了,她如果不是那么迫切,那它可以先偷下懒,等等看。 所以赵老爷才要求顾昭禾耐心等到手术这一天,把自己的情绪和状态都逼急。 果然。 他猜对了。 不愧是医药匣子概念的提出者! 哪怕这么多年不曾碰科学研究,可依然能有一套很强悍的推理逻辑。 顾昭禾由衷佩服。 她推门走进去。 里面各种消毒工具和灯光也全都有了! 万事俱备,只欠帝尘! 她高兴地转身出去,“太上皇,准备好了吗?” 帝玄邈这会儿小脸有些严肃,“娘亲……爹爹真的会好起来的是吧?” “嗯。”现在已经确定了医药匣子并没有因为放置了这么多年而故障,这也让顾昭禾有了很大的信心,“邈邈放心,娘亲不会骗你的,爹爹一定会比现在更好更健康地站到你面前。” “那我能进去看着吗?”帝玄邈挠挠头,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 “不可以哦。”顾昭禾耐心和他讲,“在外面乖乖等着。”他看了帝尘一眼,“黑卫三也不能进去。” 黑卫三:“这……” 虽然他能做到随着帝尘信任顾昭禾,可暗卫人数太多了,总有人对顾昭禾无法全部信任。 但大家都是为了帝尘好,所以昨晚其实有人来拜托了他,让他务必在今日跟着进去看那个所谓的手术。 防止帝尘陷入昏迷状态的时候,顾昭禾做点什么手脚。 但其实他很明白,她捣鼓的那些东西,他根本就看不明白。 就算他进去了,其实也没法子判别顾昭禾到底有没有害人的心。 其实就是给兄弟们一个踏实感。 可现在顾昭禾却直接把这种可能卡在了门外,黑卫三无奈地看了眼帝尘。 “在外面等着。”帝尘道,“我和顾昭禾进去就好。” 黑卫三点头,没有再执着。 帝玄邈也乖乖坐到了凳子上。 顾昭禾一大早就让明礼堂的人送来了点心。 她再进去之前,又把那一摞食盒拿过来,交到黑卫三手里,“拿去给那些暗卫分了吧,我知道他们不信任我,但帝尘,我一定会完整无损地带他出来。” 黑卫三一愣。 没想到顾昭禾会看透他在犹豫间的踟蹰,还这么善解人意,“这点心我们不要。” “不吃就算了。”顾昭禾把那高高的一摞点心上面的盖子全都打开,“这是我最新研发出来的新款点心,融入了很多完整的花瓣……”她顿了一下,给了田心一个眼色,“反正我就放这里了,吃不吃我不管了。” 帝尘刚进来的时候,严重滑过一抹吃惊。 这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套间? 而且那泛着银光的东西是什么? 他看着门把手盯了好久,也不太敢动。 这是偏现代的建筑风格,这个年代都是红砖灰瓦,还没有这种刷了白漆的红砖,顾昭禾看出他的困惑,主动推开了那个门,指了指手术床,“进来,躺下。” 咔嚓一声。 各种手术白炽灯应声而开。 帝尘忽然向后连退两步,看似镇定,可突然向后倒去的一点点脚滑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但就算是在这种紧张的状态下,他也没有对她提出任何疑问。 无条件的信任。 顾昭禾心里像开了花一样。 如果这次遇见的不是帝尘,她想,自己一定不会再爱。 她走到他跟前,主动拉住他的手,“那个是门,这个是灯。”她拿起一些镊子和针管,“这些你都见过了,我现在要用它们给你输送药物,很快,你就会晕过去。” 帝尘还是什么都不问。 直接躺了上去。 最后看了顾昭禾两眼,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愿意,把性命交给她。 顾昭禾的针眼看着就要输送过去了,可就在这时,她却突然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吻,“以前我总觉得我爱了萧铎那么多年,按说我应该挺有勇气,挺理直气壮的,那在他面前我就是卑微,从来不敢做这样的动作。 但是对你,我敢。” 因为她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所以如果……”她声音有些轻颤,手里的药已经推到了他的身体里,“如果你醒来,发现邈邈的娘亲不是我,也不要对我太残忍,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远远地看着你们。” 自从那个很细很细的东西进入到他体内之后,帝尘就开始失去意识了,他也眼睛下意识想要张开,可终于只能有一点点缝隙,顾昭禾的嘴巴在动,她好像在说什么,但是他听不到了。 白炽灯变得更亮。 顾昭禾穿上无菌衣服,然后换上手套,又把帝尘整个人用无菌袋套了起来,只留了脖子到肚子以上的位置没有盖住。 这个手术室的厉害之处,就是在于它照搬了一整个手术系统。 所以现在就连透视仪都有。 顾昭禾很久不见这还有点激动,她有些动情地摸了一下,然后迅速打开显示屏,启用x胸透功能。 第188章 余才人宣您进宫 这仪器都是可以实时传递的,不再需要等检查报告出来。 只要简单一照,人体内的构造和情况就会在显示屏上一览无余。 顾昭禾仔细地慢慢地寻找。 既然那个情人蛊是蛊,而善于用蛊的人又都是喜欢用虫子。 所以顾昭禾断定,这东西其实就是像肿瘤。 只要她做手术开刀,一样能取出来。 果然,搜寻了一阵之后,在他的心脏处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块有个黑影。 她想看的仔细看,便把仪器调了下方向,可是调动的过程中不小心照到了她自己,其实,她心脏处也有一个黑影,她顿了一下,又把已经调走的机器扫描仪拉回来,对准了自己。 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黑点。 有时候,人体内稍微有点什么也很正常。 她松了口气,重新开始在帝尘身上寻找虫子。 现在还没有彻底蛊毒毒发,按照帝尘的说法,那虫子一定还在他体内。 她仔细地搜寻了一遍,“在这儿!” 那虫子就藏在心脏边上,麻烦的是距离一根毛细血管特别近。 现在利用仪器还无法判断它是只是距离血管近,还是自己本身……已经把血管当成了它寄居的地方。 这两者的区别就有点类似是不是血管瘤的区别。 要是是属于寄居在血管里的那种,就相当于是血管瘤,眼下只有她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功。 她有些慌乱,当下立刻决定找个援手,“田心!” 她推门出去,冲着外面喊,“立刻把赵老爷请来,越快越好!” “我去!”黑卫三面色凝重,才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不见了。 顾昭禾则继续返回去做消毒工作。 而赵老爷整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一个黑影从家里掳了出来,一路被人扛着到太上皇府之后,整个人也被颠的吐了。 但他已经大概想到了是怎么回事,“顾小姐让你请我过来?” 他故意说了个请字,黑卫三羞的低下了头,“嗯……虽然多有得罪,但她现在应该是需要……” “我知道。”他最后漱了一遍口,“我这就进去。” 要不是他平时注重养生,这把老骨头早被黑卫三颠散了。 “您来了。”顾昭禾见他推门进来,“有无菌衣,先穿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当初的设想成为现实的场景。 赵老爷现在心里五味杂陈,“这些仪器……好多都是我那时候没见过的。” “在我那个年代已经很普通了。”顾找喝酒简单说了两句,知道他只是感慨一下,其实手上动作俩人都没停。 赵老爷眼眶微微湿润地穿好了衣服,重新拿起镊子的时候,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在那个年代叱咤横行的科学家。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等会需要您帮我吸血。”顾昭禾把手里的管子交给他,“现在,我要正式开始手术了。” 虽然很久不碰这些东西,但做这种基础工作,问题还是不大。 只要冷静手稳眼力快就可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俩人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但还算默契,虽然费了很多力气,但顾昭禾最终还是找到了那根虫子。 它的体积已经很大了。 远远比普通的小虫子要肥硕。 如果再耽搁一段时间,恐怕帝尘就真的没命了。 但缝合还没做完,外头就传来田心的声音,“小姐,宫里来消息了,余才人喊您进宫!” 她眼神晃了两眼,“好,我马上就出去。” 帝尘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宫里的人知道,但被宣召过去,又不能耽搁。 毕竟麻醉剂量大,帝尘彻底恢复意识醒来还要一天时间,余音音为什么偏偏这个时间要她过去? 难道是宫里有人察觉到帝尘今天的动静了? 太上皇府…… 有皇宫的眼线? 她心中一惊——必须尽快过去探探口风。 顾昭禾把针线交到赵老爷手里,“这后面一半,您来缝制?” “好。”赵明在赵金语口中得知了顾昭禾的事情,他知道这个余才人和顾昭禾有大过节,要是以前帝尘好好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担心,但现在,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你小心。” 顾昭禾点头,“嗯!” …… 才到宫门口,就有宫女出来迎接她。 “顾小姐。”并不是上次在赏菊大会见过的余音音的贴身婢女,而且看着非常面生,顾昭禾存了点警惕,“嗯。” “您随我这边来。”她拿了令牌带顾昭禾进宫,然后带着她一路东走西走,好一会儿,依然没看到余音音的宫殿。 “怎么还没到?” 顾昭禾这一问,那名小宫女顿时哭了起来,“呜呜……奴婢……奴婢刚入宫没多久,这会儿好像找不到余才人的寝宫了。”她看起来年龄还很小,应该确实是这次最新入宫的新一批宫女。 但顾昭禾并不会因此和她共情。 她是余音音的人。 “那我们就站在原地。”她看着她,“你现在开始喊人。” “我自己出去找人不行吗?”婢女眼中流露出一丝慌乱,“您就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带您出去。” “不行。”顾昭禾为了防止她逃跑,抓住她手臂,“就站在这里喊。” 她的气势太强盛了。 婢女是真的害怕,明明说这个人很好糊弄的,早知道她绝对不会揽下这件差事,但每次到了紧张的时候,她就容易拉肚子,之前很嫌弃的毛病这会儿居然派上了用场。 “呜呜……顾小姐……”她突然单手捂住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我肚子好痛,我想上茅厕……” 顾昭禾没有松手,“忍着!就算是疼,你也必须在这里喊人过来。” 皇宫的地形她不熟悉,现在处处都透着反常,要是现在把她放走,一定不会有好事情! 说不定就是装的。 她怎么可能放她走? 可是下一秒,她鼻尖就闻到了一股很强烈的臭气。 第189章 高估了这个纨绔 “顾小姐。”小宫女蹲着身子,仰头看她的时候眼里全是泪花,“我是真肚子疼。”她脸色爆红,“刚才没忍住,出……出来了一点点……” 顾昭禾的手忽然就松开了。 她也有些愧疚,“抱歉,你先去方便吧。” 看来应该不是故意的。 这人确实是巧合。 顾昭禾心中的疑虑打消了些,日头已经升的很高,这会儿这块地方有些晒,顾昭禾寻到一片密密的竹林,走了过去。 那边能遮挡住一点日光,又不至于阴冷,是个等人的好地方。 可人刚站定,就觉得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她悄悄转个身子,往后一瞧不要紧,险些把她吓得灵魂出窍。 那是什么场景啊! 一男一女像疯了一样交缠在一起,更可怕的是,那女人身上穿的衣服……就是后宫妃子才有资格穿的上好的锦缎,而那男人……她瞪大了眼睛,分明……是那个如今深居浅出的称之为在家修身养性的太子…… 她怎么会撞上这种事情! 顾昭禾心中一阵后怕。 繁国的太子是个纨绔的事情并不是秘密,但近些年来真龙帝却独独对他宠爱,哪次犯错最后都会不了了之,一开始还有人提废黜太子的事情,后来大家都知道这事儿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就再也没人提了。 而太子萧寒,则成为了稳坐太子之位的第一人。 真龙帝甚至还为了这个儿子立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不许任何皇子和他争抢任何东西。 反正对他,是阵阵护到了骨子里。 可他现在……却在和真龙帝的女人媾和。 怪不得都说这深宫大院肮脏无比,顾昭禾现在算是深有体会,原本以为真龙帝能把余音音弄入宫就已经是件毁三观的事情,但现在看到太子都能忍辱负重地在这野林中媾和,好像真龙帝那件事也没这么令人在意了。 毕竟他们起码没有出来弄脏人的眼睛。 顾昭禾慢慢转身,她想悄悄从这里离开,因为一旦她的身份暴露,很可能又要遭遇大麻烦。 可这么一想,她一个机灵: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皇宫这么大,那名小宫女却偏偏把她带来了这里。 可是若说是巧合,那名宫女的演技未免也太逼真,毕竟刚才的臭气并不是假的。 …… “皇上!您走慢点。”余音音的声音传来,“顾小姐说的也有可能是假的,您别走这么快,您等等臣妾。” 至此,一句话,水落石出。 顾昭禾嘴边扬起一抹嘲讽,余音音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如今,她尚还没有找她报仇的心思,可她倒自己先送上了门! 看来余音音早就发现了这两个人的不正常关系,然后才借今天宣她入宫的借口,想要将她死死地弄成真龙帝眼中的钉子! 当然,要是身后那两个人同样听到了余音音讲话的人跑的足够快,他们就不会暴露。 但无论如何,顾昭禾都会在这件事情中和皇家的人再次结仇。 这是要给她安排多少敌人。 顾昭禾冷静转头,看向已经懵掉的两个人,“别跑。” 她突然走上前,看着他们笑了起来。 不知怎的,萧寒居然鬼使神差的没动。 真龙帝都要来了! 他们都要靠近了,可他居然听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话,还拉住了成妃。 “把你们衣服先穿好。”顾昭禾始终抬着头,不曾低头看他们一眼,“我会帮你们度过难关。” 直到她这句话落下,萧寒才反应过来。 “你凭什么?!” “凭你们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她声音虽小,但气势十足,“如果不愿意,那你们现在就可以跑。” 萧寒在前段时间听过很多有关顾昭禾的消息。 尤其是有关太上皇的。 但以前,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但现在……他有些信了。 眼前这个女人冷静、聪慧,他虽然纨绔,但好歹也是皇子出身,小时候要是没点脑子活不到现在,只是后来得到太子之位后,真龙帝又对他无比纵容,这才让他终日荒淫不学无术。 刚才余音音那句话她也听到了。 顾昭禾是撞见了他偷情不假,但应该确实还没告诉父皇。 不管她想不想说,起码现在是没告诉,不然不可能这么快时间内就和他还有成妃站成一线。 “别哭!”顾昭禾看了一眼成妃,她脸型很圆,脸上还有未曾褪去的婴儿肥,看起来年龄也还不大,这个年纪要是在她那个年代本来应该是读书的年代。 可现在…… 却在这种地方彻底沦为了男人的工具。 顾昭禾对他们偷情的事情谈不上厌恶,她只是单纯地嫌弃这俩人有些辣眼睛。 时间来不及了。 她不再和他们僵持,“既然你们不走,那就一切都听我的。” 她再次催促那俩人把衣服穿好,然后朝真龙帝他们脚步的方向迎过去。 在依稀看到他们人影的时候,顾昭禾又立刻转身,对着成妃伸出一根手指。 然后很快,一只,两只,三只。好多好多蝴蝶都从她袖口中飞了出来。 那些斑纹花色各不相同的蝴蝶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瞬间都朝着成妃飞过去,很快,就把她围在其中。 “跳舞。”能进宫来的女人都是能歌善舞的,一些蠢笨的什么都不会就连选秀初期那一关都过不了。 繁国筛选后宫嫔妃,很是严格。 成妃看到了她的口型,可眼下太慌张,“凭什么听她的!呜呜……寒……我……我好像不会了……” 她太紧张了。 可萧寒更紧张。 无论如何,刚才他们都没能快些离开这里,眼下就真的只剩了听顾昭禾安排这一条路可走。 而且看刚才那些蝴蝶…… 貌似这个女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眼神猛地瞪大,显得异常凶狠,“跳啊!不会也要跳!” “你跟着她一起跳。” 萧寒:“???我??” “嗯。”她点点头,“不想死就一起跳!快!”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余音音和真龙帝就到了。 萧寒已经把衣服弄好了。 在顾昭禾那一声吼之下,他也出于惯性一样,手脚跟着动了起来。 他成日在家荒淫度日,身边没少有舞女作陪。 顾昭禾看中的就是这点。 萧寒就算自己没有特地练习过,但多少也应该耳濡目染。 所以顾昭禾才敢赌一把。 但看到他的舞姿之后,她瞬间觉得自己好像高估这个纨绔了…… 第190章 不会是好事 太上皇府。 帝尘的伤口已经缝制完了。 赵明抹去额头的汗,从无菌手术室出来,对黑卫三道,“现在还不能进去打扰他,但太上皇基本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黑卫三眼神一愣,“什么叫基本没有生命危险了?” 那就是还有! 赵明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 太久没做医生,下结论的时候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他干脆转身重新进入房间,然后把一个银色托盘拿出来,放到黑卫三眼前,“看到了吗?” “蛊虫?!”黑卫三见过这个东西! 这些年来为了给帝尘把这个东西杀死在体内,不让它危害到他,黑卫三没少和这东西打交道。 可是却一直找不到会解情人蛊的蛊女。 毕竟蛊女本身就少。 很多都被昌国弄成了活葬人口。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余音音,可太上皇却顺水推舟的把那女人的资料给了顾昭禾。 而且对他们方言,不许他们动余音音的心思。 余音音成了才人不能因为动她引起真龙帝的警惕是一回事,但更多的,是为了顾昭禾。 太上皇说,她和余音音之间有大仇,要把手刃敌人的机会留给顾昭禾。 到那时候,才是她彻底和过去告别的时候。 黑卫三现在想起这句话,依然有些不理解。 但他很听话,帝尘不让动这个心思,他就一点都没动。 所以余音音才能活到现在。 不然早就把她掳过来了,能治疗最好,不能治就把她一刀呜呼。 可太上皇为了顾昭禾却甘愿放弃了这个可能。 黑卫三现在再想,好像在这瞬间又对帝尘和顾昭禾之间的感情有了新的理解,或许太上皇真的比他想象中的更喜欢顾昭禾。 “这个小虫子是怎么取出来的?” “顾小姐取的。”赵明道,“她做了手术。” 原来做手术这么神奇! 原来做手术居然能把蛊虫从人体内拿出来! 黑卫三越想越觉得神奇,可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到底是怎么取的,但现在的结果已经证明了帝尘没有信任错人。 他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他再次盯住那个虫子,“这个取出来,是不是就没有东西在太上皇体内作祟了?太上皇的记忆也会恢复,性命也真的无忧了是吧?” 赵明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等阿禾回来之后你问她吧。”他看了眼天色,“可是她都已经去了那么久了,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 黑卫三一听,表情也有些凝重。 顾昭禾现在已经不止算是帝尘的心上人了,还算是太上皇的救命恩人,更是他们所有暗卫的恩人。 所以现在,黑卫三的立场也发生了变化。 “太上皇怎么还不出来?”他问赵明。 “麻醉劲儿还没过,估计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苏醒过来。” “可是顾小姐如果一直不回来,我们也不能贸然进宫,万一出事怎么办?” 赵明这会儿也有些担忧了,“那……能不能让小王爷过去看看?” “小王爷太小。” “我能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赵明惊讶的转身,“小王爷,您怎么出来了?” “我要去看娘亲。”他让人拿了披风过来,“皇宫里总是有坏人,我不能让娘亲一个人在那里这么久。” 黑卫三当然不肯放行。 但帝玄邈也不是吃素的。 “爹!”他对着房门口喊了一句。 “太上皇醒了?!”黑卫三刚转身,再回头的时候帝玄邈已经不见了,“祖宗哎!” 他大喊一声,可是追出去之后,帝玄邈早就没影了。 帝尘从小就对他的体能训练抓的很严格。 虽然他平时总是喜欢吃东西,可身手实际上比府里很多暗卫都要强。 虽然是不太会什么危险,但人心难测,圣心更难测。 黑卫三还是很担心。 他只好焦急地返回到房间外,他不明白麻醉是什么东西,只觉得人只是简单的昏睡,“赵老爷,我现在能进去把太上皇喊醒吗?” “你可以试试。”赵明想了下,说道。 可是黑卫三喊了好一阵,帝尘都没有任何反应。 而且这个和其他房子都不一样的房间,让黑卫三非常戒备。 虽然现在已经明确了顾昭禾是自己人的身份,可他还是对这个房子很不放心。 太奇怪了。 哪里都是没见过的东西。 还有那种惨白惨白的,对着他眼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赵明进来的时候,就是他对着白炽灯一副恨不得扎进去看看的样子。 “那样时间久了会瞎的。”赵明把灯关掉,“我先不走了,我来喊醒他。” 看来是要用点手段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喊?”黑卫三感觉很委屈,“还让我白费了这么多功夫。” “我刚才也没想到。”赵明说的是实话,“而且这种方法我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根针。 这其实是顾昭禾之前用过的一个小针。 用来打麻醉的。 不应该二次使用。 可他没和这个医药匣子绑定,没办法再让它给出新针管。 可目前的方法,又确实只有这一种,反正也不是注射,赵明在心里说了一句,本来以为自己会很不熟练用针,但没想到拿到针管的那一瞬间,那些记忆就像活过来了一样,赵明在帝尘的脚心处,找了个位置。 他的麻醉主要是针对上半身和意识,所以脚心算是他现在最薄弱的地方。 赵明只能对这里下手。 黑卫三见他捧着脚,他也跟着凑了过来,“怎么了?” “啊!”还没得到答案,就被帝尘一脚踹到了墙角处。 “醒了!”赵明倒是早早就站到了一边,看到黑卫三的惨状,他顿时松了口气,他这把老骨头,幸好闪的快。 “顾昭禾呢?”帝尘醒来之后看不到她觉得很奇怪,而且脚心刚才那一下是真疼。 赵明赶紧回到正事,“她被余才人喊去皇宫了,至今已经过了约两炷香的时间,一直没回来,小王爷不放心,也追随着去了。” 他们其余人不被宣召,没资格进去。 现在能主动如进宫的只有帝尘,她瞬间就明白了,赵明会扎他脚心的原因。 两炷香之久…… 还是余音音宣召,帝尘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 他眉心瞬间凝重起来。 第191章 这不是她设想的情况! “帝玄邈去了多久了?” 黑卫三想了想,“约莫也得有半柱香的时间了。” “嗯。”眨眼间,帝尘已经穿好了鞋子,脸色越发严肃,“我这就进宫一趟。” 帝玄邈跟着他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样都没事。 皇宫里不管是谁,都不敢打他的主意。 但一旦他们分开,他自己闯进去,要是遇到点什么,被别人起了歹心,成为钳制他的工具那就麻烦了。 毕竟真龙帝最近小动作也挺多。 今天要是他去晚了,顾昭禾和帝玄邈都出事,那后果,他承担不起。 等这匆匆走出来一大段路,他才发觉,除了头还有点晕之外,身上那种沉重感好像消失了,就是心脏处还有些疼。 那是这次手术的伤口。 赵明说慢慢的会越来越疼,大概要疼上个一两天,因为麻醉失效了,按照他的意思,帝尘这种做了这么大手术的情况下应该多休养,起码现在不适合这么剧烈走动。 但眼下情况紧急,他哪里还管的了这个。 但在进宫之前,他脑海中还是响起了黑卫三那个问题,“太上皇,蛊毒真的被顾小姐解了!您恢复记忆了吗?小王爷的娘亲是不是顾小姐?” 不止是他关心这个问题,太上皇府上下,还有很多暗卫也关心这个问题。 大家都在眼巴巴地等待回应。 这将会彻底决定他们以后对待顾昭禾的态度。 “嗯,恢复了。”他这么回答道,“以后势必要把她当主子看。” 看着帝尘的背影,一直在暗处跟随的黑卫三眼眶都激动的湿润了。 谁能想到呢? 兜兜转转,太上皇之前失踪那两年遇到的女人居然真的是顾昭禾。 怪不得小王爷能认出她,太上皇总是忍不住对她做一些破例的事情,可能血缘的力量就是这么强大。 早知道,以前应该对顾昭禾好一点的。 毕竟太上皇失踪那两年,应该多亏了顾昭禾照顾。 就是谁给他们下的情人蛊,还没时间问。 黑卫三这边还想着,帝尘那边已经进宫了。 他也寻了一个地方,一起悄悄跟着进去了。 暗卫,就是藏在地里的护卫,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才能更好的保护主子的安危。 可这次,黑卫三已经很用力地在追赶了,却依然跟不上他的脚步。 帝尘走的太快了。 估计也是担心顾昭禾和小王爷安危,黑卫三也只能使足了劲儿追上去。 可最终,还是追丢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跟上帝尘的脚步。 他身上还有伤,黑卫三简直想象不到,他走的有多快。 帝尘的伤口其实已经有点渗血的情况了。 而且确实,身上疼的越来越厉害,头晕的症状倒是在减轻。 但他依然一点都没敢停,早点见到顾昭禾和帝玄邈才是正事。 他不信,余音音那个女人无缘无故叫顾昭禾进宫能有什么好事。 何况安宁公主现在也在这里掺和,就怕顾昭禾会吃亏。 帝尘一刻也不敢停,直直朝余音音寝宫走去。 但到了这里一问,说是顾昭禾看到了太子和后宫嫔妃媾和,皇上已经和余才人前去竹林看实际情况了。 帝尘心里一咯噔。 太子? 和后宫嫔妃? 顾昭禾看到了,还会告诉别人? 只要她脑子没坏掉就绝对不会做出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看来余音音这是早就给顾昭禾布置好了陷阱。 帝尘越想越急,“竹林在哪儿?带我去!” …… 真龙帝现在有点懵。 余音音更懵。 站在一旁本来打算看好戏的安宁公主更更懵。 说好的偷情呢? 说好的大戏呢? 说好的已经让下人在这里踩点数次,消息一定没有错误,所以可以放心大胆地针对顾昭禾做局,让她见了丑闻,出不了皇宫被毁在这里呢?! 为什么现在成了他们这么多人,陪着顾昭禾一起看太子和成妃跳舞? 余音音眼里全是愤怒。 真龙帝的眼睛都快贴到成妃身上了! 那个明明从进宫开始就没受到过宠爱相当于被打进冷宫的女人,为什么现在突然间拥有了这么美的舞姿? 那些蝴蝶居然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围绕着她的指尖腰肢还有胳膊的律动翩翩起舞。 而太子那个平日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居然能在跳舞这件事上这么像模像样? 虽然他的舞姿很奇怪,可却能看的出来,其实成妃就是照着他的动作跳的。 而成妃跳出来的带有震撼的效果完全弥补了他的不足。 而顾昭禾则始终淡然地站在他们身边。 直到太子结束,成妃也跟着结束,那些蝴蝶也开始陆续飞走,他们在场的人才陆续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余音音率先开口,想把魂儿都仿佛被勾走的真龙帝唤回来,她小声对真龙帝道,“皇上,太子出现在这里,真是好生奇怪。” 真龙帝显然也想到了他们是为了什么才出现在这里。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凌厉。 “顾小姐,太子,成妃,你们是不是欠朕一个解释?” 太子其实非常心虚,以至于这会儿都不敢抬头。 成妃更是,刚才跳那个舞,要不是她本身身姿妙曼,又有那些蝴蝶做花头,她一定不会跳出这种效果,说不定一见真龙帝过来,她早就吓晕过去了。 还是顾昭禾最为镇定,她率先站出来,“皇上,奴婢今日是被余才人宣召进宫的,原本是要去她的寝宫,但带路的宫女突然生了疾,去了茅房,我便在这里驻足等待,可恰巧当时遇到了在这里排练的成妃和太子,因为成妃身边有蝴蝶环绕的场景太过震撼,再加上太子的舞姿我实在是闻所未闻,这才没忍住过来看了看。” 真龙帝看了眼余才人,问顾昭禾,“那也就是说你从入宫之后还没见到过余才人?” 没见到过她,就不会有什么惊慌失措,向她提及太子媾和这一说。 那就只能是余音音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言。 或者说,不是谎言……只是想把这泄露消息的人按到顾昭禾头上。 总之,现在事情还有待商榷。 “对。”顾昭禾点头。 余音音神情一震,这不是她设想的情况啊! 第192章 惹一身腥 她设想的情况明明应该是在他们,尤其是有荣国的公主在场的情况下,真龙帝看到眼前太子的荒淫场面势必要雷霆震怒,就算是为了面子,也要给这三人重重的刑罚,当场斩杀都是小事。 也不会有机会询问顾昭禾是何时发现太子和成妃的事情,又是何时告知了余音音。 可现在…… 为什么矛头反而落到了她身上,这三人却平安无事? 余音音心中震颤,看了顾昭禾一眼。 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非常淡定闲适。 看上去好像真的没有经历过什么令人不安的场面一样。 可眼下,她也总不好明明白白的问,只能先憋着,尽力不让真龙帝对她起更大的疑心。 真龙帝的眼神已经落到了太子身上,“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和后宫嫔妃本来就应该有距离,这是就连下人都知道的常识,虽然眼前没发生什么过分的事情,但余音音之前的话却让真龙帝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所以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太子手心和背上全是汗,这事儿要是说真话是要杀头的啊! 父皇再宠他,也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 所以他现在只能顺着顾昭禾的话继续向下讲,“父皇……其实有件事孩儿一直在瞒着您。” “什么事?”他倒要看看这个儿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下个月不是您的六十大寿吗……”他低着头,这会儿的心虚还显得自然起来,“儿臣就想给您一个惊喜。”他忽然抬起头,连连摆手,“儿臣不是要抗旨不遵,我知道您说过现在国库吃紧,您的寿礼不适合大操大办,但儿臣……是真的想给您送上一份自己的心意。” “给我送心意,就要来朕的后宫送?”他看向这片竹林,这已经是后宫的地界,这么多年来,皇宫前殿和后宫都以这片竹林为分界线,但因为这里地处偏僻,所以平时不太会有人来到这片林子里,“萧寒,你当朕当傻子!” 他声音颇有震慑力,萧寒和成妃当场就跪下去了。 “儿臣……儿臣没有!”太子冷汗频频,眼看心里素质就要崩溃,还是顾昭禾站了出来,“皇上,太子对您真的是一片孝心。” 她大概明白了萧寒想到的理由,就是他现在太心虚,被真龙帝这么一吓,有些不敢往下说了。 要是以前,他在问话的时候,像顾昭禾这样身份地位低下的商贾之女主动和他讲话,他连理都不会理,一伸手就让人把她带下去处置了。 什么东西。 居然能在他没让她开口的时候随便开口讲话,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可是在此之前帝尘已经给过他警告。 真龙帝想到那天的场景,虽然心中多有憋闷,但还是要给顾昭禾面子。 所以他没有开口阻拦。 可这份没有阻拦,到了余音音眼里就成了惊恐。 皇上真的怀疑她,不信她了?不然怎么可能对顾昭禾这么宽容! 她抓紧了衣服,弄出一片褶皱,恶狠狠地垂头盯着顾昭禾。 她倒要看看她还能替太子说出什么花样! 纸包不住火,要是替他开脱的事情今天真的是由顾昭禾说出来,那也属于欺君之罪!她早晚有一天会再次把她拉下水! 反正这件事,不论顾昭禾怎么做,她都相信,她不会逃出她的手掌心! 她一定会好好利用安宁狠狠地扳倒她! 最差也要让顾昭禾在这件事情中惹上一身腥! 第193章 从天而降的邈邈 因为想的太美好,余音音此刻的表情都已经有些扭曲。 顾昭禾的眼尾扫到她,心中嗤笑,但并未露于人前,她没有忘记帝尘给她看过的资料,所以对付余音音,她万分谨慎。 能不暴露自己情绪就不暴露。 她佯装没看到她的表情,继续叩首对真龙帝道,“我无意中来到这边时,太子已经在这里跳了好一会儿,当时成妃身边就已经有了蝴蝶,我看着稀奇,便上前询问,结果太子道这是要献给您的蝴蝶舞,原本没想着让自己在您跟前露面,所以才颇费心思找到了成妃,为的就是尽最大力气给您制造眼前一亮的效果。” “他不露面?” “对。”顾昭禾道,“民女当时也和您有一样的疑问。”她有心模糊这件事情的概念,反正真龙帝喜欢太子是出了名的,人一偏心,就会没有那么理智,想事情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跟着一些偏心的想法走,“结果太子的回答让我特别震撼。” 此言一出。 萧寒都震撼了。 这个顾昭禾也太能编了…… “怎么说?”真龙帝果然有点上心了。 没办法,萧寒的生母当年是丞相之女,不仅在他登基的时候给了他非常大的帮助,而且在生下太子没多久之后就早逝,一度成了他的心病,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能让他感觉对不起的人,那也就只有当年的皇后了。 而萧寒又偏偏和她长得有六分相似。 他每次看到这张脸,就总是想到先皇后,也总是忍不住对萧寒一再纵容。 哪怕他知道这个太子其实很不成器……但他却总是狠不下心真的对他做什么。 就算他不成材,但总有可取之处。 顾昭禾顿了顿,“太子说,他想对您好,并不需要任何人知道,只要他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尽好自己能尽的心意就足够了,所以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隐秘。” “其实还有一点说错了……”萧寒也是个演技派,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真龙帝,顺着顾昭禾的话厚颜无耻道,“儿臣也没顾小姐说的这么憨厚,其实不想让您知道也有儿臣的一个小心思……”他犹豫了一下,看上去非常惶恐,“您总说我不学无术,要是被您知道我掺和了这个蝴蝶舞的编排,哪怕是高兴的事儿恐怕都要闹得不高兴了……万一您再训我……” 其实他们说的全是虚话。 但经过两个人这么一唱一和,倒显得虚虚实实,非常逼真了。 “反正儿臣就是胆子小。”萧寒做出一副无赖的样子,这么多年来,不管他怎么成长变化,在真龙帝面前用撒娇耍赖就没失败过,“但是……”他双眉一蹙,“您是怎么知道儿臣在这里的?顾小姐一直没离开过这片地方,也不会出去乱说,这里也没人经过,您怎么就来的这么巧?” 这绕来绕去,又绕到余音音身上了。 真龙帝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越发不和善,再看余音音的时候显然有了些不悦。 因为她的谎言已经不攻自破。 “顾小姐先平身。”幸好他没有直接对她进行训斥,不然今天这事儿就要闹大了,真龙帝看了眼萧寒,“那朕等你的礼物。” 说着,他看了眼成妃,“今晚,朕会翻成妃的牌。” 从开始到现在,成妃始终不敢抬头,这会儿听到真龙帝的话更是慌张无比,但她不敢反对,只是低着头,让人看不出她脸上的悲喜。 萧寒连忙出来解围,“儿臣之所以挑中成妃,就是看她不善言辞,不喜邀功,能藏得住事情,只是没想到她在父皇面前也这么安静。” “无碍。”真龙帝转身作势要离开,“难得你有一片孝心。” 这就是不追究了。 起码他自己脱离危险了。 萧寒狠狠地松了口气,“儿臣恭送父皇。” 真龙帝摆摆手,带着余音音走了,安宁公主也跟了上去。 顾昭禾落在后面,却被萧寒突然伸手拽住,“你倒是反应很快。” “还是要多亏了你脸皮厚。”和自己父皇的女人乱搞,还能对自己老子堂而皇之地说出那番话,脸皮何止是厚,都能赶上城墙了。 “还不是父皇疼我。”萧寒一脸不在意,“一个女人而已,我想玩玩他就给我喽。” 顾昭禾心中一顿。 这萧寒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心术不正。 他其实也有一番心机,能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下,没有自大自满,以为真的骗过了天子。 反而抓住了事情的本质——真龙帝只是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更不想处置萧寒。 而他身后那个至今还瘫坐在地上的成妃,恐怕活不过今晚…… 自古帝王多薄情。 顾昭禾看向那个从进宫开始就从未被宠幸,小小年纪便独守空房的女人,说什么也恨不起来。 她曾经接受过的现代教育,本来就不认可古代的三妻四妾。 更别说像皇上这种后宫佳丽三千的事情。 苦命的,都是女人。 成妃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顾昭禾的眼神中无比悲伤。 那是一种意境看透一切的空洞。 她不求什么,只求皇上能留她一具全尸,看在她没有让皇家在外人面前丢脸的份上,不要涉及她的家人。 “看她做什么。”萧寒见顾昭禾一直往成妃的方向看,自己特地站到她面前阻拦住她的视线,“你这次给我的印象非常不一般,咱们俩有时间了聊聊?” 顾昭禾看见他的嘴脸就觉得恶心,也更加替成妃不值。 她绕过他,走到成妃跟前,蹲下和她对视了两眼,此时,余音音他们已经走远了,她现在如果不追上去,很可能就要被再次落下。 算了。 看成妃自己的造化了。 她身上还有一盒麻醉,那是给帝尘做手术的时候没用完的两支,她留着用处也不大,就随手丢给成妃了。 她动作快,萧寒也没看到,还想伸手拉住她的时候,却被从天而降的帝玄邈直接踢了一脚,“不许你碰我娘亲!” 第194章 茶言茶语 顾昭禾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喜抬头,“邈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帝尘之前安排在宫里的那些人的功劳。 帝玄邈想找到顾昭禾的位置还是不难的。 但他嘴巴很严,不会在太子面前说,“娘亲!邈邈和你心有灵犀!” 很好! 理直气壮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说的话也没人会真的去追究,尤其是萧寒,衣服上都被踹了一个大脚印,虽然心中对帝玄邈很不满,但终究只能赔着笑脸。 “小王爷,你怎么也来了?” “来找我娘亲。”帝玄邈抱着顾昭禾,蹭蹭爬了上去,等在她怀抱里待稳之后,又把顾昭禾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娘亲没受伤就好。” “我怎么会受伤?”她一扭头,看到帝玄邈鼻尖上的细汗,“你担心娘亲?” “嗯嗯!”帝玄邈羞涩地靠在她肩上,紧紧抱着她脖子,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小声道,“那个坏女人喊你进宫做什么?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顾昭禾被他这么严肃的神情逗笑了,“放心。” 她心里暖烘烘的,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屁孩这么挂念,“娘亲好得很。” 帝玄邈一来,她心里高兴,脸上的表情也更生动了。 俩人没再搭理萧寒,直直地跟着真龙帝的方向而去。 现在是春日,今日又有风,顾昭禾抱着邈邈转弯的时候,正好有风吹起了她的面纱,直接惊艳到了萧寒。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传闻中被毁容的顾昭禾居然会这么好看。 好看到,就连这个他精心挑选的成妃都似乎成了一个俗物。 他眼中的贪婪一直追随着顾昭禾,全然没有注意在他身后的成妃已经是什么表情。 她偷偷把顾昭禾刚才给她的东西藏了起来,然后佯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瘫在地上,只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她眼神中的稚意已经彻底不见了。 后宫的女人,在生死面前成长的最快。 明明当初先来勾搭她的人是萧寒。 也是萧寒先迈出了那胆大包天的一步,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却只能她来承受? 尽管刚开始和萧寒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看他如此置身事外,甚至连眼神都已经毫不掩饰地泄露出对她的嫌弃,她却怎么都不能甘心了。 今晚…… 就是她的死期? 想到真龙帝刚才那句翻牌子的话,她再次不寒而栗,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她依然不会放弃活下去的可能。 …… 余音音一路都走的忐忑而惶恐。 “皇上……”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真龙帝的袖子。 “蠢货!”真龙帝一闪身,斜斜地看了她一眼,“朕原本以为你聪慧,却不想你却主动把这家丑外扬!”安宁公主还跟在身后,他不好发太大的脾气,但不满是肯定的,“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余音音迟迟不语。 主要是怕哪句话说错,把自己给搭进去。 可真龙帝哪里有这么耐心,正好经过一座宫殿,他直接就把余音音一拽,俩人闪身进了里面。 安宁没防备,还想跟着进去,却被刘公公拦住了,“公主在外面稍后等等,圣上和余才人有些体己话要讲。” 安宁当然知道这是个说辞,她怕就怕万一真龙帝很不高兴,对余音音说些什么,最后再把她给牵扯出去。 毕竟今天这一场针对顾昭禾的局,她们完败…… 安宁怎么都想不到顾昭禾是怎么会这么不要脸的去说那种话的。 更要命的,是真龙帝还信了。 萧寒那个混账儿子还因此成了孝子,起码表面上真龙帝是接受了他的好,那顾昭禾也相当于因此而立功了。 起码没有撕破皇家脸皮。 想到这点,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今天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繁国和荣国不一样。 他们虽然重兵,但也同样在乎文,在乎面子。 而不是像荣国,一切以武力说话,绝对的暴力就是绝对的权利,要是今天这种事情,稍微有点不对劲,太子的人头早就当场落地了,根本不可能还给他时间说那些真真假假的理由。 顾昭禾也凑了过来。 安宁公主本来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还想对顾昭禾说点什么,但一看到她怀里窝着的帝玄邈,脸色瞬间变了,憋了又憋,最后憋出了一句,“邈邈,你怎么来了!” 她明明是很善于舞刀弄枪的女人,但在帝玄邈面前偏偏要做出一副很温柔的样子,只是那种气质和讲话的语气就很不搭,让人总觉得她面容好像扭曲了一样。 帝玄邈根本就不想搭理她。 那天她闯进太上皇府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甚至爹地娘亲还因为这个女人闹了脾气,他可都记着呢! “姨娘。”帝玄邈看着她,“只有很亲近的人才能喊我邈邈哦,你下次要注意对我的称呼啦。” 他小脸长得萌。 可说这话的时候格外认真,尤其是那句姨娘,简直把安宁公主气的半死。 她可是堂堂荣国公主! 怎么到了帝玄邈嘴里就成了一个一年姨娘了?! 这不是在明着贬低她是什么? 可偏偏,他又一脸萌态,仿佛真的只是很简单的嘱咐她要注意,而不是故意这么讲她。 帝玄邈看她面带不悦,“姨娘,你怎么还皱眉?本来就够老了,再皱下去会更不好看耶……” 他真的很好心呢! “女人的容貌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但也不能说不重要呢。”帝玄邈小小年纪,倒是把茶言茶语学的十分精髓,“你还是要少生气,脸上的皱纹才会少呀,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娘亲一样,不论做什么,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顾昭禾被他说的都尴尬了,小小的拍了他一下,“邈邈。” 帝玄邈还没表演完,他惊慌地捂住嘴巴,“哎呀,怎么办,娘亲说过的,觉得谁又丑又老的时候一定不要讲出来,人家会不高兴的,呜呜……”他撇着嘴,一副非常自责的样子,虽然是发出了哭音,但其实嘴巴的弧度明显是在笑,“可是邈邈已经说出来了怎么办……” 第195章 忍她很久了 安宁公主现在努力努力再努力,才好不容易克制住了自己那些即将喷薄而发的怒气。 “小王爷……”她尴尬地笑笑,努力维持自己脸上的表情,“没关系的,你别哭,你一哭我就心疼了,只要你高兴,怎么说都行。” 她没做过这种哄人的事情。 更没做过这么低三下四的事情,所以哪怕她自以为的面部管理做的再好,落到别人眼里也并不逼真。 演的就是演的。 就和她能轻易看穿帝玄邈故意讽刺她一样。 帝玄邈也同样能看出她的不真诚。 只怕嘴里这么说着,心里早就在想要把他大卸八块了。 这么虚伪的女人,谢微澜都比她可爱! 帝玄邈干脆不搭理她了,再次把自己缩成一个矮冬瓜,种在了顾昭禾身上。 安宁公主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就这么平白无故被讽刺一顿,甚至这个小子就拿自己屁股对着她,连她充满关心的话都不搭理,这让她都快要被气疯了。 于是,趁着顾昭禾的注意力朝真龙帝消失的方向时,安宁公主故意伸出脚,放到了顾昭禾下一步可能会迈出去的方向。 只要她稍微一动,就会立刻摔个狗吃屎。 到时候她怀里的帝玄邈肯定也会跟着遭殃。 在繁国的皇宫里不能随便使用兵器,也就只能耍点这个小把戏来过过瘾了,反正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受气不是她的风格。 等她把帝尘拿下,入住太上皇府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帝玄邈遭殃的时候! 从顾昭禾大家角度看去,有点看不清真龙帝和余音音的身影动态,但她又特别想知道真龙帝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所以忍不住挪动了一点身体,想要转过身去找角度瞅瞅。 全然没注意脚下那双脚。 可是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一切都晚了。 脚下一趔趄,身子就要往后倒。 但她又不肯松开帝玄邈半分,导致身体倾斜的速度非常之快。 安宁心中一片暗爽,她们距离最近,但她确实没有要伸手帮忙的意思。 她巴不得二人出丑,她做事后好人呢。 而刘公公虽然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顾昭禾摔倒在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既然已经没办法挽救,就只能尽力保护好邈邈。 她闭上眼睛,做好了让自己成为肉垫的准备。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一睁开眼睛,对上的居然是数张比她更惊讶的眼神。 “没事了。”帝尘声音温柔,“我来晚了。” 帝尘?! 帝玄邈反应也快,他在刚才顾昭禾想歪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松手的准备,就是没想好怎么让顾昭禾也不受伤,但还没来得及动作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帝尘。 所以干脆就和顾昭禾一样,向下躺尸了。 总归爹爹都是要受伤的。 一个人受伤总比他跟着他两个人都受伤要好。 可顾昭禾没有邈邈的角度,在摔倒之前也没想过帝尘会出现在这里。 要是说帝玄邈过来还算有理可寻,可帝尘……他刚做完手术啊! 还是心脏手术! 怎么能被她压在身下! 顾昭禾的心顿时慌张不已,她仓皇地从地上站起来,“你怎么回事!”她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是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凶巴巴的语气,“是不是不要命了!”帝尘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满了汗,一看就是被她压的不轻。 这次,甚至连带着帝玄邈都没放过,“你和我是对立面,我没有看见你爹是正常,可是你怎么能也看不到!” 帝玄邈有些呆愣,“我看到了……” 这样的娘亲有点可怕……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顾昭禾着急不已,连忙把帝尘扶起来,“你怎么样?!” 她抬起袖子把他的汗水擦去。 “是不是很疼?” “还好。”帝尘虚弱的笑笑,在刘公公过来之前,借着顾昭禾的袖子把自己的汗水擦了干净,虽然脸色苍白,但他平日里皮肤就白,何况在场的人根本就不敢正眼看他,所以他身上有伤的事情倒是能得以隐瞒。 顾昭禾也显然注意到了这点。 她赶紧掏出自己的胭脂,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给他在脸颊两边点了点,这样看上去就红润了一些,等会真龙帝出来也不会露馅。 帝尘松了口气。 可顾昭禾的心还悬着。 心脏手术不算是小手术,做完之后必须休养。 可他不仅突然来了皇宫,甚至还成为了她的肉垫…… 怎么想心里怎么难受。 但一想到这个,她也顿时想到了邈邈,他们父子俩都这么急慌慌的入宫,其实都是为了她,“邈邈……”她突然有些后悔冲他吼了,“娘亲刚才不是故意的……” 果然,帝玄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他的眼泪一直憋着了。 其实他一点都不坚强。 一点都不顽劣。 他就是在从实际情况出发而已,刚刚顾昭禾凶他那两句,他真的好委屈,直到看到顾昭禾给帝尘掩饰脸色才想起来,爹爹今日刚刚治完病。 是他考虑不周了。 “呜呜……邈邈好愧疚,但是娘亲凶我我也好委屈好难受。” 这一句话把顾昭禾心都哭软了。 她眼睛里也擒了泪,“我刚才就是太着急了,娘亲不是故意凶你,邈邈没做,邈邈做的可好啦。” 刚才那种情况,他要是脱离她,只会让她更加失重,落地落的更快,所以邈邈没有以最快的速度落地,也是为了她好。 所以她怎么能对一个这么好的孩子凶巴巴的讲话? 顾昭禾现在都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虽然现在的事情走向非常出乎安宁的意料,可现在毕竟是帝尘来了,她还有表现空间,于是她赶紧上前,回忆着这两天和余音音耳濡目染的表情,“小王爷,别哭别哭,顾小姐也不是故意凶你的,她就是一时着急没控制好自己。” 这话,就是在说顾昭禾平时都是刻意伪装自己对帝玄邈温柔了。 然后刚才算是原形毕露。 这个安宁公主,顾昭禾忍她很久了! 第196章 顾昭禾,你这个绿茶! 看来上次给她的那个小教训不够,对于她这种厚颜无耻的人,指不定还觉得上次那种晕乎乎的状态还占了帝尘的便宜! 夫君? 顾昭禾上次在太上皇府里给她下的致幻剂只会勾出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就这么想单方面贴上来? 就这么想给帝玄邈示好? 可却偏偏连一点耐心都没有。 这样的女人,凭什么能取代她?! 顾昭禾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一把抓住安宁公主的手腕。 虽然安宁会武功,可顾昭禾凶起来也不是吃素的。 她紧紧拽着她的手,似乎无所畏惧,“刚才出脚绊倒我的是不是你!” “大胆!”安宁也毫不逊色,“顾小姐,你们繁国的人就是这么鲁莽给人扣帽子?” “彼此彼此。”顾昭禾看着她,“你们荣国不也是这样,随便给人扣帽子下定义,还轻轻松松就把我一个人代表了全部繁国人。” “好厉害的嘴巴。”安宁能容忍帝玄邈随便讲她,但不意味着顾昭禾也能随便对她做些什么,“自己诬赖不成还倒打一耙?”她看了眼帝尘,“就这么想在太上皇面前表现?就这么想把自己刚才的过错推到我身上?” “表现?”顾昭禾嘴角带着嘲讽,“我在帝尘面前还需要表现?”她附到安宁公主耳侧,小声道,“我不表现他都已经被我迷的神魂颠倒,要是再表现,他岂不是要对我寸步不离,我可不喜欢这么粘人的男人。” 她看了眼安宁越来越生气的脸色,轻嗤一声,“你想要?你想要我也不给,因为我们两情相悦,我眼里还容不得你这样又老又丑的女人觊觎他!” 这可是在安宁心里最高大冷漠又矜贵的太上皇! 怎么到这个顾昭禾嘴里就成了粘人怪? “被你迷的神魂颠倒?”安宁冷笑,心里、脸上都是满满的不服气,“顾昭禾,你真是好大的脸!”说着,她反手就要甩她耳光。 她是堂堂繁国公主! 顾昭禾这样和她讲话就是大不敬! 顾昭禾早就料到了她的意图,也不躲,甚至还给了帝尘和帝玄邈眼神,也不让他们插手。 帝玄邈年龄小,她不想把他牵扯到这些无所谓的事情上来。 而帝尘身上有伤,她连让他再说几句话都不舍得。 所以这件事,她自己来解决。 可安宁并不知道她已经预料到了这一步,只以为繁国的女人善女红,对这些肢体反应很迟钝,顾昭禾不躲,是她根本就没想到她会出手! 但是被打,也是她的荣幸! 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帝尘都要憋不住了,刚要上前,就听得一声叱喝,“住手!” 真龙帝和余音音从那座宫殿里出来了。 他步履匆匆,面色严肃,“安宁公主这是把我繁国当荣国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顾小姐动手?”说着,他看了眼帝尘,“太上皇。” 想来他还真是对顾昭禾重视的很,她前脚来,帝尘和帝玄邈就都来了。 帝尘微微颔首,为了不让自己身上有伤的事情暴露,他就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向安宁的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安宁这会儿脑袋都晕晕的,为什么她每次想对顾昭禾做点什么,总是做不成?! 可顾昭禾没有给她仔细思考的时间,她说过,会让她为刚才的行为付出代价就一定会做。 说起来,这会儿还要感谢萧铎那个渣男。 让她再长长久久的岁月里对人的话和情绪非常敏感,而她现在可以断定,真龙帝其实对她还是有几分庇护的。 虽然是看在帝尘的面子上,但是管用就行。 顾昭禾如此想着,脸上的泪已经掉了下来。 这是从在过来故意挑衅安宁,看到真龙帝开始带着余音音从那座宫殿里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在酝酿的眼泪,所以现在‘雨量’非常充沛,“皇上!”她看上去委屈极了,“安宁公主的气势真的太强了,我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就眼看着要挨她的巴掌,要不是您来的快,我可能就要受了今日的无妄之灾。” 说着,她还恶狠狠地看了眼安宁,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样的直白。 让安宁觉得自己反而掉进了她的坑。 果不其然,顾昭禾还有后招,她看了眼帝尘的背,伸手帮他拍了拍,“还有,她刚才伸出脚绊我,要不是太上皇来得及时,恐怕我和小王爷都要摔到这么硬的地面上了,但现在也是苦了太上皇,替我们做了人肉肉垫。” 真龙帝眼中渐渐积起了怒气。 “安宁!”他喝道,“你还真以为我繁国地界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安宁愣了。 在荣国的时候,父皇都没这么对待过她。 可在荣国,却被真龙帝如此训斥。 安宁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忍耐,“皇上,我真没想着打她。” “哦?”顾昭禾截住她的话头,因为哭泣,眼泪弄湿了面纱,面纱变沉,也就顺着脸颊掉了下来,露出了那张清丽绝绝的容貌,看上去更加我见犹怜,甚至有种美人易碎的美感。 真龙帝以前见顾昭禾也是很久之前顾一堂带她入宫的时候了。 那时候顾昭禾还没长开。 后来再见,就是已经被毁了容的顾昭禾。 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惊艳的一面。 他显然有些被惊到了,一时间居然没能成功把视线从顾昭禾脸上移开。 可顾昭禾的嘴巴却并不像她此刻表现出来的这样,而是充满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公主没想着打我?那为什么要对着我的脸伸手扬起巴掌?还有,我刚才提出了你两点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为什么只辩解没有打我?是因为太上皇被你害的跌在地上已经成了定局,你辩无可辩是吗?!” 反正今日,她横竖都要给安宁公主坐实一个嚣张跋扈的罪名。 她要让她的脸面荡然无存! “顾昭禾!”安宁气的牙根都在痒,她终于明白,顾昭禾从刚才就开始做绿茶!“你这是在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从刚才我生气的时候就一直在对我下套!你这个无耻小人!我今天就要杀了你!看你这张嘴巴还能不能继续胡说八道!” ilwxs.com 第197章 本就无情,何来对你绝情 帝尘站不住了。 他怎么可能眼看着顾昭禾受这种委屈。 可腿脚刚要迈出去,就被顾昭禾一个猛子扑回来,“太上皇,我好怕。”她巧妙地躲到帝尘怀里,让帝尘直接面对安宁。 这样,只要安宁想对她动手,都要先打到帝尘。 突然被顾昭禾抱住的帝尘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似乎是想把顾昭禾推开,但瞬间又收回了手,神色恢复无常。 顾昭禾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她这会儿就是存心让安宁难堪。 还要让她有火发不出。 “不怕。”果然,帝尘也很配合,“有我在,没任何人敢伤你。” 虽然知道他也有故意说给安宁听的成分,可落入耳中的时候还是引起了心中一阵震荡。 心跳变得异常加快。 顾昭禾贴在他身上,微微起了些身子,不让二人之间的距离再靠这么近。 但帝尘却不允许她挪动。 “别动,就待在我身边。” 他们口齿清晰,并没有要瞒着旁人的意思,这种所见所闻已经安宁眼中冒起了火。 余音音之前针对顾昭禾做的计策,安宁都知晓。 刚才如果不是她动用了蛊虫,干扰了真龙帝的心智,恐怕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她出来。现在如果安宁再惹出事端,万一哪一个不小心再把她拉下水,错上加错,那就完了。 所以不论是出自她的角度,还是安宁的角度,她今天就算再气,也只能忍着。 毕竟谁能想到,顾昭禾还有这么会演的一面。 她挺身而出,温柔地拍了拍安宁的手,“公主,莫要动气,顾小姐和你之间是有误会罢了,今日喊顾小姐过来,本来也是看咱们年纪相仿,想一起聚聚赏赏景,谁成想却闹出了这些乌龙……” 她假惺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帝尘打断,“你不配。” 余音音一愣,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太上皇说的不配指的是……” “指的是你没资格宣召顾昭禾进宫。”帝尘说完,看向真龙帝,“皇上,我这次进宫是想告诉您,我和顾昭禾要择日完婚,婚期就定在这个月底,到时候如果您公务不忙,帝尘还是希望您能过去观礼。” 说罢,他又看向余音音,“顾昭禾如今已经是既定的太妃,你说你配不配召她进宫?” 余音音恨得连牙齿都要咬碎了。 顾昭禾怎么可能这么好命! 她一个被天下人皆知的弃妇,怎么能攀上这么尊贵的太上皇?! 直接碾压了她才人的地位。 太妃…… 安宁公主踉跄着后退几步,“帝尘……你当真要娶这个女人?” “你讲话好生奇怪!”不用帝尘开口,帝玄邈都看不过去了,他踮起脚,把安宁指着顾昭禾的手指掰弯下去,“我爹爹不娶我娘,难道娶你?” 安宁被帝玄邈这句质问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当然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帝尘都已经在真龙帝面前直接说了要娶顾昭禾。 “那我怎么办?”安宁不认输地上前,“帝尘,你娶了顾昭禾那我怎么办?我可是为了你才专程来了繁国,你让我回去怎么做人?!” “我有让你来吗?”帝尘的眼神泛出冷意,像是有无数剑光汇聚在他的眼睛内,带着致命的杀气,顿时让旁人不敢再看他第二眼,“你回去要不要做人,怎么做人,又与我何干?” 安宁一窒,“你当真如此绝情? “邈邈说的没错。”帝尘冷笑道,“你这人真是好生奇怪,我同你之间根本就没情,又哪里来的绝情?” 周围这么多人,宫女太监数不胜数,可帝尘却全然没有顾及这样说她,安宁只觉得自己的脸面真的掉进了泥土里,怕是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她眼中已然有了泪花,但看到他那双冷漠的眼睛,却断然再说不出一个字。 真龙帝见她如此情深意切,当下也有些过意不去。 尤其是帝尘直接通知他的态度让他很不满,所以这心思也就不知不觉地偏袒了安宁一些,“好了,太上皇,安宁公主对你也是一片真……” “我不需要的真情,就是垃圾。” 又被帝尘当众怼了一句,真龙帝顿时挂不住脸了,“你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朕?!” “臣不敢。”帝尘行了行礼,“只是月底即将娶妻,阿禾又生性胆怯如鼠,耳根子也软,要是皇上您再多说两句,恐怕回去之后难过的就是我了,她定要照顾安宁公主的想法,顾虑圣上您的金玉良言,万一回去之后不肯嫁了怎么办?”他苦笑一下,“难道您忍心看帝尘还是孤苦伶仃地带着邈邈两个人过?” 这话就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了。 其实在安宁公主没插进来之前,帝尘对真龙帝的态度真的很好。 就是最近…… 其实也是他先有硬配婚事的心思在先。 帝尘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上次在金銮殿其实也是提前警告他罢了。 起码现在,他这么低的姿态给足了他面子。 是啊。 他才是这个国家的皇帝。 不然帝尘也不会专程进宫来告诉他一趟,不管怎么说,帝尘都为繁国立下过汗马功劳,而且今日的事情,还算顾昭禾有功。 他顿了顿,“朕当然不舍得,早就劝你好好成家了,你总说要等邈邈的娘亲,看来太上皇和顾小姐之间还真的是早就情缘深种。” 帝尘笑笑,只是眸中划过了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复杂情绪,“确是很深的缘分。” 顾昭禾一愣。 帝尘这些话的意思,是要娶她为妻? 甚至要月底就要办喜事? 还有……他真的恢复记忆了?!而且还是认为邈邈的娘亲就是她? 可是这对不上号啊。 她根本就没生过孩子,哪里来的母子情谊。 可是为了在众人面前维护她,这个谎是不是扯的有点太大了…… 顾昭禾还是悄悄往后退了一点。 她这个新娘,莫名做的有点莫名其妙。 而安宁的眼神还像毒蛇一样狠狠地缠着她,“太上皇,安宁有一事不服。” 第198章 他的人只能他来欺负 她毕竟是荣国的公主。 刚才真龙帝想替她说话的原因帝尘也清楚,无非是怕事情闹得太难看,最后伤了两国情谊。 刚才他对安宁的态度也确实不好。 于是这次,他点点头,“公主但说无妨。” “太上皇刚才说顾昭禾胆怯如鼠还说她耳根软,心地良善,我怎么和你的感觉处处相反?”安宁捏着手中的帕子,这种在繁国女子都必须随身携带的东西,其实在荣国根本就没有女人在意! 她们更喜欢手里舞刀! 可为了帝尘,她却甘愿把自己困宥在自己,当如此令人难受的淑女。 甚至为了他,愿意一再主动前往太上皇府。 可他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甚至把顾昭禾夸的和一个大善人、一朵金花一样。 她不服! 她就是不服! “首先,顾昭禾胆子并不小,刚才我们前去竹林之时,很少进宫的顾昭禾见到我们这么多人,可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胆小到要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反而还能帮太子讲话,那等敏捷思路能是胆小如鼠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替太子说话…… 帝尘刚才不在现场,却敏锐地抓住了安宁话里的重点。 毕竟太子是个什么样的骄奢**之人,他心里清楚,顾昭禾不会主动惹上这种人,更不会主动帮他说话,除非……是有人想要把她和太子算计在一起。 在场的人,谁能有这个心思,就很明显了。 “还有。”安宁见帝尘沉默了一瞬,还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作用了,她越发信心满满。 今天一定要让帝尘看出顾昭禾的真面目! 看看她在帝尘面前那个绿茶样子,就知道他们平时在太上皇府,顾昭禾这个女人是如何给帝尘灌的迷魂汤! 一定就是用了这种下作手段! 博同情!装可怜! “她要是耳根子软,那为何我苦苦相求,次次向你表明心迹,可顾昭禾都无动于衷?这叫耳根软?这叫过于良善?” “那你呢?”帝尘原本不想继续说下去。 但安宁的话听的实在讨厌。 他既然是在外人定了顾昭禾的身份,那别人就必然不能在他面前欺负她半分。 他的人,只有他能欺负。 什么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其实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刚才已经把该给的面子都给过了。 但既然真龙帝现在不替他着想,不出面帮他维护顾昭禾,那他就只好再自己亲自出面,他看向安宁,字字清晰,“你有错在先,不知悔改,还妄想揪住别人的话头衬托自己,你良善吗?能孤身一人来到我繁国,我看安宁公主胆子倒是真的大的很,处处都和阿禾是相反的两个人。 可能也正是你们相反,所以我喜欢的任何特质,你身上才都没有吧。” 刘公公身旁的宫女和太监一听,嘴角的笑容都要捂不住了。 平日里太上皇不言苟笑,成天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进的面孔。 进宫这么多次,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而且还是为了维护将来的太妃。 那些小宫女个个都向顾昭禾投来了羡慕的眼光。 安宁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心中更加不痛快:“……帝尘!你非要这么不给我面子?” “公主又错了。”帝尘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可眼中并无半点感情,“是你先不给阿禾面子,我和阿禾又是夫妻,这就等同于你不给我面子,所以我反驳回去,有何不妥?” 啊啊啊! 安宁要气炸了! 她简直没脸再在这里待下去。 反正不管她怎么说,帝尘都不会对她有半分怜惜。 那个顾昭禾就这么好? 值得他如此对待? “皇上,安宁不太舒服,先行告退了。” 真龙帝现在也有些尴尬,可是帝尘说的确实处处在理,而且也能看的出来,这顾昭禾确实是他的本命一样。 其实像今天这样帝尘主动暴露自己软肋的时间还真不多。 真龙帝归根结底,心里是高兴的。 “太上皇,去朕的寝宫坐坐?” “不了。”帝尘的心口疼的厉害,甚至还隐隐感觉非常烧灼,让人又痒又疼,“我先带阿禾还有邈邈回去了,等月底,皇上如果不忙,我会让黑卫三过来请您。” 真龙帝笑的开怀,“好,那你们先回,朕一定去!” …… 等三人出了皇宫,黑卫三早已备好车在宫门口。 他之前跟着帝尘没跟上,迷了路,干脆也就不找了,先弄了马车过来在这儿候着。 因为帝尘身上有伤,这马车总归是能用到的。 结果没成想,他刚站定,他们就出来了。 “太上皇!”黑卫三将马车往前动了一点,然后把矮凳也拿下来,“您先上车。” 帝尘整个人都挂靠在顾昭禾身上,这会儿显然已经没了力气。 虽然在外人眼里,是他们两人的耳鬓厮磨,但黑卫三知道,帝尘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听赵老爷说了两句,太上皇心口上开了一个大口子所以才能把那个小虫拿出来。 开了一个口子…… 黑卫三就理解成了开膛剖腹。 可是都这样了,顾昭禾居然还能给太上皇把伤口缝制好。 跟缝衣服一样……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顾昭禾有些焦急地跟着上车,可黑卫三的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身上,而且和之前看她的情绪一点都不一样,让她心里毛毛的。 “就是看你也很厉害。”黑卫三说了一句,就把帝玄邈一抱,然后稳稳地放到了马车上,驾了一声,驶着马车走了。 顾昭禾一头雾水地掀开帘子,带着帝玄邈一起坐了进去。 帝尘心口前已经被血浸透了。 术后不仅躺着休息,还出来到处乱跑,甚至还动了气血,怎么想都不会好。 顾昭禾有些心疼,“让我看看。” 她伸出手,想要把他的长衫解开。 帝尘却扭了一下身体,“不用。”他挪动了一下位置,和顾昭禾的座位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 顾昭禾一顿。 重新想起了从刚才开始就很在乎的问题,她的手一直悬在半空中,看上去有些失落,但最终还是糯糯问道,“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ilwxs.com “嗯。”帝尘眼神有些许闪躲,但很快,他又主动朝她靠了靠,“刚才不让你碰我,是怕我身上的血弄脏了你的手。” 只因这一句话,她心里便又开出密密麻麻的小花来。 “不怕。”顾昭禾没想到他会看出她的失落,但这种欣喜并没有掩盖过住她的疑问,“你的记忆?” 帝尘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还是没想起来。” 顾昭禾:“……不是说这个情人蛊只要解了,就能恢复有关情人的记忆?为什么你现在……” “不知道。”帝尘笑笑,“可能是因为你解蛊的方法闻所未闻,不是解蛊的正统方法?” 他这么一说,顾昭禾也有几分信了。 “好像也有可能。”她道,“我这个法子在这个时代确实应该还没人用过,或许我直接把蛊虫拿出来,虽然解除了它可能会吞噬你其他细胞的可能,但却也阻挡了正常解蛊过程中牵扯到的哪里的神经问题。”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但帝尘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抱歉。”她吐吐舌头,“我忘了你们听不懂……” “顾昭禾。” “嗯?” “你到底来自哪里?” 顾昭禾一愣,“我就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啊。” “看来还是我见识少罢了。”帝尘笑笑。 “懂西医的人确实很少。”顾昭禾找补道,“你没听过也很正常,反正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就好。” 也对。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都没问,甚至连看到那个房子都没有表现的太惊讶,既然已经把这条命交给了她,而且她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那就够了。 帝尘不再言语,继续倚靠在了车厢里。 顾昭禾担心他的伤口,再次抬起手想要检查检查,“你刚才说的要娶……” 可惜,话还没说出口,手也没碰着的时候,车子突然一个趔趄,整个马车突然朝一边倒去。 帝尘一边伸手拉住了顾昭禾,又托住了帝玄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爷,马车掉了个轱辘。”黑卫三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就已经翻下身用手抬住了车身,所以马车倒是没彻底翻车。 但这么一颠簸,他自己也知道帝尘在车里不会好受。 “您先下车吧。”他硬着头皮道,“我要想法子去弄个新的车轱辘过来,这车是我在宫门口不远处新买的,看着新,但实际上可能有些年头了。” 他说着,碰了下车扶手,“这都起了好多毛刺。” 顾昭禾重新站稳,慢慢把帝尘扶起来。 “看来你去边疆也没把脑子训练好。”他出来,脸色严肃,心口处已经被血浸湿了大片。 黑卫三看的触目惊心,“爷……我……我就是因为前段时间在那地儿太苦了,这回来之后还不太习惯大手大脚的花钱,当时我在宫门口来不及回太上皇府,就在周边找了个便宜的……我就不该贪这点小利,让您还跟着受罪。” 帝尘对他的脑回路也是无语了,“看来我能有幸在车里被颠,还要怪我自己把你放到了边疆。” 黑卫三:“……” 他好凌乱。 他刚刚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为什么连顾小姐看他的眼神,都仿佛带着一种他是智障的悲悯…… “那奴才现在能过去重新买个车轱辘来吗……” “直接买辆新的来。”帝尘简直被他气到无语,“我太上皇府还真就缺这点银子不成?” 黑卫三刚要转身离开,就看一辆加长豪华版马车直冲他们而来。 而且马车帘子上还写着一个谢字。 帝尘的脸色严峻了些。 顾昭禾也变得有些戒备。 她想了想,迅速把自己的面纱摘下来在手里七扭八扭弄成了一朵花的样子,然后系在了他的心脏处。 面纱迅速染了血迹,但并不突兀,反而像是专门染上去的红色。 鲜艳,却又不会让人想到是沾了血。 反而像是给花瓣增了一抹艳色。 帝尘低头看了一眼,心里莫名就放松了很多。 顾昭禾…… 是真的比他想象中会的更多。 和记忆里那个女人很像很像。 可是当初…… 给他下情人蛊的也是她。 他的记忆回来了,但却并不美好。 “微澜给太上皇请安。”谢微澜从马车里下来,长裙步步生莲,她打断了帝尘的思绪,“我家车夫说前面有马车出问题了,我还以为是谁,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她一边说话,一边朝帝尘靠近,“要不……您上我的马车?让微澜送您回府?” “不用。”帝尘向后退了一步,“黑卫三,让你买的新马车呢?!” 停在原地的黑卫三:“……我这就去!” 顾昭禾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身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微澜这才注意到她似的,“太上皇,这位是?” “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顾昭禾现在已经不太喜欢遇事就躲到人身后,她坦坦荡荡地站了出来,“赏菊大会上见过的。” “顾小姐?”谢微澜惊讶极了,“你……你脸上的疤痕?” “治疗好了。”顾昭禾淡淡道,“牢谢小姐记挂。”她说着,就挽住帝尘的胳膊,像是宣示主权一样,“我和太上皇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帝尘不仅没有甩开她,还点头表示认同,“你先走便是,黑卫三再买一辆马车过来应该用不了多久。” “你……你们……” “要成亲了。”这是帝尘第二次在众人面前,第三次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谢小姐还有什么疑问吗?我们一家三口站在这里也是你眼里的风景,很好看?” 噗嗤。 顾昭禾实在没忍住,再次笑出声。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的嘴巴这么毒。” “以前懒得搭理。”帝尘道,“但现在,不喜欢任何对你有任何质疑。” 顾昭禾:“……” 有没有人来告诉她,为什么她现在感觉整个人都好像飘上了云端一样。 可她是飘到了云端,可谢微澜就是坠到了地狱。 “成……成婚?一家三口?”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笑容越发干涩,“太上皇,您不是在和微澜开玩笑吧?” 第200章 为了活得好不择手段 “爹,好吵。”帝玄邈在帝尘和顾昭禾之间来回蹭,“邈邈不想听别人一直讲话……” 帝尘便像有了理由一样,“谢小姐,您请回?” 等她摇摇晃晃地上了车,顾昭禾还伸手拍打了帝玄邈一下,“小屁孩,真会帮你爹赶走这么多莺莺燕燕。” 帝玄邈一脸臭屁,“那当然!我要做娘亲的贴心小棉袄!” 谢微澜看着外面这和谐的一幕,好似有东西在扎她的心一样。 她曾经为了讨好帝玄邈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可也不敢这么伸手动他一分一毫。 可如今,顾昭禾却和他相处的仿佛是真的一家人,那帝玄邈也听话,居然就愿意让她碰。可顾昭禾明明和她一样,根本就不可能是帝玄邈真正的娘亲。 这么多年来,她都一直在京都,还一直跟在萧铎身后,怎么可能有时间去怀孕产子? 那凭什么,顾昭禾就能这么好运,要一跃成为太妃? 如果她成了太妃,那她怎么办? 爹爹一定不会再给她任何优待。 那她就真的要沦为丞相府庶女的待遇…… 就和丫鬟一样,连现在拥有的这辆马车都要成为奢望。 她越想越慌,“掉头,去皇宫!” …… 三个人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黑卫三终于带着新马车回来了。 “先上车。”帝尘这会儿的精神头已经很不好,连站着都有些精神疲软,顾昭禾这会儿也没找他絮叨,只是默默把自己的背给了他,让他方便倚靠。 他也不逞强。 就像浑身没了骨头一样,靠在她身上。 而帝玄邈则把自己的小身体又放在顾昭禾身前,“娘亲,爹地受了伤靠你,那你靠邈邈。” 三人就这么静静地在林中待了好一会儿。 “怎么这么慢。”等上去之后,顾昭禾才开口问。 她原本不想说什么的,但看帝尘是真的很疼,那可是动刀啊,这会儿的麻醉也应该已经彻底失效了。 “别提了。”黑卫三抹了下额头,“我这是回府弄的,原先路上明明有很多卖马车的,但我这会儿再回去看,就什么都没了,逛了一圈都没有,我只好又回了府。为了达到太上皇的要求,我特地弄了一些新的配饰。” 这样看上去应该就是一辆新马车了。 顾昭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黑卫三。” 这还是顾昭禾第一次这么正式喊他名字,他赶紧应声,“嗯?” “你是不是对田心有意思?” “顾小姐……”黑卫三脸上一红,“您这话也太露骨了……” “你就回答我是不是。” “是……” “那好。”顾昭禾坚定道,“我以后不会让田心再搭理你了。” 黑卫三愣住,“为什么?!” “因为你实在是蠢的人神共愤。”顾昭禾一向对人温和,“我是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在帝尘身边待这么久。”她看了眼他的伤势,眸中流露出一抹心疼,看的帝尘还很是享受,就算有了那些并不算美好的记忆,如今被她这样牵挂,也觉得很幸福?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情。 顾昭禾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当他是累极了,这会儿要闭眼休息,于是语气变得更加凶巴巴,“太上皇身上有伤,你都不知道快点回来。” 她鲜少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和府上的人讲话。 哪怕之前在顾家,她也会尽力和大家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讲话,日子久了,顾家的下人便成了用钱也不能轻易买动的人,所以她大婚那日,才会有这么多人甘愿在她身前保护她。 想到那桩惨事,顾昭禾的眼眸暗了暗,看向帝尘,“你有没有发现,皇上对于音音的态度很奇怪?” 她把自从她进宫之后的来龙去脉全都给帝尘讲了一遍,“我本来以为真龙帝怎么都要对她有所不满,可是看他们从宫殿出来之后的状态,余音音却依然那么娇俏,而皇上也好像并未动怒一样,看向余音音的眼神还是很宠溺。” 她今日原本还想把太子那件事反败为胜,将余音音一军。 可后来看真龙帝的神情,俨然是就这么轻飘飘掀过去了。 余音音能从萧铎那里爬到真龙帝的床,而且还能这么受宠,绝对不简单。 顾昭禾不会鲁莽对她出手。 她现在,对她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她一定要找出一个完全的,能让余音音血债血偿,甚至比青镰他们的死痛苦千百倍的法子。 “我也注意到了。”帝尘见她蹙眉,忍不住出手想要给她抚平,但当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念头的时候,又将手收了回去,他和顾昭禾之间…… 有太多谜团。 虽然知道她现在不会伤害他,但帝尘却无法确定,曾经的顾昭禾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意。 他忽然冲马车外的黑卫三喊了一声,“把我们送到府之后,你去趟六皇子院里,在后院西墙,有很多绿色草木,你过去看看那些东西是不是都还在长着。” “草木?”顾昭禾疑惑道,“那是什么?” “蛊虫吃的蛊草,就长在萧铎的院子里。” 顾昭禾瞬间明了,“你觉得余音音给皇上……”她骤然压低了声音,“给皇上下了蛊虫?” “嗯。”帝尘点点头,眸中升起一抹忧思,“恐怕在不久的时间内,繁国要大乱了。” “她怎么敢!” “有何不敢?”帝尘道,“既然她都敢从昌国逃出来,违背自己的使命,背叛自己的国家,又有什么不敢的。” 在这个年代,可是集体利益大于个人利益的年代。 顾昭禾这么一想,似乎一切又变得清明了。 “余音音……本来就是个为了能活下去,活得好,不择手段的人。” 而且从她从昌国逃出来的那一天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悬在了刀尖上…… “当初接近萧铎,其实只是她的第一步棋,现在在真龙帝身边才是她真正的目的?!”顾昭禾苦笑,“而我,或许只是这个女人往上爬的过程中的一个棋子……却不想,正好撞上国库亏空,因缘巧合下,让我整个顾府都成了牺牲品……” 第201章 最大的英雄主义 “或许她也不是想往上爬。”帝尘出声道,“她只是想活下去,躲避昌国的陪葬。” 顾昭禾一愣,“我好像找到了绊倒余音音的方法!” 还能借刀杀人,不用她自己出手。 帝尘终于绽放了一个今天一来真心实意的笑容,“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我本来就不笨。”顾昭禾一脸傲娇,“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为什么不早说?” “你自己的仇人,我留给你自己收拾。” 要是他出手了,顾昭禾就体验不到手刃仇人的乐趣了。 那样她或许会永远有遗憾。 “帝尘。”顾昭禾扶着他下马车,眼睛里可以看到星辰一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马上就是我的太妃了,难道我不该对你好?” 顾昭禾一顿。 这个答案…… 虽然能说的过去,但她却总觉得带了一丝疏离,像是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了他们中间一样,这是做手术之前完全没有的感觉。 那时候,他们之间的情愫和氛围明明只有甜味。 可现在,却带了一丝丝的涩。 她嘴角的笑容也慢慢敛去,“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嫁你了?你又什么时候说过要娶我?” “过去,现在,未来。”帝尘的表情突然严肃,“我都说过。” “未来都没来,你去哪里说过……”那种涩味儿好像被冲淡了,但语气中还是有些不满,“何况过去我也没参与,哪里听到过……” 帝尘听到了,也不反驳。 只是眼神中,带了一抹顾昭禾看不透的深意。 “疼。”他突然撒娇,打算了她的审视。 顾昭禾瞬间就什么都忘了,“快去房间,我给你重新包扎。” 赵明还没走。 从府上的人一个个离开,他的心就一直吊着。 眼下见到顾昭禾的身影之后,才松了口气,“太上皇的伤势怎么样?” “他一直说疼。”顾昭禾焦急道,“我要重新包扎,给他看看伤口情况。” 赵明:“……” 可是为什么,他看着太上皇的表情倒也不像多疼…… 就是嘴里确实一直在喊疼,而且整个人的身子也几乎全都倾到了顾昭禾身上。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站在门外,拦住了同样一脸焦急跟在俩人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帝玄邈,“小王爷,治疗伤口很血腥,您和微臣在外面等等?” 帝玄邈一听很血腥,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了,“嗯嗯!” 他不想看到太多血,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 有娘亲在,爹地肯定能平安了。 于是,小包子乖乖地和他站在门口等候。 他不进去,顾昭禾反而更放得开手脚,心中感谢了赵明一下,赶快把帝尘放到手术床上,打开照明灯,重新检查了一遍伤口。 最后的那一半针脚明显有些不平整,看得出赵明的手艺已经很生疏了。 出血也大都是那半部分在往外渗。 其实要是帝尘乖乖地躺在这里,肯定没问题,可问题就在于他太用力了。 不过好在,那些针线并未崩开。 赵老爷这么多年不碰这些器材,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实属难得。 起码现在并不用拆线重新处理。 不然帝尘定然要比现在更疼。 他的眉毛一直蹙着,顾昭禾不敢下手太用力,只是轻轻地取了酒精棉纱将那些血迹处理掉,以免结成血痂,后期更痛。 “忍着点。”她说着,手里沾了酒精的纱布已经糊到了帝尘身上,帝尘闷哼一声,看的她的手都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原来医者不仅不能自医。 最好是连这种亲近心疼的人也尽量不要插手治疗。 因为他们的情绪表现,真的会影响水平发挥。 “我轻一点。” “你轻一点也还是会疼。” “这么痛?”她有些犹豫了,“不应该啊……” “顾昭禾。”帝尘好似很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她,“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你要是愿意嫁,我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顾昭禾:“……” 到了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这个男人在撒娇…… 她猛地拿起个酒精棉纱丢到他身上,狠狠一砸。 “嘶……” 可是听他一嘶,她就又瞬间紧张起来,“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别转移话题。”帝尘看着她,“你到底嫁不嫁?” “你都没有三媒六聘,我怎么嫁?”顾昭禾白了他一眼,“难道还要我一清二白的主动嫁过来不成?” 男人瞬间笑了。 眉间似有朗月清风,“那便是愿意了。” 静默了一瞬,他坚定的声音响起,“别的女人嫁娶有的,你都要有,别的女人没有的,你也要有。”他神色坚定,“你看我在皇上面前提到的婚期可好?” 月底。 那便是马上就要临近了。 虽然有些赶,但要是真操办起来,倒也来得及。 “你定便是。”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她已经吃了大亏,不再想在婚嫁这件事上操心过多,这些琐碎,交给男人便是,“但毕竟有之前的事情……”她重新处理起伤口,犹豫道,“这次其实不用大办……” 她越说声音越小。 帝尘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他抓住她的手,精神头十足,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看来身体是真的很强壮…… 顾昭禾这会儿不知怎的,眼神开始往他下半身飘了飘…… 要命了…… 这是什么时候,她想这个?! 但两世为人,她都没碰过男人……眼下好像终于能成亲,可以尝尝男人滋味了,真是控制不住的想对帝尘做下前期评估。 帝尘没猜到她此刻的心思,只是严肃道,“你不用管了。” 婚姻嫁娶,本身就该男人多操持一些。 这种事繁琐而累人,他也不想让顾昭禾碰。 现在她居然有了这种心思,便更不会让她操持半分。 “你爹娘那边月底能好转吗?”帝尘道,“我还想让他们参加成亲典礼。” “不会有太大的好转。”顾昭禾叹了口气,“他们受到的刺激太大,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慢慢调理,要是让他们参加的话,我怕会有不可控的事情发生。”她提到这个就有些伤心,“所以我不太想让他们过来了。” 在她现在的想法中,这个婚事虽然好似是顺理成章,但又处处透着仓促。 而且帝尘…… 自从他恢复记忆,她就总觉得他虽然是在看她,但又好像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不过没关系。 既然他提了婚嫁的事情,那她就愿意嫁。 受过伤害,却依然能有勇敢去爱勇敢去尝试的能力,在她看来,这才是最大的英雄主义。 更何况…… 还能为顾家的振兴,得到一份庇佑,怎么想,都是上天待她不薄。 第202章 不会再傻傻奢望 她很有信心,在接下来的时光里,和这个男人一起迎接任何考验。 只要他不会像萧铎那样把她推开,她就会再次付出自己的一切。 如果就为了萧铎那种垃圾放弃自己去爱的机会,放弃幸福的可能,那样才更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所以帝尘的这个成亲提议,她答应了。 这么好的男人,她不想错过。 “那你会不会有遗憾?” 顾昭禾愣了一下。 虽然顾氏夫妇现在并不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顾昭禾表面上也没表现什么,但到了这种大事面前,只要一想到他们无法参与进来,她确实会觉得遗憾。 “不用说了。”帝尘见她已经在开始给他穿衣服,这就代表伤口处理完了,所以他也起身,“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那你说我什么想法?”连她自己都拿不定主意,她就不信他这么快就看出来她的心思了。 “不聊了。”帝尘道,“月底,等着做我的新娘就好。” 顿了顿,又道,“都要和我成亲了,忘了萧铎那个男人,更不要在我面前想他。” 顾昭禾:“……我想的也不是好事。” “那也不行。”帝尘指指自己的心脏,“这里,难受。” 男人脸上带着戏谑,任谁看上去都知道他在夸大其词。 可顾昭禾就是信了。 甚至还隐隐有点心疼,“嗯,不想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黑卫三的声音。 “主子。” 帝尘先行出去了,顾昭禾故意落后他半步,把医用匣子收了起来。 还是它在身边比较有安全感,遇到任何突发情况,都好解决。 “萧铎那院子里突然增加了好多侍卫,但要保护的也不是人,就是您说的那些花草。” 帝尘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那些花草如今长势如何?” “不到半人高。” 帝尘琢磨了下,抬脚疾步朝顾昭禾走去,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们没有猜错,余音音真的对真龙帝下了手。” “这样今日真龙帝和她消失后再回来就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情况就说得通了。”顾昭禾说完,倒抽一口凉气,“可她到底要做什么?”她觉得事情有些说不通,“这么冒险的事情余音音还做,难道不是我们想的只要避开昌国的耳目就可以?” “人这一辈子总是会为自己的欲望付账。”帝尘道,“她自然知道危险,但已经尝到了皇宫和权力给她带来的好处,就还想爬的更高。” …… 同一时间。 余音音寝宫。 顾昭禾走后,他们也就散了,真龙帝说自己乏了,也回了寝宫休息,而余音音没有跟上去,反而回了自己的住处。 甚至连一脸怒气,想要埋怨她的安宁也没搭理。 因为她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重要的人要见。 “音音。”萧铎见到她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从帘子后面出来,一把将她抱住,“你可曾想我?” “萧郎……”余音音的声音委屈极了,反手面朝他的胸前环抱住了他的腰身,二人面面相抵,“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她说着就哭了起来,“我不想呆在皇上身边了,我要和你在一起!萧郎!你愿意重新把我带到你身边吗?” “我当然愿意!”萧铎说到这里就有几分不满,“那个陈霜每日都在我跟前晃来晃去,明明自己不叫赵金语,甚至长相也和别人差着十万八千里,可她却特别好意思每日自称萧赵妃,还特别喜欢找本王唠叨来唠叨去……” “嘘。”没想到顾昭禾当初的一招金蝉脱壳,还能起到如今的反作用,反而把萧铎更推到了她这边,如今更是连王府都不愿意待,余音音眼底划过一抹得意,迅速出手捂住他嘴巴,惋惜道,“萧郎……你已经不是王爷了……在我面前怎样都好,出去后千万注意祸从口出,不要让圣上听了去。”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眼泪流的更凶。 “萧郎!”一提到真龙帝,她似乎是下了决心,“我愿意和你私奔!愿意和你到乡下过活,萧郎,我们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带我走吧……” “音音!”萧铎被她这话刺激到,又气愤自己如今的身份,又心疼余音音,“你说……”他表情慢慢变得狠戾,“是不是父皇欺负你了?” “欺负?”余音音寻了个凳子坐下,“天子欺负人也叫欺负?那叫宠幸,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我的荣耀,可是萧郎……我不想要,我只想要你。” “音音!”萧铎将她抱的更紧,情不自禁地脱开了她的衣襟。 “这?!”可是入目,确实一片片青紫。 这是上次真龙帝在金銮殿打的,她一直没用太医送来的去肿膏,为的就是今日。 余音音连忙把衣服穿上,又羞又恨地低下了头,“萧郎……不要看……” “父皇!一定是父皇!”萧铎心疼的要死了,他双目赤红,又强硬地把余音音肩膀全都向下脱了一半,随即,颓然地跌坐在床边,“音音……”他眼里含了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到底……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打你的?” “从他发现我心里还有你之后。”余音音一副非常不愿意讲,现在已经被逼到了绝路的样子,“也就是上次婚事,他发现了我不想让你娶其他女人,想帮你打掩护在婚嫁事情上得过且过的心之后……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隐藏好自己,萧郎,是我自己没保护好自己,你不要怪皇上,更不要因为我伤了你们父子感情。” “父子?感情?”萧铎越说越气愤,“从他把你召进宫,把我废黜什么都不给我,却能无比纵容大哥的时候,拿我当过儿子吗?!” 这些话,其实他早就想说了。 但一直觉得大逆不道,而且总想着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父皇对他如此,说不定就是给帝尘看的一出戏,只要他忍忍,好好表现,他就会像对那门婚事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后找个日子再把他的王爷身份恢复了,可现在……他不会再傻傻的奢望! 第203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也不得不向那个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实低头——其实父皇根本就是只把他当成一条会咬人的狗! “当初是他给了我让我把顾家覆灭的提示!更是他把顾家倒台的好处尽收囊中,成了铺平他帝王业上的一个棋子!可后来呢?就因为帝尘的一句话,他就弃皇家脸面于不顾,弃我如蔽履!甚至……抢走了我最爱的你和我最看重的身份地位,父皇他明明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可偏偏一个都不给我。” 他越说越癫狂,像是要把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就为了要让我们所有人给大哥让路?可他生来就是太子了啊!在我们在母妃的冷宫里苟延残喘的时候,大哥一顿饭能顶上我们半年的餐食!一件衣服,能顶上我们好些年的穿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还是要被父皇处处当成一件兵器一个棋子,当成一个要帮大哥开路,又挡了他的路的狗?!” 他说着,脸上已经渗出了许多泪。 余音音的手都在发抖,“萧郎,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可你却一直憋在心里不哭不闹,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啊。” “你不也一样!”萧铎抓住她的手,将她拥抱的更紧,“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一个人承受,要不是我今天过来发现了这些,你还要瞒我到何时?” “这不重要。”余音音垂眸,“萧郎,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说。” “什么?”萧铎蹙眉。 “是关于太子的。”余音音把今天和顾昭禾发生的事情还有真龙帝的态度都给萧铎说了一遍,这时候提这种事情无异于火上浇油,但那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果然,萧铎听完,恨得连桌子都想捏碎一样,“父皇当真如此偏袒?甚至还为了这件事才掐了你的脖子?” “嗯。”余音音眸中一片水雾,似乎是想起那一幕还心有余悸,“萧郎,我真的不想在这吃人的地方待下去了,我们逃吧,好不好?” “逃?”萧铎顿时笑了,“音音,你还是太天真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们可以去荣国,去昌国盛国,哪里都好,只要不再在繁国,能在你身边,我都愿意!” “可是我是父皇的儿子。”萧铎叹了口气,“我身体里流的是萧家的血,如果我们去了别的国家,最终早晚都要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可这做棋子的生活,我过够了!” “萧……萧郎。”余音音双手颤抖,“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出这种神情?” “音音,我萧铎发誓,一定不会负你。”他恶狠狠道,“我一定会光明正大的让你不再受欺负,让我们能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萧郎,你到底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把我这些年的付出向父皇讨个回报而已。”余音音现在在萧铎心里,就是能为了他付出一切的女人,他也没有任何好和她避讳的话,“音音,我们……” 余音音听完,大骇,“这可是杀头的罪!” “当我们站在最高点的时候,还有谁能来杀我们的头?!”萧铎不知怎么,这会儿抱着余音音,就像拥有了全世界,体内的那些叛逆,那些被压抑已久的反心重新燃烧了起来,“相信我。”他拍拍抖动的越来越厉害的余音音,“到时候,那个碍眼的顾昭禾、帝尘还有我那个蠢材大哥,以及……父皇,都不会再有机会在我们眼前晃来晃去。” 余音音慢慢平复下来,同样坚定地看向萧铎,“你真的决定了?” 她誓死追随的眼神实在是带给他太大的震撼,萧铎点头,“嗯!我一定会让你光明正大的,不需要惧怕任何人的,好好活在这世上。” “那萧郎……我还有一件关于皇上的事情要告诉你。”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耳语几句,越说,萧铎心里越惊,“音音,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当然,这种事情我怎么会撒谎?” “天不负我!天不负我!”萧铎的激动的无以言表,顿时把余音音举到半空中,音量克制而又放肆,“音音!你真是我的福星!” …… 谢微澜已经在外头等了许久。 余音音现在的贴身宫女融雪,已经变成了她的人,这世界上最可靠的就是手里握着她的命。 所以,余音音一点都不怕她会背叛她。 等让她把萧铎从暗道送走之后,才让融雪把谢微澜喊了过来。 她一脸焦急,“才人!您知不知道太上皇要娶顾昭禾那贱人为妻了?!您怎么还能有心情休息这么长时间?” 余音音噗嗤一声笑了,“妹妹说笑呢,太上皇有喜,我身为皇上的嫔妃,自然也应该为太上皇高兴,怎能像你所说那般小肚鸡肠以他人喜事为我所忧?” 谢微澜这才察觉到她好像有哪里变了。 “您刚才哭了?眼睛红红的。”她顿时觉得余音音是嘴硬,“你和我一样都不喜欢顾昭禾,你知道的,要是她真的嫁进了太上皇府,那可是麻雀变成了凤凰,从此以后我们都要高看她一眼的。” “然后呢?”余音音抬头看她,“如果我是因为她这件事才难受哭了,你打算怎么做?” “算我一个!”是安宁。 也是余音音授意融雪特地把她放进来的人。 “这是……”谢微澜没见过她,还不认识。 “安宁公主。”余音音给她们二人介绍,“这是丞相之女谢微澜。” “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安宁不屑弄这些虚假客套,何况余音音的红眼眶也打动了她,怪不得她这么着急回宫,原来是被气哭了,足以可见,顾昭禾平时树敌有多多,但这种事情也是她喜闻乐见的,毕竟顾昭禾越招人讨厌就越寸步难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恭喜我们,正式结盟!” 顿时,三只手紧紧地握到一起,三人更是像姐妹花一样,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兴奋。 第204章 让所有人看到她即将成为他的新娘 萧铎从皇宫出来,到了大街上之后就听到了街头巷尾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顾小姐真的要和太上皇成亲了!” “看来以前的传闻都是真的!人家是真的不屑和那个六皇子成亲,才先甩了他,然后六皇子恼羞成怒,下手更狠,这才给顾家招来了灭门之祸。” “可六皇子为此都成了废人了,以前多威风,现在每次听到他的消息都是狗都嫌,听说,上次还在一家庄子里当场大小便失禁……啧啧,真是令人唏嘘。” “不论如何,六皇子肯定比不上太上皇,我曾经有幸看过他一眼,那叫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说不定啊,连早些年那些传闻六皇子和顾小姐之间有点什么的,都是假的,谁会放着一个这么好的男人不选,选个差的呢?” “可按照你这种说法,那他们之前也是真的办过大婚,那是怎么回事?” “我估计啊,就是那顾小姐用六皇子来气太上皇的,小两口闹别扭呢,那六皇子就是个傻的。” 说罢,人群中一阵哄笑。 萧铎满脸戾气,快步上前,直接选中刚才那人的脖子,将他提到半空,“你说什么?!” “六……六皇子……咳咳……” “说!”萧铎将他提的更高了些,那人的脖子都被弄出了淤青,“顾昭禾她什么时候和太上皇成亲?!” “月……咳咳咳……月底……” “该死!”萧铎将他狠狠一甩,男人被扔到墙角,脸色涨的通红,“这消息是何时开始往外传的?” “就刚才就刚才!”之前那群人现在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基本上是有问必答,“太上皇府里的人正在往外面发喜糖,所以我们才会讨论,六皇子饶命!六皇子饶命啊!” 喜糖? “不是说月底成婚?”萧铎有些疑惑,“为何现在就开始发喜糖?” 那人看他脸色不佳,犹豫道,“说……说是……” “说!” “太上皇府的下人说!要把他们的婚事告知天下!让所有人都看到顾昭禾即将成为他的新娘!” “一个二手货,居然也值得如此大费周章。”萧铎嘴角嘲讽,“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众人抱头逃窜。 留下了地上无人认领的喜糖。 萧铎把它捡起来,慢慢剥开,然后狠狠握在手心,直到那糖块的粘腻慢慢顺着他手指的缝隙流了一地,他才重新向前走。 快了。 让顾昭禾和帝尘像这块糖一样,被他捏在手心粉身碎骨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如此想来,心情忽的好了很多,他慢慢转身朝前走,并未发现,在他出宫之后不久也跟出来的融雪在观察了他一程之后,转身悄悄去了太上皇府的方向。 …… 赵老爷回去的时候,还被黑卫三塞了糖块。 被赵金语看到之后,她甚至比赵明还激动,自从那次婚事之后,她还没敢出过门,但现在,她好像终于找到了理由,“爹!我要去找顾姐姐!” 赵明无奈的摆摆手,“穿好衣服,戴好帽子,别让别人认出你。” 她现在,是不能以赵金语的身份好好活着的。 从本应和萧铎成亲那日,她的身份就被陈霜剥夺了,但却用这个身份换回了一辈子的婚嫁自由,赵明觉得值得。 现在,赵金语头上的伤疤也好的差不多了,何况还是一件那么大的喜事,他认为,也是时候让她出出门了。 所以这次没有阻拦。 可是到了次日丑时,他也没能等来回家的赵金语。 第205章 真可怜 顾昭禾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 赵家的下人慌慌张张来到太上皇府,因着大婚在即,所以太上皇府整个加强了一圈警戒,下人在外央求了好久,都没能进去报信。 最后还是折回去喊了赵明过来。 顾昭禾正打算回顾家一趟,没想到出门就会遇到赵老爷。 他头发凌乱,才一夜未见,居然变得不修边幅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心中凝重,看向赵明的时候多了一抹担忧,要是没事,他不会这个时候独自出现在太上皇府门前。 “金语……”赵明焦急道,“金语来你这里了吗?” “没有啊。”顾昭禾一头雾水,“我还纳闷呢,您回去之后没知会她一声?” “知会了,她也说了要来找你,可是我昨晚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她回去,今天越想越不对劲,这就来你这里看看。” “你是说,赵金语失踪了?”顾昭禾震惊道,“还是说要来找我之后失踪的?” “嗯嗯。”赵老爷点头,“如果你没有见过她,那我想,她确实是失踪了……或者说,被人掳走了更恰当。” 她现在身份特殊,就算出了这种事也不能张扬。 赵明不敢去报官,只能把希望放在顾昭禾身上。 好在,顾昭禾脑子活络,“放心,我会找到她。”她说着,就回府找了帝尘,借用了一些暗卫四处去寻人。 “别担心。”帝尘让人把赵明也请了进来,对他和顾昭禾宽慰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起码没有发生什么抛尸荒野的事情。” 帝玄邈:“……爹爹,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分明就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人。 偏生还要一直努力絮叨。 帝玄邈那叫一个大写的服。 帝尘瞪了他一眼,刚要抬手把他丢出去,黑卫三便进来了。 “主子爷。” “废话少说。”帝尘道,“有没有赵姑娘下落?” “没找到她人,但我们大概锁定了是谁下的手。”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顾昭禾,“十有八九和六皇子脱不了干系。” 顾昭禾眼神惊住,“和谁脱不了干系?!” “六皇子。” “他怎么敢?!”顾昭禾气的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我这就去他家里看看。” “不用。”帝尘拦住她,“让我去。” 他不想让她去见他。 “萧铎看见你之后,肯定会咬死自己没有掳人,更不会露出这么大一个把柄给你,你去反而会把事情闹大,最终很难收场。”顾昭禾叹了口气,“还是我去,我一定会和金语妹妹平平安安的回来。” “可是……” “帝尘。”顾昭禾主动伸手抱了抱他,“你如果不放心,那我们就一起去,但是你不能让他发现,这样万一我有什么危险,你也能及时出手。” “好。”这个提议帝尘同意,“那你带着田心先行一步,我就在房顶上找个位置看着你们。” …… 六皇子府。 自从上次一别,顾昭禾已经很久不曾来到这个令她恶心的地方。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消逝,那种恶心感会减少,但没想到现在过来这里,还是恶心的想吐。 真是不见其人,就闻其臭。 到底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才要对赵金语下手。 顾昭禾百思不得其解,毕竟这对萧铎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她出门之前换了一件长袍,正好可以遮住她的一半脸颊,看上去带着一抹冷艳。 管家认识她,一听有人敲门,过来见是她,一时间居然没能说出让顾昭禾离开的话。 六皇子…… 确实是欠了她的。 他比谁都清楚。 毕竟那些年,顾家对六皇子这边的扶持,他在府里这么多年,看的最真。 所以外界那些传言,他一概不信。 可现在……他们毕竟已经不同路。 但刚要伸手阻拦,才发现顾昭禾已经大步朝厅堂里去了,他这才紧跟上去,“顾小姐顾小姐!” 这里已经比以前萧条了很多,一路走来,也没几个下人。 仅有的侍卫应该是都被调去了看护那个花草。 萧铎对余音音还真是上心。 顾昭禾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继续疾步往里走。 她没喊萧铎的名字,反而直冲柴房而去。 他那种见不得光的人,带人回来之后,很可能会把赵金语放在那种地方。 但没想到,这才走了一半,就遇到了陈霜。 她头上戴着一支三步摇,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就连那张脸也比以往精致了许多,能看得出来,连胭脂的质地都变好了很多。 “顾昭禾!”只可惜,看到顾昭禾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双目扭曲,倒损害了这副好妆容,“你来我们府上做什么?”她有些惶恐,“莫不是,太上皇不要你了?又想到了铎哥哥的好,要来向他谢罪?我告诉你!就算你跪下,他都不会再回头!你赶紧走!别脏了我这个皇妃的眼睛!” “我偏不走。”顾昭禾用看井底之蛙的眼神看着她,“但是我也不会傻到吃萧铎那颗沾了狗屎的草。” “你说谁是狗屎?!” “你想谁谁就是。”顾昭禾目不斜视的从她身旁走过,却被陈霜一把拉了回来,扬起手臂就要朝她脸上挥去,“你这个贱人!我告诉你,就算你长的再好看,再有钱,铎哥哥也不会爱上你,更不会娶你!你不要做这种春秋大梦!现在,我才是他身边的女人!” 可顾昭禾抓住她的手臂,狠狠向后一推,陈霜登时跌到了柱子上,更加怒目而视,向自己身边的婢女招呼,“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她摁住,让我好好报一报上次在明礼堂外面的仇?!” “真可怜。”顾昭禾却不慌不忙,眼神冷静地扫过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眼神紧紧锁定陈霜。 这个曾经真的被她当做妹妹的女人。 那份情谊,如今随着她一次次的犯蠢,已经越来越淡了。 看在陈伯那日对她提点的份上,最后再给她一次警告,从此,再不相欠! 陈霜看她这副样子,不由自主地问道,“可怜什么?” 第206章 新仇旧恨 “你,你可怜。”顾昭禾笑笑,“这辈子就算努力踮脚,最终能碰到的也是萧铎这种宛如狗屎的垃圾男人,偏偏你还当个宝贝放在手里供着,搁眼里暖着,这还不可怜?” “啊!”陈霜被她气到,“管家!你人是死的?!她侮辱六皇子你没听到?!顾昭禾,你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这是嫉妒我!毕竟你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最终还不是成了我的夫君?现在日日陪他入睡的人是我!是我!” 她看上去都有些癫狂了。 想来天天被关在府里出不去,就算是如愿嫁给了自己想嫁的人,也不会过的太好。 “你这样费尽心机嫁给他,真的幸福吗?”不知怎的,顾昭禾还是问了出来。 “与你何干!” “我听说你陈伯最近病了,你要是还把他当父亲,就找个机会回去看看。” “骗人!你就是想害我!让我暴露身份,你以为赏菊大会的时候我和我爹上了一次你的当,这次还会上当?”陈霜炮语连珠,“顾昭禾,你这张嘴就是个惯会说谎的!” “陈霜……”顾昭禾叹了口气,不再和她浪费时间,“我是看在以前我们是姐妹的份儿上才和你说这么多,希望你能早日逃离这种自欺欺人的状态,多睁眼看看除了那个垃圾之外的东西。” “真是把本皇妃的牙齿都酸倒了。”就算顾昭禾想走,她也穷追不舍。 这些天来,她还真是憋坏了。 可顾昭禾却不会再给她时间浪费,“让开!” “不让!”陈霜抓着她的胳膊,死死不松手。 顾昭禾忽然往房顶上看了一眼,帝尘立刻心神领会,在陈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胳膊就已经被黑卫三控制住。 啪! 顾昭禾打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打你不顾姐妹情谊而且处处同我为难,希望你能被打醒的一巴掌。” 啪! 又是一掌,“这一巴掌,是你刚才冲我大呼小叫的教训。陈霜,我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家那个烂狗屎我还真不稀罕,而且就算我现在教训你,也不是找事,而是长辈教导小辈,只要你现在踏出这个门,就会知道月底我就要和太上皇成婚,所以,以后见了我,还希望你能规规矩矩喊一声太妃,不然……”她的手放到她的脖子上,“下次,你这颗脑袋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陈霜满眼不可置信,还要挣扎着想冲顾昭禾扑过来,“你骗人!太妃岂是你这种弃妇想当就当的?” 啪! 第三掌再次冲她的脸颊而来。 接连三掌,掌掌不留情,“你不仅无情无义,背弃我在先,还蠢笨如猪识不得人身份,这一巴掌,算是我给你一个教训,让你好好想想,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省得万一哪天脏了太上皇的耳朵。” 陈霜心中一惊。 如果顾昭禾真的成了太妃。 那她如今再说她是弃妇的事情确实说不过去。 甚至……算是侮辱太上皇。 这种事情,掉个脑袋都是轻的。 她也不是全然没有脑子,就是以前处处不如顾昭禾,现在好不容易见她到了低谷,总是忍不住想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找找存在感。 但是这次……这三巴掌打下来,也让她有了些许动摇。 或许,她和顾昭禾之间,真的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不然,她怎么能总是比她的位置高那么多呢?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王妃身份,在她面前还是一文不值。 甚至,现在还要靠着顾昭禾来给她提点。 话糙理不糙。 她这是在间接救她的命。 陈霜捂着脸,不再吵闹,只是站在原地的时候神情有些颓然。 顾昭禾没再搭理她,黑卫三也迅速撤去,管家一时间,碍于她的气势,居然也不敢上前了。 这个顾小姐如此凶猛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又觉得,她好像生来就该是这样的。 高贵,不可亵渎,谁都不该亵渎她。 可她之前在六皇子面前,却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顾昭禾,敏感自卑,处处以礼让人,就连府里一些对她不怀好意恶言相向的下人,她都像供菩萨一样供着。 那个时候的顾昭禾和现在这个模样,真是判若两人。 有了陈霜的前车之鉴,管家不敢随便上前追赶,只好掉头回去,想着回去找萧铎。 从昨天下半晌到现在,萧铎一直没出他房间。 管家原本不敢过去唤人,但现在不得不去。 “六皇子。”他敲了敲门。 “滚!”萧铎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大,这会儿更是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对着门窗砸了一个杯子过来。 咣当! 杯子应声儿碎。 管家也吓得降低了声音,“顾小姐来了,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里头似是急了,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你怎么不早说!” 是萧铎出来了。 他一脸急切,“人呢?她去哪儿了?” “朝柴房方向去了。” 萧铎顿时松了口气,转身把门关上,“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我房间!” 管家自然不敢再离开,只能在这一片寻了点活计做。 最重要的,还是守住萧铎的房门。 而顾昭禾那边,已经把整个圆子都逛了一遍,别说是柴房,就连茅房,她都找遍了。 难道这次想错了? 金语到底被萧铎放在了哪里? 他如此看重余音音,总不能昨晚把金语带进房间…… 毕竟,带去房间之后,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金语今后的名节将彻底不保。 而萧铎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 他不为余音音守贞了? 想到这个可能,顾昭禾顿时方寸大乱。 如果俩人之间真的发生点什么,那赵金语以后还怎么活。 她心里……装的可是小十三。 顾昭禾想到那个清瘦的男孩,这会儿止不住的自责,要是昨日她多嘱咐赵明两句,回去之后不要告诉金语,她今日亲自登门拜访,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破事? 不。 不对。 顾昭禾发现,只要自己一旦和萧铎扯上关系,她就会有自虐倾向。 是萧铎做错了,为什么她却第一时间埋怨自己? 那个混蛋,要是他真的敢对赵金语做些什么,她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索性,新仇旧恨一起算! 第207章 事后为何从未提起 萧铎看到顾昭禾的时候,她就是这么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尤其是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像极了要吃人的恶鬼。 “萧铎!”她怒目而视,“金语在哪里?” “金语?”萧铎一脸恍然的样子,“你是说本皇子的皇妃?她不就在府上?” “装傻充愣!”顾昭禾不同他在这里打哑谜浪费时间,人一提脚,就要冲他房间走去。 “太妃是自己来的?”萧铎阴冷的声音在顾昭禾背后响起,顾昭禾总觉得这个男人仿佛和以前不一样了,但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同。 或许是二人经历如今种种,再见的心境也发生了转变了吧。 她面对他的时候,本来就无法做到平常人。 如果不是想忍辱负重,真正把他背后那个人揪出来,让他们全都给顾家道歉,那她早就对萧铎下手了。 “嗯,我自己来的。”她转身,看着他,“如何?” “不如何。”萧铎笑笑,“就是觉得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放不下本皇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挂心本皇子的妃,怎么?嫉妒了?”他啧啧两声,“看来,你和太上皇的感情也没多么好,这么着急来见我,是想的不行了?不见就心里痒痒?” 顾昭禾强撑着听他说完这些恶心的话,“我终于知道你哪里变了。” “我哪里变了?” “变得更阴狠,更让人讨厌了。”顾昭禾看着他,“萧铎,你在这里和我装傻充愣没有意义,还是尽快把金语还给我,这样,我今日还能饶了你,如若不然……” “不然怎样?”萧铎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拍了拍胸口,“要杀了我?我好怕啊,不过没关系,你想要赵金语,那我给你便是,毕竟我以前对不住你,亲手杀了那个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青镰~” 顾昭禾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你不配提青镰的名字!” 萧铎仿若未闻,对下人道,“去,喊皇妃过来,太妃娘娘要见她。” 他还在和她打哑谜。 顾昭禾有些不耐烦,直直地朝他的房间冲去。 管家见状,整个人都紧张的盯着房门。 顾昭禾心中更是焦急。 “金语!金语!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有回答。 但管家看上去却非常紧张,他并不知道萧铎这里面到底是不是有那个赵金语的身影,但直觉告诉他,里面一定有鬼,而且还是不能被别人发现的鬼。 可他越紧张,顾昭禾就越心焦。 她对挡在门口的萧铎怒目而视,“你要是真的敢对她做了什么,我今日,必要你生不如死!” 萧铎噗嗤一声笑了,“怎么?现在找到了太上皇就以为找到靠山了?看来你是忘了十八岁那年求着本皇子,让本皇子要你的时候了。”他捏着她下巴,“怎么样?如今是不是又想起那日的滋味了?从名门千金淑女沦为在乡间山谷向本皇子求爱的荡妇的记忆是不是记忆犹深?虽然只有那一次,但你也印象深刻对不对?” 顾昭禾愣了。 “你在胡说什么?!那日,你明明不肯碰我,还将我打晕了过去。” 打晕…… 她突然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到什么。 “如果我真的和你发生了什么,那你事后为何从未提起?” 第208章 顾昭禾,你耍我 “为什么要提?”萧铎反问,“提起来的多了,万一被音音知道了怎么办?在我心里,我是要为音音守身的人,怎么能和你这种女人同流合污。” “你!”顾昭禾气愤地把手举起来,可萧铎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什么?”萧铎笑道,“但是现在,我没想到,太上皇居然愿意要你这个二手货。” 不。 不可能! 顾昭禾疯狂地瞪着他,他一提到太上皇,她又清醒了几分,当初,她进府求人的时候,太上皇明明检验过她的身体。 他没有理由骗她。 所以那就只能是萧铎在骗她。 顾昭禾慢慢冷静下来,抬起膝盖直直地冲他的命根子踢去,“萧铎!下次说谎之前请把所有逻辑都补全了再讲,我要是真的和你发生过什么,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记得。” 人的记忆不会凭空消失。 她明明把这些年来的事情都记得清楚,更不可能单单挑这件事忘掉。 萧铎没防备,此刻吃痛地蜷缩在地上,管家想上前,却被已经悄悄站在他身后的黑卫三控制住了。 顾昭禾还不觉得解气,顺便从医药匣子里拿出了一个白色药片。 “萧铎。” “嗯?” 她蹲下身掰住他的下巴,冲着他的脸又是一拳,然后迅速把药片丢到了他嘴里,“吃了他。” 她想过,只要他今天敢惹她,就要他的命。 但这么容易就让他死去,有点便宜他。 所以这个强剂量泻药会代替她要他半条命。 剩下来的这几天,他都不会好过。 顾昭禾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才转身去到了他的房间。 可是,这里面依然没有赵金语的身影。 她有些心焦,萧铎的神情明明就是说这里面有鬼,可是为什么,就是看不到赵金语的身影? “萧铎,赵金语到底在哪里?”顾昭禾从房间里出来,“你到底把她藏哪儿了?” 萧铎眼神阴暗,他此刻还在拼命呕吐着刚才那个奇怪的白色东西,嘴里好苦。 而且自从沾了它,他的肚子就一阵一一阵疼。 必定是邪物! 进不得嘴中。 “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他现在已经连身体都站不直了,肚子里仿佛有手在掏,拼命地拉扯着他的肠胃。 “泻药。”顾昭禾淡淡道,“但威力能顶你吃普通泻药一百顿。” 萧铎夹着腿,抬着臀:“……给我解药。” 顾昭禾摇头,“没有。” 还没让他真的开始吃苦头,怎么可能给他解药。 肚子疼的越发厉害了。 而且总想排泄。 可他现在连走到茅房的勇气都没有。 就怕半路身体会撑不住,在这女人面前闹了大笑话。 “我再问你一遍。”顾昭禾盯着他,“金语在哪里?” “该死!”萧铎狠狠锤了下地面,“我说过了!她就在王府!”说着,正好看到了往这里赶的陈霜,“我新过门的皇妃,已经过来了,你要是找她有事,你就快说。” “萧铎,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顾昭禾突然间笑的阴恻恻的,“只要陈琪再往这里走三步,你肚子里的排泄物就撑不住了。”她看着他,“你真要把自己的形象搞成这样?” 他这个人最好面子。 以前和顾昭禾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少拿顾家的钱充数,到处给人打赏,还源源不断地往皇宫送钱,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容不得别人说他不行,说他肮脏。 从阴水沟里爬出来的人,最怕别人说闻到了他身上味道。 萧铎松动了,“给我解药。” 顾昭禾想了想,又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你先说赵金语的下落。” “她不在我这里。”萧铎低着头。 “那到底在哪里?”黑卫三他们的情报应该没那么容易会出错,要是赵金语真的不在这府上,那也起码和萧铎脱不了干系。 “太子。”他咬着牙,“是太子,昨天我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要去太上皇府找你的赵金语,再后来太子的马车从我眼前一过,赵金语就消失了。” 他是旁观者。 但不是动手的人。 顾昭禾心中更急,连忙给了站在远处的帝尘一个眼神,他已经先一步去了。 而帝玄邈却没走。 他还在房顶上,乖乖等顾昭禾一起走。 “给我药!”萧铎不知道房顶上的动静,现在一心只想解开身上的毒素,他真的要撑不住了! 顾昭禾把那颗黑药丸给他。 萧铎直接一口吞下。 这时,恰好陈霜走的近了。 能看清他们俩人的动作,也能听清他们的话了。 顾昭禾这才开口,“三、二……” 萧铎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再次抠着嗓子想吐出来,“顾昭禾,你耍我?” “没有啊。”她也很无辜,“我从来没说过同意给你解药,更没认可过那黑色药丸就是解药,萧铎,你不尽知而不报,还企图混肴视听拖延我找到金语的时间,更妄想欺瞒我,这就是你该受的!” 话音刚落,“一。” 噗呲噗呲。 空气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排气声。 院子里顿时充满了臭气。 顾昭禾已经和黑卫三离开。 而刚刚赶到这里的陈霜,看着蹲在地上弄了一地的萧铎,“啊!!” 她受不了这个! 真的受不了这个! 苍天啊!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铎哥哥会变成这个模样? 太臭了。 太脏了。 那些顺着他裤腿流出来的东西更是让人有了呕吐的心,萧铎冲她伸出手,可陈霜却连连后退,“你别碰我!” 萧铎愣住,“皇妃!” “我不是皇妃!”陈霜后退地更快,“我是陈霜!我是陈霜!我和你没关系!” 萧铎的脸上顿时闪过些许错愕,甚至这种错愕,比这桩丑事给他带来的震撼更大,“你现在……是要和本皇子决裂?” “不是决裂。”陈霜大吼着,“我本来就和你没关系。” 说着,她像疯了一样,抓着自己的头饰,狠狠往地上一扔。 那是成为皇妃之后,萧铎赏给她的玩意儿。 曾经,她特别宝贝。 可现在,却把它弃如敝履。 第209章 不是善类 萧铎惊呆了。 自信心也结结实实地受到重创。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余音音没有一个女人会这么真心实意地对待他,可陈霜……她能冒着被满门抄斩的勇气,带着一辈子都用别人的身份生活的决心来顶替赵金语过门,他总以为,她多多少少会有点不一样。 不。 她就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她还是嫌弃他脏,嫌弃他出丑。 他明明那么尊贵风流,看上去又是一表人才,怎么可能是现在这副肮脏的要死的样子。 “管家!”他大吼,“你还在原地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把本皇子弄起来!!!” “六皇子……”管家为难道,“可是您现在根本就动不了。” 他现在这架势,俨然是只能先把这里当临时茅房。 然后再慢慢处理。 顾昭禾…… 萧铎看着仓皇而逃的陈霜,狠狠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她一定会死在他手上! 那个日子…… 不远了。 …… 帝尘是最先赶到东宫的人。 太子自从被册封之后,就常年在这里深居简出。 但门口的守卫并不少,而且层层叠叠,要想见他一面,如果不用点手段,恐怕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正好。 他原本就在听到他在顾昭禾面前上演了一出那种脏人眼睛的戏之后对他不甚满意。 现在也算是找到机会教训教训他。 帝尘一路顺着屋檐,直达东宫正殿,太子萧寒身边围了一堆女人,院子里更有无数歌姬作陪,有这种场景是好的,起码证明他没精力去折磨赵金语。 帝尘稍微放了点心,重新回到大门口,露出自己的腰牌,“去让太子出来。” 顿时,东宫全部乱了。 “太上皇驾到!” “太上皇驾到!” “太上皇驾到!” 一连三声,一声比一声悠长尖锐,很快,这消息就传到了萧寒耳朵里。 他顿时惊从座起,看向一个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她正是赵金语。 可此刻却穿着暴露,听到这道声音,短暂的惊喜过后便是无尽的茫然。 她知道。 是她一直在盼的顾昭禾来了。 可她…… “知道该怎么做吧?”萧寒看了眼她的新发型,这女人不好弄,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她打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也正是因为那种倔强和骨子里的清纯,更让他想到了那个即将成为他祖宗的女人——顾昭禾。 听闻这个赵金语是她最要好的姐妹,果真名不虚传。 二人确有相似之处。 从皇宫出来之后,他便对她念念不忘,暂时得不到真人,先弄个替代品玩玩也是好的。 赵金语似是被吓怕了,就连眼泪都只能含在眼里不敢往下掉,“知……知道。” 萧寒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起身出去了。 彼时,顾昭禾也已经赶到这里,和帝尘汇合。 “跟紧我。”帝尘看了眼顾昭禾,“太子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记得时刻跟紧我。” 他嘱咐了两遍,顾昭禾自然知道其中重要。 当下便抓紧了帝玄邈。 还从自己的衣裙上撕扯出一片细长的布条,又在帝尘身上做了同样动作,很快,把这两根布条系到一起,“这样,我便不会出岔子了。” 不在这种关键时刻做出任何有可能拖后腿的事情,是她的准则。 帝尘欣慰地点点头,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做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利索。 他的记忆…… 不会出错的。 很多细节都能和顾昭禾对得上。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结局? 而她能亲手给他下蛊,她……又到底是什么人? 萧寒的到来中断了他的思绪,“儿臣给太上皇请安。”他的眼神在顾昭禾身上留连了一下,但到底碍于帝尘在场,不敢多看,“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帝尘不和他啰嗦,“过来找人。” “找人?”萧寒笑笑,“什么人能让您亲自过来还找到儿臣府上?” 这个问题问的很是巧妙。 就连顾昭禾,也在瞬间明白了,帝尘说萧寒没有那么简单的意思。 他的确是不简单。 之前在皇宫里,所有的紧张都有可能是故意藏拙。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此刻太会抓重点了。 所有人都知道赵家的千金被赐给了六皇子,呐明面上,赵金语就该在六皇子府好好做她的皇妃,恰好,皇子府此刻也有一个皇妃在里头,但倘若他们不说,来找的人叫赵金语,那又该如何称呼她? 从金语决定不嫁萧铎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自己作为赵家千金的身份。 是见不得光的。 顾昭禾从没有哪一刻,如此讨厌过这个时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那该死的皇命。 就他的一句话,可以要多少人命,祸多少人事。 这个时代…… 是没有人权的。 哪怕来了这么多年,也还是无法彻底适应。 帝尘感受到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我找人,还要提前向太子汇报?” “当然不是。”萧寒笑起来,“儿臣怎么敢过问祖宗您的事情。”他的态度比萧铎热切多了,但就是比他显得更加虚伪。 顾昭禾心中对他的防备又多了一层。 而且他的眼神…… 确实不像善类。 她现在突然有点后悔,今日在皇宫为他出面遮掩了,虽然也是为了保她自己安全,但其实,如果她不露面,这个萧寒应该也有办法解决。 反正,这种人,还是少和他牵扯比较好。 “里面请。”他说着,还热情地过来想要牵帝玄邈的手,“邈邈,这是给你准备的糖葫芦,自从你小时候来那一次,我这边便一直给你备着呢,只可惜,这么长时间你却没有再来第二趟。” 那糖葫芦是新鲜的。 一看就知道,必定是新做的。 但在场的人,除了帝玄邈,根本没人吃这种东西,他府上更没有小孩子,所以这东西,倒真是给帝玄邈备着的。 只是能坚持那么长时间一直为邈邈的出现而做准备,就为了讨他欢喜,这种毅力和眼力见…… 顾昭禾这会儿突然有些浑身冒冷汗。 第210章 是不是认错了 有帝尘在身边,邈邈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 当下刚要接萧寒手中的石头,但看了眼顾昭禾之后又把手收了回来,“不太想吃。” 萧寒微怔,“为什么?” 帝玄邈做了个使劲嗅味儿的动作,“没那么香,还是娘亲做的好吃。” 萧寒许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顾小姐会做?” “会。”帝尘把话从中间接过来,“只要你敢吃,她什么都能做。” 意思是说她做的很不好。 萧寒笑笑,意有所思,“看来太上皇好像不怎么能吃得惯,和邈邈的观点有些大。” “他刚见娘亲,还热乎。”帝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也要学他?” 萧寒的生母早就去世了,他如今说这个着实唐突。 要是放别人身边,怕是一条命都要被收走。 萧寒虽然脸上不喜,但终究没说什么,“太上皇笑话儿臣了。” 他一边说,一边经过下人身边,伸手便把糖葫芦交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人头上,糖汁顿时沾了人一脸。 顾昭禾看的胆战心惊。 这个萧寒……伪装之术是真了得。 现在这个样子和在真龙帝面前,完全就是两个人。 不愧是让帝尘也要提防一点的人。 顾昭禾现在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在进来之前再三对她嘱咐,不要离开他身边。 众人一直心思各异地朝里走。 萧寒不依不挠,似乎是把帝尘说的话回味了一遍,“正好儿臣的嘴巴吃惯了那些刁食,等有机会去尝尝顾小姐这位准太妃的饭菜也很好,必定别有一番风味。” “嗯。”帝尘皮笑肉不笑,“勇气可嘉。” “哈哈哈。”萧寒爽朗地笑起来,“太上皇讲话可真有趣,就不怕大婚在即,顾小姐恼你?” “不怕,但更怕你在这里比女人还要啰嗦。”帝尘盯着他,一双眼睛像是老鹰的爪子一样锐利,紧紧将他钉在原地,讲起话来更是不留情面。 就连真龙帝都不会用这么训斥的态度对他。 萧寒眼底划过一抹暗芒,但很快转瞬即逝,“祖宗教训的是,您里面请。” 终于到了大厅。 这里的靡靡之音还没消散,更有一群美人儿跪坐在客厅中间,各个都是天香绝色,美艳异常。 是那种顾昭禾后悔带帝玄邈进来的程度。 低头一看,他已经乖乖地自觉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说,娘亲别担心我,我不看。 她放心了许多,继续把眼神放到那群人身上来回巡视。 “可有你们要找的人?”萧寒细细问询,好似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再看看。”顾昭禾应了一句。 “都抬起头来,让太妃好好看。”他把太妃的称呼咬的很重,讲话的时候好像刻意带了点鼻音,听上去有些暧昧,让人无端感觉不舒服。 但要是真要揪住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说不出个一二三。 反正,这个萧寒,给人添堵很有一手。 顾昭禾在心里定了性,尽量专注找人,从而忽视他的存在。 她的眼神一点点扫过那些女人。 每一张面孔,上面都不可避免地带着一丝风尘气。 只有一个人…… 她梳着三七分的刘海,涂着厚厚的胭脂,可再妩媚的妆发也掩盖不了那一丝清纯的气息,顾昭禾兴奋地往前走了几步,可越看她的穿着打扮越觉得不可思议,最后还是帝尘拉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问了一句,“是妹妹吗?” 赵金语眼眶一热。 她知道自己身份不适合在外面再以赵金语的身份活着,可怎么也想不到顾昭禾会直接将她称为妹妹。 她咬唇,摇摇头,“不……不是……” 声音颤抖,讲话的时候还特地看了眼萧寒。 如果光凭容貌不能断定,那声音也一样,就说不过去了,还有那神态,分明就是不对劲,顾昭禾当下便解了一个外袍下来给几乎衣不蔽体的赵金语遮盖上。 这个天杀的萧寒…… 这才一夜,怎么能把赵金语弄成这个样子? 顾昭禾瞪着他,已经连表情管理都无法控制,她现在有太多疑问要问,“太子,我自家妹妹为何会在你这里?” “自家妹妹?”萧寒玩味地看了她们一眼。 之前是觉得性格上微微有那么一点想像,现在听她喊赵金语妹妹,便觉得将人掳来更快活了。 “儿臣不知,太妃家里居然还有个妹妹?”他笑着,“而且……阿语自称不是您的妹妹,您是不是认错了?” 说着,还向帝尘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仿佛是说让他管管。 管,自然是要管的。 萧寒嘴里口口声声喊着阿语,分明就是咬死了他们不会把赵金语的身份抖出来,毕竟他们是无所谓,可这事情传出去,让皇上的面子扫地,保不住的是赵家上上下下全府的人命。 而这声阿语…… 分明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你到底是何时,变得这么嚣张了?”帝尘看着他,示意顾昭禾把赵金语拉起来。 可赵金语却像瘫在地上一样,始终不肯配合,更不肯站起来。 说是不肯,更像是不敢。 顾昭禾心疼不已,要不是昨天她急吼吼赶去给她道喜,也不会出这档子事儿。 看赵金语如今的状态,她都不敢想,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十三也很关心你。”顾昭禾见她不动,便附到她耳侧说了一句。 赵金语浑身一震,还是下意识地先看了眼萧寒。 萧寒笑吟吟,“太上皇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儿臣怎么敢在您跟前放肆。” “那就别站在我眼前碍眼。”帝尘道,“还有,这个女人我带走了。你要是不满,就进宫去找你老子讲,大可告我一本。” “太上皇言重了。”萧寒见他真的动了气,眼中笑意更深,“一个歌姬而已,太上皇想要,那便带走,儿臣绝对不会反对。” 可当顾昭禾再次扶赵金语起来的时候,她却还是不动。 而她的表情更像是要哭一样,却又连哭都不敢哭。 顾昭禾觉得这实在是很不对劲。 第211章 逃无可逃 她伸出手在赵金语身下摸了摸。 重点揪住她的腿,掐了一下。 狠狠一拧。 没反应。 她的心一沉,因为不知道萧寒到底动了什么手脚,所以她现在还不能准确判断赵金语如今的病因,但有医药匣子在手,再大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相信我。”顾昭禾看着她的眼神,“我和你爹一定会把你的身体恢复原样。” 赵金语一愣。 没想到顾昭禾居然看出了她身上的异常。 她有太多话想说,但深深知道这里不是让她宣泄情绪的地方,只是冲顾昭禾点头,眼里水光盈盈。 顾昭禾不让别人背,自己坚持蹲在赵金语身前,“上来,姐姐背你。” 她两辈子都没有兄弟姐妹,能和赵金语一曲高山流水合奏着实痛快,相处下来更是处处和她胃口,起码不是陈霜那种虚情假意之辈,是真的值得交的朋友。 曾经失去过,现在拥有了,便更知道珍惜。 顾昭禾不想假手他人。 赵金语这次没有拒绝,只是僵硬的顺着她的动作爬上了她的后背。 萧寒眼中划过一抹震惊。 他是真的没想到,二人的感情居然能好到如此地步。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在这里装什么姐妹情深,他心中不屑,但更对顾昭禾居然能察觉到赵金语身体有恙而震惊。 他装作无事一般,在手里细细摆弄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那里面,装的就是解药。 在得知顾昭禾他们来之前,他就给赵金语事先看了解药,说只要她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他就会给他解药。 而且强调了,他给她下的毒,除了他,无人能解。 所以他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他们眼前拒不承认,还敢让赵金语当场对峙,想看的就是那出别人心急火燎,可被救的人却根本不配合的可笑场面。 可没想到…… 顾昭禾就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这两个人就这么相互信任地从他身边离开了。 所以他才会故意转动小瓷瓶。 想要以此来提醒赵金语。 如果她不留下,得不到解药,按照他下毒的时间,她的命就只剩了一天可活。 可顾昭禾却在他转动瓶子的那一瞬间,温柔地把赵金语的头摁在了她的肩膀上,“不要怕,也不要看,姐姐带你走。” 帝尘紧随其后。 二人的衣服还连在一起,相互之间离不远。 大话都放出去了,他现在也不能再强制把赵金语留下,只是到底心有不甘,一直盯着顾昭禾。 赵金语察觉到他的目光,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顾昭禾根本就不能想,赵金语被萧寒带进这里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身上的穿着打扮还有那种神态……通通都让她的心提着。 好在,有帝尘在,就相当于有了一块护身符。 他们终究是平安无事地出了东宫。 直到走出很远之后,到了没什么人的路上,一直在轻微颤抖的赵金语才嗡嗡地哭了出来。 从小声啜泣,慢慢变成了大声啕哭。 外面终究不安全,顾昭禾硬着头皮背着她回了太上皇府。 帝尘带着邈邈等人去了前厅和赵老爷汇合,而顾昭禾则带赵金语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她放到床上,什么都没问,只是抱住她,轻轻地拍。 “顾姐姐……”她哭的停不下来,却始终不肯多说一句话。 顾昭禾慢慢把身上的披风解开,也没避讳她,拿了医药匣子出来,一看,需要的检查仪器已经出现了。 这个匣子的功能最近越来越强大了。 顾昭禾现在真的是觉得或许它的主机在这些年间又完成了一次升级。 如果她之前没有把它丢掉,或许它能比现在表现的更好。 但目前为止,能提供这些仪器,她已经很感激了。 比只能提供药品好太多。 不然,帝尘和赵金语的情况,她还真的找不到方法解决。 好一顿检查做下来,都没有出现顾昭禾想的那种最糟糕的情况,“看来他没有对你的双腿进行重物敲击,只是利用药物阻断了你的神经督脉。”她笑了笑,温柔地替赵金语擦去眼泪,“吓坏了吧? 既然你选择了相信姐姐,那姐姐说过,一定会让你好起来就不会食言。更何况,他这点雕虫小技在我这里根本就不够看的。” 赵金语愣住,“我的腿能重新恢复知觉,重新走路?” “不然呢。”顾昭禾摸摸她的头,像哄小孩一样,“要是你这个样子,以后我们还怎么去找小十三玩。” 提到十三皇子,赵金语的脸色明显又是一变。 甚至很明显地往后瑟缩了一下,“我……我以后都不配见他了。” 顾昭禾手里刚拿了非甾体类抗炎药还有一些缓解神经的药物,听到她这么说,顿时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空气中的气氛有些安静的令人窒息。 “你怎么都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怕你难过。”顾昭禾不想说太矫情的话,“等你想好了,想说的食盒再说便是。” “我……”赵金语一听,反而放松下来,只是眼泪却越流越凶,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怎么关都关不住,“他亲手给我换的衣服,梳的头发。” 她把自己放在床上大家角落里,“姐姐……我……我甚至在那一刻好后悔,好后悔没有嫁给萧铎,或许,这就是我枉顾圣旨的报应,天子是真的有威严的,不容挑衅的。” 她有这个想法正常。 但在顾昭禾听去,就不正常,她抓住赵金语,不断地帮她拭泪,但那些反叛的话她不能说。 但她会用实际行动慢慢让赵金语明白,什么叫命运只会掌握在自己手中。 人的命运说到底就是人的选择。 “告诉我,他有没有对你做别的事情?”顾昭禾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或者,还有没有说别的话?” 赵金语很是闪躲,“没……没有,他只是给我换了衣服,梳了头发,但是他的手很凉很凉,像是死人一样。” 碰到她的时候,她一直向后躲,一直在哭、嘶吼,可是统统都没用。 他无所不在。 她逃无可逃。 “不对。”顾昭禾把她的视线掰正,“你还有事瞒着我。” 第212章 不该动我的人 虽然赵金语现在情绪不太好,但顾昭禾总觉得萧寒这件事办的好像和她脱不了干系。 因为这丫头从回来,几乎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像是有意瞒着她什么。 既然她都主动吐露了,就相当于她没打算瞒着她在那里发生的事情,可既然要全盘托出了,为什么又一副隐瞒的样子? 只能是想要隐瞒的部分和她有关。 赵金语不想让她知道。 所以顾昭禾必须追问,她再次抱住她轻轻安抚,“金语,没关系,从头到尾发生了什么,你都和我讲一遍,事无巨细,全都告诉我。” 赵金语痛苦的闭上眼睛,“我不想提了,你不是说我想说再说?” “那你告诉我,萧寒掳走你,和我有没有关系?” 赵金语不太会撒谎。 她一说谎就眼神闪躲。 赵明把她养的很纯良。 “我知道了。”顾昭禾叹口气,“姐姐对不起你。”她拍拍她,“睡吧。” 从回来后一直没有精神的赵金语却突然用力抓住她的手,“真的真的和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我知道,我不多想。”顾昭禾笑笑,可鼻腔里面就是忍不住的发酸,“你先休息。” 赵金语还是不太放心,一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有些痛苦,她一个人承受就好,没必要再拉上另一个人一起,“顾姐姐……” “没事。”顾昭禾温柔安慰道,“我给你开的药你要按时吃,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出去看看十三,你上次不是不放心他的病情来着,我们提早过去看……” “不要。”赵金语却利落的拒绝,“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他了。”一提到十三,她的眼泪就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女子失洁是大。 顾昭禾明白她的心理。 在这个年代,不管萧寒有没有进行那一步,只要看了她的身子,就等于已经把她毁了。 赵金语现在最难的不是她的腿,而是她的心理。 顾昭禾没有修过心理学,也不太懂心理疏导,但她明白观念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那如果改变不了赵金语的想法,就从她在乎的人下手,从十三下手,她要先去探探十三的想法。 “好,不见。”顾昭禾顺着她讲,“要不要见见赵老爷?他一直在等你。” 赵金语再次不争气的哭了,“我娘……是不是没有来?” 顾昭禾点头。 “我就知道。”赵金语边说边抹眼泪,“谁能想到呢,我这么命贱的人爹爹却如此重视,向来都把我和哥哥们放到一个位置,可偏偏我那个阿娘,从来都不会真正关心我的死活。”她看向顾昭禾,“麻烦顾姐姐给我弄点水过来,我想洗一洗。” 她顿时了然,她现在还没调整好见自己亲人的心情。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弄。” 顾昭禾出来,连忙让田心去烧水,而她则去往前厅,帝尘和赵老爷还在等消息。赵明也是聪明人,见到顾昭禾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金语……是不是被太子……” “他对她用了毒,麻痹了她的双腿,所以现在,金语的双腿没有知觉,但我已经给她开了药,此外……他亲自给金语换了衣服。” 这些事情,他们必须知道。 这样才会明白和赵金语后续见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 顾昭禾看向帝尘,“太上皇,劳烦您给赵老爷在我们家安排一个客房,他这两天可能需要和金语一起住在这里。” 赵明一顿,“金语现在不愿意见我?” “给她点时间。”顾昭禾道,“也给我点时间。” 赵明不解,“顾小姐,你大婚在即,如今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揽责。” 顾昭禾摇头,“因为金语被掳的事情和我有关,我不可能放任不管,金语……我一定会让她中心振作起来。” 至于太子…… 他们皇家人现在已经快成了她的仇人集结队了,她不会让这窝为虎作伥的人嚣张太久。 他们做了这么多错事,也总要付出点代价才是。 “太上皇。”顾昭禾继续道,“我去见见十三皇子,金语他们就拜托给你了。” 帝尘此刻脸色阴沉,他三步并两步追赶上她,“萧寒……真的是因为你才绑了赵金语?”那他对她做过的事情……实际上,是他想对顾昭禾做的事? 他只是想想,就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顾昭禾点点头,“或许,可以这么理解。” 但他知道她和帝尘的关系,现在不好动手,就选中了和她关系最好的赵金语。 因为她比顾昭禾好欺负。 “我没想到在皇宫那一面,会发生这样的后果。”她有些自责,“要是早知如此,我绝对不会帮他脱身。” 帝尘知道她心里难受,“不是你的错,他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我知道。”顾昭禾点点头,“他的目标可能是你,是故意恶心我们,但他动的,确实我的人。” 顾昭禾其实什么都看的通透,他摸摸她的头,“这笔债,需不需要我给你讨回来?” “不用。”顾昭禾眼神坚定,“等我需要你的时候,只要你在,这就够了。” 其余的,她要自己亲手去做。 帝尘不太放心,“那可是皇室,是繁国的根基,你……” “我做不了太多,但也不会做太少。”顾昭禾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我不能为受伤的朋友、死去的家人还有那些一夜之间倾倒的无数父亲的心血做点什么,那这些年,我枉受庇佑。” 顾家夫妇对她的庇佑。 青镰临死前对她的庇佑。 还有赵金语…… 那么多沉甸甸的感情,必须她自己去回馈。 “让我去做吧。”顾昭禾看着他,“我会小心的。” 她没防备他,更没把他当外人。 帝尘还是不肯放手,“那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贪心的,让他更贪心,有欲望的,让他更膨胀,躲在黑暗里不肯露出马脚的,就让他原形毕露揪出来到日光下暴晒。”她说的格外认真,明明那么小的身体,却仿佛在顷刻间被注入了巨大能量。 眼中的决绝更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给他下情人蛊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帝尘指尖微颤地收回,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异样,“好,既然有了计划,那你只管去做。” “嗯。”顾昭禾回头笑笑,带了一抹苍凉,“好好准备我的婚事,这次,我不想再做一个被弃新娘。” 帝尘顿时笑了,“一切有我。” 第213章 那你就去死好了 皇宫。 成妃宫里已经来了好几拨太医,从真龙帝昨晚过来到现在,成妃就一直僵硬地躺在床上,她其实早就没了呼吸。 但真龙帝疑心重,还是在不断找太医过来诊脉。 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成妃身上已经开始越发僵化。 “皇上。”有太医小心翼翼地开口,“成妃娘娘是真没了,要是再这样放下去,恐怕要生味道。” 真龙帝这才一甩身出去了,“贱婢,死了才是便宜她了!” 死后不得安宁,今日这一番折腾已经是对她的惩罚,但这远远不够,“传令下去,成家,一个活口都不留,对外,就说成妃为了给朕表演跳舞,被蝴蝶招走了。” 躺在床上的成妃依然一动不动,俨然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喜怒哀乐,而她的尸身连入葬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扔到了乱葬岗。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后,出宫来扔人的太监都走光了,成妃的手指才动了动。 浑身都是僵的。 身下更是有无数虫蚁横行。 她发出了惊天嚎叫,可是很奇怪……并没有声音。 她又试着张张嘴讲话,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成妃心头爬过一抹惶恐。 那个顾昭禾给她的药除了假死之外,还会让她失声? 她跌跌撞撞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好不容易越过那些已经腥臭的尸体出了乱葬岗的时候,又被站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吓了一跳。 月光下。 她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了那张容颜倾城的脸。 是她! 顾昭禾! “呜呜嗯嗯!!”她现在说不出话,只能乱比划,但那种愤怒却一览无余。 “真是不知好歹。”顾昭禾冷笑,“要不是我,你现在早就是个死人了,就收走你一个声音而已,和你的命相比,那个更值?” 成妃又是一阵比划,那激烈的动作,俨然就是不愿意。 “那你去死好了。”顾昭禾也不拦着,“反正在皇宫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如果要出现在大家面前,也只能是死人。”她就靠在树边,月光照在她身上,洒下清冷的光辉,明明很柔弱,明明身边没有一个人,但成妃就是不敢靠近。 她知道,自己能活下来确实是托了顾昭禾的福。 但她更知道,顾昭禾从在皇宫那一眼,就已经把她算计进去了。 她知道,她一定会服下她给的那种很奇怪的水,那里面装的就是假死药。 没那个东西,帮她保持一天一夜的假死状态,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更没有心跳,不可能瞒过她宫里那些下人,更不可能瞒过真龙帝。 “如果他去找你的时候,你还活着,你就是不知羞耻,你就是人尽可夫,就连凌迟处死都算便宜了你。”顾昭禾看她晃神,一口气道,“但他去的时候你已经死了,毕竟对你没有任何感情,甚至你也就是后宫里千千万万个女人的其中一个,就和路边的一朵可以被人任意踩踏的花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他不会再屑于对你动手,但你的家人不会幸免。” 因为她触犯的,是天子的脸面。 只有她一个人承担死亡,远远不够。 成妃脸色变得煞白。 那双水盈盈的眸子立刻看向顾昭禾。 “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去看。”她给了她一个黑色头纱,还有一件干净的外衣。 成妃会意,接过来,点头。 她要去。 还没到成家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扑鼻的血腥味。 成家算不上是大户人家,就是先前祖辈曾经立下过功劳,而且她长相属于小家碧玉,容貌比较出众,当年多经打点,才在十三岁那年有了当秀女的机会,后来一路过关斩将,她终于入宫成了妃子。 但皇上只见过她两次,却再也没去见过她。 他是真的忘了她这个人。 再然后,萧寒就开始频繁往她宫里去。 她年龄小,未经人事,他长她几岁,又玉树临风自带那种王者之气,到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折服了。 彼时,她已经二十岁。 在宫里,耗尽了她最美好的七年时光。 唯一的快乐,是萧寒给的。 可他最后也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她。 成妃眼中含泪,慢慢往前伸着脚步试探着走,走了一半,血腥气越来越重,她实在不敢再看,跌坐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 没有声音。 没有怒吼。 只有一文不值的眼泪。 顾昭禾也蹲下身,“不止你给他们发过让他们逃跑的消息,我也让人往这里送过,但都没用,皇上一早就有了这个打算,把你们成家的宅院围了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成妃错愕地看了她一眼,亦有质问。 “我也经历过这种被灭门的痛苦,能理解你的心情。”她冷笑道,“要说为什么救你,无非是觉得你还有用,不然我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一个废物做什么?” 传闻顾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还人傻钱多痴情。 但自从萧铎毁婚,顾家一落千丈开始,她就成了祸水、弃妇,反正横竖和萧铎无关。 但再后来,说是顾昭禾早就和太上皇暗度陈仓,追随萧铎不过是她的赌气之举,眼下,二人的婚事更是传遍京城,已经鲜少有人敢再当街讨论有关她的一切。 到了这一刻,成妃终于明白,顾昭禾能逆风翻盘绝对不是和外界传的那样,除了人傻钱多貌美之外一无是处。 她有城府有谋略。 只是平时不太轻易展现。 就比如现在,她就变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将她这只蝉轻轻松松收入了囊中。 她逃无可逃。 要想逃走,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她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皇帝斩断。 成妃现在也有点明白顾昭禾为什么会把她弄哑了,对于这种秘闻来说,最保险的,就是让她说不出话。 这样她们两个才更安全。 说到底,都是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 她看向眼前那个曾经笑意融融的小院,自从进入皇宫,她再也没能回来过,因为身份地位不够高,没有资格回娘家,从和萧寒在一起后,他倒是偷偷带她出宫趴在墙头上往家里瞧过。 弟弟长高了,爹娘老了,当初家里废了好大心思让她进宫,以为得到的是荣华富贵,是无尽的尊宠,但却忽视了她在那么多样样优秀的女人中本就是平凡姿色。 第214章 我可以给你 当年被册封为妃,也只是侥幸救过一个溺水的皇子。 但皇上……从来都是奢望。 她够不到,后来所幸就不想了。 她以为萧寒会是她的救赎,结果却是更冷的无边地狱,从被别人看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他觉得没意思了。 不刺激了。 不好玩了。 所以……她可以死了。 成妃在宫里活了这么久,也不是纯吃素的,既然接住了顾昭禾给出的唯一一根稻草,自然要狠狠抓住。 所以不管什么后果,她都担了。 如今,也是时候回馈了。 她懂,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恩和仇,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果罢了。 她贪图的欢愉害死了一家人,她的命又被顾昭禾救下,如今,这条命就不再归她了,她慢慢抓住顾昭禾朝她伸出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忘了说,除了你这条命,我还给了你一样东西。” 成妃不解地看着她。 顾昭禾笑笑,“自由。” 一个再也不用被成妃的身份囚住,再也不用为了讨好男人而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的自由,“那天在竹林,你也不愿意不是吗?”顾昭禾的声音轻轻浅浅,很容易就把人勾进去,“你一直在蹙眉。” 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 作为一枚灵魂现代的女孩,她深深知道,那种事情做下来,无论如何,都不会那么苦大仇深那么小心翼翼,成妃当时压根就没享受。 她只是在顺从萧寒的癖好。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动了给她制造假死救她一命的心思。 但足不足够聪慧,以后会不会牵连到她,这是都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 救人者,必先救自己。 这是顾昭禾的准则,所以她只给了药,什么都没说。 好在,成妃理解到了。 没有人想死。 人人都想活。 人人,也都想要自由。 只有被关在皇宫那样精致的鸟笼里生活过的人才会明白,处处都有眼睛,处处都把你困住,是一件多致命的事情。 但爱上了一个心狠手辣,只把你当玩偶的男人更致命。 顾昭禾的话,打动了她。 成妃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她在小巷子里取了点水,在墙上写道,“我愿意为你做事。” “不,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事。” 成妃更加错愕了。 “你不恨萧寒?” 恨自然是恨的,但当初进宫就是她奢求了,如今这个下场,更明白萧寒也是她的奢求,她连恨都不敢恨,因为他是太子,他以后要坐的,是繁国的王位。 “我给你一个机会,会让你亲手解决他。” 成妃那双原本昏昏沉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顾昭禾知道,自己没救错人。 也是,经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没有恨呢? 何况女人,最是容易被情累赘。 “不用担心他的身份。”顾昭禾的笑容倾国倾城,甚至比传闻中的还要更好看,比成妃第一次在竹林中看她更惊艳,“这世上,就连王位都没人能保证,有谁会一直坐下去。”她说的如此直白,吓得成妃脸色煞白,甚至垂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能把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救出来,就意味着这整个过程我没有计算错任何一个人的想法,这已经足以能够证明我的能力,自然也有本事再随时把你的命取回来。” 收服人心就要软硬兼施,“但我不会那样做,我们都是被男人伤害的可怜人,外界之前说的我是弃妇,顾家一百多条人命因我而死是真的,后面的和太上皇早就暗度陈仓是我故意放出去的流言,所以我能明白,萧寒对你的伤害有多大,只要你好好做事,我们,就可以一直站在同一艘船上。男人给不了你的忠诚和信赖,我可以给。” 第215章 要不要出去见她,随你 “从今以后,你就叫成飞。”顾昭禾缓了缓,“从皇宫里飞出来的女人。” 也提醒她永远别忘记自己的身份,更也要永远铭记今天的她遭遇了什么。 成飞点点头,表示认可。 顾昭禾给了她一个玉坠,“去明礼堂,那里会有人安排你住下。” 明礼堂? 成飞听过那个地方。 虽然她总是身处皇宫,但对外面的世界也充满了好奇。 曾经萧寒给她讲过,明礼堂是京城贵人们最喜欢去的地方,那里的雅间私密性相当好,甚至有很多王公大人会特地过去那里面谈。 她不明白顾昭禾和这个地方有什么关系,难道是长期包了房间,她可以过去住?但之前听萧寒提起来的时候,也只是说那里只提供吃饭的包间,另外……倒是有一个天字号房间,一个地字号房间,但那只有在那里达到一定消费金额之后才有资格入住。 就连萧寒都至今没拿到那个房间入住号。 所以外界说起来,都说那两个传说中铺满了金银珠宝,隐匿于瀑布之间的天地字号房间更像是噱头。 是为了明礼堂加码的存在。 所以成妃没想着自己过去能住在那里。 以她现在的死人身份,能去那种传说中的好地方吃顿饭露个脸都算不错了。 她捏着那个玉坠缓缓离开了小巷。 途径已经被烧成废墟的成家门前时,几欲跌倒,但还好,每个女人都比自己比他人想的要坚强,最终,成飞还是站稳脚跟,从宅院前凑过来看热闹的人群中直直穿过。 直到她身影再也不见,顾昭禾才转了身子,朝既定目标走去。 从上次自皇宫回家,帝尘就在她身上放了令牌。 所以现在去皇宫里偏僻的别院完全没有问题。 而十三皇子从其生母逝世开始,十三皇子就和其他未成年的皇子一样搬到了御花园西侧的西五所居住。 但他已经成年了,按说也应该出宫拥有自己的府邸了。 但皇帝好像把他忘了似的,一直让他和那些小皇子一起住在这里。 但自从上次察觉到他身体的异常之后,顾昭禾大概也知道原因了。 真龙帝并不是忘了。 他只是觉得十三没用了,成不了大器,甚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他只是他众多儿女中一个不起眼的存在而已。 顾昭禾想到这里,微微有些发酸。 人人皆生而平等,在这里就像是一句笑话。 这里,皇权是绝对的强权存在。 而皇帝,更是高权中的高权。 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 可顾昭禾在外头寻了一圈,也没瞧见十三的身影,她抓住一个路过的宫女,给了她几许银子,这才算是打听到了十三的住处。 他如今已经连西五所都不能住了,上次她没看错,十三确实是生了病。 但太医过来了两次,都说是痨病,从那以后十三就再也不让别人靠近他的住处——一个临近西五所的小亭子间,便是他如今的住处。 堂堂皇子,居然落魄到这种地步。 如今已是秋日,可他这里既没有下人伺候也没有热茶可饮。 就算是正常人的身体也能被折腾坏。 何况他本就瘦弱。 可她才刚抬脚进来,就被十三砸过来的杯子下了一跳,“别过来!别靠近我!会死的!会死的!” 顾昭禾已经从丫鬟那里知道了关于他近来的消息,此刻也明白他是不想拖累别人。 但他越这样,顾昭禾越觉得放心。 品行如何,是衡量一个男人值不值得托付的重要标准。 风水轮流转,贫穷和富有之间从来都没有恒定的门栓,而品性,则会跟随一个人一辈子。 自己都这样了,也没有怨天尤人,反而处处替他人着想,这证明他品行很好,就是有些时运不济,摊上了这么一个爹。 她清清嗓子,绕过那些瓷片,看向用衣服把自己全都蒙住的十三,“赵金语出事了。” 十三猛地一怔,错愕地看向她。 眼中全是悲痛。 顾昭禾突然笑了,“想见她?” 十三想了想,缓缓摇头,顾昭禾步步走近他,他就步步后退,“不……” 上次出宫去看赵金语的时候他尚且不知道自己生了病,如果知道自己染了这种恶心病,他绝对不会靠近她半分。 更不会给她带去任何危险。 “我不想见,更听不懂顾小姐说的是什么。”十三倔强地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墙角处,这才算堪堪停下,“第一,我现在已经是准太妃了,按辈分应该算作你祖宗,你不能这么无礼的和我讲话。第二,你的病我有办法治。” 这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令人震惊。 十三抬起头看她,眸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神情。 顾昭禾看他这副呆呆的样子都快被逗笑了,赵金语那个纯良小兔子喜欢的人也是同类,她指指自己的口罩,“你觉得我脸上挂耳朵的东西很奇怪?” 十三摇头,“那不是面纱?” 他记得,顾昭禾脸上是有大疤痕的。 顾昭禾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是口罩,不是面纱。”从听那宫女说完之后,她就戴上了这个,“只要有这个,我们之间的呼吸交换是不会传染给我的。”她慢慢正了神色,“你要是想出去看看金语,就自己过来,让我给你检查一遍。” 十三还有些犹豫。 “有时候太犹豫就会错过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顾昭禾不再向前了,有些决定必须由他自己做,“还有,金语这次……受的也不是普通伤害,她被太子萧寒掳走了,所以如果你不肯过来,我也不介意。” 十三的下巴都要惊掉了,继而,是滔天的愤怒,以至于嗓音都有些颤抖,“赵姑娘被欺负了?” “嗯。”顾昭禾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想看看这个男人的反应,结果他果然没有辜负她们的期待,“所以,你要不要过来让我试着医治,要不要出去见她,随你。” 十三仿佛突然下了决心一样,说话都比之前爽利,“那你能保证治病过程中不会传染给你?” 第216章 有人来寻 顾昭禾指指自己的口罩,点头。 十三这次终于肯从墙角里出来。 他比上次见面更瘦了。 顾昭禾突然有些后悔,应该早来一会儿的。 这毕竟是赵金语的心上人,明明上次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可却偏偏拖到了现在人家有用的时候她才过来…… 她看不得坏人活千年,也看不得好人受这么大的摧残。 双手触碰到他手腕的时候,都明显能看到他已经瘦到凸起的骨头。 他这不是怕传染给别人,是有了想死的心。 但因为赵金语,他有了重新活下来的勇气。 “治疗过程可能会比较痛苦,最后的效果我也没办法保证,你能接受?” “能。”十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想见她。” 顾昭禾笑笑,“那我一定把你治疗好。” 她如今的身份一直进出皇宫也不好,万一被真龙帝注意到她和十三皇子来回走动,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想来想去,顾昭禾决定去找当年一直养育十三的锦妃娘娘。 把手里已经配好的前期的药给她,后期要是要做调整也方便通过她和十三接触。 结果到了她的宫殿前,发现这里并不比十三那里好。 而且到处都充满了淡淡的檀香味,朴素的根本不像皇宫。 她再外面没等多久,通报的宫女就出来把她带了进去。 “给娘娘请安。”顾昭禾给她福了身,“我是顾昭禾,今天来找您是为了十三皇子的病情。” 原本跪在蒲团上的女人突然睁开眼睛,“顾家顾昭禾?” “嗯。”她笑笑,“看来我在皇宫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听说过,太上皇为了你最近进宫都频繁了。” 顾昭禾听完,抬眸打量了一遍她的房间。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房间,或许称为佛堂更恰当。 到处都摆放着香火和供奉的菩萨。 她不动声色,“我毕竟是邈邈的娘亲,太上皇过来寻我西湖要是为了不让邈邈哭闹,那孩子缠人的紧。”顾昭禾把一切都推到帝玄邈身上,然后上前几步,“娘娘,您在这里是为十三皇子祈福?” “嗯。”锦妃转过身,“你刚才说你过来是为了十三的病情?那是痨病。”她一脸淡然,“你能有什么法子?” “我今日已经给他用了针。”其实是吊瓶,用了见效比较快的消炎药。 因为十三的病情其实并不严重,所以救治起来倒很有把握。 “还给他留了药,要是他能按时服用,大概三天之后便能见效。”她留了两个口罩在桌子上,“您到时候可以过去看看,他的气色应该会好很多,到时候戴上这个就不会被传染。” “真的?”锦妃的声音有些激动。 那种担忧又惊喜的神色骗不了人,但她为什么明明心里有朝堂有纷争,为什么要在这里放这么多青灯檀香呢? 心不静的人,烧再多香火都没用。 顾昭禾有些不太理解,但还是嘱咐道,“三天后,如果您也见效了,可以让宫女出去给我报信儿,到时候您让十三和我一起出现在您宫里,这样不会惹人注意,更不会引起非议。” “听说,你如今要做太妃了?” 她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耳朵还真灵通。 顾昭禾微微撇了下嘴,抬头,“嗯。” “既然知道要避嫌,那为什么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过来给十三治病?”她并不记得十三之前和太上皇府有什么交情,更不记得和顾家有来往。 “因为轻症的痨病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可怕,就是需要费些时间,期间只要做好预防也不会太轻易传染。”她从袖子里又拿出一小支小针。 针头尖细,发出冰冷的光。 锦妃不由得向后退了退,“你要做什么?” “这是疫苗。”顾昭禾尽量说的简单点,“如果你担心传染,打了这个就会绝对阻断传染的可能性。”她看向锦妃,“当然,你也可以不打,十三只是轻症,你到时候戴上口罩就不会有问题。” “知道了。”锦妃并没有要打疫苗的自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不会轻易相信人。 “等三天后,要是十三真的有好转,我会去找你。”锦妃看向贴身宫女,“送客。” 顾昭禾还想嘱咐点什么,但见她能答应下来已实属不易,便没再自讨没趣硬赶着要讲话,三天后,十三的状态会说明一切,比她在这里自夸一百遍神奇疗效的效果好。 锦妃很小心。 出来送她的宫女并没有带她走正门,而是把她带到了一个出宫的小路。 这里虽然也要令牌,但值守的人非常少,自然看到她的眼睛也少了,暴露的可能性就小,顾昭禾记了下路程,满心想着等三天后再过来一趟。 到时候应该就能给治疗的第二阶段的药了。 大概五个疗程,用时一个月,他的病就能基本不再具有传染性。 到时候出去,就能去见金语了。 顾昭禾心情颇好。 因为一切似乎都比她想象中顺利。 可越临近太上皇府,就越觉得不对劲。 以前,门口都是要点灯笼的,可今日,并没有燃着。 而且门口还有顶轿子,虽然看似普通,但其实各种料子包括那轿子轿身,都是上等的红木所做。 那垂在外头的轿穗,更是有金边镶嵌。 如此不普通的人家却偏偏要用一个看似很普通的轿子,那原因只能有一个——轿子里的人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身份。 能在这个时间点来到太上皇府,还让府上帮忙打掩护戒备的人,也就只有真龙帝了。 顾昭禾小心地推开门进去,没着急直接去前厅,反而去了自己房间。 赵金语已经睡下了。 她抹黑进去,却突然听到她声音,“顾姐姐?” “嘘。”顾昭禾捂住她嘴巴,做完就开始换衣服,她寻了一件轻便的亵衣,然后外面随便披了一件宽大的袍子,能让人看到里面隐隐约约的穿着,又不至于失礼,“金语,你好好休息,我还要再出去一趟。” 赵金语却拉住她手,“姐姐,之前有人来这房间寻过你,我听着像是余才人的声音……“ 第217章 把魂儿交给她 我就只是翻了个身,假装在睡觉,嘤咛了两声,不知道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做得好。”顾昭禾衷心夸赞,“我们小金鱼越来越聪明了。” 赵金语有些羞涩,“我是金语,不是小金鱼。” 顾昭禾这才意识到自己口误了,不过她并不打算纠正,“金鱼挺好听的,既然摆脱了嫁给萧铎的宿命,那你就拥有了自由选择的权利,做鱼能在大海里游来游去多好啊。”她默默她的脸,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会把她的大海十三给她带出来看看,“你先睡,我出去瞧瞧。” 余音音过来找她不会是好事。 刚才虽然被赵金语蒙混过去了,但难保她出去之后会不会在真龙帝跟前说什么。 她对真龙帝用了蛊,要是不把任何可能不太妙的事情提前掐在摇篮里,就担心这个女人后期作妖。 最近,她不想再看到余音音做出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了。 所以她要先一步,把余音音的所有可能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顾昭禾摇曳生姿地出了门。 对,就是摇曳生姿。 就连躺在床上从回来之后一直抑郁消沉的赵金语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月光下,就算她披着那么肥大的外衣,都能把身材显得凹凸有致。 人一走动起来,就像是一条在月光下游弋的水蛇。 勾人又有危险性,让人忍不住想一窥真容。 带着一种奇特的致命诱惑。 顾昭禾走到门口,转身关门。 那张容颜绝佳的脸便更加摄人心魄。 赵金语有那么一瞬间,真心清醒,萧寒掳走的人不是顾昭禾。 要是是顾姐姐,那种变态说不定真的会忍不住对她做什么,到时候就不仅仅是给她换衣服换妆容下毒这么简单了。 赵金语那颗沉甸甸的心突然变得稍微轻盈了一点。 但一想到十三,想到爹爹对她嫁个好人家的期许,那种窒息感就又来了。 真是可惜。 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机会了。 真是可惜。 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过上寻常女子的生活。 或许从宫里那道圣旨传来的时候,她就该认命了,但没想到逃过一劫还有一劫,不过好在这劫,是替对她好的顾姐姐受了。 虽然她们相识时间不长,但她能看出顾昭禾是真心待她。 为了那一份善意,发现现在这样的事情,她毫无怨言。 就是愧对爹爹。 从而不敢出去见他。 赵金语拉了拉身上的被子,长长的叹了口气,更把之前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深深埋在了心底,她已经配不上了,就不会再去想了。 顾昭禾已经越走越远,快临近正厅的时候还捂着嘴巴,拖出了一个长长的迤逦的调调,“帝尘,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亮这么多灯?” 一张脸蛋看似迷迷糊糊,眼神中也带着迷离。 只是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第一美人的风情。 她风姿绰约,风隐去了额前青丝,月光淡了双眉,明眸宛若流波的水月,看人一眼,就要把魂儿交给她。 第218章 更胜一筹 帝尘却始终保持清醒。 他起身,给她披了件外套,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捞到自己身后藏起来。 但那样未免有些太无礼太小家子气,他也做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淡淡冲她招手,“怎么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男人声音温和。 温和的让余音音忍不住驻足看了又看,听了又听。 话里话外也没有对顾昭禾突然出现的诧异,难道,她刚才是真的在睡觉? 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去了成家门前? 余音音现在对付顾昭禾不敢大意,但这次深夜见面,还是多了一丝嫉妒,原本以为她的脸坏了,没想到她却比以前出落的更有风情,原本以为她攀附住了真龙帝,就相当于掌握了繁国最强的男人,哪怕后面……他被谁取而代之,她抓住的也始终是皇帝这个位置,是至高无上的权利,是再也没人敢欺负她的痛快。 可是没想到,顾昭禾永远比她更胜一筹。 帝尘,分明不受任何东西掌控。 他,才应该是她一开始的目标啊。 那她从一开始就用错了力? 现在看顾昭禾和他站在一起,她心里就止不住的嫉妒,要不是她最开始先从萧铎身上下手,是不是帝尘现在应该是她的? 余音音心里像有团火在燃烧一样,看真龙帝越发不顺眼了。 他后宫佳丽三千,要不是她现如今用蛊虫控制了他,以此达到惑乱他心的地步,这会儿她早就不知道被冷落到哪里去哭了。 可真龙帝毕竟是真龙天子,她那点小把戏撑不了多久。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萧铎上位。 这就相当于是大逆不道的篡位…… 但要想成功,就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而且最好还能借刀杀人。 所以她就把目标放到了顾昭禾的大婚上,今夜过来,一个是想验证她到底是不是早就和那个成妃有了联系暗中也和太子有关系,才能脱身,另一个目的也是想看看太上皇府的地形,这才寻了个由头,劝说真龙帝,一起过来看看。 没想到真龙帝也正有此意。 他是过来问询帝尘婚礼上父母出席的事情,但从坐下到现在也有两盏茶的时间了,他却始终没有开口,反而一直执着于顾昭禾。 皇帝亲临,顾昭禾不出来见见确实不像话。 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如今太上皇府安插不进他的人,是不是帝尘的野心已经蠢蠢欲动?何况他和顾昭禾之间还有一笔旧账,双重风险下,真龙帝对帝尘的信任摇摇欲坠。 当初就不该给他那么大的权利。 哪怕是为了堵人口舌,也只需做做样子即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他亲手养了一头随时可能会咬人的狼。 窗外月光流水,有树影在风吹之下影影绰绰。 直到顾昭禾的出现,才算给这阵风动画上了一个差不多的句号。 真龙帝眉头明显舒展开了,“太上皇对顾小姐真是宠的很,朕应该向你学学回去也让才人高兴高兴。” 帝尘笑笑,“让皇上见笑了,我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像您日理万机,就算要宠,也要考虑雨露均沾,如此事情才难办。” 他对顾昭禾姗姗来迟表达不满,那他就对他话里话外专宠余音音表示抗议。 三言两语间,尽是好言好语,但没有硝烟的火药味也传播的足够呛人。 顾昭禾笑笑,缓步上前,给他们每人都斟了茶水,“余才人,你今日这胭脂涂得煞是好看,要是哪天闲来无事,可以给我推荐推荐。” “顾小姐说笑了,你本已天生丽质,怎么还需要这些庸脂俗粉,只会脏了你的气质。” “想不到,我们也和皇上还有太上皇一样互捧起来了。”顾昭禾笑的爽利,清丽的嗓音像是黄鹂一样驱散了客厅内所有的不安气氛,更把先前的火药味顿时消解,化解成了一场玩笑。 真龙帝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他发现,顾昭禾其实远远比他想的还要聪慧,这样一个女人,本来是可以成为他儿媳妇的,但可惜了,生在顾家。 按照他如今对繁国的规划,他们家做出牺牲是必然。 一个女人而已,再聪慧也成不了什么大器。 何况她名声不佳,这样的人要真的和萧家有真正的纠缠,他也万万看着不爽利。 “我今日过来是为了你们的婚事。”他终于说到了正题。 帝尘也来了精神,“大婚那天,您可是会出来?” “会来。”真龙帝笑笑,“那日都应了你了,朕怎会食言,就是你的父母……”他想对帝尘多一点了解,自从这个神秘的男人出现在繁国,他仿佛一直在被他牵着鼻子走,要想对他多一点了解,他目前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从这次大婚下手。 希望能从中顺着他的父母查找到蛛丝马迹。 “他们会不会来?”真龙帝一脸真诚,“要是双亲也过来,我还要给他们好好备上一份大礼,毕竟你是我们繁国的恩人,他们理应享受更好的待遇。” 他这么一提,顾昭禾也觉得好奇了。 她好像确实对帝尘了解不多,这两天忙的晕头转向,也没来得及问问他家里的情况。 帝尘果断摇头,“他们不会来参加,路途遥远,时间紧迫,就暂且先不告知了,等日后有机会我再带阿禾回去看看。” “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家在哪里?”真龙帝顺着话题继续道,“可也是繁国人士?” “非也。”帝尘笑笑,“天色已晚,皇上龙体要紧,要不要回去歇着?” 这是不想说。 他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放眼整个繁国,如今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拒绝他的人也就只有帝尘了。 甚至繁荣昌盛四个国家的皇帝齐聚于此,也没有人敢像他这样果断的拒绝。 他背后,到底有什么依仗? 真龙帝微微眯了眯眼睛,朝他家里看了一眼,“是该回去了。”他说着便要起身离开,“但你这院子里是不是空旷了些,最近大婚在即,容不得出错,要不要朕增派些人手过来?” “不用。”帝尘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第219章 自己吃自己的醋 顾昭禾期间想拉拉他的衣服,都被轻轻推掉了,“我可是您钦点的皇家人,虽然不是同一支血脉,但却实打实比亲情更亲,要是有谁敢对我动手,那恐怕是和整个萧氏皇族作对,如今繁国国泰民安,应该不会有这种狼子野心的人物。” 原来还知道给自己这么强硬的态度找补,顾昭禾松了口气,继续小碎步跟着往外送人。 真龙帝已经到了门口,他没再坚持,“太上皇说的是,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好!好!好!” 他似是龙颜大悦,一直笑到上了轿,这才停下,冲帝尘和顾昭禾点点头,才算真的离开了。 帝尘顿时把顾昭禾的披风系的更紧了些,“你倒是机灵,知道真龙帝不见你不心安,总想着我要夺权。” 顾昭禾噗嗤一声笑了,“不是我聪明,是金语,她说余音音去房间里找过我。” “嗯,大婚那日恐怕不会太太平。”帝尘叹了口气,他在繁国生活这么久,终究是有了桎梏,不能太过自我的过自己的生活,“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他突然将她拥入怀中,“安心嫁给我。” 顾昭禾一愣。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应该就算作求婚了。 虽然这门婚事仓促,但没想到该有的居然全都有了。 她没想到能这么圆满。 “我知道。”顾昭禾慢慢环住他,“但是你的记忆真的恢复了?” 这是她唯一一件放在脑海中想不通的事情。 帝尘点点头,“嗯,真的恢复了。” “那邈邈的娘亲,会有朝一日回来吗?”顾昭禾还是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我们又要如何自处?” “你现在是问我,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你要如何自处?” “帝尘……”顾昭禾跺了下脚,“如果你的记忆真的回来了,那你就该明白,我并不是邈邈的娘亲,我从前从未生育过,所以……别和我开玩笑。” 她很认真。 帝尘相信,自己不会揣摩错她的心思。 顾昭禾现在,是真的在为了这件事苦恼。 “其实我从答应要和你成亲之后,心里总觉得不安,我不知道你喜欢的人到底是我,还是邈邈的娘亲,还是作为邈邈娘亲的我。” 甚至,在不知道邈邈娘亲是生是死的情况下,顾昭禾还有一种自己是不是做了小三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真的,听不美妙。 所以借着这个机会,她也想和帝尘把这个问题搞清楚。 “她不会回来了。”帝尘摸摸她的头发,像曾经在山崖底下那样静静拥抱她,只是眼中有阵痛划过。 顾昭禾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发展到现在,她没有一点恢复记忆的迹象。 情人蛊要下就下双对。 而且还必须是有情人。 帝尘很想看看她是不是也中了蛊,但又不敢。 不敢看曾经亲手对他下蛊的顾昭禾,在那个时候是不是也同样对他有情。 顾昭禾心里一咯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不知道她……她已经去世了。” 这人活着,她难受,死了,她也难受。 还不如不问。 这就和现女友提起前女友一样一样的感觉。 她现在都有些后悔了。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帝尘越看她现在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越觉得搞笑。 不管她曾经真不真诚。 但至少现在,她的真诚他可以看到。 只是,她吃的是自己的醋,还自己诅咒自己死了…… 帝尘也是哭笑不得,但不想再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便没反驳,“夜凉了,快去休息。” “嗯。”顾昭禾乖乖点头,“你也去。” 他们并肩走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到了顾昭禾门前。 他脸上有些落寞。 刚要准备开门进房间的顾昭禾又顿住了,“我再把你送回去。” 她抬手,将他眉心的小锁铺展开来。 指尖温柔,抵消了今夜月色的凉意。 帝尘没舍得推辞,两人只是相视一笑,“嗯。” 于是,又顺着府上走了一段,等到了帝尘门前,他要进去又觉得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去,那段路实在孤独,他不舍得,便再次提道,“我再陪你走回去。” 此话一出,二人齐齐笑了起来。 “其实不过百步距离。”当时为了方便,选的房间都挨着,但他们刚才硬生生把这一百步走出了上千上万步的感觉。 什么都不说不提不听。 就只是静静地,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就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那种幸福和安宁,也是顾昭禾从未有过的。 原来之前对萧铎,也算不上爱。 原来爱,永远都要双向奔赴才有意义。 顾昭禾心里掀起了一阵骇浪,看向他的眼神越发缠绵。 “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帝尘突然出手,遮住她的眼睛,“更不许用这种眼神看别人。” 他会吃醋。 不高兴。 顾昭禾无语地把他的手拿下来,“知道了,我要去睡觉。” “等等。”帝尘这才想起来还有话没说,“你今天去十三那里怎么样?为什么用了这么久,真的不用我出手帮忙?” “相信我。”顾昭禾拍拍他的衣服,“明明下午还信誓旦旦,怎么到了这会儿又开始担心起来?你看我有这么脆弱?” 她脆弱? 那是有点不太可能。 能在当初那种惨况下找到他门前,博一条生路,还能瞒过他们这么多人,打理了一个自己的产业明礼堂,勇和谋缺一不可。 但她再强,他也会担心。 不过,他会尊重她的决定,“那让我把你送回房间。” 又是那一百步。 要是按照他们这样走下去,真不知道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顾昭禾摇头,“不用你送。” 帝尘一脸要自我保护的样子,“你现在还没过门,不能和我睡。” 顾昭禾:“……” 她哪里想了! “老流氓。”她撇了下嘴,三步并两步很快就跑回了自己房间门口,然后迅速关上了门,不给他留一点窥探的机会。 帝尘:“……” 第220章 还是要听话 绝情…… 顾昭禾已经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能看到男人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等确认她这边没动静了,才回自己房间。 赵金语还没睡。 听到顾昭禾进来的动静,连忙给她让出了一片空位,“顾姐姐,你在外面,我睡里面。” 这个床很大。 她一个人的时候还有些没有安全感。 总会想到在东宫发生的事情。 她很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 但就是睡不着。 现在顾昭禾回来,不仅给了她安全感,还让她有了可以说话的人。 “顾姐姐。”索性也睡不着,赵金语干脆和她聊起了天,“你都快要成亲了,这几天是不是应该先回顾府住几天,不然这样被旁人看去,万一说你着急嫁进来就不好了。” 她的确是在为顾昭禾着想。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但是现在如果她回去,赵金语又不想回赵家,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说不定又会不自在,赵明也会不舒服,“我带你一起回顾府怎么样?我这里要筹备的东西多,你也好帮我一起参谋参谋。” 别人说她什么,对她的影响到是不大。 但她不想让别人说帝尘娶了一个她这样的。 如果可以,她还是很想把这件婚事完成的漂漂亮亮。 当初为了不让她嫁给萧铎,赵金语知道顾昭禾和帝尘都为她默默出了力气,现在要是自己能帮到她,固然是很高兴,她距离她近了些,就像真正的两个小姐妹那样,头挨着头,“我们明天就可以走。” “那你爹那边……”顾昭禾顿了下,“让他先回府?” “嗯。”赵金语道,“回那边上朝也方便,他年龄大了,住在这里总会不自在。” 顾昭禾也很同意,“小金鱼,你和我说实话,今天一个人在家有没有胡思乱想?” …… 成飞来到明礼堂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可这里还灯火通明,大堂里也坐满了吃饭的客人。 那些人各个非富即贵,从穿着上就可见一斑。 她在皇宫这些年,别的没什么本事,就是识货。 看来明礼堂真和外界传的一样,是有钱人才有资格消遣的地方。 成飞有些忐忑地朝里进去。 还把头上的黑纱往下拉了拉。 门口的小二看到她之后立刻放下东西,过来劝说,“客观,您有预约吗?” 成飞摇头。 “那抱歉,本店不接待。”小二道,“要想吃饭,还请您下次提前预约,只需要提前一周过来登记即可,我们会根据登记的先后顺序,为您排上吃饭的日期。” 光是排队预约吃饭就要这么长时间,这地方,好像比她之前知道的更贵气。 她再深宫的这几年,也不知错过了多少好东西。 但它越好,她就越打鼓,就光凭顾昭禾那个玉坠,她拿出来能有什么用? 看看来这里吃饭的人都不差钱,那她的玉坠子还能价值连城? 而且她也不明白,顾昭禾为什么非要让她来这里吃饭。 人家制度森严,顾昭禾看起来也没有提前预约,第一次正式听令,就让她遇到这种情况,这不是顾昭禾自己打自己脸? “客官。”小二见她迟迟不往外走,“我们真不能接待没有预约的客人,烦请您没有预约就等一周后我们这里有了预约号牌的时间再过来。” 成飞虽然这些年来不受宠,但在宫里享受的也是妃子待遇。 起码自己宫里那些人是捧着她的,哪里这样被人往外驱赶过,她被小二说的有些面薄,更不好意思把玉坠拿出来了。 但是不试试,她除了这里,又能去哪里呢? 顾昭禾既然让她来这里,说不定另有安排,既然已经是她的人了,还是要听话。 她顿了顿,还是把那个一直拿在手里的玉坠亮了出来。 小二的眼睛顿时亮了。 第221章 一切都像是梦境 “掌柜的!”他连走带跑,直直冲里面喊。 叶辰挑帘而出,缓缓道,“怎么了?如此冲撞?” 成飞的心一跳一跳的,莫不是顾昭禾给她的玉坠子都是假的?但不至于啊,这成色,她是能看懂的,这颗玉坠还是值点钱的。 就是在这里到底能不能被他们看进眼里就难说了。 她越想越站的难受。 但顾昭禾的话言犹在耳,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硬着头皮在这里等下去。 但愿最后不要让她太丢人。 叶辰终于出来了。 他气度不凡,落在成飞眼里也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那些店小二都跟着他一副恭敬的样子,开口闭口都是掌柜的,“就是她。” 他们指向成飞。 成飞顿时有种像在街上被人扒皮的不快,但一想到父母族人的惨死,她似乎又觉得这都不算什么了。 她好歹还留了条命。 而这条命,是顾昭禾给她的,她既然说了让她来这里,让她信她,那她就不能想太多,乖乖待着便是。 哪怕这种在京都最高档的客栈里,哪怕她现在身无分文,甚至连脸都不敢露。 但顾昭禾既然说了这个地儿,她就不能走。 她以后,是她的主子了。 而她,必须听主子的话。 她想到顾昭禾同她讲话时的神情,心里又一点点沉淀下来。 在原地定住了。 叶辰向她行了礼,神色严肃,“姑娘,你随我来。” 他带她去的方向是明礼堂外面。 成飞了然,这明礼堂果真接待达官贵人无数,连看到那种成色的玉坠子都要往外赶人。 但也和她设想的结果差不多,多疑也没有太失落。 成飞跟上了叶辰的脚步。 萧寒那混不吝的以前提到明礼堂可说过,这里的掌柜不会轻易出来见人,而且貌若潘安,京都里之前有人拿钱来砸要他亲自出来上菜,结果那人从一百两出到一万两,掌柜的都不为所动,最后居然直接让人拿了一千两出来,分给了看热闹的人。 那求见的人那一万两是虚晃一枪,可掌柜的这一千两是实打实给了周围路人。 而那名求见的贵人,后来的某天还突然暴毙街头,听闻死状凄惨。 天子脚下,还能把这种事情办的神不知鬼不觉,众人都说明礼堂身后的人还有更大的来头,自然也没人再敢提求见掌柜的事情。 如今,她被人赶出来都是掌柜出来亲自赶人,成飞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枉此行。 总算能有什么,是她比萧寒那个挨千刀的待遇高的地方了。 这次事情,她的命和那个男人相比有多贱,她已经用切身之痛感受过,没想到最后的安慰居然来自明礼堂这个掌柜。 叶辰带她向外走,快出店门的时候又亲自嘱咐店小二,“去备些吃食,拿来地字号。” 已经准备好被人赶出去的成飞:“……??” 地字号? 是她之前听过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从来没有人去过的地字号? 那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就在她犹疑的时候,叶辰又掉头看向她,“姑娘,你只需跟紧我就好。” 成飞懵了,她讲不出话,只能用手指着自己表达疑问。 好在,叶辰看懂了。 “对,就是你。”他放慢了些步调,亮出那颗原先在成飞手中的玉坠子,“这是主人的东西,既然她给了你还让你到这里来,定然就是自己人。”他看了眼她的打扮,“虽然她没有事先交代,但我看姑娘,目前还是需要一个相对隐蔽和安全的地方,所以我们先去地字号,到那里安顿几天等待主人命令。” 主人…… 成飞的脑子都懵了。 叶辰称呼那玉坠的主人为主人,那就是……顾昭禾是明礼堂的老板? 成飞震惊极了,一时间居然有些不太敢往前迈步子。 顾昭禾怎么会和明礼堂扯上关系呢? 当初顾家都成那样了,她都没有让明礼堂出面,更没有牵扯明礼堂分毫,而且这么多年就连萧寒都不曾听闻她与这家名震京都的酒楼到底有什么关联。 这种缜密的程度…… 她突然有些后怕。 后怕自己没有成为她的敌人,而是成为了她的盟友。 如果是她,很可能就在顾家遇难的时候,忍不住暴露明礼堂了。 可顾昭禾不仅那个时候都没有拉明礼堂下水,反而还保密到了现在。 始终无人知晓。 而且她一个女人……能撑起这么大的酒楼。 看这个掌柜,也是忠心带她。 一个女人,真的能有这么一番这么广泛而宽阔的作为? 成飞想到这里,那些先前一直压的她不敢去想的路子,突然变得活跃了起来。 选择了顾昭禾…… 她那些血海深仇,那些被抛弃的耻辱,是真的有可能还回去,是吧? 成飞的步子越走越稳,没人看到,黑色帽檐下的那双灰白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生机。 既然顾昭禾能有如今的成就。 那她跟着她,总归也不会太差。 最终,多少能从萧寒身上讨还回来什么。 曾经只敢在心里冒一点点头头的想法现如今突然变得真实起来。 爹娘和家里姐妹的仇,终有一天,她会好好和萧寒算一算。 让他知道,想当一个彻底甩锅的男人也没那么容易。 当初既然是招惹了她,现在断然没有他彻底脱身,却让她全家上下都跟着下黄泉的道理。 出了明礼堂这条小巷子,七拐八拐之后就到了一个非常落败的宅院前面。 成飞还以为走错路了。 但叶辰却一直带她往里走。 推开门的时候,那年老失修的木门还险些掉落在地。 可叶辰就像没看到一样,“快到了。” 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一切都像是梦境。 眼前的宅院算不上高,但从踏过那个木门朝里面走开始,一切都过于震撼。 地上铺设的是鹅卵石,但颗颗光滑,双脚踩上去,会有被人按摩的快感却又没有其他鹅卵石那样硌脚的触觉。 道路两旁全都载种着梅花。 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梅花寒冬腊月才开,可这花在这里却盛怒而放,走近之后还有阵阵幽香。 第222章 无言的治愈 往远了看,还有人不断在这条路的尽头来回载换花树。 明明是秋季,可却在这里看到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花树美景。 沿着道路走下去,依次是梅花、桂花、紫薇、桃花全都保持着开花的盛况。 “这里的树四季都是如此,主人说她喜欢四季春常在的感觉,所以我便差人从温度不同的另外三个国家弄了这些树过来,毕竟有季节限制,所以有的树在非时节盛开的时候就会需要有专人打理,实在救不了的,就再走水运送回去重新补养,如此循环,方可达到现在的盛况。” 成飞:“……” 她常常觉得皇宫奢侈,但没想到顾昭禾的这片天地居然更为奢侈。 “主子其实很少到这里来,因为她怕暴露我们之间的联系,但为了让她看着舒心,这里就常年维持这样的景象。” 说起来,这还是青镰的主意。 他只是执行者而已。 只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但是没关系,她忠心的主子,他会继续忠心下去。 叶辰继续带她往前走,等过了桃花这个地界,他们其实已经走了足足有两条街的长度,足以看出这个隐藏在落魄景象里面的宅院有多大。 额前正对的房间提字:别有洞天。 “这就是我们明礼堂的天字号房。”叶辰给成飞介绍,既然是顾昭禾弄过来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他没必要藏着瞒着,就把能介绍的都介绍一遍。 “但这个房间只对主人开放,她有时候会过来歇息,但最近因为顾家出事,她已经很久不来了。”叶辰再带着她走向别院,这里也有一个房间,说是一个房间,但其实是大房间里还套着两个小房间,一个房间里有床,一个房间里放着梳妆台和文房四宝,而最大的房间就像是一个正规的待客厅。 这里面的所有家具全是上好的红木。 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言说的厚重感。 就连那喝水的家伙什儿,都是玉镶金的。 成飞终于有点理解了,为什么当初萧铎毁婚,顾家却被皇命查封的原因。 顾家太富了。 京都第一富商真不是说说而已。 看看顾昭禾的明礼堂就可见一斑。 那些财富,不仅是普通看着眼红的程度,就连皇家……都看不过去了。 她这里的生活,当真是比皇宫还要奢侈。 他们这边还说着话,那边已经有了店小二送来了备菜,“姑娘,你先进去休息,吃点饭,我就不陪着了,明礼堂那边离不开人。” 成飞一个人留在这里还有些忐忑。 按正常情况来说,她现在算是戴罪之身,如今顾昭禾不光救了她的命,还给她这么好的房间,令她有些惶恐。 而且那一桌子菜,她一个人也吃不完。 如今连胃口都没有,放在这里给她一个人太浪费了。 但她的嗓子讲不出话,只能愣愣得看着叶辰。 “姑娘的嗓子已经讲不出话了吧?”叶晨问道。 成飞点头。 这才符合顾昭禾救人的原则,人能救,但前提是不能拖累她。 所以她一般都会选择先下手为强,把筹码握在自己手里。 “咱们主子就这个脾性。”叶辰笑笑,“你放心在这里待着,东西也尽管吃,只要成了我们的人,这些饭菜只是标配而已,你不吃不要,我们也会送,要实在没胃口就在旁边放着就行,会有人过来收拾,到饭点再给你换新的。”他想了想,“其余的你不要担心,等主人那边有用到你的时候,她自然会出现,你目前就是先好好修养。” 他无意去探究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 她还能活下来就已经比很多人幸运。 而且…… 明礼堂的每道菜都是顾昭禾亲自做了示范再让厨子统一练习,能做到征服店内所有人的嘴巴之后才会被允许成为一道明礼堂的菜。 叶辰这么多年来,还真没见过能在明礼堂的饭菜前忍住两炷香时间不碰的。 因为食物,在人高兴的时候是锦上添花。 在人不高兴的时候,就是慰藉。 从喉头到肚子,一口吃下来,都是熨帖的暖。 它本身,就是无言的治愈。 …… 次日一早。 顾昭禾早早起床,去给帝玄邈准备了早餐。 这两天都没顾上给他做好吃的,顾昭禾怕小家伙郁闷,再加上赵金语也在,就多做了点花样。 所以今天早晨,皮蛋瘦肉粥还有油条还有豆腐脑还有豆浆、葱油饼,反正那些现代的经典早餐全都被顾昭禾弄齐全了。 帝玄邈还好,他已经习惯了顾昭禾各种各样的花样,所以看到的时候,直接上手开吃,倒是没有太过惊讶。 但没有起床的赵金语就不是了。 她第一次闻到如此香而不腻的早饭味儿。 原本是真的没胃口的。 昨个儿给她送进房间的饭菜她都没一口没动。 吃不下。 也没有心情。 但今天早晨不是。 原本睁眼之后也不饿来着,这两天来她的胃好像突然变瘪了一样,没有任何进食欲望,但慢慢的,等这股香味窜进鼻子里之后,她就开始变得饥肠辘辘。 那些悲伤难过的心情也顿时好了大半。 睁眼。 是顾昭禾端着好几个花样的餐食在她鼻子跟前挥香。 “醒了?”顾昭禾笑意盎然,身上还穿着厨娘防油溅的衣服,头发也被高高盘起,虽然多了些妇人味道,但更有风味了。 她把饭菜放到一旁,扶赵金语起来。 昨日虽然用了药,但她被麻痹掉的神经需要一定的时间慢慢恢复。 所以现在做点什么,还需要人帮忙。 说起来,现在应该是她心里最脆弱的时候,明明她都用了药了,可她的腿依然没有立等见效,若换了旁人,定要质疑她这个毫无经验的大夫。 但赵金语没有。 她始终都对顾昭禾无条件信赖,一句话都不问,只是她嘱咐什么,她就听什么。 乖的要命。 顾昭禾对她也自然是越看越喜欢。 “都是你做的?” “嗯,起来尝尝?”她让田心拿了个小桌子过来,放到床上正好可以用,“先洗漱。” 第223章 香喷喷 她递过来了盥洗盆。 赵金语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了。 只好照着她说的步骤做。 但等收拾完,她习惯了那个香气之后好像又不饿了。 那种饱腹感又来了。 只要人处于清醒的状态下,她就很容易想到萧寒,更会在瞬间消灭她的食欲。 顾昭禾看她眉心又锁了起来,也不说什么。 只是对外面喊了句,“邈邈,来娘亲房里,和娘亲一起吃早餐。” 不过是换个地儿而已,何况还能和顾昭禾一起,帝玄邈自然是愿意,当即就抱着自己的小碗小蝶过来吃了,整个走路过程中,都没舍得把目光从盘子里移开,嘴巴里还吃了一口酥脆的油条。 虽然桌子距离床还有一段距离。 但帝玄邈吃东西香,这会儿更是毫不掩饰地发出声音。 呜哇呜哇的,像个小老虎。 顾昭禾则选了点葱花饼,将它扔进面前的豆腐脑里,洒了些蒜泥和香菜,最后浇上一层辣椒油,等把葱花饼夹起来的时候,它身上就沾满了红彤彤的辣椒油,葱花和那种独特的香味掺杂着一点点豆香,直直往人脑门里蹿。 顾昭禾虽然看着动作慢,但当食物真的送到嘴边之后,就和帝玄邈一样,发出了喷香的咀嚼声。 酥脆。 那葱花饼赵金语是识得的,可在外头看,从来没见过这样层层叠叠,而且每层都会分开的这么巧妙,看上去就像是一张张垒上去的一样。 顾昭禾一咬,她看着都口齿生香。 那些辣椒油更是点睛之笔,顾昭禾吃了一大口仿佛被辣到了,嘶哈嘶哈地跑去帝玄邈碗里舀了勺皮蛋瘦肉粥。 葱花饼和粥又迸发了神奇的味道。 每一份香气都挑战着人的味蕾,刺激了全部的神经。 这还不止。 顾昭禾还倒了点豆浆出来,虽然这个时代没有豆浆机,但有石磨。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弄了很多种豆子进去,还放了一些对身体好的大枣,所以闻起来的时候会自带香甜,不用放糖,都有甜甜的味道。 “不辣了。”顾昭禾嘴边还有豆浆沫,她心满意足地舔掉,像一只吃东西太快吃到嘴巴上的小猫一样,看上去可爱的紧。 赵金语自认,她一个女人都无法抵挡顾昭禾的美貌。 但顾姐姐好像一直在用脑子生活,而不是这些外在的东西。 顾昭禾见她还是不讲话,又和帝玄邈对视一眼,一起把桌子搬的距离床更近了一些。 赵金语看的忍俊不禁。 “你们这搞起诱惑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顾昭禾:“那都这么明显了,你有没有被引诱到?”她把自认为做的和这个时代最不同的葱花饼,还有很少见的豆腐脑、五谷豆浆特地一样样放到她眼前。 帝玄邈立刻懂事的踮起脚尖,给她端着的碗吹凉,“呼呼,吹凉凉,赵姨姨吃了就不烫。”他萌萌哒,“呼~邈邈在这里吹着都要被馋晕了。” 说着,他又拿出自己没吃完的油条往嘴里塞了一口。 赵金语服了,“我吃,我吃还不行吗?”她看着顾昭禾,指指另一碗豆腐脑,“我要尝尝这个看着滑滑的东西。” 这是她被接回来之后,第一次有主动进食的欲望。 顾昭禾忽然觉得,什么都值了。 她笑了,“田心儿,去,把我温在锅里的给赵妹妹端出来去。” 田心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小姐……”她一脸难色,“那锅里头的吃食……都没了……” 第224章 想跑也跑不快 顾昭禾脸色一变,“怎么可能没有?” 她明明做了好多,怕东西变凉,放在锅里温着了,只盛了一少半出来。 田心知道顾昭禾忙活这么一大早,也是为了让赵金语有食欲,所以这会儿才变得吞吞吐吐,“就是……就是听闻是太上皇去过厨房。” 然后……那东西就没了。 “帝尘吃了?” 田心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可他自己也吃不完啊。”顾昭禾察觉有异,“还有谁吃了?” “黑……黑卫三他们……”田心声音越说越小,“刚才奴婢走过来的时候,听到他们在夸您手艺好,这几口下去,都把他们馋虫勾出来了,好多人愣是没吃够,还盼着您明天也能多做些,把剩下的赏给他们。” 顾昭禾:“……” 她也没赏赐啊。 估摸着又是帝尘做的好事。 不过赏了也就赏了,马上就要入府了,要是他们真的吃的开心,顾昭禾反而还觉得挺高兴。 毕竟她之前还觉得黑卫三没用过,但赵金语这事儿上,他出了不少力。 “小姐,您不生气?”田心还傻乎乎的问。 帝尘当初把这么一个智商的丫头派到她身边,真是一大败笔。 又或者说,帝尘当初对她是有怀疑不错,但其实也没有太把她当回事。 不然派来的就不会是田心这丫头了。 “不生气,太上皇那是替我打点我没想到的地方。”让底下人记她的好,是在为了她铺路,她没理由返过头去斥责人家。 这是好心,她受了。 顾昭禾把手边的碗筷推给赵金语,“小金鱼,你都听到了,现在你只有这两碗可以吃了。”她摸了摸温度,“倒是不凉,就是没有那么滚烫的感觉了,明天早晨,姐姐再给你做更好的。” 赵金语捧过碗,由衷替顾昭禾感到开心。 太上皇这样的男人,也算是为了顾昭禾下凡了。 能考虑到这么小的事情。 她被赵明教养的很好,所以考虑起家宅里这些事也很得心应手,“谢谢顾姐姐。” 那千层饼还有温热可口的豆腐脑一入口,赵金语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勾住了她的魂儿一样,“太好吃了!” 豆腐脑吃到嘴里像糖一样,入口即化,但偏生还有蒜香辣椒油香,酥脆的饼和豆腐脑更是绝配。 赵金语只吃了一口,胃口就像是被彻底打开了一样,“真的好吃!” “不过片刻,就说了两遍好吃。” 这话说的,和笑话赵金语没吃过饭一样,她顿时有些羞赧,还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帝玄邈顿时看向顾昭禾,从赵金语的碗里偷了一块千层饼,笑嘻嘻道,“娘亲,邈邈也觉得好吃!” “原来你是要偷我的吃食!”赵金语愤愤,“小王爷是小偷!羞羞!” 帝玄邈:“……若为美食故,脸面亦可丢!” 这一句打油诗,可乐坏了众人,赵金语更是被他鼓鼓的腮帮子逗的前俯后仰,“再给你一块。”她夹了饼放到帝玄邈眼前。 但邈邈才刚张嘴,就被赵金语一躲,转手放到了自己嘴巴里,“不给你吃!” 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顾昭禾等他们吃完,本想去找帝尘说一下最近这两天先搬回顾府的事情,然后和他商量下帝玄邈怎么办。 可是左等右等,太阳都快下山了,也没见他的身影。 而帝玄邈也像察觉到什么,死活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太妃。”吃了她的饭,被留在府里保护他们娘俩的黑卫三变得格外殷勤,连称呼都开始现在将来式。 顾昭禾憋着笑,“还没过门呢,别乱喊。” “早晚的事儿,早晚的事儿。”黑卫三呵呵笑着,现在看到顾昭禾就会想到自己吃的那些惊艳味蕾的早餐。 有他们家太妃在,那明礼堂算什么! 不足为想! 顾昭禾便不再和他僵持,只道,“我想等太上皇回来和他讲点事情。” “什么事?”黑卫三继续好奇。 大由顾昭禾不说清楚就不罢休的气势。 她所幸和他先讲两句,好让他转告帝尘,不然这天色越来越晚,到时候再往顾府走,她怕再生什么意外。 “我这几天要回顾家住。”顾昭禾道,“成亲在即,我出阁总要从顾家出,到时候再回去和现在回去没什么两样,所幸现在就回了,也省的落人把柄。” 黑卫三点头表示明白,腿上更是殷勤,“那您稍等!” 不出一会儿工夫,他就弄了个大马车过来。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次还从府里特地挑了辆上乘质量的,又喊田心准备了软毯,放了些水,“路途近,我这就送您过去。” 顾昭禾没想到那顿早餐能有这么大作用。 更加感觉帝尘这次是为她做了件大好事,如今黑卫三都这么殷勤了,府里的其他人,尤其是原先不太能看得上她,那些眼高手低的几个下人定然也会受到震慑,不敢再给她分毫不快。 能不被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烦扰,她自然高兴,所以也便应了他的好心,“谢谢。” 帝玄邈就坠在她腿上,“娘亲……邈邈也要去!” 顾昭禾一时间有些为难,她其实也想带他走,但万一帝尘回来了见邈邈没有了,不高兴怎么办? 可帝玄邈的小脸实在可爱,而且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顾昭禾的痕迹。 她捏捏他小脸,“好!”一提溜,把他提溜到怀抱里往马车里一送,“乖乖在里面等着,娘亲去接小金鱼,我们一起走。” 帝玄邈猛地点点头,“好!” 五个人浩浩荡荡回了顾家,嬷嬷接到消息,连忙让人把顾昭禾之前的房间收拾了下,顾昭禾便先让赵金语住了进去。 然后又让人在床外围接了张小床,让这两张单人床拼凑成了一个超大的大床。 邈邈在上面打滚都没问题。 顾氏夫妇也听到了动静,见这边亮起了灯,也朝这边走过来了。 顾昭禾连忙出去迎接,可帝玄邈就像怕她跑了似的,又挂在了她裤腿上。 这下子,想跑也跑不快了。 第225章 霸占了原主的一切 但原本设想中的不快并没有发生,顾一堂夫妇见到帝玄邈非常开心,连带着对顾昭禾都和颜悦色起来。 这是他们从失智开始,对她最温和的一次。 顾昭禾摸摸邈邈的耳朵以示奖励,“真是娘亲的小福星。” 帝玄邈嘴巴都快笑到耳朵后面去了,有他逗趣,大家又和和气气地吃完了晚饭。 但是全程,他们都把顾昭禾当陌生人。 顾昭禾觉得自己这人也挺得寸进尺的。 以前想着只要父母恢复到不打骂她就好了,她就满意了,可现在,他们把她当陌生人了,对她没有那种仇恨了,她还是觉得难过。 真想像以前那样,承欢膝下。 尤其是她马上就要出嫁了,虽然两家府邸距离不远,但毕竟不如没成婚时候方便。 可她的双亲还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那些神经类药物到底会在什么节点开始发挥作用,让顾家双亲能尽快回忆起和她有关的一切。 毕竟人的大脑不是那么容易受调节。 顾昭禾根据最近的病情反馈,还是觉得她想简单了。 他们的失智,或许还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来恢复。 她这边正难过着,那边两位老人已经把邈邈抱走了。 幸亏赵金语行动不便,不能出房间一起过来吃饭,不然顾昭禾还真觉得眼下的情景让人难堪的想要掉泪。 曾经对她那么好的父母…… 现在却一直把她视为陌路。 顾一堂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和他们同桌吃饭的女人一直盯着他们夫妻看,“幸好我们反应快,没有打草惊蛇,直接把邈邈抱来了我们房间。” 顾夫人深表认同,“是啊,她可能以为我们不记得了,但是我们记得!她就是上次那个一直缠着我们姑爷,还让邈邈喊她叫娘亲的女人!” 她一辈子的修养都好。 但现在,那句小贱人也险些脱口而出。 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但顾一堂能明白她心情,二人把邈邈放到桌子上,严肃道,“邈邈,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帝玄邈:“……知道……是我娘……” 说着,看他们二人神色均是一变,他又立刻改口,“是我府上的姐姐。” 顾一堂很是欣慰,“好孩子,那女人同你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你的母亲只有一个,她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说不定都是那个女人搞得鬼!” 帝玄邈:“……” 要真这样,那还奇了。 这世上还能有自己杀死自己的奇事? 但邈邈是个忠实的听众,更是个尊敬长辈的小孩,所以全程,他都嗯嗯的点头以示尊敬,还时不时给他立证顾昭禾有多么不安好心。 但老两口或许又怕吓到孩子,所以讲起来的时候声音格外缓慢,帝玄邈还顺带做了次添茶小工。 “邈邈,你记住了吗?”顾一堂夫妇和蔼可亲道,“外公外婆说这些话的意义是什么?” “记住了。”帝玄邈乖乖的,“那个女人说的,一句话都不要信!她是坏人!” “对对对。”老两口特别高兴,“好孩子好孩子。” 站在门外的顾昭禾脸色变得更加黯然,慢慢朝自己的房间往回走了。 不忍心再继续听了。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她是真的属于自己杀死了自己。 所以原主这个身体,才会有了两个灵魂。 有时候她都会忍不住想,这次失智事件,到底是他们糊涂了?还是用糊涂看清了很多人反而看不清的事实?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有的只是她受伤的心。 邈邈见门外的身影消失后,整个人也急了,但他知道,顾一堂夫妇对顾昭禾而言有多重要,娘亲不想让他们伤心的人,他也不想让他们伤心,于是,他眼珠一转,特地打了个尝尝的哈欠,“外公外婆!邈邈好累……想去休息了……” “好。”顾一堂亲自把他送到了一个大房间,这里面的一桌一床,一铺一褥,都是他们老两口今日挑空闲时间亲自过来收拾的,“邈邈,要是害怕了就亮蜡烛,知不知道?我们会立刻赶过来保护你。” 帝玄邈点头,“嗯嗯!” 小下巴一点点的,煞是可爱,“他的下巴真和我们阿禾小时候一模一样,可是阿禾长大后是什么样子?”顾夫人突然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对着顾一堂嘤嘤地哭了起来,“呜呜……老爷……我们阿禾……我们家阿禾到底在哪里啊?” 她哭声惨痛,顾家这几个房间都挨的近。 当初这么设计,还是顾一堂的坚持。 他说家里人口不多,家里就顾昭禾这一个子女,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房间紧靠一些,这样才方便随时照料。 他们,一直拿顾昭禾当小孩子。 但又从来不过分干涉。 就连在和萧铎在一起的时候,顾一堂明明早就看出了那狗男人的不对劲,但他依然没有强行阻拦,反而用尽一切力气去支持。 顾昭禾曾经和萧铎出门的时候,顾一堂总是会站在门口看她好久好久。 那时候,她还笑,爹爹是个望女石。 娘亲就会在一旁作势要打她,说她没大没小,连爹爹都敢笑话,甚至有时候,她出去的频繁了,顾一堂还委屈的哭过,说自己好不容易养大,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被一头猪拱走了。 当然,这话是他们关起门来才说的。 但顾昭禾却始终记忆深刻。 因为过于震撼。 放眼整个繁国,能像顾家夫妇一样,把事业做到这么大,但又不要其他子女的人再找不出第二个,他们曾经,把他们所有的爱都给了顾昭禾。 可在这一刻,顾昭禾是真的有些分不清,他们给的到底是她,还是原主? 应该是给原主的…… 确实是她霸占了原主的一切。 这么一想,他们好像没有骂错人,她确实是个坏人。 顾昭禾从门窗处向外望去,顾一堂夫妇二人搀扶着回房,脸上的表情无比悲痛。 那种感觉,是丧失了一切信念和支撑的悲痛。 是一片空白。 所以才会失智啊。 第226章 你是我的心上人 因为唯一的女儿,最最宝贝的女儿,他们找不见了。 而她,这个替身,站在他们身前,他们也认不出。 曾经那个连她和萧铎出门都要掉泪的父亲,如今在她出嫁的时候,连一句祝福的话都不会再有。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钝钝地砸了一下,她靠在门窗边,不忍再去听。 甚至连过去那些温馨的记忆,此刻都开始变得面目可憎一样。 终究……他们爱的不是她吗? 那这么多年来的家人情分又算什么? 如果他们爱的不是她,甚至一眼就看透了原主这副身体里早已换了灵魂,那她所依恋的父母双亲又在哪里? 这么多年来,如果说一切都是假的,那未免有些太过伤人。 顾昭禾靠在门窗边,慢慢滑了下来。 赵金语听到这边的动静,心急如焚,她的腿自从吃了顾昭禾给的药之后是稍微能动了,但还是无法自己独立行走,这会儿听到顾昭禾在门口发出的动静,只能小声喊,“顾姐姐?” 顾昭禾知道自己失态了,“没事,我没事,就是看到爹娘这样心里有点难过。” 她才刚到床沿边,帝玄邈就过来了。 “娘亲!”他轻轻扣门,“我是偷偷过来的,你快来给邈邈开门!” 听外公外婆说了那么多,他急需抱抱顾昭禾。 她现在一定很伤心。 这门刚打开,他就像个小猴子一样跳到了她身上,胳膊紧紧将她环抱住,“娘亲!我们帝家的男人怀抱永远对你敞开!” 顾昭禾:“……” 倒也不必如此热情。 谁知道他们帝家的男人到底都有谁。 说着,帝玄邈还贴心地送上香吻一枚,“娘亲,乖乖哦,外公外婆只是生病了而已,等他们好了之后就会重新把娘亲想起来啦。” 要是真的只是单纯因为生病不认识她还好。 但偏偏是有看透了这副身体里灵魂的可能。 顾昭禾无力的叹了口气,“邈邈乖,娘亲没事,你快去回去休息。” “你怎么没事?都哭了还叫没事?” 她这刚要把帝玄邈送回房,就听到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再然后,整个人就被拉到了一个温暖可靠的胸膛之中,再然后,便有指腹触到了她的脸颊,那手指比她的想象多了一抹粗粝,但落到脸颊的时候却分外温柔。 门,已经悄然关上。 帝尘将她带出了房间,不会打扰到赵金语。 他颀身而立,脸上的线条变得无比锋利,驱散了刚才梦幻般的温柔。 “顾昭禾。”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顾昭禾这才惊觉帝尘是真的来了,这不是梦,甚至这男人,此刻正在生气,她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把邈邈带出来的,实在我们两个相互喜欢的紧……但是你放心,我对他和在太上皇府的时候没有两样,不信你问邈邈!” 此话一出,帝尘更气了。 “顾昭禾。”可语气却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马上就要成亲了?”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是邈邈的娘亲,我是邈邈的爹爹?”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心上人?” 第227章 他定要生气了 顾昭禾:“……” 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说到了这个。 那句知道愣是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儿,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直接咽了回去。 “我……我不知道……”她垂着头,眼前只能看到男人青色衣衫的衣角,就像是一棵在风中摇曳的青草,看上去充满了韧劲儿,带着男人独有的阳刚气。 “这都诓不到你。”帝尘话里略有些失落。 顾昭禾顿时有些无措,“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帝尘牟足了劲儿似的,执意要听,“嗯?” 男人音调沉稳而性感,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淬了玉石一样,带着真切的响声,敲击在她的心头,发出砰砰的回响。 她抬眸看了眼帝玄邈。 帝尘立刻伸手把帝玄邈的耳朵捂住,顺便道,“邈邈,闭眼。” 这下,他听不到看不见,他们说什么都不妨碍了。 顾昭禾:“……你之前表达过这个意思,所以我知道,但心里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但是。”她踮起脚,走到男人跟前,轻轻俯身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既然我们即将结成夫妻,我就愿意不再忐忑。” 她脸上燥热非凡,“遵守礼法来说,我们还是等到大婚那日再见的好。” 说着,就要转身回房,连他为什么来这里都忘了问。 反正这顾府上下现在也是他找来的婆子丫鬟,他进出都不难,顾昭禾也没必要替他想着如何出府的事情。 可帝尘却不愿意,“阿禾。” 他轻轻唤了一句,“那日再见自然是要见的,但这期间,你如果不回府,我这么多天岂不是见不到你?” 他好不容易才寻到她,找回那段记忆,现在别说几日,就连一时三刻都不愿意让她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今日回府,一见府里冷清了许多,便叫来黑卫三询问。 他居然还得意洋洋给他邀功,说自己亲自把顾昭禾送回了顾家,帝尘心头顿时像被石头堵住了一样,哽的很! 大婚在即,又不好让黑卫三走远,用到他的地方还且多着,便只能罚他去打扫院子。 然后他就匆匆来了顾家。 “你今天怎么了?”顾昭禾感觉不太对,“怎么讲话这么奇怪?” 让她都起了鸡皮疙瘩,这实在和他平日里的形象不符。 “你今日白天去哪里了?” 这原本属于他的私事,她不想过问太多,显得自己和那种掌控欲极强的后宅妇人一样。 “没什么事,就是去筹备了一些婚礼上要用的东西。”帝尘看着她,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筹备的时候总是想到你,一回家你和邈邈都不在,我便也觉得那座府邸不像是家了。” “你把邈邈带回去也行。”顾昭禾说到这里,有些歉疚似的,同时也有些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羞怯,人家过来,还是为了邈邈。 之所以这么反常,也是因为她带跑了邈邈。 要不然,素来冷酷的男人也不会突然如此转性。 他们父子俩形影不离惯了,如今能这么放心把邈邈交给她,顾昭禾心里说不感激是假的。 爱情是爱情,但恩情也是恩情。 她和邈邈之间再怎么喜欢,俩人之间也隔着一层血缘。 而且他身份金贵,可帝尘现在却屡屡放心把帝玄邈给她带。 但她这次,把他带出府,而且虽然让黑卫三打了招呼,但好像也还是有些过分了。 “他跟在你身边,府上的环境他熟悉,我也更放心。”顾昭禾找补道。 “傻瓜。”男人却轻轻笑。 锋利的下颌线在月色下透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蛊惑,让人很容易就迷了心智。 顾昭禾也不由得轻轻跟着笑了起来。 好像是。 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知从何想起,就是觉得自己还真点傻乎乎的。 “就让他陪着你吧。”帝尘其实也明白新嫁女的规矩,“在大婚之前我也不会再过来了,省的破了规矩,触了霉头。”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让那天完美一点。 补上他们之间一直缺失的梦境。 但说到这里,顾昭禾表情很凝重,“帝尘。” “嗯?” “大婚的事情你真的不用太上心。”她绞着手,看向邈邈,好似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对帝尘的重量,“你都把你命根子交给我了,我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只是这几天余音音他们都太平静了,而且一直没找到对我下手的方向,心里只会更憋屈,那日她离开的时候,眼神更不是善类。” “所以你觉得大婚那天会出事?” “嗯。”顾昭禾点头,咬紧下唇,“我不想让你耗费太多心血在上面,不然到时候一旦被破坏,我会心疼。” 或许是今日夜色太过温柔。 让她的脑子也跟着不正常起来。 居然能比帝尘说出更肉麻的话。 顾昭禾的脸颊上烫的都能烧火做饭了。 “有我在,不会出事。” “不。”顾昭禾却截住他的话头,眼中有晦暗的神色。 帝尘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你反而希望那天出事?” “因为没有比那天更好的机会。” 她一直不说,是怕帝尘生气。 但如今见他为了这件事如此奔波忙碌,终究是于心不忍。 她也想过,帝尘如此聪慧,应当也想到了那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他有绝对的信心去解决,不会让那些脏事儿玷了她眼睛。 所以她才一直不敢和他当面提。 因为对于那场大婚,对于她这个已经经历过一场那样婚事的女人的来说,其实对那个仪式并不抱期待。 想好好嫁人,想和他一起生活,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都是真的。 但对于那种真儿八经的婚礼物仪式有抵触也是真的。 所以她才会一直强调不必大办。 可对这件事如此上心的帝尘,脸上终究是露出了一点难过的神色。 “阿禾……”他喉头滚动。 顾昭禾觉得他定要生气了。 任何一个男人面对她这样对婚事抱有这等态度的女人,应该都不会高兴。 第228章 是我来晚了 毕竟是喜事,她却这个冷淡的态度,甚至还想利用婚事将计就计。 多少有些不纯粹。 “是我来晚了。” 他说的意味深长。 顾昭禾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不论那日会发生什么,你又想借这场婚礼做些什么,都无所谓。”他看到她眼中的迷茫,连忙解释,“我只需要把我想给你的,统统都给你,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海阔天空随她折腾。 “还有。”帝尘看了眼帝玄邈,见他乖乖的,没有故意偷听偷看的打算,又凑到顾昭禾耳边,对她道,“我的命根子不是帝玄邈。”他说的暧昧,顾昭禾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的火越烧越旺,“等到了大婚那天,你就知道了。” 顾昭禾:“……” 流氓!! 但是流氓长了一张这样的脸,好像不叫流氓,叫调情…… 等他走了好久,顾昭禾也回到床上躺下了,脑海中还反复回放着他说话时的每一个神态。 尤其是最后一句…… “就像和尚念经一样,怎么赶都赶不走。” “那你可想多了。”赵金语刚才一阵逼问,顾昭禾全招了,所以这会儿她也大概能想到顾昭禾指的是什么,“太上皇可不是和尚。” 她笑的隐晦而暧昧,把顾昭禾闹的更羞。 “真好。”就在她想伸手戳她的时候,却被赵金语抱住了胳膊。 她像个小挂件一样紧紧贴在她身上,“姐姐找到了心上人,真好。” 和他见一面,就能像吃了神药似的,只留好心情,更更好。 “你也有啊。”顾昭禾慢慢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小金鱼不是看上了十三?” “姐姐……”赵金语嗤声,“你莫要打趣我,我如今……”她说了一半,不说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好累,我要睡了。” 经历了那么大的事情,其实对于赵金语这种传统女孩来说真的是一件要命的大事。 但她近来除了刚被接回来的时候稍微崩溃过,但其他时候都懂事的让人心疼,看上去和没事人一样,但越是这种人,越是懂事不会哭的人,越容易没有糖吃,也容易把什么都自己憋着,藏在心里,慢慢看它腐烂,等到发臭的那一天,就是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彻底崩溃的一天。 她一定不会让那种时刻到来。 她想救的人,一定会提前救下。 顾昭禾想到十三,此刻心情又变得有些沉重。 那日从锦妃宫里离开的时候总觉得她对十三不算太上心,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主动找她,如果她不来,那她要怎么办呢? 再次进宫? 万一落人口舌怎么办? 这些都是问题。 但无论如何,她这次都会去守护住自己身边的人。 有关赵金语的一切,她都不会轻易放弃。 好在,三日后,锦妃那边还是来了人,只是没让她进宫,只是给她要了些新药,顾昭禾没作他想,虽然不好面诊,但既然锦妃的人出现了,那就证明十三有了好转,那她先估摸着也能给出合适的药方。 “继续服用,千万不要断。”顾昭禾在那名宫女离开之前嘱咐又嘱咐,“这是阻断药,要是停了,就意味着彻底前面的工夫白费了不说,他的病情经过这几天也会加重。” 宫女连连点头,带着药转身离开了。 顾昭禾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左想右想,干脆取了玉牌想再入宫一唐,但没想到到了宫门口,说里面戒严,居然连这玉牌也不认了。 用当值的人的说法,就是认脸不认物。 除非让帝尘过来才行。 但让他过来,就相当于惊动了真龙帝。 十三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他的皇子,帝尘显得对他上心,并不见得是好事,反而可能会加重真龙帝的疑心,让他们俩人都陷入沼泽。 她打听了一阵,塞了许多好处出去才知道,原来因为她和帝尘的大婚,皇上准备出宫的事情,所以才全皇宫戒严。 只要不是出了其他事情就好。 没有关于十三的坏消息就是好消息,她只能先返回顾家。 毕竟,锦妃是十三的养母,怎么说也是一手把他带大,如今有这个救命的机会,应该不会害他。 顾昭禾一路慢慢往回返,顺便和叶辰还有成飞见了一面。 她的脸色好了很多,见到她的时候眼底也没了之前的盛气,顾昭禾越发对她感到满意了,她扔给她一本老书,“好好看,把上面的东西学会。” 成飞翻了两页,心中震惊更甚。 这个顾昭禾…… 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深藏不漏,眼神也越发恭敬了。 顾昭禾没和她说更多,只是转身和叶辰回了明礼堂。 就在她等着打包点心的空当儿,叶辰一直在他跟前晃。 顾昭禾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到底想说什么?” 平日里,他素来能不讲话就不讲。 一心都在管理和料理财务上。 不然明礼堂做到这么大,也不可能让她如此安心。 “我就是……”叶辰挠了挠脑袋,“想问问您,明日您大婚要不要置办些陪嫁的东西?” “不可。”顾昭禾看着他,很是严肃,“现在还不到暴露我们关系的时候,再说,我那个婚礼想来是不用那么大排场的。” 叶辰一愣,“您嫁给太上皇不高兴?” 他以为,顾昭禾这次能铁了心再嫁人,一定是对他喜欢到了骨子里,不然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寻常人哪里还会有勇气再做一次新妇。 定然是那人待她极好。 所以叶辰才想弥补上次没有给顾昭禾准备嫁妆的遗憾,何况现在顾家双亲成了那个样子,他不想让顾昭禾有什么遗憾。 “奴才斗胆自称一句娘家人,很想给主人送上一份明礼堂的心意。” 他都这么说了,顾昭禾自然不好再说什么,“那你准备吧,别弄太多。” 叶辰喜不胜喜,这也算是他替死去的青镰尽忠了。 “女子出嫁都要十里红妆,何况您要嫁的是太上皇,那日观礼的人必定很多,我怎能不多备些东西?” 第229章 定能反杀回去 “咱们明礼堂又不是没有,最不缺的就是东西和银钱,您这次出嫁,我必定要让您风风光光!” “你是不是听到了街上什么闲言碎语?”顾昭禾看着他。 叶辰以前不是计较这些东西的人,而且很少和她争执。 叶辰低下头,淡淡嗯了一句。 顾昭禾其实也听到了。 无非就是说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再怎么传言她和太上皇之间早就有关联,也无法抹去她之前大婚被萧铎伤害成为弃妇的事实。 太上皇…… 那可是全国女人都想要的男人。 太妃…… 更是一个无法匹敌的尊宠之位。 自从帝尘被册封,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哪家名门千金不眼红?哪家达官贵人不想让自己家女儿在帝尘面前露露脸? 那可是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的位置。 比那些皇子都要抢手的存在。 可这位置,没被任何一个贵女拿走,居然被二嫁的顾昭禾得到了。 所以,就算民间传的再凶,再如何说他们二人早就s情定,也堵不住那些在背后想搞小动作的人。 不就是想让顾昭禾不痛快。 她偏不。 顾昭禾笑笑,“无非就是说我不配,说我是破鞋,说我是两面三刀的狐媚子。”她是真的不在乎,看向叶辰,“想想吧,赢的人会这么说吗?都是一群失败的女人在背后气不过乱嚼舌根罢了,不至于和一群眼红嫉妒的人计较。” 话虽这么说。 但叶辰想到那些难堪的字眼就觉得难受。 他们家主子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受这种委屈。 她能嫁给太上皇,也并不是高嫁。 只是她平时低调惯了,当时大婚又对萧铎全然没有防备,所以才会如此被动,所以这口气,他想替顾昭禾出一出。 可此刻听了她的说辞,也知道了她混不在意的态度,因此,那些事情他就先不跟她讲了,反正到大婚那日,他绝对会给她把场面撑起来。 顾昭禾近日经常让人来这里拿点心,所以后厨那边对帝玄邈他们的口味已经了如指掌,像一些酥饼类对于口感要求较高的点心,更是长时间放在炉边温着,为了防止口感变干,顾昭禾前些日子给他们弄了那种叫吊炉的东西来。 反正用这种东西,烤出来的饼特别好吃,不管是现做现吃,还是那些已经备好了的,只要是从这炉子里出来的,都很受欢迎。 因为事先有了准备,所以这会儿装起来东西也快。 很快,顾昭禾怀里就多了三个点心盒,一个给帝玄邈,一个给赵金语,一个给顾家双亲。 她扫了眼炉边那些还没出锅的,看向叶辰,“这些都不卖了,选上一百零八块给青镰他们送去。” 这算是明礼堂的新品。 以前只要出新品,青镰经常是第一个品尝的。 “终于有一次,让这丫头也在我后头尝新点心了。” 因叶辰这句话,顾昭禾在回去的路上心情还算不错,但临近顾府的时候却多了一抹沉重。因为帝尘上心,所以现在原本并不打算打算装扮的顾府也开始弄了些喜庆的东西。 都是他让人直接送来的东西,只需要府里的下人稍作装扮就好。 别让顾家显得太过死气沉沉。 不过到底是碍着顾昭禾的想法,也怕她触景生情,想到萧铎那个垃圾,所以这边的装扮对比帝尘府上就简单许多。 但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落到顾昭禾眼中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勾起了她的回忆。 明日。 就是月底了,也是她出嫁的时候。 她现在还有命活着,还能享受这一切,都是因为府里那一百零八条人命替她做出了牺牲,他们惨死时的样子,她不敢忘,也从不曾忘。 只是仇家太多,而且那位地位太高,她必然需要时日筹谋。 如今,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只要等那些人自己再次撞上来,以为她依旧软弱可欺的契机,她定能反杀回去! 而明天,就是这种日子。 宜嫁娶,宜报仇。 第230章 宜嫁娶,宜报仇 宜嫁娶,宜报仇。 …… 明天是心上人大婚的日子。 按理说,安宁公主和谢微澜都应该沉闷不可终日,可她们却仿佛待嫁新娘一样振奋。 谢微澜不用说了,太上皇大婚,官场上有头有脸的人自然都要去。 所以她可以凭借丞相的光直接去参加。 “蠢货!”谢丞相从外面回府,见到她这边门口居然还挂上了红灯笼,顿时怒从心起,疾步朝这边走来,“你是生怕我想不到交代给你的任务没有完成是不是?从小你就做任何都事都不如你姐!让你去笼络一个男人,有这么难? 如今人家都要娶妻了,你还在这里穿衣打扮? 谢微澜,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有没有脑子?!” 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让谢微澜连头都不敢抬。 她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爹爹,女儿挑衣服是为了映明天的戏台……女儿没有忘记您的嘱咐。”如今太子荒淫无度,可真龙帝却一再偏袒,其余几个皇子又不成器,且一再受到真龙帝的亲手打压,很多老臣就把目光放到了风光霁月的帝尘身上。 虽然都说他和萧氏皇族没有关系,但真的没有任何关系,真龙帝怎么会把他册封为太上皇? 怎么会让他坐在萧家头上? 说不定是前皇帝流下的什么风流秘史,为了掩盖这桩丑闻,如今才这么封了他。 所以有相当一部分人,都在朝帝尘努力。 想趁早拉拢他。 但偏偏他油盐不进,就算出门也都是带着孩子出门,平时有人去他府上拜访,被他赶出来不说,第二日那人还会被革职。 真龙帝对帝尘的草木皆兵更加放大了这种猜想。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让自家女儿嫁进去,所以曾经一度,太上皇门前等待和他‘偶遇’的贵女不计其数。 但是后来帝尘出门的时候,毫不留情,让马车生生轧断了三品侍郎家的嫡女一条腿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在那里堵门了。 而身为庶女的谢微澜,却从此有了被丞相想起来的机会。 因为她就算真的是触犯了帝尘,别说断条腿,就算是断条命,对成像来说都没什么影响,毕竟丞相府的嫡长女,现在还稳稳地坐在后宫里。 而且一个庶女而已,怎么也不会引起皇上注意。 可是万万没想到,谢微澜的脑子一蠢再蠢。 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下贱胚子生出来的女儿和就和下贱胚子一样,上不了台面! 结合顾昭禾以前的种种作为,谢丞相明显不信她能有什么好方法博回一局,“我当初指望你嫁给太上皇,真是瞎了眼了。” “别!”谢微澜猛地抱住他的脚跟,像蚂蚱一样扑在上面,“爹爹你信我!真的信我!这次做事还有安宁公主相助,不论如何,明天那场婚礼都不会结成!” “安宁?”谢丞相知道她这次来就是为了帝尘而来,“你和她联手了?” 谢微澜频频点头,“嗯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谢丞相眯起眼睛,“你们怎么商议的?” “爹爹您就瞧好吧。”谢微澜脸上出现了一个扭曲而夸张的笑容,“顾昭禾屡次教唆小王爷辱我、折我,这次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但因为事情还设计余音音,而她是谢家嫡女的死对头,所以一些具体细节她并不打算让谢丞相知道。 “这么有自信?”安宁毕竟是荣国最受宠爱的公主,有她在,谢丞相的心里突然感觉稳当了许多,“明天好好做。” “女儿一定不负爹爹期望!”他人都走了,谢微澜还像条狗一样匍匐在地上。 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她眼中那抹狠毒才泄露出来。 “顾昭禾……”她看向眼前的衣服,“明日,定不让你得意!” 她在爹爹这里丢失的信任也要亲手拿回来! 让他彻底明白,这世上像她这样聪慧而果敢的女人还是少数! …… 深夜。 余才人宫里灯影绰绰,无数宫女来回穿梭于影曳之中,等入了宫殿门就又变得哑然无声。 只有灯影在风中发出一点点嘶嘶的响声。 安宁今夜就下榻在这里。 皇帝虽然给她拨了暂时的行宫,但她都推脱和余音音一见如故,今夜有体己话要说。 余音音……他看着那座宫殿,想到她献上来的计策,慢慢笑了,她还真是个解语花,刘公公见他今日心情不错,“皇上,今晚翻哪位嫔妃的牌子?” “十三怎么样了?”他抬眸问道。 刘公公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顿时生出一身冷汗,但还好,他为了防止真龙帝突然问起,今日刚让人打听过,“还是那样,而且行宫附近不许人进出,但是有一事比较奇怪?” “什么事?” “顾昭禾……好像去过锦妃娘娘宫中。” “哦?”真龙帝向远方看了一眼,“今夜,就点锦妃吧。” 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余音音站在长廊口向外看,等他们走远了赶紧回到房间里,“公主,皇上走了,他没再进来,那就意味着他没有反悔,坚持了我们的计划,你啊。”她看向打扮艳丽的安宁,“明日,你可就是太妃娘娘了呢。” 安宁听到太妃这个称呼,并无娇羞,反而一脸坦然。 仿佛这称呼本来就是她的。 “明**婚的种种你可安排好了?” “好了。”余音音道,“谢微澜那女人恐怕此刻还以为明**婚的新嫁娘是她呢,但其实让她出面去采买婚礼用品只是幌子。按照帝尘对这门婚事的重视程度,一定发现了她的异常,所以帝尘根本不会去想她到底要做什么,他为了保险起见,明日定不会让谢微澜定出门!而同时,他也势必会对我们放松警惕,殊不知我们早就暗通曲款,把谢微澜采买的东西暗中弄到了宫里。” 她身边的人已经都被余音音收买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谢丞相,让谢微澜从小没得到什么照顾,所以身边也没有什么年头久的忠心丫鬟,她才给了三两金簪,她们就迫不及待地出卖了谢微澜。 她想到谢微澜从皇宫里出去的时候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就想笑。 第231章 哪个男人不愿意享齐人之福 谢家的女儿……早晚都要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而你,会随我一同顺利出宫,带着这些行头,在众目睽睽之下逼婚太上皇。” 当初,萧铎大婚,他们和她玩偷天换日,金蝉脱壳。 那今日,她就和他们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是一国公主,已经为他做到了这步田地,要是他还不娶,那就是陷繁国于不义!不忠人臣之事!”真龙帝近来对帝尘相当忌讳,余音音也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才敢提出这么个法子,何况,还有繁国提出的优厚条件,真龙帝自然也是想要的,“一旦他反抗,皇上就有了无数打压他的理由,哪怕当日不成,事后一道圣旨也便成就了你们的姻缘。若是不反抗,那便更加皆大欢喜,你明日就成了他的妻,而顾昭禾只是商贾之女,你一国公主都下嫁了,势必要压她一头。” 让顾昭禾再得意? 飞上枝头的凤凰? 呵呵,那也得看看她愿不愿意让这只凤凰飞上去! 想比她嫁得好,难呢。 “更好笑的是,不论如何,这件事都会给顾昭禾心里扎下一根刺,她的这第二婚也没那么美妙就是了。” “更何况,太上皇反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余音音笑笑,“这世界上哪个男人不愿意享齐人之福?更何况,公主你还给了他那么大的面子,当面求娶……” 听她说完,安宁略有些不安的心又慢慢定了下来,对着铜镜中那个试完妆的自己浅浅一笑,“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也能这么美。” 镜子中的美人一颦一笑中带着些许飒爽的英气,可眉目中又有柔情缓缓流过,一深一浅中构成了极致的美人图。 余音音一时间也有些看呆了,“要我说,你比那个顾昭禾都好看,就是平日里不喜上妆,耽误了这眉眼。”她拍拍她的肩,“而且啊,每个女人都是出嫁这天最美,公主,明日,你会比今日更美!尤其是到了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才人!”安宁罕见的脸红了。 她想到了自己上次借着那股疯劲儿喊帝尘夫君的时候,好甜好甜。 当初还为了那个称呼去太上皇府上道歉。 可现在一转眼,对帝尘喊夫君这件事终究是要成真了,父皇那边也有了交代。 等婚事结束,她会快些带着帝尘回去,让父皇好好高兴高兴。 安宁一副沉醉的模样,嘴里虽然娇嗔着,但脸上的表情骗不了人。 这戏台子还没彻底搭好,她已经入戏了。 看来这荣国的人果然各个都是脑子草包的玩意儿。 成为了他人的剑,还不自知。 余音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而诡异的笑容。 她刚才给安宁复述的只是她的一部分计划。 早就说了,她当初后悔没有杀死顾昭禾,现在才会事事看着堵心,但这堵心有一部分也是真龙帝畏手畏脚不敢对帝尘做些太强硬的事情逼的。 而且那个老色鬼,后宫佳丽三千,就算外界这段时间都说她专宠又如何? 他其实还是会留连于各个嫔妃之间。 那种随时都可能倾覆的惶恐感,让她不得不多为自己谋划。 所以这次,顾昭禾不仅要在大婚当日看自己的丈夫喜提他妇,还要背上给突然生了重病的皇帝惹晦气的名声! 她要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让她知道,被男人抛弃过,就不该再这么张扬地炫耀,更不该凭着那张脸到处勾人。 当然,如果事情能发展的特别顺利,万一……万一太子不争气,着急的不行,听闻到这边的动静,就进了宫……那萧铎就能快速将他以逼宫的名义斩杀,萧铎坐皇位,而顾昭禾…… 也不复存在了。 从此后,就更没有人让她觉得烦心了。 而她,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以前从来没觉得世界会这么美好呢。 果然每一步都要自己去努力筹谋,不然永远都不会等到这种绝佳机会。 深夜,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进房间的宫女和她对视了一眼。 这就意味着明天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东宫。 上次成妃惨死,一家被抄斩,虽然太子萧寒没有任何表现,但余音音打听过,他身边女人频出,而成妃是待得时间最长的一个。 既然皇上都已经对成妃出手了,心不心疼是一回事,作为太子,会恐慌是必然吧。 不然皇帝为什么要杀了一个说是为他祝寿而练习舞姿的妃子呢? 肯定是发现了猫腻。 那他如今的恩宠还能持续到几时? 平时,真龙帝身强力壮没有任何机会和时机也就算了。 可明天……一旦他倒下,就意味着繁国真的要开始人心惶惶,各自盘算了。 余音音睡觉前又把这步棋当中的每一个人都回想了一下,确认无误后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中,顾昭禾还是那张被她刮花的脸。 那个曾经顶着繁国第一美人的名头,还拥有很多人的爱的顾昭禾像条狗一样躺在她脚边,身上……还穿着大红嫁衣。 她,死不瞑目。 而她,踩着她的尸体笑的开心极了。 谁能想到呢? 她一个小小的后宫嫔妃居然能掌控繁国皇帝的生死,一个顾昭禾就更不在话下了。 谁让她敢和她作对! 每次都不顺着她的心意活,那就是她该死! 天还未亮,余才人寝宫就又点起了蜡烛。 安宁公主已经再重新上妆了。 昨日试了三种妆容,已经定下了最好看的一种,今日只需嬷嬷复刻出来便可。 盘发、上妆描眉,还要换上那些繁琐的婚服,这一套流程做下来,天光已然大亮。 真龙帝为了表达对帝尘这个曾经繁国的最大功臣的重视,连早朝都快马加鞭的上完了,还替帝尘讲话,诚挚邀请大家去太上皇府上吃喜酒。 至此。 打算过去道喜的人足足堵住了一条长安街。 而帝尘迎亲的队伍也被耽搁了。 不过终究是喜事,不好闹出脾气,大家也都知道这个理儿,所以平日里不敢在太上皇面前放肆,甚至那些怕他怕到骨子里的百姓,都特地来了这里凑热闹。 第232章 不要落人口舌 黑卫三带着很多人在前面开路,洒了相当多的喜糖和喜钱出去,“爷,您再忍忍。”黑卫三知道他性格,怕是见到这么多人早就不耐烦了。 这会儿没拔刀吓退旁观百姓,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可他一回头…… 那个平日里严肃狠戾的男人哪里有半分阎王的样子,甚至还亲自喜气洋洋地给大家洒糖。 黑卫三:“……” 见了鬼了。 呸呸呸。 这话不吉利。 他猛地小幅度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都是瞎说的,各路神仙别介意。” 今日可不是那些提鬼啊魂啊的不吉利日子。 迎亲队伍继续往前。 顾昭禾坐在轿子上,听着外头的熙熙攘攘声,整个人都变得神情恍惚起来。 这也太隆重了。 看上去好像全城的人都出来了似的。 帝尘说不在意她上次婚事,还真就不在意…… 但这夸张的场面,多少有些出乎她意料了。 原本不紧张的心情,也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太上皇府,距离拜堂的吉时还有些时辰。 帝尘也不着急,拿了挑杆,挑开了顾昭禾的轿帘。 “阿禾,到了。” 他声音醇厚,在耳边就这么轻轻两句话,就能让人的耳朵根发痒。 顾昭禾的心跳砰砰的。 但从轿子里出来之后,眼前的红盖头就似乎又染上了那一日的血色。 她脸色忽而变得煞白。 身子也险些一趔趄,还好帝尘眼疾手快,将她稳稳抱在了怀里。 周围又是一阵哄叫。 “这太上皇和太妃感情真好!” “可不是!别人迎亲都是搀扶过门,可太上皇居然直接把太妃抱了起来!” “瞧瞧人家那亲昵自然的样子,也不知道六皇子会不会气的把牙齿都咬碎!” “但是这太妃过门,连嫁妆都没有?”有人感叹,“想当年顾家做首富时是何等风光,虽然第一次婚事没成,但当初给顾昭禾的嫁妆可是堆满了顾家门口,就是可惜没等到被抬走,就发生了那等惨事。” “嘘!这可是太上皇大婚,那种不吉利的事还替它做甚!不要命了?!” “但是……”有人看迷了,“怎么好像,上面还用了明黄色的布条盖着?” 明黄色…… 那可是只有皇家才能用的颜色。 顾昭禾是要嫁给太上皇不错,但她自己本身不是皇族,用这种布条是大忌啊! 而且……这嫁妆送来的时间也处处诡异…… 顿时,刚刚还热闹的人群渐渐地自动偃旗息鼓下来,帝尘和顾昭禾已经到了院子里,也没在意外面的动静。 她的状态,现在有点不好。 “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帝尘抱着她,轻轻俯身在她耳边道,“你现在要嫁的人是我,阿禾,我不会再让你受那种苦,更不会让你经历那种痛。” “娘亲!”帝玄邈也穿着小喜服,这会儿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虎头虎脑地跑出来,扯住了他们的衣服,在前面小跑着带路,“快快快!刚刚有喜婆说吉时快到啦!” 顾昭禾听到他奶奶的声音,从帝尘怀抱里下来,“我牵着邈邈,让他带我走,你去看看皇上有没有来,他说过的今天会过来。” 帝尘不太想去。 因为谁来谁不来他并不关心。 但顾昭禾却很坚持,“去看看,毕竟大婚之日,不要落人口舌。” 第233章 出现这等异象 “放心。”她缓声道,“我就站在这里等你,毕竟他都说了要来,要是迟迟安顿不好,我们到了吉时说不定还会牵连拜堂时间。” 帝尘知道她意思。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真龙帝的。 “那你且先等等。”毕竟还身处繁国,要想在这里长长久久地待下去,帝尘也明白不能轻易和真龙帝闹僵,到了这会儿,他才发现院子前后的气氛变得安静了起来。 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刚要加快步伐出去看看,结果人还没转身,外头就另有一台花轿涌了进来。 而真龙帝的明黄轿子就停在那台花轿后面。 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但像如今这样同一天娶二妻的事情,还是头次见。 更何况这后来的花轿后头还跟着龙轿。 这是皇上给轿子里的人抬脸面啊! 今日这婚事,顾昭禾明显占了下风,恐怕要在新婚这日就被人压一头喽。 周围的人无不震惊,但心底又暗暗期待等会儿这场大戏要如何唱下去。 这顾昭禾背后的顾家已然落败,最近那些曾经被官家查封的铺子也没人敢上门买卖,潦倒是肉眼可见的潦倒。 听说那顾一堂夫妇还落了个疯病,连今日的婚嫁都没有出面,更印证了这个说法。 那此刻的顾昭禾确实是毫无依仗,恐怕是板上钉钉的惨上加惨了。 他们就说嘛,堂堂太上皇,怎么会这么死心塌地的娶一个弃妇,还弄这么大的排场,原来还有个身份神秘的美娇娘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率先从这令人震惊的场面中反应过来,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叩拜声响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昭禾的盖头布料并不厚重,是用上好的丝绸纱线缝制而成,因此隐隐约约的也能看到外面的场景,但她脸色始终未变,只是随着大家在帝玄邈的搀扶下一同给皇上行了礼。 反而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帝尘,这会儿脸上肉眼可见的阴沉。 天色,暮霭沉沉。 明明刚刚还晴朗有余,可这会儿的天儿也好像知道了风雨欲来一样,变得宛如大军压境,黑沉沉的乌云遮住了半边天。 大婚当日,出现这等异象,这可不是好兆头。 但这也意味着今日这场婚事,可有好戏看了。 “平身平身。”真龙帝龙颜大悦,“今天是太上皇的喜事,他的礼节都省了,大家对我更不必多礼。” 这是把帝尘的位置给抬的相当之高了。 当初的繁国功臣,到如今也依然被皇帝以礼相待,真是君臣和乐,心胸宽广的皇帝。 可在帝尘看来,他这就是先发制人了。 在百姓心里先占据道德制高点,彻底把他架到火把上烤,就不信今天不能把他烤熟。 他嘴边笑容嘲讽,已经大概猜到了这轿子里坐的是谁。 要是没有利益,真龙帝不会无视他的警告做出这种逼迫之事。 刘公公见真龙帝有了要下轿子的动作,赶紧让小太监做了人形踏板,方便他落地。 真龙帝没有犹豫,朝帝尘走过来,看到帝尘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帝尘这个嫌恶的表情已经毫不掩饰,这可是在他面前,在他面前都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可想而知他在人后又是如何看他。 怪不得敢和他在金銮殿当众叫板,原来是早有反心。 真龙帝再一次无比后悔,当初为了显示刚平稳繁国战乱的自己的贤明,笼络人心和臣心,一抬手就给来历不明的帝尘封了个这么高的位置。 导致现在把他的气焰都抬高了。 但同时也更加庆幸,幸亏余音音无意中提醒了他,还能在今日想到这么一个让人进退两难的法子,试探帝尘。 横竖真龙帝都不亏。 想完这些,他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一点点像被雨水浇灌过的清明感,但转瞬间脑子里又有了点那种浆糊绕成一团的感觉,最近的身体好像有些不如从前了,这也是他今日同意余音音计策的原因之一。 真龙帝双眉蹙起,慢慢凑到帝尘身边。 他还未开口,帝尘就已经先一步开口,像是没看到那台喜轿一样,“皇上,我们等您许久了,您先上座,婚礼这就开始。” 真龙帝一愣,没想到他会采用装傻充愣这一招。 余音音此时正好也走了过来,真龙帝不想做这个坏人,干脆给余音音使了个眼色。 她了然,立刻上前,眼底带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神情看了眼还蒙着盖头的顾昭禾,爽,真爽啊,哪怕这台戏还没真正开始唱起来,现在到这一步,她就已然兴奋了。 真想看看等会儿帝尘同意在同一天娶安宁的时候,顾昭禾会是什么反应。 上次做了弃妇,她还能嫁人。 那这次,她又在大婚当日被人这样欺压,恐怕一辈子都顺不过来这个气儿! 而且一想到自己本该最幸福的日子却成了这副模样,这件事就会成为一根刺一样一直扎在她心口,生生死死都让她不痛快! 余音音光是想想,嘴角上的笑容就合不上,“太上皇,这是喜事啊,您怎么这个表情,您瞧……”她指指那个喜轿,声音洪亮而清脆,仿佛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安宁公主为了您什么都不要了,自请求娶,连嫁衣都穿上了。” 她话音刚落,便有人挑了轿帘,把安宁从轿子里扶了出来。 这一幕其实并不算让帝尘太过惊讶,他当初留意到谢微澜买了那么多婚嫁用品的时候就让黑卫三去打探了她的踪迹。 谢微澜是从皇宫里出来之后才有的这么一遭。 所以虽然他今日是让人限制了谢微澜从相府出来,但毕竟是皇宫,他的手不好伸到真龙帝那里,而且帝尘也始终带着那么一点希望,希望安宁公主不要那么不要脸。 但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她还是做了。 也磨掉了他心里对她的那唯一一点尊重。 “是吗?”顾昭禾的声音更响更亮,丝毫没有受到打击的样子。 田心担心她是一个人硬撑,这会儿眼里都泛起了泪光。 皇上他们,欺人太甚! 可偏偏,主子不说话,她一个小小奴婢更不敢妄言。 只是此刻走到了顾昭禾身边,无言地和她站在一起。 顾昭禾认出了田心的鞋子,“田心,把喜杆给姑爷。” 第234章 对安宁左右开弓 她如今是她的贴身丫鬟,自然喊得太上皇医一声姑爷。 “让姑爷把我的盖头挑开。” 这样,行动起来才更方便。 “听说这轿子上下来的是安宁公主?在荣国相当受宠!之前听说荣国人喜舞刀弄棒,人人都有一身粗细功夫,那人也显得粗糙,可现在看了这安宁公主,人家分明就是大美人啊!” “太上皇可有福喽,如此美艳的公主亲自求娶,这可是头一遭!” “就是!那顾昭禾不自知,居然还在做垂死挣扎,什么?挑开盖头?挑开盖头,她的身份就能和人家荣国公主抗衡了?她现如今引以为傲的也就是那张脸了,但人家安宁也不差啊!” “就是,恐怕今天这两个女人注定要有一个人做妾室喽。” “还用看吗?肯定是顾昭禾啊!看来麻雀是注定变不了凤凰的。” 田心听着周围那些人的议论都快被气炸了,更不想让顾昭禾亲眼看到安宁她们那张得意的嘴脸,“小姐……” “给姑爷。”顾昭禾却心平气和。 帝尘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猜疑顾昭禾要做什么,他主动从田心手里接了过来,“这盖头,只有夫君能挑。” 天色虽然阴沉,但她那张面容却格外艳丽。 仿若太阳一样,照耀在人的眼睛里。 她一袭大红嫁衣,模样端庄之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妖媚之感,青丝散落,盖头掀了一半静静盘踞在她头顶的金钗之上,颤颤巍巍,随风飘扬,配合那身淡粉色的肌肤,凤眸潋滟,可夺魂摄魄,荡人心神,唇若点樱,引人无限遐想。 “我美吗?”顾昭禾脸上释放出张扬而自信的笑容,直接站到余音音面前。 余音音一愣,夸奖的话说不出,不夸又说不过去。 她脸色都憋红了。 顾昭禾轻蔑一笑,“不过如此。” 她又朝安宁走过去,安宁扬起脸,更加肆意张扬地看着她,她身后有皇上撑腰,有荣国撑腰,她怕什么!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看看帝尘说什么反对的话了吗? 没有! 今天这人,她嫁定了! 顾昭禾原先再受帝尘宠爱又如何,如今还不是伏低做小的份儿! 啪! 安宁没反应过来。 啪! 又是一声。 顾昭禾直接对安宁的脸左右开弓。 余音音、真龙帝包括围观的所有人全都懵掉了。 甚至帝尘,眼里都闪过了一抹震惊。 “你在作什么?!”还是余音音先反应过来,因为太过震惊连声音都变得尖锐难听,“你怎么能……怎么能对公主这样?!” “为何不能这样?”顾昭禾笑笑,眼中尽是轻蔑,“她连脸面都不要了,在别人成婚这天上赶着要嫁同一个夫君,还想用自己的身份镇压我,让我的大婚成为她的陪衬,这是一国公主做的事情?” 她步步紧逼,句句在理,“我这不是在替自己打她,我这是在替荣国的百姓打她!打她这么一个不知礼义廉耻,妄图用逼婚来取代明媒正娶的正妻之实,打她不知心有国家,为了一个男人如此作践荣国的脸面!更打她,仗着公主的名声嚣张跋扈,顶着荣国的名头来抢男人!荣国百姓就这么惨吗?要被你这样的公主代表?” 她四两拨千斤,把自己这两巴掌全推到了安宁犯了大错身上。 而且拿国家和百姓大义来镇压。 说的这周围的繁国百姓都热血沸腾。 “是啊!她这样是不是有点不知耻了?荣国百姓知道自己摊上了一个这样的公主吗?哈哈哈他们还真是可怜。” 这下,不用她再出手,那些但凡心里稍微有点家国概念的人都会自动把自己和顾昭禾划分到同一阵营,然后对安宁敌对。 余音音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招。 但这又如何? 愚民始终是愚民,最终的事情走向也不是单纯靠他们两句话就能扭转局势,顾昭禾以为笼络了人心就能打赢这场胜仗? 真是天真。 她娇嗔地拉了下真龙帝,“皇上。”余音音小声道,“您看顾昭禾给安宁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臣妾斗胆提到太子,事后百姓反应过来,会不会也嫌弃自己国家的太子……” 真龙帝一震。 安宁没注意他们那边的动作,她现在只觉得屈辱,两只耳朵都懵懵的。 “顾昭禾!” “在呢。”顾昭禾淡淡地看着她,明明俩人穿的都是红衣,可安宁就是觉得她身上的红色非常碍眼,只有她身上的红才是喜庆的颜色,“你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更没资格说什么代替荣国的子民来打我!” 她挥舞着胳膊,“再怎么样,我也是一国公主,我想要什么东西,谁敢说半个不字!” “可你想要的,是我的男人。”顾昭禾那双冷清的眸子中迸发出强悍的冷意,“凭什么不能让我说?我作为苦主,又为什么不敢说不?” 啪! 又是一巴掌。 “我不仅要说不,要反对你穿个嫁衣就把自己当新娘的行为,还要打你!狠狠打你!” 安宁的脸都气歪了。 她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脸! 可她刚要还手,顾昭禾就急急向后扭头,身子娇弱地往后一趟,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头顶的盖头随之滑落,将她的艳丽抹去了三分,露出了些许的惊慌失措感,“太上皇!救我!” 安宁:“……” 她还没出手啊。 顾昭禾为什么就直接倒下去了? 砰! 帝尘的手掌出击,直直撞上了安宁的肩膀处,用内力震的她连连后退,因为毫无防备甚至还撞到了轿子上。 戳的她后背生疼。 可后背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疼。 她最爱的男人,这么想要的男人,却为了那个白莲花一样装柔弱的顾昭禾动手打了她?! “我……我没打到她……”安宁不甘心,着急向帝尘解释,她要揭穿顾昭禾的真面目! 帝尘此时已经稳稳地把顾昭禾抱在了怀里。 “我知道。”他双眉淡漠,“但你有了打她的想法,阿禾自幼身体娇弱,养在深闺,受不得这样的惊吓。” 顾昭禾:“……” 第235章 明目张胆的偏爱 自幼身体娇弱…… 那她小时候活蹦乱跳的人是谁? 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现在的气色不是一般的好。 这冷面阎王说起来这种谎话还真是一套套的,虽然有点甜腻腻,但这种这么护着她的甜腻并不令她反感。 尤其是还能这么默契,难道她和帝尘真是天生一对么? 她是乐了,可安宁已经气到哭。 她堂堂荣国儿女,常年在马背上厮杀练武,什么的磨难没受过,什么样的疼没领教过? 可如今却被自己最爱的男人保护另一个女人打了一掌。 她抽噎着,“所以,你就为了我的心思对我下如此狠手?” “头晕~”顾昭禾已经在帝尘的怀抱里站定,这会儿耀武扬威一样看了安宁一眼。 她娇滴滴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帝尘的注意,还在她背上放手过去拍了拍,“不怕不怕,有我在,她伤不到你。” 安宁:“……” 啊啊啊! “顾昭禾!”要是再看不出顾昭禾是有心在她面前表现,那她就算白活了,心底的傲气让她片刻都等不了了,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就冲她再次袭来,帝尘眉目中流露出一抹狠戾,顾昭禾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及时先他一步再次走到了安宁跟前,单手一亮。 安宁只看到一个很亮的东西仿佛在眼前闪了一下,尤其是顾昭禾过分冷静的面容让她心中一颤。 可这时候再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痛!” 安宁惊叫出声,所有的力道全都化作成嘶吼。 那种悲惨的叫声像是羔羊被宰杀之前流露出的凄戾,让人听了无不头皮发麻。 顾昭禾却在笑。 甚至还在朝她靠近。 每用力一分,安宁的惨叫声就强烈一分。 顾昭禾却并不收敛,反而步步紧逼,将手里的针管继续向前推,那针头就这么直直地穿刺了安宁的指甲。 十指连心。 她痛得抽搐。 可另一只手并未受到顾昭禾掌控,刚要抬起胳膊再次反抗,顾昭禾就及时把左手也亮了出来。 那里面,也是一个带着长针头的针管。 这不是普通的针管。 是只有在打麻醉的时候才会用的大针管,扎进指甲只是第一步,她继续往里推,针头便势如破竹一样扎进了她的皮肉,那针头硬,顾昭禾用力一挑—— “天啊!这……这是指甲盖?” “这是安宁公主的指甲盖?!” “顾昭禾硬生生把安宁公主的指甲弄下来了?再怎么说,这也是公主啊!” 那指甲盖落到人群中,正好砸到人脸上,四处都开始惊呼,连带着那些喷溅出去的血迹都变得触目惊心。 真龙帝和余音音都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已然是愕然,他们都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一步,尤其是真龙帝,这会儿直感觉头皮发麻,“顾昭禾!” 帝尘像没听到一样,还在真龙帝怒喝的同一时间捂住了顾昭禾眼睛,“阿禾别怕,那些指甲和血不是你的,一会儿再睁眼就看不到了。” 顾昭禾:“……” 他还真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第236章 公主,请自重 但这偏爱,却刺痛了安宁的心。 “帝尘!”她心有不甘,“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为你抛弃了脸面尊严,为你披上嫁衣,我做的这一切一切的一切,都还比不上顾昭禾这个女人一句话?” “当然。”帝尘反问,“不然我为什么要迎娶的是她不是你呢?” 安宁:“……” 如果是顾昭禾对她步步紧逼,句句斥驳,她还能反击能接受,可当下,和她正面交锋的甚至不是顾昭禾,而是帝尘。 “你为了那个女人,连男人风度都不要了?” 帝尘一脸嫌弃,“她不是那个女人,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安宁公主讲话还是客气些,毕竟阿禾也是我们繁国的太妃。” “就是!荣国的公主再受宠也不能到我们繁国土地上来撒野啊!” “这欺负的不是太上皇不是太妃娘娘,是我们繁国的子民是我们繁国的脸面!” “嘘,谁是太妃还不一定呢。”有人张望了一下四周的气氛,“皇上好像很生气,他刚才可是亲自为安宁公主护轿的做派,明显是支持安宁公主的,那如今太上皇和顾昭禾这样对安宁,打的何止是安宁和荣国的脸面……其实连带着咱们繁国的皇上也……” 也打脸了啊。 但这会掉脑袋的后半句大家都只敢在心里想想,没人敢说出口。 “只怕今日这事儿没这么容易过去,这顾昭禾再硬气,太上皇再袒护她,能杠的过皇上吗……” 只怕她今日,越反抗,最后下场就越凄惨。 真龙帝寒着脸,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还愣着做什么!”真龙帝怒斥刘公公,甚至一巴掌打了过去,“蠢奴才!还不快叫太医过来给安宁公主包扎!” 刘公公吓得半跌在地,也顾不得头上被打歪的帽子,连连称是,一路小跑着,扯开公鸭嗓,“请太医!请太医!快请太医!” 他声音尖锐,弄的这场地的喜气氛围减了大半。 倒有点哭丧的感觉了。 帝尘很不高兴。 顾昭禾捏了捏他的手,男人的眉心才算舒展开一点。 既然阿禾想利用今日这戏台好好唱出戏,他断断没有理由拦着,虽然是大喜之日,但这大喜的婚事也是为了让她开心才办的,不然办起来也没意义,所以如果今日这烂摊子她愿意自己解决,那他会尽力不主导不插手,只需要在旁协助便好。 需要他时,他会在。 不需要他时,他会沉默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余音音也过来了,事情发生到这一步,是她万万没想到的,真龙帝脸上明显写着不悦,刚才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喊她,恐怕多半已经在心里埋怨她出了馊主意,今日这事儿明摆着就是把大家一起架到火把上烤了。 要么,力排众议,安宁入府,要么,繁国和荣国之间结下梁子。 不过除了心里那么点忐忑之外,余音音并算不上慌张。 因为真龙帝今日出宫,她没想着让他安然无恙的回去,所以他的怒气余音音倒不是太害怕,所以仔细想想,这事情闹的越大,她反而越对顾昭禾的处境有些幸灾乐祸。 对比被火烤,她现在的烧灼感才应该是最强烈的。 她一步步走到安宁身边,慢慢劝慰。 但看到那受伤的指甲之后,还是不免心中一颤。 顾昭禾怎的如此狠心了…… 居然能当众直接把人的指甲挑掉,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昭禾自然看到了余音音脸上的惊讶,也看到了真龙帝的盛怒,但她并未着急解释,因为她眸中在酝酿眼泪。 再开口,便是一抹恍然的柔弱,“皇上……”她从无声的抽泣慢慢变成了我见犹怜的小声啼哭,那声音犹如春日的黄鹂,入耳清脆,让人全都不由得放轻了自己的呼吸,生怕惊走这个妙人儿,她向真龙帝行了大礼,“阿禾叩谢皇上来参加民女和太上皇的大婚,这份恩情阿禾永世难忘!” 她倒是再次先发制人了。 真龙帝心想,原先还真是小瞧了她。 可顾昭禾声音情真意切,再配上那些眼泪,着实是把美人受委屈的场景勾勒的栩栩如生。 无端就让真龙帝心头的那堆怒火消了大半,横竖是发作不出来了。 但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安宁这边总要有个交代。 “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礼。” 顾昭禾这便知道弄破安宁手指的事情如此算是过去了。 皇上重脸面。 她都给了双方台阶,总不能再揪住这种不好的事情不放。 帝尘。”真龙帝这次没有喊他的名头,说是太上皇,但其实就是个虚名,真出了事,他还是要低他一头,所以他现在要用权利来镇压他,毕竟他之前已经够给他们夫妻面子了,要是帝尘还不同意…… 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他叹了口气,上前亲自拉住了他的手,像一个哥哥一样拉着他朝安宁走去,眼看着就要把他的手放到安宁的手上。 但再往前拉却拉不动了。 安宁见状,眼底又重新浮现出了一抹期待。 她就知道,皇上会帮她的。 手上好像也没这么疼了,她一脸娇羞地看向帝尘,慢慢把那双刚刚包扎完的手往前凑,想主动覆盖住帝尘的手。 “公主,请自重。”帝尘淡淡的,真龙帝拉着他的手,他不好有太明显的抗拒动作,但又着实不想让安宁碰他。 他黑沉沉的眸子敛下,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顾昭禾。 她如今是他真正的妻子了。 而且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了孩子,虽然还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楚,但只要顾昭禾没有直白地嫌弃他,讨厌他,伤害他,他便断然不会先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这是他们同房那天,就答应了她的事情。 阿禾忘了。 但他如今已经恢复记忆,便断然不会不遵守。 她说过的,她很介意男人有三妻四妾,横竖他对别的女人也没兴趣,如今对安宁狠辣一些,也算是对大家都负责。 安宁短暂地愣了一下,但想了想真龙帝都在旁边,她又有什么不敢的,便还是一门心思要把手和帝尘叠交到一起。 第237章 君臣之争 “帝尘。”真龙帝察觉到他的僵硬,忍不住出声劝慰,“安宁对你一片真心,今日所幸就把这两桩喜事一起办……” “皇上。”帝尘眼中的冰冷就像刀子一样刺穿了安宁,竟生生强过了真龙帝的气势,让她那双明明距离帝尘只有不到一寸之遥的手生生停住了。 所以真龙帝才会直接出言相劝。 可帝尘喊这一句,明摆着就是要他不要继续说。 事到如今,真龙帝也恼了。 他以为他是谁! “帝尘!”真龙帝暴喝一声,周围的百姓全都吓得跪倒在地,前来祝贺的达官贵人更是连呼吸都不敢有,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垂下去的人头,甚至就连余音音,都被真龙帝这个态度吓到了。 他曾经也在她面前发过很大的脾气。 甚至上次因为太子的事情被他看出端倪,还将她拉去那个宫殿,把手放在了她脖子上,比第一次对她动手更狠。 但就算是想要她性命的时候,他身上的气势也没有如此逼人过,要是让余音音见识过这种场景,就算再借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给他下蛊虫,更不敢打他的主意。 像是全天边的乌云被他那句暴喝扯开了一个口子。 天,忽然就下起了雨。 所有人更不敢轻易出声,甚至都纷纷后悔,今日来这里观礼。 “在繁国,到底你是天还是朕是天?” 有下人连忙出动,给这几位主子都撑了伞。 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砰砰砰的回音,一下下砸在人心上,就像要弄出窟窿来一样,越发显得现场气氛逼仄沉闷。 原先的喜气哪里还有半分存在。 反而像是刀光剑影的战场了。 帝尘却依然淡淡的,他今日穿的是喜服,腰间别的是一只一指宽的白玉腰带,垂了几个喜璎珞做装饰,脚上登的是一双圆头长靴,虽不佩任何长剑,整个人站在那里却已然像剑一般挺拔。 “您是天。” “那朕现在就给你赐婚,你要不要?” 帝尘不免有些哭笑,“把安宁公主赐给我么?” “对,这门亲事,这道圣旨,你接还是不接?” 圣旨,向来只有接着的份儿。 问你接不接,就是问你活不活。 顾昭禾也没想到真龙帝会在这件事里扮演这么大的角色,一场女儿家的情事,他掺和进来,那可就成了君臣的事情。 事情就太大了。 帝尘的头稍微动了一下,只是稍微动了一点点,可顾昭禾却鬼使神差地知道他要做什么,这种默契好像已经存在很久了。 好像不用想,她就知道帝尘会说不。 但这代价…… 顾昭禾脚步突然向前,一个箭步冲到帝尘身边,“皇上……”她声音有些急促,“既然您下了圣旨,太上皇当然要接旨。” 帝尘还想说什么,但却被顾昭禾的手死命掐着。 让他不要冲动。 这毕竟是真龙帝的天下。 在古代,人人都要向皇帝低头,但今日这一台戏才唱了多少,精彩的还没开始呢,那些人应该也快到了,这开头先让着他们一点也没什么不可以。 毕竟安宁今日做出这种让她不爽利的事情,要想让她吃的苦头再深一点,那便是得到了希望,飞到了高出,再亲眼看着希望消失,从高处跌下,才更加刻骨铭心。 帝尘心有不甘,其实今日,他是做好了亮出自己身份的心的。 但顾昭禾如此,定然是有安排。 他不想乱了她的计划。 只好也跟着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真龙帝像是找回了自信,脸上也多云转晴,笑的甚至爽朗,“好好好,等会儿,你们一起拜堂。” 他自然看的出帝尘的不痛快。 但也正因如此,他现在心里才痛快。 这几日来,见他越发目中无人,甚至编排早就给萧铎戴了绿帽子,对整个萧氏皇族都泼了污名,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趁着这个婚事,好好敲打他才是。 尤其是,安宁背后还有荣国献上的贡品和城池。 城池…… 那可是疆土啊! 不费一兵一卒,他就为繁国又添土地,谁不说他是一代明君? 这雨也像能懂得天子的心情一样,他刚开始笑,天气就开始急速好转,先前那些像是压在人头顶上的乌云也渐渐撤去,露出了一道被撕开一样的蓝色的口子,渐渐释放出日头的光芒来。 余音音这会儿也喜不胜喜。 让顾昭禾吃瘪,这原本就在她计划内。 她赶紧再次上前,拿了帕子,给真龙帝擦去刚才被溅到的雨水,“皇上不愧为天子,您的心情都能主导这天气呢,您一笑,这日头都变好了,百姓们也不用挨淋了,您要是不高兴,这天公都和您一条心。”她笑呵呵的,极尽吹捧,想把真龙帝的威风说的再高大上一些,人处高位了,时间一久,自己也容易把自己想成这天下的天。 是以,余音音的话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爱妃言重了,不是朕主导天,是天公也知道心疼百姓。”他看了眼那群黑压压的人,这才发现,里三层外三层,全都跪了一圈。 他们挨的紧,这又被雨淋过,定是不好受,“都平身,今日太上皇迎娶两位佳人,是喜上加喜,还是先看他们行礼的好,免得误了吉时。” 别人都起来了,可安宁却又跪了下去,“民女叩谢皇上圣恩!” “你也免礼。”真龙帝有心为她找补,“你心系我繁国大好男儿,拿得起豁得出,这都是你腔真情感动了朕,这门婚事是你应得的。” “但是……”顾昭禾突然开口,“公主大婚,不知道您父王有没有同意?”她又看向真龙帝,“虽然皇上您下了旨,但安宁公主身份尊贵,是不是还需要和荣国国王知会一声。” 现在知道她身份尊贵了。 那之前弄她指甲的时候,怎么不早说? 安宁这会儿强忍下这口恶气,只盼着早日进府,好好让自己痛快痛快,“不牢姐姐费心,父皇定然是知道的,安宁做什么他都支……” 支持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一声怒喝,“逆女!” 第238章 以前不知道她叫顾昭禾 “朕不支持!” 安宁脸色一变,缓缓转头,“父……父皇?”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安宁还是立刻反应过来,喜笑颜开的跑过去,“父皇!” “滚开!”荣国的皇帝荣邬是泥腿子出身,当年的国家是他一点点从底层打下来的,所以后来也一直崇尚武力,这会儿一出手,竟是连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都打,还推搡的不轻,让安宁重重地跌到了地上。 真龙帝这会儿有点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宁承诺的那些城池什么的,难道都不是真的?不然为什么他这个君主会突然出现在他繁国的土地上? 还对安宁如此恶言相向? 因为事情有了变化,这会儿御林军看了真龙帝眼色,已经开始把无关的百姓向外赶人了,留下的只有文武官员,周圈也悄悄替换上了军队。 那些将士,原本是计划对付不听话的帝尘的。 没想到,他服软了。 如今却突然出现了邻国的君主。 真龙帝心里止不住的打鼓,“荣兄,你怎么来了?” 荣邬虽然为人不拘小节,但基本礼节他还是懂的,他干脆单膝跪地,做出战场上常用的请罪姿势,“按理说,我们四个国家的君主都不该如此贸然出现在另外国家的土地上,但今日这事实在是情非得已,还请真龙帝海涵。” 人家的诚意都到这种地步了,真龙帝的心自然也放下了大半。 他赶紧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荣兄说笑了,只是弟弟我着实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眼此刻也同样懵神,跌倒在地,甚至没人敢去扶的安宁,又想到她身上带来的荣国许诺的那些好处,“安宁公主嫁给太上皇,本该是喜事,但您却……荣兄可否解释一二?” 荣邬见他放低了戒心,没着急说话,反而把身子转向顾昭禾,“顾小姐,请受荣某一拜,荣某真不知道繁国太上皇帝尘是您的心上人,要是知道,我定然不会让小女做出这种糊涂事。” 从接到消失开始,他就开始快马加鞭往这里赶,甚至没有假手任何人,为的就是想阻止联系不上的安宁。 她从来到繁国后,一直有和他联系。 但就在前几日,叶辰送给他明礼堂的主人要成亲的消息时,安宁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了。 他再细细一问,这才知道安宁看上的夫君,他看上的女婿,居然是明礼堂主人的心上人! 但还是来晚了。 刚进城的时候,就听到了全城百姓都在议论的公主逼婚的事情。 “父皇!”安宁看着眼前的变故,目次欲裂,“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可是一国君主,给这种弃妇下跪不是折辱了你折辱了我们荣国?!” “闭嘴!”荣邬一脸愤懑地转身,“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做出了这种不知廉耻不顾名节的事情!还有脸和我提荣国?” 安宁听他这么一说,还是心虚的。 她当初故意没提前和他打招呼,就是怕荣邬反对这一招险棋,想着父皇平日里素来不拘小节,而且他也很渴望帝尘能和她结成良缘,只要她最后拿一个好结果回去就是了。 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这件事亲自来一趟繁国。 还对顾昭禾说出那番话。 真龙帝也好奇啊,“荣兄,你之前认识顾昭禾?” “认识。”荣邬点点头,“就是以前不知道她叫顾昭禾。” 第239章 为了顾家女 周围一阵哗然。 这次,连那些达官贵人也坐不住了,“堂堂荣国君主居然会认识顾昭禾?” “还是很久之前就认识?那今日匆匆赶来也是为了她?” “甚至还为她打了自己一向宠爱的荣国公主?” 不止安宁脸色惨白,余音音脸色更加不佳。 “不可能!”安宁不肯相信,她把顾昭禾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非常明白“顾家倒台,她身后也没有可依靠之人,当初都那样了,都没人出来帮她,怎么可能认识您?您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人不惜打破盟国的契约,来这里见她?” 荣邬一脸悲痛,安宁说的这些事情仿佛历历在目,靠近真龙帝他没手里没有兵器,只能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啪啪往自己身上挥,“是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阿禾,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可以直接打我这个老头子。” 真龙帝懵了,他和顾昭禾之间的称呼是不是太亲昵了? “荣兄。”真龙帝愕然地看着他,“你和顾昭禾……” “皇上有所不知。”荣邬见大家都一头雾水的样子,这才解释起来,“当年我生过一次大病,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带着我的红缨仓外出去了边疆大漠,想着就这么死在夕阳下也不错,但当时正好遇到了阿禾家里的商队,当时还是顾老爷当值,是他们治好了我那身让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绝症,这才有了现在还能好好活着的我。” 安宁听的呆了,这事儿她倒是经常听荣邬提起,“怎么可能是顾昭禾?您明明说过他们穿的是我们荣国的服饰!” “当时没有多做攀谈,以为他们穿的衣服是荣国服饰,理所当然以为他们是荣国人,虽然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打听到,但也确实没放弃过打听,后来知道了当年救我的人非我本国百姓,而是繁国顾氏。” “那女儿来这里之前,您又为何不提?” 荣邬一脸歉疚,“当初为父想着等有朝一日亲自来拜访……”说到这里,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也有些心虚。 他当初其实真正想的是等安宁嫁给了帝尘,他到时候过来和真龙帝交好的时候,自然就能过来见见顾家恩人了。 但没想到,人在皇宫的他听说繁国有一名商人买了大量的梅花,漂洋过海地运到繁国,为的是讨家里的主子开心,而后,这名男子更是在各大场合大肆购买诸多婚嫁用品,不止在荣国,甚至在其他的昌国和盛国也购买了很多稀罕物什儿,那加起来的妆奁足足有百里长街。 这事儿在荣国传的沸沸扬扬,最后传到荣邬的耳朵里,他原本不是好事的人,但留意到并没有关于这人在繁国购买的消息,便有心思忖这人是不是间谍。 这便上了心打听。 叶辰在其他国家无意隐瞒顾昭禾的实力,遇到那种多嘴的商人问他家主子要嫁给谁,他便爽快地回答,帝尘。 这可是荣邬看上的宝贝女婿! 他顿时坐不住了,遣人把叶辰差进了宫,这一问才知道居然是为了顾家女。 还是繁国的顾家女。 事情就这么对上了。 荣邬也慌了。 当即就在叶辰的帮助下和顾昭禾取得了书信联系,在顾昭禾的回信和安宁的书信往来中,他心中越发不安,尤其是安宁的回信突然中断,还特别强调了她一定会嫁给帝尘的话,他这才坐不住了。 当年从泥腿子变成皇帝,靠的不是舞文弄墨,而是对兄弟们的忠义,包括到现在,他已经在皇位上坐了那么多年,都没太有皇帝的架子,而是始终把这两个字放前面。 所以深受荣国百姓爱戴。 听说了这事儿,自然是知道耽搁不得,当即就给叶辰修书一封,说要给顾昭禾送嫁妆。 叶辰和他一拍即合,说自己也是一直在给顾昭禾筹备,此外,还有其他人也在筹备,但婚礼未到之前,不希望让顾昭禾知道。 希望能给她留个大惊喜。 荣邬应了。 但心里总觉得不安,就怕联系不上的安宁做出什么糊涂事,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她还真就做了。 幸好他跑了这一趟。 不然今天这种情况,来日他给顾昭禾磕头下跪都不能够。 这是往恩人心上扎刀子,添堵啊! “那荣兄的恩人就是顾昭禾?”真龙帝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她当年只是一个小娃娃,莫非救你的是顾一堂,你重情重义,把他的女儿也看做了恩人?” “不是,就是顾昭禾。”荣邬道,“皇上有所不知,当年我对那个女娃娃也是一脸狐疑,所以当初她说要给我看病的时候,我就把她当孩子,但后来我发现给我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我当娃子的心意吃掉,居然就此好了。” 不是顾一堂还好。 真龙帝松了口气。 毕竟顾一堂现在已经疯了,现在只有他女儿顾昭禾现在好歹还好好的,不然要是因为顾家,让繁荣两国生了间隙就不好了。 “但朕还是很好奇。”真龙帝看向顾昭禾,“阿禾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医术?怎么从未听你爹爹提起过?” 要是她真的会医术,又为什么没把顾家夫妇医治好? 但真龙帝的称呼已经改口了。 毕竟荣国的国君都来了,连他一向疼爱的安宁都直接上手,真龙帝知道,这个泥腿子皇帝上不了台面,做事向来没那么多章法,所以他的意思,他还是要尽力顺着。 所以他也为了刚才逼迫帝尘娶妻的事情做挽救。 毕竟谁都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平日里不怎么看,兴许大家就不知道。”顾昭禾也没办法解释其实自己主业是做研究的,她主要靠的还是那个医药匣子,不然也没办法给病人做检查,开药。 毕竟西药不是中药,只要有草药的地方就能救人,“但我确实是有救人的本事。” 顾昭禾毫不谦虚,这是一个她笼络别人展示自己的绝佳机会。 毕竟谁家还没个病人了。 而且这人生病总是多种多样,并不一定太医就能治疗好。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用到她。 第240章 可怜东西 余音音听得格外不甘,但也只能赔笑,可背地里却把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现在可不是让顾昭禾得意的时候,她过去把现在已经没人搭理的安宁扶起来,落了个好人,然后虚虚朝真龙帝行了礼,“皇上,那这婚事?” 荣邬一听,两眼一瞪,大如铜铃。 眼前这小娘子忒不懂事! 他都已经说过了安宁不懂事,她居然还故意挑起这门婚事,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当然…… 他看了眼站在顾昭禾身边的帝尘,这男人的皮肤倒是和鸭子毛一样白,但就是嘴巴不如鸭子大,反正凑凑合合吧,想想他身上背负的那个秘密,帝尘这样的男人也是配得起他的救命恩人的。 虽然是有点可惜了,他会和那样东西失之交臂。 但他当初打天下靠的就是脑子和手,不也照样走下来了。 没那个东西……也是可以的。 不能和别人一样,身居高位的时间久了,就对自己没自信了。 “恳请皇上收回成命!”荣邬再次先发制人,看了眼一身大红嫁衣的安宁,叹了口气,“我女儿对帝尘本无意,都是我在背后教唆,说帝尘长得好,这才让她起了讨我开心想把他招为驸马的心思……” 安宁想反驳。 可荣邬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就不敢说话了。 爹爹是宠她,但他更重视自己的权威。 想什么是什么,绝对不会因为她的儿女情长就向她妥协,要是她一再坚持,荣邬拿刀架到她脖子上也不是不可能。 横竖就是个讲武的。 她如今……只能先把这口气咽下,等事后再和荣邬商讨。 眼看着安宁没动静了,这可不是余音音要的结果啊! 亏她还过来扶她! 扶她做什么! 这人面对这么好的机会就错过了?真是高看她了!还以为对帝尘多死心塌地,结果最后搞得她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看了眼太上皇府外,有士兵在不断游荡。 因为荣邬的到来,皇宫里的亲卫队都出来了大半,这下子,萧铎肯定要误会了。 还有太子……接收到那个消息的太子,又会如何? 这一连串的反应都因为现如今的意外变得不可控起来。 她有些心焦,恶狠狠的看了眼真龙帝。 他这会儿谁都没在意,全身心都在和荣邬的想法靠拢——补救。 毕竟他堂堂邻国君主,都给他行了两次大礼了,而且还主动给他找了台阶,他要是再坚持,恐怕就要成千古罪人了。 “原来如此。”真龙帝只能把城池的事情抛之脑后,顺着荣邬的话往下说,“朕还只当是安宁公主一片心意,想着她也算是朕的侄女,你又不在身边,便给她做主成了这桩美事,却没成想是你想把帝尘讨了去,要去给你们荣国做驸马,是朕大意了,朕啊,还以为你这老家伙舍得把宝贝女儿送来我们繁国生活呢。” “萧老哥,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二人客套间,一场误会便把安宁和帝尘的婚事斩断了。 二人又欣喜地相互道请,前往婚礼大堂。 因为没有父母参加,所以真龙帝原先的位子是今日大婚的主位,如今荣邬来了,按他的身份来说,坐主位也是坐得的,但真龙帝再三推辞,他也一直不坐。 反而到旁边的贵宾席寻了个座位,“我就先坐这里,等着看看阿禾的嫁妆,这视线好。” 听说那些个神出鬼没的老家伙都会来。 他坐这里能肆无忌惮地四处看,这即将上演的可是前年都难得一遇的场面啊,还能长长眼福,比在主位上还要好。 “什么嫁妆?”余音音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嫉妒和讥讽,更想把今日这婚事搅和的事儿越多越好,横竖就是不想让顾昭禾顺利嫁人,她拿了手帕娇羞地笑笑,一脸愧疚地看了眼顾昭禾,对真龙帝道,“皇上……是臣妾疏忽了,顾妹妹以后嫁到我们皇家,贵为太妃,顾家双亲有恙,没顾上给太妃准备嫁妆也就算了,可臣妾也没想起来……”她哎呀一声,脸上写满了悔恨,“皇上,臣妾该罚!” 荣邬不解,“贵妃这意思,是没人给阿禾准备嫁妆?” “臣妾是才人,还配不上贵妃的地位。”余音音惊慌有余,连连摆手,“至于顾姑娘的嫁妆……”她静默了一瞬,“没人准备是真的,我们先前从外头进来的时候一直没看到有嫁妆往里抬。” “那是还没到。”荣邬还以为这里头出了什么岔子。 但想到叶辰那人说话办事的样子,荣邬觉得他不会办砸。 余音音笑了笑,“您这就有所不知了,我们繁国的嫁妆都是在婚嫁当日随着新娘子出阁一起抬到街上的。” 这意思就是,既然之前没看到,那就一定不会有了。 她心中有些得意。 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从这嫁妆上做做文章呢,也幸好这荣国君主先提到了这一点,她正愁找不到新的让顾昭禾不痛快的机会呢。 不然她凭什么能嫁一个比皇帝还丰神俊朗的男人? 凭什么能嫁给一个对别人都冷言冷语,甚至为了她不惜对抗皇命的男人。 刚才下雨那一阵,她可是看的真真的。 要不是顾昭禾先上前说话,帝尘就要选择死路了。 余音音嫉妒。 很嫉妒。 尤其是得知荣国君主为她而来之后,她心里就更加无法平静,这是多大的待遇啊,以后在繁国,恐怕很多人都要彻底高看顾昭禾一眼了。 “爱妃说的是。”真龙帝看了她一眼,“你说的这事儿朕也没想到,皇后最近一直在寺庙里吃斋念佛为繁国祈福,恐怕还不知道京城发生了这么多事。” 这是后宅的事情,和真龙帝无关,但他愿意把这事儿往自己身上揽,就相当于跟给顾昭禾面子了。 果然荣国的君主来了,这待遇蹭蹭往上涨。 一个婚礼而已,居然能惊动两个一国之君,她面子也够大的,不过再大又怎么样,娘家没人了,自己也没后台了,还不是一个连嫁妆都没有的可怜东西! 第241章 嫁妆来了 余音音从头上摘下自己的镂空步摇金钗,走到顾昭禾跟前,“太妃,您要是不嫌弃,这就当是嫔妾给您的过门礼了,这是皇上赏赐的圣物,姑且算是宫里给姐姐的陪嫁了,回头你再去我那里挑挑,看到什么好玩意儿你都可以拿走。” 顾昭禾笑笑,“谢谢才人,我很喜欢。” 亏她之前还是首富之女,如今顾家潦倒了,居然连这点东西都这么看在眼里。 看看她高兴的样子,也不嫌丢人。 “太妃这么客气就是折煞嫔妾了,像这样的头钗,我宫里还有很多,虽然顾家潦倒了,但无论如何,这种类型的钗子只要你喜欢,我就舍得给。” 一番话,说的她大方极了。 顾昭禾还是笑,像不会生气一样。 只是眼神一直盯着那头钗看,估计是想到了她曾经那荣华富贵的生活吧,顾家富可敌国,就算她嫁给了太上皇,想再过原来那种日子恐怕也难了。 之前,她嫁给萧铎的时候,那嫁妆可是真的铺了十里红妆,当时她还眼红过,但现在还不是风水轮流转,她身后能给她操持的人呐,全没了。 安宁也上前,“横竖我先前准备的那些嫁妆用不到了。”她让下人把那些妆奁抬过来,“因为准备的仓促,所以东西不多,只这两箱,就当我也给父皇的救命恩人当添头了。” “这安宁公主真是一片孝心,看起来似乎是真的为了荣国国君才想嫁给太上皇,如今虽然婚事不成,但还能保持这份大度,见顾昭禾无人操持,无嫁妆可备可怜,主动把东西给了顾昭禾,真是个好姑娘。” 周围人正说着,安宁的人便把妆奁打开,这两个妆奁都很大,里面一开,更是露出了诸多金银珠宝和各种名贵首饰。 什么金钗、珠花还有一些上好的和田玉镯全都铺的满满的,放在黄澄澄白花花的黄金和元宝上面,璀璨夺目。 “顾昭禾这个可怜见的,如此一看,这安宁仓促准备嫁人的,都有这些东西陪嫁,嫁不成一甩手给了曾经高高在上,如今连出嫁都什么都没有的顾昭禾,也不知道这个落魄女如今是什么滋味。” 真搞笑。 现在没人说她弃妇了,改喊她落魄女了。 看来这些达官贵人也一样无聊。 顾昭禾心中无语,但脸上依然挂着笑,“谢谢安宁公主。” 她礼数周全,笑容甜美,看上去确实是发自真心的,安宁忍不住和余音音的视线相对,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油然而生。 就算最终太妃的名头还是落到了顾昭禾身上又怎样? 她还不就是一个连嫁妆都没有的小可怜。 安宁讥笑着回到荣邬身旁的座位上,看到她爹像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心里一抖,“怎么了?” 荣邬不说话,只是默默把凳子拉的距离她远了一点。 祖宗保佑,希望等会儿那些人进来可别看出他们是父女,就那点东西还拿出去显摆,真是丢死人了! 安宁见他这动作,心中更是不悦,“父……” 父皇还没说完,就有一道尖锐的公鸭嗓喊了起来,“皇上!皇上!”刘公公身边的小太监小库子跑了进来,跑的太急,还险些摔倒。 “慢着点!”刘公公怒斥一声,“蠢奴才,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你如此慌张是要作甚!” “奴……奴才有罪。”小库子猛地反应过来,立刻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急急道,“启禀皇上,顾小姐的嫁妆来了!” 第242章 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顾小姐的嫁妆?” 荣邬的兴趣立刻被吊了起来。 这次,终于有机会一饱眼福了,看看叶辰和那些老家伙给她准备的都是什么奇珍异宝。 “嗯!”小库子低着头,想到刚才的场景就觉得震惊,“小王爷就在外头站着呢。” 小王爷? 帝玄邈? 顾昭禾的嫁妆和他有什么关系? 别说在场的其他人,就连顾昭禾都惊住了,帝尘更是一头雾水,他今日是给这场婚礼造了势,为的就是给顾昭禾做足面子,也希望这场风光大嫁能弥补一点她上次婚嫁的不快。 但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确实已经出乎了他意料。 更别提此刻那小太监说帝玄邈在外头。 他刚才明明还在这里站着的。 可这会儿一回头,帝玄邈不见了…… 顾昭禾和帝尘的眼神对视了下,二人都有疑问,最后还是帝尘先抬脚,朝外面走去了。 余音音不由得放下了点心神,刚才吓了她一跳。 还以为顾昭禾能有其他人撑腰呢,但没想到就是帝玄邈啊。 帝尘一出去,顾昭禾后脚就跟了上去。 她实在是好奇,想看看邈邈做了什么。 “娘亲!”今日的帝玄邈穿了一身红色直缀服,腰间扎着一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萌哒哒的小个子站的笔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高不可攀。 他对旁人,确实是冷的。 甚至顾昭禾没出来以前,就连家里那些经常伺候他的下人都不敢近了他的身。 可看到顾昭禾的第一眼,他就笑了起来。 他指指身后那十个箱子,上面都盖着红绸,得了帝玄邈的眼神,下人立刻把箱子盖打开,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首饰,金银饰品更不用说,那些珊瑚翡翠光是色泽都透着和其他俗物不一样的光,随着大家的视线移动,便有下人开始对着帝玄邈准备好的册子,念道,“自顾家姑娘诞我起始,便有生育大恩,期间母子二人被迫分离,中间种种难事不再赘述,但邈邈深知母亲大恩,所以在此婚礼之上,略为母亲准备薄妆,希望母亲永远记得,你的身后有邈邈撑腰。” 下人如实念出来之后,帝玄邈才觉得有些肉麻了。 “够了够了。”帝玄邈摆摆手,“快念嫁妆!” 他说着,走到帝玄邈和顾昭禾中间,将他们的手放到一起,“爹爹,邈邈今后就把娘亲交给你了,我们两个人一定要保护好娘亲!” 他模样认真且严肃,像是真的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种认真的神色化解了他做这件事的滑稽感,顾昭禾感受着他们父子双手的温度,心里更是温暖的无以复加。 她何德何能,能得到邈邈这么一个乖儿子。 甚至,在这一刻,她突然有些庆幸他的亲生母亲已经去世了…… 此念头一出,她心中微跳,她这是在想什么! 怎么能拿去世的人的不幸,来成全自己的幸福。 她真是疯了。 但邈邈…… 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好到,让她真的觉得这辈子没能做他的亲生母亲是最大的遗憾。 假若……假若有一天,他知道了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到那时候,他还会这么依恋她吗? 顾昭禾在这一刻,突然有些担心了。 甚至在这抹担忧中,都没考虑到帝尘。 只是单纯地被这小包子彻底收服了。 她蹲下身,轻轻亲了他额头。 这么多人看着,帝玄邈顿时不好意思了,“娘亲!你要亲也要亲爹爹啊。”他羞红了小脸,“快听!快听!邈邈给你准备了好多嫁妆呢!” 那十箱东西确实不少。 这会儿念起来都颇费了一些工夫。 “珊瑚朝珠、金泊朝珠、蜜蜡朝珠、沉香朝珠各一盘、青玉各式佩四件、白玉各式佩四件、水晶各式佩两件、金泊各式佩两件珍珠手串、翡翠手串、珊瑚手串、沉香手串各两串翡翠搬指二件、象牙搬指二件、有眼鹿骨扳指二件、攒珠累丝蜜蜡松石褂纽四副……” “这小王爷对顾小姐可真好!” “就是!这也就是亲母子才能到这么好的关系吧!足以可见人家一家人甜蜜着呢,就是这场婚礼来的晚了点而已,但感情是真的,根本不像别人说的,顾小姐撒谎骗人就为了给自己撑面子摆脱弃妇身份散播和太上皇早就有联系的事情。” 围观的百姓刚刚都被大婚变故吓怕了,但这会儿听到动静还是忍不住凑了过来。 “能亲眼看到这么些好东西,也算我们有眼福了啊。” 余音音在里头听的真真的,等他们一家人回到正厅的时候,她笑笑,“小王爷考虑的真周到,越发显得我这人做的不周全了,今日随着皇上过来,居然就给了顾小姐一只金钗。”她一拍脑袋,笑道,“小王爷年龄尚小,一口气筹备这么多东西,想必要把自己的小金库花光了,这样。” 她看了眼真龙帝,“妾身的月钱都不要了,以后都攒着,月月给小王爷送来,这样也算是我给顾小姐这个妯娌尽心了。” 这花听着是在帝玄邈着想,更是显的对顾昭禾亲切。 但实际上,暗藏对顾昭禾的指责。 毕竟,她一个和帝玄邈没有血缘关系的妃子都怕小孩子受委屈,花了太多钱,要给他补偿,可收了人东西的顾昭禾到至今却没有任何表示。 这样做娘亲的人…… 居然还不如一个孩子! 大家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登时,便有了异样的眼光朝顾昭禾打量过来。 “这人到底是不是亲娘啊?居然舍得从自己孩子身上掏银钱给自己撑面子?” “是啊,连一句谢谢都没听她说呢。” “这顾家啊,看起来是真潦倒了,自己都不给闺女准备嫁妆,还要小孩子的东西!” 帝玄邈颜色一沉,急忙看了眼顾昭禾。 还好,她脸色未变,而且看上去对这些闲话并不在意。 但别人不知道,他知道,娘亲很看重顾家外公外婆,他也打听过,这嫁妆是该娘家人准备的,但他也提前问了外公外婆,他们至今连娘亲是他们女儿的身份都想不起来,更遑论会给她筹备嫁妆。 第243章 嘲讽她肚子不争气 所以他才自告奋勇,在赵金语的帮助下,弄了这么一出。 为的就是让顾昭禾不要在这种大好日子里,因为没得到自己应得的那些东西,而感到失落。 他要让她知道,就算全世界都不站她那边,他帝玄邈,也很喜欢这个娘亲。 眼下,刚给娘亲带来了彩头,就又让余音音话里话外把娘亲给贬低了下去。 当初,顾昭禾在萧铎府上的时候,他就对这个女人没有好印象,这会儿听了她说的话,看向她的眼神更冷一分。 他生性不喜多言,而且常以冷面目示人,并不善于在这么多人面前表达自己的感情。 但想到赵金语说的,这是一件很给顾昭禾撑面子的事情,他瞬间又了然了。 只要是为了顾昭禾好的事情,他都愿意做。 最终,他像个小大人一样,清了清嗓子,“才人没有儿子可能体会不到,母子之间是不会计较那么多得失的,反正我的都是娘亲的,娘亲有了好东西也不会不给我,您还是早日努力为皇上诞下龙子的好,我也就多了个玩伴。” 这是在嘲讽她肚子不争气? 余音音没想到这个帝玄邈这么伶牙俐齿,早知道她就不碰他这块臭骨头了,连谁对他好都不知道,这死孩子! 那顾昭禾有什么好的! 值得他这样! 她虽然不甘心,但真龙帝却听得龙颜大悦,“好!朕有福气,有如此和谐友爱的家人,处处都懂得谦让,懂得为别人着想,是朕的福气。” 毕竟今日有荣邬给顾昭禾撑场面,他不想再把事情搞得难堪,三两两语,就掩盖住了刚才的不快,还给自己脸上贴了金。 “吾皇有福!” “吾皇定会万岁万岁……” 眼看着,前来道贺的文武官员又要给真龙帝附和一番,但没想到比他们声音更高的人来了,那是一个大队伍,远看上去浩浩荡荡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人人跪下伏拜,其中又以二人成小队,共同挑一个大箱子。 如此看过去,横着三十排,竖着四十列,居然有隐隐看不到头的趋势。 荣邬的眼睛都亮了。 自从这队人开始出现,他就几乎到了屏气凝神的状态。 安宁看的眼睛都直了。 她很少见荣邬这么安静的时候。 来的人到底是谁? 她好像还隐隐约约看到了领队的来人和荣邬对了视线。 熟人么? 那男子分明是繁国人长相,而且长发入鬓,双眉冷对,手中一把折扇,又自带温润气质。 父皇何时在繁国认识这么多人了…… 安宁满腹疑惑,别说她,就连真龙帝都惊住了,“你是?” 他不记得,他的官员中有这样一位人中龙凤。 “回皇上的话。”叶辰现在还没得到皇上的认可,怕他有危险,所以此时还没有放行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先行禀报,“草民是明礼堂的掌柜,今日特地为我们东家来送嫁妆。” “又一个送嫁妆的?!” “给顾昭禾的?” “他说他是明礼堂的掌柜,给自己东家送嫁妆,那顾昭禾……”底下有人惊呼出声,再看向顾昭禾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她是明礼堂的东家?!” “这……这怎么可能!” 真龙帝也一脸震惊,不由得看向帝尘,他一脸平静,并没有任何惊讶。 “你早就知道顾昭禾是明礼堂的东家了?” 明礼堂! 那可是一个酒楼就能和全京城其他所有酒楼营收抗衡的酒家! 赚得金银无数! 也是一块大肥肉! 可他当初,既然对顾家下了手,却没发现,这个酒楼也和顾家也有关系! 顾一堂那老东西,居然能把这个酒楼藏的这么深! 帝尘点点头,“也不早,就是前段时间才得知的。” 真龙帝一听,心里那点怀疑又开始有了扩散姿态,帝尘现在不允许他的人来他府上,也就相当于脱离了他的日常掌控,之前当他娶顾昭禾可能真的是因为感情或者看上了顾昭禾的脸,但从未想过,顾昭禾身上居然还能家缠万贯。 那这样,帝尘就相当于还是有钱又有权。 他…… 到底想做什么? 真的对他这个皇位不感兴趣吗? 想当初…… 他给他册封太上皇,这种历年来皇家外姓人从来没有过的殊荣,其实深究起来,还是帝尘自己主动给的引导。 虽然他没明说,但按照他当时的形容,太上皇的位置是最合适他的。 帝尘还隐晦表明了如果位置让他满意,他就愿意交出手里的兵权。 后来,他琢磨了半天,怎么让这位保护了他江山的功臣满意,就试探性地问他做不做太上皇? 帝尘当即就同意了。 他还问过他,为什么想做这个,帝尘当时怎么答的来着? 喜欢做人祖宗。 以前只觉得是个笑话,可现在再想想,怎么都觉得有深意。 祖宗…… 那不也是他的祖宗…… 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在盘算,怎么坐到他头上去了? 因为眼前的阵仗,让真龙帝有种自己被蒙在鼓里的不快,脸色自然也不算好看,但他依然维持着体面,“原来顾家还有这么大的酒楼产业,朕之前居然都不知道。” 顾昭禾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抹恨意。 他当然不知道。 要是他知道,只怕明礼堂也早就被他弄的半死不活了。 但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顾昭禾恭敬答道,“这不是顾家的。” “哦?”真龙帝来了兴致,“那这个掌柜为什么称你为东家?” “因为明礼堂是我的,和顾家和我爹爹都没有关系。”顾昭禾叹了口气,听上去还有些无奈,“其实明礼堂是我十二岁那年想到的一个小主意,当时想着京城缺这么一家高档酒楼,这样我和爹爹出门吃饭的时候就不会遇到邻桌吵闹的情况,而且有些酒楼做菜味道水准不一,我这人贪吃,有时候遇到不好吃的,总要生一天闷气,所以才有了明礼堂的雏形,当时在街上玩,正好认识了叶掌柜,爹爹这人爱交朋友,当时所在的酒楼里满了人,我们便拼桌吃饭,我当时就把这个想法说了,结果叶掌柜回去之后就真的按照我的设想,做了起来。” 第244章 头一份 她说道,“所以明礼堂实际上和我是无关的,但叶掌柜这人重情义,他非说没有我就没有明礼堂,这么多年来一直把我称为东家,明礼堂做大之后对我更是尊崇,但实际上……”她顿了一下,略有些尴尬,半真半假道,“明礼堂的发家,和我关系不大。” 余音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松了口气,但继而,是深深的不甘,大家都是做人,凭什么顾昭禾就连不想要的东西都这么好,有人双手捧着想送到她跟前? 而她却在一出生就被宣判了死刑。 东躲西藏才能活到现在? 余音音上下嘴唇一碰,不由得略带讥讽,“顾小姐真是好运气,十二岁时的几句戏言,就能遇到这么传奇的事情,还有如此忠心的下人。” “叶掌柜不是下人。”一直收敛锋芒的顾昭禾听了她这句,却突然定定的看着她,眼里仿佛淬了寒光。 从上次顾家出事开始,顾昭禾就发过誓。 不会再让身边的人跟着她受委屈。 所以这次,听到余音音那酸溜溜的语气,还把叶辰说成一个下人,说忠心是好听,但深层意思不就是说叶辰傻。 顾昭禾不会佯装什么都没听出来就翻篇。 真龙帝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一样。 因此,整个人也更加不悦了。 这顾昭禾还没正式过门呢,就敢和他的才人这样叫板,这以后真的做了太妃还了得? 他越想,心里越为之前给了帝尘那么高的位置难受。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长时间了,他总不能给他改身份位置,那样也显得他忒小气忒不容人,有卸磨杀驴之嫌。 他舍不得他头上那顶明君帽子。 所以这口后知后觉的气,还是得忍着。 但是顾昭禾和明礼堂这层渊源多少让他好受了些,起码不是顾昭禾有意隐瞒,按照她的意思,就是没把明礼堂当回事。 所以明礼堂才没出现在顾家财产内,成了他上次刮油的漏网之鱼。 想想顾一堂也没那份未雨绸缪的心。 真龙帝脸上都不表情舒缓了些。 “瞧瞧我这嘴。”余音音娇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唇,“叶掌柜都来送嫁……” “还能不能行了?这婚礼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办了?”荣邬抢下余音音的话头,“外头那送嫁妆的都等了多久了,皇上。”他看向真龙帝,“我这荣国的大老粗,哪里见过这种送嫁妆的场面啊,这也想等着被开开眼呢,您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还不让这送嫁妆的开始报礼单?” 时间真的很紧张了。 再有半柱香,吉时就过了。 到时候再新人对拜,总会有种不吉利的感觉,让人觉得膈应。 而在场的这些人里,最适合出言催促的就是他。 荣邬有心要帮顾昭禾加快速度,所以都不惜自降身价也要替她争取快点完婚的机会。 果然,真龙帝被他说的龙颜大悦。 是啊。 不管顾昭禾如何,现在也是他的子民。 那嫁妆的阵仗,可是大的很。 饶是他见了那么多贵人婚嫁,也没见过这么多嫁妆的。 抬眼望去,全是红彤彤的箱子,瞧不到边儿。 这已经不是十里红妆了,这是千里红妆,是大繁国头一份,更是荣国第一份,没看到他们荣国的君主都眼巴巴地瞅着,想一饱眼福嘛。 还是他们繁国出人才啊。 真龙帝如此想着,“宣!朕也迫不及待想看看太妃娘娘的嫁妆了。” 外头人放了行,叶辰缓缓走进来,再次对现场的贵人们行了礼,然后拉开一条足有四个八尺大汉摞到一起长的纸,伸手一甩,红色的宣纸飞扬,一手秀气小楷映入眼帘。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嫁妆明细。 之前说顾昭禾潦倒,不惜让小孩子掏腰包给她撑面子的人,这会儿全都瞪大了眼睛,哑口无言了。 第245章 朕是太上皇不急,太监急 安宁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顾昭禾居然这么有钱有势? 她以前觉得她是别人不要的弃妇,是家族落魄的女人,可现在看到这些东西,看到那个领头的对她恭恭敬敬的男人,心里突然闪过一抹难堪。 为什么她总是能出其不意的拥有这么多东西? 甚至一向把她捧在手心的父皇,如今都要为了她怒斥她。 这门婚事,之前他明明是最支持的一个人。 可现在为了顾昭禾,父皇却让她一个人担了下来。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紧握成拳,“父皇,我去如厕,你慢慢看。” 荣邬摆摆手,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堆嫁妆身上。 这次的事情对不住安宁了。 等她下次找到心上人,出嫁的时候,他一定也会给她准备这么多又好又足的嫁妆。 怎么也要和顾昭禾这些东西比上一比。 也算是他这个父亲的,弥补她了。 安宁并没有如厕的心思,她从座位上出来纯粹是觉得那里的气氛太让难堪,尤其是荣邬,他为了顾昭禾高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他女儿! 父皇原来明明不是这样的。 安宁看着他盯着那些嫁妆看看,又时不时看看顾昭禾,还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心中的嫉恨就更甚。 顾昭禾…… 她不仅夺走了她最爱的男人,还让曾经最爱她的男人当众斥责了她! 她埋着头,眼里的颜色和身上的嫁衣一样猩红。 这次繁国之行,埋灭了她的梦想,夺走了她引以为傲的一切,终有一日,她会把今日遭受的所有屈辱,从今日诸多往她身上加业之人,一一讨回! …… “房产十二块瓦(庄院十二间房),田产十套、木器家具:摆、放、卧、盛等各二十箱,金银首饰四季衣物各二十箱,文房四宝书籍五箱,文房四宝一箱……” 随行的小官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念。 等明细结束后,叶辰便有了退出的心。 他今天来,是给顾昭禾壮脸的,不是给她添麻烦的。 “今日因为东西太多,所以来的晚了,耽搁了大家的时间。”叶辰看向观礼的人,让随行的小厮给每个人都送上了一份明礼堂的点心,“这点薄礼就当做是明礼堂给大家赔罪了。”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然后,叶辰看向顾昭禾,指指最前面那个箱子,“那里面,是四位老人给您的新婚礼物,就不再念了。”说着,他对顾昭禾对帝尘还有帝玄邈都做了一辑,“叶辰祝东家新婚快乐。” 说着,他便退了台。 留下了那一眼看不到的红妆,孤身一人离开了这里。 他身边,本该站着青镰。 但现在,青镰已经不在了。 顾昭禾眼睫有些湿润。 看向那些嫁妆,突然提起裙边就往前追去。 众人哗然,“难不成这新娘要为了一个掌柜毁婚?” “不然她如此着急去追赶是为何?” 帝尘冷冷的眼神扫过这两个说闲话的女人,她们身穿对襟装,头上还盼着元宝簪,看上去还未及笄,但看他的眼神中带着他常见的渴慕。 这些搬弄是非的女人,看到就烦。 他不做声地扭转了视线,专心等着顾昭禾回来。 “这吉时都要到了。”余音音一脸焦急,“顾小姐是做什么去了?误了吉时可不好。”她看向帝尘,“太上皇,这半柱香的时间可马上就要过去了,您不把顾小姐带回来?” “阿禾会回来。”帝尘淡淡,“不牢才人费心。” “天哪。”余音音一脸惊讶,“她……她可是在和叶掌柜拥抱?” 因着她这声惊呼,大家的目光再次朝顾昭禾看去。 “谢谢。”顾昭禾主动伸手抱住了叶辰。 虽然男女不适宜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动作,更遑论在她的婚礼上,这更是当众打新郎的脸面。 对他们新婚夫妇的名节都有损。 叶辰惊慌不已,“主人……” 说着,就要把她推开。 可顾昭禾却像一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拉着他,“别动,让我抱抱就好。” 这些嫁妆,他一定准备了很久。 甚至还联系到了那四个老头。 他知道这次大婚,她的缺憾是什么,所以就尽力扮演好家人的角色。 而且那些嫁妆的财产…… 也是真的多亏了有叶辰在帮她打理,才能有如今的财富。 真龙帝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帝尘。”他看了眼立在一旁,像没看到远方的动静一样的帝尘,“你都不管管?这大庭广众之下,顾昭禾如此作为,置我皇室脸面于何地?” 他这话一出,荣邬立刻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 他这次屈尊降贵地过来,是为了制服自己的女儿,也是为了给顾昭禾撑面子送祝福,虽然很想见的那四个老头没见上,可这一趟依然来的很值。 等安宁出嫁。 他可以按照规模给她办。 够面子! 所以真龙帝给帝尘表达顾昭禾的不满,他也很不满。 但他有心观察帝尘,所以并未出言说什么。 “阿禾做了什么?”帝尘面无表情,“臣不太懂您的意思。” 真龙帝这一拳头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那照你这意思,朕是太上皇不急,太监急?” 帝尘:“我可没说您是太监。” 真龙帝:“……” 这个帝尘! 为了顾昭禾,是什么都不要了! 而且最近越发张狂! 就连他好心提醒,都要被他这么怼回来。 真龙帝一脸不悦,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算什么东西! 敢一直和他叫板! 还敢怼他! 刚要喊侍卫过来,荣邬就开口了,“皇上,你们繁国真是出豪杰出人才。”他很少这么文绉绉的说话,也很少吹捧人,但今天为了顾昭禾,他忍了,“今日这些嫁妆可让我开了眼,从此对你们繁国的经济实力有了更夯实的看法。”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真龙帝没想到荣邬会因为顾昭禾的嫁妆一事,改善对繁国经济实力的看法。 他正愁繁国国库亏空,怕四国再起战乱,没想到荣邬这次却因为嫁妆对繁国的经济实力产生了正面看法。 他心中着实高兴。 第246章 礼成 那点不快也消散了。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希望荣邬回去之后能对繁国多一点忌惮。 刚刚坐回来不久的安宁,看到荣邬这个表现,心中的冷漠和痛楚便更重一分。 父皇已经不是那个疼她、爱她,满眼都是她这个小公主的父皇了。 看来人的幸福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荣兄言重了。”真龙帝有些得意洋洋,“我们繁国地大物博,像这样的经商奇才也是多得很呀,你这次来,可以多玩几天,等婚事结束,就随我入宫。” 入宫肯定是要去的。 不然恐怕真龙帝也不放心他一个国君在他的国度随便活动。 “好。”荣邬爽快应下。 刚才的不快就此掀过。 此时,顾昭禾也已经和叶辰分开,“你不是下人。”顾昭禾明显还介意余音音刚才讲过的话,“是我的家人。”她再次对他表示谢意,“谢谢。” 叶辰眼眶微红,“东家……” 他终于对青镰的死,和自己达成了彻底的和解。 她是为了保护这样的主人才没的。 她做的很好。 他们选择的,不是狼心狗肺之人,更不是那些没有心的人。 是顾昭禾。 是把他们当成了家人一样的顾昭禾。 家人…… 在主仆之间是太难得的称呼。 但他们,明明做的只是分内事,可每一桩每一件顾昭禾都牢牢记在心里,而且衍生了恩。 叶辰看向那个始终从容,坦荡且大方地朝这边看来的帝尘,和他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始终没有任何不满。 叶辰对这个姑爷轻轻点头,慢慢行了个大礼。 他们家主人,就交给帝尘了。 他是繁国的太上皇,但在他心里,就是他们小姐的姑爷。 仅此而已。 这次行礼,也代表彻底接受他了。 这样不人云亦云,对他主子这么信任还身居高位的男人,难得。 尤其是有之前那个萧铎的对比,更让人觉得珍贵。 帝尘已经朝顾昭禾走来了。 他迈过那些长长的嫁妆,像在丛林中穿行一样,慢慢走到了她身边,对她伸出了手,“阿禾,过来。” 顾昭禾跑的飞快,帝尘的表现真的很出乎她的意料,这个男人明明有很强的气场但却并不大男子主义,这在这个时代何止罕见,根本就是珍稀,就连她去抱另一个男人,他都能平静地等待,始终如一地相信她。 她在这一刻,丝毫不愿怀疑他的真心。 他想娶的,或许就是她。 他和她在一起,也不是因为邈邈的母亲没了,把她当替补。 他们父子,是真的爱她。 顾昭禾大踏步上前,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好的,夫君。” 二人对视,笑颜如花。 帝尘再次把她的盖头放了下来,二人终究是赶在吉时的最后一刻完成了夫妻对拜大礼。 婚宴已经开始。 这场婚宴办的更是前所未有的风光,外面的百姓有流水席可以吃,而里面前来贺礼的达官贵人也把酒言欢,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喝上一场。 到处都很热闹。 余音音一直陪在真龙帝身边,只是会时不时瞧一眼天色,中途安宁几次给她眼色,示意她出去聊聊,她都没动地方。 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她不想再浪费精力维护。 安宁只好把这口气再次吞进肚子里。 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 丞相府。 谢丞相没留下吃席,他没心情。 眼看着自己看好的乘龙快婿就这么没了,心里哪里还能吃得下饭。 尤其是那个说要在今日给他好看,说自己会完成他心愿的女儿,居然连门都没出去! 他怒气冲冲地回府,一脚踹开了谢微澜的大门。 “老子养你是白养的?!一个小妾生的的庶女也不瞧瞧自己是走了什么运,能在府里有你一席之地,可你却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还胆敢对我撒谎说今日还要掰回一局!” 他越看她身上穿的大红嫁衣越生气,“你说的掰回一局,就是如今这样自己穿上嫁衣,嫁妆嫁给了帝尘?! 真是好一出春秋大梦!” 谢丞相被她气的胸口砰砰直跳,“你倒是想得开!这样穿着衣服就当自己嫁人了!” 说着,想到今天顾昭禾大出风头,最后和帝尘站在一起的样子,谢丞相心里就难受。 那可是地位尊崇的太上皇啊! 历史上哪个朝代能有这样年轻的太上皇! 哪个朝代能有这样尊贵的男人才刚刚娶妻,一娶就给太妃之位? 那可是连皇后都要低一等的位置! 是后宫里的女人联合自己的家族就算熬一辈子也很难能熬上去的位置! 可最后,却居然轻轻松松落到了顾昭禾手里。 “不过你还真是和那个安宁公主有的比,她也是穿了一身嫁衣,今日去逼婚,只可惜……” 被打的蜷缩在地上的谢微澜震惊地看着他,“爹……你说什么?” “说你和安宁公主一样傻!怎么了?”他在他自己府上,“我连这个都不能说了?你傻还不让人说?” 谢微澜却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爹,我是傻,我是傻!” 今日晨时,她原想和谢丞相一起出门赴宴,可没想到收到了来自宫里的一封信,那是余音音的手笔,说让她再等等,尽量别和丞相一起出现,自己穿着嫁衣单独出现,会更震撼,吸引更多的目光,也给帝尘更大的压力。 她信了。 然后就在府上等着。 听着外头动静热闹之后,连忙唤了婢女要出府,可这时候才知道,丞相府已经被人围了,出不去了。 还是帝尘的人。 她以为自己和余音音的计划被识破了,还在家里胆战心惊不敢言语,可没想到她在家难受了这么久,结果是安宁出去逼婚了! 那早晨的信件根本就不是为了她好,而是怕她出去太早,没赶上帝尘派过来的人! 真是一出好戏。 她笑的凄惶而嘲讽,“爹!您打死女儿吧!是女儿傻!女儿不该不信自己的姐姐,去和那余才人串谋……” “什么?!”谢丞相眼睛都瞪大了,又是一巴掌猛地朝她挥舞去,“你个傻东西!你不知道你姐姐最近正和余才人争宠,你还和她串谋?” 第247章 我要去见谢贵妃! 谢微澜一边掉泪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她原本承诺我,只要我肯做出逼婚的事情,就一定会让我嫁给帝尘,还说……还说会让皇上替我做主。”事到如今,她被他们玩了那么一遭,她也不隐瞒了,“何况,还有安宁公主,我以为自己真的能上位……我……” 啪! 谢丞相对着她的脸又是一掌。 “糊涂!” “女儿知错了!女儿知错了!”谢微澜抬起头,更觉得自己今日就是个笑话,“但是据您说的意思,那安宁和余才人也没得逞不是吗?帝尘今日就算娶妻,也就才娶了一个,太上皇府里总不可能只有一个太妃,女儿……”她咬咬牙,“愿意进宫和姐姐见面!全身心听姐姐吩咐,为谢家出一份力!” 谢丞相其实也知道他们嫡女庶女之间的不和,也知道她们二人的小心思。 但现在看到谢微澜好似真的比原来成长了,甚至肯给嫡女低头了,他一时间,也重新起了心思。 “你说得对。”他看向她,“现在就换衣服进宫,把事情给你说说,她在皇宫能走到今日贵妃之位,不是像你这般没有脑子的,去好好和她学学!争取早日能被抬进太上皇府做一个侧妃也很好。” 那样,他丞相府就相当于有了双重保障了。 将来,无论围绕在帝尘身上的那个谣言是不是真的,也不管哪一方会得势,他都不会失势罢了。 谢丞相越想越得意,“此次也算因祸得福,让你看清了小人嘴脸,知道自家姐妹才是最亲的。”他亲自把谢微澜扶起来,要了帕子过来给她擦脸,“父亲打的你疼不疼?” 谢微澜微微扭头,她很不习惯这样温和对她的谢丞相。 这样温和的父亲形象,是只给家中嫡女和正妻的。 她得到这样的待遇,还是头一次。 “父亲,女儿先梳洗。”她道,“然后我要尽快入宫。” “好。”谢丞相点头,“今日你没去成也好,那安宁公主和余音音自以为把你算计了就能万事大吉,却没成想,太上皇谁的面子都不给,更有荣国君主前来搅局,让安宁丢了大脸。” 所以可想而知,就算谢微澜今日没被算计,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说不定还要和安宁一样,沦为笑柄。 他拍拍她的手,“进了宫,好好和你姐说说,她自会为你筹谋。” 谢微澜笑笑,点了点头。 但愿吧。 但愿谢知微那个女人,是真的愿意帮助她成为侧妃。 简单梳洗后,她换掉了身上的嫁衣。 这是她昨日上街,挑的衣服,还有一些婚嫁用品被余音音宫里的人拿走了,当时说是为了减轻她的目标,她给她带着,他们到了太上皇府门前汇合,可现在想想,其实她一开始就和安宁打定主意了,要让她出去买那些东西吸引帝尘的注意力。 他这么重视顾昭禾,肯定不允许大婚出现岔子,她们就还能借帝尘的手把她给解决掉,还能利用她的心血给安宁做嫁衣! 真是不要脸! 好在结果并不好,她想到谢丞相说的,心里才欣慰了些。 今夜的皇宫安静的过分。 就连守在城门的士兵好像都少了。 或许和皇帝出宫有关吧,谢微澜没有多想,把手里的令牌亮了出来,“让我进去,我要去见谢贵妃!” 第248章 该杀 太子今日一天都没能在凳子上坐得住。 往常的温香软玉也已经不成吸引力。 他时不时站起来看看天边,再看看皇宫的方向,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探子送回来的消息。 “太子,今日六皇子恐有反心。”皇帝出宫,抽调走了一半多的侍卫人手,皇宫内部现在留下的重病非常少。 而萧铎则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不对劲。 他暗地里联系了很多之前的部下,他们都在慢慢朝皇宫集合。 皇宫里没人。 皇上不在宫中,且此次出行只带了余音音一个嫔妃,听说进宫之前还和萧铎有染,甚至萧铎悔婚和她有一半的关系。 前段时间父皇又对他百般惩罚,直接夺了他从前的所有功劳。 横竖都是没希望了。 横竖自己最爱的女人都被抢走了。 要是想殊死一搏好像也不奇怪,萧铎有很充分的动机。 如果他们此时来一个里应外合,趁机把皇宫掏空直夺玉玺,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事儿做起来难度太大。 一是就算拿到了玉玺,真龙帝还在位,他也不可能直接做上皇帝。 除非…… 今日,出宫的皇帝会出事。 萧寒站在窗边背手而立,前来汇报消息的探子不敢言语,一直盯着地面,等他回话,“抽调本宫亲卫队,去太上皇府附近待命!只要皇上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护驾!” 探子愕然,“您不去皇宫里部署?” “为何要去皇宫部署?”萧寒冷笑,朝他走进。 眨眼间,手中的刀剑已是白刀进红刀出。 那名探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这么倒了下去。 “心有不端。”萧寒不解恨一般又踹了他两脚,“该死。” 伺候的宫女听到里头的动静赶紧过来打扫,全程也没有任何慌乱,从太子手下死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已经习惯了。 只要好好清扫守好本分即可。 主子的事儿什么时候都要当做没看见,这是在东宫当值的人的基本守则。 很快,房间里就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变得干净顺遂了起来。 萧寒唇角微勾,嘴里念了一个名字,“余音音。” 她好大的本事,买通奴才能买到他的探子身上来。 但是可惜了,他萧寒用人,从不用那些会揣摩主子意思的人。 所以不管刚刚被杀的探子到底是不是和他所想的那样,被余音音买通,他都会死。 探子,做的就是人的眼睛。 眼睛,是不会说话的,只能看。 可那个人刚才动了,听他后续安排的念头。 这不是属于东宫的探子应有的素养。 所以,该杀。 至于皇宫,哼,萧铎和那个才人还是把他想的太简单了。 以为他成日吃喝玩乐,脑中荒淫,听到可以早日即位的消息就会被冲昏头脑? 她想的未免太简单! 他偏偏要和她的想法反其道而行之,他要去救驾! 只要父皇在,就会有他一天安稳。 这是被偏心的孩子,最最笃定的事情。 很多事情,根本就轮不到他像萧铎那样的饿狼一样去争去抢,父皇会自己送到他面前。 但若是萧铎他们忍不住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他也不会推开。 又有人进来。 萧寒抬眸,将那把随身携带的短刀放好,“说。” “如您所料。”来人淡淡道,“六皇子和余才人私下里一直有见面,而且六皇子府上还种了一种非常奇怪的草药。” “什么草药?” “属下愚见,不知是何物,但他们府上的人看管的非常严格,说是余才人的东西。” “呵。”萧寒嗤笑,“想办法采一点,给宫里的太医送去。” 要是好东西,他们会生了想要的心。 要是不好的东西,那些老家伙一看出现在了宫里,会比谁都上心。 “诺。” 房间里又变得安静。 萧寒站立在窗边,突然感觉这样有点不够好玩。 他那个六皇弟,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他是不是也应该顺水推舟回他一份大礼? …… “您请进。”宫门口的侍卫见了谢微澜的令牌,立刻将她放行。 今夜的皇宫显得有些冷清萧条。 谢微澜其实不太走去往知微殿的路,那是一条写满了姐姐谢知微比她优越的路,到处都写满了吃人,吃的是她这个人。 她从小就比不过谢知微。 也从来不敢比。 只想着什么时候能有漂亮衣服穿也就足够了,可后来当丞相真的开始对她好的时候,她的心愿又发生了变化,光能穿漂亮衣服好像也是不够的。 那种对下人动不动发脾气,怒吼的感觉太好了。 她舍不得丢掉那份荣耀感。 只有在不断指使人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真的是丞相的女儿。 而不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 可她知道,要是找不到让丞相满意的女婿,她迟早会被打回原形。 可谢知微不同,当年她进宫的时候丞相和大夫人用了好大的力气,可以说是举全丞相府的力气将她一举送到了贵妃的位置。 真的是她手段高才升的快? 其实不尽然吧。 谢微澜想到谢知微,总觉得不过如此。 她还觉得,她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她身上剥夺了一部分,所以才会有现在的荣华富贵。 不然,丞相府试着把给她花过的印子和精力放到她身上试试? 她现在说不定也早就成贵妃了。 谢微澜这么一想,走这一路过来心里便畅快了很多。 就连走路的姿态也有了几分昂首挺胸,故作贵人的姿态。 她像一只时刻想展露自己优美天鹅颈的丑小鸭,在这条路上始终提着一口气。 可距离知微宫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好似看到了一方人马,轿子上是东宫的标志。 皇上今日又不在宫里,太子过来做什么? 听闻这个太子最喜欢美人儿,谢微澜此刻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去他跟前晃一晃。 享受一下被赞美,那男人看上她,但是她又看不上他,那种为太上皇守心守身的愉悦感一定有意思极了,说不定哪天说给太上皇听,他都要被她感动也说不定呢。 这可是她利用另一个男人表现自己情比贞坚的好机会。 她谢微澜,可不差呢。 如此一想,她便摸了摸头发,扭着腰换了个方向,朝那辆马车去了。 “什么人!”太子身边的人就是不一样,一见她过来,立刻摆出了要驱赶人的阵仗。 第249章 算是为民除害 “谢家二小姐谢微澜给太子请安。”她福了身,连忙解释,“小女过来看望家姐,偶然看到太子的轿子……”她踟蹰了一下,“太子不下轿?” 繁国能这么晚还能随便出入皇宫的谢姓家族只有丞相一家。 下人听了也不敢太过怠慢,老实道,“太子身体不适,让谢小姐担忧了。” 谢小姐! 瞧瞧! 这华贵的衣服一穿,应有的姿态一摆,谁敢拿她当最普通的庶女看待? 就连太子身边的人都要老老实实喊她一句谢小姐呢。 谢微澜心里美滋滋的,更加觉得自己不比谢知微差。 当下,勾住太子的心便更强烈了。 她想让太上皇为了她而吃醋。 能让男人吃醋的最好方法,当然是让另一个男人来气气他。 今日安宁逼婚失败,那只能证明是她人的魅力不够大。 余音音那个蠢人,也不想想,要是换成她谢微澜,胜算肯定能变大。 不过事到如今,她们把她摆了一道,就算她们再来求她,她也不会再同她们合谋,她谢微澜,有自己的本事和尊严! “太子。”她柔声道,“您哪里不适?可是需要我去找太医?” 坐在轿子里的‘太子’不由得眉头紧皱,外面这个女人真的好生烦人! 他就是一个替身,是来做戏的,这要是下去了,万一被别人看出点什么,岂不是要露馅? “无碍。”他也不敢发出声音,他们一直在这僵持着,还怎么给六皇子演戏,下人当下就忍不住赶人了,“谢小姐,您不去找谢贵妃了?” 她都没看到太子,怎么能这么着急去找谢知微? 起码要让她在他跟前露个脸吧! 按照她这气质,怎么也要一眼万年。 所以她今天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妥协。 “不忙慌。”她笑的温温柔柔,“这且等着先看看太子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呢。” 她一个外女,还未婚嫁,在太子轿子前一个劲儿的献殷勤,很难不让人想歪。 就连下人的眼光,再看她的时候都带了几分鄙夷。 但谢微澜依旧浑然未觉,“太子?” 她还在喊。 再这样僵持下去,是要耽搁事儿的。 于是,坐在轿子里的‘太子’发声了,“有劳谢小姐记挂,等改日本宫一定前去府上拜访,只是今日着实身体不适,还望你能先行离开。” 谢微澜一听,愈发娇羞。 太子只听了她声音就被迷住了? 还说要登门拜访? 看来她这个人果真是有很强的魅力。 她愈发不想让了,毕竟听了声音都这样,看到她脸岂不是要发狂? ‘萧寒’在轿子里依稀能看到她的动作,都如此好言相劝了,这个女人就和脑子里有轴一样,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他干脆向下人摆了下手。 砰! 谢微澜应声晕倒在地。 这阵动静终究是惹来了人,远处很快就有火把照了过来。 跟在轿子旁边的下人也不是普通下人,他们都是萧寒的亲卫队,此刻厌恶地在已经运到的谢微澜身上踢了一脚,问‘太子’,“怎么办?被人发现了,可能不能悄悄过去了。” “那就不悄悄过去。”‘萧寒’道,“反正今天我们上演的戏剧曲目就是将计就计,不如就按主子的思路,我们也将计就计,既然被发现了,那就被发现了便是,继续往前走,就算让萧铎知道了对我们而言也没什么影响。” 说着,他从轿子里看了眼已经被打晕在地的谢微澜,“谢家这个女儿既然自己撞了上来,也别让她白撞,正愁丞相那个老狐狸一直不肯站队,便把她先暂时弄到我轿子里来吧。” 等着还给老狐狸的时候,那才叫一出好戏。 今天的收获还真不少。 ‘太子’勾唇笑笑,看了眼被扔上来的谢微澜。 讥讽地笑了笑。 “前方到底何人!”那些拿着火把的士兵已经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这边的人立刻亮了腰牌,“咱家是东宫的,太子身体有些不适,这会儿想过来找御医看看。” 领头的士兵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既是身体不适,为何不宣太医出宫?反而要让太子亲自过来?” “大胆!”那下人气势顿出,上前就给了这士兵两巴掌,“主子的事情岂是你能随便妄议的!还不快去前面引路!今个儿也不知道怎么搞得,这路上都黑漆漆的,险些让主子的轿子都颠簸。” 太子挑剔,最是会享受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领头的那个士兵意味深长的朝这顶轿子看了一眼,赶紧转身,让人把这一路能点的火把和灯笼全都点亮,“太子来了!快前面引路!” 那名东宫来的下人再次瞪了他一眼,像是害怕走漏风声一样,“蠢货!这么大声惊到主子怎么办!” “是是,公公您说的是。”这一路走来,重新变得安静。 但那迎面拂过的风,分明带着暗藏的杀意。 …… 到了放烟花的时候了。 这也就代表着这顿喜宴,今日吃到了尾声。 很多人都站在外面,抬头往天上瞧着。 因着荣邬的到来,真龙帝有心显摆,所以这次的烟花收尾,便做的比一枪还要精致、盛大,看上去美轮美奂。 梅兰竹菊各种花色在天空中依次绽放,还有很多成字形的烟花也在空中盛开。 余音音一直在仰着脖子看。 真龙帝拉着她的手,美人在侧,君臣在旁,还有邻国的国君都一脸羡慕地看着天空,这场婚礼没想到会这么让他舒适,着实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对帝尘的不满也就随之消失了。 烟花易冷。 虽然放了很多,但还是消逝的很快。 快到结束的时候,有一支大花盛开,余音音眼珠一转,神情中尽是恶毒。 那个又蠢又淫荡的萧寒上钩了。 不管他今日有没有反心,只要他出现在了皇宫,他就已经败了。 今日没把顾昭禾和帝尘拉下水,但怎么着,能扳倒一个骄奢淫逸的太子,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她余音音,可是在为繁国百姓做好事呢。 她轻轻笑着,温婉可人,然后慢慢把那行被烟花拼凑出的字念了出来,“国家昌盛,百姓平安。” 真龙帝大悦,连连拍了好几下余音音的手,“好一个国家昌盛!百姓平……” “皇上!”她的心便随着他的动作变得突上突下,直到听他的后半句,断了一截气儿,顿时猛地站起来,“皇上!您怎么了!您别吓臣妾啊!” 第250章 她终于出手了 真龙帝想努力睁开眼睛看看她,但是却怎么都睁不开,嘴巴也是,想说什么就是说不出话。 明明自己脸上没有任何东西,可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手糊住了一样,嘴巴眼睛怎么都动不了,只能听到耳边不断跑过来的脚步声。 “传太医!快传太医!”他听到他最近最宠爱的余才人都急哭了。 她素来娇弱,哭起来的时候都会一抽抽的,惹的人直想搂在怀里怜爱。 可惜他现在连手都抬不动了。 他废了点力气,紧紧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那种温软的触觉,似乎在瞬间点燃了他的记忆。 曾几何时。 他对这个女人已经全然没有了怜爱。 甚至想用这双手杀死过她。 可为什么,他最近却总是对她一人专宠,还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皇上!”余音音痛哭不止,趴在他身上像是要是去最宝贵的东西一样,“您到底怎么了?您要是出事了,臣妾也不活了!” “别担心,皇上要真出事,你也活不了,要陪葬的。”顾昭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再了她身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耳语,低声说了一句。 余音音瞬间恶毒地看了她一眼,“你……” “贱人!”顾昭禾突然出手。 她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今日也一直在等着她动手。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没让她失望。 她终于动手了。 顾家惨死的那些人命,从今天开始,她会一点点那些相关人身上全都讨回来。 哪怕连当初隐藏在背后的皇帝…… 也逃不掉!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如果不是余音音抓的紧,怕是早就被打倒在地。 她震惊地看着顾昭禾,“你疯了?!” “你对我说什么?”顾昭禾捏住她的脸,“我是太妃!看清楚你的身份!” 她怒喝了一句,又细细数出她的罪状,“皇上明明没什么大碍,你却在这里胡言乱语,诅咒圣上龙体,你说,你安的什么心,又该不该打?!” “怎么可能没大碍!”余音音急了,但转瞬间,看到那些对她怒目而视的大臣,她又意识到自己确实失误了,当下只能把愤恨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变的低眉顺眼了些,“太妃娘娘……”她咬着牙吐字一般,终究是质问的声调,“圣上这么痛苦,你看不到吗?” “看到了。”顾昭禾一把把她拉起来。 她用的力道很大,精准地掐住了她的皮肉,几乎就是掐着人把她提了起来。 痛! 余音音现在再迟钝,也看出来了顾昭禾在暗戳戳报仇! 但眼下,她只能忍。 因为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必须全身心扑在真龙帝身上。 “一边去。”顾昭禾却没有放过她,将她狠狠一丢,正好放到帝尘面前,帝尘冷着一张脸,像个阎王一样,那种煞气还真不是一般人就能有的。 余音音忽然有些庆幸,今日荣邬的出场,缓和了他和真龙帝可能会发生的矛盾。 不然最后闹起来,她可能还真讨不了好。 好在她今天最大的目标还是放在了萧寒身上。 柿子先挑软的捏,这话总归是没错的。 她不由得咽了下口水,不太敢看这个男人的眼睛,却敢于对顾昭禾叫板,“太医都没来,你往皇上跟前凑什么!” “她会医!顾昭禾的医术很高超!她真的能看!“荣邬身份敏感,此时虽然没有对他兵刃相见,但实际上已经被困住,但他依然在努力为顾昭禾讲话。 但他身份太敏感了,越讲话,反而越给顾昭禾增加了阻碍。 第251章 太子来了 有人开始悄悄反对,“顾昭禾看上去和荣国的国君关系很好,要是借此机会生事……” “是啊,皇上突然晕倒,现在还难以说明到底和什么有关系,还是等太医来……” “等太医来?”帝尘瞪了他们一身。 他刚吃过酒,身上穿着喜服,脸颊有些微红,此刻发起脾气,连眼眶似乎都带了猩红的气息。 看上去很是渗人。 倒真和之前传的太上皇能亲手撕人有的一拼。 那些大臣顿时不敢再议。 余音音心中虽有不甘,但终究不敢在他的注视下再说什么引导性的话。 “太医赶到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别打着一副为了皇上好却做损害他龙体的事情!看的人生厌。”帝尘怒斥一番,然后看了顾昭禾一眼,嘴里还冒出些许酒气,但整个人的眼睛却清明无比,像是一汪湖水,看向她的时候不自觉带了澄澈,“阿禾,你去看诊便是,出了什么事情有我兜着。” 她的医术,他再清楚不过。 顾昭禾点点头,“黑卫三,你赶紧先带人过来,把皇上先抬到房间里去。一定要平放!千万别触碰到他的头部。” 毕竟具体病因还需要寻找。 刚刚他晕倒之前有过很高兴的时候,目前也不能排除有心脑血管受刺激的可能。 黑卫三经过帝尘蛊虫的事,对顾昭禾医术也是心服口服,立刻执行去了。 余音音不甘心,她冒这么大的风险可不是给顾昭禾做嫁衣的! 万一…… 万一她要是真的治疗好了皇上…… 她浑身一个瑟缩,“等等!” 她大喊,“你都不是太医!你怎么能随便动皇上的龙体!”她看向那些大臣,“皇上现在昏迷,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么对他的?!就眼睁睁看着一个连太医都不是的人去给他诊疗?” 那些大臣面面相觑,“我们……我们也不想……” 但是有太上皇在这里,官大一级压死人。 终于,还是有人响应了余音音,“不行!皇上龙体乃是万金之躯,怎能随便交给一个女人来诊疗,我觉得余才人说的对!”他是尚书令李进民,官封二品,是坚定不移的皇上的拥护者,更是最早那批从一开始就反对给帝尘如此地位加封的官员。 刚才一时间被帝尘震慑住之后,回过味来便对他更加不满。 “天子龙体就算是太上皇也负不起这个责任!”他带头往里面去,“我要去守着皇上!不许任何人碰他!”他看向余音音,“余才人!我们跟进去!等太医过来!” 他这一喊,顿时让原先不敢吱声的队伍,分成了两派。 帝尘却像事不关己似的,坐在正中间的凳子上,让下人拿了一把刀剑立过来。 就放在他跟前。 “我家太妃胆子小,还怕吵。”他神情淡淡,眼神一片猩红,像是刚刚燃烧过的炭火,撩起一片火团,“要是谁再敢往前一步,我不介意让他死在这里,也落得个清净。” 李进民心里一咯噔,“你敢!” “掌嘴!”帝尘一个眼神下去,也不知从何而来的侍卫突然就以架人的姿势将他摁到了地上。 啪啪! 两个巴掌已经落到了他脸上。 李进民从前皇帝在时就已经进宫为官,前些年确实做出过一点政绩,但这几年来为人越发傲气,而且进言也总是维护皇家血脉那一套,真正为百姓开路做事的心已经没了。 所以帝尘也不怕得罪他。 因为心里就不尊敬他。 “我是皇上亲封的太上皇,连皇上都要敬我几分,你却敢这样质疑我的决定?还敢不顾太妃心情在这里乱吼乱叫,是你替皇上担心,还是借替皇上担心的空当有害圣上之心?!” 这顶帽子扣的可够大的。 而且这种被当众掌嘴的待遇也许久不曾有过了。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身居高位,有谁敢对他这样。 可如今,他就因为说了两句话,连自己的帽子都被打歪了。 好不狼狈! 这一幕,让刚才还声援他的那些人,都不敢随便发声了。 “帝尘!”李进民却愈发觉得帝尘有反心,“你……你这是把自己当皇帝了么!” 本来因为帝尘外来者的不明身份,他坐在太上皇这个位置上就很敏感,这么多年来,也总有人例如丞相,就想抓住他也抓住真龙帝,方便自己随时上船下船,但这种事儿都是私底下的,从来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说。 “呵,还学会给我扣帽子了?”帝尘嗤笑,真龙帝现在越发糊涂,和这些成天不做事,把心思全放到琢磨人心思上的老头子恐怕多少脱不了干系。 帝尘倒也不恼,只是觉得很好笑。 一个皇位而已,又不是什么轻松的位置,真以为全天下人人都想当皇帝? 帝尘懒得搭理他。 只是依然把剑伫立在自己跟前,冷眼看着他们。 “皇上龙体欠安,可你现在把一个女人的心情摆到和皇上同等的地位,太上皇。”他说话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份了?” “我看李大人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帝尘一个眼神飘过来。 立刻有下人再次执刑。 又是几个掌嘴。 “尊卑有别,李大人说话语气还是要小心些。” 李进民的嘴巴都被弄出了血,可越气越想说,越想说那巴掌就越不停。 这一会儿下来,两边的脸颊偶读肿了。 帝尘再次看向众人,大家全都面若寒蝉。 余音音也不敢挣扎了。 帝尘那把刀剑泛着的冷光凝萃,仿佛只要她胆敢再往前一步,就必死无疑。 她不敢下这个赌。 反正横竖那顾昭禾医治不好真龙帝,她也不操这个心了,就在外面等着便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门外面终于来了一顶轿子。 “是不是太医来了?”有人忙叫喊着,终于打破了刚才那一阵令人心悸的安静。 “太子!是太子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接着便是各种行礼的声音。 再然后,是余音音煞白的一张脸。 那烟花都放了,那可是太子进宫而且已经入套的信号!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是没有错。 眼前来人确实是萧寒。 他一身锦色华服,衣角边上绣的是几条半龙,除了太子,没人敢这样穿。 帝尘看了她一眼,问道,“余才人,你怎么了?” 第252章 你好大的胆子! 余音音脸上勉强不动声色,“没……没怎么,就是有些担心皇上,皇上最疼的就是太子了,这会儿太子来了,应该能安抚他一些。”她看向帝尘,“妾身斗胆求太上皇放太子进去照看皇上……臣妾在外面为皇上祈福就可以。” 她以为帝尘不会同意。 毕竟这里所有人都没能获得进去看看的殊荣。 所以也没人知道顾昭禾如今到底看诊看的怎么样了。 再拖下去,怕是帝尘再阻拦,也会有人直接冲进去。 太子笑笑,“余才人多虑了,本宫之前虽然没能及时赶到,但亲卫队早就进去了,还是太上皇亲自让他的贴身侍卫带进去的人既然一直没消息传出来,那就证明父皇正在好转,所以本宫这会儿还是不进去了,免得打扰了太妃问诊。” 余音音脸色更白。 什么? 太子的亲卫队早就进去了? 他是什么时候和帝尘串通好的?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边是不安了,但那些大臣是彻底老实了。 原来太上皇人家没有任何反心,也早就告知了太子,太子也第一时间派出了自己的亲卫队,这一切都能说得通,也能说得过去。 所以现在,就连刚才口口声声质问的李进民都没话说了。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现场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太子自个儿寻了个距离帝尘近的位置,坐了下来,期间还和荣邬问候了两句。 这次的事情他处理的冷静沉着,且不失礼节,哪里还有平日里那种归于吊儿郎当的样子。 余音音看的,惊出一身冷汗,今夜好像一切都在迅速失控,之前那种胜券在握的感觉不见了,她把手钻进袖子,打开了一个瓶盖,然后用手捏了下里面肉乎乎的小胖虫。 “啊!”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句尖叫声。 是真龙帝的声音。 好几个人都险些坐不住,最终看了眼太子,太子看向帝尘,最终不安在他的一个眼神中消解。 那些御林军更是连动都没敢动。 萧寒饶有趣味地收回视线,在心中稍作琢磨,再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 帝尘…… 比他想的还要可怕。 “会有点疼。”顾昭禾拿着一把手术刀,看向真龙帝的心口,“因为妾身要把您心口里的蛊虫取出来,刚才您之所以觉得刺痛,是因为那颗小虫子突然动了一下。” “蛊虫?”自从顾昭禾给他用上那种会流向身体的水之后他就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起码可以讲话了。 “对。” 真龙帝一震,“谁……谁敢?!” “妾身不知。”顾昭禾淡淡的,长长的睫毛更是遮住了她的情绪,“但是刚才臣妾确实看到了它在蠕动,而且对您张开看嘴巴,想努力朝您心口里钻,等它真的钻进去,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了。” 真龙帝其实是怕死的。 尤其是这现场只有顾昭禾的情况下,她可是帝尘的女人。 总不可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这里的东西都很奇怪,全是他没见过的,“先喊太医,喊太医进来。” 顾昭禾唇角微翘,但从真龙帝的角度看过去并不会看出她有在笑,反而像是担忧的样子。 很是情真意切,“恕臣妾直言,我们繁国上下除了臣妾能帮您把身体里的蛊虫用这种法子取出来,别无二人能做到。” 她顿了顿,“我知道您的担忧,不如,让余才人进来陪着您?” 要当着她的面,这件事做起来才更爽呢。 从真龙帝带着顾昭禾进门开始,顾昭禾就在身上闻到了被黑卫三偷偷从萧铎府上弄来的那些被保护起来的绿草一样的味道。 那时候,她才终于敢相信自己之前的推测,余音音弄那些东西养蛊虫到底是用在了谁身上。 余音音也是真敢做。 从这方面来说,顾昭禾佩服她。 但不巧,正好撞在了她的仓口上。 因此就算余音音今天不动手,她也会想法子让真龙帝来到她这间手术室。 但幸好,她没让她失望。 皇宫里的动静也早就传到了帝尘耳中。 这一场大网,终究会回落到她和萧铎身上。 真龙帝想了想,虽然最近余音音盛宠,但她毕竟一介女流,要是顾昭禾真要做什么,她能顶什么用? 顾昭禾看他表情就知道了,他心里不放心。 “皇上。”顾昭故作急切,“那虫子真的开始往里钻了。”她把显示屏放到他眼皮子底下,“您看!” 真龙帝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更是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心脏! 那红色的,砰砰跳动的心脏里,居然真的藏了一只虫子! “这是在我的心脏里?” “不然呢?”顾昭禾一脸淡然的收回,指向屏幕上的小虫,“您也看到了,我这照的就是您的心口,它可开始往您心里钻了,钻进去,我就无力回天了。” 眼前的场景太震撼,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那你要怎么做?” “简单。”顾昭禾道,“把您的心口切开,然后把这个小虫子取出来,您就没事了。” 这手术刚给帝尘做过,也算是熟练。 不过他们俩人都是蛊虫,那帝尘的蛊虫会和余音音有关吗? 真龙帝面色猛地变的苍白,“切开?” 顾昭禾点头,“嗯,切开。” 而且她不会给他使用任何麻醉。 她要他亲自感受这种强烈的痛苦。 “那也就是你要剜开朕的心?”真龙帝大怒,“你好大的胆子!” “既然皇上介意这种治疗方法,那臣妾就不动了。”她笑笑,看上去有些无力,“您还是等太医来了再说吧。”她说着,就要把给他输的吊瓶取下来。 真龙帝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这水……可以先不取走。” “这不是水。”顾昭禾道,“是和臣妾要动手术相辅相成的药。” “药?” “对。”她点点头,“您应该也察觉到了,我看病的法子和别人都不一样,其实说真的,我要真想对您怎么样,早就在这药输送到您体内的时候做点什么了,当然了,我也别想活着走出去,因为太子早就派人把这里围起来了。” 真龙帝一听到萧寒,顿时面露安慰的喜色,“太子来了?” “嗯。”顾昭禾点头,“就在外面守着,亲卫队,御林军,全在外面。” 真龙帝突然心安了许多。 第253章 剜心取肉 “想来也是。”他两眼一闭,“那你把余才人喊来,便开始做你说的那事情吧,这个蛊虫……留在朕的身体里,迟早要成大祸害,能取出来自然是好的。” 堂堂一国之君,怎能被一只蛊虫只配? 那将是整个繁国的灾难! 顾昭禾点头,“皇上英明!” 她扯开嗓子对外面喊,“请余才人进来!” 余音音听到这道声音,喜不胜喜。 终于能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了,喊的声音这么急,莫不是顾昭禾没法子了? 很多人也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但有太子的亲卫队在那边围着,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只能想着,没怀消息传出来就是好消息。 余音音一脸期待的挑帘进去。 看到的,就是已经从昏迷状态中恢复了一些状态的真龙帝。 “皇……皇上……”她心虚地看了他几眼。 他怎能好的这样快? 顾昭禾给他往身体里用的又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水?”她看了吊瓶,又问。 顾昭禾懒得和她解释,她开始消毒,“皇上,您准备好了?” 真龙帝点了点头。 这个蛊虫必须取出来。 既然顾昭禾这么有自信,那他也姑且一试。 反正萧寒就在外面,他一旦出事,这里所有的人都跑不了。 他自己的儿子,他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 虽然看着不成样子,但实则心里很有一套,不然他这些年也不会一个劲儿纵容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成器的儿子出来。 萧寒,比萧铎更让人放心。 六皇子生性莽撞,很容易被人利用。 而萧寒,从不轻易把自己的真面目示人,他藏的很深,做事情更是深藏不漏。 要是说他这些个儿子里面,唯一能和帝尘抗衡的,也就是萧寒了。 有他在外面,他安心不少。 说句难听的,就算真的死在这里,他反而还觉得给萧寒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表现自己的机会,也能让大家看到他隐藏的实力。 这也是他能给萧寒母亲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他欠她的,死了都欠。 “开始吧。” “好。”事情比想象中顺利了很多,想来和帝尘之前坚持要给萧寒送消息有关,对真龙帝心思的揣摩,还是他看的最透,反正过程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结果,“如果太痛,您可以抓住余才人的手,或许会稍微缓解一点,我想余才人一定很开心能为您做点什么,刚刚在外头,您昏迷的时候,哭的最痛的也是她呢。” 余音音心头一紧。 总觉得顾昭禾说话的时候凉飕飕的。 “你们要做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做手术,开刀。”顾昭禾笑笑,看着她的眼睛,“取蛊虫。” “蛊……蛊虫。”余音音眼神瞬间有了些许闪躲,咽了口唾沫,“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是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顾昭禾看向真龙帝,“皇上,等您好了之后,一定要好好查一查这东西的来历,最好是把身边所有人都彻查一遍。” 真龙帝点点头,越看顾昭禾越顺眼。 听她这意思,确实是有能力把那虫子取出来,而且也真的没存害他的心。 他越发放心了,“嗯,开始吧。” 顾昭禾做好了消毒准备工作,看向她画中的范围,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恨意终于有了透气的空间,薄薄的利刃已经划了上去。 余音音看的一脸惊讶。 顾昭禾这是……这是要在真龙帝清醒的情况下惋心取肉?!! 第254章 看人骨裂 这得多痛啊! 甚至一不小心,就要没命的。 可关键是真龙帝看上去非常心甘情愿。 余音音诧异极了,还没来得及再仔细问,就被顾昭禾瞪了一眼,“开始了,你好好看着。” 她总觉得顾昭禾话里有话。 但真龙帝都不说什么,她自然也说不出话。 但眼神,确实很仔细地盯着。 她要看看顾昭禾到底要做什么。 她下手很快,而且手法精准,明明划开的是人肉,可她下手的瞬间就像是在切普通猪肉一样,连眼睛都不眨。 再然后,是满眼的鲜血的红色,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余音音几欲做呕,可顾昭禾居然还能在这空当儿挑出时间来看她,那种表情,仿佛嗜血一般,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此后,多少次午夜梦回,这一幕都成了余音音心中最大的恐惧。 她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大胆。 还有那些从未见过的会发白光的东西,和那些奇奇怪怪的药都成了梦魇的一部分,好像一闭眼鼻尖就窜来了一股药味。 再然后,顾粥爱喝那把刀就抵在了她眉心处。 渗人的很。 也邪性。 真龙帝的心口真的就这么被她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他痛的死去活来,捏着余音音的手几次都像是要把她掐碎。 “皇上……”她被他弄的手指生疼,鼓起胆子想挣脱都挣不开。 顾昭禾笑笑,却终究只是皮笑肉不笑,她手中拿着刀,像是一个随时能取走余音音性命的刽子手,“别喊了,皇上现在听不到你的声音,就算能听到,也只会觉得疼。”说着,她又看向真龙帝,“皇上,疼您就使劲抓,会稍微消解一些痛苦。” 余音音这才算是回过味来,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她要给真龙帝做人形抓子。 他疼,她就要跟着疼! 这肯定是顾昭禾的主意! 不行! 再这样被他这么大力气抓下去,她人会疼死的。 余音音现在那只手都已经疼到扭曲了。 感觉里头的骨头都像碎了似的。 她要用蛊虫! 用蛊虫! 就像前几次真龙帝想对她做点什么一样,只要支配好蛊虫,他就不会再这么伤害她。 但是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怎么都提不起劲儿从袖口里再摸一摸那个母蛊。 “皇上!”余音音疼的脸部都已经扭曲,她被真龙帝握住的手都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手了,那根本就是任人揉捏的肉包子! 此时馅儿和皮儿都混合到了一起,苦痛不堪言。 “余才人。”对比真龙帝的阵阵哀嚎,还有余音音疼到扭曲的表情,顾昭禾才是最轻松的那个。 她始终慢悠悠的。 这会儿已经划开了表皮,但为了把那种痛苦加大,她故意放缓了动作,“您且小点声,别惊扰了皇上,或者您再万一这么大声,让我这手一抖,那皇上要遭的罪可就更多了。” 真龙帝额头上已经沁满了汗。 整张脸都憋的通红。 脑子里也随着顾昭禾那小刀在他身上划的动作,而嗡嗡作响。 饶是在顾昭禾动手之前,他做了很多准备,但此刻也仍然熬不过这痛楚。 疼。 太疼了。 他现在没有别的心思,只想快点结束,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她说的救人取蛊虫,这就是酷刑! 简直比地牢里的酷刑还可怖! 更难以置信的是,这种酷刑居然是他亲自同意了让顾昭禾给他做。 现在他自己稍微低头垂下眼皮,都能看到心口处那血肉模糊的一块。 骑虎难下。 只能继续忍着。 不然能像顾昭禾这样,把人心都剖开了,居然人还能有意识,还能活着,这种见闻简直闻所未闻。 他现在信了她的话了。 除了她,没人能用这种方法从他身体里把那蛊虫取出来。 可在此之前,也没人给他说过,这种痛是这样等级的痛啊! 他曾经下过无数次命令去给人用酷刑,或者取人性命,但那都只是一两句话的事儿,从未有过这种切肤的感受。 “太妃……”他嘴唇都疼的发白了,就这一会儿工夫,上面还起了很多皮,“太妃说的是。”他死死捏着余音音,全然不顾她疼的梨花带雨不停倒抽冷气的样子,“别出声!万一……万一惊到了太妃……” 那最后,受伤受罪的还是他。 他说着,还瞪了余音音一眼,好像她已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所以他再疼,自己可以随便发出声音,但余音音的手都被他捏成那样了,她也必须忍着。 慢慢的,余音音的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弄了一脸。 自从成了才人,不,甚至从出宫开始,她就再也没这么狼狈过了。 可现在,顾昭禾再次将她打成了那个在宫里苟延残喘的活下去的小丫鬟。 顾昭禾嘴边一直挂着冷笑。 尤其还会时不时抬头看看余音音。 那分明是得意的神情! 又疼又恨的余音音眼眶猩红,死死盯着她,“顾昭禾……”她咬牙切齿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顾昭禾继续动刀,“我什么是故意的?”她把余音音之前那套白莲花做派学了个十成十,“哦,我知道了,你现在在为给皇上分忧而感到不满,所以想对我发火。” 真龙帝选择了顾昭禾给他取虫,那就证明他已经选择了把自己的龙体交到了她手上,现在,他和她是一个阵营的。 听顾昭禾这么说,几乎是下意识的,直接就对余音音更不满了,那看向她的眼神明显带着震慑和质问。 余音音被他这么一看,哭的更痛,“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臣妾真的是一心想为您分忧。” “哦。”顾昭禾把话头的尾音拉的长长的,“那才人可要做好准备了。”顾昭禾道,“因为接下来,将会是皇上最疼的时候。” 真龙帝脑袋一阵晕眩。 最疼? 比现在还疼?! 他现在真想直接喊御林军进来算了! 但那个蛊虫不除,就是繁国的大隐患! 他只能忍着。 他抓住余音音的手,又是一个用力。 咔嚓。 这次,是真的明晃晃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顾昭禾第一次觉得,原来看人骨裂是一件这么愉悦的事情。 第255章 剖心之刑 她眉目冷清,看向余音音的眼神充满了恨意,那亦是一种明晃晃的,不带任何掩饰的恨。 同时,手下手术刀飞速移动。 有细小的血珠成串一样从她手下爆开,然后落到她的眉眼之上,像是小水珠一样在她眼角眉梢来回滚动,带着一种生动而诡异的喜庆。 青镰…… 我在为你报仇了。 顾家上下那一百零八条人命,还有把顾家父母害成如今痴傻模样的那个藏在萧铎背后的高高在上的男人,也接受了她的剖心之刑。 这么长时间的隐忍和谋划,让她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在此之后,她还要在他身上留下永远不能愈合的伤口。 要他每日每夜都承受伤口撕裂的痛苦。 而始作俑者余音音…… 这才刚刚开始。 …… 余音音看的从心底发怵。 因为顾昭禾现在哪里还有人的样子,分明就是从地狱里走来的恶鬼!她就是来报仇的! “皇上……”她想对真龙帝说点什么,更想让外面的人都冲进来,把顾昭禾弄走,可她的手好疼好疼。 那骨头都断了。 真龙帝居然还在捏。 她从未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恨这个男人。 同时,她也恨自己。 进来之前,为什么不把母蛊放的靠外一点!不然也不至于在袖子里面单手都没法去拿! 慢慢的。 五个手指头的骨头全都被真龙帝一点点捏断了。 可他依然抓着她的肉皮不肯松手。 那些骨头就在里面错了位,甚至余音音有种它们已经自己凑到一起抱成团的感觉,那些大块的骨头,在真龙帝的用力之下,好似又变成了更碎的骨头。 咔咔咔。 她的手…… 好像在一点点废掉。 可顾昭禾的动作还是很慢很慢。 余音音已经痛到没力气,整个人都顺着那只手的方向颓然滑了下去。 不止真龙帝,连她身上也被汗水全都浸透了。 额前的头发全都贴在脸上,露出一抹苍白的惨然。 连瞪人的力气都没了。 但她越惨,顾昭禾就越开心。 因为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顾昭禾最后一刀下去,就看到了那个小虫的身影,她用了镊子,把它取了出来,故意从余音音眼前绕了绕。 余音音那张脸顿时变得更加骇然。 顾昭禾从真龙帝身体里弄出来的那是……蛊虫?! 她的蛊虫? 余音音脸色已经由白变青,眼神也有些闪躲,“这……这是……”她心里存了些侥幸,万一是她看错了呢? “蛊虫。”顾昭禾贴心地把那条蛊虫扔进了消毒液里面,然后放到余音音手边,“余才人怕是没见过这种东西吧?可毒着呢,能控制人心智,有的还能杀人,反正挺邪乎的东西。” 余音音拼命扯出一点点笑容,就怕她看出她的异样,“那你……你快拿走,我怕……” “怕你还能笑出来?”顾昭禾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破绽。 这种直白,甚至都让余音音忍不住怀疑,顾昭禾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看她也没说别的,她心里那根弦也算慢慢放下了。 “要开始缝合了。”顾昭禾看了他们一眼,“总共要缝制十八针。”她特地对真龙帝道,“那虫子也取出来了,您再忍忍。” 真龙帝此刻已经痛到没力气了。 只是隐隐约约能听到顾昭禾的声音,连一句嗯的声音都发不出了。 顾昭禾像是知道他心思似的,赶紧把那小瓶放到他眼前,“您瞧瞧,真的出来了。” 真龙帝彻底放了心,看了这最后一眼,心里的大石头一落地,终于晕了过去。 而余音音的手也得以得到解脱。 可依然动不了。 一动,那些碎骨就是钻心的疼。 甚至隐隐有扎破皮的趋势。 所幸把两只手放到床沿边,还能好受些。 顾昭禾的眼尾扫了眼她的动作,顿时生出一股子笑意。 针,顿时落到了真龙帝身上。 那可是穿肉带血的痛。 一直养尊处优的真龙帝哪里受过这个,顿时就被痛醒了,原来刚才顾昭禾是在骗他,那刀子剜下去的最后一下并不是最痛的。 现在才是真的痛! 像是有很多蚂蟥对他张开了嘴巴,一点点蚕食他的肉,那种钻心的刺痛像是挨了毛刺做成的鞭子一样,全身心都有发抖的趋势。 但顾昭禾毕竟已经真的把那蛊虫取了出来,是真的和她说的一样,她的医术高超。 竟然可以用这种法子解蛊。 在这种情况下,疼痛难忍的他只能再次下意识地寻找一个可以发泄的途径。 于是,余音音放在床边的那两只手,又成了他的囊中物。 伸手胡乱一摸,狠狠一抓。 “啊!”余音音原先被他抓住的是左手,这次被他抓住却是右手。 她哪怕想错点力气,都错不开了。 因为现在的右手正在完全沿袭她左手的命运。 她就这么随着真龙帝一起哆嗦了起来,两个人像是被扔到了冰天雪地里,一直打瑟缩。 甚至牙齿都忍不住,发出了嘚嘚的声音。 这是痛到极点了。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是帝尘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应该是听到了刚才的女声,还以为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昭禾头都没抬,但那声音里分明带着一种令余音音咬牙切齿的笑意。 她现在越发肯定。 顾昭禾是故意的! 今天弄这么一出,很有可能不是她把她算计了,而是她算计了她! 余音音从心底发出一阵寒意,再看向那个蛊虫,此刻已经肚皮朝天,被那瓶子里的水活活淹死了。 就死在她眼前。 “没事。”顾昭禾回道,“快结束了,你们再等一等。” “好。”帝尘沉稳的声音传来,这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没了一点醉意。 太子和他并肩而立,俩人的目光一起看向门窗上映出来的影子,那是顾昭禾在施针的样子,那针线在她手里就像活了一样,来回穿梭,女人瘦削的脸颊更是轮廓流畅地映在窗户纸上,有碎发飘落,从这里看过去,就像是一只秀美的蝴蝶在起舞,然后它飞着飞着,最终落到了她英挺而秀美的鼻峰上。 轻轻地,轻轻地,随着她手里的绳结在他们心里也打了个结。 萧寒的目光中透出一抹贪婪和奢想。 这个女人…… 早晚有一天,会是他的。 第256章 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萧铎已经在暗处蛰伏许久,今天这场景他之前已经和余音音设想了很多很多遍。 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 萧寒的轿子落下之后,就有人来报,说找太子找了好久,后来才得知他入了宫,‘萧寒’坐在轿子里问他何时,那名侍卫说皇上在太上皇府出了意外,需要太子过去作陪。 ‘萧寒’听完之后只是让人退了下去,但并未说自己要跟过去。 甚至萧铎在一旁观察了很久,他都没有要去太上皇府上去看看的意思。 甚至直接下轿子,去了金銮殿。 他这个皇兄…… 还真是敢想敢做又昏庸,脑子里只有女人那点事儿,这父皇人都还没怎样,刚出事,他就迫不及待想进去金銮殿做点什么了? 不过这也和当初他和余音音的推测基本一致。 他们就断定了,他就是个草包太子。 碰到机会一定会做一些令人惊掉下巴的事情。 他没耐性,等不急。 而且他们要的,也不是他真的谋位蹿反,他们要的,只是他起了这个心思就够了。 剩下的…… 要交给他萧铎来办。 确认‘萧寒’已经进金銮殿有一段时间,而余音音那边又没送来什么对他们不利的消息,这就证明一切尽在掌控中。 看来连老天都要帮他。 知道他萧铎有能耐,所以把这个机会给了他。 萧铎配好剑,猫着身子,带着一队人慢慢往金銮殿去。 透过窗户的镂空花色,确实能看到一览无余又金碧辉煌的大殿堂,上好的官窑瓷瓶摆在两边,正中间放着两个香炉,点着暖香。 甚至‘萧寒’还招了宫女过来,给他捏肩。 这俨然是把金銮殿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现在就当上皇帝了! 而萧寒,距离那把龙椅也仅有一步之遥! 萧铎再三确认了一遍他的样貌,发型,五官到身材,样样都没错。 他对后面的人打了个无声的手势,顿时就有人将金銮殿全都围了起来。 他眉目都因为兴奋,挑的很高。 那些跟着他的亲卫更是热血激昂。 他们主子……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只要踹开这个大门,用太子想要谋反的罪名将他诛杀在此,闹个死无对证,他们的主子就是最后的赢家! 萧铎一脸得意,“所有人,听我令,往里……” 冲字还没说完,就从四面八方冒来了很多火光。 那些火光上还淬着箭头的冷光。 “一定是音音之前说过的帮我准备的将士!”萧铎激动不已,“看来他们也掐好了点,见我这边有了动静,就过来帮我们了,兄弟们,我们往里冲!”他慷慨激昂,“太子今日得知圣上龙体欠安,不仅不应皇上让他作陪的圣意,违抗皇上口谕,更做了进入金銮殿,想要篡位的事情!所以今日,我们是为繁国的安定而将他诛杀!” 他看向那些亲卫,“所以人!跟我进去!守护圣上的龙位!冲啊!”他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可等人进了大殿,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愕然回首,看向那些一直跟在他身后,可此刻却留在了外面的大部分人马,“你们怎么不进来?” 刚才,响应他号召的兄弟,怎么只跟进来了七八个人?! 而且他们身后……还无一例外都插上了熊熊燃烧的箭头。 他们朝萧铎伸出手,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眼看着就要被火苗烧到脸上,“六……六皇子……救命……” 第257章 被太子摆了一道 萧铎被这一变故弄的愣住。 继而感受到那些炽人的火光之后才回过神来一样,立刻向后跳了几步,距离那些火光远一些。 这些年来他能活下来不容易,不能被这些侍卫的贱命拖累。 而那些见他做此动作的士兵,眼中都流露出一抹绝望。 他们的主子…… 抛弃他们的时候还真是毫不犹豫。 而在这七八个被淬了火苗的箭刺穿的人身后,是原本跟着萧铎的亲卫队。 他们看到这一幕,只有庆幸。 庆幸自己弃暗投明,没有坚定地跟着萧铎这种人,而是选择了足智多谋的太子,最近一直有人说六皇子最是贪生怕死,他们听到之后原本心里还有些犹疑。 所以刚才才慢了一步,没有踏出去。 但今日…… 走在他们前面那七八个对六皇子忠心耿耿的人却被萧铎毫不留情的抛弃了。 还有什么能比亲身感受更震撼? 萧铎不知道他们心里现在心里都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计谋就要成功了,他马上就要把众多兄弟里对他最有威胁的太子萧寒除掉了! 可是身后那些放箭的人明显不是他想的自己人。 不然怎么会对他的士兵下手? 他心中满是惊慌骇然。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他像是没看到那七八人的哀嚎一样,越过他们看向身后那些在原地不动的士兵,“跟上来啊!还不快过来保护本皇子!到时候给你们升官加爵,娶妻生……” 子还没说完,就有一把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是从他身后方向传过来的凉意。 身后…… “萧寒?!”萧铎震惊不已,他光顾着看身前的威胁了,但却疏忽了身后,萧寒还在这大殿里呢! 他带着刀剑和人闯进来,很容易就丧失了主动权。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太子……”他改口,慢慢把脸扭过去,看到眼前那张脸更是惊悚。 “你……你……”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现如今凑近了才能看出来,那哪里是半龙! 分明是蛇! 这压根也不是只有太子或者皇上能穿的衣服! 而他这张脸,更不是萧寒…… “六皇子,趁着皇上不在,深夜带这么多人来袭金銮殿,你是想做什么?!”那人单脚一抬,即刻踢中了他的腿弯。 萧铎吃痛,“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本皇子如此无礼!” “皇子?”那人嗤笑,五官哪里有半分萧寒的影子,萧铎现在充分有理由怀疑,自己给别人下套,反而钻进了别人的将计就计。 因为这个人除了拿着架在他脖子上的手,另一只手中还握着一张人皮面具。 “你马上就不是了。”那人笑笑,“深夜带人带刀剑闯进金銮殿,六皇子,您觉得如果皇上知道了会怎样?”他看向那几个如今已经被人拉出去活活烧死的士兵,“那些逆贼已经被当场处死,下官人微言轻,不敢对六皇子的所作所为妄下定论,所以还需等皇上回来之后定夺。” “你到底是谁!”今日这一局实在是打的他措手不及,甚至到现在还有些发懵,“本皇子是过来替父皇守护金銮殿,是来防御贼人,岂是你能在这里污蔑?!” “呵。”那人似是一点都不怕他,更没有被他的话所震慑,只是淡淡抬眸,看了眼萧铎带来的那些亲卫队,又给了那些带着火箭头的人一个眼神,“将他们都带下去,违抗者直接斩杀,但如果现在就愿意投诚太子,主动说出六皇子狼子野心的人,则全都可留。” 萧铎,“你果然是太子的人?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算计我的!” 那人缓缓低下头来,小声道,“从您想要算计太子的时候,太子就开始算计您了,自己脑子不够用还想和太子斗,真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萧铎气的牙齿咯咯作响。 不可能的! 他和余音音筹划了这么久,甚至……甚至她都已经明说了父皇现在很听她的话,她一定能和他里应外合,这次把太子除掉,为他除去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让他重新回到之前王爷的位置上,也能为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谋一个更好的出路。 可现在,皇上那边是没回宫的动静,是被她拖住了,可是仔细想想,这些拿着火箭把的人如果是太子的人,那到现在为止,余音音也没给他送来任何新消息。 难不成,她那边也出意外了? 还有这个太子! 他怎么可能输给那样一个满脑子都是骄奢淫逸的人?! 之前他曾为了父皇为了繁国立下多少赫赫功劳,可太子做过什么? 他不过就是运气好,有那样一个令皇上念念不忘的生母,有父皇这样一个无限偏心的皇上! 但论实绩,他哪里能比得上他萧铎? 可现在,这个人说什么,说他斗不过太子? 说他现在被太子摆了一道? 斗他玩呢?! 萧铎不认输,“尔等小人,我现在就要见父皇!我要告诉他你一个下人冒充太子擅自进入金銮殿!我要见父皇!” 那人愣了一下,眼中划过一抹对萧寒无语的愕然,他们家太子都已经把他瓮中捉鳖,在不知道他明朗的计划下将他瓮中捉鳖了,他还意识不到,他们会有周全的计划? 怎么可能把萧铎口中的这个大漏洞给漏掉。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六皇子这么蠢。 看来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和当初的顾家确实脱不了干系。 外界所传不虚。 只可惜,顾家那棵大树,是他自己亲自推倒的。 可萧铎现在心里全是慌乱,哪里顾得上看别人的眼神,他现在早就一团乱麻,根本就不知道到底要从哪里突破了。 曾经,遇到这种棘手或者不知道前路何方的时候,他是怎么做的来着? 哦。 都是顾昭禾在一旁给他出谋划策…… 但是顾昭禾,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了。 甚至如果不是那个贱女人,他也到不了今天这地步。 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想她? 还是要把希望放到音音身上。 要不然,被顾昭禾知道了,她指不定在心里如何嘲笑他,这世界上,对他最好的,还是余音音。 也只有她,能始终如一地对她,能奋不顾身地找他,为他守身却又为了保他将自己献给了皇帝。 可现在,他接触不到余音音,那个始终将他护在身后的女人。 第258章 整整十三针 他终于有些害怕了,“让我见父皇!我现在就要见父皇!” “那六皇子恐怕想的太好了。”柳刀把那把剑收了回来,“皇上今日在太上皇家里吃酒,后来忽然龙体不适,正在被太妃娘娘救治。” 萧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太妃娘娘? 顾昭禾? “开玩笑。”他嗤了一声,但有着自己都能感觉到的底气不足,“她怎么会救治?又不是太医!父皇也不会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她!” “那奴才就不得而知了。”柳刀淡淡的,示意别人先过来把萧铎带下去,“有什么话,您还是等皇上回宫之后,要求见您的时候再说吧。来人,把六皇子送进天牢去!” “你敢!”萧铎慌张不已。 天牢! 那是什么地方! 他曾经亲手把很多人送进去,也是最了解里面情况的人,只要进了那里面,不死也要蜕层皮,“我不去!你怎么敢把我私自押送进去?!你好大的胆子!” “这不是奴才的意思。”柳刀笑笑,“太子想要处置您,难道也没这个权利?更何况您本来就狼子野心,大家都亲眼目睹您带刀闯进金銮殿。”他讥笑道,“您要是不信现在可以出去问问您那些随从,看看有没有人反对我说的话?有没有人还一如既往的支持您?” 刚才那几箭,射的不是人的性命。 想射中的是人心。 是对萧铎忠贞的心。 只有让大家亲眼看到他的卑劣,才会真的让他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 因为他现在本身能用的人也不多。 既然想对太子动手,那就要做好动手的后果。 因为他们家那位…… 可不是谁都能随便惹着玩玩的。 何况……这个萧铎曾经还得罪过顾昭禾,今天这事儿恐怕没这么容易过去。 …… 整整十三针,针线反复扎入皮肉,又反复挑出。 没有任何麻醉药品,这些痛感全是实打实的嵌入人的每一处神经之中。 更何况,这个过程,顾昭禾故意延长到了一炷香的时间。 可以说是把整个缝制流程弄的要多慢就有多慢,也把真龙帝和余音音的痛苦弄到了最大化。 期间,真龙帝身上在不断的流血,但顾昭禾始终面目冷清,时不时用纱布摁一摁。 几乎是瞬间,那纱布就会被浸透。 她眼睛连眨都不眨,直接扔掉。 然后再慢慢缝上半针,再摁。 看上去手法很专业。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么慢的流程下,会让真龙帝的身体亏损多少气血。 更何况,她的针法做的并不算漂亮,在恢复期间,只要他稍微动的厉害一点,就会生生撕裂伤口,将今日这种痛苦再受一遍。 她是故意的。 反正也没人懂,还不是虽然她怎么说怎么编排。 “可以进来了。”等打完最后一个结,她才冲外面喊道。 声音柔弱,整个人看上去也泛着一股乏力。 太子和帝尘几乎是同一时间冲进了房间,然后两个男人齐齐看向顾昭禾,“你还好吗?” 又是异口同声。 帝尘抬眸看了萧寒一眼,眸中寒气尽显。 上次赵金语那事儿,他还没和他算账。 现如今,他最好不要随便挑战他的耐性。 帝尘扶着顾昭禾出去,“我们先出去喝口水。” 这里头血腥气太大了,待这一会儿就让人喘不上气,而顾昭禾还偏偏待了这么久。 他看着要心疼死了。 顾昭禾给他用了个眼神,“皇上……” 他就不看看?表达表达关心? 可帝尘却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他今日好好的洞房花烛夜都泡汤了,心里对真龙帝还有怨气呢,怎么可能还上赶着去看望他。 “先出去,你也累的不行了。” 真龙帝这会儿已经再次疼晕过去,余音音的手得以从他手中逃脱,但现在,两只手都像废了一样,已经抬不起来了。 整个人也像被摁在水缸里泡了很久。 要是说顾昭禾此刻已经乏力,那她便乏力的更加严重。 因为她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余音音用胳膊摁住床,想跟着他们出去,赶紧唤太医来看看,反应等顾昭禾,她是不会给她看。 以前还真是她一再小瞧了她。 上次菊花会她展露风头的时候她就该想到的,可她却因为自己有蛊虫却一再轻敌。 毕竟谁能想到呢。 居然有人能用这种法子将蛊虫取出来。 那心脏都剜了出来,居然还能用针线缝回去。人的身体在顾昭禾手里就像是一块布条,居然可以做到随意缝合。 她现在,很难说对顾昭禾没有一点惧意。 顾昭禾听到她的动静,忽然回头,“余才人,皇上应该还需要您,您不再等等看?” 萧寒听了这句话,眸色深了深,只是一眼看过去,还是透出一种浅薄和轻浮,余音音到了这会儿才忽然惊觉不对。 他不是应该在皇宫?!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他在这里,那萧铎…… 萧铎呢? 他们失败了? 萧寒见她脸色变得更白,看他的眼神更是像见到了鬼一样,萧寒看着她,“才人?您不过来看看父皇?” 他也看到了她那双已经垂下去的手。 很明显,里面的骨头应该都断了,不然不可能连抬都抬不起来。 再想到之前从这房间里传出去的惨叫,萧寒很容易就想到了顾昭禾对余音音做了什么。 她这是借机报仇呢。 还有父皇这一身狼狈。 什么时候这样血肉模糊过? 可现在,偏偏就栽到了顾昭禾手上,还要落得一个救主的好名声。 他本以为自己是今晚的大赢家,但没想到就连他,也居然被这个女人做成了一出戏,而且毫不自知地成为了她的棋子之一。 她这个人真是比她那张脸还让人留恋。 余音音有些慌张,但对于萧寒的话她还是不敢在明面上反抗的,所以只能强压下心头那些疑惑,还要做出一副和他很和气的样子,“是,我这起身就是要看看皇上的。” 在所有人眼中,这个人就是天。 她既然入宫为妃,就更要以他为重。 她的身体算的了什么,那些痛苦又算的了什么。 这是余音音一直害怕的切肤之痛,终于在今天来临了。 可她看到现在好好站在这里的萧寒就知道,自己和萧铎的计划失败了,她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所以就越发对萧寒小心应对着。 萧寒给她让了点位置,然后对外面喊了句,”让太医进来。“ 第259章 居然有此等神医! 他并不是很放心顾昭禾,总要找其他人验验她的本事,这样才能决定从这房间出去之后对她的态度。 每一个进来的人看到这里头这种装置都会被吓一跳,尤其是那种白色会发光的东西实在是好生奇怪,说是夜明珠吧,但夜明珠又似乎不会做到这么亮的亮度。 还有皇上躺的那张床,也好生奇怪。 根本见不到任何木头材质。 但看上去又很结实。 但这些事儿,太医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当务之急还是皇上的龙体,他诊过脉,眉头从一开始的微微皱起到后来的深深拧起来,再到后来的震惊,甚至那双搭在给真龙帝诊脉的线上的手都在发抖。 “怎么样?”萧寒还是很关心这个问题的。 “皇上万福,必定是有上天在保佑。”他哆嗦着。 都把萧寒惹急了,他顿时脸色一寒,“快说结果!” 大家都知道太子是个混不吝的,如今见他脸色一变,太医不敢再拖延当即便给了结论,“皇上……”他看了眼这房间里浸透了血迹的棉布,还有真龙帝身上那个伤口,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可能,但事实就是这么发生了,“皇上他健康的很,而且脉象平稳。” 他看向余音音。 从他来了之后也打听过,知道余才人是一直跟在房间里的,“皇上是为何龙体欠安?”他看向那个被缝了针线的伤口,眼中忍不住浮现一抹癫狂。 他们行医的,不是没听过这种用针线给人治病救人的法子。 但那都只是传说。 就连太医院最有资历的太医也不敢说自己见过。 更别提用这法子上手了。 可今日…… 他却亲眼见到了。 虽然没能目睹当时的情况,但基本也能猜到,“是太妃娘娘给皇上缝制了伤口?” “嗯。”事到如今,余音音也不敢作假,只得指向那个瓶子,“是蛊虫,太妃是为了给皇上取蛊虫,说他忽然昏迷四肢麻痹,也是因为这个蛊虫。” 萧寒和太医脸色均是一变。 “蛊虫?”萧寒进来后倒是见了那个虫子,但从没想到,父皇成日养尊处优,就连吃口菜都会有宫人试毒,可如今却…… 被人下了蛊虫? 他可是繁国的君主! 有人给他下蛊虫的意义很明显了,无非是狼子野心! 他不由得想到了萧铎,但再想想,按照他那个性格,虽然会做一些傻事,但应该不至于如此大胆。 那给父皇下蛊虫的人到底是谁? “所以……”太医毕竟是做这行的,在这方面脑子还是比萧寒活络点,“太妃便用这种……”他不敢说剜心这种话,“是用这种法子将蛊虫取了出来?然后又把皇上的身体恢复了原样?” 余音音点点头,“对。” 太医一脸怔然,但瞬间,就变得激动不已,“我们繁国……我们繁国居然有此等神医!这是天佑我繁国啊!” 他这一举动刺激到了余音音。 顾昭禾怎么还就成了神医了? 她心里越发不甘心,不甘心顾昭禾不仅暗戳戳报复了她,居然还能落了个救皇上的名头,顿时哭的梨花带雨,“太医,您说皇上脉象平稳,可为什么他还是没有醒来?” 第260章 小指保不住了 太医看了她一眼,朝她行了礼,“才人不必忧心,皇上这应该是疼痛所致,臣这就给圣上开一些安神止痛的药,多少能缓解下皇上的痛苦。”他说着,看了眼余音音,“反而您的手……” 余音音听他这么一提,像是被惊醒了似的,眼眶里的眼泪簌簌落下,“您要不说我都忘了。”她又哭又笑,看向真龙帝的眼神带着绵绵情意,“是为皇上分忧所致。” 太医好似被惊了一下,“那这骨头……”他不敢多看,只大致看了几眼,“是被皇上……” 余音音点头,“事发突然,当时也找不到能为圣上分忧的人,他龙体虚弱,这房间也不好让别人进来,万一再生歹心……”她看向那个蛊虫,“毕竟是谁胆大包天为皇上用了这种东西还没查出来,我不敢在皇上这么虚弱的时候再喊别人进来。” 萧寒听到这里,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 余音音那颗悬着的心,蓦地放下了很多。 蛊虫的事儿,那种怀疑起码应该是能把她给排除了。 “太医,给才人处理下伤口。”太子亲自开口。 余音音惶恐不已,“谢太子,我先出去,免得打扰到皇上休息。” 她垂着的那两只手就像是只有皮包着,走起路来都显得空荡荡,落到眼里也是扎眼的疼。 也是受了罪了。 太医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才人,您慢些。这伤了骨头可麻烦了。”他念叨着,“要不要让太妃过来看看?”他这语气,俨然是已经把顾昭禾当成了比他还要厉害的人。 可他的水平在太医院已经是顶级水平之一。 “就一点小伤。”余音音自然不愿意让顾昭禾掺和,“没事。” “那臣等会如果要接骨,您疼的厉害了就说出来。” 余音音点点头,先寻了一处地方坐下。 可没成想,顾昭禾在这个时候又过来了。 余音音现在一看到她,就会想到她之前给真龙帝做剜心处理的时候,那种脸上带血的罗煞样子,也从心底有些犯怵。 她不自然地把脚向后收了收,然后微微侧了侧身子,看向顾昭禾,“太妃,您不是过去歇息吗?怎么快又过来了?” “还不是放心不下你。”顾昭禾笑笑,可那笑容落在余音音眼里,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渗人,毕竟这是一个连蛊虫都能解决的女人,甚至那蛊虫都还没长大,就被她发现而且弄死了,她慢慢朝余音音靠近。 太医立刻行礼,“给太妃娘娘请安。” 顾昭禾摆摆手,“您不必多礼,余才人的伤势应该还挺重的,所以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太医自然是喜不胜喜,“那老夫能不能腆着脸请您给余才人诊治?因为我实在是想瞻仰瞻仰您的医术。” 顾昭禾笑笑,“当然可以。” 可余音音不愿意啊。 顾昭禾肯定还会借机报复! 而且现在不管她说什么,别人肯定都会一股脑儿地偏向顾昭禾。 不会相信她说的报复一说。 这一局,顾昭禾最高明的地方也在这里。 她明明什么都做了,但落的却是个好名声,更不会有什么对皇上不敬的说辞流传,还真真正正巩固了太妃的名头,摆脱了之前大家对她的弃妇印象。 她以前的直觉没错,顾昭禾果然会再生事端。 目前来看,她对他们的报复也不会就这样就结束。 所以她怎么敢把自己受伤的双手交到她手上! “不敢劳烦太妃。”余音音抬起那双泪眼盈盈的眸子,“您已经够累了,臣妾这双手伤的不重,还是太医来吧。” 说着,还给了太医一个眼神。 他毕竟是臣,见余才人都这么说了,也不敢再让顾昭禾做什么,还连忙对顾昭禾道,“是臣考虑不周了,那让老臣来,太妃您赶紧去歇着。” 顾昭禾摇摇头,“不累,还是我来吧,才人的骨头断了不少,我看她这种程度,大小骨可能不止是断开的程度,可能也有一部分骨头已经呈开裂状态,光是接骨,恐怕还无法治疗。”余音音的心随着她这番分析往上一提,“裂了?” “对。”顾昭禾点头,指了下她的小指,将手放了上去,用力一捏。 余音音想避开她的力道,却没来得及。 “余才人,我是豺狼虎豹吗?”顾昭禾笑着,“你这么用力地躲我?” 余音音尴尬地笑笑,“没有,我……我就是手太疼了,下意识害怕。” “那就好。”顾昭禾的手依然放在她的小指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儿呢,连碰都不敢让我碰,生怕我害您一样。” 她字字句句都带着温柔的调调,但听起来却并没有什么温度。 “哪有。”她只能硬着头皮回,“太妃说笑了。” 顾昭禾受手上持续用力,“疼吗?” 余音音这才回神,脸色愈发苍白,“我怎么没感觉了?为什么什么感觉都没有?”她脸上流露出几许慌张,“我这手……” 顾昭禾又把手放到她的中指上。 “嘶……”余音音抽了下,“疼……” 顾昭禾和太医的眼神交汇,“才人的小指怕是保不住了。” 太医点头,“臣也是这个意见。” “保不住了?”余音音惊慌不已,“保不住了是什么意思?顾昭禾!你是不是故意的!刚刚太医明明没有这么说,明明说过要给我接骨的!我这手怎么可能废掉!” 顾昭禾脸色一寒,掩住了眼底的痛快感,“才人,我好心替您看伤,您就是这么想我的?” 二人之间仿佛有气流涌动,看上去剑拔弩张。 余音音亦不肯示弱。 太医见状,紧张的头上都流汗了,“才人,您真想错了,臣刚才没看出来是因为太妃的医术远在我之上,所以她才会下判断比我快。”他擦去额头的冷汗,“但您这小指……是真的保不住了,因为里面的骨头都已经裂了,要是骨折还好说,但骨裂,而且是严重到已经没有知觉的骨裂,是真的无法治疗。” 第261章 被猪油蒙了心 他看向顾昭禾,“尤其是太妃也说没救了,那微臣更是汗颜。” 他说的已经足够清楚明白,但余音音还是觉得顾昭禾有法子,她连脸面都不要了,把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收敛去,“顾……不,太妃……太妃娘娘你一定有办法!我这小指不能没有的啊,我的小指没了那不就是残废的身子,那再伺候皇上,就是亵渎龙体,我这……” 她说着说着,眼泪流得更凶。 但后半截没说出来的话,在场的人都知道是什么。 残废身子的嫔妃不能近了皇上的身,防止带去霉运,那也就是说余音音的恩宠到头了。 顾昭禾秀美一拧,“才人,您真是把我想的太龌龊了,医者父母心,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只是你这小指……是真的废了。” 在外人看来,顾昭禾对她确实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可只有余音音知道,蹲下身在她耳边讲话的顾昭禾到底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那么小。 可却充满了利刃一般的箭头,直直扎进她的心口,让余音音听的一清二楚,甚至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穿透了纹路,“但医者父母心是对别人的,对你,我还真是见死不救。” “你!”余音音被她气到。 她没猜错! 顾昭禾就是故意的! 她的眼神像钉子一样,带着淬了毒的狠戾,手没办法动,那就把头顶过去! 直接往她身上狠狠一撞! 砰! 但最后的结果没撞上顾昭禾,却被帝尘一个甩手把她这个人扔到了墙上。 正好擦到了她的额头。 撞出了一块血痕。 显得她整个人更加狼狈,那眼神也更加恶毒。 “不知好歹的东西。”帝尘淡淡地看向顾昭禾,“你不许给她救治。”说完,又看向太医,“你也不许给她接骨!让她就这么痛着!最好把那双手全部废掉!以下犯上的东西,出手的时候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顾昭禾在他怀里,对余音音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余音音都快被气炸了! 该死的! 她又上了这个女人的当! 现在连太医给她看诊的路都被堵死了,她只能求人,立刻把身子蜷起来,把额头触地磕的砰砰直响,那些血迹便更加流了一脸,看上去可怜又可悲,“太上皇!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是给皇上分忧才弄了这两手的伤,求求您看在……” “哦?”帝尘眉峰一挑,又露出几分凌厉,“怎么?为皇上分忧委屈你了?” 每次帝尘为了她怼别人的时候,顾昭禾的心跳都会加快。 这会儿亦然。 尤其是把这招对付余音音。 她心里就更爽了。 所以没忍住,直接伸出小手,勾了勾他的手心。 帝尘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猛地把她攥在手里,大手完全包裹住了她的小手,虽然脸上看着还是冷面阎王的样子,但那手心的炽热温度骗不了人。 一片湿濡。 带着令人心颤的心安。 顾昭禾从没有哪一刻像这种时候一样,如此深深地迷恋他。 甚至从私心想,如果邈邈的娘亲不曾存在过就好了……是真的希望帝尘心里只有她一个,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 二人手上的浓情蜜意更加刺激到了余音音,心中虽恨,但头却磕的更响了。 而且额头上传来的剧烈疼痛,也让她脑子愈发清醒了几分。 今日,她横竖是斗不过顾昭禾了。 及时低头,多少还能挽回下自己的双手,就算真的残废一根小指,也比两只手全残了好,只残一根,看在她这次有功的份上,日后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 毕竟真龙帝醒来总不可能连见都不见她一面。 只要见面,她就能抓住这个分忧的由头,为自己搏一搏。 可前提是,不能双手全都废掉。 那样别说他,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如今萧铎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她必须先保住自己在真龙帝身边能继续待下去的可能。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她也要抓住这种可能。 所以哪怕手再疼,额头再疼,觉得再耻辱,她也要求,“臣妾不是那个意思。”她带着那一脸血看向帝尘,“臣妾只是……只是想求一份身体康健,只是想求一个今后还能在皇上身边伺候的机会。” 因为忍的太过用力,她再次咬破了刚才在手术间咬破的唇畔。 眼睛也变得猩红。 心里指不定是如何忍了又忍,才能如此这般伏低做小,但顾昭禾还是觉得不够爽,那日顾家被灭门的惨象,那些死去的人流的血全比余音音和皇帝今日流的血可多了去了,所以这仇,自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能清算完。 顾昭禾示意帝尘再把主场交给她。 帝尘顿时心神领会,他不会在顾昭禾要做什么的时候阻拦,立即闭了嘴。 顾昭禾从他怀里离开,但手始终和他握在一起。 “你道歉的人找错了吧?”顾昭禾道,“难道不是对我出言不逊,还企图伤害我,为什么现在要对太上皇道歉?”她一副不解的表情。 余音音一愣,眼中尽是怒火。 这个顾昭禾未免太过分了,她还真是得寸进尺! 偏偏她现在拿她没办法,“那你说,要我怎么样?” “态度好点。”顾昭禾做出挖耳朵的动作,“没听清。” 余音音:“……对不起。” “嗯?” “太妃娘娘,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对您那样。” 外面的人原本有想进来看皇上的,但此刻都被堵在了门口,而且人越围起越多,余音音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像一个小丑。 这对一向心比天高的余音音而言,简直比当街行鞭刑还让人难受。 那些人的目光就像是一个个巴掌,无声地落到了她脸上。 她设想的今日结局,无论是什么走向,都不该是现在这一种。 但此刻,双手的阵痛时刻在提醒她,低头。 只有低头,才能有可能救回自己这双手。 她紧紧噙了下自己的后牙槽,然后再次看向顾昭禾,“太妃,对不起,我刚才是被猪油蒙了心,也是被吓的,真不是有意以下犯上,求您原谅我。” 第262章 磕一百零八个头 “哦。”顾昭禾寻了个凳子坐下来,“听是听到了,但是才人你的诚意呢?我今日刚嫁给太上皇为妃,要是不把这威严放出去,指不定以后大家都觉得我好欺负,我受欺负无所谓,但是总不能让整个太上皇府都跟着我蒙羞,所以才人,今日这事儿我们必须好好理理。” 好一张伶牙俐齿! 全天下的公理都让她占了! 余音音的牙齿都已经咬到有了痛感,但却依然不得不朝她低头,甚至脸上还要赔着笑,但凡有一点萧铎那边的消息,她现在也敢冲出去和顾昭禾拼个你死我活。 但她知道。 如今太子好端端站在这里,宫里也没任何不好的消息传出来,十有八九是那个蠢货把事情搞砸了。 她就不该那么信任他。 真不知道以前那些赫赫功名都是怎么立下的。 现场一片寂静,余音音满身是血地跪在那里,看上去倒像是弱势的那一方,“那……太妃娘娘想让我怎么表示诚意。” 这个女人,真是见惯了会示弱,会博取同情。 哪怕她先说了那些话镇着,也依然被余音音见缝插针的找到了表达自己弱势的点。 看上去楚楚可怜。 那朵美人娇花更是摇摇欲坠。 她那短短的一句话,倒真把顾昭禾弄的像恶人了。 顾昭禾笑笑,她这一个笑容,才真真是风光霁月,像是把全屋的光源都聚到了她身上,余音音柔弱?余音音值得大家同情? 呵。 那顾昭禾呢? 看看人家一身喜服沾了血,那一头的红妆也乱了妆,甚至……今晚的洞房花烛夜都被弄成了泡影。 “听说,是这余才人先对太妃动手的,然后让太上皇斥了一顿。” “好像是太妃要好心给她包扎,结果她不领情……” “是啊,听起来也是这么个意思,可这余才人怎么反而表现的这么弱势?人家太妃才是真的受了委屈啊。” “是啊,就连皇上都是太妃救回来的,她可是我们繁国的恩人。” 周围不断响起议论声,那些目光更是落到顾昭禾身上。 她轻轻一呼吸。 周围连大喘气都不敢有。 太妃……才是人间仙子啊。 那双黛眉像是一双飘扬的帆,轻轻一皱,那水面的波纹就起了,荡的人心神俱震,那双眼睛更是会勾人魂魄一样,抬眸低垂之间尽是柔柔水意,但偏生那一头高贵的发簪,又平均那种邻家的小女人感,生出一种冷艳的端庄,让人不敢亵渎。 甚至不敢多看。 相比之下,余音音就显得随便了很多。 尽管是一个才人,但此刻却像是一个丫鬟一样,嘴上说着求人,但身上总有股不甘的拧巴劲儿。 俩人不放到一起还好,可一旦一起看过去,立刻相形见绌。 没有一个人替余音音说话。 那些往日里最爱进言的文臣们此刻也像哑巴了一样,都低着头,不敢吱声。 不知为何,明明顾昭禾没做什么,但她就是在无形中给了他们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看来大家的眼睛都是明亮的。”顾昭禾摆弄了下自己的手指,那上面的指缝里还有一些没洗干净的血渍,“我的要求也不多,就是让你真诚的对我磕头,道歉,说你做错了而已。”她薄唇轻启,”不多,就磕一百零八个头就好。” 第263章 当朕瞎了 明面上是为自己刚才不得体的行为道歉,可她们心知肚明,这是在为那一百零八条人命磕头。 当初没追究,是因为她翅膀还不够硬。 现在她已经有了计较的能力,就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折磨余音音,让余音音道歉赎罪的机会。 周围有人不明内情,只听到磕头一百零八次,顿时有人露出了咋舌的样子。 这位太妃……年龄虽小,但确实有些铁血手腕。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想到她毕竟曾经也是首富之女。 虎父无犬女,看看之前送来的那些嫁妆就知道了。 就算虎落平阳,也依然不能被犬欺。 大家不敢再掺和,纷纷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皇上现在还不便移动,所以一些一品官员能有进去看看的机会。 里面的人太多,萧寒先退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余音音正给顾昭禾磕头。 一下下,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回响。 顾昭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口中淡然地数着数,“一,二,三……” 等数到五十多的时候,余音音明显已经体力不支,磕不动了。 因为双手使不上力气,所以她每磕一下其实都要耗费相当大的力气。 见她的动作一停,顾昭禾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余才人,不想磕了?” 余音音惶恐,“我没有没有。”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一脸,可她连擦泪的时间都没有。 再次一鼓作气,重新朝地上叩去。 只不过,因为无力所以越来越无法准确控制的力道,头触地的动作也就越来越大。 额头上的血也越来越多了。 那一个大伤口,几乎要有破相的趋势。 余音音何尝意识不到。 但她不敢停。 因为额头真的破相了她想办法总能从顾昭禾身上讨些药过来,毕竟她的脸曾经伤的那么重她都治好了,所以这点倒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还是为自己求一个能治好手的机会。 砰! “一百下了。”顾昭禾看着她额头上那个伤口,猛一看过去像是被铁球砸出来的洞一样,秀眉一拧,“还有八下。” 她说着,看向帝尘,“太上皇,那血太多了,我怕。” “你去房间歇着吧。”帝尘让田心带她回房,“就说你胆小,你还非要坐在这里看人磕头。” 站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萧寒:“……” 余音音身上的血都围着她流了一圈了,帝尘现在才说顾昭禾胆小。 这是觉得他们旁观的人都眼瞎? 饶是一向厚脸皮的萧寒,都觉得替这俩人害燥。 可偏偏,人家两个像什么都没察觉似的,“不然我怕我给太上皇府丢了脸面嘛。”顾昭禾又娇又嗔,得意且挑衅地看了眼余音音,“那剩下的八下就辛苦太上皇看她磕完了。” 余音音懵了,“顾昭禾!”她喊的急促,膝盖跟着视线朝顾昭禾走去,在地上拖出一道更长的血痕,整个人像是被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人一样,哪里还有半分尊贵娇弱可言,看上去就像是垃圾一样,“你不能走!你走了我的手怎么办?说好的要给我治疗的。” “给你治啊。”顾昭禾笑笑,“太医不就在那里等着。” 余音音一噎,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不是你的医术更好?” “但太医也不差。”顾昭禾道,“你还是快点磕完,不然你手上的伤,可等不了那么久。”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中流露出一丝妩媚。 像是达到目的之后的开心。 余音音没想那么多,只要他们不再阻拦太医给她看病也好,赶紧磕完了最后几个。 浑身都是汗。 汗加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就算是太医,在靠近她的时候也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上前给余音音做了一些接骨处理,虽然吃痛,但除了小指其余的痛感确实在慢慢消失,余音音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急切地想把所有手指都动一遍,但却发现中指好像也有些不利索,她问太医,“您确定我的手除了小指其余的手指都能恢复正常?” 太医顿了一下,随即道,“臣惶恐,臣只是尽心尽力地给您诊疗,但至于到底能不能完全恢复……这个要看的护理程度。” 只要不是很肯定的说中指也废了就好了。 “我会好好遵医嘱的。”余音音拿了他的方子,“谢太医。” “才人。”太医还没回话,萧寒就把她喊了过去,“父皇醒了,他想见你。” 余音音心中一喜。 醒了? “皇上刚醒就要见我?”她故意把这话说的很大声,仿佛终于从真龙帝身上找回了一点尊严。 看看吧,她已经成了皇上最惦记的人了。 这顿苦还是没白挨。 余音音立刻高兴地进去里面房间。 而萧寒则站到太医跟前,挑眉,“她那个中指到底能不能好?” 太医不敢和萧寒打马虎眼,“可能好不了了,如果要是不磕那么多头,时间上更早一些,除了小指都能救回来,但现在……难了。” 萧寒顿时笑了,“那顾昭禾是故意拖延时间?” 太医身子一抖,这种话他可不敢说。 有挑火之嫌。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萧寒看向随从,“给太医赏钱,今晚他也辛苦了。” 说完,他的眼神便飘向了站在门口的帝尘身上。 他的那个新婚妻子……他萧寒还真是感兴趣呢。 也不知道美人回房间后,有没有休沐入睡。 真是想想,就让人心里痒的不行。 那个和她交好的赵金语,毕竟不是她,远远不及她有趣。 萧寒嘴角的笑容玩味,视线渐渐越过帝尘,落到了顾昭禾刚才去往的房间里。 …… 真龙帝这会儿的心口伤痕就像是有铁烙不断地在上面烧一样,让人难受的厉害,他是被疼醒的。 睁眼之后发现床边只有那些大臣,而且得知了今晚只能在这里下榻的消息。 就让他们回去了,喊了余音音进来。 身边还是要有个女人伺候。 可余音音人才刚站稳,真龙帝那浑浊的眼神就一点点变得精亮,“余才人,你是当朕瞎了吗?” 第264章 狂妄自大 那唯一一点好心情被她败坏的一干二净。 余音音惊慌地顿住,她有些愕然,“皇上……臣妾没有啊,您眼睛不舒服?”她急的不行,“我这就出去喊太医。” “不用了。”真龙帝不想看她第二眼,以前还觉得她是个解语花,可是经历这么多之后,尤其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和反应,真的觉得这女人又丑又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难闻的气息,实在让人不想看第二眼,“你出去之后不用进来了。” 余音音心头一窒。 欣喜的表情僵在脸上,“皇上……” “出去。”真龙帝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多说。 以前把她看成花,是他眼瞎。 还有她那双手,他其实还记得当初的力度,所以原本是想问问她疼不疼,但看她那手的状态比他想象中好很多,好像也没给他帮上什么忙。 真后悔今日没让谢贵妃跟出来。 真龙帝疲累的闭上眼睛,再没有心情想其他了,反正与其看余音音那张满脸是血的脸还不如一个人忍痛看房檐。 可一个人的确是无法分解寂寞,真龙帝想了想,还是把刘公公喊了进来,“去,进宫宣谢贵妃出宫,朕要见她。” 刘公公惊讶极了,自从余音音进宫,这还是皇上第一次想到曾经被宠的无法无天的谢贵妃。 原本他以为余音音今日立了功会在万岁爷身边更加如鱼得水。 可现在看…… 果然没有哪个女人的恩宠是能一辈子的。 哪怕能维持一年,都是稀罕事儿。 从房间里挑帘出来的时候,余音音还在外头候着,她连忙跟上去,给刘公公偷偷塞了些金子,“公公。”她不好意思道,“皇上有没有和您讲,为什么……不让我在一旁伺候?” 刘公公把她给的好处重新还给她,“才人,您问这话之前或许应该先去镜子里照照您的脸。” 谁瞅见这么一张脸和这么一个血淋淋的人能心里爽利? 余音音愕然,等刘公公走远了,她还没回过神来。 顾昭禾! 原来被弄断手、被强迫磕头等等都还不算完,就连皇上醒来的时间和她的狼狈都是她的一盘棋! 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她怎能如此玩弄她?!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太上皇并不在这里。 顿时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阴狠的笑容,朝顾昭禾刚才进去的房间去了。 有丫鬟见她过来,立刻行礼,“才人,您怎么到这边来了?可是需要什么东西?” “不用。”余音音道,“我就是随便看看,刚刚在地上跪的太累了。” 丫鬟没多想,福了身之后立刻走到皇上休息的那个房间里去候着了。 今夜太上皇府的大部分人都在真龙帝那里候着。 所以余音音这会儿过来行动还挺方便。 顾昭禾房间已经熄了灯。 门前两个喜字红艳喜庆,她没直接开门。 而是先拿出母蛊,把窗户上捅了一个洞之后,让它先探了探路。 里面确实只有顾昭禾一个人,而且是睡眠状态。 看来没人会想到她余音音会在这个时候报复。 之前猛一看顾昭禾取蛊虫的法子她还真的被吓到了,但现在反应过来再想想,其实她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神。 毕竟那用刀子划开人身体的法子是可以在别人身上用,但如果在她自己身上,她又如何去划开? 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第一时间确认了下顾昭禾的状态,她睡得很死。 看来是自以为今晚报复了她,放心睡去了。 哼。 狂妄自大。 余音音站到她跟前,几乎是在用鼻孔出气。 今天让她猖狂了一天,最终还不是要落在她手里。 余音音从那个小瓷瓶里又取出一个小蛊,然后拿了片叶子放到顾昭禾枕头边,那虫子立刻来了精神,爬行着朝她去了。 余音音兴奋不已。 可这兴奋还没维持一会儿,就看到那虫子停在一半,止步不前了。 她担忧不已,用手戳了戳它,它身子软绵绵的,回头看了眼余音音,竟然有了重新回她袖口的瓷瓶中的举动。 这还是蛊虫第一次不听她的话! 余音音有些慌张,更加坚定了要给顾昭禾下蛊的决心。 她干脆直接上手,把那只蛊虫放到掌心,然后放到了顾昭禾的人中处。 蛊虫这次没再反抗,很开心地扭着小屁股往顾昭禾鼻子里钻。 但她这里没出意外,顾昭禾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而且同一时间,还有很多灯亮了起来。 “疼!”顾昭禾一边抓住她刚恢复没多久的手,一边把那只蛊虫从自己人中处提了起来。 “疼!”余音音又喊,打定主意死不承认,“你又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顾昭禾把那虫子也放到她的人中上,“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吧。” 她眼神随便一飘。 立刻有人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萧寒和帝尘。 余音音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一把把那只蛊虫打掉,狠狠放到脚下踩死,“太妃,你何必装神弄鬼吓唬人!拿这种虫子往我身上扔!不觉得恶心吗?” “再恶心能比得上你这种养它的人恶心?”顾昭禾将她刚接好骨头的手再次用力一捏。 咔嚓! 又断了! 余音音疼的一直发抖,那也没忘攻击顾昭禾,可却被帝尘和萧寒同时拉住了她的手。 “贱人。”萧寒的眼中已经冒了怒火,他朝这边来的时候是想看看顾昭禾的,没想到会和帝尘对上,当时他一脸好笑的表情,也没问他为什么来这里,只是说要带他看场好戏。 萧寒便没走。 可万万没想到,居然又是和余音音有关的戏。 “本宫现在真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萧寒嫌恶地对外面的人喊,“来人!先把她送到天牢里去!记住,不要和六皇子关在一起!” “萧铎……”余音音震惊地看向他,“萧铎被关了?” “萧铎……”萧寒笑了,“好亲昵的称呼。”他眯起眼睛,“而起余才人对萧铎被关到地牢的这件事好像只惊不讶,莫非早就知道其中消息?” 第265章 喜欢抢别人的女人 余音音不语,着实是被惊到了。 她和萧铎全都失败了,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 皇上那边,哪怕她奉献了自己的双手,也没了她的地位。 余音音心中说不凄凉那是假的,但同时,还是有想搏一搏的心,“我……” 萧寒口气阴寒,猛地瞪了她一眼,像是鹰隼抓住了她的眼球,“如果是想说谎,那便不必解释!光下蛊这种禁术就够你死上一百回了!何况你还是对皇上下手!这样一比,你和萧铎那点上不了台面的谋划就算不了什么了。” 余音音万万没想到今夜会把自己的谋划暴露的如此彻底。 可是不对啊。 太子…… 明明是个草包的。 她之前还在宫里试探过他,一心只有女人,根本没有江山社稷,更别提什么雄韬伟略。 可为什么今晚看到的他好像有点不一样? 是不是他现在是在强装气势? 她咬死不认,且上前几步,不经意地用胸口擦过萧寒的身体,“太子!您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啊,什么下蛊!什么禁书,臣妾怎么敢对皇上做那种事!您不能只看到一个虫子就这么说我啊!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我对他是有功的!要不是我,皇上肯定会很痛很痛,顾昭禾才是那个真的想要借机伤害皇上的人啊!太子,求求你相信我!” “闭嘴!”萧寒向后一闪,一脚蹬上她的脸颊,“要说就等大理寺钦过去审问的时候再说!”他现在真是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她,“犯了这种罪,你就别想着活。” “臣妾不甘心!臣妾不认!”余音音大哭起来,“臣妾不知道那虫子到底是什么,是顾昭禾诬陷!是她诬陷!” 一直到柳刀把她押出门去,她还在喊,“顾昭禾你不得好死!你这个歹妇!你诬陷我!你故意的!你要报复我!” “捂住她嘴巴。”萧寒皱了下眉,很是不满,“别吵到父皇,他现在才刚转醒,还不是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等明日回宫我再禀告上去。” “太子真是一片孝心。”顾昭禾看着他,想到帝尘的人从宫里递出来的消息,心里对萧寒便有了更多的认知,“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真有些大不同,不愧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 “太妃谬赞了。”萧寒看向顾昭禾,行了个大礼,“本宫在此多谢太妃娘娘为父皇铲除了一个祸害,如果不是你今天设下这一局,我定然不会想到这女人居然会用蛊。” “太子言重了。”顾昭禾从床上站起来,“多行不义必自毙,余音音有今天,都是她自己作孽,和我的关系不大。”她说的意味深长,“有些时候,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太子饱读诗书,应该比我清楚,余音音有现在这下场是迟早的事。” 萧寒挑眉,“太妃说的是,本宫受教了。” 顾昭禾冷哼一声,不再同他讲话,“太子还请出去伺候皇上,我和太上皇要歇息了。” “瞧我这记性。”萧寒猛地一拍脑袋,“你们今晚还是洞房花烛夜。”他话锋一转,“那邈邈想来是不能和你们一起睡了。” “他很早就不和我们一起睡了。”帝尘听出了他话里的挑唆之意,顿时觉得好笑。 他们这对父子,怎么都喜欢抢别人的女人? 第266章 天真 萧寒这话里的意思是故意提起帝玄邈,来提醒他们之间还有一个邈邈的娘亲。 可邈邈的娘亲就是顾昭禾。 帝尘并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值得成为他和顾昭禾之间的沟痕。 所以并没当回事。 倒是对萧寒的态度上了心。 这个人狡诈多端,而且喜欢掩饰,行事一向在暗中操持,很多东西根本不摆到明面上,看他如今对顾昭禾的态度,今后必然还是要多多提防。 “太子,还不出去?”帝尘看了他一眼,冷光迸现。 萧寒笑着,“好好,不耽搁你们今晚的好时光。”他说着,眼神在顾昭禾身上留连了两眼,那神情中分明带着一抹令人恶心的腻,是谁都能看出他心里想的什么肮攒事儿,却被帝尘直接出手。 啪! 一个耳光打了过去。 再怎么说,他也是皇上的心肝宝贝! “你怎么能说打就打!”顾昭禾惊了,看向帝尘,万一因为惹上麻烦被皇上更加视为眼中钉可怎么办?! “太妃不要心疼我。”萧寒赶在帝尘开口之前道,“能看你这么多次,我这一巴掌挨的可是很值得。” 他说着,帝尘已经再次抬起了手掌。 他怎么可能怕他? 别说这一掌,再给他十掌的后果他也承受得起! 不愿意动手只是因为觉得还没必要,但到了这一步了,被他这么挑衅就不怪他了。 但这次,萧寒跑得快。 帝尘动手之前,他已经跑到门边把门重新关上了。 “恶心。”帝尘不免有些气结,“你刚才就不该拦着我,那张嘴,就该给他撕烂。” “他就是故意惹怒你的。”顾昭禾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生气,但那种烂人不搭理也罢。” “怎么能不搭理?”帝尘道,“他都把对你的觊觎摆到明面上了!我还能坐视不管?阿禾,你莫要怕他。” 顾昭禾被他这副横眉冷对的样子逗笑了,她亮出自己的手,那指甲里还有血迹没彻底清理干净,“你看。”她指指那些痕迹,“我怕什么?我能有这么胆小,我就是不想让你因为我和真龙帝之间横的梁子更大而已。 他今天对我们就有些不满,要不是后来余音音没憋住先用了蛊虫,恐怕我也不会有这个让他感念的机会。” “不对。”帝尘看向她,“你分明是早有准备。” 顾昭禾摘耳环的动作愣住,“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婚宴开始之前,你问过黑卫三一个问题。”帝尘回忆道,“你问他,萧铎家里的那些被人保护起来的花草是不是被人把大叶子都弄走了。” 顾昭禾有些微怒,“你让黑卫三监视我?将我的一举一动全都给你汇报?” “不是。”帝尘猛烈摇头,生怕把自己身上也惹上腥气似的,“是黑卫三主动告诉我的。” 外头守夜的黑卫三,听到帝尘这句尤其大声的话,“……” 他的心被伤到了。 太上皇还真是能出卖他的时候绝不犹豫。 “真和我没关系,而且他告诉我又能怎样,让我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好啊。”帝尘接着说。 “所以你今天这么笃定地支持我,是因为你早就发现了我的意图,和我一样猜到了余音音会在我们婚宴上动手?” 帝尘抓住她的手,“嗯。” 顾昭禾瞬间就生气了,“你出去睡。” 帝尘:“??为什么?” 他们这些天筹备婚礼一直没有见过,好不容易今晚在一起,还是洞房花烛夜,怎么现在要把他赶出去了? “赶紧抱着被子去你原来的房间。”顾昭禾见他在原地站着不动,“你不出去是吧?”她语气越来越重,“好!那我走!” 帝尘哪里还有之前的半分冷静,现在立刻走到顾昭禾跟前,几乎是横着堵着门前,“你说清楚,阿禾,我们不生过夜的气,把你气的出了皱纹就不好看了。” 顾昭禾原本听了前半句还挺高兴。 可到了后半句更生气了。 “好啊!”她看向帝尘,“你终于说出你的真心话了,我之前就觉得你这么随便就刚起了邈邈娘亲让人觉得怪怪的,喜欢上一个人有这么容易?但是你说你要娶我,我还是嫁了,可你现在又说我不能长皱纹?你就是看上了我这张脸对不对?” 顾昭禾越说越生气。 原先还没觉得怎么样。 可现在一想到自己两次大婚都不顺利,这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了。 尤其是帝尘的话,更让她觉得伤心。 心里像被石头堵住了似的,“我长了皱纹就不行了,你就不喜欢了是不是?就像毫不犹豫地忘记邈邈娘亲那样对我了是不是?” 帝尘懵了。 他们是为什么而发生争执来着? 为什么现在越听顾昭禾的话越找不到头掐不到尾了? 但是最令他啼笑皆非的事情他还是能拎出来,“阿禾……你就是邈邈的娘亲啊,我现在娶你,只是给你一个迟来的大婚而已。” 顾昭禾瞪着他,“你不用骗我!我自己生没生过孩子我自己知道!”她看向帝尘,还是执意要往外走,“你现在越这么说,就越让我觉得你把邈邈娘亲的功劳,那个为你生了一个孩子如今已经人命归西,却被你忘的一干二净的女人难过,她的命运是不是我今后的命运?当我这张脸容颜不再,你也会这么把我忘掉是吧?” 帝尘:“……” 祖宗! 真是祖宗! 他干脆直接把顾昭禾抱住,强制把她扔到床上去,“不许动!” 顾昭禾自然不肯,而且帝尘越这样越激起了逆反心理,她当初本就怀疑过帝尘娶她的动机,现在终于发现了端倪,原来就连帝尘,也逃不过视觉动物的设定。 她真是恨不得自己还是原来被毁容的时候那么丑,看他还会不会说娶她! 顾昭禾挣扎着,想从他怀抱里挣脱开,“你不仅就是为了我这张脸,你也不是我想的那样,单纯就是信任我支持我,我们也不是我想的那种灵魂伴侣,是我太天真了!” 这个年代,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男人呢? “你根本就是早就看透了我要做什么,所以才放任我去做那些事情,你不是信任,你是早就把我掌控在了手中,亏我还傻傻的以为我遇到了最懂我,不管我做什么都会支持我的男人。” 她真是太天真了! 第267章 享受下主子爷的柔情 帝尘其实根本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已经理不清顾昭禾讲话的顺序了。 但脑海中却浮现了他们之前吵架的那一幕。 这个时候的顾昭禾,终于和记忆中的女人有了重合点。 她鲜活、姿妍,有着无与伦比的生机。 是他的阿禾,他的阿禾终于回来了。 帝尘近乎迷恋地抱住了她。 像往常那样,在她发脾气的时候朝她凑了过去,不仅将她禁锢住,还用力吻上了她的嘴唇。 顾昭禾的心跳的砰砰的。 她实在是没想过,帝尘会来这么一招。 感受不到她的怒气吗? 感受不到她现在根本无心和他发生关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他距离越来越近开始,她身上就开始变得浑身发软且酥麻,挣扎的力道也渐渐变小了。 尤其是当帝尘的吻渐渐深入,逐渐彻底把她主导之后,她就越发控制不住的,给了回应。 一直挣扎的双手也慢慢演变成了抱住他的动作。 她嫌弃这样的自己。 可又像是某种生理本能。 帝尘脸上忽然变得冰凉。 他顿了一下,看向被他围起来的顾昭禾,她现在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强势,更没有了质问的喋喋不休,此刻更像一只纯良的被人关起来的小白兔,看上去眼睛红红的,伤心极了。 帝尘心疼不已,也有些懊恼自己的行为,“阿禾,你别哭。” 他立刻站起来,取了帕子给她擦泪,“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对你,你说,你到底哪里不痛快,你说出来,我才能解决问题。” 呜呜…… 顾昭禾越哭越起劲,“我没出息。” 帝尘愣了,怎么又出新问题了? 刚刚他们讨论的矛盾里面,好像没有这一条啊。 “怎么没出息了?”但是好歹顾昭禾现在愿意和他交流了,所以他还是把握住机会,好好和她讲下去。 在门外听动静的黑卫三:“……” 这也太神奇了。 顾小姐闹成这样,主子爷不仅没罚她,现在还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她讲话? “现在。”黑卫三看向同样过来偷偷听墙角的田心,“我真想魂穿咱们的太妃,也享受下主子爷的柔情。” 田心:“……变态!” 她脸色一变,登时拉着他走远了。 她为了不让里面听到,所以拽着黑卫三往外面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黑卫三乐呼呼的,“田心……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呀?这边这么黑,你要是想多看看我,看不清楚的。”他一个硬汉此刻硬是变得扭捏起来,像个小媳妇一样跟在田心身后,“不如我们到外面的灯笼底下吧,我也想好好的,专心看看你。”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明显的表露心迹。 好担心田心会拒绝…… 田心被他这个样子弄的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什么东西!以前还没看出来你的灵魂这么肮脏!居然想做太妃娘娘!还想让我伺候你?我再看你,你也不会是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我就认顾昭禾一个!”她拍打了下之前拉着黑卫三的手,一副嫌弃的样子,“你给我滚!以后不许你再踏进那个房间附近,听到了没有!” 说完,田心帅气地一甩头,走远了。 在黑夜中凌乱的黑卫三:“……” 他什么时候说自己想做太妃娘娘了?! 可田心已经不听他讲了,这一溜烟的功夫人家就跑没影儿了,连听她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 甚至他现在怀疑,田心根本就没意识到,他那是在对她表白…… …… 顾昭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俨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在帝尘面前就会失控。 而这种失控会让她觉得很讨厌。 “我就是觉得,我们都这样了,吵的这么凶了,我居然没有把你推开的心思……” 她说着说着,又觉得异常羞愤,为了掩饰这种羞愤,只能哭的更大声了。 真是无耻。 多大的人了,还用小孩子嚎叫这一套。 顾昭禾取了手边的被褥遮住自己的脸,“你别看我,别看我!” 帝尘立刻转身出去,忍俊不禁道,“其实这是因为阿禾喜欢我,不想抗拒我,所以才会这样。” 以前就是,不管两个人发生多大的争执。 只要他给她一个拥抱,她就会慢慢安静下来。 看来就算失去了记忆,人的本能还是不会丢。 他坚信,他和顾昭禾之间的喜欢已经成为了一种不能,这是恋人之间才会有的心心相印和无法抗拒。 帝尘的耐心又足了些,“别哭了,嗯?” 顾昭禾的动静慢慢小了下来,但心里依然不舒服,甚至更害羞了,“我今晚还是去另一个房间住吧,你好好休息。” 好端端的,怎么又要走?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你要去哪里?”帝尘不同意,转身过来,给她擦掉眼泪。 他动作非常非常轻柔,像是在对待这世界上最珍惜的宝贝。 那双手落到她脸上,更是柔弱无骨。 顾昭禾有那么一瞬间,就被这种轻柔触动了。 她没了再争执的心思,而是看向帝尘,“给我一个答案,我不想猜来猜去了,邈邈的娘亲你到底有没有忘?” 帝尘:“……” 看来他说的话她并没有相信。 也不知道她那段过去到底是被怎样掩盖下来的,或许真的只有顾一堂能说出他和她分离,互不相识的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他也明白了,在顾昭禾不相信的情况下,这个问题就是个送命题。 如果回答忘了,她觉得他薄情寡义,以后说不定也会在什么时候把她忘个干净。 如果回答没有忘,她又觉得他果然就是为了她这张脸才娶她,心里又要生气。 “需要纠结这么久?”大仇报了一半,顾昭禾心里也痛快了许多,之前没来得及考虑的那些和帝尘的一些感情细节,在现在全都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那些怀疑和忐忑更像是闷不透风的塑料袋一样紧紧罩住了她。 “是在思考答案?” 帝尘:“……不是!只是你真的就是邈邈的娘亲,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但真的……你真的是邈邈的娘亲。” 他想了想,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你当初是怎么断定我和皇上身上都被下了蛊的?” “靠那个医药箱里的东西检查出来的。”顾昭禾不回避这个问题。 “那不就得了!” 第268章 对邈邈的愧疚 帝尘看着她,“你体内也有。”帝尘实在是被她逼的没法子了,原本不想让她这么快想起那段他们之间或许最后并不愉快的过往。 他是想先自己查的。 可顾昭禾现在这么难过,他就不想隐瞒了。 只要他赶在她的记忆解开之前先搞清楚当初她给他们二人下了蛊,从那个村子里消失回到京城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应该能提前解决那个隐患。 能是什么过不去的问题。 让顾昭禾对他们二人下那样的狠手。 帝尘一想到这个问题,他心里也觉得沉重。 但还是决定为了让她高兴,先把事情说出来。 顾昭禾愣住了,“我体内也有?有什么?” “情人蛊。”帝尘说,“和我一对的,另一只,所以你才会和我一起失忆,才会不记得邈邈是你亲生的孩子。” “怎么可能。”顾昭禾诧异极了,她现在简直都分不清是喜是忧,只觉得惊讶,“邈邈……邈邈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呢?”她看向帝尘,指了指门口,“当初……当初顾家出事,你是验了我的身之后才决定帮我的啊。” “我是验了身,但我从来没说过,你是处子身。” 宛如有人给她的天灵盖直接来了一个闪电。 顾昭禾的头都懵懵的,“那你当初……” “邈邈喜欢你。”帝尘道,“我只是看看你的决心,也想给你制造一个留在太上皇府没有那么容易的感觉。” 顾昭禾一愣。 但继而,仿佛又想到了曾经那令人羞愤的一幕。 她不由得往后缩了缩,“那你是怎么判断我体内也被下了情人蛊?我并没有出现你的那些症状?也没有任何不适。” “我之前其实让太医在给你治疗脸上的伤疤时给你偷偷把过脉,你的身体确实很健康,不然我早就告诉你了。”这也是帝尘有些害怕去查验当年真相的原因。 他害怕。 顾昭禾当初是存了让他死的心。 可对她自己,却没有下狠手,只是封存了记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她对他有这么大的恨意? “不行。”顾昭禾有些急迫,现在一想全是邈邈那张可爱的小脸,还有他今天给她准备嫁妆的样子,难道她之前那种对他若有若无的熟悉感都是因为骨肉亲情? “我现在就要检查我自己的身体。”顾昭禾说着就要起身,但又忽然想到,“不行,皇上实际上还躺在我那个医药匣子里,现在没办法收匣子拿过来,也不可能在他跟前去拿出那些在你们看来很奇怪的仪器给我自己做检查。” 这次暴露一些仪器,已经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帝尘拉住她,“不急这一时。” 顾昭禾这会儿是不生气了,因为她最在意的‘前任’问题好像在帝尘说出这个答案之后就已经得到了解决。 自己怎么能和自己生气呢? 不仅不生气了,顾昭禾现在还觉得有点好笑。 包括帝尘这一系列动机也都有了解释,他们之前就有关联? 所以帝尘才会任由她散发出去的那些传闻到处扩散?因为很有可能,她让油三儿说的那些,有一部分是事实? 顾昭禾现在越想越惊奇。 “不行。”她还是坚持起身,整理了下衣摆,“我要去看看邈邈。” 如果邈邈真的是她的亲生儿子,那她甚至有种被命运眷顾的感觉。 这太开心了! 虽然还没查验,但帝尘没理由拿这件事和她说谎吧?! 毕竟事情的真相,明天就能看到。 何况……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帝尘对她现在的纵容。 顾昭禾欣喜不已,甚至鞋子都只穿了一只就朝外面跑。 帝尘目瞪口呆。 为什么他什么都说了,今夜还是没能成功洞房? 他叹了口气,只能无奈地跟了上去。 但顾昭禾听到他的动静,却下了禁止接近的命令,“让我和邈邈好好相处下吧。”顾昭禾不想让帝尘掺和进来,“我想自己单独好好和他说说话。” 如果他真的是她儿子,想到邈邈对母亲的渴望,想到他们这些天来相处的点点滴滴,顾昭禾的鼻子都酸了。 帝尘:“……我跟着不好吗?” “不好。”顾昭禾走到邈邈房间门前,“母子间的悄悄话。” 帝尘:“……” 虽然很不甘心甚至有些嫉妒,可还能怎么办? 顾昭禾都下令了。 他只好再原路返回一个人独守空房去。 顾昭禾见他乖乖掉头,这才把一直憋在眼里的泪放松地掉了下来。 刚刚听到邈邈是她所生的时候只顾着激动和兴奋了,但现在真的来到了他门前,却只觉得愧疚。 在邈邈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并不在他身边。 只要一想到这个,心里就一抽抽的疼。 那个孩子,甚至在刚认识她的时候,连上个街过个正常人的生活都觉得是奢侈。 如果以前在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的时候,顾昭禾只觉得心疼,想给邈邈最好的,但现在知道之后,就多了一种愧疚。 她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落下推门的手。 最终,还是邈邈先从里面打开了门。 “娘亲,我看着是你的影子。”他话音萌萌的,但仔细听有些沙哑。 顾昭禾猝不及防地擦了下眼泪,然后迅速蹲下身,“邈邈……”她把帝玄邈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你怎么哭了?” 她这么一问可好,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是个小霸王的帝玄邈瞬间又掉了金豆豆。 “呜呜……娘亲……”他猛地抱住顾昭禾,“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过来,你是不是嫌弃邈邈给你的嫁妆太少了?你今晚都没有来看我,就让田心把我送回了房间,也没有给我准备好吃的,叶叔叔给你准备的嫁妆我都看到了,好多好多,邈邈的好少好少,可是邈邈只有这么多了……呜呜……” 他哭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邈邈没用,给娘亲丢人了,早知道就偷偷给你,不会当着那名多人让你丢面子的。” 顾昭禾蹲下身,更加心疼了。 “我今晚就是事情多。”顾昭禾知道,真龙帝的事儿应该没给邈邈提,“不是故意不来看邈邈的,而且你给的东西很好很好,在娘亲眼里也很多很多,因为那是邈邈的全部,邈邈都把你的全部给我了,娘亲怎么会嫌少?” “你骗人……呜呜,娘亲你不要安慰我了,余才人都告诉我了,说因为我给的东西太少,让你在大家面前丢脸了。” 第269章 祸国之相 顾昭禾一听,被气的半死。 都怪她! 今晚只顾着报仇,但分给邈邈的心思太少了! “余音音什么时候对你说的这种话?”顾昭禾给帝玄邈擦掉眼泪,连忙把他抱进房间去,“嗯?” “就在娘亲过去找叶叔叔说话的时候。”邈邈一抽抽的,别提多委屈了,“当时余才人来到我旁边,说我准备的东西太少了,和叶掌柜的嫁妆相形见绌,所以娘亲才会没有追着我说什么,只想和我减少联系。” 怪不得从她和叶辰说完话回来之后邈邈就消失了。 原来是伤了小家伙的心。 顾昭禾心疼不已,早知道当时就连拜堂也要抓着他。 “娘亲怎么可能会想和你减少联系呢。”顾昭禾取了帕子给他把眼泪擦干净,“娘亲今晚哪里都不去,就抱着邈邈睡,好不好?” “那你不嫌弃我了?”帝玄邈是真的被余音音的话吓到了。 按说邈邈的智商不低,不至于被余音音这种话骗到。 他能被骗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太在乎顾昭禾了。 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不要他了。 “我好害怕邈邈会和原来一样变成没有娘亲疼爱的小孩。”帝玄邈这话一出,顾昭禾的眼泪再次奔腾而出。 心中更有一处地方柔软的不成样子。 她要被邈邈感动死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依恋她的存在。 这一刻,她对他的那份喜欢和愧疚,是早已超乎了那份是否属于亲生母子之间的障碍。 她低下头亲了邈邈一口,然后将他抱在怀里,“邈邈这么可爱,娘亲才不会离开你呢,又怎么会嫌弃你?娘亲就算不要爹爹,也会要你的呀。” 帝玄邈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从顾昭禾怀里抬头,露出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真的吗!” “当然!” 他们俩这里气氛倒是欢快,但趴在房顶上取了一块瓦,从顶上往底下瞧的帝尘就难过了。 自己过得这是什么日子。 好不容易娶来的妻子居然被自己儿子霸占去。 甚至洞房花烛夜都让他在房顶上独自一个人吹冷风。 还要听儿子和妻子的深情告白。 听得他都嫉妒了。 但是顾昭禾现在的心情他也能理解,所以就暂时站在这房顶上睹物思人了。 同时也是怕今晚府上乱,万一有人想趁机对他们母子做什么,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夜微凉。 春日的晚风还算不上温和。 可却又因为房间里的母子二人而变得令人感到无限温存。 时光静静流淌,顾昭禾抱住帝玄邈,拥在怀里亲了又亲,“邈邈,想不想听故事?娘亲给你讲小和尚下山的故事怎么样?” “嗯嗯!”帝玄邈显得很兴奋,“我以前只听说有的人会听爹娘给讲故事,但是我还没听过。” “爹爹不给你讲?” “嗯,爹爹喜欢拉着我练武功。” 顾昭禾想到帝玄邈那些字画,也就了然了。 他这显然是从小对文字类的东西也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她要讲故事就得讲这种有意思的,“那娘亲讲给你听。” 帝玄邈马屁精上身,立刻把顾昭禾抱的更紧了,“好,娘亲就是比爹爹好。” 帝尘发誓,这要不是他儿子,他一准儿把他直接提起来扔到外面去。 什么狡猾的小兔崽子。 可着劲儿找机会占他老婆的便宜。 慢慢的,夜色渐晚,月亮也透过柳梢把光辉洒满了大地,房间内的母子二人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帝尘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萧寒站在房下,看着房顶上那片身影,不由得笑意深深。 柳刀忍不住问,“爷,您为什么笑?” “笑佳人今夜不在他人怀。”萧寒显得很高兴,“也笑有人痴情一片,但未免过于遵守规矩,真是男人的耻辱。” 不知道的,还以为帝尘不行呢。 有朝一日,他一定会让顾昭禾明白,洞房花烛夜本该是什么滋味。 柳刀听的云里雾里,一脸难色。 他就害怕萧寒说这些文绉绉的话,太难理解。 萧寒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因着房顶上那个孤寂的身影,他心情不错,“你觉得顾昭禾长得怎么样?” “太妃娘娘?” “嗯。”萧寒正了神色,很明显的不悦,眼尾那个小小的疤痕莫名在这春夜里生出一抹寒意,带着扎人的冷冽,“在我这里,没有太妃,只有顾昭禾,记住了?” 一个小小的,没皇家血脉的人不过是沾了当初平定乱势的光,才成了皇家人。 这么多年来没人当面提,他就真把自己当皇家人了? 那些关于他和帝尘之间的流言蜚语他也不是没听过,但他坚信,帝尘这种人,绝对不是萧家血脉。 而顾昭禾这个太妃,也不会做太久。 他撑开手里那把折扇,“毕竟我东宫的太子妃之位可还空着呢。” 柳刀脸色一变。 “顾小姐她确实倾国倾城……但是奴才觉得她已经二嫁过,哪怕有朝一日真能入主东宫也未免有些……” “掌嘴。”萧寒非常不悦。 顾昭禾那种级别的美人儿,是个男人看到都想要。 而他萧寒,更不是普通男人。 他想要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柳刀自知失言,站在原地对着自己的脸直接来了好几巴掌。 萧寒听到响儿之后才转身离开,但脸上依然带着不悦。 柳刀站在原地朝顾昭禾的房间看了一眼,心想,难道自古以来这种容貌绝佳的女人都是祸国之相? 他看了眼皇帝躺着的那个房间,眼眸渐渐变得坚定。 …… 顾昭禾这一觉睡得踏实。 皇上外宿是大事。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很多大臣都没有离开,就这么在外面房间坐着守了一晚上,而宫里的谢贵妃也来了府上伺候。 顾昭禾没着急进去看他。 而是先去给邈邈做了早膳。 当然,还有帝尘的一份。 今日算婚后头一天,顾昭禾心里还是有些仪式感的,所以今日的早餐格外精致,就连小馒头都被她捏成了小玩偶的形象。 在她那个时代很受欢迎的小猪佩奇还有各种叮当猫的造型全被她施展套用在了小馒头上。 而且馒头中间还填了红豆沙的馅儿。 正是邈邈喜欢的甜口。 出锅后一个个小馒头都挺着大肚子,田心实在看的眼馋,一直站在旁边拼命咽口水。 第270章 不一定都是好人 顾昭禾被她的动作逗笑了,“傻丫头,你先拿一个尝尝?” 田心和顾昭禾相处这么久也知道她性格,她的主仆观念不是很强,是真的有心拿她当自家人看待,导致她现在也越来越大胆了,干脆直接下手,“那田心谢谢主子!我先替小主子尝尝烫不烫……”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昭禾笑着截住了话头,“烫!”她轻轻拍了她一巴掌,“这刚出锅的,而且里面还有馅儿,你怎么能直接往嘴巴里塞。” 话是这么说,田心还是吃的很开心,“嘿嘿。” 她囫囵吞枣的一咽,然后不停地吐吐舌头哈哈气,“已经吃完了……” 顾昭禾:“……好吃吗?” “好吃!” 下厨的人最开心的就是有人捧场。 顾昭禾又挑了一道狮子头,这是她的独家绝技,和普通的狮子头不一样,她的狮子头香而不腻,采用的是五瘦一肥的猪肉做成的炸丸子,然后里面再灌入上好的女儿红,这女儿红正是昨天叶辰给她送来的嫁妆之一。 今日打开用于做菜,也有一些美好的祝愿在里面。 酒香纯正,打开之后还没品尝光闻到那个味道就让人上头,正好中和了肉的腻味,只会鲜上加鲜。 而且最上面,还被她盖了一个小青菜叶子,像是莲蓬一样,活灵活现的。 “这个。”她夹起来,给田心放到一个小碗里,“你尝尝,肯定比刚才的小馒头还好吃。” 田心泪眼汪汪,刚刚那小馒头的香味还在嘴巴里不断扩开,已经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可现在顾昭禾居然还给她夹了一个狮子头! 田心不太敢接了,“小姐……这是好东西,奴婢吃是不是糟践了……” “赏你的。”顾昭禾笑笑,放到她手里,“你先替我们尝尝看,看味道咸淡如何。” 田心这下子开心了,“谢主子!” 她迫不及待地扎开,里面的酒心就像是糖浆汁一样流了出来,她赶紧去吸,眼睛逐渐瞪大,“嗯嗯嗯……” “人傻了?”顾昭禾无奈道,“不好吃?” “不是!”田心摇头,“是太太太好吃了!” 好吃到她的灵魂都颤抖。 田心连话都顾不上回了,一直在埋头苦吃,直到那个丸子的汤汁都被她舔的一干二净,她这才抬头,“小姐……你的厨艺真的……”她竖起大拇指,“就一个字,绝!” 顾昭禾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有这么好吃吗?”她说着,又看向盘子里的薄鱼片,这道菜是蒸菜,放到锅里一闷就透,中间放了枸杞做点缀,看上去更是让人食欲大开,而且味道清爽,很适合早晨食用。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田心道,“就您这手艺,我看太上皇这辈子都要折在您手里了,要是吃惯了您的菜,恐怕哪天不在您身边,不消两日就能瘦下去。” “瞧你说的,你们主子爷可不是和你一样的吃货。”顾昭禾打趣她,“当初帝尘把你送我身边我可是对他的心思门清,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决定彻底朝我叛变的?” 田心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嘴,仿佛刚才吃过的东西还尚未在唇齿间彻底化开。 不论什么时候从牙缝里嘬一嘬,都会出现香浓的肉味。 “也就是那书画先生来的时候,我觉得您总是护着我,和别的主子一点都不一样。后来您做好吃的,我就更加觉得,您不能是坏人。” “为什么?” “因为会吃饭的人都不是坏人,坏人的心思全在做坏事上呢,哪能有心思研究吃的。” “你还挺懂。” “那是。”田心说到这个,有些得意,“昨个儿那个黑卫三还被奴婢训了一顿呢。” “哦?”顾昭禾来了好奇心,“为什么?” “他昨个儿看着您的房间说他想变成您,想做太妃,呵,那把我气的!这不是就是男奴才还想当女主子吗?要是真搁以前,奴婢就立刻上报过去把他阉掉。反正啊。”田心语重心长道,“别看他是个男人,但他成天和太上皇朝夕相处,真保不齐有些龌龊心思!咱们还是得提防些。” 顾昭禾听后有些愕然。 黑卫三想变成她?做太妃?常伴帝尘左右? 他喜欢的不是田心? 她虽有疑问,但眼下也不是探究这点小事的时候,“别胡说。”她瞪了田心一眼,但终究带着一种把她当家人的宠溺。 田心因为这个眼神更加坚定了要好好跟着顾昭禾服侍她的决心。 所以黑卫三那边,看主子这个不上心的劲儿,她可得上心些! 顾昭禾不知道她心里已经做好了给她筑造起护城河的准备,只催促她赶紧往外端菜。 帝尘这会儿应该正好给邈邈收拾完了。 可是等她们从厨房出来之后才发现,外头围了挺多人。 还有很多生面孔。 “御膳房的?”顾昭禾知道皇上的饮食会来专人伺候,见他们都围在厨房这边,便开口问道。 “嗯。”为首的年龄较大的先开口,“你是太上皇府的厨娘?” 他并不知道太妃会亲自下厨的事情,而且也不会想到刚过门的,那个传说中获得了很多嫁妆还亲手救下了皇上揪住奸人的的太妃会亲手端托盘。 这是下人才会做的事情。 所以他出来刁难的理直气壮。 顾昭禾还没回答,他就朝她走过来了。 田心想喝斥他们一声放肆,却被顾昭禾的眼神制止,“怎么了?”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就是想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你做的这是什么东西,师承何处?” “狮子头,清蒸鱼片和小馒头。”顾昭禾回道,“师承自己,都是自创菜式,所以和你们做起来的饭菜会有点不一样。” “大胆!”这御膳房的人在主子面前不敢说什么,但出了宫谁都得叫他们一声师傅,哪怕是在皇宫,除了一些有权有势的主子,其余那些小主子也得给他们卖三分好,毕竟他们伺候的可是皇上。 所以这会儿看到顾昭禾这么讲话的,顿时心头起了气,“真是猖狂!敢在我们面前这么讲话,你这话里的意思是说我们都是普通厨子,觉得你做的东西好?”他瞅了一眼,“都是些花架子,也敢在我们面前班门弄斧。” 顾昭禾笑了,看了田心一眼,好像在说,看吧,会做饭的研究吃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好人。 第271章 把她和田心当成了猎物 田心吐吐舌头,见顾昭禾这个时候还有心跟她使眼色,便知道自己不用着急。 只是这菜时候久了就凉了,田心还是不免有些急躁,想离开了。 顾昭禾也是这个意思,这些人明摆着拿鼻孔看人,和他们说下去也没意思。 可没想到那厨子却不干了。 他之所以过来,其实不是他本意。 太上皇府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厨房,而且食材都是他们从宫里带出来的,全是上佳绝好食材,本来他们都做得好好的,也没因为换地方就觉得手艺受限。 但着实是顾昭禾所在的这个厨房传出去的香味忒撩人。 底下有人看了他的菜,还凑过来闻了闻,说他今日的手艺真好,味道比以前好很多。 但再闻,就发现不是他的饭菜味。 反正这么一闹,这个御膳房领头的王厨就觉得自己没脸面了。 他好歹是皇上钦点的御膳房之首,从十三岁进宫开始,就一直负责帝王的三餐,就连皇后娘娘都要为能吃到他的饭菜为荣,因此,在宫里,他早就习惯了在下厨这方面唯我独尊,如今居然看到一个女厨娘居然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自然心里过不去。 铁了心要找回自己的场子。 而顾昭禾听了这人讲那几句话就知道是什么水平什么货色,她自然不屑于搭理。 有着时间,多和邈邈说两句话不好吗? 所以她连眼眸都没抬,直接带着田心继续朝前院走去。 “一个臭厨娘!居然也敢这么藐视我!”王厨不开心了,直接走上前狠狠把正看向他的田心一撞,哗啦! 那些五颜六色的小馒头顿时洒了一地。 “这怎么办!这可是小主子要吃的东西!”田心眼看着那些馒头都沾了泥,又心疼又慌,她不由得怒斥王厨,“大胆!你耽搁了主子吃饭承担的起吗?!” “主子?”王厨不以为然,“在我们心里,在我们繁国的子民心里,那可就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我伺候的主子,而我伺候的主子这会儿应该早就用上膳了,我有什么好承担的?” “好一个刁奴!如此会强词夺理!”田心怒气冲冲地拿起手中的托盘就向他砸去,他以为搬出来皇上压她,她就不敢反驳了?! 分明就是他先挑衅! 糟践了小姐心意不说,还耽搁了主子进食,这是大罪! 可田心一个丫鬟,面对这些在御膳房做惯了粗活的男人来说,毕竟身体力量悬殊,挥这就导致舞出去的餐盘并未砸到王厨头上,而是被他一个反手,啪嗒! 重重砸到了她脸上! 顿时,田心脸上一片青紫。 她虽是丫鬟,但确实没做过粗活,皮肤也细皮嫩肉的,这一块青紫落在她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田心的眼泪登时就下来了。 她恨自己没用! 在这种关键时刻连自己主子都保护不了,更何况还是在自家府上! 这些人真是反了天了! “我去找太上皇!”她气愤不已,可刚挪动步子,就被王厨的大手一把捞住,“小丫鬟,去找谁都没用,爷今天就是给你们这些没规矩的下人长长规矩!你就得在这里听爷教训!这是你的荣幸!” 他身后那些人对视一眼,虽然眼中都有些许忐忑,毕竟这不是皇宫,更不是他们的御膳房,太上皇的名头他们之前也是听过的,现在动的可是他府上的下人。 所以他们现在有些骑虎难下,不知道是该附和还是该赶紧撇清关系。 王厨怎么会看不出他们的心思,顿时大声一喝,逼着他们表态,“你们说呢?!” 他眼角凌厉,登时就把那些人吓得够呛。 要是不跟着做下去,恐怕回宫之后有他们好果子吃。 反正平时王厨嚣张跋扈惯了,也没人敢管他。 毕竟他可是和皇上联系最多的下人! 能成为管理皇上饮食的人,这是多大的荣幸。 也是官威。 虽然没有官位,但却有官威。 “对!”他们接二连三的附和,“王厨说得对!我们今日出宫,就是为了给这府上的小厨娘长长规矩!”他们毫不客气地指向田心和顾昭禾,“你们,都得听王厨的。” 说着,还有人朝田心投去了令人作呕的目光。 他们都在宫里憋坏了,皇后娘娘严查对食,现如今出宫,看到这种水灵的丫鬟顿时心痒难耐。 “王厨,不如我们直接把这小丫鬟给讨了去?看着可真是细皮嫩肉。” 说着,有人已经开始对田心动手动脚。 王厨显然也很同意,“说起来,我也入宫很长时间了,作为皇上身边的一等功臣,这些年来深受皇上器重和抬爱。”他看向顾昭禾,像是勉为其难似的,“你们把我手里这个小娘子收了,那我就让皇上把她赏给我。” 田心还从未受过这种侮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直往下掉。 她想出生喊,可嘴巴都被人堵住了。 这群刁奴! 刁奴! 顾昭禾更是气的发抖。 她从未想过,在太上皇府居然还能发生这种事情。 而她四周,更是被这群人围的严严实实。 他们,根本就是把她和田心当成了猎物。 “田心,别怕。”顾昭禾正欲放下托盘,可那些人比她动作更快。 王厨也并不是真的说说而已,他更快一步的给手下人眼色,须臾间,又是一个碰撞,砰! 托盘直接应声而落! 那些鱼片和狮子头全都掉在了泥土里。 “哈哈哈哈,什么香不香的,这下子,还有香味吗?” “还是我们王厨做膳食一绝,光是放在那里,让人看着都口腹大开呢!” ”是啊,这小娘子做的这……啧啧,沾了土之后哪里还有半分香味可言?手艺也不过如此嘛,注定是要给咱们王厨做陪衬的,这等容貌配我们王厨,还真是才子佳人。“ “住嘴!”顾昭禾没能随身带着医药匣子,想用点什么东西都无法取用,这会儿脸色憋得通红。 但美人气急,也像是一幅画。 甚至更加吸引人。 一时间,看向她的目光更多了起来。 还有那些顾昭禾早起,精心做了一早晨的狮子头和薄鱼片,甚至还被他们狠狠踩在了脚下,别说吃了,就连看,都是一瘫污秽。 第272章 陷入了一阵死寂 田心说的没错,这就是一群刁奴! 顾昭禾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刚才想要放下去的托盘忽然抬了起来,然后迅速朝周围看过来的人身上砸去。 他们没有防备。 砰砰砰! 吃奶的力气都扔下去,她攥着托盘的手都泛出一抹吃力的白。 得益于这些力道加上猝不及防,那些人也没讨到好。 他们脸上已经不约而同的挂了伤势不同的彩头。 有的人眼角还直接被划伤,一道血印子从眼皮上崩下来,看上去瘆人的很。 “放开她!”顾昭禾看向王厨,“她是我的丫鬟,岂容你在这里玷污?!” “一个厨娘还有丫鬟?我看你是做上了主子的梦!” 田心看顾昭禾这么彪悍,也仿佛被受到了鼓舞,努力打掉王厨的手,吾吾的喊出声,“她就是主子!她是太妃!” “她是太妃?”王厨说什么也不肯松开她,“她要是太妃,那我就是太上皇!哪里有太妃亲自下厨的,都是让人伺候的主儿,你们这些小丫鬟别以为胡诌个身份,就能逃得了你们今日傅我们这些官爷的折辱。” 被顾昭禾弄伤的那些人可是他王厨的人,就这么挂了彩,岂不是有点有点忒没面子,他无论如何也是要讨回来一点的。 “啪!” 话没说完,王厨脸上又挨了一掌。 是顾昭禾。 她已经逼近到了他跟前。 直接一扯,把田心揽到了自己怀里。 田心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这一刻的太妃…… 未免有点太好看了。 她脸上似有万千光华,那周身逼人的清冷却让人不敢造次,明明是一个弱女子,穿的也是一件娇柔的广袖流云衫,怎的就如此让人挪不开步子? 生生被她的气势镇住。 到了这一刻,田心才有些后知后觉,弄懂了太妃为什么会是她。 好像……这种气势放眼全繁国,也没有一个能和太妃媲美的。 也就只有这样美艳、清冷带着无双冷傲的人才能配得上太上皇。 不…… 田心这一刻甚至觉得太上皇还有点配不上顾昭禾。 有这样的主子真好…… 田心从未想过自己这条贱命还能被主子保护。 顾昭禾并未察觉到她的情绪,只是一双冷眸冷静地和王厨对峙。 而王厨这会儿已经快要气死了。 “装什么装!”这么多年来,他自从做了御膳房的总领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像顾昭禾这样敢如此挑衅他的人。 还打他的脸?! 那种火辣辣的疼痛,何止只是皮肉上的疼! 那还有丢人丢脸的痛! 他眼睛里像是点了火,有要把顾昭禾挫骨扬灰的劲头,那里面的凶狠让田心几乎是下意识就起身挡在了顾昭禾身前,“小姐,你快去喊太上……” “不用了。”帝尘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已经来了。” 他一把抓住王厨朝顾昭禾挥舞过来的手,狠狠向后一推,然后迅速看向顾昭禾,“你怎么样?” “我没事。”顾昭禾扬起自己的手心给他看,“就是打人打的有点疼。” “是我来晚了。”帝尘看向地上那些一片狼藉,眼眸中一片幽冷。 似乎一切都在这个春光中被埋葬,重新变得肃杀。 这是一种强大到不用出口也不用动手,就能把人的双膝打弯的气势。 身后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御膳房的小太监更是恐慌不已,早就噗通噗通跪了下来,“请太上皇恕罪!太妃娘娘恕罪!是我们狗眼看人低,是我们玷污了贵人,还请太妃娘娘能饶我们一命!” 那名被顾昭禾划伤了眼睛的人原本还想着趁机狠狠教训顾昭禾一顿,可现在…… 整个人都傻掉了。 直到有人拉了他一下,他才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连捂着伤口的动作都不敢再有,一直磕头。 而王厨更是全身都在发抖。 尤其是刚才抬手挥向顾昭禾的右手,被帝尘碰那一下,已经废掉了。 这会儿……抬不起来了。 看样子,帝尘直接卸了他一直胳膊。 可他现在甚至连一句疼都不敢喊,一个眉头都不敢皱。 他现在人都已经吓傻了。 这女人…… 怎么可能真的是太妃?! “都是些仗势欺人、欺软怕硬的东西。”顾昭禾的眼神将他们一一扫过,尤其是刚才叫嚣的最厉害的王厨,此刻就像是哑声了的兔子一样,彻底完全没任何动静了。 众人一听顾昭禾这语气,顿时吓的更厉害,哭喊着求饶命。 “我会饶了你们的命。”顾昭禾笑笑,抓住帝尘的手,帝尘这会儿正在低头给她吹气,温柔的眉眼抚平了她心中的怒火,但不可能浇灭。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件事没这么容易结束。 王厨一听,第一个磕头谢恩,“谢太妃大人有大量,不和我们这些奴才计较!” “不和你们计较?谁给你的脸?”顾昭禾道,“贪心,妄想左右主子的决定罪加一等。” 王厨一噎。 他…… 他说了什么? 怎么就罪加一等了? “您不是说了要……”他终于意识到,这位太妃也不是好惹的主儿,听闻昨个儿还救了皇上,要是早知道她的身份,他是打死也不敢碰她一个手指头。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硬着头皮求一条活路,“要饶了我们的命……” “是啊。”顾昭禾道,“我也没有出尔反尔。” 她把手从帝尘手里抽出来,“我真的没事。” “还说没事。”帝尘非常不悦,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居然在他府里受了奴才的欺负,他怎么可能轻易就让这件事过去,“都红了。” 但是他听媳妇的话。 既然顾昭禾不让他再看,他就不再看了。 而这些刁奴,就算他想插手直接处决,依靠顾昭禾的性格恐怕也不愿意。 她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方法。 而且性格要强,在她能自己解决的时候,他不会插手。 他不希望自己成为禁锢她的笼子,而是希望成为一只能为她撑起后背的盾牌。 帝尘不出声了。 静静地等待着。 后厨这里突然陷入了一阵死寂,顾昭禾思考了一会儿。 第273章 全都剁下来 “田心,去把咱们府上的管家叫过来。” 管家也是帝尘的得力助手。 自从太上皇府成立,他就一直在这里伺候。 虽然是个男人,但后宅的事情也被他处理的井井有条。 遇到下人犯错这种事情,他是最懂刑罚的人。 这些御膳房的人可是皇上的人。 想要惩罚他们,也必须有正常完善的由头和过程。 不然处理完之后落人口舌,又要惹出一出不痛快来。 田心很快就去了。 管家一听说这里出了事儿,几乎是连走带跑,他年龄也不算小了,还很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 “给太上皇和太妃请安。” 顾昭禾看向气喘吁吁的管家,便知道田心应该已经在路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和他讲过了,她也不必在赘述,“起来吧。” 她的脸色算不上和颜悦色,甚至有些僵冷。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还没验证帝尘昨夜讲话的真实性,但从听完之后,她这个太妃做的越来越有底气了。 她不是谁的替身。 也不是谁的替补。 这一点,让这几天以来压抑的那点不快也消失殆尽了。 “你作为管家理应对府上的大小事物了如指掌,尤其是在府上来了这么多生人的情况下,更应该方方面面做的周到,尤其是不该让这些人出来冲撞了我。” “太妃说的是。”管家听顾昭禾这语气,就知道自己犯了大疏忽,“只是这后厨这块之前一直没人生出事端,所以老奴也没……” “我不想听借口。”顾昭禾冷淡道,“我只看结果,你也在太上皇府做了这么久的管家了,应该明白这属于你的疏忽。” 管家下了头,不再辩驳。 他刚才也不是真的想辩解,只是习惯性想解释下情况。 但如今,太妃和身边的贴身丫鬟都受了奴才的羞辱,太上皇没直接取他性命就已经不错了,他已经非常知恩。 “是老奴的疏忽。” “那按照府上的规矩,该如何处置?” “要行掴刑。” “几掴?” “让主子如此不快,这已经属于大失误,老奴要挨二十掴。” “好。”顾昭禾给了那些此刻跪在地上的奴才一个眼神,随便点了一个人,正是刚才那个被顾昭禾划伤眼睛的人,“你去行刑,管家是我们府上的老人了,让府上人动手,恐怕有失偏颇,你不是这里的人,下手不会留情,所以这件事由你去做。” 王厨等人更不安了。 尤其是被顾昭禾点中的人,他连手都在哆嗦。 站起来的时候更是试了两次,才能站得平稳。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顾昭禾居然会先拿府上的管家开刀。 而且还特地挑了他这种外人来行刑。 怎么想怎么惊悚。 还不知道等会儿顾昭禾要怎么惩罚他们。 他看了下眼前的老人,他年龄确实不小了,他这二十掌抽下去,说不定要给他直接打出血。 这还仅仅是因为他就犯了疏忽的错。 “怎么还愣着?”顾昭禾喝了一句,“打啊!” 那奴才被惊得一哆嗦。 他……他以为,顾昭禾会在他动手之前说一句减少点刑罚,少掴一些,或者直接免了,只是吓唬吓唬他们。 可没想到整整二十掌,就因为他的疏忽? 那他们这些人…… 虽然顾昭禾说了不要他们的命…… 那难道是比要命,一命呜呼更难承受的事情? 那名小太监吓得双手一直哆嗦,等颤颤巍巍走到管家跟前,终于亮出了手掌,啪! 落到他脸上一掌。 管家被打的一颤,但始终低着头,任由他打。 “不够用力。”顾昭禾却不满意,看着小太监,“要是不用力,这二十掌就让你替他受了。” 顾昭禾说这话的时候,那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柔和。 看上去就是妥妥的蛇蝎美人。 小太监在宫里做惯了,也没见过这么狠心的主子。 居然行刑都不让府上的人行,就为了防止他们私自减小力道。 那等待他们这些人的…… 到底会是什么? 小太监越想越心慌,虽然看似更加用力了,但那种焦虑恐慌加上眼睛上的不适,让他的力道根本就打不了那么精准,真正落到管家脸上的力道也不算大了。 尤其是,顾昭禾每在他打两掌的时候就会强调他力道太小,更用力一些。 可她越说,他越慌。 最后好歹是把这件事完成了。 顾昭禾似乎对他很不满意,“我向来金玉良言,说话算话,既然你没达到我的要求,那你就要替他受着。”顾昭禾看向管家,“这二十掌下去,你居然都没让管家的脸出现什么伤痕。” 她一脸惋惜和悔恨。 像是没看到管家脸颊高高肿起,她要后悔死一样。 但田心却偷偷捂嘴笑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 刚才也白替老管家担心了。 小姐之所以来这么一招,这是堵住皇宫那些人的嘴呢。 毕竟她都这么公私分明,先拿自家人开刀了,接下来不管对他们做什么,都是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就连老管家,也后知后觉地向顾昭禾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这位太妃的心思之缜密,是真的强。 “所以,我现在要和原来说的一样,让你也尝尝被掴二十掌的滋味。” 这怨不得别人。 毕竟顾昭禾都给过他警告了。 要是他行刑不到位,就要让他也受一受。 小太监本就被那种无形的恐惧吓得担惊受怕,顾昭禾这么一说,他登时更加后怕,连连跪到地上,又是砰砰砰磕头,“求求太妃了,您想怎么罚奴才,就直说了吧,这一来二去的,奴才的心都要吓死了。” 毕竟谁知道,这二十掌打完,还有什么等着他。 还不如直接求来刑罚,多少求个痛快。 “我最是仁善。”顾昭禾笑笑,“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我便应了你了。” 她这次,点的是府上的下人。 “你们过来。”她的眸色再次一点点变冷,看上去毫无感情,带着一种肃杀的寒,“把刚才凡是碰到过我和田心的双手,全都剁下来。” 什…… 什么?! 王厨吓瘫在地,“太妃!太妃!”四周哀嚎一片,“我们是在御膳房伺候的,靠的就是这双手,要给皇上做膳食,如果您砍去了我们的双手,那奴才们回宫之后也是没活路的啊!” 第274章 仅仅是开始 御膳房这些年来在王厨的带领下没少做一些狗眼看人低的事儿。 一个个的明明不是什么管职,却把自己的身份看的比七品官员还高,甚至还经常对宫里不受宠的主子们冷嘲热讽,送菜更是看人下菜。 虽然宫里原本就是个谁好谁得利的地方,但没有一个部门能像御膳房这样把看人下菜发挥到极致。 毕竟皇上就爱王厨的手艺。 没胃口的时候,也就只有他的菜能让皇上开开胃。 饭,是人的生活之本。 刘公公看重他,自然就代表皇上重用他。 也就意味着他的地位不可撼动。 所以这些年来多少明里暗里受过御膳房欺负的主子、太监、宫女,心里都憋着气,但就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发泄。 这些事儿,王厨他们心里都门儿清。 可偏偏还是嚣张的很。 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深得恩宠,没人敢碰他们。 所以今日才会看到顾昭禾她们之后,越发胆大妄为,不仅嫉妒顾昭禾的好手艺不说,还对她和田心起了妄念。 这种行为,其实早就有了因果。 如果今日真的被顾昭禾斩断了手,就意味如今的御膳房就垮了。 他们这些人都会被逐出宫去,恐怕不会死在顾昭禾手上,也会悄无生息的死在出宫的路上——他们的仇人太多了。 宫里那些人想让一个人死的时候,法子多,还一个比一个狠。 王厨基本上都能想到,到时候他们这些人会遭遇什么。 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也免得受一次被砍断双手的苦。 “你们怎么就没活路了?”顾昭禾懂装不懂,“我可是留了你们的命的,虽然我这个人是比较仁善,但不代表会一直同意你们这群刁奴的求情,毕竟我已经答应了你们绕你们一命,还答应了那个小太监不打他脸了,直接宣布对你们到底怎么个刑罚,所以现在。”顾昭禾晃晃手指,“再一再二不再三,要是凡事我没有底线的答应,那我这个太妃做的也太没有威严了。” 她看向田心,“你说是不是?” “对!太妃说的对!”田心附和,“要是您再同意,以后在我这丫头心里都没威严了!” “听听。”顾昭禾啧啧了两声,“我这才刚坐上太妃,为什么会被你们这群刁奴当成丫鬟,还要被你们欺辱,不就是因为我的威严不够,所以现在我怎么可能还一昧的降低自己的底线?” 谈笑间,她脸上的表情再次渐渐变得严肃。 这么美的一个女人,可这表情却说变就变。 谁能受得了啊? 反正横竖,这事儿看样子从她这里是不可能找到突破口了。 王厨疯了一样看向帝尘,“太上皇!太上皇!您替奴才求求情,皇上那口味是真的喜欢奴才做的菜,要是奴才被砍了双手,皇上说不定就要没胃口的……啊!” 呲一下! 帝尘手起刀落。 王厨刚才那只没有被弄骨折的胳膊一下子被帝尘手中的剑砍掉了。 “一个小小的奴才,居然敢说皇上离开你不能活?谁给你的胆子?!” 王厨面色煞白。 连刚才胳膊被砍带来的那种震颤都消失了。 他脸色涨的通红,忙不迭扇自己耳光,“奴才失言!奴才失言!万岁爷是能活一万年的命!瞧奴才这张笨嘴!!” 等这种被杀头的罪真的落到他身上,却只被砍掉了一只胳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能苟活一时是一时。 毕竟只要还没死,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可一旦人头落地,就什么都没了。 他这次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生怕越说越错。 顾昭禾看着地上那滩血迹,嫌弃地往后站了站,帝尘还用手帕遮住了她鼻子,“我们先走吧,等会儿这里会更腥。”他看了眼管家,“你善后。” 管家点头,更是不敢多言,“是。” 接下来,黑卫三亲自行刑。 只要一想到这些人刚才对田心做了什么,他就气的发疯。 早就想把这些奴才的手砍下来了。 只是没想到命令居然是由顾昭禾下的。 他如今做起来只觉得分外痛快。 帝尘他们走了才没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的一声比一声惨烈的哀嚎。 等快到了前院,还依然连绵不绝。 顾昭禾停住脚步,往后看了一眼,还能依稀看到后厨那一块已经成了红色的海洋,而那些被砍下来的手还在不停地跳动,那是人的手筋本能,刚刚脱离了人的身体,也依然会有一阵时间的抽搐。 看上去像是人间炼狱,很可怖。 “别看了。”帝尘不想让顾昭禾看到这种场景。 顾昭和却扫开他的手,“这没什么,顾家那天的场景比现在还要惨烈,那样人间地狱一样的场景我都经历过了,这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她说的云淡风轻,帝尘心里却心如刀绞。 “要是我能早点认出你就好了。” “不论如何。”顾昭禾看向他的眼睛,“当初,你能让我在这里留下来,给我一个避风的港湾,我从那个时候到现在,甚至不管多久以后的未来,只要想到你,都会觉得感谢。” “怎么突然这么说,说感谢显得生分了。”他不爱听,帝尘把脸凑过去,“你倒是可以亲我一下,聊表谢意。” 顾昭禾行动也快。 直接踮脚,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然后她脚步变得飞快,一溜烟儿的功夫跑到了他前头去。 帝尘也加快了步伐,顾昭禾听到脚步声,又突然转头,“那件事。”刚才的主动带来的娇羞已经没了,她重新变得冷静起来,也是这种不断变换的气质,让帝尘觉得他比以前还要对她更沉迷。 “带给我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永远不要可怜任何一个人,也永远不要妄想狼有朝一日会变好,成为羊。所以,余音音也好,萧铎和……”她顿了下,看向皇帝所在的房间,“那个人也好,这都仅仅是开始。” 她的复仇,将会从今天,正式拉开序幕。 余音音他们很快就会明白,自己做过的事情终有一天势必要付出惨烈百倍的代价! 第275章 那边儿闹起来了 “所以。”顾昭禾秀眉一拧,“如果你想找一个非常善良的女人做太妃,那很可惜,你已经上了贼船了,而且轻易下不去。” 帝尘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情顿时一片大好,咧着嘴冲顾昭禾笑。 全然没了那种冷冽的寒意。 反而像一只挂在天空中温煦的太阳。 周全细致地把她包围。 但是男人……她却像不死心似的,继续道,“要是我什么时候牵连到太上皇府,你也别恨我。”帝尘像看一个在闹脾气的小孩一样,用力一揽,将她拥在臂膀中,“阿禾。”他个头足足接近一米九,现在却像一个挂件一样,把自己的下巴放到了顾昭禾的肩膀,“别妄想赶我走,不管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轻易离开,而这个太上皇府,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一天,不要也罢。” 顾昭禾一窒。 耳边还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像是有人拿了一棵春日的狗尾巴草,放到她耳侧挠痒痒。 又带着特殊的青草香气。 像是一个美好的梦。 她一时间失了语言,最后终是把眼里含着的泪憋了回去,“嗯,希望你不是第二个萧铎。” 帝尘一听,猛地站直了,“你这是侮辱……” ‘我’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顾昭禾笑起来的样子,明显是在逗他。 “夫人可是在和我调情?”帝尘也跟着笑起来,慢慢牵住了她的手,“一起走。” “嗯,一起走。” 黑卫三刚行刑,就迫不及待想过来汇报,然后问问田心现在的情况,向她表达一下自己已经处理了那些人的事实。 可人还没靠近,就被田心两只胳膊打了个叉号。 “不许过去。”她俨然把黑卫三当成了敌人,“主子爷和太妃现在正好着,你别过去捣乱。” 毕竟新婚。 黑卫三也能理解。 何况,对比汇报,他更想和田心说话。 “你没事吧。”他摸摸头,“我之前没听到你们这边的动静,特别懊恼……” “懊恼什么?”田心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现在真是怎么看他怎么有心计,说话都拐弯抹角的,“懊恼没能赶在太妃自己动手闹出大动静之前赶到,在太上皇面前表现?” 黑卫三:“……你怎么……” “我,我怎么了?!”田心一掐腰,一副你能奈我何,我就是有理就是聪慧的样子。 黑卫三叹了口气,“我昨晚真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想做太妃……” “停!”田心更生气了,“你还想把这个目标继续说出来,说上一千遍一万遍,然后让大家都知道你的无耻之心?一个男人口口声声居然总说自己想做太妃?” “我不是!”她嗓门大。 黑卫三直接急了。 伸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田心双眼瞪大,仿佛在说,你怎么敢! 事实上,黑卫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敢了,“以前总觉得你像一块豆腐似的,现在真的碰到了,真是比豆腐还豆腐。” “呜呜……”田心更生气了。 现在简直比之前被那群奴才围起来的时候更气! 黑卫三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府里的人啊!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黑卫三看她脸色爆红,更急了,又不敢松手,怕她大叫后跑掉,语无伦次道,“你……你别哭啊,我给你惩罚了那些奴才,为了快点过来见你,我还着急忙慌换了衣服。”黑卫三诚挚道,“而且还洗了手,不脏,真的不脏。” 田心:“……” 她现在是介意他脏不脏? 但是听到他说这话之后,她却神奇的没那么紧张了。 或许是没从他身上感觉到恶意。 所以她这会儿心情也放松了一点,但黑卫三这种身强力壮的男子的逼近,还是让田心感受到了不安全。 她依然想推开他。 甚至想让太妃打爆他的头。 “我是实在没办法了。”黑卫三也很无奈,“我一和你说话,你就大喊说我想做太妃,我那不是想做太妃,更不是有断袖之癖一样想常伴太上皇。” 黑卫三怕把她嘴巴捂的太严实,让她透不来气。 不由得给她放松了些。 田心逮住机会,狠狠在他虎口咬了一下。 黑卫三手边立刻浮现出一排牙印。 他吃痛,但这排牙印也更加刺激了他吐出真言,“我是羡慕太妃和太上皇的琴瑟和鸣!所以才那么说,你不要误会,我不想做太妃,更对太上皇没有那种心思,我只想和你琴瑟和鸣!” 田心:“……胡说八道!” 她脸色爆红,瞪了黑卫三一眼,像一条泥鳅一样,迅速从他手中滑走了。 留下黑卫三脸色爆红却又在说出心里话之后丝丝甜蜜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牙印,嘿嘿,刚刚田心咬他了。 这也算亲密接触? 那么用力……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的印记? 黑卫三魔怔地摸了摸头,看着田心大步跑走的背影,痴痴的笑了。 …… 顾昭禾看到田心爆红的脸,以为她还没从刚才事情里走出来。 “你怎么了?”顾昭禾道,“过来,我看看,要是还不舒服,就吃点药,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田心摇头,“没事……” 她可没黑卫三那么厚的脸皮。 能把那事儿说出口。 “倒是前头那边跪了一地的人。”正是真龙帝所在的房间,田心不由得有些担心,“不会是皇上听到了我们私自处置了他的人,生气了吧……” “圣意难测,岂是我们能随便猜测的。”顾昭禾摇头,“只要你没不舒服就好。”她拉起帝尘,“我们带邈邈出去吃早膳?我给你们做的食物都被糟蹋了,所以现在只能出去吃。” 帝尘点头。 对真龙帝那边的情况也是一脸不在意。 可这两位主子不怕,田心怕啊。 她有些犹豫,“小姐……” “嗯?”帝尘对她这个称呼不满意,“喊什么?” 田心立刻改口,“太妃!” 有了这个小插曲,她想劝说顾昭禾留下观察真龙帝那边会不会宣召的话也被憋回去了,不敢提了。 反正横竖都有主子爷。 而且他们家小姐也不是吃素的,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第276章 明礼堂独一份 这么想着,田心也就安心地随他们出去了。 邈邈有些失落,“娘亲……你说好的给邈邈做狮子头,还有豆沙馅儿的小馒头还有……”最后一样,他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很不一样的好吃的呢!可现在怎么要出去吃?” 顾昭禾摸摸他的小脑袋,“因为娘亲发现自己的手艺今天退化了,做出来的全都很失败,干脆带你们去娘亲的明礼堂吃。” “明礼堂?!”吃货邈邈立刻咽了下口水,“那个特别好吃的明礼堂?” “嗯。”顾昭禾道,“你到了之后喊两句叶辰伯伯,他就会立刻把你邀请进去,然后给你弄很多好吃的,想不想尝尝那里的早膳?平时都不对外出售的哦。” 帝玄邈的头都像被拆了零件似的,一直向下频频点头,“好好好!那邈邈要去吃。”他自己念叨着,“进门就要喊叶辰伯伯,这样邈邈就会有好吃的。” “对,因为你懂礼貌了,大家都喜欢懂礼貌的孩子,所以你叶伯伯会给你特例,让后厨给你做很多好吃的早点。” 帝玄邈深深记在了心里,“那我如果以后对别人也懂礼貌。”他想了想,看向田心,“田心伯伯,你会给我好吃的吗?” 田心顿时被这句话吓到,“小王爷,您万万不能这么称呼奴婢,奴婢当不起您的长辈。” “他还分不清称呼。”顾昭禾让田心放轻松,“不用放在心上。” 说着,她又刮了下帝玄邈的鼻子,“瞧你,喊人都喊错了,看到女孩要喊姨姨,或者婶婶,记住了没有。” 帝玄邈有些疑惑。 “可是他们都该向我行礼的呀。”他挠挠头,“我要是这么喊了,他们喊我什么?” 顾昭禾被难住了。 帝玄邈说的确实是个问题。 她不能在这个时代用她那个时代的准则来教育他。 “算了。”她笑笑,“邈邈不需要懂那么多,也不需要为这些事情费神,你只要开心就好了。就像今天去明礼堂,如果你不愿意喊,那叶辰也得乖乖给你端菜。” “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爹爹加起来,足够让你在这京城横着走啊。” 帝玄邈认真思考了下,最后居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只是很真挚地捧住顾昭禾的脸颊,用力亲了一口。 “谢谢娘亲。” 他转过身去,又抱住帝尘亲了一下,“谢谢爹爹。” 帝尘觉得有趣,以前的帝玄邈可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而且善用冷酷来应对一切,“自从你娘亲出现,你好像越来越小女孩脾气了。” “才不是小女孩呢。”邈邈不高兴了,“我这是懂礼貌!”他看向顾昭禾,“娘亲,是不是?” 顾昭禾跟着笑起来,手一扬,落到帝尘耳朵上,轻轻拧了一下,“就是,你爹爹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如邈邈懂事。” 帝玄邈得到了顾昭禾的夸奖,更羞涩了,“娘亲,轻一点,爹爹会疼的,爹爹疼,邈邈的心口也会痛痛。” 帝尘:“……” 谁能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被一个小包子的一句话弄的鼻子有点发酸了。 没白疼他! 田心跟在后面看他们一家人打打闹闹的样子,眼看着曾经不言苟笑的帝尘还有冷面小阎王帝玄邈在顾昭禾面前都仿若脱胎换骨一般,充满了温情。 她也不由得想,要是有朝一日,她和黑卫三在一起,也有了孩子的话…… 是不是他就没那么丑,也没那么憨了? 也会发生巨大改变? “呸呸呸。”她自己意识到什么,猛地淬了几口,“我这是瞎想什么呢,怎么会想到那个傻子。” “哪个傻子?”顾昭禾狐疑地看了眼自言自语的田心一眼,“你到底想什么呢,从出府之后就魂不守舍。” “有吗?”田心心虚地看了眼帝尘。 太上皇是对顾昭禾温柔,可对他不是啊。 尤其是顾昭禾一旦关注她,他的眼神就像冬天的冰凌一样,能把她扎透。 她可不敢霸占顾昭禾的时间。 立刻摇头,“太妃,真没什么,都到门口了,我们快进去吧。” 顾昭禾这才收回视线,“那行,有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和我讲。” 她是把田心当自家人的。 并不是单纯的丫鬟。 田心感动不已,“嗯嗯!” 帝玄邈也已经收起了那副笑吟吟的小萌宝模样。 哪怕面对的是叶辰。 他也酷着一张脸,没喊出来顾昭禾之前教过的那句伯伯,那有碍他的身份,太上皇府的面子他还是要守的,“叶掌柜。” “给小王爷请安,太上皇请安。”叶辰喊了一遍,“给太妃请安。” 顾昭禾笑笑,“不用多礼,你别搭理他们,都是被别人惯得毛病。” 她能这么说,是把叶辰当自家人。 但叶辰最是懂规矩,不会别人给个竹竿他就爬上去。 “太妃言重了,您现在这个时间过来,是想吃早点?” “嗯。”顾昭禾点头,“后厨来人了吗?” “来了。”叶辰道,“您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他们做。” 顾昭禾戳了下帝玄邈,“邈邈,报菜名。” 帝玄邈不说话,还有点晕乎乎的小表情,脸上那种介乎于成人脸上的冷漠也不见了,“幸福来得太快……邈邈脑子有点发白。” 众人无一不被他逗笑,“怎么就幸福来的太快了?” “虽然我是小王爷,但我也知道明礼堂的规矩,如今我们没有预约,还能自己随便点菜,这还不幸福?” “没想到邈邈这么容易知足。”顾昭禾动了心思,“那这样,你别点了。” 顾昭禾眼尾往下一垂,“啊?为什么?” “因为……”顾昭禾看向叶辰,“叶掌柜要把这里能做出来的所有早点全都准备一份,包括你想吃的狮子头还有豆沙馅儿的小馒头以及你刚才没想起来的薄鱼片。” 帝玄邈眼睛都放光了。 “娘亲千岁!” 叶辰已经去后厨忙活了。 顾昭禾带他们去了楼上包间。 这是她专门的包厢,私密性非常好。 而且地方宽敞。 他们三个人坐下完全不成问题。 第277章 心服口服 很快,桌子上就陆续摆满了精美的食物,帝玄邈自然是吃的最香最多的那一个,顾昭禾夹了个狮子头,尝了一口,做法其实和她一样,毕竟是她教授的厨师,但味道不够醇正,终究和她做的少了那么一丝丝灵魂。 但仅管如此。 帝玄邈和帝尘都胃口大开,每个人都吃了三四个。 “等今晚,娘亲再给你做一遍,到时候保管你吃的更多。” 帝玄邈眼睛放光,“那娘亲是说你做的比这更好吃?” 顾昭禾摇头,“嘘,别被那些后厨听到,他们也已经很努力啦。” 围在外头等夸奖的厨师们:“……” 努力,就是顾小姐对他们最高的夸奖了。 当厨子,也是有天分的! 要是顾昭禾哪天真的亲自掌勺,他们觉得这明礼堂的门槛都能被踏破了。 叶辰上来,见他们都围了过来,赶紧摆摆手,“快回去,在这里围着成何体统,不怕给东家脸上抹黑。” 话一出,众人立刻散了。 帝尘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这里的人倒是真心为你着想,一听在这里可能对你不利就立刻离开。” “那是。”顾昭禾笑笑,“每一个人都是经过我精挑细选的。” “怎么个精挑细选法?” “从娃娃抓起。”她笑的神秘,“具体的不和你讲。”她招呼叶辰进来,摸了摸帝玄邈的小肚子,“好了好了,回家再吃,这剩下的都给你打包。” “太好了……呜呜。”帝玄邈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蹭蹭,“有娘亲真好,有娘亲的孩子是块宝儿。” 帝尘,“……怎么?以前你跟着我,你就不是宝儿了?” 帝玄邈古灵精怪地捏住鼻子,“娘亲……邈邈怎么闻着到处都一股醋味呢?是不是醋坛子打翻了?” 就连叶辰听到他萌哒哒的话,都被逗笑了。 “东家。”叶辰看了她一眼,那是只有他们二人才明白的眼神,但帝尘却看出了端倪,不过他没吱声。 只是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脸上那种愉悦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淡漠起来,虽然还挂着笑,但终究是和刚才不同了。 但顾昭禾的心思俨然没在他这里,只是对叶辰点点头,“嗯,都打包好了?” “好了。”叶辰道,“我让店小二给您送到府上去。” “嗯。”顾昭禾看着那些食盒,“今天点的东西确实有点多,田心一个人也拿不完,你就差人送过去吧。” 她歪头看了下帝尘,“能行吗?” 帝尘心里顿时像被人挠了一下似的,那种微小的不快也像顺着她的小表情找到了一个出口,“嗯,你是家里的女主人,这点事还需要问我?” 叶辰听了这个答案,显然也很高兴。 “谢太上皇。” 这是在无形中作为顾昭禾的身边人,向他表达他对她好的谢意。 心是好心。 但帝尘却还是有些不爽,所以回复的也淡淡的,“有什么好谢的,本宫疼的是自己家媳妇。” 叶辰听着这话,顿时低下头,嘴角依然有强忍的笑意。 现在,他很同意小王爷刚才那句话,这房间里还真有点醋味。 挺好。 比以前那个只知道花顾家的钱,从嘴上打压小姐的六皇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他巴不得太上皇像这种吃醋的时候能多些。 越这样,越证明他们感情。 小姐这次没有选错人。 只是他们这边才刚抬脚出府,管家就急急跑了过来,他满头大汗,“不好了!皇上知道了后厨的事情后,一直在找太妃,但府上又不见人,原本定的回宫的时间都推迟了,现在在咱们府上发了好大一阵脾气。” 管家说完才急急忙忙补了一个行礼的动作。 顾昭禾亲自把他扶起来,不慌不忙道,“今天的事儿,您没怪我吧?” 管家一愣,顿了下才明白她指的是今天当众打他巴掌的事儿。 “老奴心服口服,绝对没有责怪您的意思。”管家着急不已,“您今日这事儿的用意老奴明白,既给奴才涨了教训,让府上的人心服口服,也给太上皇撇去了对御膳房的人私自行刑的后顾之忧,要是让老奴来做,断然没有您处理的好。” 是个明事理的。 所以才能在太上皇府做了这么久吧。 “但毕竟折了您的面子。”顾昭禾对田心道,“田心,回去之后记得去找库房先生,把我的月银每月拨五两给管家,为期一年,算是我给管家赔礼道歉了。” 管家惶然,但心底对顾昭禾确实更敬重了一分。 “太妃,这可使不得,是老奴做错了,老奴甘愿受罚,何况您故意找那小太监行刑,已经是对老奴手下留情了,老奴怎能要您的月银钱。” “我心意已决。”顾昭禾道,“您要不收,难道是要我回到府上,当众给您赔礼道歉?” 管家立刻摇头,“那更使不得了!” “那您就接着。” 帝尘也道,“给你你就接着,别总说拒绝的话。” 管家这次不敢了,又要跪下,“老奴谢太妃赏赐之恩!” “好了。”顾昭禾没让他跪,她这次以太妃的身份入府,以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仰仗这位老管家,“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收买人心,您不用如此感激涕零,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要是只有前半句,管家只敬她是个好主子。 可有了这后半句,何止是好主子,简直就是又敞亮,又赤诚! “我们太上皇府,由您呐,是真的有福了!” 这眼里,已经没有帝尘这个原主人的存在了。 顾昭禾这收编人的本事,还真是一等一的高。 帝尘看的发笑。 这都当众下了他的面子了,还能让他对她心服口服,死心塌地。 “您言重了。”顾昭禾忙把他扶起来。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管家对顾昭禾的事情更上心了,“太妃,虽然您的计策为太上皇免了后顾之忧,但也把这皇上的怒火全都引到了您头上……” “不怕。”顾昭禾笑的意味深长,“我还怕他不找我呢。” 第278章 是他的恩人 管家现在虽然不明白顾昭禾到底为什么这么有自信。 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怀疑她这份自信。 因为她已经完全向她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管家现在毫不担心。 帝尘却纳闷了,因为管家这个人什么都好,人也忠心,但最大的不好就是喜欢凡事问个为什么,类似职业病,喜欢把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可到现在,他都没有任何问顾昭禾什么安排的心思,“太妃这事儿你不问问?” 管家愣了一下,“回太上皇的话,老奴没有那个打算。” “为什么?” “太妃娘娘聪慧过人,能这么说自然是早就做好了前后打算,老奴跟不上太妃的思路,所以只需要在一旁辅助就好,要是有什么需要老奴做的,一定万死不辞。” 这还趁机表上忠心了。 而且那脚步更是始终和顾昭禾保持一米远不近不远的距离,却默默为她指挥开了身边任何一个有可能冲撞到她的人。 俨然已经把顾昭禾看的比他还重要。 帝尘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心中未免觉得好笑,但心里却很满意。 没人比他更希望看到这种场景。 这样就算他不在的时候,顾昭禾在府上也不会受欺负。 他早该想到的,她如此聪慧,亏他之前还担心她适应不了成为太妃之后的日子。 结果看看现在的田心,看看管家,人家适应的很好嘛…… 甚至连他这个太上皇都被自家下人边缘化了。 因为还有店小二提着明礼堂的食盒在后面跟着,所以他们这队人马比来的时候显得壮观多了。 “那就是昨日成婚的太妃娘娘?” “是啊,顾家女的命是真好,眼看着顾家潦倒了,人家就飞上枝头成了太妃,听说连荣国的国君都来给她祝贺了,还把那个觊觎咱们太上皇的安宁公主给打了一巴掌。” “什么!安宁公主不是荣国国君最宠爱的公主吗?” “是啊,所以才说这顾昭禾厉害,什么人都能笼的住,尤其是那羡煞旁人的嫁妆,听说那可是明礼堂老板亲自准备的!”有人伸出胳膊,比划了一下,“好多好多,比十里红妆还要盛大壮观一百倍。那些嫁妆,从这头到那头,听说要是真的数起来,都能数上一天一夜!” “说不定靠的就是那张脸呢,啧啧,一看就有些狐媚子,能勾魂呢!”女人说着,打了自家丈夫一掌,“看什么看!再盯着她看小心太上皇直接治你的罪!” “我倒是觉得这自从他们成亲,太上皇和这小王爷都没那么凶神恶煞了,尤其是小王爷,那小脸看上去还萌萌的,和咱们普通孩子一样可爱,但是又比咱们孩子金贵。” 这最后一句是夸人的话,他们说的声音也大。 邈邈自然也听到了。 他高兴的不行,甚至有些害羞地扎到了顾昭禾怀里,“娘亲……他们在夸我可爱吗?” 以前他出街,这些人可是把他叫做小煞神、小阎王的。 他从没感受过来自陌生人的喜欢。 可自从和顾昭禾成天混在一起之后,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夸奖越来越多了。 “你还在意别人夸不夸你?”顾昭禾被他羞赧的表情逗笑了,“不做你高高在上的小王爷了?” “嘿嘿。”帝玄邈笑了,环住顾昭禾的脖子,“不是,邈邈是觉得只有大家都喜欢我的时候,我才会更被娘亲喜欢,这样,不管你以后要去哪里,做什么,都不舍得把邈邈丢下了。” “你这孩子。”顾昭禾总是被他时不时的童言童语给震撼到。 继而,便是觉得幸运。 幸运这辈子,有机会做了邈邈的娘亲。 气氛变得更好了。 可刚到太上皇府门口,就让人察觉到了不一样的紧张。 从门口到庭院中间,到处都是下跪的下人。 太监和宫女更是跪了一地。 顾昭禾把帝玄邈交给帝尘,“你先带邈邈回房间。” “田心,你把小王爷送回去。”帝尘却不肯,他看向顾昭禾,“我不会乱插手,也不会打乱你的计划,我只是需要确保你在这种危急的未知时刻,我能在你身边。” 顾昭禾听完,终是点了点头,“那一起进去吧。” 帝尘不用给真龙帝行礼,顾昭禾行礼也就是一个福身的事儿。 很快,俩人就站到了真龙帝跟前。 他脸色寒着。 谢知微在一旁伺候着。 她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守在一旁同样朝他们行了礼。 只是那眼神落到顾昭禾身上的时候明显多停留了一会儿。 传说中的顾昭禾,原来长这样。 但是看气度,比传说中的更大气。 帝尘留意到她的目光,故意往她跟前站了站,正好挡住她的视线。 谢知微顿时敛了眉,把眉眼都垂了下来,尽量做到没有什么存在感。 在宫里这么多年,她最厉害的手段就是沉默,用无声来应对一切有声。 顾昭禾知道真龙帝心里有气,她也不提。 “您是不是不舒服了?”她说道,“我给您再做个检查。” 说着,就要拉开他的心口瞧瞧。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看着顾昭禾的手停在了他伤口的上空,开口道。 顾昭禾一切正常的进行着自己的检查和清理伤口等动作。 他伤口上结了痂。 而且因为她留的针脚大,那血痂粘连的也比较厉害,不太容易形成一些小的血块,要想清理,就必须把那些大血痂连根拔起。 顾昭禾毫不犹豫,取了镊子,直接一下手。 嘶……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真龙帝的牙齿都像猛地发酸似的,脸色也猛地一变。 谢知微连忙凑过来,“皇上……” 真龙帝脸色难堪,“顾昭禾!你……” “皇上。”顾昭禾把手里的镊子放到他眼前,露出上面的大血痂,“这个是昨晚结的血痂,要是今天不处理,慢慢等他和我缝到您体内的绳线粘连在一起,到时候会更疼。” 这一句话,就把真龙帝噎回去了。 他想到了。 顾昭禾其实算是他恩人,是整个繁国恩人的事实。 就砍了几个奴才双手的事儿和这件事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咳咳。” 第279章 有你这么和朕说话的吗 他态度好了些,谢知微是第一个察觉到这一点的人,立刻让小宫女过来给他们二人添了凳子。 倒也没说别的话,做事周到,但并不会邀功,也不会客套,更不会任何时刻都想着出风头。 和谢微澜完全不同的性格。 “谢谢谢贵妃。”她温和,顾昭禾自然也要温和回应,不能让别人先挑出她的错处。 真龙帝被谢知微在身子底下垫了个枕头,这样更方便和他们讲话了,“太妃,说,你这次救了朕,为繁国除去了一个隐患,你想要什么奖励?” “真的什么都可以要?” 真龙帝点点头,“当然。” 顾昭禾故做沉思,就在帝尘他们以为她到底要求什么大难事的时候,她终于开口,“那我就求皇上能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所有人都愣了。 甚至明知她这是在拍马屁的真龙帝,却还是忍不住笑弯了嘴角,“帝尘,你娶了个好妻子。” 他脸色明显好转了很多,又继续对顾昭禾道,“哈哈,有你这个神医在,恐怕这个愿望能成!” “那臣妾希望皇上不要生气。”顾昭禾道,“不然人一生气,就容易郁结,万一影响到臣妾这个愿望,您可就不是金玉良言了。” 真龙帝现在隐隐有种感觉。 自己好像是被顾昭禾套进去了? “皇上。”果然,她抢先开了口,“我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真龙帝看着她,心想,果然沉不住气了。 刚才他已经给了她一个奖励的机会,她没给自己求一个全身而退,却只顾着拍马屁,首富的女儿又如何,一个人就能想出明礼堂那样的酒楼又如何,终究是小家子气了一些,逮住机会就想捧人的脚。 顾昭禾立刻起身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食盒。 那正是帝玄邈没吃完,他们打包回来的东西。 给皇帝吃人剩下的东西这种事儿,也就顾昭禾敢做了。 她取了个狮子头出来,“您尝尝。” 真龙帝一愣,“你要说的事情就是这个?” “不然呢?”她脸上流露出些许茫然,“哦……”她语调拖的长长的,“您想让我说什么?” “没什么。”真龙帝没想到自己会被她反问,一时间有些挂不住,赶忙转移话题,让谢贵妃接了过来,“那朕就先尝尝。” 入口,是瓷实而软糯的肉香。 每一口都很极有嚼劲,但当你真的吃到最后一口,那种肉香又会在嘴里彻底绵延开。 尤其是咬到中间那口酒。 刚开始吃的时候不知道,一口下去还被喷到了脸上。 不过他没在意。 因为这种奇特的狮子头,他还是第一次吃。 原本以为自己在宫里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了,没想到最后却还是被一道猪肉做的菜折服了。 “这个菜在做的时候,加入酒的时间稍微过晚了些,所以吃的时候酒香没有那么醇正,才没有把酒和肉混合在一起的口感发挥到最佳。”顾昭禾一点点分析,“厨师还是稍微欠了点火候,还需要再练。” 她也不问真龙帝味道如何,只是自顾自的说完,又给他拿了一个小馒头出来。 她掰开,露出里面绵密而香甜的红豆馅儿,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被真龙帝吃了几口就搁浅的早膳,不动声色道,“您再尝尝这个。” 真龙帝原本就没吃饱。 当时听到顾昭禾擅自对他的人下了狠手之后,简直觉得这太上皇府都要有反心了! 可是后来一问,才知道她连那管家一起罚了。 这件事除了动他的人之前没给他汇报之外,都处理的公开透明。 但她砍掉的,毕竟是伺候他吃饭的人的手! 这么多年来,他也吃惯了王厨的饭菜。 所以才会动了怒,直接没把早饭吃完,就让人去喊了顾昭禾过来。 可是却得知他们出去吃早膳了。 要了他的人的半条命,居然还能悠哉悠哉出去吃早饭。 这不是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是什么? 真龙帝自然生气! 但是现在…… 谢知微接过来的小馒头着实诱人。 那种香气让人欲罢不能。 带着一种西域进贡的奶香味,遮盖住了豆沙馅儿的甜腻,让人闻着就食欲大开。 他咬了一口,果然,像是沾了奶似的,那豆沙到嘴里融化之后只有精密的甜,一点都不腻人,还中和了刚才吃过的狮子头的酒味儿。 让那种食物的香气更加绵长悠扬,似乎一切都在舌尖打转儿。 将那种味道彻底扩散到脑袋里。 “这个小馒头做的仓促。”顾昭禾笑笑,“但吃起来口感应该依然不错。” 真龙帝点头,“这都是你做的?” “是明礼堂。”顾昭禾道,“您觉得味道如何?” “很好吃。”真龙帝把顾昭禾拿出来的东西都吃光了,要是说不好吃,未免也有点太虚假了。 索性就承认了。 “这厨子,让我带进御膳房如何?”真龙帝直接说了自己的要求,“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砍掉了王厨的手,现在给朕送来这些好吃的,是为了堵住朕的嘴巴。” 他讲话态度都随便了很多。 没有刚才那样紧绷的感觉了。 顾昭禾知道,时机到了。 她摇摇头,“皇上您这是说什么呢?明礼堂那些厨师都练了这么多年了,也不过才是这个水平。”她笑笑,“而且他们的厨艺都是我教的,要是您喜欢吃,我就再去宫里挑几个机灵的,水准一定比他们还高,到时候天天给您做好吃的。” “哦?”真龙帝笑了,“你还会做饭?” 顾昭禾笑笑,“会,当初我能进太上皇府,也多亏自己的厨艺,征服了邈邈,这才和太上皇有了后来的缘分。” “还有这事儿?” “自然。”顾昭禾道,“邈邈的嘴巴有多挑剔您是知道的,所以臣妾斗胆敢说一句,这做菜,我定然能比今日让您吃的这些东西更好吃,只要给我亲自带厨子的机会,我敢肯定,您不出百日,就能让他们养的白白胖胖的。” “大胆!”真龙佯装生气,“有你这么和朕说话的吗?” 第280章 让臣妾去审 吃的舒服了,人的心情也就好了。 “王厨不过是个奴才,这些年来是有些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了,太妃这次能直接把他换掉,其实也是给了朕一个尝试其他饭菜的机会,而且也算间接替朕清理门户了。”他心里头惦记着那些好味道,“御膳房那些机灵的,你到时候虽然挑。” “好说。”顾昭禾道,“到时候我就挑那些和王厨不对付的,保管这些人会以最快的速度出师。至于这几天的空白期,您也别担心,我会把明礼堂做菜做的最好的人先调过去。” 这顾昭禾,果然是个心狠的。 真龙帝一听。 这是要彻底断了王厨的后路了。 那些和他不对付的,多半是被他欺压过,现在顾昭禾反而是要利用他们心里这口气,来完成快速教学,还要给这些人去折磨王厨的机会,从生理、心里,将他彻底打垮。 “这事儿是过去了。”真龙帝擦擦嘴,“但是你把朕的余才人弄到了地牢这事儿是不是要好好说一说?听太子说,你觉得余音音不对劲,所以给她下了套,那朕倒想问问,你到底是今天才怀疑她对朕用了蛊,还是说之前就怀疑了,但是一直没说?” “之前就怀疑了。”顾昭禾仰起头,看上去似乎天不怕地不怕,讲话也一片赤诚,“但那时候我不能确定,也知道她是您的心头好,毕竟我们两个之前有过节,要是我那时候说,您肯定不信我。” 真龙帝反而被她的坦诚堵住了。 他想了好多可以兴师问罪的方法,但到了顾昭禾这里,却发现,全都被她在三言两语间化解了。 “所以我就只好摆事实了。”顾昭禾说着说着义愤填膺,眼泪更是说来就来,委屈的不得了,“可谁知道,她居然大胆到敢在我的大婚上对您动手!根本就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跟着拉下水,只不过她可能没想到,我居然会医术。” 这一哭,直接把帝尘给哭心疼了。 他连忙起身,把顾昭禾抱在自己怀里。 “不哭了不哭了,你这么脆弱,我早就说了不要去想那些残酷的事情,你偏要想。” 真龙帝在一旁听的嘴角都抽了。 什么叫她这么脆弱…… 好像这么一会儿说下来,那个下令砍断王厨他们双手的人不是顾昭禾一样。 “没事。”顾昭禾擦擦眼泪,“就是觉得我们的大婚都被毁了,我心里有点难过。”她娇滴滴的从帝尘怀里离开,然后看向真龙帝,“不过好在,昨个儿夜里太子和我们一起看到了余音音拿着蛊虫的场景,及时把她送进了天牢。” 顾昭禾一副天真邀功的模样,“皇上,您刚才问我这件事,是不是也要给我论功行赏?” 真龙帝彻底语塞了。 他想喝斥顾昭禾得寸进尺,但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可以训斥她的点。 那些原本可以指责她的路,全被堵死了。 还是在他的亲自配合下,一点点被堵上的。 “我要的不多。”顾昭禾依然笑嘻嘻的,像是看不到真龙帝那不上不下的脸色,“就让臣妾去地牢审审她吧,毕竟余才人被抓进去的时候还缺一份她自己的口供。” 第281章 你在哪里 “人证、物证,证据总要补全了才是,何况我们也必须搞清楚她胆大妄为对您下手的原因,这才对得起您付出的深情。”顾昭禾道,“臣妾知道您最重情义,所以不想让这件事太费您的心,要是您能信得过我,就交给我办便是。” 她现在已经成了太妃。 帝尘此刻又在她身边。 真龙帝要是说信不过,不给办,那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好。”他应下,“那就交给你吧。” 顾昭禾连忙谢恩,一阵千恩万谢之后才从房间里离开,“您这伤口,臣妾最近会每隔两天就过去看看,这几天您行动的时候稍微注意些,不要扯到伤口。” 真龙帝都让谢贵妃一一记下,算是应了。 等谢知微送完人回来,真龙帝看着她身边空荡荡的地界儿,这才想起来。 他这是干嘛呢! 不是想的治顾昭禾一个罪名,多少要讨回一点好处?现在怎么想想,好处全被她捡走了? 尤其是余音音的事儿…… 她和余才人本来就有仇。 真龙帝现在虽然恨不得直接亲自把余音音赐死,可想到她曾经的闻言软语,心中终究是有些不忍。 不论如何,他活下来了不是吗? 所以其实余音音也没必要沦落到掉进顾昭禾手里…… 但是现在话都说出去了,又如何反悔? 谢知微见他一直叹气,连忙过去给他捏了捏眉心,“皇上,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朕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太妃这个小丫头给绕进去了。”真龙帝抬头看她,“谢贵妃,你觉得呢?” 谢知微顿时惶恐地跪下,“臣妾惶恐!皇上英明神武,睿智多谋,怎么可能被太妃绕进去,您是仁心且重情义,这是要报答太妃的救命之恩呢。您是一国之君,能有这种报恩的想法,实属英明。况且那余才人……确实胆大妄为,这背后如果不查,万一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到时候就麻烦了。” 真龙帝被她这一顿宽慰,心中舒爽了不少。 “嗯。” “只是。”谢知微说了一半,又不说了。 “怎么了?”真龙帝看了她一眼,“别吞吞吐吐的。” “没什么就是臣妾觉得太妃娘娘和臣妾想的不太一样。”她轻轻笑了笑,“她很聪慧,会的也多,比臣妾这种只会在宫里看看花的女人强太多了。” 真龙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因为他突然想到,顾昭禾认识这么多人的事情,尤其是明礼堂…… 那时候他拿顾家开刀,居然一点没察觉到明礼堂和顾家有关系。 这背后…… 很难不说没有顾昭禾的刻意防备。 对自己的国家也有防备? 真是个心机深沉的。 如今她和帝尘成了亲,怎能让人不防? 尤其是,帝尘还总是说她柔弱说她仁义善良,就顾昭禾那种砍人双手连眼睛都不眨的女人,他是不信这个形容! 可帝尘却信了。 是要故意告诉别人他很傻? 间接让他降低防备? 真龙帝自己都知道自己的思绪越想越离谱,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谢知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疑心病又犯了。 真龙帝当年登基的时候算不上名正言顺,也不算特别正统,随着在这个位子上坐的越久,他心里的不安就越大。 谢知微很明白,想要扳倒一个人,怎么给出一个引子才合适。 点到即止,事情才更有发展空间。 那个顾昭禾这么出风头,年纪轻轻且出身低贱还成了她的长辈,她怎么可能会甘心? 但是单纯依靠她自己,肯定是无法给她下绊子。 所以这事儿,还是要靠真龙帝来。 谢知微贴心极了,双手放到他的太阳穴上,“皇上,您再歇一会儿,我们马上就要回宫了。” “嗯。”真龙帝脸色缓了缓,“让萧寒进来。” 谢知微赶紧喊了刘公公一句,让他过去通报。 “父皇。” “嗯。” “余音音的事情朕已经交给了太妃去办。”真龙帝道,“但是萧铎那边……”他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 顾昭禾和帝尘出来之后,明礼堂的伙计还没走。 顾昭禾开心地走过去,到他耳边附耳说了几句之后才让他离开。 帝尘问她说的什么。 顾昭禾却避而不答,“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双手搭在帝尘身上,“你听说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吗?” “嗯,然后呢?” “然后……”她眼珠一转,和那双秀眉浑然天成的水天一色,似有春光在她脸上潋滟开来,“我就也这么做呗,我们顾家被敛走的钱,我总要再从他身上捞回来。” 而且,还要他跟堵心似的,不痛快。 听她这么说,帝尘也不好奇了,“那我拭目以待。” 她却突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我这么说屋里那位,你不给他打小报告?心里不觉得我大逆不道?” “这个世界上,在我心里,你只有一件事做起来会叫大逆不道。” “什么事?” 顾昭禾愣了。 “哪天敢从我身边离开,那才是大逆不道,我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揪回来。” 顾昭禾吐吐舌头,“怎么觉得你比屋里那位口气还大。” “阿禾!”帝尘脸色寒了下来,下颌线显得非常坚硬而锋利,“想要问我什么就直接问,别这么暗戳戳的试探我,我不喜欢。” 他们之间应该尽量做到坦诚。 “那我想问,你的家庭背景。”顾昭禾直接道,“能说吗?” 她对他真的很好奇。 这都成亲了,也没见他的父母。 而且当初真龙帝愿意直接给他那么高的地位,真的只是因为他为了守护繁国,在战场上立下了汗马功劳? 她总觉得这背后没那么简单。 帝尘也学她,“我家庭背景很简单,父母虽然尚在人世,但他们喜欢四处游历,所以说起来我们也很多年不见了。” “那你是繁国人吗?” “算也不算。”帝尘显然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连眉毛都纠结了起来,“但是你在哪里,我就是哪国人。” 顾昭禾:“……有没有人说过,太上皇,你有点点……” 第282章 难成大器 “有点点什么?” “骚气……” “顾昭禾!”帝尘双眉一横,大踏步追了上去,可顾昭禾早就像个泥鳅一样逃跑了,“哈哈哈哈,你抓不到!” …… 萧寒听着外面的动静,话中停顿一下之后才继续,“事情就是这样,儿臣有充分理由怀疑他早就和余音音内外勾结,想着在这次趁着蛊虫深入控制您身体的时候将我拉下马,这样,我们几个皇子中就再也没人能和他抗衡了,而他也必将重新得到您的重用。 所以,儿臣请求父皇,给儿臣一个去审讯皇弟的机会。” “嗯。”真龙帝想了想,现在被气得不轻,“那个蠢儿!当初不敢太过重用他,给他太多权利,就是怕他犯蠢,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和那贱人勾结!” 这一番对话下来,让真龙帝对余音音最后一点好感也消失了。 “去吧。”他摆摆手,“好好查个清楚,看看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在朕眼皮子底下联系上的。” “皇上别气。”谢知微一直给他顺气儿,“六皇子可能是被人蒙蔽了双眼,事情的实情先让太子去查完再下结论也不迟。” 她是谢丞相的女儿。 女儿随爹,立场目前还保持中立。 如今才刚听到他如今有心让萧铎再也不能翻身的意思,就迫不及待地为他扳回一局了。 为的,不就是想让更多人能和他萧寒制衡,好给他犹豫不决,隔岸观火的机会? 太子想到柳刀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个女人,笑笑,抬头看了谢知微一眼,“儿臣有一件事忘了说。”他上前几步,“母后是不是也应该祈福回来了?” 太子从亲生母亲过后之后,就一直被养在嘉容皇后膝下。 这么多年来,嘉容为了让他宽心,让真龙帝宽心,始终不曾要自己的亲生孩子,确确实实做到了对他虽然不是亲生,但胜似亲生。 所以太子平日里虽然表现混账,但对嘉容皇后的确有非同一般的孝心。 对她的事情也很上心。 谢知微的手一颤。 一直闪烁的眼睫毛出卖了她的不安。 余音音那种小角色她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就算不出这次这种事情,那种嚣张跋扈,以为得了恩宠就要上天的女人,也不会活太久。 可皇后不一样。 他…… 是继太子生母之后,唯一一个能进入皇帝心里的女人。 也是真龙帝最信任的人。 更关键的是,她总是和她作对! 她说什么想要什么,但皇后却屡次三番在别人面前打她的脸。 谢知微每每想到这一点,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好!”果然,听他说完,真龙帝的精神气都好了很多,“那朕回宫之后就让人好好把嘉清宫打扫一下,给你母后接风洗尘!” …… 此时。 长安街。 明礼堂前面的人全都满了。 甚至把这一整条街的一半路都堵的水泄不通。 但这些人并不是过来吃饭的。 因为他们现在还没资格进去吃。 这是在预约吃饭资格。 “光是等这个可以预约吃饭时间的资格,就要排队,更遑论说等到真的吃上咱们酒楼这一口了,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可这么些人偏偏愿意等。”手里拿着顾昭禾特制的号码牌的伙计,一边给登记员递牌子,一边和旁边的人闲聊,“现在生意这么火爆,多放几个号也行啊,非要让这么多人排队,万一他们都跑了不来吃了怎么办?” “你懂什么,咱们东家说……说这叫饥饿营销!” “鸡鹅营销?”小伙计懵了,“这是什么东西?鸡鹅都能出来接客?” 登记员摇摇头,看了他一眼,“没文化就多去读点书,认认字!” 伙计羞愧地低下了头,“哦……” 他年龄小,眼神也活络,“那这些被放在桌子外面的食盒真的是皇上用过的?里面的吃的,都是皇上赞不绝口的?” “那是自然。”登记员一脸光荣,“这可是过去给太妃送食盒的人亲口说的,而且也是太妃嘱咐过的,回来之后要告诉全繁国人,咱们明礼堂做这几道菜的厨子还要进宫去御膳房做菜呢!” “真的?”小伙计也觉得光荣极了,宣传起来更卖力了,“连皇上都赞不绝口的明礼堂,开始预约排队号码牌了!需要的请按需排队,不要插队!” 真龙帝坐在轿子里,听外面吆喝,挑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多人在这里站着,要是朕没听错,这些人还提到了朕?” 谢知微点点头,“臣妾也听着是呢。” 刘公公赶紧过来汇报,“是,皇上您没听错,您现在好像成了明礼堂的招牌了,他们说明礼堂是连您都认可的酒楼,所以现在想过去吃饭的人更多了,就这一会儿时间,民间甚至还传出了宁吃明礼堂一顿饭,不吃其他酒楼十碗米的歌谣。 以前这条街上,明礼堂虽然名气大,但终究有一些达官贵人文人骚客不屑来吃,但如今有了您的名号……这是有了直接把另外几家能和明礼堂鼎立的酒楼比下去的兆头。” “可是朕……”真龙帝有些晕晕的,“什么时候跨过他们家……” “皇上,今个儿早晨太妃刚给您尝了明礼堂的食盒,您还赞不绝口来着。”谢知微在一旁提醒,心中忍不住想顾昭禾毕竟是商人的女儿,唯利是图而且沉不住气,居然能把这算盘敲响不说,还打的这么响! 真龙帝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一直被她绕在鼓里! 还成为她手里的棋,成为帮她赚钱的工具。 果然,“刘公公。” “奴才在。” “等明礼堂的厨子进了御膳房,杀。” 刘公公心一颤,立刻把目光从明礼堂收回,那些夸顾昭禾是个商业奇才的话也被咽了回去。 心里只觉得以后还是要和这新晋的太妃保持点距离。 细细想想,她虽然是立了大功,但却被一时的小聪明蒙住了眼睛,急于在皇上这里讨好处,恐怕今后还是很难成大器! 第283章 真是祖宗我的好孙子 刘公公心道,就希望她这次能涨涨教训了。 “喏。”刘公公应下,“奴才会去安排,但是荣国国君那边,现在应该还在宫里等着,昨天您出事之后就让人把他送进宫了,咱们不在这里看了?” “嗯,不看了。” 真龙帝把视线从明礼堂门前收回,“闹心,回宫!” …… 地牢。 这里常年不见光,到处都透着一股霉味,而且地上还有很多老鼠,这场景,只比曾经的萧王府地牢更骇人。 比顾昭禾之前待过的环境还要恶劣。 因为这里的老鼠…… 是有人专门喂养的。 为的,就是击溃被送进这个皇家级地牢的心理防线。 这种损招,还是萧铎想出来的。 如今,又被用回到了他身上。 顾昭禾看着地面上那些肥硕的不正常的老鼠,嘴角扬起嘲讽的笑,一点点朝地牢深处走去。 他们都是重要的犯人,被关押在最里面的房间,防止出现意外。 虽然萧铎和余音音是前后脚被抓了进来,但他们的牢房并没有挨着。 中间还隔着几个犯人。 余音音先看到的顾昭禾,她冲过来的时候,那眼神像条恶狗一样瞪着人。 “你想咬我?”顾昭禾看了眼他们之间隔着的栅栏,“可惜了,咬不到呢。”她喊了狱卒过来,“余才人想和我距离近一点,我这人,你们都知道的,最是仁善,总不能让余才人就这么站着,快!把她请到老虎凳上去。” 老虎凳! 萧铎的眼睛都变红了。 那可是需要把全身都脱光的! 也是为了方便给人用刑,让人的皮肉直接接触到打人的鞭子,尤其对女人来说,上了老虎凳,不仅身体会遭到重创,就连心里,这一辈子不死也抬不起头了。 “顾昭禾!你这个毒妇!你就是嫉妒音音!你这是想害死她!” “被你发现了……”顾昭禾故意笑的夸张,但她现在看到萧铎这种维护余音音的样子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反而异常冷静的一字一句道,“我不是害死她,是想弄死她。而且有皇上口谕,说让我审讯余音音,将蛊虫的事情弄清楚,可是在审讯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能掌控的太好。” 萧铎一听是真龙帝的口谕,顿时想到了自己。 气势上也弱了一些。 余音音见他不再为自己争执,气的瞪他,“萧铎!你想想办法啊!” “想什么办法?”萧寒突然冒了出来,“想让你们串口供的办法?” 萧铎脸色一寒,“串什么口供!我和余才人行的正,坐得直!是你给我下了套!是你怕我会威胁到你的地位,陷害我!给我扣了顶我要害你,图谋篡位的帽子!” “是吗?”萧寒这个人讲话向来口无遮拦,“你们是如何行的正,坐的直?是在床上还是在地上?” “萧寒!”萧铎被他气得两眼冒火,一拳砸到了栅栏上,那拳头立刻渗出了血迹,“你别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相信太妃等会就会用余才人的口供给我们一个答案。”萧寒慢条斯理道,“太妃,您还不去审人?”他解释道,“我是过来提审萧铎的,也是奉了皇上的口谕,他们二人之间存在通奸、里应外合的嫌疑。” 顾昭禾也对昨日宫里的事情有所耳闻。 毕竟帝尘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 那到了顾昭禾这里,自然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她没想到,萧寒会亲自过来审讯。 他讲话的时候,和她靠的很近。 顾昭禾特地向后站了站。 但还是没能绕过去。 “太子,请自重。”顾昭禾道,“现在我有点怀疑,你是因为知道我来这里,才跟来的。” “不用怀疑。”萧寒笑着,打开自己手中随身携带的折扇。 这几乎是他的标志,“我就是这么想的。” 嘴里不正经,眼神也不怎么正经。 甚至就连手…… 都有了慢慢搭在顾昭禾肩膀上的意思。 顾昭禾不耐烦地吹了下额头的头发,想到赵金语的惨状,想到她现在的状态,直接一巴掌挥过去。 啪! “我忍你很久了。” 顾昭禾突然动手,把自己的衣衫撕开了一点口子,“今天,是你自己送上了门。” 萧寒瞳孔一缩。 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但是顾昭禾能怎么着他,他虽然是起了一点点犯浑的心思,但现在的确还什么都没做,反而挨了她一巴掌。 这要是说出去,就算闹到皇上面前,她也是不占理的。 可是,很快。 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他的眼前就出现了好几个重影,然后便是一顿暴揍。 顾昭禾早已经哭的梨花带雨,“呜呜……太上皇……我们这个孙子他欺负我……” “你们一个个,敢欺负你们祖宗!”帝尘讲话的时候几乎是从牙缝里讲出来的。 虽然明知顾昭禾可能没吃什么亏。 毕竟他们之前说过,要是里头真发生什么事儿,她就第一时间大叫。 可现在,她没有大叫。 只是哭的声音比较大。 但是如今听到她这软绵绵的沙哑强调,还有身上那一点被撕烂的 啪啪! 几拳过后,又是两个巴掌对着他扇了过来。 但巴掌落下的地方不是脸,而是一些身上挨了打会疼,却不会被肉眼看出什么痕迹的地方。 帝尘习武多年,对人身上那类穴位再清楚不过。 “太……” “还想喊太妃?还想喊顾昭禾?”帝尘掰住他的头,“你对祖宗到底有没有点尊重的意思?还是想离经叛道?把皇上册封的我这个太上皇不放在眼里?以后见了我们,就要喊祖宗!记住了没有!” 帝尘周身都散着寒气。 这是一种只有上过战场,还做过活阎王的人才会有的这么凝重的杀气。 所以这周围的狱卒,才没人敢上前。 萧寒心中气愤,不知今日怎么就中了他们的计,挨了这顿打。 但他也明白帝尘这次真的动怒了。 毕竟顾昭禾那个样子…… 真是让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哪怕他现在都这样了,也依然觉得她的模样勾魂。 确实…… 是她想要的女人。 而且这些小聪明,真是怎么想怎么让人欲罢不能。 “祖宗。”萧寒乖乖的,“儿臣给两位祖宗请安,以后再也不会和祖宗开玩笑了。” “没事没事。”顾昭禾今天也只是想替赵金语泄下私愤,没想着真的闹到皇上跟前去,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她也乐得息事宁人,“真是祖宗我的好孙子。” 萧寒:“……” 第284章 不能越界 她是故意的吧? 她一定是故意的! 可是很奇怪,这一出不仅没有把他对她的喜欢击退,反而还加强了他对她的欣赏。 他看向她自己把衣服撕开的那一块,眼眸更加幽深。 但却很快就低下了头。 避开了帝尘的视线。 他低低喊了一句,“祖宗。” 明明是戏弄人的称呼,但现在被他喊出来,顾昭禾就觉得这称呼不仅没把她给戏弄到,反而还把她给恶心到了。 像是被毒蛇的毒液缠住了身体,生出一种腻味的光滑。 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顾昭禾摆摆手,不自觉道,“算了,没关系,都过去了。” 她给帝尘示意,不再和他纠缠,就先这么出口气便好。 可帝尘这次却没听她的。 甚至这次连掩饰都没有,直接一拳头冲他的脸砸了过去。 “帝尘!” 萧寒的眼睛立刻肿了一大块。 顾昭禾吓得捂住嘴巴,这次好像是真的闹大了…… 可没想到帝尘却说,“胆敢再觊觎她,下次这拳头不会在你眼睛旁边,而是会落到你头上,将你锤爆。” 萧寒捂着眼睛,“太上皇想多了,儿臣怎么会对祖宗产生那等龌龊念头。”他摸了摸那个肿胀的眼骨块,“看来定然是儿臣哪里做的不周全,让您误会了。” 他微微笑着,“以后儿臣一定更加谨慎慎行。” 呼~ 想象中的对立场面并没有发生。 顾昭禾偷偷松了口气,看向帝尘。 还是他的气场更大。 直到这种时刻,她才更加深刻明白自己嫁的这个男人有多自成宇宙。 他会因为皇权而多些思量,但前提是,皇权绝对不能越界。 而她……和邈邈,应该就是他的界限。 顾昭禾想到这里,心里甜滋滋的,用小指勾了他一下,“太上皇,太子知道错了就好。”反正无论什么时候,她一定要站在自己男人这边,“你别和他一般计较了。” 这么一说,就相当于是顺着萧寒的话盖了章,论了断。 萧寒也没反驳,“祖宗说的是。” 他一说这个祖宗的时候,就像是从牙缝里讲出来的两个字,顾昭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他经常把这个称呼咀嚼出旖旎的感觉,让人无端感觉别扭。 像是在隐隐挑逗。 顾昭禾大概有点明白了帝尘刚才为什么会对他挥拳头。 可恨这厮,还死不悔改。 也就是仗着自己是太子罢了。 帝尘的拳头再次蠢蠢欲动,眼看着就要冲他砸过去。 但这次,顾昭禾及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小声道,“不和他一般见识。” 帝尘握紧的拳头紧了又送,松了又紧,看向她那双希冀的眉眼,终究点点头,“嗯。” 顾昭禾说的每句话,他都想听。 萧寒嘴角一直带着笑容,“那太上皇。”他行了个礼,“我和太妃就各自去审讯?最后再一起核对审讯结果?” 这次没再喊那句祖宗。 多半也是看出了帝尘眼里的杀意。 要是把这尊煞神惹急了,恐怕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萧寒自然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再继续僵持。 何况,皇上交代的这门差事,要是不好好办,怎么对得起自己将计就计,对萧寒设下了那么大一出戏。 这次,势必是要把他扳倒的。 虽然真龙帝现在偏心他,但人心难测,谁能保的齐日后不会变呢? 就算他的心不变。 那帝尘呢? 他们之间早晚都要有一战。 到时候他的仇敌越多对他就越不利,所以要抓住每一个可以击倒敌人的时刻。 他想到那道美丽的倩影,唇角勾了勾,转身让人押着萧铎跟他去了另一个方向。 余音音那边是老虎凳。 而他这边,则是梳洗。 所谓梳洗之刑,就是用一把从手柄到刷毛全是铁制的刷子,然后在行刑的时候,先将受刑人弄成趴着的姿势露出背部,固定在刑床上,再把滚烫的开水浇到罪犯的后背上,热水滚烫,触皮,受刑人的后背就会即刻皮开肉绽,直接就处于半生半熟的状态。这时,用铁刷子刷罪犯的后背,后背立刻变得血肉模糊,后背上的肉也会变成一条条的形状。 看上去和面条无异。 这是一种相当严重的刑罚。 萧铎看到那刷子的一瞬间就立刻汗毛乍起,“萧寒!你要对我用这个?!父皇知不知道你这么对我!你这是公报私仇!” “当然知道。”萧寒冷喝一声,让人端来了茶水,自己坐下慢慢品茶,然后给狱卒眼色,让他们开始过去固定萧铎的身体。 他的背上有一些小时候留下的疤痕。 但这几年养得好,现在倒也不怎么能看出来了。 “等会用刑的时候,各位小心些。”萧寒慢慢品茗,“别让之前那些疤弄伤了那些挂面。” 他嘴里的挂面。 指的自然就是用刑之后的肉条了。 萧铎之前亲自给一个落马的朝中重臣做过这个刑罚,虽然当时他是行刑的人,但在旁边看着的时候,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因为一旦用了刑,那人背上的肉条掺杂着那些肉眼可见的森森白骨,就会让人觉得过分恶心。 萧铎不敢想,要是自己受了那刑罚,该有多痛。 他也不愿意受。 但是那些人摁他摁的紧,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放开我!” 毕竟是皇子,之前也算是这天牢的主人,改动过很多这里的刑具。 所以这些人对萧铎多少还是有点忌惮。 尤其是他挣扎的厉害,一时间居然被他挣脱掉桎梏,站了起来。 萧寒眸中闪过寒色。 “萧铎!”他厉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如今到底是以什么身份被关押进来的?!” 萧铎梗着脖子,不语。 “图谋篡位按律当斩!要是父皇或者我想要你的命,早就在昨日你做下那种糊涂事的时候就直接将你就地处理了,还会有你挣扎的现在?可你现在拒不认错,还死鸭子嘴硬。”萧寒看向那些狱卒,“要是连这个犯人都处理不好,那你们也不用在此当值了,直接和他一起受刑!” 此言一出,萧铎瞬间就被压到了那冰凉的架子上。 第285章 全都记在案宗上 后背更是冷的可怕。 带着一种凉飕飕的寒。 萧铎已经拿起了刷子。 “虽然父皇没打算直接将你斩杀,但我看活罪也难逃,毕竟你都带着兵器出现在金銮殿了,所以他为什么把你交到我手上,你想不明白?” 那刷子落到他后背上的时候。 萧铎的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尤其是萧寒一声令下,“准备热水!” 这是…… 这是要往他身上浇了? 他的双手猛地收紧,一把抓住了刑具的杆子,“是你!是你故意陷害我!让下人假扮成你的样子,在金銮殿中诱我作饵,我当时过去并没有任何反心!更没有谋逆之心!” 他说,萧寒就听着。 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那刷子的毛刺已经落到了他背上,“哦?难道你去金銮殿也是我强迫的?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才有了那一幕?别天真了,六皇弟。” 这边正说着,那边便传来了余音音的惨叫。 “音音!”萧铎的眼圈红了,是他没用! 是他没成功,才造成了现在的后果! “顾昭禾!”他扯开嗓子,甚至把脖子上的青筋都喊了出来,“你到底想对音音怎么样!你有什么冲我来!你不许冲她!” “好。”萧寒鼓鼓掌,“真是情深意切!来人!在六皇子的案宗上一定要记录下这一幕,表达出六皇子对余才人的深情。” 这案宗,皇上一定会看的。 萧铎脸色一白,“萧寒,你!” “我只是实事求是,按照父皇的要求来审讯,怎么了?”萧寒把那把折扇一折,“难道六皇子想让我弄虚作假?” 余音音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大。 萧铎听得心里宛如刀割,眉毛也紧紧锁着。 但因为萧寒的话,他却愣是不敢再说什么关心的话。 “我……”听着那头的哭喊声,他语塞了。 “真是个孬种。”萧寒嗤笑,“上刑,看六皇子愿不愿意说出关于金銮殿的实情,还有这件事,到底和余才人有没有牵扯,父皇可是对此很关系呢。” 萧寒看着他,“哦对了,还有蛊虫的事儿。那草可是从六皇弟家里发现的,不知道你在这其中又参与了多少。” 萧铎一震,他这次也懵了,“蛊虫?什么蛊虫?” “余才人啊。”萧寒一字一句道,“他给父皇下了蛊虫,还企图用蛊虫操纵他,但是被顾昭禾发现了,帮父皇解了蛊虫的毒。” 萧铎脸色猛地变得煞白,“萧寒,你不要血口喷人!” “好好好。”萧寒笑笑,“我血口喷人,那我们就等余音音的口供好了,你也知道你们和顾昭禾之间的仇恨并不是一朝一夕能解的,恐怕早晚落个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现在余音音掉在她手里,想必你也能想到她会遭受什么。” 说着,他故意降低音量。 让余音音的惨叫声更加清晰的传到这边来。 萧铎全都听在耳朵里。 “你觉得她能撑多久?”萧寒笑着,“要是她说什么事情,比你吐露的更早更快,那到时候她可就比你有功了,能比你获得更少的惩罚,可她明明才是主谋。”萧寒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里已经提起了热水壶。 那水壶还滚烫着。 冒着蒸腾的热气。 哪怕没有水流出来,单是感受到那壶的热量,就让人觉得灼热不已。 足以想象,那种热水流浇到人身上的时候会有多么痛苦。 但是,萧寒说余音音对父皇用了蛊,他不信。 音音那个女孩子,他了解的。 再是善良不过。 而且也没有什么背景,怎么可能会那种东西。 何况顾昭禾,他更了解。 她更不可能会看什么蛊虫,会什么医术。 萧寒说这种话,估计纯粹就是在诈他。 他不能再被他骗。 “上当,就上一次就够了。”萧铎认为自己非常是个男人,他闷下头,“你想做什么就开始吧!反正我和余才人没做过的事情,你也别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萧寒打量了他一遍,没直接浇在后背上。 但却把第一道热水,倒在了他的腿肚上。 刺啦一声。 像是把肉下到了油锅。 发出了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 萧铎紧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要守护音音! 那扛过萧寒的刑罚就是第一步! 他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因为音音值得! …… 余音音的骨气比顾昭禾想象中硬。 她已经把她的衣服扒到了最后一层,那里面只剩了一层薄纱,如果鞭子继续抽打下去,那将彻底衣不蔽体。 她的身体,也会被现场所有人看到。 包括这些狱卒。 顾昭禾一开始以为余音音不会容忍这种事情。 最关键的是,她不会容忍自己被这些没有身份的男人看。 可是没想到余音音除了有些经不住鞭刑总是大声吼叫之外,倒是没弄出什么别的动静,甚至对自己衣服被一层层剥落也没有什么反抗。 “停。”顾昭禾原本还想着给她先留些颜面,毕竟她今天是来审讯的。 能从她嘴里套出话来也很重要。 但现在,她觉得干脆还是把自己能想到的招数全都用上好了,于是抬脚走到余音音跟前,呲溜一声,直接撕破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余音音的眼神猛地向她射来。 像是一把利箭,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的身体刺穿。 “原来你也不是不在乎。”顾昭禾感觉自己有点明白了,“你一向能忍,不然当初也不可能陪萧铎在那个冷宫待这么久,当年明确知道他没希望之后才离开。 刚才故意喊那么大声,是叫给萧铎听的? 真是可惜,他也自身难保,这次恐怕救不了你。” 顾昭禾的手指划过她的肌肤,现在上面早就被鞭子抽打的伤痕累累,但凡她的手一碰,就会像是在伤口上洒了盐一样的感觉,让人疼的发懵。 “当初……”顾昭禾把自己的手指落到她的伤口上,因为不想弄得自己血肉模糊,还在手下垫了块步,然后狠狠地摁下去,“在皇子府,你最开始对我动手,就是先动了我的手指。” 第286章 马蜂窝一样的脸 “当时也不会想到,我会再用这双手让你承受的痛苦疼上千万倍吧。” 身体没有了遮蔽,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丢脸事小,清白事大。 余音音知道,就算这事儿萧铎全都给她扛下来,她也没机会再入宫了,甚至攀附任何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都不可能了。 她的名声,会在今天彻底发烂发臭。 这种赤果的感觉,就像是有钉子将她钉在了墙上一样,永世不能翻身。 “顾昭禾!” “嗯,在听。”相比于余音音逐渐的竭底撕里,顾昭禾则要淡定的多,手指慢慢划过她的伤口,长长的指甲更会给她带去二次伤害,而最终,她又把手停在了她脸上,“当初……你好像是用烙铁在我脸上留下了痕迹,我不喜欢模仿别人。”顾昭禾道,“不如,我今天就用鞭子在你脸上做两个记号好了。” 她说完,猛地起身离开。 露出了之前遮住余音音的那些春光,将她的身体全部暴露在大众眼前。 幸好之前她有先见之明的让帝尘先出去了。 哪怕是这种血肉模糊的场景,她也不想让他看呢。 只想让他看她一个女人。 顾昭禾如是想着。 “继续打!这次对着她的脸打!看余才人到底要不要承认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顾昭禾大声喊道,“要是能让她如实供出来,到时候到了皇上面前,我一定会为你们美言几句。” 这些人一听,更卖力了。 啪! 鞭子都是带毛刺的。 因为沉,所以在一般情况下抽打的时候并不会和空气交错,发出空鞭声。 但这次,余音音听到了。 接着,是一种比想象中,凄惨万倍的痛苦。 那种毛刺一下下的像是全都粘在了她脸上,那么娇嫩的皮肤上。 然后,狱卒一个用力。 又将那些原本已经扎到她脸上的毛鞭,一个用力抽了回来。 很快。 余音音的脸上像是坑坑洼洼的坑面一样,立刻渗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珠。 全是鞭子上的毛刺带来的伤口。 顾昭禾很清楚,当那些钉子扎破她皮肤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不及时打阻断针,恐怕破伤风是难逃一得了。 余音音这会儿痛得眼泪直流,她大抵也是没想到,顾昭禾会真的直接对她的脸动手。 而且直接抽打的她毫无反应的时间。 甚至连哭都已经疼的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像是灼热的海水一样浇在脸上那些伤口上,只能从嗓子里发出阵阵哀嚎。 带着最悲哀的啼叫。 像是悲恸哀鸣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 发出临死前的哀鸣。 “疼吗?”顾昭禾笑笑,“都怪我太善良了,非要留着你这条命慢慢玩,要是直接把你的命拿走,或许也不会让你受这种罪了。” 她善良? 余音音要是现在但凡还有一点力气,就要狠狠朝她吐上一口口水。 谁都有资格手这种话,就她顾昭禾没有! 她就没有见过,比她还能算计人,还能以牙还牙的! 不。 这不叫以牙还牙,这分明比以牙还牙还要恶毒百倍! 余音音现在感觉自己的脸就是一个马蜂窝,还有自己这具如今已经彻底被弄脏的身体……她有充分理由怀疑,顾昭禾虽然做到了这一步,但不会对她轻易善罢甘休。 因为她说是审问,但到现在依然没有提任何关于审问的问题。 她就是,在明明白白公报私仇。 余音音忽然有些害怕了,因为顾昭禾不知道还有怎样的手段等着她…… 第287章 掩饰不住的嫌弃 顾昭禾看她眉头紧锁,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尤其是那双充满了怨怼的眼睛,不由得笑出了声音。 “原来你余音音也会怕么?” 顾昭禾走到她身边,“那你算计我爹算计我们顾家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余音音眼里憋着泪。 “认罪吧。”顾昭禾叹了口气,她心里那口气该出的也出了,剩下的就是让她伏诛,“只要你把对皇上做过的那些事都承认了,你就不用再受这么多罪了。” 余音音一听,“反正,你横竖都要我死,是吗?” “不然呢?”顾昭禾反问,“你以为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救人? 余音音凄楚的笑了下,她早该想到的。 顾昭禾不会放过她。 但是…… 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想试试。 “我认……”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哪怕流到伤口上会疼痛难忍,但她也坚持咬牙受着了,“但是。”她话锋一转,想到了顾昭禾刚刚的提醒,虽然明知有诈,但炸的也是萧铎,不会波及到她,她只能是受益者。 “但是什么?”顾昭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这上面的指甲已经彻底恢复好了。 基本看不出曾经受过怎样眼中的伤害。 可有些东西,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不会那么轻易过去。 “但是那都是萧铎逼我的。”余音音道,“他空有一颗狼子野心,但才智和能力全都不够,便趁着当初皇上宣他入宫的机会,让我找机会到皇上面前露脸,然后从那之后,他一直利用我对他的感情,处处欺骗,最终让我做出了对不起皇上的荒唐事。” “那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对皇上用了蛊?” “承认。”她现在不承认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放手一搏。 看能不能获得一线生机。 “那蛊虫的事儿也是萧铎唆使?”顾昭禾道,“要知道,这可是和谋逆一样的大罪啊,恐怕只是把你五马分尸都不够,可能还要再加一个凌迟。” 余音音咽了下唾沫。 脸上的小窟窿随着她的动作而动。 一动,更疼了。 也更坚定了。 “对。”她眼中带着惊恐,“从我们在冷宫的时候,六皇子就为了现在做好了铺垫,那个时候作为我的主子,他给我找到了一个出宫的办法,但是让我出宫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学习巫蛊之术,他说不知道什么就能用得着了,让我务必学精学透,所以在我把蛊虫之术学的差不多的时候,我就重新回到了京都。” “然后……”顾昭禾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你万万没想到,萧铎会胆大包天,直接让你去对皇上用蛊……” 余音音含泪点头。 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模糊的嗯音。 顾昭禾一个眼神过去,狱卒又是一个鞭子甩了过去。 余音音身上吃痛。 衣不蔽体的羞辱感也更强烈了。 “嗯……” 这次,发出的声音很清晰了。 顾昭禾走到记录员那里,“余才人的口供可都记好了?” “回太妃的话,记好了。”这人常年在这地牢里记录犯人的口供,虽然这里酷刑多,但像今天这样两边同时开弓,一上场就是直接用酷刑来审,还能把犯人弄成这个惨样的情况还是少见。 所以这次,他记录的也很用心详细。 他把那张纸递过去,“好了,您看看。” 顾昭禾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眼,然后就拿着这纸去了萧铎那边。 她原本是不想见到萧寒的。 但对于萧铎这个蠢男人的恶气着实是在心中郁结已久。 但是要想让他真正的痛苦,最终只能让他的心上人对他重拳出击。 余音音打他一下,恐怕要比她对他做再多狠事都要管用。 既然当初,萧铎伤害的是她的心,辜负的是她的信任。 那她现在就诱导余音音,给她一个出卖萧铎就能获得一个体面些去死少受折磨的希望。 解铃还需系铃人。 既然当初萧铎蠢而不自知,做了那个女人的剑,那她就让这把剑再重新插回萧铎的心口。 狠狠地刺透,让他也尝尝这被背叛被出卖的滋味。 萧铎腿上已经没有好地方了。 要论阴狠,顾昭禾还是对萧寒甘拜下风。 她以为她直接用了老虎凳已经属于出手快狠的一方,但看到萧寒用梳刑,她才明白,自己还是仁慈了些。 萧铎腿上那一块被热水浇过的地方,已经被那个特制的梳子弄成了一根根挂面,看上去无比恶心。 令人有想吐的冲动。 她不由得皱了下眉。 萧寒有了前车之鉴,虽然没见帝尘在她身边站着,但多少有了些戒备,并没有和刚才那样,直接凑到她身边说话。 但看到她之后必经忍不住讲话的欲望。 这也是他在其他女人身上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挑眉,“心疼了?” 顾昭禾没搭理他,她也发现了。 萧寒这人越搭理越上脸。 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给忽视。 让他自己自言自语。 她把那张记录了余音音口供的纸放到了萧铎眼前。 因为太疼,他之前还晕过一次。 现在虽然有了意识,但也比较模糊,而且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像在上下眼皮打架。 顾昭禾不由得念出了声,随着她铿锵有力的话一字字落下,萧铎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音音……音音真是这么说的?” 顾昭禾点头,“不然呢?要是你也认可的话,这份供词就算结束了,我这边让大理寺卿盖完章,就呈给皇上。” 萧铎眼中的希望彻底消失了。 他也不死扛了。 哀嚎着叫了出来。 “啊!” 他这一声,直接让余音音吓得一哆嗦。 顾昭禾拍拍手。 给了她一个满足好奇心的机会,让人把余音音也带了过来。 她赤身果体,哪里有半分曾经的端庄和纯洁。 更要命的是,萧铎根本就没有在她脸上发现任何不满和羞愧。 这和他想象中冰清玉洁的样子相距太大了。 再加上刚才顾昭禾读给他听的供词,他现在有些崩溃。 之前怀疑顾昭禾根本就是在故意打击他的想法也在慢慢消散。 余音音并不知道他心里的念头。 只当他和以前一样,是她的一条狗。 而且,在看到他腿上的伤口之后,还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嫌弃。 第288章 太高看自己 她真是宁愿死了。 死了,就不用看到萧铎这个样子了。 这可是她亲自选定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能昌国逃走,逃掉那个被别人主宰的命运,可没想到兜兜转转,却选了一个这么窝囊废的男人,就连逃避死无全尸的命运也要自己给自己争取。 她脸上身上也疼啊! 可是顾昭禾还是低估了萧铎对她的爱,余音音想,只要她稍微哭一哭,加上自己现在这副惨状,萧铎肯定心疼的不得了。 “铎哥哥……”她怯怯开口。 那种因为疼痛才有的沙哑,根本就不用刻意伪装,现在听起来都带着颤音。 萧铎抬眸,看着她。 余音音小声啜泣,努力不让眼泪碰到自己脸上的伤口,“你怎么成这样了?我们认罪吧,只有认罪,才能痛痛快快去死,才能少受罪,你能不能不要再坚持你的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了?嗯?你看看我,我们对此付出的代价太大了……铎哥哥,我好痛,真的好痛。” 以前,只要余音音流泪,萧铎就会心软。 可现在…… 他看着那个全然陌生,面目因为那满脸的马蜂窝而变得模糊的女人,突然觉得有些难以看她第二眼。 虽然余音音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她现在就是想求个痛痛快快的死。 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和他一起去死的意思。 但他现在……看她那个样子,真的怜爱不起来。 甚至连之前的浓情蜜意也像被撒上了扎人的刀刃,变得支离破碎了。 何况…… 她那话里的意思,明明就是想让他根据她的口供全部承担下来。 可她到底有没有想过他的处境? 这个女人…… 说到底也是一个自私的人罢了。 不值得他这样! “音音……”萧铎看着他,“你想过没有,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余音音脸色一变。 那种不好的预感好像在逐渐成真。 “我是皇子,而你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我是父皇的孩子,而你是一个没人要的野花。”萧铎自认这个比喻很恰当,余音音应该能听懂。 “铎……铎……” “别喊我!”萧铎用力一瞪眼,看上去很凶,“我不会再被你迷惑了!如果我早知道你会对父皇下手,我早就将你就地伏法!根本不会给你这样害我害父皇的机会!”他说的义正言辞,甚至因为太激动而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处,但依然在滔滔不绝。 “余音音,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往我头上泼脏水了,算我求你……” 他看向萧寒,“太子哥哥,我决定了,我要说出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 余音音:“……” 她懵了,“铎……铎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余才人!你我之间身份有别,还希望你不要再像你没进宫之前那样称呼我。”说着,他看向顾昭禾,“听闻太妃会诊脉看蛊,那一定能也帮我看出我体内的蛊虫!” 他看向顾昭禾。 毕竟这是曾经爱过他的女人,萧铎有信心她一定会帮她这个忙。 他还眨眼睛,好像在给顾昭禾传递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信号一样,“是不是?”他很激动,“是不是我也被余音音这个女人下了蛊虫?所以才会在当时被迫帮她做了一些糊涂事,我真的不知情,不知情啊!我是父皇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父亲!” 顾昭禾脚下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如果说之前是被视觉冲击的生理性想吐,那现在,她是彻底的心理性想吐。 她知道萧铎这个人卑劣,但怎么都想不到会卑劣到这种地步。 她想的,是余音音的话会对他造成冲击,会让他难过,让他心碎。 可万万没想到,萧铎会找准时机倒打一耙。 把余音音对他的背叛重新用回到她身上。 甚至…… 比余音音更让人恶心。 “真是一对渣男贱女。”顾昭禾看着他们,口出嘲讽,“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铎一愣,“阿禾……” 啪! 顾昭禾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然后迅速把自己的双手沉入冷水中。 想洗干净对他的碰触。 她现在碰他,嫌脏。 “别这么喊我!” 这个称呼,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喊,而像萧铎这种人,只会让她连名字都不想要。 “禾……”他是不喊阿禾了,改口成了一个字。 “她是你祖宗!” 一句,她是你祖宗让萧铎愣住了。 他还是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 而且这个称呼也砸碎了他的希冀。 一直站在一旁的萧寒听到萧铎的说法后,立刻过来挡在她跟前,继续对萧铎道,“你再敢用这种眼神看太妃,我宁愿挖了你的眼睛!也不能让你给我们皇室蒙羞!” 话说的是义正言辞,但顾昭禾清楚,这个人心里也没打什么好主意。 眼下的繁国皇室,真正能挑得起大梁,登得上台面的,一时间,还真令人连面目都想不到。 甚至让她生出了蛇鼠一窝的荒诞感。 但好歹,萧寒现在也算帮了她的忙了。 她宁愿听萧寒这么说,也不想再和萧铎有任何对视的机会。 太恶心了。 禾…… 他怎么能喊的出来的。 这种人…… 哪里知道什么情爱,分明就是只有他自己! 只有自己的利益和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为了这一点,他当初才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她,现在,才能这么一反常规的对待余音音。 “他没有中蛊虫。”顾昭禾看向余音音,那个一向喜欢扮可怜的女人这会儿显然也懵了,那种失魂落魄、不可置信的样子,居然让顾昭禾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也不会因此就对她心软。 毕竟,萧铎可恨,她也同样可恨。 “余才人。”她缓了缓,“你是下蛊的人,应该最清楚,六皇子体内到底有没有蛊虫。” “没有。”余音音眼中含了泪,“他没有!我从来没对他下过蛊,他在诬陷我,他想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责!他想给他自己脱身!” “我本来就是皇上的儿子,我是父皇的人,什么脱身不脱身,我本来就可以活下去!”萧铎怒目而视,“你一个区区宫女出身的人,怎能和我相提并论!还我诬陷你?!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第289章 要去验证下帝尘的话 萧铎说到情急处,直接对她淬了一口,“伤害父皇的女人,我绝不原谅!” 真是一个忠义双全的好儿子。 顾昭禾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太子,我就不和您抢活儿了,六皇子还是交给您审问,我这就带余才人回去,让她把和六皇子口供不一致的地方重新说一遍。” 事已至此,她想折磨俩人的目的都达到了。 也看到了萧铎最真实的一面。 也不想再看下去了。 余音音也对萧铎不抱希望了。 要是负隅顽抗,最后坑害的还是她自己,很快,她就全招了。 而萧寒那边,传来的阵阵惨叫更是让人心尖都跟着发颤。 这样的审讯强度,他是撑不住的。 果然,没多久,萧寒也从地牢里出来了。 他把手里的供词放到顾昭禾跟前一看,“这次,他们说的应该都能对上了。” 帝尘伸手接了过来。 “我来看。”他睁眼说瞎话,“阿禾的眼睛累了,睁不开。” 正睁着眼睛的顾昭禾:“……” 所以,她现在是不是应该把眼睛闭上,来配合他们家太上皇? 帝尘见她一脸纠结的样子,嘴角翘了翘。 默契地往后退一步,和她靠在一起。 萧寒看他们彼此间的小动作,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表情上有了些不悦和不耐,“太上皇,您看完了?” “嗯。”帝尘重新放回他手里,“给皇上呈上去吧。” 他朝天牢里看了一眼,“这两个人,死罪难逃。” 基本已经盖棺定论。 听到这个死字,顾昭禾眉心一跳。 像是有什么东西,似乎真正要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怎么了?” “没事。”她最后往地牢看了一眼,“不相干的人罢了,死了,更好。” 帝尘牵住她的手,一起往前走,“要不要去看看青镰?” 他记得她丫鬟的名字。 记得她的每件事。 也从来不会觉得陪她做什么是屈尊降贵,更不会像其他男人那样不许她抛头露面不许,他只会在任何她需要的时刻,恰到好处的出现。 顾昭禾从心底感觉幸福,“嗯,去。” 天很蓝。 地牢里的那一幕还那两个肮脏的人,也离她越来越远了。 顾昭禾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慢慢靠在了他肩膀上,“等回去之后,我就把那个医药匣子收起来,然后……看看我体内的蛊虫。” 她现在基本上已经相信了帝尘的话。 所以其实测不测的,问题不大。 只想着怎么把自己的蛊虫取出来才是要紧事。 “我很好奇。”她小声道,“我们以前是不是也会这样,肩并肩行走,一起去做想做的事情?”帝尘显然也陷入了回忆,“会,我们走遍了那个小山村的角角落落,基本上形影不离。” 顾昭禾听完,好像距离那段被尘封的时间更近了一点。 但是…… 为什么她还是会觉得时间线根本对不起来? 想到这里,她有些心慌。 “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我丧失了所有记忆出现在萧铎身边,甚至连生过孩子都完全不知晓。”她越想越觉得离谱,“而且我的身体,也没有留下任何伤疤。” 他们已经祭拜完了。 顾昭禾也对着青镰的墓碑说了会儿话。 让她放心离开,她已经惩罚了坏人。 而那个地位很高的人,她也没有放过。 她说完,又简单弄了下她坟墓周边的杂草,这才发现,距离那次婚变已经过去很久了,她站起来,“我们回家。” 她等不及了。 她要去验证下帝尘的话。 第290章 人不见了 真龙帝已经回了行宫。 那个医药匣子就在那个房间。 顾昭禾也没着急收起来。 自己躺上去,用仪器检测了一遍自己身体有没有异物。 结果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 她不死心,又仔细检查一遍。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 顾昭禾有些慌。 帝尘见她脸色不好,“怎么了?你的蛊虫应该也是在心口的。” 顾昭禾看了第三遍。 没有。 明明有蛊虫在身体里是一件特别令人难过的事情,可顾昭禾这会儿却因为没有那个东西而难过。 因为没有,就代表帝尘搞错了…… 那邈邈就不是她的孩子。 她和帝尘之间也并不是从很久之前就是恋人。 而是在他们之间确确实实横亘着一个女人。 虽然她可能真的已经不在了,但心底还是有隐隐的失落感。 她多希望,从头到尾都是她和他在一起。 但现在,她看着仪器上面的显示屏,很明确的知道那个人不是她了。 那个和帝尘在很早之前相遇,最先进驻他心里的女人,不是她。 帝尘缓了口气,“阿禾,我怎么……” “找不到那个阴影是吗?” 之前顾昭禾给帝尘看的时候,他自己心口处是有阴影的。 他经历过,所以现在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同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嗯。” “因为那个人不是我。”顾昭禾道,“可能你的记忆出现了差错,或者……” “不可能!”帝尘反对,“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就是你!和你一模一样!” “好了。”顾昭禾见他这么激动,说不出是兴奋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明明昨天,她还沉浸在了自己是邈邈的生母是帝尘最初的那个女人的兴奋中。 更致命的是…… 如果这个人不是她,那她的贞洁又给了谁? 顾昭禾光是如此想着,就觉得心里几乎要窒息。 她想把自己献给萧铎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她匆忙起身穿上鞋,看向帝尘,“你真的……”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是她还是必须要问,“真的能确定,那次你试探我的身体……我不是……不是……” 说着,顾昭禾的眼里已经含了泪光。 她现在好怕。 好怕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其他男人发生过关系。 她是想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帝尘的。 如果以前没有给过他,那现在也要有这个机会。 可是为什么? 那个女人不是她。 顾昭禾心里痛的仿若锥心。 她哀切地看向帝尘,眸中写满了难堪。 帝尘猛地明白了顾昭禾现在的心中所想,“不是,我是骗你的,是在骗你。”他不希望她因为那件事而和他产生隔阂,“阿禾,如果没在心口处找到蛊虫,那会不会是在其他地方,我们再看看?” 顾昭禾笑笑,“帝尘,你这么精明冷静的人现在讲话都前后矛盾了,一边说当初你关门试探我的身体给出的结论是在骗我,又说你不相信那个人不是我,可是你知道的,如果那个人是我,那那天你试探的时候我就一定已经不洁。” 她其实对第一次没有那么纠结。 毕竟是经过过现代教育的女性。 她认同每一个人都对自己的身体有掌控权和主动权这句话。 但她在意的是,当初失去第一次的时候,那个男人……她可能根本不认识。 甚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而她……却和他发生了关系。 这很让顾昭禾难堪。 “我要再去趟地牢。” “为什么?” “去问问萧铎,在我及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帝尘抓着她不想让她走,总觉得好像自己这一松手,顾昭禾就要离他而去一样,“那都不重要了。要是真的查不出来她身体没有蛊虫,这也是件好事,代表你不会有什么我们没察觉到的身体的潜在危险。” “重要,很重要。”顾昭禾看着他,“你能接受我已经不洁的事实?” 她自己虽然会觉得难堪,但当初也是她自己把自己要送给萧铎,最后若真的当初并没有被萧铎好好送回去,而是遭遇过歹人,那她也只能接受。 可帝尘不一样。 他作为这个时代的男人。 他有不接受的权利。 顾昭禾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他依然拥有选择权。 她也不希望这件事能成为他们二人之间的疙瘩。 帝尘低着头,没说话。 仿佛是在愣神。 顾昭禾心里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疼了一下。 他的态度,她明白了。 别哭。 阿禾,别哭。 她身上出现这种事,帝尘对她有这个态度是正常的。 这个年代的男人,应该都很难接受这种事情。 尤其是这些王公贵族,有多少女人在他们身边环绕,都想着能在他跟前露露脸,而最后的太妃人选,家世、背景、身材还有品性定然都属于不差的。 可他,却偏偏选了她。 一个被全城人嘲笑过的弃妇。 而且出身商贾。 这样的综合条件,却成了人人都想做的太妃。 或许,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命运眷顾。 顾昭禾把眼里的泪憋回去,一口气跑到了外面,她还是要去趟地牢,先去见萧铎,然后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帝尘微怔,抬脚就要跟上去,可是终究抵不过她早有防备,等他赶到门口的时候,她人就不见了。 地牢! 他继续一个人朝那个方向走去,希望能和顾昭禾在那里碰上,告诉她,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愣神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自己的记忆…… 应该不只有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而且,这世上,哪里能有一模一样的脸呢? 那个人,分明就是顾昭禾啊。 他才不信那个什么仪器,他要信,就信自己! 顾昭禾没去成地牢。 她先拐了个弯,去了顾府。 或许,当年的事情父母亲也会知道一星半点。 尤其是,如果她当年真的和帝尘所说,曾经有过身孕,还和他一起在那个小山村待过一年,那这一年,在顾家人眼里来说,必定是缺失的。 顾氏双亲必然知晓。 而且这段时间来,她给他们内服外用,使用的安神和调理的药用的不少,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么也应该有点效果。 第291章 可曾与谁结仇 萧铎不一定会对她说真话。 但如果父母亲恢复了些神智和记忆,一定会对她说真话。 所以对比萧铎,她更愿意去相信顾家的人。 从她进府开始,那些嬷嬷们就急的不行,从门口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看上去神色慌张,像是在向她藏匿什么事情。 顾昭禾心里一抖。 刚才帝尘的态度还犹在眼前,而且这么长时间了,他也并没有追出来。 要说心里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 然后连带着…… 对这里,府里的这些太上皇府的人都有些不信任了。 况且这些人对她如此避讳,都像是见了猫的贴边老鼠一样,莫不是趁她不在的时候,对顾家双亲做了什么? 顾昭禾如此一想,着急不已。 步履匆匆地朝里面小跑过去。 刘嬷嬷看见她的身影,更是不惜直接挡在她跟前,“太妃!” 他们都是帝尘那边的人,见到她之后自然并未以小姐相称,而是用了太妃的称呼。 顾昭禾瞬间有种不是回自己家的感觉。 是时候,把这些人都换掉了。 “让开!”她脸上也算不上好看,主要是心里急,怕两位老人真的碰上了刁奴。 短短一时间,各种猜想在她心里升起,自责将她环绕。 她就算是去了太上皇府,也应该密切留意下这边的动静,之前明明犯过把自己全部交给男人的错误,为什么这次又想犯了? 刘嬷嬷坚持,“请太妃在外面稍后,奴才已经让人去通报老爷夫人,您再等等,等等再进去。” 她越不让,顾昭禾就越觉得有猫腻。 “让开!我回自己家,还需要通报什么?”顾昭禾绕开她,“我要进去看看。” 说着,她还喊了起来,“爹!娘!” 很快,从里面冲出来两个人。 正是顾父顾母。 只是这两个人并没有和她想的那样,在逐渐变好逐渐恢复,反而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疯癫,手里拿着剪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到顾昭禾之后更是眼露凶光,恨不得把她一刀刀划成肉片。 顾昭禾在原地愣住,要不是刘嬷嬷眼疾手快,恐怕他们手中的剪刀就落到了她头上。 也幸好她这一个扑身的动作,才让剪刀错开了她站着的位置。 没有被划伤。 顾昭禾愣住,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刘嬷嬷她们不让她直接进来了。 怕的就是这一幕。 “到底怎么回事?”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双亲会拿着剪刀这么对她。 哪怕他们不认识她,从潜意识里觉得她鸠占鹊巢,她都能理解。 但现在这一幕,还是有些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个一直最疼爱,最把她当成掌上明珠的父亲,怎么会拿着剪刀对着她? 而且眼神中,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那么凶狠。 刘嬷嬷连忙跪在地上,“奴婢们也不知道,前两天老爷和夫人本来是有好转的,您给的那些药丸,我们也一直有让他们定时服用,但从今天晨时开始,他们看到一些锐器就开始握在手里,我们夺过来了好几种东西,但最后这个剪刀因为被他们抓的紧,奴才们也不敢用大力气,防止伤害到老爷夫人。 原本是想差人去给您通报,让您来府上回一趟,但小奴才出去办这事儿,奴婢不放心,怕他们莽撞给您一说,您急的上火,所以原本是想先让二老安定一些,奴婢这就过去请您,但没想到,您先过来了……” 然后,他们怕伤害到顾昭禾,所以才一直阻拦。 顾昭禾虽然知道了来龙去脉,但心情并不轻松,她赶紧先扶起刘嬷嬷,“嬷嬷,刚才冲您发火是我不对。”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火气里,还有她的私心。 所以该道歉。 “万万使不得!”刘嬷嬷见她如此说,顿时惊慌不已,“这可折煞了老奴。”她看向顾昭禾,“您先给老爷夫人看看病情?” “嗯。”顾昭禾也不啰嗦,“快把他们带到房间来,轻些,别伤到他们。” 但是一进房间,她就觉得这房间里有些不对味。 “这什么味道?” 她仔细闻了闻,越闻越觉得心惊。 “是昨日刚采购进府的檀香,说是新出的种类,奴婢闻着味道不错,很有安神的效果,所以便把这东西拿了进来给老爷和夫人点上,想着能有助于他们恢复。” “快些换掉。”顾昭禾神色凝重,走到檀香炉旁边,“把房间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她这话一出,刘嬷嬷顿时一阵心惊肉跳。 毕竟是经验老到的人,她反应很快,“快!去看看哪个采购的人还在不在!一定不能让她出府!” 顾昭禾投去赞赏的目光,也是真的认可了刘嬷嬷的能力。 但还是晚了。 下人都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因此来去倒也没用多长时间,很快,就带来了那名采购丫鬟已经殒命的事情。 “看来是有备而来。”顾昭禾道,“是我大意了,以为父母都成了这样了,不会有人打他们的主意。”她叹了口气,先看了他们的精神状况。 心跳非常快。 传到她的听诊器里,连一点能捕捉到的稳定频率都没有。 明显是已经紊乱了。 还有眼神,也特别暴躁不堪。 顾昭禾先给他们一人打了针安定剂,然后又给他们服用了一些安神的药,随后让下人在这边盯着,她和刘嬷嬷去了后院。 那名采购的小丫鬟明显是毒发身亡。 嘴边还有毒药沫子。 有人想去碰她,顾昭禾没让,“人都已经死了,不能再让你们活着的人冒险,找个竹席过来,把她盖住之后,隔着东西再碰。”她说道,“注意别沾到了那些毒沫子。” 虽然能因为这些毒沫子受伤的机会很小,但顾昭禾替他们着想的心是真的。 下人们一时间都很感激,刘嬷嬷看向顾昭禾的眼神也充满了赞赏。 管家说的不错。 他们太上皇府能有这样的主子,是他们这些下人的福分。 “现在怎么办?”刘嬷嬷问顾昭禾,“如今人也死了,那有问题的檀香我们也找不到到底是从何时何地进入了我们府上,那这在幕后的人……”她想了想,“奴婢斗胆问一句,咱们顾家可曾与谁结仇?” 第292章 不是在她这里第一次见 顾家家大业大,之前生意做的富可敌国。 仇家怎么可能少的了? 甚至连皇上都对顾家虎视眈眈。 这么一想,顾昭禾还真不容易锁定目标。 “我还要回去好好想想。”顾昭禾道,“但是这几天我怕再生事端,而父母亲绝不能再受刺激,不然这病情反复起来会更加难以康复。” 刘嬷嬷了然,“那奴婢去府上调些……” “不用。”顾昭禾道,“我会让叶掌柜去安排这件事。” 因为嫁妆的事情,顾昭禾和明礼堂的关系无人不晓。 刘嬷嬷自然也知道这叶掌柜姓甚名谁。 明礼堂的客人非富即贵,想来这叶掌柜定然也是有本事的人。 所以让他去安排给府上增加人手的事儿一点也不稀奇。 但刘嬷嬷还是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太上皇今个儿没跟您一起过来?” 以前,除了顾昭禾故意在这里等着成亲日期的那几天,他们都是形影不离的。 而且这次出事,她没想着第一时间去找太上皇,而是找了叶掌柜,这种种痕迹,不得不让刘嬷嬷多想一分。 “嬷嬷。”顾昭禾看着她,“我做什么事情,还需要给您汇报?” 刘嬷嬷眉心一跳,“老奴不是那个意思!” 顾昭禾知道她没什么坏心思,“没事,好好照看我父母。”她又重新配了点药给她,“把他们吃的药也换了,这次的剂量会大一点,能抵消这檀香带来的危害。” “好。”刘嬷嬷这人平时也是个稳重的,尤其是自知刚才失言,这会儿只是接受顾昭禾的命令,不敢再多问什么。 但等她走了之后,她盯着手里的药片,陷入了一点沉思。 其实,顾昭禾这种奇特的药丸,她不是在她这里第一次见。 …… 顾昭禾从顾家出来之后先在门口朝四周看了看。 还是没有帝尘的身影。 她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最终确认他真的没有跟来之后,还是没去往地牢。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怕了。 但到了这一刻,要到接触真相的时间。 那种胆怯又开始浮上了心头。 那一晚,肯定不是当时一心为余音音守身的萧铎,按照现在的事情走向来说,也不会是帝尘,那是谁? 顾昭禾只要一想到自己很可能是在完全昏迷的情况下,被人…… 她就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像是被最讨厌的人摸了一遍皮肤,那种难堪,想要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洗掉一层皮的感觉立刻就来了。 她现在有点不想立刻去问萧铎了。 脚底下打了个弯儿,先去了趟明礼堂,给叶辰说了今天的事情,让他记得给这边增派人手之后又简单问了下成飞的情况,“让她今晚去顾府等我,以后,我身边会多一个贴身丫鬟。” 叶辰立刻明白了,“那需要让她把您让她这段时间独自一个人练习的技能用上吗?” “嗯。”顾昭禾道,“给我拿张纸来。” 很快,一副美人图跃然纸上。 “把这个交给成飞,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叶辰震惊地看了一眼,“您这是……” 第293章 不希望因她而出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当时把她从那种情况下救出来也没想着单纯做好事。”顾昭禾道,“总归要让她成为我手里的一把剑。” 叶辰点头,“明白,那我过去安排。” “嗯。” 叶辰看了她两眼,“您没事吗?” 总觉得她的表情不太对。 “没事。” “太上皇怎么没陪您一起出来?” “叶辰!”顾昭禾是真为这个问题烦心,以前也没这样过,一个人出个门还成了不正常了,好像所有见到她的人都要问一句帝尘的下落。 好像他们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密不可分。 但其实…… 他们还没经历过什么浓切的感情。 只是在多方原因下才刚刚表白心迹,就因缘巧合的成了婚。 也没有任何事前准备,也不知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一步。 或许,还是有些冲动了。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对这场婚姻做到不在乎的,但是没想到却还是先把自己给套了进来。 叶辰一听她语气,顿时就明白了什么,“小姐,明礼堂……永远是您的家,要是不开心了,可以回来的。” “嗯。”顾昭禾语气也软了些,“知道了。” 到底是重新挂起了一点笑容。 叶辰便知道,应该是小两口生了气,他以前和青镰……也有过这样的时光的。 “小姐……” “嗯?” “没什么。”原本是想让她珍惜,但后来一想,其实这也是情趣,是磨合的过程,磨合过了,夫妻便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磨合不过,便只能走向两相分离的路。 磨合过了,那就是婚礼上说的,终究会恩爱两不疑。 人的感情,旁人是掺和不进去的,只能两个人慢慢经历。 叶辰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光,所以他敛了话头,“还是想说,您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东家。” “那就好好做。”顾昭禾能明白他的欲言又止,他们之间已经合作了这么多年,她的每一步构思都用在了这个明礼堂上,而执行的人永远都是叶辰。 他总能最精准的理解到她的意思。 如果不是叶辰,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明礼堂。 更不会有顾家东山再起的机会。 “那些绸缎庄子还有钱庄和各种铺子,你都盘点过了?” “弄好了。” “那就尽快按照我给你说的方式,完成合并。” “但是说到这个,我有一事不明。” 顾昭禾在商业这方面完全不会谦虚,因为她带的不是她自己的智慧,而是那个时代的智慧,点头,“说。” “为什么顾家那些产业不能再以顾家的名号继续经营,必须要和我们明礼堂挂钩,完成您所说的那个收购才行?” “成也萧何败萧何。”顾昭禾道,“昨天我让你宣传皇上吃了我们明礼堂的糕点一事,并不是只为了提高明礼堂的知名度,其实也是为了接下来的事情做铺垫。 因为顾家在百姓心里已经是得罪了皇家,而我们顾家产业分为中低高端三种,基本涵盖了所有消费人群,所以不管是百姓,还是达官贵人还是其他,只要顺从官家的人,就会尽量减少来我们铺子里买东西的次数,甚至不去消费是最佳状态。 真的是因为我们质量不好吗?”顾昭禾给他分析,“并不是,我们的东西一直都没变,大家是害怕,因为害怕,怕被牵连,所以才不去。” “我明白了。”叶辰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您说的这个收购,让顾家产业都变成以明礼堂为主体的产业,这样,沾了昨个儿皇上夸奖明礼堂的光,大家也就含含糊糊的不会再计较顾家和官家的纠葛,那顾家的铺子自然也会慢慢活络起来。” “这是很重要的一点,但是合并也有其他好处。”顾昭禾道,“就比如我们可以把所有产业整合,你想想,是不是衣食住行全都被我们拿在了手里?” “这样的话,不管是谁,只要消费,就会成为我们的潜在顾客。” “嗯。”顾昭禾认可地看向他,“叶掌柜就是聪慧,为了留住顾客,我们到时候还可以退出积分等一系列措施,来让他们进行反复消费。” 叶辰有了疑问,“积分?” 这是个新词。 叶辰不明白。 “以后我会给你讲使用规则。”顾昭禾道,“现在还不着急,先把昨天排队的那些人信息整理好,不管给他们排到什么,我们以后都有用处。” “好。” 这个年代,大家对个人信息并没有那么重视。 而且这信息情况基本都是透明的,只要知道了他们的名字,然后费心打听一番,甚至能连谁家晚上和哪个小妾同房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叶辰其实很好奇,这种信息能派上什么用场。 但跟了顾昭禾这么多年,除了嫁妆的事儿他没有听她的安排一切从简之外,其余的事情他都习惯了乖乖做执行。 因为顾昭禾总会给他惊喜,“您总能想出这些稀奇古怪却很有用的东西。” “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顾昭禾笑笑,一想,“还有一件事。” 她看了他一眼,“你附耳过来。” 这事儿万万不能被旁人听了去。 叶辰听完,“您确定?” “我确定。”顾昭禾道,“所以这个人选你一定找好了,多给些银子。” 叶辰点点头,“好,我会安排。” 他说完,又有些心神不宁似的。 顾昭禾看了他两眼,“叶掌柜。” “嗯?” “我现在在做的事情,多少都有些欺君的成分在,而且如果哪一步走不巧,那就是万丈深渊,所以如果你任何时候有了想离开的念头,我都准许。” “您说什么呢!”叶辰有些生气,导致他那张俊脸都浮上了红晕,“不管您做什么,我都是要支持的。” 青镰要护的人,他也一定会和她一样,哪怕豁出性命,也要跟在她身边,和她同甘共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主仆情谊。 也不是顾昭禾说的家人一般的感情。 而是生死之交。 是可以把性命托付给彼此的存在。 顾昭禾顿时就笑了,“逗你呢。” 她其实知道,就算拿刀抵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她的事情。 但还是有些担心,怕自己万一会牵连到他。 毕竟青镰都已经为了她而死,她从心底不希望叶辰再因为她出事。 第294章 成了靶子 叶辰也笑。 两个人虽然各怀心事,但对视的那一瞬间有暖流涌动。 这是一种长时间并肩作战形成的默契。 没人能和顾昭禾在短时间内形成这么牢靠的感情。 帝尘在墙角处都快看的眼睛冒火了。 他在地牢里蹲守了一大圈,左右都不见顾昭禾出现,别说人了,就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怕她去地牢的路上出事。 又返回来兜兜转转的绕了一圈。 结果在明礼堂这里看到了她。 还是和叶辰在一起。 他也很像信任他们,但摆在眼前的事实,情愿对着他笑,当时都不愿意多给他一点时间的顾昭禾,实在让他愤怒。 “顾小姐,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太妃了。”帝尘忽然出现,直接把顾昭禾拉到自己怀里,恨不得用眼神把叶辰给剁碎,“还和其他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眉来眼去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这个太上皇放在眼里?” 这话简直就是直接给顾昭禾当头浇了一盆凉水,让她在叶辰面前也变得无地自容。 顾昭禾有被他气到。 等了这么久的人,好不容易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不然要怎么说?”帝尘不甘示弱,“要捉奸在床,我才能说!?” 他也很生气。 距离他做完手术也不过才几天时间,其实伤口都没长太好,本来不应该动怒,也不应该像今天这样满世界乱跑。 这不利于伤口愈合。 但当时顾昭禾跑的快,他怕的就是她多想,所以哪怕身体不适,也第一时间追了出去。 可结果呢? 他劳心劳累,她却在这里和情郎相会。 “你简直不可理喻!”顾昭禾还没这么生气过,她以前一直觉得帝尘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她的人,甚至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会和别的感情不一样,能始终完成高度契合,不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累赘。 更不会产生像现在这样的狗血误会。 可是,事实上,人人都以为自己是例外。 自己的感情是例外,是别人都抵达不了的幸福港湾。 可实际上呢…… “才刚刚成婚,你就这样羞辱我。”顾昭禾眼里含满了失望,“说到底,你还是念着那件事对不对?你就是介意了是不是!” 帝尘愣了一下,“什么……” 事? 他这是和他说他对他们两个人相视一笑表达不满呢,顾昭禾怎么扯到了其他事情上去? “对!我就是介意你和叶辰走这么近!”顾昭禾一直大吼,帝尘也不满了,“你已经是太妃了,那也希望你能有一个太妃的样子,别做这么些丢人现眼的事!” 顾昭禾被他气得不轻,“我丢人现眼?” 果然,男人婚前婚后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明明是现代的箴言,可她却总是忘记! 甚至真的傻傻的,还以为这个人会和她白头偕老。 他不仅会爱她护她,还会理解她包容她,让她也做一遭神仙眷侣。 可现在才成婚一天! 一天! 甚至他们连洞房都还没有! 他就对她这么凶,和婚礼上那个含情脉脉的男人简直不是一个人。 就因为她不是那个女人? 就因为她的第一次不是给了他? “臭男人!”顾昭禾瞪着他,“你才是丢人现眼,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叶辰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起码他从来都不会对她这样。 她是他的妻子啊。 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妻! 也是昨日,刚刚立下誓言的妻。 可这才多长时间的光景,他好像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顾昭禾失望地看了他一眼,心中疼的犹如刀扎。 在窥探到真相的时候,是她最无助的时刻,可就在这个时候,率先捅她一刀的居然是自己的丈夫。 是她被狠狠伤害过之后,还能重拾勇气,克服那些绝望,重新去爱的男人! 可现在,现实再次给了她一巴掌。 过往种种信任的心情都变成了响亮的耳光,提醒着她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这么和他待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 既然当初成亲的时候,也看中了太妃这个身份可能有利于她行动,那现在,她就只需要守住这个名头就好。 然后坚定的,朝着她的计划一步步迈进。 她不需要男人。 也不需要帝尘。 “叶辰,送客。”原本是想转一圈就去地牢的,但现在她忽然觉得当年的真相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意思了。 因为帝尘已经给出了她答案。 真相? 谁在意呢。 他在意的,就是她不是那个人罢了。 是她想多了。 人家一开始的誓言对象就不是她,是邈邈的母亲,是那个可能真的已经去世的女人,她也因此会成为帝尘的心头朱砂痣。 抹不平,消不掉。 她不挣扎了。 不想让自己伤心了。 所以她不会再回太上皇府。 “记得,把我的东西收拾出来,我先让后厨给我做点饭吃。” 忙活了这么久,还是想吃点暖胃的。 毕竟心冷了,或许只有那些热热的东西才能抚慰人心。 帝尘还想说什么,但顾昭禾已经没事儿人一样,背对着他朝房子里面去了。 合着,只有他一个人生气了?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甚至现在连见都不想见他? 叶辰看帝尘的脸色越来越差,俨然摆出了一副他和顾昭禾之间才是最亲密的人的姿态,还不怕死的对帝尘伸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帝尘冷哼一声,直接调头离去。 叶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都如此无礼了,太上皇也没真的把他怎么样,看的不还是东家的面子。 可他们是刚新婚的夫妇,他是没想到能有什么事情值得如此动怒,但他肯定是无条件站在顾昭禾这边,这会儿自然也替她打抱不平,最终,他没回太上皇府给她收拾东西,而是去了其他铺子里,拿了些她能现穿的衣服。 可是等他回来的时候,田心也来了。 她手里抱着一个包袱,委屈地站在明礼堂门口,之前的小厮应该都看出了顾昭禾近日对太上皇府的态度,毕竟甜心不是主子,所以被挡在外面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明礼堂上上下下,谁不把顾昭禾当宝贝呢? 如果太上皇府让她跳脚,惹她生气了。 他们自然会想尽办法替顾昭禾出气。 很不幸,田心就成了供大家出气的靶子。 第295章 埋下祸患 从她抱着包袱来到这里开始,那些小厮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这会儿,终于看到了熟悉一点的叶辰。 田心赶紧上前两步,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叶掌柜,能不能让我进去伺候小姐?”她不敢用太大声,生怕没了进去见顾昭禾的机会,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便更显得和青镰有了几分相似。 叶辰看的微怔,顿足之后才开口,“嗯。” 他喉头微微滚动,眼眶蓦地一红。 “进去吧。” 田心顿时心花怒放,笑的眉眼弯弯。 站在不远处的黑卫三看到这一幕,气愤极了,“都是主子爷没把太妃看好,这才让田心来这里受了那姓叶的蛊惑!” 田心都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呢。 哪怕是他表白的时候都没有。 “是吗?”耳边有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下一秒,黑卫三顿时被人一脚踢飞,要不是他身子敏捷抓住了房檐,形成了倒挂金钩的姿势,肯定就直接摔下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来人,“您……您怎么来了……” 不是说他们生气了,他不再出现在顾昭禾跟前的吗? 那为什么现在还跟着他一起来了? 黑卫三在心里嘀咕,直道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自家主子了。 “你自己看不住女人怪别人?” “那我这还不是跟您学的嘛……”黑卫三嘴贫,丝毫没意识到暴风雨正在被酝酿,还嬉皮笑脸的。 帝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伸出脚慢慢蹭他的双手,逼的黑卫三的手一节节从房檐步步后退。 手里抓着的瓦片部分太少了。 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这地儿高,他又没有太多防备,掉下去指定要疼一下。 帝尘却故意一样,再次把脚放到了他的手面上。 踩一下。 哗! 连人带瓦直接掉了下去! 田心听到咚的一声,猛地回头,只瞧见了一堆土,其余的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迅速扭头,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帝尘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舒爽,然后低头看向黑卫三,“我数三个数,你把这里瓦片恢复原样。” 黑卫三:“……” 原来主子爷感情不顺,最倒霉的是他! …… 田心一看到顾昭禾就哭了。 “小姐。”她走上前,把带来的衣服拿过来,收拾着收拾着那泪就啪嗒啪嗒的掉,“这才刚成婚就吵了架,这样下去您万一抓不住太上皇的心,这可怎么办?” 她是替顾昭禾着想。 毕竟在她的意识里,女人是需要靠男人的。 哪怕她有这么强大的娘家后盾也要靠夫家。 “我很开心啊,傻丫头,你哭什么?” “您这一桌子菜多是多,可是您就统共动了一筷子。”田心看向她的碗筷,心疼的表情溢于言表。 “这是刚上的菜。”顾昭禾无意识的叹了口气,“我这不是在吃吗?你哭什么。”她看向她,“话说起来,你怎么过来了?帝尘给你说的我在这里?” “不是。”田心摇头,“是奴婢觉得不对劲,从黑卫三那里打听到的,然后我收拾了包袱救过来了。” “你这么着急就站到我这边,不怕回去之后太上皇罚你?” “当初是主子爷把奴婢派给您的,奴婢现在也只是遵守他的命令而已。“ “你倒是越发伶牙俐齿了。”顾昭禾摇摇头,但也明白,田心这是下定了要跟着她的决心。 站在门外的叶辰听到里面的对话,没再把买的新衣服让人送进去,“先放到我房间里去。” 彼时,他从未想过,这些衣服会埋下那么大的祸患。 第296章 再进宫 只当是不想打扰他们的主仆情谊,毕竟顾昭禾身边也需要这样一个忠心的丫头。 他不是多事的人。 顾昭禾被田心哭的都笑了,“好了好了,知道你愿意跟着我,那还不赶紧过来给我捏捏肩?” 如此说着,田心立刻甜甜应了一句,过来给她揉了揉颈椎。 “那些衣服不用收了。”顾昭禾想吃饭,但终究还是夹起菜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胃口确实不佳。 一看到这菜盘,就容易想到帝尘那张脸。 以往这个时辰,他们两个还有邈邈都是要坐在一起吃饭的。 可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剩了她自己。 田心好奇,“为什么?我们不住这里?” “去顾家。”已经有人盯上了顾氏夫妇,这背后还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顾昭禾觉得她要是回了府上,多少能帮父母亲避讳些。 也方便给他们继续调理。 “好。”田心又问,“那赵姑娘那边还用不用去一趟?您这可是好几天没见着她了。” “她没事。”顾昭禾现在感觉田心越来越有心了,想来也是,帝尘挑中的丫头资质应该不会太差,之前显得散漫,其实是对她这个主子瞧不上而已。 现在铁了心跟着她,那些心思自然也就活络了。 “我跟赵老爷讲过,要是她那边不安生,立刻让人过来找我。” 赵金语听她的话,顾昭禾如此想着,脸色却是一变,“糟糕!” “怎么了?”田心被她吓得一哆嗦,连带着手劲儿都收了回来,忙不迭检查,“可是奴婢哪里弄疼了小姐?” “没有。”顾昭禾摆摆手,“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匆匆扒了几口饭,像是重新找到了什么动力。 又变得风风火火起来。 “到底怎么了?”田心看的着急,忍不住追问。 “你带着给我收拾来的东西回顾家。”顾昭禾道,“其余的你不用管,我要去趟宫里。”她说着,喊了叶辰进来,“那个厨子你可安排好了?” 叶辰点头,“都弄好了。” “嗯。”顾昭禾看了下时辰,“这会儿过去也正好能赶得上给皇上做晚膳。” 叶辰看出她的意图,“您要一起去?” “嗯,我要进宫。”她道,“有事情要做,正好凑一起。” 叶辰不再多问,“那我让那两名厨子过来。” 顾昭禾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都已经穿上了明礼堂的衣服,一个个头稍高些,一个身形瘦小,但如果不仔细看,俩人这种差别几乎看不出。 但顾昭禾因为提前知晓,所以只看一眼就明白了叶辰的安排。 她很满意,“就他们了。” 身形瘦小的那个一听她这话顿时哆嗦了一下。 顾昭禾看在眼里,“可是后悔了?没入宫之前后悔还来得及。” 男人想了想,眼里似乎是起了泪光,“不后悔不后悔,小的愿意听东家安排。” 田心看这情景感觉不太对,“小姐……你们入宫是要做什么?我怎么听的这么不安?” “没事。”顾昭禾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她做的事情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皆是大逆不道。 而且一不小心,就是杀头的罪。 但繁国律法虽然严格,不过相对于前朝来说,很是仁厚,有罪不及知情人的情况,所以她的事儿,会尽量不让田心知道。 这样,她们只需要好好做主仆即可。 不存在什么牵连不牵连的罪名。 “不该你问的别问。” 她语气虽重,但田心现在就是对顾昭禾无条件信任,知道她不会做任何对她不好的事情,她心里想的也是少给她添麻烦,所以这会儿也没有与,直接抱着衣服就往外走,“那我在顾家等您。” 顾昭禾仿佛看到了青镰一样。 对她毫无来由的信任。 她心头不由得一暖,冲田心点了点头。 这边,立刻带着这两个人朝宫里去了。 帝尘就站在对面的房顶上,一看见这边有动静,立刻跟了上去,但看她是去皇宫的方向,那里只有一个大门可以进。 要是他想从上头走,可就不如这边方便了。 怕是要被当成有异心。 这个节骨眼上,真龙帝正戒备他。 他也不能再惹事了。 不然真就应了有反心的传闻。 但他又不想被顾昭禾发现,所以只能在宫门外止步。 但想来想去,一想到顾昭禾的心思,他就又忍不住抬起脚,拿出令牌,也进了宫,但和顾昭禾的方向不同,他拐了个弯儿,去了太后的寝宫方向。 但是到了之后,没想到的是皇后也在。 她居然从寺庙里祈福回来了。 帝尘对她很是敬重,甚至这种敬重要超过对真龙帝的敬重,“帝尘给皇后请安。” 他连自己的名头都没带,还堪堪给她行了礼,皇后顿时惊的从凳子上坐了起来,连忙抬手虚虚扶他,“太上皇折煞臣妾了。” 太后顿时笑了,“你们呐,一见面就客气的很,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多礼节。” “太后说的是。”帝尘点头表示赞同,顿时不客气起来,自己拉了凳子过来坐下。 太后身边伺候的嬷嬷都知道帝尘来了这里不拘谨。 而且不喜欢被她们忙前忙后的伺候,所以这会儿也没有诚惶诚恐的过去搬凳子。 “皇后怎么来的这么悄无声息。”帝尘道,“太子不是说还要为你办一场接风宴,这也没听到动静,你怎么就回来了?” “我听闻皇上身体有恙。”她说到这里,站起身对帝尘鞠了一躬,“改日我定要见见太妃,好好向她表达谢意。” 后宫里混进了一个余才人那样居心叵测的妃子,是她这个当皇后的失职。 这次要不是顾昭禾及时发现,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太后也表示赞同,还往后瞧了瞧,“你的太妃没跟着一起来?”她道,“昨个儿哀家在宫里可都听说了,那嫁妆之多之贵重,可不止是咱们繁国头一份,放在我们四个国家也是投一份,还有那荣国君主,听说也是为了太妃来的?” “是。”要是真按照辈分,帝尘和顾昭禾现在和太后是平辈。 但帝尘向来把她当长辈看,这会儿她既然问了,他就乖乖作答。 第297章 他死了 “她去前院了,因着御膳房的人之前在我府上破了点规矩,所以现在御膳房缺人,她应该是从明礼堂调度了厨子过去给皇上做饭了。” “这不对啊。”太后和皇后的眼神一交汇,开口道,“什么叫应该是?你们这新婚夫妻不是一起来的?” “不是。”帝尘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词汇上让太后看出端倪,“我们一前一后,我就是想过来看看您。” 别人不知道他心思。 太后还能不知道? 当初他可是为了顾昭禾还和她吵过架的。 死活都不肯让她提安宁公主的事儿。 事实上,也幸亏她当初被帝尘震慑住了,不然这荣国国君来了之后还不好收场。 谁能想到呢? 顾家女居然有这样手眼通天的本事。 居然能在皇上眼皮底下把明礼堂保了下来,不声不响,给大家投了个惊雷。 偏生人家又有忠君救主的行为,谁都说不出什么。 毕竟明礼让明面上确实和顾家没关系。 要非说顾昭禾之前从未有过提防顾家倒台,故意防着这一天的想法,也能说得过去。 毕竟她才是当事人,具体怎么想的,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可今天,帝尘却没和这个新婚妻子一起过来。 甚至还用了应该是这个词语。 “你们吵架了?” “母后。”皇后率先替他解围,“您就别追着太上皇问了,人家也老大不小了,您还以为是您那些皇孙呢,他们夫妻之间有什么事,肯定会自己想办法解决,要臣妾看,太上皇今天过来怕就是想跟着太妃,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呢,小两口还是很恩爱的。” 太后年龄大了,对这些夫妻间的感情的事儿尤为上心。 要不是皇后说了这么一番话。 她指不定要追问到什么时候。 帝尘很感谢皇后给他解围,但同时,他也想到了另一个主意,“皇后。” “嗯?” “你回来后见过皇上了吗?” “还没。”皇后道,“我这才刚刚落下脚,正想着往紫宸殿去。” 皇后面薄,而且念着帝尘的恩,不会打趣他,可太后不一样,她听帝尘说完就笑了,“皇后可真是说对了,人家这真是想着怎么补救,怎么讨媳妇开心呢。这不,就要找机会制造偶遇了。” 皇后听完也抿嘴笑,“太上皇,请吧。” 帝尘点头,第一次不太好意思看太后的眼睛,快速起身和皇后跟着一起出去,把太后逗得直乐,都走远了,还能听到她老人家哈哈大笑的声音。 也是,平日里都被帝尘堵住,哪里想过还能有打趣他的这一天。 嬷嬷看太后笑的合不拢嘴,也跟着笑了起来,“太上皇对太妃还真是痴心。” “可不是。”太后表示赞同,“就是可惜了老六了……” 说到底那,那也是她的孙儿。 嬷嬷呼吸一窒。 太后便知道了,“谁动的手?” “据咱们的人说,六皇子糊涂,和那余才人一起设计了太子,想要将他拉下马,而且那蛊虫的事儿……他也的确有份。俩人招供后,皇上不想让这种事外传,直接在地牢里,让太子结束了六皇子性命。” 砰一声! 虽然有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太后手里的茶杯还是应声而落。 “可怜了那孩子了。” 嬷嬷不忍心看太后这样,那笑容说没就没了,这会儿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力气似的,“这说到底也是六皇子糊涂……” “你真觉得是小六糊涂?这其中太子是如何知道被设计,又如何反转的……”太后说了一半,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说,“罢了,萧寒也不是普通孩子,外人不知道,咱们还能不知道吗?只是我终究没想到,那女人的影响还能这么深,让皇上宁愿直接了结老六性命,也不舍得苛责太子一句。” 她叹了口气,“这样下去,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 “太后!您不要乱讲!”嬷嬷被她吓得心头狂跳,“当年那个女人的死和咱们关系不大,要不是她自己作死,也不会走上那条绝路。” “这么多年来……”太后看着皇后消失的方向,“你说,太子有没有怀疑过?” 这孩子,表面上是什么都不在乎,行事也荒唐,但近来越来越多的事情都证明了他的心机之深。 做事也都是有把握了才会去做。 “您就放心吧。”嬷嬷赶紧让人把地上的玻璃打扫掉,让她宽心,“皇后这些年来对太子什么样,奴婢相信他都能明白的,不会糊涂到那个份上。” “可我这心里,近来总是不安。”太后捂着胸口,“现如今老六没了,哀家也怕……” “怕其他人那些杂七杂八的话成真?”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伺候了她一辈子,俩人早已有了姐妹之情,也是太后现在能毫不避讳愿意说体几话的人。 她也明白嬷嬷说的意思。 点了点头。 “您瞧太上皇有那意思?”嬷嬷宽慰道,“您可别和皇上一样,真的把别人的话听到了耳朵里。” “可是……” “奴婢斗胆跟您顶撞两句。”嬷嬷给她按摩着太阳穴,轻声道,“只要有皇后在,奴婢就觉得皇上顶多只是疑心,不会真的对太上皇起什么心思。她啊,是个明事理的呢。” “但愿吧。”太后叹了口气,“哀家年纪大了,现在也就图一个我萧家血脉能安稳地延续下去,保我江山永固。” 嬷嬷知道她心情,但这种时候也不敢多说,只是默默让人换了个安神的香,好让太后慢慢重新放松下来。 …… 顾昭禾今日给真龙帝准备的是一些偏清淡的菜式。 以偏瘦的肉为主,主食选了玉米。 这也有助他伤口恢复。 当然,只是看上去有利。 实际上…… 顾昭禾看了眼他的伤口,这会儿那针脚线还像裂开的鲨鱼嘴巴一样,全都敞着口子,看上去触目惊心。 吃的菜再清淡,也难免让他的伤口再痛上一段时间。 等伤口逐渐恢复的时候,顾昭禾就会过来拆线。 到时候又是一阵恢复期。 在这期间,他的伤口会反反复复的撕裂,然后感受到细密的疼痛。 第298章 没有变化 严重的时候,还不如直接死掉,也好过受折磨。 这也是顾昭禾的目的。 她不想让他过的太轻松。 虽然无法手刃他性命,但起码要为青镰的死讨口气回来。 “皇上,您慢慢吃。”顾昭禾还在的时候,真龙帝并没有张口吃饭,他只说是要先冷一冷,怕烫口,谢贵妃还在一旁照料着,顾昭禾也不多留,“那臣妾先告退。” 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在这里耗不起。 “嗯。”真龙帝让谢贵妃把她新给的药膏接过来,因为伤口疼,所以一直皱眉,这会儿听闻她要走也没多说什么。 顾昭禾冲谢贵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先去了。 等出了门槛,才加快脚下的步子,直直朝锦妃寝宫去了。 自从上次给了十三皇子开那个痨病药之后,按说这也过去一个疗程了,可锦妃却迟迟没差人出去宣她进宫,顾昭禾怕这里头生出什么变故,所以今日才跟着厨子一起进了宫。 她进宫有明确的由头,就不怕人顺着她的轨迹编排出什么有的没的。 锦妃宫里还是很冷清。 但和上次相比,那些花草明显更绿了些。 看得出来,应该有人上心打理过了。 这里的主人最近过得不错? 那也就意味着十三的病情好转了? 顾昭禾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她给赵金语也算有了一个交代。 可是还没进去,就被丫鬟拦在了外面。 “是我啊。”顾昭禾道,“之前来过的,说是要给十三看病的那个,你们主子应该知道,是不是已经见效了?” 锦妃好像是听到了声音,这会儿从房间里出来了,“是见效了。” 她看上去比之前也年轻了一些,看得出最近的精神不错。 顾昭禾没想到锦妃这么看重十三,“那你怎么没差人去宣我进宫?” “太妃怕是忘了您身份了。”锦妃给她行了礼,“按臣妾的身份现在是万万没有资格宣召您入宫的……” 顾昭禾一想,“是我疏忽了。” 她有些抱歉,从袖子中把准备好的药取了出来,但是只要见效了就好,我也不方便过去看看十三,就劳烦您继续给他吃药,还是一天三顿,饭后吃。等一周后,我再找机会去面诊。” 锦妃连忙给她道谢,“有劳太妃了,十三这孩子能碰见你,是他的福分。” “他现在的面色怎么样?”顾昭禾不想和她说这么多客套的话,“没有出现过呼吸困难的情况吧?最好想办法告诉皇上一声,让十三能去别的地方住。” “嗯。”锦妃脸色微变。 顾昭禾觉得兴许是她现在受了皇上冷落,听到他的名字心里不快,也没往心里去,“那您多费心。” 锦妃点点头,又从头上拔了根金钗下来,对顾昭禾道,“这个,请您务必收下。” 算是谢礼。 顾昭禾不收,她就一直不起身。 无奈,只能接过来,“其实救十三是我自愿的。” “臣妾知道您什么都不缺,但还是请您收下这个头钗,这是臣妾的心意。” 顾昭禾叹了口气,想着下次过来可以给她再回点礼。 毕竟她现在也不受宠,身上也没什么首饰。 能给她这个,定然也是豁出了本。 只是…… 顾昭禾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上次见她,她明明是没有任何首饰佩戴在身的,而且……这花草怎么就只绿了她这一个前院,而十三居住的方向…… 却并没有任何变化。 第299章 谁要她做好人 她心头猛地一跳。 藏到一棵灌木丛后面,没有着急从这里离开。 …… 紫宸殿。 帝尘和皇后一前一后,先后进入紫宸殿。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后温温婉婉的声音响起,仿佛让这大殿里都安静了很多,平白给人去了一抹燥意。 让人心头觉得无比宽慰。 真龙帝几乎是一瞬间就来了精神,他猛地睁开眼睛,眼里有光划过。 “皇后!”他朝谢贵妃伸出手,“快!快扶朕起来!” 谢贵妃眼中闪过一抹不快,但终究只是腮帮子处紧了紧,连忙笑着,一边扶真龙帝,一边给皇后行礼。 皇后赶紧过来,“不用多礼。” 说着就自然而然地从谢贵妃手里拿回了扶着真龙帝的主动权。 交接的那一瞬间,谢贵妃咬紧了压槽,然后低着头,向后退了两步。 原本在这座宫殿中是她的主场,但皇后一来,立刻让她变得和蚂蚁般渺小。 就连四面玲珑的刘公公都没忍住明目张胆的偏带——见到皇后的时候明显是高兴的,似乎一直在盼着她回来。 “快让人给太上皇赐座。”皇后看帝尘还在门口站着,小声提醒道,“皇上,太上皇也过来了。” 皇帝的眼眸深了深,“太上皇?您怎么不进来?都怪我,刚刚没看见。” “没事。”帝尘道,“我也就是过来转转。” 皇后知道他心里记挂着顾昭禾,“皇上,怎么不见太妃?不是听说她也来了这里?” “哼。”真龙帝脸色算不上好看,他看向下人刚刚打扫走的那个粥碗,“是来了,还带了两个厨子来顶替御膳房的人,只是做的这东西也太烫了点,送过来的时候终究是不如王厨用着得心应手。” 但他的双手都被砍掉了。 已经没办法再伺候他。 真龙帝说的含糊其次,这意思这里头既有顾昭禾的事儿,又仿佛只是那两个厨子的事儿,和她没关系,更没提她的任何下落。 他只是说完之后看向皇后,“把朕的嘴巴都烫红了。” 这是怠慢皇上,伺候不周的大罪。 皇后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识看了眼帝尘,“那太妃?” “她没事,厨子伺候不周和她也没关系,但毕竟是刚进御膳房的人,所以朕杀了一个从明礼堂挑出来的主厨,算作惩敬,让他们后面绝不能还像在外面做饭一样懈怠。” “您把太妃带来的厨子杀了?”皇后有些不高兴,连忙摸了摸自己的佛珠,有些歉意地下意识看了帝尘一眼。 真龙帝朝她靠近了些,“嗯。” 虽然嗯着,但表情终究是有些心虚。 他在谁面前都可以狂妄自大,可以唯我独尊,但在皇后面前,他不会那样。 甚至总是下意识去留意她的心情。 因为皇后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而且她温婉淑良,为了太子一生没有子嗣,还能掌控住娘家,让娘家始终为皇室效力,如今她的父亲温老将军,依然是繁国的脊梁,娘家那些兄弟也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他们为他的皇室筑造起了一道不可摧毁的城墙。 一切都很好。 唯一的遗憾…… 是她活不久了。 太医看了一遍又一遍,都说她是心病,可真龙帝不管怎么问,都没问出这心病的症结在哪里。 日子久了,也只能接受天意的安排。 允许她每年静心去寺庙祈福,也算是远离后宫休养休养。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帝尘噌一下起身,“皇上,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休息了,先行告退。” 不等真龙帝说话,他人就没影了。 虽然知道顾昭禾不会被波及,更不会出事。 但死的毕竟是她的人。 而且皇上这哪里是杀厨子,分明是在出口气。 他这次,被顾昭禾把上上下下的路都堵死了,可王厨的手包括明礼堂的事情却始终成为了他心头的一根刺,能下手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个刚刚入宫的厨子身上了。 找个理由随便一杀,便是对顾昭禾最好的警告。 毕竟她下令砍掉那些人的双手之前,也没给真龙帝汇报过。 终究是被他记在心里了。 这才惹出了祸事。 帝尘就怕她心里难过。 哪怕皱眉,他光是想想也会跟着难过。 所以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估摸她这会儿应该在御膳房,所以他直接起身奔这边来了。 …… 谢知微知道真龙帝心里对帝尘和顾昭禾都有芥蒂。 她又何尝不是。 虽然她和谢微澜不对付,但对外,他们都是丞相府的女儿,一切都要以家族为重,可帝尘却屡屡折了他们家的面子。 父亲早就对他心生不满了。 只是见他位高权重,不敢怎么表达便是。 但经过余音音事件,皇上对那些身份来历不明的女子已经不太信任,尤其是最近哪怕只是前来允许过来探望的嫔妃,都是一些世家大族家的小姐。 而谢知微自然又是这些人中的佼佼者。 皇后不在的时候,她便是领头羊。 可现在皇后来了,伺候人的事儿轮不着她了。 不过前几日伺候的情分还在,皇上这次并没有和往常一样,一见皇后出现,就让她离开。 “皇上。”她站在一旁,“太上皇一定知道您吉人自有天相,所以人来都来了,连过来看看您伤势的想法都没有,这肯定是有把握知道您一定能恢复。” 真龙帝不是傻的。 虽然谢知微这话说的很不露痕迹,但这里面想要点出的问题其实就是帝尘对他漠不关心的现象。 往大了说,那就是对皇上不敬。 心里只顾着自己的私事。 什么私事能大过当朝皇帝的命? 除非这人没把皇帝当成他的天! 这是藐视皇权! 这个帝尘…… 是越来越狂了啊。 皇后见真龙帝神色晦暗不明,立即伸出手慢慢帮他揉了揉眉心。 她力道正好,每次落到他眉心的时候都不轻不重,又能让人感受到舒缓的力量。 有让人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的功效。 真龙帝心里顿时舒服了很多。 皇后笑笑,“谢贵妃伺候这么久,想必也是累了。”她看向她,“先回去歇着吧,本宫这次回来让人给你准备了礼物,已经送到你宫里了,算是近来对你对皇上尽心尽力的奖赏。” 谁要她做好人! ilwxs.com 伺候是她在伺候,可现在一个赏赐就把她打发了,让她在这里和皇上独处,谁说皇后最是贤良,要她看,这就是千般算计! 但终究…… 她还没死。 她也没有上位机会。 目前只能先忍着。 于是,连忙谢恩之后从紫宸殿慢慢退了出去。 “还是有些着急了,未免有些小家子气。”皇后拉过真龙帝的手,又慢慢给他揉,然后凑到他伤口处看了看,眼睛里已经泪盈于睫,她是真心疼。 只是刚才碍于谢贵妃在这里,不好像个小女孩一样表露自己的感情。 这会儿人一走,她就带了哭腔。 真龙帝摸了摸她头发,连忙把手放到她的眼睛下面,“你别哭!” 他急了,“你要哭起来,朕这心口会更疼的。现在都疼的翻不了身了,你这再哭,莫不是要让朕疼死……” “皇上!”皇后娇嗔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您这是想什么呢,万万不可诅咒自己。” 她擦干眼泪,“臣妾不哭,臣妾就是看着这伤口心里难受。” “难受什么,好在蛊虫都取出来了。”真龙帝宽慰道,“这对朕,对国家社稷而言,都是比我受点疼更重要的事情。” “您还知道啊。”皇后轻轻锤了他一下,“那您为什么还要杀了那个厨子。” 虽然没明说,但她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真龙帝心底有些不快,总觉得皇后的眼泪没那么真诚了,但他看到她红红的眼睛,其实还是愿意相信她,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不是东西,忙笑道,“你别管了,没事,你对谢贵妃的评价朕也清楚,没事,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当年是太上皇在繁国最危急的时刻,帮我们稳固了江山,甚至于我父亲那些人都是在他的带领下才打了胜仗,而且从太上皇那里偷师学到了不少珍贵的兵法,直到今日,我们的边关将士依然在沿用,皇上,我们繁国的天下太平和太上皇确实有着不可分离的关系。” “朕知道。”真龙帝拍拍她的手,“别担心,谢贵妃说的那两句话朕还不足以放在心上。” 皇后反握住他的手,跟着笑了,“嗯,臣妾知道,您最是英明。” 真龙帝笑了起来,但心底却始终无法高兴。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还和帝尘一起出现在朕的寝宫。”他终究是对此有些不满,毕竟皇后总向着帝尘说话,虽然不至于怀疑皇后,但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而他是皇帝,谁让他不舒服了,那直接问出来就可以。 可对皇后,他到底是存了一份温柔,又忙不迭找补,“萧寒还说要给你办一场接风宴,预备的是后天。” 皇后心里什么都明白。 但终究是察觉到了他话里的试探,她抽出手,继续给他揉揉眉心,“这不是知道了你的病情,我怕万一有事,就连夜赶回来了,而太上皇是和我在太后那里遇到的。” 回宫之后,先去给太后请安,是她做儿媳的本分。 真龙帝瞬间了然,但同时,心里又有了点愧意,“朕不是那个意思。” “臣妾知道。”皇后抢过他的话头,“这天底下没有比您对我更好的人了,臣妾怎么可能因为您一两句话就往心里去,也太小瞧我了。” “不小瞧不小瞧。”真龙帝作势抽了下自己的嘴巴,“你瞧瞧朕这张嘴,朕的皇后是天下最好的皇后,心胸比朕这个男人都大呢。” 皇后被他的话逗的直笑,“您又取笑臣妾。” 她被逗笑了,“太子近来可曾惹您生气?” “没有。”真龙帝想了想,还是把成妃和萧铎的事情说了一下,惊的皇后眼睛都瞪大了不少。 “他当真做了那种荒唐事?!” 居然敢染指皇上的女人,这不是胆大包天、精虫上脑这是什么? 皇后被他气得不轻,“那六皇子最后怎么处置的?” “死了。”真龙帝说到这里,眼里突然生出一抹苍老来,“婉儿。” 他很久不曾叫她的乳名了,皇后微怔,“嗯?” “你说是不是所有皇家人,最后都会无可避免地卷进这些纷争里面,好像不拼个你死我活,这天下就不太平。” 皇后被他的语气弄的也跟着沉重了起来,“您别想这么多,萧寒那边您不忍心去敲打,我去。” …… 帝尘确实从很远就看到了御膳房这边围着一圈人。 正中间那个人身上穿的也是明礼堂特制的厨师服。 但是按照真龙帝的说法,顾昭禾带来了两个人,但现在……看起来只剩这一个了。 “顾昭禾呢?”帝尘走过来,有人认出了他,连忙跪下行礼,他一出声行礼倒好,让这院子里所有人都哗啦啦跪了一地。 太上皇是东家的男人,是自己人。 明礼堂活下来的那个厨子明明是个壮汉,可这会儿却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脊梁一样,顿时瘫在了地上。 吓得。 而且还尿了裤子。 他头次看到在他跟前直接处以极刑的人。 能撑这么久,也是吓的狠了,连尿都像是被憋了回去一样。 这会儿听到自己人过来,那心神瞬间就归位了。 被压抑住的恐惧也就随之而来了。 帝尘对顾昭禾的人分外有耐心,喊了一个小太监过来,“公公,去给他拿套新衣裳。” 总不能这个样子就出宫去。 等他收拾好出来,这才是真的有了点精气神,“太上皇……”他糯糯开口,“东家她一早就走了。” 帝尘也猜到这个结果了。 不然顾昭禾早就应该现身了。 “那她知道你们出事的事情吗?” “知道。”他上前一步,壮着胆子凑到他跟前,爱声道,“东家早就算好了可能会有这一步,所以今天的主厨找的是一个本身就快病死的人,东家承诺只要他今日愿意进宫,就保他一家人吃喝不愁。” 帝尘松了口气。 眼中也流露出惊喜。 这个顾昭禾…… 亏他还这么担心她! 这么大的事儿她也不和他商量。 有时候,真不知道有个这么会算计人心,自己有主意的媳妇是好还是坏。 第301章 哪里不对劲 比如现在,他就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好像一点忙都帮不上。 但是只要一想到,她在想这些事情,规划这些事情的时候,那闪闪发光的专注的样子,他又觉得是自己太小气。 只要她愿意做,他就只需要支持就好。 可关键是,现在顾昭禾连做这种事情都要瞒着他。 他心里有些不痛快,“大胆!”他脸色一寒,看向这名厨子,“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罪名?!” 厨子一懵,“欺……欺君……” “知道你还往外捅!” “不是。”厨子都快急哭了,“是东家说,东家说您是可以信任的人……” “真的?!”帝尘在一瞬间又变得高兴了,“她真的这么说?!” 厨子见他一惊一喜,这心脏都快被他吓坏了。 “真的……”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出宫?” “小的不知,东家说过,让小的在这里等她回来。” 那就是她还会来这里。 可是帝尘等不及了。 今天田心还收拾了东西回顾家,那顾昭禾看起来应该也是不回太上皇府住的意思。 他想想就想揍她两巴掌。 最好还是在床上…… 可是她现在人在哪里? 帝尘看向偌大的皇宫,身形一闪,在厨子眼皮底下迅速消失了。 很快,一直被他安插在宫中各处的暗哨都对头,“主子爷突然召集我们,肯定是出大事了!” “对!之前说过的,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喊我们做事。” 帝尘清了清嗓子,很快通知下去,“全皇宫搜寻太妃的下落。” 众人:“……” 找太妃?!! “太妃被挟持了?” 能挟持她这个身份的,也就只有皇上了! 不能说! 不能说啊! 真的出大事啦! 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的新媳妇,把她弄回家,打她屁股做惩罚的帝尘全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命令已经在所有暗哨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且他也没闲着,跟着一起在找。 …… 顾昭禾见锦妃这边的人始终不出房间,心里更加打鼓了。 按理说,家里有病人急需用药,现在药到了,不应该赶紧去给他吃药治疗? 可是她这房间里,分明没有人要过去找十三的意思。 眼看着站在外头的丫鬟都进了房间,顾昭禾终于从灌木丛里现身,慢慢朝十三居住的地方走去。 越往里走越黑。 也越来越没有生机。 甚至还不如顾昭禾上次过来,这次这里显得特别更加沉寂了,像是被笼罩了死亡的氛围一样。 可是不应该啊。 她都给了药,那锦妃也说过了有好转。 顾昭禾仔细回忆着,不肯错过任何细节。 想想,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终于…… 她手心的头钗扎的她生疼。 她知道了! 哪里不对劲! 是锦妃! 锦妃的装扮比上次变得艳丽了很多,就像这个头钗一样,以前的她是没有光的,也没有姿色,可现在……好像是找到了生机一样。 她之前觉得是她为了十三才这会有这些变化。 可现在…… 顾昭禾神色凝重,回头看了眼锦妃宫殿,那里,明显还没有人出来朝十三这边走来。 十三居住的地方就像是被遗弃了。 成了整个皇宫中最暗沉的一个角落。 顾昭禾还要往前走。 突然,一只手凭空出现将她嘴巴捂住,连人带跑掳到了灌木丛里。 第302章 分崩离析 顾昭禾心头一惊。 刚要从袖子中掏出点什么东西动作,就被人先一步,摁住了她的手。 这个人很熟悉她的想法。 她惊慌不已,就在还想做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对方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很熟悉。 喉头一动,“呜呜……” “别动。”男人又说了一句。 这次她可以肯定了。 对方就是帝尘。 她猛地松了口气,一狠心跺上了他的脚,“装神弄鬼!” 听语气,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 甚至很放松。 其实这全是顾昭禾此刻心里觉得安全之后才有的下意识反应。 “没认出我?”帝尘附在她耳边,低声道。 顾昭禾点点头,“嗯。” 他们在此之前也没有像这样拥抱过,她又怎么能把他认出来。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没有。” “你要去哪儿?”帝尘看她兴致不高,心思明显不在这里,但是想到她之前和叶辰的巧笑嫣然,心里又不痛快了。 毕竟男女之间哪里有单纯的感情? 何况他们家阿禾还长得这么好看,人也有魅力。 “往前面看看。”顾昭禾见他站在前面像堵墙似的,要是他人不走,她也没办法活动,“十三还需要吃药。” “他得的是痨病。”帝尘心头一紧,“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要不是痨病,也用不着她这么费心地过来了。 因着身份特殊,也不好和十三私下里见面。 可是要是直接把这事儿给皇上一说,那更要命,他肯定会想她为什么独独对这个皇子这么上心。 这也是顾昭禾很烦这个时代的一点。 有时候环境逼着你,不得不想多。 但也只能耐下性子,努力适应这一切。 “知道你还进去!”帝尘急了,“你不怕传染给你!十三这边我会再想办法,提醒下皇上让他多找两个太医过来看看。” “你一直都有功高盖主的嫌疑,现在还想落一个和皇子私通的名声?你想做什么?”顾昭禾句句紧逼,一时间居然用凌厉的语气把帝尘问住了。 他笑笑,“你这是担心我?怕皇上处罚我?” “谁担心你。”他突然凑近,五官在眼里清晰可见,顾昭禾向后退了一步,“别想这么多,我和你之间也没这么熟。” “阿禾……”男人没有和之前一样和她针锋相对,反而带着一抹缱惓的暧昧。 像是在撒娇。 暗夜尤其放大了这种温柔。 让顾昭禾的心头狂跳。 这个男人的长相……真是妖孽。 但她也应该清楚,他爱的,不是她。 想娶她,也是因为搞错了人而已。 他记忆里那个邈邈的母亲,也不是她。 顾昭禾想到这一点就有些烦躁,所以从她发现自己体内并没有和帝尘说的有蛊虫之后,到现在,她还始终没和邈邈打过照面。 她也怕,怕自己全身心付出后,邈邈和帝尘突然有一天又将她全部否定。 那她宁愿没有真正开始。 顾昭禾叹了口气,“太上皇,你之前已经将我否定了,也说过介意我的过去,那我现在自行消失,和你也没有太大关系吧?” 她语气冷漠,夹杂着一丝嘲讽。 像是在嘲讽昨日刚刚浓情蜜意的两个人,结果今天就因为一个简单的检测走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 这是她第二次因为这个结果怀疑他了。 帝尘想说清楚。 第303章 重症 “我当时愣神不是因为对你有什么不满,更不是对你的贞……”说到这个话题,他还有点不好意思讲出口,“贞洁……我不介意的,我只是觉得当时的结果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因为我记忆中的女人确实就是你。” “你记忆中的女人看起来很重要。”顾昭禾原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发生争执。 可是他说话太气人了。 字字句句都离不开他的回忆。 回忆这么好,他怎么不去和那些回忆成亲过日子? 干嘛来找她呢?! 尤其是现在都明说过了,那女人不是她不是她!他还在这里坚持。 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不就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她,他就对她没感情了吗? 连这个事情都不敢承认。 “我真是看错你了。”顾昭禾一把把他推开,帝尘没防备,整个人还在原地纠结着呢,在想怎么才能让顾昭禾不生气的解释,可这一推,直接把他弄倒,整个人跌进了一个泥坑里。 这里土质松软,和其他地方明显不一样。 帝尘整个半截身子都掉进了坑里。 而顾昭禾已经走远了。 他还想出声喊人,可身下这个坑着实不对劲,他稍微一动一挣扎,就会感觉到这坑像是会吸人一样,将他给吸了进去。 甚至连呼吸都要放缓。 诡异,太诡异了。 他动手摸了下身体周围的泥土,表情大骇。 这不是泥土…… 这好像是黄沙…… 这皇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黄沙? 关键是这周围的花草都长的很好,这根本就不符合这里的气候和地质。 他这边不敢动了,顾昭禾那头却走远了。 她一边是着急想去看看十三到底什么情况,可另一边也是觉得帝尘会在后头跟上来。 毕竟她心里还是存了点期待的,觉得他怎么都会追上来。 可是她这都快十三房门口了,连帝尘一个影子都没瞧见! 男人还真是绝情! 顾昭禾心里不痛快,回头看了一眼之后也没再回去找他,直接拿出口罩戴上,慢慢推开了实十三的房门。 刚开了个缝隙,就闻见了里面不正常的味道。 虽然顾昭禾知道皇帝的儿子虽然在这时时代也是尊贵的人上人,但皇子和皇子之间也有很大的差别,而赵金语看上的这个十三就是格外不受宠的。 如今又生了病,下人怠慢倒是一点不稀奇。 可稀奇的是,这是在锦妃的宫殿附近。 稀奇的是,这房间的味道着实已经有些过分,闻着都熏鼻子。 要是十三病情有了好转,不应该是这样的。 除非…… 他的病情比以前更严重了。 那锦妃为什么? 为什么会说他已经好转了,还次次都接受了她的药。 顾昭禾不敢再继续顺着原来的思路深挖下去,赶紧又从医药匣子里摸了件防护服出来,将自己全身都做了防御。 毕竟肺结核如果严重的话,传染性是很强的。 她也不能随便拿自己性命冒险。 月光很凉。 越往房间里面走越让人觉得心惊。 十三就躺在那张窄床上,双手安静地放在腹部,怎么看怎么带着一种死气。 凹陷的脸颊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凄惨。 甚至连眼窝都已经变得看不出是正常人的眼睛,浑身上下都透着无力。 顾昭禾对眼前的景象简直不可置信,这十三到底哪里是吃过她的药,好转的样子?! 这根本就是一点药都没吃! 病情才会眼看着严重到这种地步! 顾昭禾心惊不已,但还是努力冷静下来,迅速从匣子里摸出抗生素,赶紧找到他的手面,顺着血管扎了进去。 十三已经没意识了。 甚至连针头进去的时候,他连动都没动。 她给锦妃的药,到底去哪里了?! 顾昭禾很好奇这个问题,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要是她再来晚一点,就没办法给赵金语交代。 十三在她第一次给他输液的那天,在听她提到赵金语的时候,眼里那束光她一直都记得。 这对年轻人明明是情投意合的。 而且赵老爷也开明要是两个人真的合适,他也不会阻拦。 可偏偏,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各自遇到了那么大的事情。 顾昭禾心里跳的砰砰的,赶紧给他做了下检查,他的肺部杂音已经很大了,而且呼吸非常沉,顾昭禾不敢耽搁,加大了抗生素的药量,然后同时给他服用了一颗保命丸。 这是中成药成分,一般用于呼吸困难,或者心脏有问题的病人。 但现在十三也很符合这种情况,所以她先拿来一颗给他保命用。 好在匣子今天特别给力,一直没掉链子,基本上顾昭禾想的东西它第一时间就能给出反应。 眼看着抗生素一点点流逝干净,可十三却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 顾昭禾等的心急如焚,看了下他的体温,也是高居不下。 想来不止是肺结核,应该有些风寒症状。 抗生素在这种情况下可能能起到的作用都不大。 但不能一下子给太多药,顾昭禾想了想,赶紧起身想出去弄点白酒过来,给他物理降降温。 但眼下,十三的吊瓶已经快输完了,她要是出门找白酒,很可能会错过吊瓶输完的时间。 到时候顺着管子进去空气就糟糕了。 要是有人帮忙就好了。 顾昭禾忍不住出去看了看,可还是看不到帝尘的身影。 黑漆漆的院子里,只有一点月光洒在地上,显得这个夜晚格外凄凉。 第304章 这是谋杀 看来他应该不会跟上来了。 说心里不失落那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失望。 自己孤注一掷还想尝试打开心扉去和他试一试,可到头来,还没有真正的开始就面临了结束。 按照他的性格,不追过来,也就是拿她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也感谢他,给她留了最后的体面。 顾昭禾深吸一口气,把鼻子里酸酸的感觉憋了回去,出去找白酒了。 但这里能去找的地方,也就只有锦妃的宫殿里。 顾昭禾很清楚,现在过去,她也不一定会给。 因为,她压根就不在意十三的死活。 但是她手里有能拿捏她的牌。 顾昭禾想了想,把那只头钗查到头上,还是抬脚迈了进去。 有宫女见她不禀报就直接冲了进来,平时这里毕竟也没人防备,所以等她人都进了一半了,那些人才反应过来。 立刻有宫女冲出去,“你不能进!” “大胆!”顾昭禾直接推开她,用气势将她镇住,“你敢拦太妃?!” 宫女没想到她会拿级别来压人,顿时吓了一跳。 有些想要松口后退的意思,咬着牙往后看了一眼,对着顾昭禾直直地跪了下去,发出噗通一声巨响。 那声音,震的顾昭禾一恍。 听起来连膝盖都要碎掉了。 她终究是不忍心,没再往里面硬闯。 隔了一会儿,锦妃也出来了,她身上还穿着松垮的外衫,头上插着一个简简单单的头钗,但能看出工艺精湛,和顾昭禾现在头上戴的这个有些相像。 她走上前,眼神落在她的头钗上,“锦妃,咱们长话短说,给你做头钗的人,现在是不是在房间里面?” 锦妃脸色大变,但依然在强装镇定。 可身体还是止不住的发抖,“太……太妃,您说什么呢?我这屋子里也就我和几个侍女,哪里来的做簪子的人。倒是臣妾要斗胆问您一句,您刚才都已经走了,这会儿又来我这里硬闯,是什么意思?难道作为太妃就能擅自闯入我们后宫了?你平日行宫又不在我们宫里,这会儿时辰了还不走,是什么意思? 想插手后宫的事情?皇上知不知道?” “别拿皇上压我。”顾昭禾冷笑,“要是真是皇上来了,恐怕你只会比我更怕。” “你!”锦妃身上止不住的发抖,“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知道了十三的病情或许并不是自己无缘无故得的。” 锦妃脸色几乎由开始变成了青僵色。 “还有。”顾昭禾看她这么明显的变化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她猜对了,“你也不想让十三活,锦妃,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谋杀皇子!” 锦妃全身都在抖。 她是真的意识到了,顾昭禾什么都知道了。 刚才的故作坚强全部都不见了,整个人抖如糠筛,“不……”她猛地抱住顾昭禾,“臣妾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求求,求求太妃千万不要将此事捅出去,我会救十三!我会……” 这边正哭着,外头就传来了刘公公的声音,“锦妃娘娘,还请您跟咱家走一趟?” 锦妃的双眼顷刻间变得通红,她一把拉着顾昭禾,“太妃!您自当要把这件事做得这么绝?!” “我……”顾昭禾这会儿也有点懵。 她是真不知道刘公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到她之后也一点都不惊讶。 反而还对她说道,“太妃,您也跟着一起吧?” 顾昭禾只好尴尬的点头。 她一个原本应该早就出宫的人,这会儿却出现在这里,怎么想怎么奇怪。 可这会儿刘公公喊她,想必也是早就知道了她在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暴露了? 还是说皇上怀疑她,一直让人跟踪她? 他也发现了锦妃私藏男人的事情? 自古帝王的尊严不容挑衅。 同样的都是偷情,都是被自己女人背叛。 但上次的中心人物是太子,所以最后的后果只需要成妃一人承担,可这次是锦妃,那个男人的身份更不明朗。 皇上又要如何做? 而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她,又在这期间要被定义成什么角色? 顾昭禾被这个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心里只祈祷锦妃宫里不会被搜出来什么。 “公公。”顾昭禾硬着头皮,“您能不能先给我弄点白酒过来?” “弄白酒?” “嗯。”顾昭禾道,“我不是不能和您去,皇上召见,我本该立刻就前往,可是十三那边我确实需要再过去一趟?” “十三皇子?”刘公公之所以能在顾昭禾身边待这么久,也是因为他机灵,很快就看出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他不是痨病?” “对。”顾昭禾道,“但是我一直在想办法给他治疗。” 刘公公瞬间瞪大了眼睛。 顾昭禾这么说,就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和后宫八竿子打不着的太妃,居然对皇上的儿子起了偷偷治疗的心思,哪怕是明着,这份关系都显得有点奇怪。 毕竟皇子和太上皇帝身份都很敏感。 但这会儿,他必须松这个口,“当然行。”说着就让身边的小太监过去拿酒了,“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咱家做的,您尽管吩咐。” 说着,他看了眼锦妃。 神色晦暗,带着不满,“锦妃娘娘,十三是您的皇子,您就不担心跟过去瞧瞧?” 锦妃现在的心思哪里还在十三身上。 或者说,她的心思也一直就没在他身上过。 何况还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光是吓都快要吓死了。 “皇……皇上不是喊我?”锦妃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脸上已经吓得流了泪,“我还是先去见皇上……” 刘公公知道她一向胆小,这会儿也没再坚持,“行,正好皇上那边也发了脾气,您还是先和咱家过去,我让其他人等着太妃,后头再跟上去。” 锦妃一听皇上发了脾气,那腿顿时就软了。 她看着顾昭禾的方向,恨不得吃其肉啖其血! 刘公公心思也不在她身上,所以也没注意她的神情,只是对后面招了招手,顿时,轰隆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那是一队侍卫,看上去就是御林军的精兵,直冲她的寝宫方向而去! 第305章 宁愿先行一步 “你们要去干什么!”锦妃疯了一样冲了过去,疾步退回到自己寝宫前,扯开嗓子大喊,“你们要做什么!这是我的寝宫!” 刘公公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可能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锦妃清了清嗓子,弄好自己的衣服,但还是没有收回自己挡在门前的胳膊,“刘公公……可是臣妾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现在到了要让御林军亲自查抄的地步?” 她看上去害怕极了。 浑身都在发抖。 听顾昭禾的意思,十三危在旦夕,锦妃如今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的反应好像也正常,虽然刘公公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没多想,“没事,就是查查。这宫里,怕是进了贼人。” “贼人?”锦妃的心跳的扑通扑通的,眼中慢慢流露出一抹绝望。 顾昭禾…… 果然给皇上说了什么。 她从袖子里默默拿出了一颗早就准备好的毒药,一边和刘公公寒暄,一边趁着刘公公不敢看她的时候,把那毒药放进了自己的唇齿间。 “什么贼人?” 她问着,唇齿慢慢用力。 有些苦。 比她想象中还要苦。 就像是在这后宫经历过荣宠,然后又被快速抛弃的日子一样。 比想象中还要苦。 其实就算不是顾昭禾,她也早就做好了这天会到来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他们之间计划的美好未来,看来是不会来了。 还差一个疗程,他就能彻底康复了。 但她现在死掉,起码能保全他,就算不能全部康复,他也能保住一条命。 锦妃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这条命,能经历过那些,值了。 嘴里的苦味在持续蔓延,从口腔逐渐蔓延到鼻子,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和被皇上严刑拷打,要逼供出他的下落相比,她宁愿先一步离开。 也不想让自己去背叛他。 那简直比死还痛苦。 因为他,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了。 她不能亲手去把光掐灭。 她宁愿自己葬身黑暗。 脑袋里嗡嗡作响的时候,她就知道毒发了,这毒药是她找了很久才找来的东西,吃起来毒性很烈而且毒发快,基本上不会有存活机会。 只是死到临头,真的到了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好像在逐渐变轻之后,她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十三的方向。 那个孩子…… 终究是她欠了他。 只希望,下辈子别再做她的孩子。 慌乱中,听到耳边的脚步声阵阵,“锦妃娘娘!娘娘!” 好像是刘公公过来了。 她费力睁开眼睛看了下,但终究眼皮一沉,使不上力气了。 但耳边还能听到一点声音。 好像是顾昭禾也冲了过来。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努力提着一口气,一把抓住了顾昭禾的裙边,险些将她弄得一个趔趄,“顾昭禾!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刘公公大惊,“娘娘!您这是在说什……” 顾昭禾可是太妃啊! 她说这话,是要掉脑袋的。 但现在掉和不掉的区别也不大了。 有宫女看了她的状况,哆哆嗦嗦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公公……娘娘,娘娘好像是服了毒……” “胡说!”刘公公一甩袖子,显然也是被气到了。 毕竟皇上是宣召了的。 那这锦妃要是带不过去,在这里出了事,虽然罪不及他,但这事儿办的不算漂亮,刘公公不喜欢那样的结果。 “娘娘怎么会服毒?!”刘公公怒斥道,“这是宫里!万岁爷要召见她,这是天大的喜事,怎么会服毒!” 顾昭禾知道原因。 但看样子,事情确实不是锦妃想的那样,不然刘公公不会说喜事。 看锦妃,她对那个男人还真好。 真是舍得把命都给他。 可怜了十三。 顾昭禾忍下心中不快,还是对她伸出了手,“刘公公莫急,我有办法。” 取蛊虫那么大的事情顾昭禾都做了,刘公公自然不质疑她的能力,这会儿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反而安静了下来,“好好,那需要咱家做什么,您吩咐。” “将她抬到房间里面去。”顾昭禾道,“那些搜东西的先出来,我需要给她洗胃。” “洗胃?”这又是个听不懂的词。 但她的方法一向和太医院不同,刘公公也不敢多问,只是赶紧先让里面的人撤了出来。 顾昭禾来不及说更多,匆忙把锦妃弄进去之后,赶紧撑开了医药匣子里面的东西,然后给锦妃插上了各种管子。 她刚服药。 现在还来得及。 “要不是看你是十三母亲的份上,我真不想救你,可是为了不让十三伤心,我又必须救你,你真的,不配做一个母亲。”顾昭禾一边操作,一边愤恨地说着,“哪怕你给他分一点点药,有一点点想救活他的心,你撒个谎多给我要份药都不至于让十三成现在这个样子,结果在我努力救他的时候你又为了你的情郎甘愿服毒。 哦忘了告诉你,你的情郎被抓住了。” 顾昭禾凑到她耳边,盯着那些生理特征线,说十三没反应,说到那个男人她就有反应了。 真是…… 让顾昭禾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好好想想,如果你不醒来,他再一绝望,直接随你而去了,到时候你岂不是也白死了?但是如果你能活下来,说不定他还会有活下去的劲儿。”顾昭禾继续编瞎话,观察她的反应。 果然。 锦妃的情况在逐渐好转。 真是个恋爱脑。 顾昭禾已经无力吐槽,越发觉得十三可怜。 好在,那一大瓶抗生素下去,十三的情况好了很多,刚才她从房间里向外冲出来的时候,安排了别人给他做物理降温,这才能出来救锦妃。 刘公公见顾昭禾出来,赶紧凑了上去,“锦妃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顾昭禾擦擦额头的汗,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刘公公大手一挥,“快!把锦妃娘娘抬出来去,皇上一定等急了。” “公公。”顾昭禾开口阻拦,“锦妃的身体还很虚弱,现在最好先别活动她。” “哎呦。”刘公公咳嗽了一声,“这哪里是咱家想动啊,实在是皇上那边要见人,这都已经耽搁了好久了,要是再等下去,怕皇上不高兴,那她的命……您也白救了啊。” 第306章 咽了下口水 顾昭禾在这一瞬间,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皇权的残酷。 好像也有一点点,能理解锦妃的选择了。 都是可怜人。 她侧了侧身子,“那您让下人小心点。” 希望锦妃到了 “嗯。”刘公公道,“太妃,您也一起吧?太上皇想必也等急了,他身上有伤不肯让别人看呢。” 顾昭禾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太上皇受伤了?” “咱家刚才没提?!”刘公公一巴掌拍了下自己的嘴,还想说什么,只觉得眼前跟有重影的鬼影一样,一闪而过,定睛一看,“太妃!您慢些!慢些!” 顾昭禾已经没心情仔细听他的叫喊了。 她着急的不行,满脑子都只有帝尘受伤的事情。 他怎么会受伤? 这明明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怎么就还闹到皇上跟前去了? 之前说这里有贼人,难道不是锦妃那个情郎? 是其他令帝尘受伤的人? 那他伤到什么程度了? 要是受伤程度小,不至于让真龙帝如此兴师动众。 顾昭禾越想越心慌,脚下跟生了风一样,嗖嗖往前跑。 一口气跑到紫宸殿之后,她才堪堪缓了口长气,“参……参见皇上……” 真龙帝还半躺在床上,一听到声音,连忙让她起身,“不用多礼,太妃这么着急赶过来,可是为了太上皇帝的伤情?” 顾昭禾顾不上许多,只能点点头,然后开始四处搜寻帝尘的身影。 但是没见着。 “皇上,他人呢?” “在里面。”真龙帝笑笑,“说起来,太上皇受伤的地方还真有些难以启齿,朕说让太医先给他看看,他不肯,那就只能让太妃亲自过去诊疗了。” 难以启齿的地方受伤? 顾昭禾的脸腾一下红了。 不怪她多想,总觉得是真龙帝说的太暧昧。 皇后也站在这里,娇嗔地看了眼真龙帝,连忙给顾昭禾指路,“太妃,太上皇就在里面,您现在进去就好。” 顾昭禾冲她点头示意,然后匆忙朝房间里进去了。 “来了?”帝尘趴在床上,听到了脚步声,但并没有扭头看她。 顾昭禾和蚊子一样小声嗯了一句。 她凑过来。 慢慢将他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下半身全部都是泥沙。 连带着衣服也被弄得破破烂烂,看上去像是被一些绞藤使劲搅过的痕迹一些,从屁股开始,全都变得血肉模糊。 顾昭禾只看了一眼,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心疼。 她的手指几乎都在发颤,想伸过去将那些被弄烂的衣服剪掉,但是又有些下不去手。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呢。”帝尘的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回响,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还有点委屈,和他看上去很硬汉一样的后脑勺一点都不一样,带着点萌哒哒的委屈,“要是不想给我看也没关系,我就先疼着……” 顾昭禾被他气得笑出了声,一掌打了下去。 “嘶……” 男人的叫喊声嘶哑低沉,带着一抹无法言喻的性感。 顾昭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居然对着一个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屁股,咽了下口水。 第307章 他宁愿先撒谎 房间里安静。 她这个吞咽的动作,让帝尘听到了。 他顿时扭头,“你别害怕,我伤的不重……”但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对劲,连人心她都能直接挖出来再给放回去,虽然称为什么做手术,但是挖开心脏是事实,那流的血比他现在的场景惨烈多了。 顾昭禾连那种场景都不怕,会怕他这种小阵仗? 那她为什么吞咽? 帝尘奇怪地看着她,顾昭禾疾步走过来,猛地把他的头扭过去,“别动!” 她凶巴巴,“让我看看伤。” 随着动作,声音也渐渐变小,她心疼了。 原本想的再决绝,到了这一刻也还是会被眼前的伤势所震撼。 那些像是被绞过一样的痕迹,血肉模糊地瘫在她眼前。 甚至衣服都和血肉沾到了一起,混合着泥土,看上去惨状非常。 她一开口,就是无意识的哭腔,“这是……怎么弄伤的?” “没事没事。”帝尘没想到顾昭禾会是这个反应,尤其是听出了她的声音不对劲,他顿时更难受了,早知道不该等她过来的,“本来有太医要给我看,但我不想让他们看,你来了我就不觉得疼了。不然你还要生我气,我心里疼起来比受伤难受多了。”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和贫。”以前也没见他这么会说话,现在指不定是因为知道要用到她了,才把话放软的。 虽然心里怀疑,但顾昭禾还是被他后面这句道歉似的话逗出声,拿出酒精棉签开始清理,“到底怎么弄的?” “当时我们分开之后,我刚要动作就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泥沙坑里,然后我越挣扎它就吞噬我越厉害……” “泥沙?”顾昭禾反问,“越动人越陷的深,那是只有在西域才会形成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宫里?” “我也不知道。”帝尘道,“反正后来我发现自己动不了之后,也不再挣扎了,可是没想到那个时候开始,腿上就像是有东西在咬一样,我只能大声喊人过来,幸好有值夜的侍卫,喊了人过去,才把我捞了出来,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腿就成了这样。” “锦妃的院子里……”顾昭禾看着他,“你有事瞒着我。” “什么事?”帝尘扭头,露出那张眉目冷清的脸,可在顾昭禾眼里却并不冷清,因为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好像总带着一股暖意,所以她才总是忘记他的身份。 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男人一样。 原来…… 是因为被偏爱,所以她才肆无忌惮么? 她眼中慢慢起了雾,“你之所以会掉进去,是因为我推你那一下对不对?所以后来你才没能跟上去,后来你喊我的时候,可能我已经走远了,所以听不到,你那会儿肯定也很失望。” 不论如何,他是遇到危险了。 人在危险的时候,肯定是想尽快脱身。 尤其是熟悉的人,要是在那个时候弃他而去,心里肯定不好受。 “你说什么呢!”帝尘翻过身子,对自己身上的伤都不管不顾,可终究是撕扯到了伤口,疼的他无意识的龇牙咧嘴,一张俊脸硬生生被拉扯成了小丑一样,“我怎么会失望?” “因为我在你那么危险的时候,居然连头没有回。” “那我也该庆幸啊,为什么会失望?”帝尘皱着眉,一副很不理解顾昭禾说辞的样子,“我一个人面临危险,总好过你在我身边也面临同样的境况,我巴不得你当时没有搭理我。” 顾昭禾错愕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都利索了似的。 平日里,只要拿起手术刀,不论做什么,她都能很出色的完成。 可是这会儿,却像被他绊住了鼻息。 连带着动作都变得迟钝麻木。 她忽然支开胳膊上前,猛地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然后迅速低下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给他处理伤口。 之前再疼,也没有晕眩的感觉。 可现在,帝尘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踩到了棉花上,一点力气都做不出了。 他侧躺着,盯着她。 阵阵发笑。 顾昭禾被他笑的恼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帝尘说,“我看我媳妇,看完就想笑。” 是啊,他们现在是夫妻了。 顾昭禾只觉得心里头细细密密的甜,像是有人在她心头浇了一瓶蜂蜜一样,不管怎么动,那瓶子里都有诱人的香甜。 就和眼前的帝尘一样。 哪怕身陷狼狈,却依然带着不可磨灭的光华,在她眼里会发光。 “那我问你。”她把那些伤口已经处理了一半,这会儿也能看出来了,他的伤势确实不算重,虽然是被绞了肉,但是因为他没有乱动,所以并没有伤到里面的筋骨,都是些皮外伤,养起来就轻松多了。 但他当时被绞住的时候也一定很疼。 普通人早就大力挣扎开了。 可他却忍了下来。 能尽力不和那绞他的东西争斗,默默受着,这其中需要的忍耐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什么?” “我的身份你到底介不介意?我不是邈邈的生母,是你认错了,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不肯承认这个事实?因为你不能接受除了邈邈娘亲之外的女人是吗?” 帝尘愣了。 不得不承认,女人想的是真多啊。 天地良心。 他是真的没这么想过。 主要是他始终坚定地认为顾昭禾就是那个女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记忆和蛊虫好像都出了错,但她的音容笑貌,甚至声音,都和他记忆中的女孩一模一样。 曾经一起度过过那么多日日夜夜,他绝对不可能白痴到认错。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坚持也会成为对顾昭禾的伤害。 会让她误会成他对她本人没有感情。 其实他有些晕。 因为在他心里,她就是邈邈的娘亲,也是之前那个和他在山下待了一年的女人,所以不认为必须要把她和顾昭禾想象中的邈邈娘亲做区分。 但既然顾昭禾不承认,暂时也恢复不了之前的记忆,那为了不让她难过,他宁愿先撒谎。 再涉及到以前的事情,就打马虎眼或者就咬死顾昭禾心中所想的邈邈的娘亲,确实是已经死了。 帝尘顿时打了个激灵。 他这不算是诅咒自己媳妇吧? 第308章 不该孤注一掷 不能不能。 顾昭禾就在他跟前呢,他再怎么说,她也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因为他会用他的性命去保护她,别说丢了命,就连以前那种苦头,他都不会再让它们近了她的身。 这么一想,反正横竖都不可能出现别的意外,干脆就先顺着她好了。 毕竟刚成亲,他也不希望顾昭禾整日为了这种没必要的事情郁郁寡欢。 “当然不是。”帝尘道,“我娶你就是因为你是你。”他自认这话说的天衣无缝,“和其他事情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就是因为你是你,所以我们才会成亲,才会成为夫妻,阿禾,我这样说,你还生气吗?” 顾昭禾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要是再听不出他话里的真诚,那她也白活两辈子了。 之前确实是她有些当局者迷了。 而且太过在乎这份感情,甚至在经历了上次的感情失败之后,有些把这份感情看的孤注一掷的意思。 多多少少都把救赎自己的希望强加到了帝尘身上。 这不公平。 既然是选择了在一起,那就应该有最起码的信任。 顾昭禾现在都觉得自己前段时间有些矫情了。 “你没生我气吧?”她低头憋了半天,来了这么一句。 一双杏眸里还含着泪。 看上去楚楚可怜,弄得帝尘心里就像有小猫爪子在挠一样。 “你别看我。”他答非所问。 顾昭禾愕然,“嗯?” 声音就像是被挤压着发出来的一样,像是刚回到家被许久不见的猫咪裤腿,缠着你发出了婴儿般的依赖的声音,帝尘心神一动。 眼神中只剩了顾昭禾的倩影。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她在一起过了。 “阿禾……”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别冲着我散发魅力。” “嗯?” “嗯……” 顾昭禾的音调转变只在一瞬间,因为帝尘出手太快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就拥住了她的头。 没有想象中的几乎窒息的感觉。 只有沉浸。 像是被扔在了里面一样的甜软,美好的就像是一个梦。 她也情不自禁地拥抱住了他。 “太上皇,这会儿怎么样了?”忽然,真龙帝的声音响起,两个人顿时变得像是被老师抽查的学生一般,双双松开彼此,甚至只用了一秒钟就装模作样地回到了自己的原来的动作上。 皇后挑开帘子进来的时候,看到顾昭禾异于常人的红脸,顿时就明白了刚才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好,她让皇上喊了一句,不然真碰上什么场面那就尴尬了。 但心里终究是为他们高兴的。 毕竟帝尘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娶妻的打算,如今一娶妻,二人就看着和和美美的,没有什么能比这种事情更好。 “皇上担心太上皇的伤势,所以让我进来看看。”她解释道,佯装没看到顾昭禾的表情,就站在帘边不动了。 顾昭禾在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就把帝尘的伤口处盖住了。 她这会儿有点明白了,帝尘为什么不肯让别人给他看伤口。 反正不管是谁看,她都不高兴。 哪怕是男人,她心里会冒小气泡似的。 “太妃,这伤势麻不麻烦?”皇后很知趣,站在原地也不打算往前走,顾昭禾心里也舒坦了很多,甚至暗暗骂了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堂堂皇后,还能看她顾昭禾的男人不成? 自己脑子真是有毛病了。 “要不要让太医过来给你帮帮忙?” 她声音温柔,更让顾昭禾羞愧了。 这两次见面,她对皇后的印象都很好。 她整个人的气质就让人很舒服。 温柔如水,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有干预的感觉,让你时刻都像是被温柔包围,这是一种比强韧更有力的气质。 “不麻烦。”顾昭禾笑道,“这就结束了,牢您和皇上费心了,臣妾惶恐,马上就结束。” “好。”皇后看了她手上停下的动作。 心里更加欣慰,“那臣妾先出去了。” 她一出来,真龙帝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她身上似的,“快处理好了?” “嗯。”皇后点点头,“马上了,皇上也真是的,臣妾都说了人家两个新婚燕尔,太上皇受伤,太妃肯定伤心的紧,俩人说不定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你还偏生要让我去催催看。” “那怎么了?”皇上一挑眉,“这里是朕的寝宫,更是你的地方,你要去哪里看,还要看别人做什么?” “臣妾不是那个意思。”真龙帝一遇到帝尘的事情就变得敏感。 真龙帝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显得他过分计较了些。 脸上有些不光彩。 “臣妾是怕您嘴上着急,心里记挂他们,又表达不出来。” “对对。”真龙帝就喜欢听皇后说话,每句话都能说到他心坎里去,总能在适当的时间,给他递出最合适的面子,“还是皇后会说话。” 有了台阶,他不会在这个事儿上再纠结下去。 毕竟之所以让皇后过去看,其实就是从心里不想让帝尘太痛快。 这是属于真龙帝的恶趣味。 “小刘子。”他看向刘公公,“锦妃呢?怎么一直没看见她人?还有太妃为什么会和你一起出现在这里,你也没说。” 刘公公原本还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毕竟锦妃的行为有点反常。 “还有,在那边有没有搜出什么东西来?太上皇掉下去的那个坑朕听侍卫说,可是个能住人的洞穴。” “回皇上的话……”刘公公把在锦妃那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然后观察着皇上的脸色,“至于搜人,当时还没来得及……” 皇上的脸已经黑了。 “锦妃呢?让她进来!” 刘公公一听,就知道皇上是生气了。 幸好当时他把锦妃抬了过来,只是刚才见皇上没提,就没敢主动说让她过来的事儿。 这会儿眼看着拖不下去了,只能摆摆手,“宣锦妃觐见!” 刘公公公鸭似的嗓子一起,顾昭禾的心头就跳了一下。 锦妃现在的状况面圣,不太妙啊…… 更要命的是,她还误认为是她捅出了她的情郎,可别没事却被她把事情闹的更大了。 第309章 说不出感谢 顾昭禾赶紧把手上的动作加快。 帝尘感觉到她的不安,“怎么了?” “我要出去看看锦妃,和十三有关。”到处都是皇上的耳目,这种场合下不方便说太多,顾昭禾先紧着处理伤口,“你先休息。” 说完,起身出去。 锦妃也正好同时被抬了进来。 刘公公正好瞧见这两个人碰头,脑海中顿时响起锦妃服毒时抓着顾昭禾说的话。 他直觉这事儿和顾昭禾有关系。 但现在,他还不敢妄下言论。 毕竟顾昭禾如今身份尊贵,何况里头还躺着一个无法无天,连皇上都忌惮的太上皇。 他有多在意顾昭禾,大家都能看得到。 毕竟商贾之女二嫁还能直接坐到这个位子上,还真是头一份。 更何况,之前得罪她的余音音和六皇子都已经死了,针对顾昭禾的事情,他还是要慎重些。 刘公公心中紧张,慢慢低下了头,防止自己的表情被皇上看出什么破绽。 “皇上。”顾昭禾向皇上禀报,“臣妾已经帮太上皇处理好了伤口。”她说着,走到锦妃身边,“但锦妃娘娘现在,意识好像还不清楚。” 或许是察觉到了顾昭禾在靠近。 锦妃的精气神回来了点。 她伸出手去,拽住她的衣服,“你……你……” “大胆!”真龙帝大喝,“锦妃!朕召见你,你就服毒,是对朕有意见?还是对朕有什么不满?现在还抓着太妃不放手,你想说什么!” 他声音洪亮,锦妃终究是怕了。 她颤颤巍巍地收回了手,但终究没有出声说什么。 甚至有了佯装什么都没听到的意思。 这对于锦妃之前的小心翼翼而言,并不相符。 真龙帝觉得事情不太对,“皇后,你过去瞧瞧,看看她是死了还是怎么了?朕和她说话都听不到?!” 皇后赶紧拍了拍他心口,“皇上,您别生气,刘公公不是说了吗,锦妃娘娘刚被洗过胃……”说到这种新鲜的治疗手法她还有些不敢说,总觉得像是天方夜谭似的。 人的肠胃又不是碗筷,能怎么洗呢? 但是一说这事情是顾昭禾做的,就一点都不稀奇了。 毕竟皇上这次中蛊的事情,也是她采用了开刀的方法。 皇后记得真龙帝的说辞是叫做手术。 那锦妃这次的事情想起来应该和真龙帝的事情差不多。 皇后顿了顿,继续道,“肯定是身体虚弱,想给您行礼都行不了。”她这人脾性温和,讲话的时候也温温柔柔,像是被温水拂过,让人从心底里觉得信赖。 锦妃在以前,也是很信任她的。 所以这会儿听到皇后在场的消息,顿时就没那么紧张了。 而且要是自己的事情真的暴露了,皇上现在应该没有这么仁慈。 锦妃顺着皇后话里的意思,伸胳膊出来,一副确实是想起起不来的样子。 看上去异常虚弱。 “皇……”听声音,也很弱,像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顾昭禾机灵,“皇上,洗胃也属于手术的一种,在进行过程中,要把很多管子插进她的身体里,然后灌水进去一遍遍清洗,这才能把药效稀释,达到救人的效果,所以这个过程对于病人来说也很痛苦,最重要的是过程中会消耗巨大的精力,所以锦妃娘娘现在无法言语和行动,其实是有原因的。” 在看病救人这方面,真龙帝相信顾昭禾的话。 他脸色缓和了很多,“原来如此,看来这个手术是万能的,什么都能救。” 这明显是把手术和洗胃的含义搞混了。 手术包含洗胃。 但真龙帝却当成了她治病救人的方式就是做手术,而忽略了具体的手段是什么,不过这也是解释不清楚的事情,只要能帮锦妃开脱就好了。 锦妃这会儿脑子懵懵的。 如果不是顾昭禾揭露了她什么,那现在她被皇帝召见的原因是什么? 有关十三的? 原来他这个当爹的,有一天也能看到自己那个可怜的儿子么? 锦妃嘴角的嘲讽在皇后来到之后就消失了,她扒着床边,“给……给皇……” “不用起了。”皇后让她躺回去,又给她往上拉了拉毯子,“你先歇着,皇上就是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皇后的心是好的。 但这种自欺欺人的话落在锦妃耳朵里更像是嘲讽。 谁都知道,她说的是谎话。 为什么说谎话? 因为真话难听。 锦妃笑笑,“是,谢皇后娘娘体谅。” 对于那个男人,那个本来是她的天,也是这全天下人的天的男人,她实在说不出谢谢。 如果不是她,她这一生也不会那么悲惨。 当年的锦妃被选入宫,通过的也不是什么秀女的通道,而是真龙帝外出,在外面遇到的女人,当时天气炎热,她给他递过去一把蒲扇,第二天,就有官差上门,说她撞了大运了。 从普通民女,到一跃成为宫里的娘娘。 她高兴之余,也曾有过担忧,甚至还恳求过皇上,说她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她想要的就是感情,就是夫君对她的疼爱。 当时的真龙帝满口应承。 所以初进宫的时候也曾有过很快乐的时光。 只是后来,慢慢的,宫里不断有新人进来,他去她那边的次数少了,而她的心也渐渐冷了,再后来,哪怕是十三都没能挽回住他的一个目光。 因为妃子,永远有人比她更美丽更温柔可心。 龙子,永远有人比十三表现更优越。 孩子从小没有父皇照拂,宫里的下人又素来会欺软怕硬,日子久了,十三的性子越来越胆小,看上去就带着一股怯懦,没人的时候还好,要是在宫里其他皇子哥哥们在的时候,他就显得尤其瑟瑟。 锦妃之前说过他两次,但后来发现不管用,也就不管了。 反正不论他什么样子,真龙帝都不在意。 慢慢的,锦妃也不在意了。 她的目光逐渐全部都放到了自己身上,再然后,就遇到了现在那个男人。 来自西域的,在她的帮助在皇宫里安营扎寨,打造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下通道,然后又被他们成为家的地方。 第310章 会感到抱歉吗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染上了痨病,但她日日和他接触,自己没事,却传染给了天天来请安的十三。 这病是高强度传染病。 每年发大水的地方都会很忌讳这种病。 锦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事儿绝对不能在宫里传开,不然那个男人的就要保不住。 所以在十三刚开始出现症状的时候,她就赶紧扮演好自己的慈母角色,去找了太医,甚至塞了很多钱,找来了比较有经验的太医。 他来的那天当场脸色失控,直接禀告皇上,让他派人把十三送到了那个别苑的角落房子里,就地做了隔离。 她更不受宠了。 皇上更不会来了。 她的后宫院落也不会有人来了。 锦妃当时居然分不清是欢喜更多,还是绝望更多。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染了那种病,但因为十三,也给了她一个能更放心地和他厮守在一起的机会。 他们死了,她也不会独活。 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可是顾昭禾出现了,她给了她可以治病的药。 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了那个男人,居然真的有好转,而且见效明显,但顾昭禾的目标太大,她身份敏感,虽然锦妃很想找她要新药,可更不敢冒那种险。 结果,等啊等啊,她自己又上门了。 锦妃想不通她为什么对十三这么上心,但当时拿到第二个疗程的药之后她太过兴奋,或许就是那个时候露了马脚。 现在想想,对十三抱歉吗? 抱歉。 那毕竟是她的孩子。 但同时,他也是真龙帝的种,是她的爱情被背叛的证据,是她这一生凄惨的见证。 他身上,有着她这人生失败的深深的烙印。 也印满了她的绝望。 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像太子的生母,像皇后这样,能真的被真龙帝真心相待。 她甚至连她们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用了大半辈子,她这个当年飞上枝头成凤凰的麻雀才明白一个道理,麻雀永远只能是麻雀,成为凤凰的那一天,只能是因为天空风大,迷了眼而已。 而风,终有一天会停。 顾昭禾见她出了神,看上去神色不佳,她也没硬喊着她讲话。 这么激动的锦妃能安静下来已经很好了。 算是认同了她的话,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目前,那个男人没有被发现。 “皇上。”顾昭禾开口道,“锦妃刚做完手术,而且十三那边我可能还要过去一趟,您看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和锦妃一起退了?” 皇上原本是点了头的。 但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真龙帝突然开口,“你……去见十三做什么?” 皇后摸了下他的手。 但真龙帝这次反手握住了她的,一点都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这是真在意了。 皇后一时间也想不到好说辞,只能任由他去。 “还有,听刘公公说,他过去的时候,你也在锦妃院子里,你原本是带着人过来朕做饭的,为什么会跑到锦妃那里去?还有太上皇……朕记得,不管是出宫还是进宫,你们都不应该出现在那条路上……” “回皇上的话。”顾昭禾缓了缓,在心里组织了一遍说辞,不打算瞒下去,“臣妾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十三的病情,经过上次的治疗……”锦妃听到这里,呼吸明显一窒。 顾昭禾放缓了语气,像是有意要给她听仔细了,“已经见了点成效,就是还需要后续治疗才能让十三皇子真正康复。” “那可是痨病!”真龙帝俨然有些不可置信。 痨病! 那是谁得谁就要死! 而且传染速度非常快。 就连宫里的太医都会闻之色变。 那还是在不接触的情况下。 所以当时十三的病情一经查验,他就立刻遵循太医的嘱咐将那个院落围了起来,后来也是听刘公公说,十三的病情好像加重了,他又下令不许其他皇子靠近,除此之外他对十三病情的记忆寥寥无几。 更别说过去看了。 过去看,他万一染上了那疾病怎么办? 到时候怎么给天下苍生交代? 可现在,顾昭禾却说,她能治。 “那不是和我和锦妃一样的情况,那病一个人得了,另一个也跑不掉,可你现在却说你能治?” “嗯,就是治疗起来比较费时间,而且十三的病已经属于重症,我可能……”顾昭禾道,“之前没给你提前禀告,也是我怕自己没把握,万一失败,让您为十三空欢喜一场,但这次没想到会阴差阳错地被您先知道。” 她慢慢跪下,“那阿禾恳请皇上,能继续给我一个治病的机会,作为大夫,我只想看到康复的病人,要是皇上担心我作为太妃的安危,那我可以保证,阿禾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任何时候都会以保护自己为先。” 趴在里面,走了一半路想要出来露面的帝尘听到这里又回到了床上。 要不说他们阿禾聪明呢。 这才刚过门,就知道利用自己的身份了。 先把大夫和一家人的定义摆出来,让真龙帝无话可说。 毕竟人家表示的是拳拳之心。 他心里就算再多疑,再怎么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起码明面上他做不出什么不同意的事情。 而后面,只要顾昭禾能真的把十三治疗好,那这次他们一起出现在锦妃那里的事情就算揭过去了。 因为那样,就能证明他们是真的为了救人。 而不是别人可能会想的那种去和后宫的皇子去联络,从而让帝尘名正言顺把真龙帝扳倒,操纵一个年幼的皇子让他成为傀儡皇帝的情况。 真龙帝其实什么都明白。 也明白帝尘要是真那么想了,也不可能会让他发现什么。 起码不会这么潦草的被发现。 可他心里,知道了这件事之后,知道了顾昭禾和后宫里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有了接触之后,心里那个怀疑的谜团就越来越大。 这也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但眼下,只能说,先佯装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好,只要太妃能保护好自己,别让朕没办法和太上皇交代就好啊。” 他看着她,一副慈父的样子,“十三,就交给你了!” 顾昭禾谢恩,“臣妾定不辱皇命!” 锦妃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嘲讽。 第311章 柜子 这皇家…… 真是处处透着虚伪。 平时也没见他怎么念着十三,怎么到了现在,就成了这副呵护孩子的拳拳之心。 顾昭禾察觉到她情绪,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你能对十三这么狠心,和皇上有关?” 锦妃不说话。 “那个男人……也知道你在儿子和他之间选择了他?但是却没劝阻你?” 锦妃心里一震。 她几乎是本能的在排斥顾昭禾往下说下去。 她轻轻皱下了眉,最终还是说了句,“谢谢。” 谢谢她不计前嫌救活了她,谢谢她没有在皇上面前揭穿她。 也谢谢…… 她救了十三。 “你能不能再帮他也看看?”锦妃小心翼翼开口,“他……他还没彻底康复……” “他是什么身份?”顾昭禾作为医生,她必然会给他看,不可能放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不管,但在此之前,这个时代教会的她更严肃的事情是想救人就要先救己。 在这可能处处埋雷的皇宫里,她不能这么轻易就因为帮助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想救人,也应该救人。 但前提是,无论什么时候,自己的性命也很重要。 这就是顾昭禾的行医准则。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锦妃还是犯了难,“我……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来自西域。” 西域…… 泥沙…… “那后院的洞是你们挖的?!” “嗯……”锦妃还坚持着,“那不是洞,那是我们的家。” 顾昭禾:“……” 从未见过如此恋爱脑的后宫女人! “你们那个什么家弄伤了我夫君,所以皇上才会下令过去查那个洞穴,然后全方位搜寻可能在那里住下的人的下落。” 锦妃脸色大变,“太上皇被食人花伤到了?” 那花原本是防着万一有人发现那个洞口,能被它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掉,但因为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怎么的,这个食人花并没有长成他们期待的那个样子,虽然也会绞人,但确实花朵很小,根本吞不下一个成人,造不成死亡,只能受伤。 当时想过要不要先撤掉,再研究研究,但后来他的病情一好转,他们就给忘了。 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它坏了事儿。 “嗯。”顾昭禾脸色已经很不好看,“都出血了,衣服被绞进了肉里,我一点点清理出来的。” 锦妃脸色苍白。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伤了太上皇,皇上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男人最是伪善,他不会让别人说他一点不好。 尤其是在宫里出事的太上皇,他必然要给他一个交代。 那也就是说,那个洞穴也好,她这个院落也好,最近都不会太平。 那她男人呢? 当御林军将这里掘地三尺也要查下去的时候,她男人怎么办? 锦妃疯了一样,从担子上跑下来,然后迅速跑进她房间,忍着胃部的抽痛,直接打开了自己房间里的柜子,“啊!” 砰一声! 是她晕倒在地的声音。 顾昭禾连忙抬脚跟进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她也几乎被吓到,久久不敢再看第二眼。 第312章 她要为他讨一个真相 柜子里蹲着一个男人。 不能说是蹲。 应该说他是瘫在了地上,已经咽气了,整张脸上全是血,是被割喉时血珠喷溅的痕迹,鼻子是鹰钩鼻,眼窝深邃,看上去是典型的西域人长相。 再加上锦妃的反应,顾昭禾几乎可以断定,这人就是一直以来和锦妃偷情的男人。 就算她想帮她隐瞒,也隐瞒不了了。 这里动静太大,在外面的侍卫都进来了。 “有人死了?”领头的侍卫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直接禀告皇上!来人,把他抬出去!”说着还看向顾昭禾,“让您和锦妃受惊了,是奴才罪该万死!” “没事。”顾昭禾虽然已经穿越了很久,但依然不习惯看这些人对她行大礼,“你们先出去忙吧。” 她让宫女过来帮忙把锦妃扶到床上去。 这一动作间,锦妃居然醒了。 她缓缓动了下身子,像是做噩梦一样直接转头看向柜子。 那里的人已经消失了。 可能是梦吧…… 老天不会这么残忍的。 他怎么可能死在她的行宫呢? 锦妃挣扎着,从她们手里挣脱开,砰一声,整个人都从床上跌到了地上还像没有知觉似的,一点点朝那边爬过去,那里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她哆嗦着摸上去,粘腻的触觉几乎让她再次晕厥。 但这次,她坚持住了。 “不行!”她猛地起身,“我要去找皇上!” 顾昭禾心里咯噔一下,头疼的她不行,这个锦妃是真会添乱,“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保回来,你真以为我是想保你?!”顾昭禾被她气到,“你之前已经抛弃过一次十三,这次还是要抛弃他?你知不知道要是去见了皇上,捅出了你和这个男人的关系,十三会有多难做?” 顾昭禾被她气到,“就连一条活路你都不肯给他?!那个男人已经死了!而且身份不明,接触你的目的都不一定是什么!你还要拉上自己儿子给他陪葬?!” 锦妃急了,“不许你侮辱他!” 她那双眼睛甚至像是要夺眶而出,充满了愤懑,“也不许你侮辱我们的感情!十三怎么样那是他的命!他有他的命,我有我的命!我已经生了他了,给过他一次生命,还要我怎样?!” 她甩开顾昭禾,“谁都不能拦着我!” 她像是疯了。 手上的血液还带着腥味。 锦妃将那些血在手指间磨了一下,只觉得心里似有刀割一样。 他不仅仅是一条命。 带走的更是她全部的人生信仰,是她对生活的所有憧憬。 这座皇宫太寂寞了。 寂寞到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宁愿去死。 但在死之前,她还要给他要个真相。 他明显是被人割喉,而且不是死于侍卫之手,那背后的人是谁? 锦妃并不关心杀他的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她只想,找到他,让那个人也别想好过! 其余的,都和她没关系。 她跑的很快,经过十三房门前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停下。 太妃明显是在意他的。 锦妃明白,虽然自己一定会是死罪,但十三不会死。 顾昭禾会想尽办法保他。 只是对他们造成怎么样后果,她就不管了。 她这个娘亲,在自己看来,已经做得仁至义尽。 等顾昭禾看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跑远了。 她没有再追过去,十三那边还需要她照看。 刚刚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后续治疗也很重要。 至于锦妃…… 先让她去闹吧。 横竖帝尘在那里兜着,应该不会真的让天子之怒要了他的性命。 当初来救十三的时候,她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一步。 换句话说,他有这么一个娘亲,也是个可怜人。 她叹气的声音一句接一句,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还是稍微恢复了点意识的十三,勉强说了一句,“太……太妃……您怎么了?” 顾昭禾这才如梦初醒,但看他的眼神还是带着悲悯。 那么绝望又笼罩了他,十三眼睛更暗了,“我活不了了,是吧?” “怎么会!”顾昭禾知道他误会了,“你已经脱离危险期了,高热也在慢慢下降。”她没提锦妃的事情,“别想那么多,你现在先休息。” 十三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安慰他。 但事已至此,他除了听话没有别的选择,但顾昭禾始终不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强雷的求生欲。 还是痨病给这个时代的人留下的阴影太重了。 顾昭禾想了想,“赵金语托我告诉你一句话,你要是想听,就熬下来,过了今晚,你才算是真的没事了,以后只要稳定治疗按时吃药,你就能好,就能听她对你说了什么。” 果然。 母子俩都是个情种。 顾昭禾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反正十三的生命体征在逐渐变强。 这就是意志力的作用。 心里有了盼头,人的精神就会活络,连带着求生欲望一强,药效也会变强。 这和人的血液流通什么的都有关系,是有科学依据的。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宫女停止了用酒精给十三擦身的动作,顾昭禾又看了下他的体温,已经退了大半。 听他的呼吸声也没那么多杂音的感觉了。 她松了口气,看了眼吊瓶,给他换上了最新一瓶。 宫女可能看着稀奇,但终究不敢问,只是伏首跪在地上,等着听候吩咐。 毕竟在此之前谁能想到呢,病恹恹的十三皇子会得到太妃青睐。 让她亲自上门过来给他治病。 他们这些奴才,原本以为这就是病入膏肓的废主子了,这院子里伺候的人其实都已经很久不过来了,因为没有任何油水,搞不好还会让自己染上病,谁愿意伺候。 可今时不同往日,顾昭禾来了。 她来了,就代表着太上皇。 这表示,十三皇子是要被重视了啊! 因此,这一院子的奴才都不敢再怠慢,想要瞅准机会看不能表现一下是其一,也有一些心虚的,想趁机洗洗自己之前欺主的孽,能在今夜做点什么将功赎过。 所以顾昭禾出来的时候,这门外,跪了一地的奴才。 皇宫里是等级最严格的地方,也是最容易看到人心丑陋的地方,顾昭禾明白他们的心思,其实这些奴才都该死,但顾昭禾也没办法在一时间真的把这些人同时赐死,要真的处置惩罚也是皇后的事情。 但锦妃,却堵死了皇上和皇后可能会为十三出头的路。 这些奴才…… 也终究是空欢喜一场罢了。 十三今夜,躲得过大病,能躲得过的亲生父母那一关吗? 第313章 人就是不知足! 她看了眼月色,越过这些奴才,朝紫宸殿疾步走去。 事情果然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这边的奴才更是跪了一地。 后宫有嫔妃和其他男人媾和也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事情,嫔妃众多,甚至有人一辈子从进宫都没能见过皇上的面儿,哪怕这皇宫里长期待着的男人除了皇上都是太监,但也难免有几个妃子胆大包天。 可像锦妃这样胆子大到这种程度的,就连真龙帝也是第一次见。 皇后也惊讶的一直连嘴巴都合不上,愣愣地看着锦妃。 素来觉得她胆子小,就连往日带十三的时候,面对一些偷奸耍滑的下人她也不敢苛责,可现在,居然为了自己偷来的男人,甚至有可能是来自西域的探子的男人,主动向皇上说了自己的死罪。 可她越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皇上越愤怒。 他的伤口本来就要日日承受撕裂的痛苦,可现在,因为锦妃,怒火攻心,刚才还把手边能甩的杯子全都甩了出去,那种大力的拉扯,已经让伤口彻底撕裂。 甚至一直有血往外流着。 他疼的直哆嗦,已经分不清是气愤更多还是疼痛更多。 眼中只有怒火,“还不快点把这个贱人拉下去!” 被他这一吼,周围的人也从震惊中回了点神儿,皇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因为除了她,这房间里其余人也不敢违抗皇上的命令。 “皇上,您先听听锦妃怎么说。”她尽量打着圆场,但心里明白,锦妃这条命她是保不住了,但多少能让她死的体面些。 也能为十三争取一点生机。 可锦妃却不领她的情。 她脸上其实已经被茶杯碎片刮出了很多痕迹,看上去到处都是血珠,但她却始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尤其是那双手,一直死死地双手交叠,像是手上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真龙帝发现端倪后还让刘公公弄开过她的手,可那上面除了血什么都没有。 明眼人都想到了。 那可能是那个男人的血…… 真龙帝那会儿简直被她气到失语。 “人就是不知足!当年你就是个民女,是朕将你带进宫,给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锦妃苦笑。 死到临头了。 没想到听到的还是自己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她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自从双手被抠开之后就一直是这样有些疯癫的神色,“可那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她想要的生活,他已经全忘了。 锦妃深吸一口气,“皇上,他一定是死于谋杀,请您务必查明真相,将背后的人揪出来!” “你还护着他!” “不是护着。”皇后也恼了,锦妃这个态度明摆着就是不打算活了,可是她不为自己想,就真连十三都不想? 那是皇上的子嗣,她不想,她也得想着。 她连忙给皇上顺气,“皇上,锦妃的意思可能是说,怕那人和西域有联系,结合咱们后宫最近频频发生和西域有关的事情,她也是出于为您的安危考虑,这才冒着生命危险过来让您严查。” 她和皇上站在一起的样子真像是一家人啊。 锦妃看的更加悲痛,曾几何时,她也享受过这种琴瑟和鸣的幸福,可现在,那幸福却变成了泡沫。 永远都抓不住了,她轻轻开口,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却无比清晰,“回皇后的话,臣妾不是这样想的。” 第314章 你的爱情真是感天动地! 皇后一窒,“锦妃!” 她真是疯了! 锦妃听到她这声怒斥,抬头看向温皇后,这个女人,总是永远大度善良,永远端正方雅。 她自愧不如。 锦妃的脸上浮现出一点茫然还有羡慕的神情,然后慢慢垂下那双眸子,露出无尽的悔恨。 如果她没有服毒,如果她一直待在自己的寝宫里,就不会给贼人可乘之机! 现在,只求能和他在黄泉路上重逢。 等她完成自己的任务,就会去找他。 “那你是怎么想的?”真龙帝示意皇后不要再替她讲话,阴恻恻开口。 所有人都以为锦妃会有所忌惮。 但没想到她居然梗着脖子,直接回真龙帝,“没怎么想,就是想在死前能为他做点事情,希望能用我这条命给他换来一个真相。” 真龙帝是气极了。 抓着皇后的手都变得非常紧。 都快把皇后的手指弄断了,“想不到朕的锦妃还能这么情深意切,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跑到朕面前提这种要求,你的爱情真是感天动地!” 直到皇后嘶了一声,他才松了一点力道,但是依然气的脸色铁青,“说!那男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皇宫里的?你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很久了。”对比其他人的或惊慌失措,或滔天愤怒,或是小心翼翼,锦妃这个当事人却显得非常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 指的应该就是她现在的心情。 顾昭禾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突然理解了她。 不是她造就了一场悲剧,而是这个时代造就了悲剧。 锦妃自身如果非要说有问题,那可能最大问题就是和这个时代的女性格格不入的勇敢。 一种为了追求自己的感情可以舍弃所有道德伦理的勇敢。 “我不想骗您。”锦妃看着真龙帝,眼里有泪光浮动。 事情走到这一步,也是她没有预料到的,“所以我不会说谎。”她看向真龙帝,“皇后说的也有道理,不论如何,就算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那个在皇宫里杀人的也应该揪出来。” 就算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合着皇上的性命在她眼里就是一个顺便。 就是一个附带! 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想体面些去死,想留住自己的尸身,好好和他见面,就要果断些,利落些。 她一咬牙,像一只在野地里看到箭头之后迅捷逃跑的兔子,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一个用力撞上了旁边的石柱。 顾昭禾正站在门口,听到一声巨响,立刻冲了过去。 但已经晚了。 现场也没有出血。 但锦妃就是在一声巨响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顾昭禾伸手去探鼻息的时候,呼吸已经骤停。 应该是颅内破损了。 她撞的很用力,而且抱了必死的决心,所以才能一撞毙命。 顾昭禾叹了口气,冲皇后摇了摇头,没气了…… 皇后一震,自从她掌管后宫以来,还从来没像这段时间一样频频发生这么恶劣的事情, 这和她在后宫做事失职有关。 “皇上,请您降罪。”皇后跪下,心中百般难受,“余才人,成妃,还有这次的锦妃……是奴婢管教后宫不力,没给您分忧不说,反而还给您添了忧愁。” 事情涉及到皇后。 真龙帝明白,要是真的按照律法,那她这份责罚一定逃不过。 所以他也仔细想过了,“一个人出事还算正常,但接二连三出事一定不正常。”真龙帝说道,“虽然锦妃那个男人本来就该死,但不得不说,西域人的长相、蛊虫,这些事情之间就一定没联系?” 他把萧寒摘了出去。 将另外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顾昭禾看了皇后一眼,选择了沉默。 对真龙帝而言,今晚属于丢脸的时刻,她这个局外人不到关键时刻还是少出声。 很快,身边就有人把锦妃的尸体拉了下去。 宫女也利落地收拾了地上的杯子碎片,除了这一室窒息的气氛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房间里落针可闻。 “皇上……”皇后明白他的心思,更加自责了,呼吸声也显得更乱了。 顾昭禾在一旁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315章 来者不善 但一时间,她想不到具体的问题所在。 真龙帝又开口了,“锦妃虽然死了,但她的儿子还活着。” 一句话,直接把他和十三的关系撇开了。 也是顾昭禾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因着对锦妃的怨恨和不如意,他现在直接牵连到了十三。 顾昭禾听的心扑通扑通的。 现在甚至有些懊恼,自己在救十三的事情上确实鲁莽了。 可能就算没有锦妃,十三被皇上针对也是迟早的事情。 龙位面前无父子。 在真龙帝眼里,她代表的是帝尘,医者仁心并不足以形成救十三的全部理由,按照真龙帝的多疑,必然会把太上皇和十三联系到一起。 帝尘自己做点什么,可能名不正言不顺。 但加上十三,弄一个小傀儡,事情可就有趣的多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原本锦妃不死,她可能还有余地周旋,只要让真龙帝看到治疗的效果就好,可现在,明显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来人!”他狠狠一拍床框,“把十三给朕带过来去!我有话问他!” 这么大的动静,帝尘居然没出来。 顾昭禾也明白,在这种事情上,他们都属于高度敏感人物,要是稍有不当,就可能彻底让真龙帝对他们起了疑心,虽然他可能不会真正做些什么,但太上皇府以后要想再自由自在的可能就没那么方便了。 帝尘…… 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哲保身? 不然他为什么迟迟不现身? 其实,就算是明哲保身,顾昭禾也没理由怪他,毕竟邈邈还在府上,太上皇府的每一个人也都很可爱,要是真的为了不相干的十三付出这么多,不情愿也正常。 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有点失落。 因为帝尘知道她和赵金语的情况,更明白十三对于赵金语的意义。 刚刚和他重新变得紧密的心,在这一刻又有些摇晃。 是因为她,还是不够重要么? 不等顾昭禾开口,皇后先说话了,“皇上,十三现在病情严重,不太适合来这里说话,要是有什么事情,咱们先等他身体恢复恢复再说?” “不行!”真龙帝认定了死理,“朕现在就要见他!” 他迫切地想问问那个男人的有关信息。 他就不信了,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十三能对此一无所知? 顾昭禾在这一刻,无比庆幸,十三得的是痨病,“皇上……”她硬着头皮开口,“您忘了吗?十三皇子的病有很强的传染性,这里这么多人……” 她不多说,在场的人也明白严重性。 “那怕什么!”真龙帝眼睛一瞪,“有朕的真龙气在这里护着,还能让那等邪祟冲撞了?!要是有人怕死,怕被传染,那大可现在就滚出去!” 谁敢滚啊。 现在滚出去就更是死路一条! 万岁爷不得立刻把他们拉下去砍了。 “去!带十三过来!朕的话都不听了?!” 刘公公被吼的神经一震,像是做了场大梦一般,立刻抬起腿就急忙往外面跑去,“是!奴才这就去喊!” “站住!”事到如今,顾昭禾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皇上!”她着急地看向真龙帝,“要是现在挪动十三皇子,不仅这里可能会被感染的人数无法预估,就连十三皇子本身可能也会出现生命危险!” “那个野种。”真龙帝嗤之以鼻,似乎已经对十三的身份下了定论,“死了也是他该死。” “皇上这么说不对吧?”帝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从门口出现了! 但这语气,可谓是来者不善。 第316章 阻断 而且是对真龙帝不善。 这相当于是直接挑战皇权了。 顾昭禾突然间有点心慌,他不出面吧,她心里不舒服,可他出面了,她也不痛快,这会儿的功夫又开始担心起来。 万一他惹到了真龙帝怎么办? 万一他让皇上不开心了怎么办? 万一…… 增加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对今后的事情造成重大影响又怎么办? 可这会儿,帝尘俨然打定了主意,要把十三维护到底。 “不然呢?太上皇认为朕应该怎么说?” 虽然是提出疑问,但谁都能看出来真龙帝已经生气了,就连皇后都在不断给帝尘使眼色,让他这会儿先少说话为妙。 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太敏感了。 谁都能为了十三的事情反对真龙帝,因为他不会真的往心里去,可帝尘不行,他稍微做点什么,真龙帝都会在心里堆积成天大的事情,甚至有可能点燃一直以来怀疑的点。 让他们的关系持续恶化。 这对繁国,对萧家的江山而言,都不算是一件好事。 也是皇后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可帝尘并不打算让步,“臣不敢。”帝尘看了顾昭禾一眼,接收到她关心的眼神,顿时收敛很多,现在有了软肋,他不想在真龙帝面前树敌,所以赶紧先摆明自己的态度,放正语气,“臣只是觉得皇后身子本来就不好,要是万一十三皇子过来,再弄得她哪里不舒服,到时候就不值得了。” 他没把重心放到他们的父子关系上,也没提到锦妃,更没从十三本人出发,而是挑了真龙帝最在意的人。 打蛇还是要打三寸,疼了才管用。 果然,真龙帝面露担忧,“太上皇说的,也是朕担忧的。” 但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皇后。”他刚要说让她先回宫里歇着,皇后就先说话堵住了他的嘴,“皇上……臣妾有些头晕,好像站都站不住了,能不能先座下歇一会儿?” 人都这么不舒服了,他要还是非让她回宫,他在这里也放不下心。 哪怕明知她有点配合帝尘的意思,他也不舍得。 “嗯,歇歇吧,今天陪了朕这么长时间,你身体肯定吃不消了。” 这是让步了。 帝尘见缝插针,“那皇上,十三皇子那边,等太妃确认传染性不强了,再让他过来?”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真龙帝一声怒喝,“不用他过来了,朕过去找他!” “这怎么行!”皇后第一个反对,“您身上的伤口还裂着,这一动肯定疼的更厉害,而且您过去万一被感染了,你让臣妾怎么活!” 皇后很少有这么急吼吼的时候,多数时候她都是温柔的。 再加上她现在身子骨不好,所以如今的后宫盼着她死的人更多,鲜少有真的怕她的。 可真龙帝怕。 她一这个语气,他浑身都难受,生怕她更生气,“不会的……”虽然还反驳,但语气终究软了下来。 顾昭禾也赶忙道,“皇上,只要您给臣妾机会,三天时间,我会让十三皇子的病有百分百把握阻断传染性。” 她疯了! 第317章 攻城克坚 能治好这个病就已经算是奇事一桩。 她还说什么? 居然说自己能有把握,百分百阻断传染性! 这相当于什么?这不只是救了十三一个人,更是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个病的可怕之处! 这是造福天下百姓的大事! 真龙帝这会儿久违的心中畅快,“真的?” “真的。”顾昭禾道,“到时候您还想喊十三皇子过来,那就立刻让他过来便是,绝对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任何损害。” 真龙帝点点头,“好!那朕就给你三天时间!” 帝尘有些担忧。 虽然顾昭禾说自己有把握,但是那种病过于凶猛,他有些不放心。 万一到时候完不成,她说的如此信誓旦旦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可顾昭禾不断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再言语,帝尘想了想,就没再说话。 要是真的能见证一个奇迹,那让真龙帝等几天,他也是等得的。 等俩人从紫宸殿出来之后,帝尘才问顾昭禾,“怎么回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完不成的后果!” 他语气严厉,似乎是真生气了。 顾昭禾知道,这也是担心她。 她就像是看到了一只炸毛的狼狗一样,赶紧想法子给他顺毛,“我想过。” “想过还敢这么莽撞!那可是这么多太医全都束手无策,甚至闻如丧胆的痨病!我能让你去治病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可你现在才治疗第一天,居然就敢这么说?” “这不是有你吗?”顾昭禾之前还真没发现帝尘有这么啰嗦,但这会儿他俨然就是个话痨,一直喋喋不休。 最终,她只能用百试百灵的顺毛方法。 手指在他手心转了一圈,帝尘的火气瞬间就像被浇了水的柴火一样,熄火了,“嗯……你知道就好。” “要是不知道,你觉得我敢和皇上抗衡?”看来帝尘还是吃她示弱这一套,顾昭禾就像是掌握了一个精准的开关,笑着趴在他怀里,“还不都是因为有你在,我知道有人能给我兜底。” 帝尘被彻底取悦了。 “嗯。”男人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一抹模糊的颤音,“这是我们从成亲以来距离这么近的第二次。” 第一次,是他刚才受伤的时候。 “以后都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他有点委屈,“想和你好好的。” “老实说,这个还真没办法保证。”顾昭禾被他的样子逗弯了嘴角,“除非你说你爱我。” 这太肉麻了。 顾昭禾只是逗他而已,没想着真让他在这种环境下说。 周围还有人来人往的宫女呢。 可帝尘却清了清嗓子,突然对着天空大声喊了一句,“顾昭禾!我爱你!希望你能一辈子做我的太妃!” 周围路过的太监宫女听见这句话,也不敢抬头看他们。 想笑也不敢笑。 只能哗啦啦又跪倒了一地。 像是他表个白,就要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顾昭禾:“……咳咳,等咱们回家之后再说也不迟。”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胡乱猜忌了,我对你的心真的是真心的。”帝尘看着她,在夜色下,那双黑色眸子显得格外深情。 像是一颗种子埋在了她心里。 这次,还浇灌了水。 不日,恐怕就要开出花来。 这个男人,之前明明是清风霁月,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和帝玄邈两个人潇洒肆意的活着。 可自从她卷入到他们的生活中之后,他就开始为她踏入了人世凡尘。 甚至不惜为了她得罪皇上。 他明明知道为了十三反对皇上,有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可他还是做了。 顾昭禾能感受到那份真心。 尤其是在得到他的亲口盖章之后,她心里更是舒畅了很多,虽然邈邈的娘亲和帝尘的记忆还是个谜,但顾昭禾现在有了那么一点点信心,去慢慢查找真相。 她一定会找到她和帝尘最初的心动。 而不是让这份感情稀里糊涂的发展。 那不是她的风格。 想要结尾,就要有开始。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顾及自己儿女情长的时候,她要先把十三救活,而且阻断他身上的传染性。 “我已经告诉了刘公公,让他传令下去全皇宫都会烧醋杀菌,所以你回到府里应该也知道怎么做吧?” 帝尘一愣,“你不回去?” “我没办法回。”顾昭禾摇头,“十三的情况其实还很危险,今晚非常关键,我必须在这里守着他。” 尤其是在真龙帝面前的立誓,让她被迫加快了治疗的步伐。 如果要用一场战役来形容今夜,那就是攻城克坚的时刻来了。 “嗯。”令顾昭禾意外的是,帝尘居然同意了。 毕竟帝玄邈还在府上,而且他留下的话恐怕真龙帝的疑心就更大了。 顾昭禾这么想着,告诉自己他一点都不犹豫地要离开的原因。 她压抑住心头的那点失落。 其实像这种时刻,她也很想他能留下陪她。 毕竟治疗痨病也不是伤风感冒,再加上在真龙帝面前立下的军令状,其实她的压力还很大。 有时候,并不是人尽了力吗,事情就能好起来。 也有可能,会越来越糟。 这其中,她的努力和十三原有的体格素质缺一不可。 这场战役,并不是只有她自己努力就会赢。 但这些,她没有告诉他。 她不想让帝尘再担心了。 “你先回去。”她推他,“要是邈邈想吃什么东西,这两天就先去明礼堂找叶辰,他会安排合适的厨子先去府上做两天。” “你倒是把什么都想的周全。” 可唯独没想她自己。 “当然。”顾昭禾一想到邈邈那圆圆的小肉脸,心里软的都要像糖果晒了太阳似的化开,只不过这种心情却终究很快就枯萎了下来,因为她想了十三。 “其实……十三的情况本来可以不用这么危急的。”顾昭禾叹了口气,像是刻意讲给帝尘听,又像是要给自己抒发一下难过的心情,“当初我给他开的药,如果锦妃给他吃了,那十三现在应该已经好了一半了,但是她却把救命的药给了那个男人。” 两次,她都放弃了自己的儿子。 “我不会。”顾昭禾抬头看着他。 “嗯?”帝尘不明白她的意思,“不会什么?” 第318章 立刻火化! “永远都不会这样对邈邈。”顾昭禾道,“虽然我很讨厌永远这个词,因为它太过虚无缥缈了,但我还是想说,我永远都不会对邈邈这样,我很爱他。” 这也是她今天一天下来,感受最深的事情,“你回去要帮我转达。” 爱,是需要说出口的。 不然对方永远都不会知道。 帝尘心中一震。 他明白,直到现在,顾昭禾都不肯相信他说的,她就是邈邈的亲生娘亲。 甚至说到现在,除了他自己的记忆,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佐证这份答案的真实性,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但终究是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 不然他早就让人重新去一点点排查了。 过去终究是过去了。 天知道,刚才听顾昭禾说到邈邈的那一瞬间,他有多心动。 是比以往最心动的时刻还要心动的心动。 挂念着他挂念的,想着他想不到的,不论她和邈邈的关系到底如何,她都做到了将他视如己出。 更关键的是,她有一颗悲悯的心。 帝尘在这一刻,充分感觉就算没有赵金语这层缘故,她也不会放任十三不管。 这是她人性中的光辉。 她不会冷漠地直接放弃一条生命。 顾昭禾已经坚定的转身,帝尘想也能猜到,她这么紧张十三的病情肯定是因为治疗起来并不简单。 甚至这会儿好像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她在套那个蓝色衣服的样子。 那是无菌服,她说过的。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被传染。 但也仅仅是一定程度,并不是说绝对安全。 他心里有些急躁,因为在治病救人这件事上,他自认帮不上什么忙。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也是无能的。 他想到顾昭禾最后让他说给邈邈的那句话,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安,抬头看去,锦妃那里已经被贴上了封条,而十三那边也掌起了灯。 因为死了那个男人,再加上那个地洞,所以这个宫殿里人特别多,今天加了两队人手过去巡逻,看上去灯火通明的。 她今晚,一定睡不好觉。 帝尘这会儿想的不多,连他自己都诧异,居然想了这么娘们兮兮的事情。 可就是担心啊。 长远的也就不想了,可眼前的事无非就是吃和睡。 担心她睡不好吃不好,想一直陪着。 亲眼看着才安心。 能护她一天,就总是要护的。 …… 十三的高热这会儿已经彻底退了下去,整个人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顾昭禾再进来的时候,这些下人伺候的也明显更上心了。 这座皇宫里没有秘密。 想来应该是知道了皇上在三天后要见十三的事情,所以现在她们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敢懈怠。 要是早这样不就好了。 十三的病情怎么都要比现在轻些。 顾昭禾走过去看了眼点滴,最后一瓶也快输完了,她给十三又做了一遍检查,这次没听出来身体内部有什么好转的迹象。 她拉了拉他的被子,然后看向宫女,“你出去说一声,让那些人别这么吵。” 十三现在非常需要安静。 “可是锦妃死了,宫里的管事太监今夜定然是要清点这里的奴才的。” 这样后面才好分配。 而且还要从锦妃的贴心宫女中挑选出一个陪葬的,其余的事儿倒也能耽搁,但这事儿……毕竟是死人了。 谁都不敢耽搁。 十三的手指动了动,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特别冗长的梦,梦里面母亲从一开始的笑容满面到愁容满堂,最后再到连看都不愿意看他,终于,在她厌恶的眼神中他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一样醒了过来,“咳咳!” 顾昭禾一愣,瞪了那名宫女一眼。 登时,那人就跪在了地上。 她如果想要她的命,那很简单。 但顾昭禾最终只是摆摆手,“以后脑子清醒点!” “我母妃……”十三张口就是这句话。 顾昭禾知道,他这是听到了,就算想瞒也瞒不住,“嗯……” “那……那个男人……”十三现在说话还有点费劲,因为嘴巴里长时间缺水,太干了,讲话的时候就像喉咙里塞了一个沙漠。 干涸的要命。 但这不足以让顾昭禾震惊。 让她震惊的是他居然知道那个男人的存在…… 顾昭禾点点头,“你……” 有些话太残忍,临到嘴边,也说不出口似的。 “我早就……咳咳,早就知道。”十三笑的苍白,“但最终,我还是谁都没能救得了是吗?” 顾昭禾神色一紧,赶紧打量了下周围。 幸好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声音也小,周围伺候的人应该没有听到,她连忙蹲下身,借着给他处理针管的样子,对他嘱咐道,“那个男人和西域有关,甚至和先前已经在牢里被处决的余才人很可能也有关系,反正身份还不清楚,但绝非善类,所以你不论任何时刻,都一定要咬死了,自己不认识他,对锦妃的事情更是毫不知情!” 她语气严厉。 十三却沉浸在悲伤中,俨然有些没听进去。 顾昭禾不得不再重复一次,“十三!” 十三这才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明白,“那个男人是不是吃了你的药也没好起来?” 他还是想到了自己。 “不是。”看来他也不是那种愚孝的人,只是生在皇宫,却拥有了不该拥有的善良而已,不然他也不会沦落到病危的程度,“他是被杀,这宫里,应该还有他的同伙,而你母妃,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 甚至这个痨病…… 顾昭禾现在都觉得可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对! 怎么把这个关键点忘了! 顾昭禾连忙起身,匆匆从床头离开,然后疯了一样重新朝紫宸殿跑去,“刘公公!”她一边跑一边脱隔离衣,“锦妃和那个男人的尸首在哪里?” “您这是怎么了?慢点说。”刘公公愕然,“奴才这刚把门送到了大理寺卿返回来的。” “不行!”顾昭禾急的冒汗,一种寒意从她的脊背上顺着爬了出来,“必须立刻火化!立刻!” 第319章 你能公开药方吗 是她疏忽了! 为什么锦妃成天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可她却没有染上病? 而且那男人说起来比十三得病的时间长多了,为什么十三从病发到病危只用了这短短的十几天,可他却那么长时间都没真的到病危这一步? 病毒还会认人吗? 不会! 只能说,是她从一开始就估算错了十三的病发时间! 因为不敢往那方面想。 也想不到。 要不是刚才和十三讲话的时候灵光一闪,她到现在也会被继续蒙在鼓里。 那个男人,何止是耍了锦妃,还耍了他们所有人! 因为,这场痨病可能是彻底的人为! 锦妃为什么不会被传染,不是因为她身体素质好,而是因为她不是一个合格载体!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出宫,也不会接触皇上! 可十三就不是了。 他还年轻,尤其是……当初还去过赏菊大会。 那次参加的人全是王公贵族,而且回家之后接触的人更多,传染面广了去了。 十三不是病情危急,而是因为这个病已经在他体内潜伏了很久,直到十几天前,才有了逐渐病危的迹象。 但因为在被太医诊断之前,也没什么人关心他,所以理所当然的,把十三的病情定义成了在十几天前病发。 他虽然是皇子,可以自由行走,自由进出,但终究,不那么受宠。 所以太医给他治病的法子也简单粗暴。 那就是直接隔离。 再具体的诊断和推测就没了。 那个来自西域的男人,甚至把这点都算到了。 顾昭禾只觉得心中凉意凛然,迅速让刘公公附耳过来,对他说了几句之后,看他越来越震惊的眼神,她的心也迅速沉到了河底,“兹事体大,你速去确认,而我现在就要进去见皇上!” 刘公公脸色早已变得惨白,连手都哆嗦起来,“太……太妃,您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顾昭禾说道,“快!刘公公听我的,去看看!” 他开始蹒跚着往相反的方向跑去,而顾昭禾则进入了殿中。 皇后正伺候着皇上,亲手给他换伤口上的药。 看上去场面很是温馨。 如果没有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的话。 顾昭禾深吸一口气,“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一抬头,“太妃你怎么又回来了?刘公公呢?” 皇上的脸色已经变了。 而且摸到了枕边的刀。 他对帝尘身边的人尤其不信任。 皇后看到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温柔地看着顾昭禾。 顾昭禾是真心喜欢这个端庄大气的皇后,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担得起国母两个字。 “回皇后的话。”顾昭禾低头道,“臣妾又返回来,是想让皇上下达封城的命令。” 真龙帝震惊地看着她,“你疯了?!好端端的封什么城!顾昭禾,别以为你救了朕,还做了太妃,就能为所欲为,刘公公呢!怎么看的门,什么人都放进来,让他进来!” 这是在指桑骂槐了。 她如今的身份摆在这里,皇上也要给几分薄面,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能随时随地任人宰割的顾昭禾了。 “皇上。”她的语气也逐渐重了起来,就连皇后听到她的音调都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太妃。”她觉得顾昭禾今晚有些过火了。 毕竟真龙帝因为锦妃的事情本来心情就差,现在要是非要在他面前再无缘无故找事,真的不怪皇上生气。 她的行为,确实有点越界了。 “封城岂是一句话的事,到底怎么了?”她耐下性子,想让顾昭禾说个前因后果来。 事态紧急,顾昭禾也不想再拖下去,“皇后娘娘,您现在把所有太医都叫来,让他们迅速去民间调查走访,在明日晨时之前给出民间最近有风寒症状的患者出来,看看是不是数量是不是剧增。” 她这么紧张的原因,和病有关?! 皇后和真龙帝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同一个方向。 “太妃,不可危言耸听。” “你们都是聪明人。”顾昭禾叹了口气,“应该也知道我这么冒昧闯进来,要是没点把握,不会这么说。之所以想让太医出动,是因为太医的话肯定更权威,他们说了你们心里就会更清楚此刻的事态。” “到底是什么事态?”真龙帝心里隐隐有了点想法,但却不敢直接说。 那样的场景太恐怖了。 繁国这些年来一直国泰民安,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这样令人兵荒马乱的时刻。 “是臣妾失职。”顾昭禾先自己认错,“臣妾也是在刚才才刚想到,或许十三皇子的病不是人为,而且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患病,只不过之前一直不严重,加上……”她不愿意说别人坏话,但事已至此,不得不说,“加上太医诊断时或许有些没用心,才导致了十三成为了行走的传染源,所以哪怕不封城,那皇宫,也必须要封!里面的人都要减少和外界的接触,每家每户也应该都关门谢客,共渡难关。” “你是说,皇宫里现在得痨病的人不止有十三。” “对。”顾昭禾道,“但具体都是谁染上了,现在还不好说。” “你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朕,说你能阻断十三身上的传染性?!怎么!这才刚过去没一会儿,知道自己做不到,就想了一个这么危言耸听的法子来提前为自己找好开脱的借口?!” “皇上!”顾昭禾着急不已,“十三那边我一定能做到,可现在关键是全城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感染。” 而她手里的医药匣子到底能不能出现那么大量的抗生素和相关药材,还很难说。 “感染的人数越多这件事就越棘手,为了天下的子民,还请您快速做决定!要是您觉得阿禾今日所做所为确有失职的地方,也请您过了这段最需要大夫的时刻之后再做决断!” 她上来就一顿说,直接把真龙帝说懵了。 这太难接受了。 好端端的国家,怎么可能会大规模染上痨病呢。 “你……”他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要是真的会大规模爆发这种病症,你能把医药法子公开,去让更多的太医救人吗?” 第320章 过于机警了 她也想公开啊! 可关键是这个时代的制药技术达不到,那些西药很多东西根本无法生产。 “臣妾知道的,一定会知无不言,和所有太医院的医生并肩作战。” “那这样。”真龙帝这会儿心惊肉跳的,他也知道,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要是你说的是真的,那太医也不应该出宫,朕会让御林军出动几个人,迅速把民间药铺的情况反馈回来,你这边就先去和太医院的人碰面,看看宫里这些人怎么排查。” “那封城的事情?” 京城地处繁国腹地,每日的流动人口数量也相当之大,要是真的出事,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到时候将会进入一个想控制都控制不住的局面。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皇上!”顾昭禾知道自己左右不了他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多劝说几句,“那宫门呢?宫门是不是能封?起码先不要让那些大臣过来早朝……” “放肆!”真龙帝重重一拍龙床,发出砰一声震天回响。 他是真的动了气。 就连伤口被撕裂都没有皱一下眉头,“你是什么人!居然胆敢对朝堂之事指手画脚!” 这次就连皇后都找不到可以帮她说话的地方了。 “太妃……”她叹了口气,“咱们后宫的女人都不插手这些事情的,你这次,确实是失言了。” 顾昭禾对她很信服。 而且就算她不说,她自己也意识到了。 这会儿赶紧对上朝和封城封宫的事情闭嘴,“请皇上息怒,臣妾不是那个意思。”她看向皇后,“但是臣妾想先给皇后诊断诊断。” “你这是什么意思?”真龙帝震惊地看着她,“你是说皇后有可能被感染了?” “还不是很确定,但从之前我第一次过来的时候,那个时候就觉得皇后状态不太好,只是那时候没有往这方面想,但这会儿……我必须先给娘娘诊断一下。” 皇上有些心慌,“那还不快点!还愣着做什么!她身体本就虚弱,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让朕如何是好。” 这还是顾昭禾第一次看到真龙帝如此像人的一面。 原来,他也有如此在乎的人。 甚至第一反应并不是说自己身份尊贵,让皇后离他远一些,反倒是皇后,瞬间就走到了这个房间的门口,“不……太妃,要是我真的有问题,您先别靠近我,先去想办法给皇上做一些预防。” “要是您真的染了疾,我现在做任何预防都晚了,必须根据您的情况来给所有我们接触过您的人做不同程度的治疗。”顾昭禾道,“所以您不要担心,先让我诊断好吗?” 皇后泫然欲泣,“我……” 可能染了疾的惊慌已经将她笼罩。 她常年卧病在床,俗话说久病成医,更比普通人知道那痨病的厉害,虽说有顾昭禾在,而且可能有十三这个已经被控制住病情的先例,可到底能不能彻底治疗好还是个谜。 更致命的是,万一她传染给了皇上…… 到时候那她就是千古罪人! “这个病很可能是人为控制的传染源,包括十三都是被害的,所以就算染上了也不会和正常的痨病一样发病快而且伤害力迅猛,我现在怀疑可能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期,如果是在传染初期,治疗起来并不难。” 她说的很明白了,皇后也已经变得很配合,但同时,也没错过她刚才的每一个字,“你说人为是什么意思?这种病怎么可能人为呢?十三又是被谁害的?” “锦妃的……”顾昭禾看了真龙帝一眼,万万没想到会通过这种方式为十三找到一个生机,“那个男人。” 她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自己最开始去救十三的动机,也隐瞒了自己知道那个男人存在的事实,“因为事情太过震撼,我也是在锦妃死后去十三那里的时候,才把这些串了起来,有了这个猜想。” 顾昭禾道,“臣妾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片刻都没敢停,直接闯了过来。” 西域…… 真龙帝琢磨了下,“荣……荣国” 说着,他也渐渐在顾昭禾刚才梳理的思路之上,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荣邬!”真龙帝大喊,“来人!让人把荣邬请过来!”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多,荣邬一直说不用让他这边的人特地去照看,所以真龙帝只找了两个监视的,因为也没什么异样传来,所以他除了一件件往他下榻的宫殿送吃的喝的,其余也没太上心。 毕竟这是繁国的地盘。 要紧张也应该是荣邬紧张。 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宫里频频出事,再去想荣邬过来的动机好像就没那么简单了,真龙帝越想越觉得他可能走了盘险棋,不由得看向顾昭禾,“你和荣国君主真的好到了他能不远千里就为了给你送祝福的关系上?” 要是顾昭禾敢应,他现在就会什么都不顾,直接让人把她拿下。 要是她不应,那荣邬那边肯定就有点不正常。 “对我而言不是那样,但对他而言或许是那样。”就在真龙帝和皇后都凝神屏息的时候,顾昭禾却说了一个处于中立,让俩人都没想到的答案。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小时候和爹爹四处跑的时候救过的人太多了,那时候救人也没有别的杂念,更不会因为人的身份决定救不救,就是路上碰见了,可能就顺手救了,但可能对那些患者来说,是一辈子的恩情。” 救命之恩大过天。 堪比再造父母。 尤其是荣邬那种向来看重义气的人,能做出这种举动一点都不奇怪。 真龙帝暗暗咋舌,“你小时候就会看病了?” “嗯。” “这朕倒还真是没听说过。” “因为中间臣妾生过一场大病,从那之后自己身体就虚弱,父亲也不再允许我去到处救人了,这件事也就成了只有我身边人才知道的消息。” “原来如此。”她说的真诚,真龙帝心中虽然存点疑惑,但现在不是追究那个的时候,“那你觉得,这次这件事和荣邬有没有关系?” 出事的都和西域有关。 而荣国地处边疆西北地区,也和昌国的西域之国接壤,熟悉那边的文化风俗,找到那边的西域人过来闹事并不难。 “臣妾不敢妄下定论。”顾昭禾颔首,“刚才已经斗胆让刘公公去确认荣国王的下落了。” 真龙帝眼眸渐深。 这个顾昭禾…… 未免有些过于机警了。 第321章 这么聪明做什么 但是他并未表达出不满,而是冲顾昭禾点点头,“嗯,太妃考虑的很周全。” 顾昭禾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有些露智了,在真龙帝面前没能做到藏拙。 但木已成舟,她再说什么也没办法补救了。 顾昭禾只能低头继续给皇后诊断。 “最近是不是经常有没有力气的感觉,而且胸口发闷,嗓子发痒?” “倒不是最近。”皇后道,“应该说是从皇宫回来之后才有了一些这样的症状,因为我身体本身就不好,还以为是这一路赶回来的时候过于劳累所致。” “那就是有这个症状了?”顾昭禾慢慢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轻松。 对于皇后而言,此刻的压力一定很大。 有顾昭禾这么一个小动作,温皇后心里果然安定了不少,“嗯,对。” 皇上的呼吸一沉。 屏神听着顾昭禾接下来的话,“的确已经有了些许症状。”顾昭禾叹了口气,“但应该不是在宫里染上的,您仔细想想,在您回宫之前都接触过什么人,路过过哪里,让刘公公去查一查,只要是您经过的地方,就必须做消毒处理。” 顾昭禾说着,拿给了皇上一个口罩,“您戴上这个,可以隔绝掉这个房间里的一部分病毒。” “病毒?”真龙帝迷惑了,他接过口罩,“这又是什么?” “口罩,很管用。”顾昭禾也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就是做了一遍佩戴的示范,“这样的话,皇后也可以和您继续在一起,因为她是轻症,只需要现在输个吊瓶就好。” 又出现了听不懂的词。 但真龙帝没再问,他是很有自尊心的人,也不允许自己在一个女人面前表现的这么无知,就静静地看着顾昭禾的动作。 只要她真的能救皇后,那他今天就不会说什么。 顾昭禾动作很快。 但到了拿医药匣子的时候她犹豫了下,“皇上,臣妾刚刚想起来之前给太上皇治疗的时候把东西落在里面房间了,能不能让我进去一趟?” “嗯。”真龙帝倒是没多想,顾昭禾刚才给帝尘治疗完出来的时候确实没拿什么医药箱,想来应该是真的忘记带出来了。 那她怎么给十三治疗的? 这个念头终究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刘公公回来了。 顾昭禾闪身进去,将在袖口的小医药箱变成正常大小,然后确认了里面已经有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之后才出来。 刘公公看到了她的身影,不知道怎么,居然在这一瞬间,比看到皇上还安心。 这个念头一出,他就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两巴掌。 他怎么能这么想! 可能是顾昭禾是一个女人,不如皇上给人那么严重的压迫感吧。 “皇上,不好了。”此言一出,在场的人脸色皆是一变。 尤其是真龙帝,眼睛都要瞪出来一样,“荣邬呢?!” “荣国君主他……他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真龙帝震惊道,“那些看着他的护卫呢?” “全死了。”刘公公眼皮一垂,“他居住的那个宫殿里,早就横尸遍野,因为没有活口,所以这消息也没传出来。” “哈哈哈,真是好大的胆子!朕这真是闹了一个千古笑话,在自家地盘上还能被别人给捉弄!” “皇上,臣妾有不同意见。”顾昭禾原本想沉默,但这会儿,事关重大,有可能会牵扯到两国百姓,她必须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出来。 顾昭禾也算是越乱越镇定的人。 尤其是这一会儿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真龙帝对她的想象。 现在越发觉得…… 帝尘能迎娶这个女人,是他的疏忽。 要是能趁着这宫乱,直接让她命丧于此…… 真龙帝眼中有精光闪过,然后微微愣了下,“你说。” 顾昭禾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来临,她现在的全部的思想重心都在于怎么和全国人民一起度过这场危机。 要是真的大面积爆发,那后果不堪设想。 前期如果袖手旁观,那最终,这把火终会烧到她自己身上。 “臣妾认为越是这样大张旗鼓的杀人和逃跑,反而越证明荣国国王和这次的痨病传染事件没有关系,起码没有多大关系,更不会是幕后主使。” “何以见得?” “要是真的能在宫里大开杀戒,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只能说是我们内部出了内鬼,那既然有这个内鬼,为什么荣邬没有直接闯到金銮殿,甚至这几天来连面都没有露?” “哼!只会用阴谋诡计的小人!他不敢来是因为他就想在背后弄这些阴谋!居然会想从传染病下手,可真够狠的!” “不对。”顾昭禾硬着头皮道,“时间对不上,要是真的是荣邬在搞鬼,不仅这一点说不过去,就连时间上也说不过去,他对荣国而言是那么重要的人,完全没有必要亲自出动,只要对别人下达命令就好了,何必和他最喜欢的公主一起在这里遭遇这种完全不可控的风险。” 她咽了口唾沫,“所以,臣妾有理由怀疑,现在的荣国君主和安宁公主一起……失踪了。” 真龙帝一愣。 其实他也觉得顾昭禾说的有道理,但在她说之前,他就下意识地给荣邬安了一个罪名。 因为那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也会比较容易挑起繁国和荣国的对立,他也不用为荣邬的失踪负责任。 所以从这方面来说,顾昭禾的聪慧更让真龙帝讨厌了。 女人这么聪明做什么。 只需要乖乖呆在男人身后就好了。 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来蹦跶,同时也提醒着他,在收缴顾家财产的事情上,顾昭禾隐瞒了明礼堂是她所属的事实。 从那个时候,这个女人就在防着那一天了,不是吗? 这怎么能让他心里痛快。 向来都是他算计别人,万万没有别人算计他的道理。 何况,因为顾昭禾,他还失去了萧铎。 那个虽然人算不上聪明,但对他算是忠心的儿子。 就为了给她和帝尘一个交代。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想是不想,一想,就恨不得现在就把顾昭禾就地正法。 毕竟要是论起来,她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这种处决一个女人还要看另外一个男人的脸色的事情,对向来唯我独尊的真龙帝而言并不算一件能简单消化的事情。 第322章 荣邬不见了! 还是皇后比较了解他。 知道他这会儿心里可能不痛快了,赶紧替顾昭禾说话,“太妃,您给臣妾用了这个,本宫就能好起来?也不用害怕会传染给皇上?” “嗯。”顾昭禾又拿出一包口罩给刘公公,“先给这附近当值的人一人一个,必须像我这样全部遮住口鼻,然后每天都要煮大量的醋杀菌消毒,这样能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传染率。” 她又看向皇后,“对,您的症状本来就不严重,其实还有点在潜伏期的意思,只要连着三天每天打一次这个吊瓶,您就会很快变得健康,自然也就不会传染了。” “太妃,你的医术真神了,这可是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皇后特地对着皇上说,“您说要是这事儿过去,您要不要让太妃过来太医院给那些老太医上上课?” 她话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思。 也是想活跃下气氛。 现在这紫宸殿里的气氛着实有点压抑。 “嗯,以后再说,但太医院那帮人的医术确实有点落后了,居然连痨病有了破解之法都不知道,还有……”真龙帝看向刘公公,“去!先让御林军全方位寻找荣邬下落,顺便让人也给太上皇递个信儿,就说朕因为这个病要封宫门,这段时间还要借太妃用用,让他先不要担心。” 这话里,虽然没说让帝尘协助找人,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昭禾被他留下了,就是他的人质,帝尘要是想要人,就主动全力配合,但美名其曰是要顾昭禾帮忙治疗。 她大概也能猜到真龙帝的几分心思,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没有对真龙帝的话发表任何意见。 在这里,要不是这个医药匣子,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早就该死了千百次了。 所以能不说话还是尽量少说话。 顾昭禾眼看着皇后手上的青筋被橡皮筋勒的凸起后,把那个东西解下来,然后把针眼一抬,猛地没入了血管,顿时有血回流出来。 真龙帝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顾昭禾!你慢点!” 其实她还挺欣赏这样的真龙帝的,有了很多烟火气,不像是那个充满算计的皇帝了。 顾昭禾看他紧张的样子,噗嗤一声就笑了,“皇上放心,这是正常回血现象,皇后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皇后被她的笑容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太妃,别打趣我。” 真是脸皮薄。 她就不明白了,后宫怎么会出了一个温皇后这样纯良的女人。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刘公公的声音,“太子!您得戴上这个!咱宫里出事了!您怎么还进来啊!” 太子,萧寒。 顾昭禾听到这个名称,心头猛地一跳。 ”母妃和父皇都被困宫中,我身为臣子怎能不来作陪?!“萧寒的声音掷地有声,真龙帝听到之后表情明显变得欣慰,拉住皇后的手,”还是咱们的皇儿知道心疼我们。“ 可皇后的脸色却有点不好,“这针好像还有点凉,还有点疼。” 顾昭禾笑笑,原来是这个原因,“对,因为输送的是冰凉的液体,这很正常,我找个热毛巾给您敷上,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好,有劳太妃了。” “应该的。”顾昭禾一边说一边让人去弄热水,这会儿时间萧寒已经进来了。 他看到顾昭禾的时候眼神明显亮了亮。 他进来的时候御林军正要出去,刘公公还说要去给帝尘传话,他当时还以为顾昭禾不会在,没想到居然真的被他给碰上了,“母后,您祈福回来怎么也不先和儿臣知会一声?” 话,是对着皇后讲的。 可眼神,却是看着顾昭禾的。 像是毒蛇一样的眼神,带着点不怀好意又带着一丝丝垂涎。 反正,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第323章 扎人正合适 顾昭禾有充分理由怀疑,萧寒这次进宫最起码有一半的原因是冲着她的。 宫门全都封了,帝尘不在,这里就是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 萧寒要是真的想做什么,顾昭禾将会陷入一个非常被动的状态。 所以她必须提前做个预防。 那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变得有用。 起码在这期间谁都不敢动她。 皇后对这吊瓶还不怎么习惯,这会儿的注意力一直被这个东西吸引,看萧寒靠近后才说道,“来的匆忙,想着让你醉心学业,不想过去打扰你的。” “您回来了那叫什么打扰?儿臣原本还打算给您办一场庆功宴,但现在……”他说着,把话题又引回到了顾昭禾身上,“这次的痨病事件,听说是太妃第一个警觉的?” “嗯。”皇后给他拉了拉口罩,给他戴严实,“刚才你父皇还生那些太医的气呢,没一个中用的,就连我这个身子,也是太妃第一个发现不对的人,这不,转头就给我用了这个药,说是能控制住病情,不会真的病发,等用三次,母后就能好起来了。” 萧寒眼中划过一抹震惊,“您也染上了?” “嗯。”皇后把顾昭禾的说法说了一遍,“不用太担心,倒是你,现在东宫远比皇宫安全,你有孝心就够了,干什么还跑过来!” 她非常不满,“和你父皇再说两句话,就赶紧回去,我们这不需要你。” “那怎么行!”萧寒开始甩赖,在皇后面前确实更像一个孩子。 而且丝毫看不出阴狠的一面。 怎么看怎么就像是小孩一样,根本难以把他和在地牢中对待自己手足那一幕联系到一起。 “反正孩儿不走。”萧寒把头放到皇后的膝盖上,眼睛看向真龙帝,猛一看还真有点像正常的一家人在一起的场景。 皇后这种纯良的人,想来应该也是从没见过萧寒的另一面,不然她真的能和萧寒这么和平共处吗? 顾昭禾记得,萧寒并不是皇后的儿子。 温皇后为了萧寒也放弃了很多东西。 真龙帝虽然担心,但打心眼里高兴,“好!朕的太子不是孬种!你这么多兄弟姐妹,眼下这会儿消息应该都传出去了,也没有一个人能过来陪我们的,还是寒儿听话。” 顾昭禾心中听的不太舒服。 说起来她也算是顾一堂的独生子女了。 从来没有过这种因为兄弟姐妹之间的问题产生过不愉快的感觉。 但这会儿听真龙帝说完,她心里就有了为其他皇子感到不公的想法。 毕竟这封锁宫墙的消息一出去,除了太子谁敢违抗皇命往里面闯? 就像是萧寒和成妃,就像是萧铎和余音音,一个是已经板上钉钉,一个甚至只是在暗地里有一些联系,可真龙帝对后者却格外眼里容不得沙子。 同理,要是现在闯进来的人不是萧寒,恐怕真龙帝的脸色早就垂下来了。 但她终究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不敢真的说出来。 反而是萧寒,大大咧咧的,“那可不是儿臣听话,是父皇心里想着儿臣,所以儿臣才敢违抗您的皇命进宫来。” “你知道就好!”真龙帝龙颜大悦,大底是因为萧寒的坦诚? 坦诚? 顾昭禾觉得把这个词用到萧寒身上,真是有些搞笑。 外人都说皇后和太子母慈子孝,但这一会儿工夫顾昭禾就觉得皇后的心思好像并没有外界说的那样全部都落到萧寒身上。 反而有点刻意避开他的感觉。 “是不是针难受?”顾昭禾怕她第一次输液不习惯,但是又不肯告诉她,所以便主动问了。 “没事,挺好的,尤其是你给了我那个毛巾之后。”皇后笑道,“除了手不能动之外,这会儿没什么感觉。” 顾昭禾点点头,“那就好。”她找了个宫女,“看着点,娘娘这个瓶子里的药水一旦快到这个瓶口的时候,就立刻去锦妃那边喊我。” 说完,她又看向真龙帝,“臣妾就先告退了,十三那边还等着我。” 萧寒一听,立刻站起来,神色都变得凝重,“父皇。” 他一开口,顾昭禾就觉得可能没好事。 果然。 “儿臣一直都想去看看十三弟,但近来一直有事情耽搁,今天发生了这种事情更让儿臣感觉不安和遗憾,所以这会儿也想去探望探望十三弟,待一小会儿就回来,您能准了吗?” 真龙帝面露难色,“这个痨病可是会传染的,你知不知道?” “明白。”萧寒一副大医凛然的样子,“但是十三弟危在旦夕,儿臣不去一趟心里总归不舒服,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持在安全距离外,哪怕远远看一眼,知道他没事,儿臣也就放心了。” “可是十三……” 那个女人生下的儿子怎么配让萧寒这么上心! 但这种话不能说。 因为萧寒在这个时候能想到这一点,将来传出去之后会对他的名声大有裨益,“好,遇到不懂的事情多问问太妃。” “好。” …… 俩人一前一后出来,萧寒很快就追上了顾昭禾的步伐,和她并肩而行。 顾昭禾不想和他靠的太近,便抬脚走的急了些。 可萧寒岂是那种会替别人着想的人。 他想做的事,想要的人,就没有做不到的。 萧寒伸出手一把拽住她,“周围人多,今天奴才们都着急来回跑,小心点,别撞到你。” “太子,请自重!”顾昭禾闪身避开他,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可萧寒却在身后穷追不舍,“太上皇也进不来了,封宫门的事情我听刘公公说还是你提的,太妃真是好魄力。” 顾昭禾笑笑,“太子谬赞了,我不过是比别人细心了点而已,十三的病情其实早就出现了。” 萧寒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这一封宫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去,太妃新婚燕尔,就不想念太上皇?” “我想不想关你什么事?”顾昭禾嗤笑,“怎么?你想管你祖宗的事儿?” 她说着,手指一动,萧寒的身上就挨了一针。 那是她刚才从医药箱里摸出来的针管,扎人正合适! 第324章 不愁没机会 那针眼锐利,扎到人身上猛地一痛。 萧寒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起,“好好好,我投降。” 原本应该算是顾昭禾胜利了,但他的一举一动依然让她感到不舒服。 像是在调情一样。 处处都充满了让人不舒服的举动。 顾昭禾佯装没看到他的动作和神情,对付这种人,还是选择无视,等他自己觉得没趣之后或许更好处理一点。 萧寒倒是真的没再发出别的动静。 但脚步却一直跟在她身后,一副亦步亦趋的样子。 顾昭禾全都装作没看见,专心走自己的路。 周围到处都人来人往,这一路过来各种宫女太监一直朝他们行礼,每次萧寒都会加上一句,“先给太妃问好。” 看似是周全,但实际上这几个别院的距离却让顾昭禾有种跨过了很长很长距离的感觉。 像是有根绳拴住了她。 让她时刻都能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拉扯。 非常明显的被越界的感觉。 她加快步子走了几步,好不容易看到了十三的房间,都能算是小跑着往前走了。 萧寒这次没跟上来。 他的脚步反而越来越慢了。 顾昭禾嘲讽地笑了下,果然,在真龙帝面前说什么兄弟情深都是哄人的,真实情况下就是他要跟着她过来。 所以才会到了这里之后并不往里进。 因为他怕传染。 萧寒这个人,相当惜命。 但也从另一方面验证了她的想法。 萧寒跟过来,就是为了制造和她相处的时间。 真是想想就令人作呕的程度。 她明明已经嫁给了帝尘,还是他的长辈,真就不知道萧寒既对赵金语动手,现在又这么费尽心机和她一起进宫。 很难不让人觉得别扭。 有出去的宫女进来送水,看到顾昭禾之后赶紧行礼,“太妃,这是太子让奴婢交给您的手绢。” 她说着,把东西呈了上来。 顾昭禾蹙眉,心中的怒意已经达到了顶点。 这个萧寒,到底在搞什么! “我不要,你拿出去还给他。”顾昭禾也怕落人口舌,不由得粉饰太平道,“要是太子想过来看十三皇子,就让他自己进来看。” 宫女一听,整个人抖如糠筛,“太妃!请您一定接过去,要是您不接,奴婢出去完不成太子交代的事情,连今夜都活不过去。奴婢求求您了!” 她哭的伤心,想来应该是萧寒下了死命令。 一条手绢而已。 他到底做了什么? 顾昭禾把手绢接过来,“别哭了,好好伺候十三皇子,我接了就是。” 她原本是想给十三换药的,可这会儿把手绢拿到手里之后才觉得不对劲,好像上面有写什么东西,一打开,果然有字。 周围还有下人伺候。 顾昭禾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又害怕又觉得恶心。 十三见她表情不对,“太妃……”他自然也听到了太子的名字,“他又欺负人了?” 因为赵金语的事情,现在的十三对太子有很敌对的情绪,更何况现在顾昭禾还是在他眼皮底下被欺负。 他的火气蹭一下就起来了。 “你是金语不论如何都要保护的人,那我也要这么做。”十三明明知道在赵金语身上发生的来龙去脉,但还是坚定地选择了顾昭禾。 顾昭禾心中一暖,“金语没看错人。” 她也没看错人。 “没事。”她看向十三,今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只能想个别的理由宽慰他,“估计和这场痨病有关。”顾昭禾把她的猜想给他说了一遍,“现在外面已经开始封宫门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十三震惊极了,“这……你刚才这么着急跑出去就是因为想到了这点?” “嗯。” “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的?”十三不解,“我从小抵抗力就差,我以为只是我倒霉,是我天生不幸,没想到居然是人为,还是……和我母妃有关……” “她虽然和那个男人有情,但不至于和那人一起图谋害你。”顾昭禾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终究是一个母亲。” 但这个母亲,已经为了那个男人放弃了十三两次。 顾昭禾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十三脸上有些悲戚,“反正要是他真的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就算豁出这条性命我也不会让他动你分毫。” 他是在替赵金语守护顾昭禾。 她想保护的人,他也一定会尽力保护。 “你躺在床上都虚弱,还想这么多。”顾昭禾笑道,“再说,我看上去有这么好欺负吗?” 十三当了真,“我会早些好起来的,你让我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 “我没有什么弟弟妹妹,但你和金语……让我体验到了这种感觉。”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萧寒影响到十三的治疗,“我出去一趟。”她捏紧了手里的手帕,扯谎道,“刘公公也在外面呢,估计是在等你的病情情况,毕竟,你现在可是他们心里的毒王。” 周围的宫女一听,吓得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 十三皇子再不受宠也是皇子,恐怕也就只有顾昭禾敢这么直接地和他开玩笑了。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确认是一个十三看不到的角度之后顾昭禾才把那个手帕打开,上面果然写着字。 “出来见我。” 顾昭禾:“……” 她现在真是连杀了萧寒的心都有,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男人。 他还不像别人,要硬气一直硬气,而是总是能在不同的人面前露出不同的面孔,这样也就不容易被人拿捏住他的弱点。 她亲自弄了盆水过来,然后看向萧寒的方向。 远远的把手帕一扬。 萧寒顿时笑了。 刚要上前一步,就见她嗖一下,将手帕扔到了地上,再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个水盆。 她要把字迹销毁不说,也是在对他进行反击。 但帝尘进不来。 她再怎么会医术,不过就是一个空架子太妃,这么长时间的封宫门计划,萧寒不愁没有机会。 他微微眯着眼睛看向顾昭禾,慢慢抬起手,在空中按照她的身形勾勒出了她的身材曲线。 第325章 这个儿子没白生! 帝尘心里总觉得不安。 主要是听说萧寒进宫了。 虽然是在皇宫里,顾昭禾应该也能应付的了,但他还是觉得不踏实,生怕她觉得麻烦受委屈,或者他不在的话,她处理起来憋屈。 毕竟萧寒的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真龙帝又偏心。 这种事情上,哪怕皇后他都信不过。 何况,刚才黑卫三还带回了真龙帝说的话,让他帮忙找荣邬,那话里话外的怎么都有种顾昭禾被留在宫里当人质的感觉。 让他做事就说让他做事,把女人推出来算什么本事。 这也是帝尘最看不上真龙帝的地方。 而且,他越这样,他就越不想乖乖配合。 “邈邈。”他拍了下邈邈的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能这么自由的吃上明礼堂的饭菜是为什么?” “因为有娘亲,娘亲是明礼堂的老板,比爹爹还厉害。” 帝尘:“对,而且她还会医术,现在正在宫里治病救人。” 邈邈一听,表情就不对了,“可是刚刚黑卫三叔叔不是说宫门已经封锁了吗?” 这是真的。 连帝尘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当初他从皇宫回来之后是想带着邈邈再进去陪她的,哪怕她不让靠近,他们自己带着床铺在十三院子外头守着也行。 反正就是不想让她自己在里面呆着。 但邈邈一直在等顾昭禾回家吃饭,他回来的时候他的小肚子都饿的咕咕直叫了,但却一直没能吃上饭。 所以他先让明礼堂做了饭菜过来,他独自收拾东西送到宫门口,这样一来一去就能打发不少时间,心里就没那么着急了。 可没想到当时还没过去,就看到宫门已经封了。 一问,才知道居然传出了可能要大面积感染痨病的消息,现在虽然没下令全城戒严,但家家户户的戒备心已经起来了,别说酒楼等等各种服务性的场所,就连家家户户都开始独自封闭,街上出门的人已经很少了。 都怕被传染。 尤其是现在的皇宫,在大家眼里更是毒窝。 能不靠近的谁都不敢靠近。 这个决定很冒险,应该不是真龙帝的想法,帝尘忍不住又想到了顾昭禾身上,能说服真龙帝,想来定然是有她的聪明之处。 她真是再一次,让他刮目相看了。 想进去陪着她的心也更旺盛了。 “对,因为皇宫里现在很危险,大家都在查这场传染病的源头到底在哪里,谁都不想让病人的数量激增,那样对于整个国家来说是毁灭性的灾难。” 邈邈听不懂,但他知道自己在乎的娘亲已经被卷了进去,“爹爹。” 他放下勺子,一脸凝重,“我不吃了,我们现在就进宫找娘亲吧。” 正和他意! 帝尘高兴不已,再次觉得这个儿子没白生。 “可是宫门都封了,而且爹爹有其他任务在身,要是就这么硬闯进去虽然也能进,但真龙帝会不高兴。”帝尘看着他,“你说,你应该怎么做?” 这个他熟! 邈邈咧嘴一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帝尘连忙制止,“别急,眼泪管用着呢,等到宫门再嚎也不迟。” 帝玄邈点点头,“爹爹放心,哭一路,更逼真。”说着,他又扯了起来,“呜呜,爹爹,邈邈要娘亲!没娘亲就不吃饭!”他蹬着腿,最后拿起勺子往嘴里塞了一口。 为了娘亲,最近他可能都不能吃这么多好吃的了! 这是最后一口! 这么一想,哭的更痛了,“呜呜……爹爹,你快带我找娘亲啊!“ 帝尘拍拍他的背,憋着笑向外走,“别哭了,这嗓子听起来都变哑了,爹爹这就带你去!” 第326章 你们都欺负我! 俩人走到宫门前面,有镇守的士兵一看是帝玄邈那张小祖宗的脸,本来想要出手去拦的动作也收了回来。 帝玄邈还在嚎啕大哭,“娘亲!爹爹!我要娘亲!” 帝尘一脸尴尬地看了眼士兵,“邈邈!你之前只说来宫门看一眼就好,现在爹爹带你过来了,你怎么又反悔了?” 帝尘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你要是这么爱反悔,会让爹爹很为难的。” “那有什么为难的!”帝玄邈扮演起熊孩子得心应手。 以前他们父子俩就总用这招除去府上的眼线,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要收服的方向而已。 只有这样,才能用小孩子的不懂事来应对真龙帝的命令。 这是给双方的台阶。 没人能指责帝尘目中无人,也没人能指责真龙帝对他们法外开恩。 “我只是想见娘亲!爹地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呜呜……我要见皇上!我要告状!我要见皇奶奶!” 那就是皇太后了…… 谁都知道她老人家最疼帝玄邈了。 帝尘蹙眉,“邈邈!你听不听话!都说了皇宫现在不能进!” “为什么不能进,爹爹要让邈邈当没有娘亲的小孩吗?呜呜……我要去告诉皇奶奶!你们都欺负我!” 他说着,从他怀里一溜烟滑下来跌到地上,耍赖似的,自己蹬蹬蹬跑过去推开了宫门。 周围没人敢拦着。 谁都怕弄伤了这位小祖宗。 “邈邈!”帝尘一副非常气愤的厌世脸。 让那些原本动了动脚的人也不敢再动,纷纷悄悄回到了原位。 而帝尘则一路追着帝玄邈紧跟着进入了宫门。 留下那些瞠目结舌面面相觑的士兵们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之后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关上了宫门。 毕竟这是进。 不是出。 封锁宫门最大的意义是不让里面的人出来传染给民间百姓,这是真龙帝作为皇上的仁爱。 是对百姓的仁厚。 宁愿让自己身处险境,也不想让百姓大面积被感染。 帝玄邈跑进来之后就不哭了。 他走远之后顿住脚,回头等着帝尘。 “她现在应该在锦妃的宫殿里。”帝尘把邈邈抱起来,“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可能需要做点防护。”他想到顾昭禾的说法,“但具体的爹爹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反正到时候尤其是你先不要贸然闯进十三的房间,这个能做到吗?” “能!”帝玄邈看着宫里这么乱,大概也感觉到了这事儿是真的不同寻常,“但是……”帝玄邈往远处看了眼,“我怎么觉得太子好像也在这里?” 他们对萧寒都没有好印象。 “在哪儿?” “就在锦妃院子里。”帝玄邈指指前面的方向,“你看,娘亲好像也在那里!啊!我看到了,就在门口!” 帝尘心中一紧。 骤然紧张起来。 萧寒…… 原本应该在东宫的人,最次也应该是在紫宸殿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说他是来看十三的,他打死都不信。 帝尘没敢停下脚步,急吼吼地抱着帝玄邈就往前走。 萧寒这会儿对顾昭禾的兴趣越发浓厚了。 这么不识抬举的女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平时,就连父皇后宫里那些女人,见到了他给出去的暗示都要迫不及待地过来表现一番,可顾昭禾呢? 她就是帝尘的女人而已。 和他们真正的皇室都没有关系,可她却当面把他的手帕扔到了水里。 这就是挑衅。 比他想象中的更好玩。 萧寒唇角挑起,将刘公公之前给他的口罩戴好,然后步步朝顾昭禾靠近。 她的厌恶浮于言表。 但萧寒却仿佛遇到了什么鼓励一样,全然不把别人的厌烦当成对自己的劝退,甚至还有点不要脸的越激越勇。 这也是有点出乎顾昭禾意料的。 刚才她那么做,完全是想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她对他的排斥,可现在,好像起到了反作用。 甚至萧寒还越来越大胆,从递手帕到如今想直愣愣地朝她走过来。 连痨病都不怕了一样。 顾昭禾怕他当着这么多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心里也有点慌,踉跄倒退就想把房间门关上,可萧寒的手已经扒住了门框,“太妃,我要进去看看十三皇弟。” 顾昭禾触电一般猛地松开手,哪怕没有碰着他一丝一毫,心里也不舒服的很。 但他的理由合情合理。 顾昭禾只能后退,“太子……” “这里不安全。”帝尘的声音突然传过来,一时间顾昭禾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太子应该以身体为重,这不是耍兄弟亲深戏码的时候。” 帝尘提着萧寒的衣领,将他向后丢了两步。 之前还显得很强壮高大的萧寒这会儿在帝尘面前气势突然就矮了半截。 也不敢再和之前一样贸然进攻了。 甚至有些后怕地看了眼那个水盆。 他现在有些庆幸顾昭禾把那个手帕丢到水里了。 他一向能认清自己的实力和形式,现在明显不是他能和帝尘抗衡的时候,所以他就会在他面前尽可能的卑躬屈膝。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帝尘再一次突破了他对他感情的判断。 他好像,是真的在乎顾昭禾。 看看顾昭禾看他的眼神,也像是看一个救世主一样。 可在平时,她自己不就像救世主吗? 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这么柔弱吗? 真不知道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曾对他这么柔弱过。 反正无论如何,这种难度和阻碍,更加急发了萧寒的斗志。 他看向帝尘,眼底深处划过一抹嘲讽,然后低下头,“谢太上皇替寒儿着想,我这……” “太子,你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多眼白。”帝玄邈突然从他脸下面出现,像是一个令人毫无防备的幽灵,把萧寒吓得连连后退,猛地跌到了地上,可帝玄邈还是没有放过他,“你刚才是在冲我爹娘翻白眼?心里不服气?” 帝玄邈揪住他几根头发,“可是爹爹是为了你好,为你着想才这么说的哎,我真觉得你越长大越越调皮,这件事是不是需要让皇奶奶知道下?小孩子不听话,就是要长辈来管教呢。” 这话里俨然就没有尊敬他这个太子的意思。 第327章 是要吓他还是打他 要说天底下有没有萧寒怕的人,那皇太后算一个。 主要是所有人都敬她。 甚至就连真龙帝在她面前也没什么话语权,只要不是国事的情况下,大家都要听皇奶奶的。 但问题是,萧寒的行为在外人眼里,这些年来就落了个不够尊师重道的名声。 而且浪荡多情。 每次过去,皇太后都要对他耳提面命。 恨不得把那些诗书礼义一股脑地灌到他耳朵里。 不说上个三天三夜,他都别想吃饭。 所以这么多年来,除了必须过去请安的时刻,他一般情况下都不去皇太后那里。 这也是皇宫里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帝玄邈也不例外,但他现在却拿皇太后来压他了。 而且语气不善,搞得他这个堂堂东宫太子就低他这个王爷一头一样。 呸! 他这些称号不都是父皇给他们的。 帝尘和帝玄邈现在拥有的一切,哪一个不是他们萧家皇恩浩荡? 真当他最近在他们面前的好脸色是害怕他们? 萧寒直接把帝玄邈抱起来,“邈邈,对兄长要有礼貌。” “嗯?”帝玄邈瞪大了眼睛,他也不挣扎,更不像别的小孩那样容易慌乱,反而喜欢顺势而为地倒在了萧寒身上,“你是兄长吗?说起来我和皇上才是平辈。你……”帝玄邈的小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也就是我爹爹的孙儿,是我的……” “邈邈!”帝尘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赶紧打断了他的话,防止祸从口出,“注意分寸!” 帝玄邈吐了吐小舌头,“好嘛,爹爹。” 萧寒却有些失意。 他原本想着帝玄邈要是敢说那种大逆不道的话,他今天就要把一直积压在心里的气发泄出来,可没想到被帝尘制止了。 而帝玄邈也及时闭上了嘴巴。 帝尘对帝玄邈伸出胳膊,帝玄邈立刻转身,像猴子爬竹竿一样,嗖嗖地爬到了他身上,眨着大眼睛看向顾昭禾,“娘亲……” 顾昭禾刚刚和十三近距离接触过,这会儿哪怕再想抱邈邈也不敢。 “娘亲身上不干净。”顾昭禾向后退了一步,指指自己穿的防护服,“可能会传染,你先和你爹爹站的远远的。” “可我们就是过来陪你的呀。” “邈邈,你忘了刚才答应过爹爹什么了?” 帝玄邈知道这个距离的事儿,这会儿立刻低下了头,“好的,邈邈不烦娘亲了,娘亲!你继续去治病救人吧!我和爹爹就在外面守着你。” 说到这儿,顾昭禾才有时间问,“你们怎么会过来?就是为了陪我?” “当然……”邈邈冲她眨眼睛,“不止是陪你。”邈邈装作打苍蝇的样子,“也帮娘亲赶走这烦人的蚊虫。” 萧寒的脸都黑了。 他那挥手驱赶的方向就差没直接挥舞到他身上了。 “你说谁是蚊虫?”那种低贱的东西也配和他比?! “谁说你了!”帝玄邈撇撇嘴,“这可是你自己上赶着要认,我可什么都没说。” 萧寒被帝玄邈气的鼻子生烟,“帝玄邈!” “你这么大声喊他的名字是要做什么?”帝尘突然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想吓他?还是要打他?” ilwxs.com 第328章 早就想踹他了 萧寒被噎的不行。 他根本就没那个意思好吗! 就算他从心底是有这么想过,但也不敢说出来啊,最多就是在心里想想。 而且帝尘这么说,未免有些太不给他面子了。 “我没有,我怎么会那么小气。”萧寒讪笑着,“太上皇说笑了。” “那你刚才的眼神那么凶是怎么回事?”帝尘直愣愣的,也不再对他掩饰自己的厌恶,“不怕把邈邈吓到?” 帝玄邈点点头,“就是!爹爹,我刚才好害怕的,都发抖了呢。” 帝尘一听,更不满意了,“萧寒,给邈邈道歉。” 萧寒:“……” 说真的,他现在有点搞不清事情的走向了。 怎么就成了他要给帝玄邈道歉了? 要说起来还是帝玄邈先找的事儿。 他可是堂堂太子,这是不是有点太折辱人了? 萧寒不肯,“太上皇,您是不是得搞搞清楚?让我道歉,我要道哪里的歉?我哪里做错了?” “哦?”帝尘冷笑,“那这么说,你现在是不服气,还要反问我?” 他神情冷漠,下颌线在月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坚硬。 像是一把随时等待出鞘的刀,泛着寒光,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惧意。 萧寒在原地愣了一下,像是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也是被称为杀神的人,神情终于有所缓和,“我不是反问您,只是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倒也没什么好搞清楚不清楚的。”帝尘淡淡抬眸,看了眼顾昭禾,像是一个指引,“我今天就是看你不太顺眼。” 原本是睁只眼闭只眼就能过去的事儿。 毕竟俩人身份特殊,所以顾昭禾也没想到帝尘的态度会变得这么强硬。 一直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之后她才明白,帝尘应该是在刚才抱邈邈的时候看到了那盆水。 虽然已经看不清那上面写了什么字。 但凑近的时候有很浓的墨水味儿,而且萧寒还一个劲儿往这边瞧,是怎么掩都掩不住的心虚。 帝尘这么聪明,定然猜到了,这个手帕不太对劲,这才咬死了萧寒,说什么都不肯简单翻篇了。 可事情闹大或者让萧寒心里从此有个过节都不是好事。 毕竟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和谐。 顾昭禾还是想息事宁人,“太上皇,你先带邈邈到别处等着去,我忙完十三的事情就出来和你们说话。” 她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这二位是不会离开了,尤其是帝尘发觉到萧寒的不对劲之后戒备心定然更重。 她给他们拿了两件大小合适的防护服,“穿上这个。” 萧寒一看有些不如意了,“那我呢?!我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都没有?” 顾昭禾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萧寒这个人。 他仿佛是习惯了在别人面前死皮赖脸油嘴滑舌的设定,看上去仿佛有什么说什么,可实际上真的做起事情来,他的心思又异常缜密。 就仿佛是萧铎和余音音的事情。 其实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关于那天在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明确的说法,但是要说萧寒是到了最后才参与的,顾昭禾不信。 反正和他打交道,还是小心为上。 顾昭禾想了想,又给他拿了套防护服,却被帝尘一把抢过去,“不许给他,他还没道歉。” 没直接说他做的那些肮脏事儿已经很给他们萧家面子了。 帝尘这会让铁了心不让事情过去。 顾昭禾也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事儿从现在开始就要完全看帝尘的态度了。 萧寒的手都伸出了一半可帝尘却不许他接。 萧寒心里一阵不愉快,“太上皇,这是太妃给我的要救命的东西,太上皇就这么拿走,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们萧氏皇朝放在眼里了?!” “砰!”帝尘猛地抬脚,毫无防备的萧寒被踹到了墙面上,身体已经弓成了一个虾子。 周围人多,原本还很嘈杂的环境立刻安静了下来。 顾昭禾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太……太上皇……” 这事儿……是不是搞的太大了? 不管怎么说,萧寒都是太子啊。 主要是帝尘和真龙帝他们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已经越来越不好收场了,怕是会被人冠上目中无皇家的罪名。 要是真龙帝还想借题发挥,那整个太上皇府都不保了。 顾昭禾越想越觉得后怕,“帝尘!”她急吼吼地跑过来,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传染不传染了,直接把防护服撕掉,明明是想过来制止的,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你的脚疼不疼?” 帝尘的耳朵在黑暗中红了红,没想到顾昭禾这么着急跑过来是担心这个。 看她刚才的阵仗还以为让她不高兴了呢。 顾昭禾自己也无语了,她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时候是关心他脚疼不疼的时候? 虽然脸上带着懊恼,但不悦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因为她从未被一个男人这样不顾后果的爱护过。 尤其是经历过萧铎的背叛之后,这样的感情尤其难得可贵。 她把帝玄邈的防护服给他穿上之后主动伸手把他接了过来,主要是怕萧寒或者其他人万一对他们做点什么,她抱着邈邈,帝尘也好施展。 可想象中的那种将他们包围的场面并没有到来。 萧寒慢慢从墙角处站起来之后就再也没回头气呼呼地朝紫宸殿走去了。 “他是不是去找真龙帝搬救兵了?”顾昭禾有些担心,“不然他真就能这么简单地作罢了?” “不会的。”帝尘笑笑,“萧寒这个人不是那种乖乖受气的性格,但向来会权衡利弊,应该就是和你说的一样,是去找外援了。” “那等会儿真龙帝……” “你害怕了?”帝尘笑的轻巧,看上去颇有些朗月清风的味道。 就连空气中似乎都带了一种香甜的气息,顾昭禾也不由得笑了,“不怕。”刚才的那些担忧全都融化在了他的笑容里,“其实我早就想这么踹他了。” 帝玄邈先咯咯得笑起来,“爹爹,你刚刚应该让娘亲踹他,丧失掉了一个多好的机会呀!” 越想越惋惜呢。 “就你脑子转得快!鬼灵精!”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等萧寒带着刘公公回来的时候就更气了。 他双拳紧握,看向自己胸口那个脚印,恨不得现在就把帝尘那张脸砸烂! 第329章 不怕 他算什么东西! 居然敢对他堂堂太子动脚! 而且一点都不是做样子,将他的心口踹的到现在也疼,要知道,从小到大,就连父皇都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 他一个外姓人还真把自己当太上皇了?! 这天下姓萧不姓帝! “太上皇。”刘公公跟着萧寒的脚步走过来,但和他脸上的不屑不一样,他始终赔着笑,“老奴奉皇上之名过来请您去紫宸殿一趟。” “谁想见我就让他自己来。”帝尘笑笑,像一棵青松一样站在顾昭禾身旁,越发显得身姿挺拔,仿佛再多的风雨都不会压弯他的腰。 “帝尘!”萧寒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烦,反正他也嚣张不了多久了,萧寒直呼其名,“你是不是太狂妄了点?!这可是我父皇在喊你!你要抗旨不遵?!” 话音刚落,没人看到帝尘怎么做到在瞬间移动到萧寒身边的,二人之间距离已经很近,萧寒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更显得他在帝尘面前矮了半分。 “确定?”他声音极有磁性,没有回答萧寒的话,却在分秒之间掌握了主动权。 顾昭禾虽然没听到萧寒的道歉,但这会儿是真的比听到了还觉得痛快。 而且帝尘都这么嚣张了。 已经过了最高的极限值了。 顾昭禾现在再担心也没意义,横竖不管前方前路如何都和他一起走就好了。 “你好好想想,不是你想喊我过去?” “怎么可能是我!”萧寒以为他真是这么想的,顿时有了点底气。 还以为他多有胆量多有骨气呢,是真的在直接抗拒父皇的命令。 但没想到他居然想到了是他假传圣旨上! 萧寒都要笑出声了,反驳道,“你不信我,总要信刘公公吧?他都来了!他还能假传父皇的口谕吗?!” “不是。”帝尘笑笑,是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我是说不是你哭着回去,在真龙帝面前表现了一番自己的悲惨,然后用皇上的威严让我过去?” “原来你还知道父皇有威严!”萧寒瞪着他,努力不让自己在他面前露出怯意。 但尽管他这些年来一直运筹帷幄,甚至在暗中绕过所有人的眼线储备了自己的势力,也早已练就了一颗处事不惊的心,但到了在和帝尘对峙的现在,他依然有点撑不住场子。 因为帝尘是实打实的从战场上厮杀回来的人。 一旦带有情绪的时候,那种煞气异常强烈,是真的能让人感觉到高压一样的感觉。 萧寒已经算好的了,他还能面不改色,起码看不太出来他心里的想法,可刘公公就不一样了,他这会儿已经彻底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双腿了。 从顾昭禾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连他手里的拂尘都在晃。 这得多害怕啊…… 她心里还有点小自豪呢! 好像帝尘在这个世界上无所不能,他居高临下,目中无人,可却始终带着一种克制的礼仪,让人看他一眼就有充分理由相信,他如果想,对方将彻底死无葬身之地。 目前对方还能好好地活着,那是因为他手下留情。 这是一种顾昭禾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邪佞。 甚至在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帝尘都没有这样对过她。 到这一刻,顾昭禾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从始至终对她都是仁慈的。 “别和我吼。”帝尘不耐烦道,“我嫌烦。”他看向刘公公,“您受累,就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带回去就好,还有,顺便再加一句,就说如果他搞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能弄清楚萧寒最近到底做了什么,不能给我一个交代,那以后我们永远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刘公公都要吓傻了。 他不明白啊! 这之前出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帝尘的态度为什么突然会变得这么强硬? 而且…… “太上皇!”刘公公叹息道,“您……您这些话老奴不敢给万岁爷传啊!” “那就让萧寒传吧。”帝尘冷笑,“我相信,他一定能把我的意思完美地传达给真龙帝。” 这…… 连名号都喊上了! 连皇上都不喊了!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莫不是…… 莫不是…… 刘公公只想了一个开头,就不敢再接着想下去,这太大逆不道了! 而且他的妻儿现在都在宫里,他为什么能这么坦荡,一点都不怕皇上瓮中捉鳖? 难道真的和外界传言的一样,其实太上皇一直都有为这一天做准备? 刘公公越想越觉得可怕,顿时连话都顾不上说,赶紧小跑着走了。 萧寒顿了下也跟了上去。 他还要回去禀告真龙帝。 他就不信了,父皇还能再接着纵容帝尘? 或许,是时候把属于他们萧家的权利从一个外姓人手里拿回来了! …… 帝尘看他们走远之后才慢慢转身回到他们跟前,“刚才吓到你了吧?” “没有!”邈邈鼓掌,“爹爹说的特别好!你之前教过邈邈的,被人欺负了就要反抗回去,可这次赵姐姐和娘亲都被太子欺负了,你却一直没反击,邈邈还以为爹爹言行不一呢。” “嘴巴这么厉害!”帝尘笑道,“现在都知道指责爹爹言行不一了?” “没有。”邈邈不好意思了,“就是觉得,娘亲和娘亲的朋友不高兴了,那爹爹就应该出头的嘛,谁让你比我高那么多!现在还不是我保护你们的时候。” “可是我问的不是你。”帝尘看向顾昭禾,那双深潭一样的眸子里全是温柔。 “都现在了,你居然还能细心照顾我的情绪。”她耸耸肩,“得夫如此,我还能有什么怕的。”她看向不远处在慢慢朝这边聚拢的御林军,和帝尘十指相扣,“刚才没被吓到,现在也没被吓到。” 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不怕。” 像是在说给他们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怕。 横竖是一死。 但行动上却把他的手握的更紧了,这是紧张的表现。 顺带着还把邈邈也紧紧护在了怀里,不希望他遭受到任何伤害,像是把全世界都保护在了自己的心口,重之又重。 第330章 弯下了他的脊梁 帝尘看的眼眶温热。 毕竟在顾昭禾现在的概念里,邈邈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可她依然做到了用尽全力对他。 甚至在这一刻,优先选择了保护孩子。 连她自己的性命都要排后。 这样矫情的时刻好像从来都没有过,他眨了下眼睛,似有蝴蝶飞过睫毛一样,美好的不可思议。 顾昭禾不由得向他又靠近了些。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俨然一家三口的模样,仿佛这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任何事情将他们分开。 “来人!”萧寒大怒,看的他心头的火气不断蹿腾,“把他们给我压到皇上面前去!今天就让这大逆不道的东西好好知道知道自己到底什么身份!” 很快,两队御林军将他们形成了包围之势。 有人想要过来压制住顾昭禾和帝玄邈,但却被帝尘的手挡住了。 他轻轻挥了一下。 但却直接挨了迎面走来的萧寒一棍! 砰! 木屑都在半空中飞舞,炸的顾昭禾眼睛生疼,她登时就哭出了声音,“萧寒!” 她像一个明知自己会死,但却依然飞蛾扑火一般站到他面前保护他的勇士一样,誓死不让别人再伤他半分。 帝尘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保护过。 他心里有种异样的情愫在心中缓缓流淌,暗夜下,没人能看到他的笑容。 萧寒只当他是被吓破了胆,这会儿兴奋的不行。 他看向御林军,“押着他们走!” 说着,又一脚踹上了帝尘的腿弯。 他猛地往前一颤,像是防备不住马上就要往前倒下去一样。 “不!”她拼了命的把身上的针全都拿在手中,然后不管不顾地朝萧寒扎去,萧寒早有防备,“你以为同样的招数我会在你身上跌倒第二次?” 他看向顾昭禾,“我从见你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你迟早是我的。” 但现在,他还不能对她怎么样。 他还要用他们在父皇面前演戏呢。 做太子做的太久了。 他也想往上升一升了…… 所以这次的真龙帝如果还是决定要偏袒帝尘这个外强中弱的废物,他就…… 呵呵。 这次的痨病真是天都助他! 萧寒笑的阴冷,直接伸手抢过顾昭禾手里的针悉数往自己身上扎。 不一会儿,胸口、心脏甚至还有脖子和手上全都扎满了针头! 那些针头在他身上颤颤巍巍的扎着,看上去他这个活人就像是别人做出来的被扎满了诅咒的布偶,看上去格外渗人。 顾昭禾惊呆了。 她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但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这些古人的脑回路。 以前,她把这一切都归于他们吃的太饱了。 因为像这种达官贵人在这个时代的吃喝拉撒都有人服侍,自己要是不费点脑子成天琢磨点奇怪磨人的,那就只剩了呼吸这一个活动……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宫斗宅斗有那么多人想为了皇位争个头破血流吧。 但现在,她看着萧寒,看着他唇角露出的那种阴寒,是真的觉得其实不是,是有人的天性如此,生来就是恶人。 所以见不得别人好过。 她心下有些绝望。 她是有些小聪明,而且自从经历了萧铎的事情之后,每一步报复的路都走的稳扎稳打,更重要的是原来她身后有帝尘。 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她也总觉得有人在给自己托底,可现在…… 就连帝尘自己都变成了这么狼狈的模样。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不要紧,更让她心中吃痛。 他那么高傲的人,什么时候弯下过他的脊梁? 可现在,他就像是一个垂暮的老者,那个腰背明显弓了下去。 顾昭禾轻轻抬手想要给帝尘拍拍他的背,可这才刚刚碰到,就听到他轻轻嘶了一声。 这是萧寒刚才用那根厚木棍打到的地方! 她的眼泪顿时像玉盘里的珍珠一样成串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顾昭禾放缓了声音,“我只是怕你难受……” 她想给他一点力量。 没想到会碰到伤口。 “没关系。”帝尘抬头,露出嘴角的一丝血迹,在他的瓷白肌肤下显得格外殷红,更绞痛了顾昭禾的心。 邈邈也看到了,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印象中的爹爹是无所不能的,可今天怎么会……怎么会受这样的伤?! 以往他是连掉一根头发丝都会把对方的手打断的人! 可今天…… 就连萧寒打了他一棍子,还……还踢了他的腿弯爹爹都没有还手。 这是怎么了? 邈邈看向周围那些御林军,以往这些人对他也是顶顶客气的,可今天,他们却都用了这种凶狠的眼神看着他。 再调皮表现的再强硬,他也终究只是一个孩子。 这会儿看到周围这么多不正常的事情,能忍到现在才哭已经是很坚强的表现了。 “来,爹爹抱。”帝尘怕他吵到顾昭禾,让顾昭禾更加不安,所以想把他接过来。 可没想到,顾昭禾却超乎了他的预料。 她超乎寻常的冷静,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惊慌的感觉。 帝尘突然想到了他没恢复记忆之前,顾昭禾在街头上拦住马车看向他们的眼神。 那个时候,和现在如出一辙。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 他的阿禾从来都不是温室中的花,而是面临雨打风吹也可以肆意骄傲仰头的芭蕉,越被吹拂越生命盎然。 帝尘唇角那抹淡然的笑意变得深了些,但始终没人看到。 “我来抱就好。”顾昭禾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心里难过的几乎无法诉说,只觉得心疼,超乎她想象中的心疼。 甚至在这一刻,她有仔细想过,帝尘说的情人蛊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存在于他们之间。 不然为什么,看到他这个样子,她会这样心痛? 难道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她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彻底爱上了这个男人? 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她眼中的帝尘如此完美。 和别人心里那个煞神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概念。 顾昭禾给邈邈擦去眼泪,“乖,有娘亲和爹爹在,谁都伤不了你!” 她的话掷地有声,居然直接穿透了这阴厚的天色,大有一种让人心头一震的感觉! 第331章 他怎么配! 萧寒愣了片刻。 很快,他的五官皱起,一点点把自己身上那些扎的很深的针拔出来。 迅速有血向外流淌,把他也弄的格外狼狈。 他这是…… 要故意把自己弄的狼狈! 顾昭禾瞬间就懂了,这是要为了在真龙帝面前表现自己的委屈抢占先机! 别说他有这番心思,就算没有,按照真龙帝平时对他的溺爱程度,顾昭禾也明白,他们今天……都不知道能不能出的了这个宫门。 尤其是现在外面的人进不来。 要是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到时候直接都推到痨病身上,那也未尝不可。 这么简单的事情,自然不止有顾昭禾一个人想到了。 真龙帝也是这么想的。 为了支开替他们说话的人,他还让皇后回了坤宁宫。 方便他后续动作。 他看着这会儿往紫宸殿来的人影,再次检查了下顾昭禾给他开出的药,这些足够了,太医说他现在都是皮外伤了。 就算没她,他也能活下去! 甚至痨病只要他能治,那只要太医们分析出她给的那所谓的叫吊瓶的药品成分之后,也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她以为自己是别人没她不行? 呵呵,还是天真啊。 真龙帝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浑身的压迫之气开始渐渐显现。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封给帝尘太上皇的名头之后,他就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和惊慌中度过。 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时机。 帝尘无礼在先,宫门封锁在外,横竖就是他们这几个人的事儿,就算帝尘想让他的部下过来,他们也进不来! 顾昭禾等人陆续进了殿。 邈邈已经不哭了。 顾昭禾的冷静感染了他,这一路走来他的小眼神也越发坚定,而且不让顾昭禾抱,而是要求自己走。 他在中间,一只手牵着帝尘,一只手牵着顾昭禾。 三个人进殿之后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惊慌失措的神情,“大胆!”真龙帝今天牟足了劲儿找茬,毕竟他对顾昭禾的不满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要不是她,萧铎也不会死! 何况她现如今有这么厉害的医术,要是真的彻底被帝尘所用,后面才是他的大麻烦。 还有中间这个帝玄邈,分明没有萧家血脉,却总是为所欲为,目中无人! 甚至这么长时间以来,向他行礼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这些耻辱,是时候还给他们了! 为了永绝后患,这个小不点也要死! 他想到这里,眼中有一阵寒光闪过,“帝尘!见到朕你为何不跪?!” “是皇上给我的权利。”帝尘抬头看着他,眼中有些嘲讽,“你都忘了吗?当初封我做太上皇的时候说的就是我拥有一切特权,比如不用向你行礼,又或者只需把我自己当成萧家人看待,当年的您,口口声声说这都是我应得的,现在都忘了?” 他哪里来的胆子质问他?! “这么长时间以来,朕真是给你脸了!”真龙帝被气的不轻,他让萧寒过来,指向他那血迹斑斑的身体,“你说!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帝尘淡淡的,“就是踹了他一脚而已,然后他自己为了显得可怜自己往身上扎了几针。” “你胡说!”真龙帝其实是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但萧寒这么做无疑反而给他帮了忙,增加了给帝尘定罪的可能,所以他当然要向着自己的儿子。 紫宸殿的房门已经被关上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何况帝尘的反应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这个沉静叱咤战场的男人也早已在这种骄奢中失去了他原本的睿智,这么多年来,反而是他把他想的过于聪慧了。 “看看你现在那愚笨的样子!”真龙帝讲话越来越不留情,“帝尘,这么多年来的好日子也让你过够了,你是时候把独属于我们萧家的荣誉还回来了! 让一个外姓人占着我们萧家的好处享受这江山,你这一辈子怎么说都值了! 不管怎么说,朕已经因为你折戟过一个儿子!那你就该好好想想,这次再伤害萧寒的下场!” 他看向顾昭禾,“还有你!敢对我儿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该想想后果!今日,就把你之前的欺君之罪一并办了,也算是抚慰了我儿的在天之灵。” “所以呢?”帝尘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裂缝,看上去非常惊慌。 真龙帝却看得高兴,像是欣赏自己期待已久的珍贵山水画一样,“哈哈哈哈。”她仰天大笑,“所以你帝尘也有今天!朕终于不用再担心你哪天会不会揭竿而起了,也不用看着你那张脸露出傲人的神情,真把自己当太上皇的样子了!因为你们今天都要葬身于此!” “那身患痨病的那些病人怎么办?!”顾昭禾看向这已经被木榉封死的宫殿门窗,心里也明白今日是凶多吉少了,目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十三了。 而且万一痨病再扩大传染范围,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她还在顾家养着的失智的父母又该怎么办? 这些,都是她放心不下的牵挂。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有帝尘和邈邈在,她心里虽然难过,但终究没有那么害怕,目前还能保持脑子清醒。 “这就不牢你担心了。”真龙帝很烦她这一点,“太妃娘娘不觉得自己担心的有点多了吗?痨病是国事,不是你想担心就能担心的事情!再次之前还是好好管好你自己!”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不过以后也不用管了,朕会让你们没有忧愁的离开。” 他一个眼色下去,之前跟进来的御林军就拔出了刀剑。 邈邈又想哭了。 这氛围太不对劲了。 “先等等。”萧寒看向真龙帝,“父皇,儿臣有两件事事相求。” “什么?”真龙帝终究对萧铎有愧,没有萧铎他也不可能从顾家弄出这么多钱,甚至让他一个人背了全部的黑锅,在临行刑之前也没去看过他一眼,原本因为余音音的事情导致的怒气在他死后也消失了。 而这种愧疚的心情随着时间就加到了萧寒身上。 越宠越偏爱。 越偏爱越宠。 这就是他对萧寒这个儿子的感情。 他看向他,“说。” “第一件。”萧寒看向眼中喊了泪光,此刻终于露出一点恐惧的帝玄邈,“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把我当做过兄长,反而总称呼我和皇兄皇弟们为皇孙!他怎么配!他哪里配! 第332章 心痒难耐 这分明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甚至刚才在院子里还冲我大呼小叫!所以在他走上绝路之前必须向我们磕头道歉!” 邈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而帝尘的眼神也没了往日的骄傲,甚至看邈邈的神情中还带了一丝愧疚。 好! 好啊! 这就是真龙帝想看到的场面,不难想象要是帝尘再亲眼看到自己儿子给他们下跪,骄傲了这么久的人会是什么心情。 “继续说!” “第二件事。”萧寒看向顾昭禾,眼神突然变得轻浮起来,“就是太妃,儿臣认为她活着对我们整个繁国还有用,毕竟痨病四起,哪怕太医们能破解那些药的成分,但方子的精准度和药效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真龙帝明白他的心思。 别说萧寒。 其实就连他第一次看到长大后的顾昭禾,看到脸上没有伤疤的顾昭禾时,都觉得惊艳。 何况自己这个从小泡在女人窝里的儿子。 女人如衣服,他不觉得萧寒这样有什么不妥。 何况看看帝尘这会儿甚至都有些在隐隐抽动的下半张脸,他更兴奋了! “好,朕准了。”真龙帝说道,“能为我国效力的人才自然是要留下,寒儿最近你的表现总是这么出乎朕的预料,朕这些年来没白疼你,也没白盼着你真的成龙成凤。” 萧寒这么多年来表现出的纨绔,甚至都险些骗过了他。 可当他这几天观察下来,发现萧寒才是最狡猾的那个人。 而且对他也最是忠心。 至于喜欢玩女人,想玩就玩就是了。 管她是谁呢。 他真龙帝当初之所以定称号为真龙帝,就是因为他坚信自己就是真龙!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女人呢? “你们这是要取我性命,再加辱我妻儿?!”帝尘一脸不可置信,他踉踉跄跄地往前几步,似乎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那脊背越发站不直了,也失去了平日里光彩,只带着满心的不甘。 这是只有失败者才会有的神情。 那真龙帝就是一个胜利者。 “怎么能是羞辱呢?”要是不是有伤口在身,真龙帝现在一定会激动到兴奋地从龙椅上坐起来,好好欣赏下帝尘的窘态,“朕这是在教你儿子做人,省的他目中无人下辈子投胎都和这辈子一样找不到好人家!至于太妃,朕就更不是辱了,朕和寒儿这是替繁国的江山着想!是要把她培养为国之栋梁!” “呸!”帝尘毫不留情。 直接对着他的脸喷了口口水。 “快!”真龙帝看着突然间近在咫尺的帝尘的脸,吓得脸色俱白,“把他给朕拉下去!” 萧寒还要好好表现,自然第一个出手。 砰! 又是一个闷棍! 直接敲上了帝尘的后背。 声音大到让人无法心安。 顾昭禾的心跳的砰砰的,“帝尘!”她双眼猩红,抽出自己一直用来防身的那把匕首,趁着过去找帝尘的空当,直接抵上了萧寒腰间! “呵呵。”萧寒轻笑,伸出手指夹住那把匕首的刀刃,“真想不到太妃还有这么火辣的一面。” 就和当初在竹林面不改色地听他和成妃表演一样,让他心痒难耐。 第333章 亲眼看他咽气 顾昭禾恶心的想吐。 看到萧寒这张脸,她现在真恨不得直接拿刀将他全身都扎透!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萧寒看向顾昭禾,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顾昭禾给弄到自己床上去。 真龙帝何尝不明白自己儿子的心思。 顾昭禾这女人本身就是极品,名头上再加上帝尘的妻子,就更令人玩味了。 她的姿色也成了这身份的陪衬。 看看帝尘如今气的两眼冒红光的样子吧! 曾经这么不可一世,如今看上去也不过是他的阶下囚而已! 真龙帝有种舒畅的痛快感! 也第一次觉得萧寒这喜欢女人的秉性倒也没有多么浪荡不堪,起码能在这种时刻给帝尘狠狠蒙羞! 他被他压一头压的太久了,连带着这个皇帝都做得憋屈! 萧寒见真龙帝向他投来赞赏的眼神顿时更高兴了,直接把顾昭禾的匕首夺走,要不是顾昭禾闪躲的快,直接跑到了帝尘身后,那这会儿,萧寒恐怕早已控制不住,直接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挡着不可一世的帝尘做这种欺辱他发妻的事情还真是令人觉得喜上加喜! 萧寒都快等不急了,看向顾昭禾的眼神越发赤果。 他们父子,今日是铁了心想要羞辱他。 “皇上!”帝尘满脸悲愤,那张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脸此刻已然维持不住镇定,冲真龙帝大吼起来,“萧寒这逆子什么意思您不明白?!阿禾是我的妻子,是太妃,是他的长辈!他这么做是有违人伦!” “人伦?”真龙帝嗤笑,“我儿对她做了什么?太上皇就如此上纲上线?” “你……” “我什么我?”真龙帝得意地摸了摸自己胡子,“太上皇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他现在是拿定主意了,今夜的帝尘就是他面前案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要么他自己说出来萧寒的意图,那就是证明他一个大男人已经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了,这是何等丢脸的存在! 要么…… 他就在心里慢慢消化这种屈辱! 反正没人会开导他。 更没人会放过他! “萧寒对太妃不敬,皇上看不到?” “那难道不是顾昭禾先对太子动手?他那只是自保啊。” 对顾昭禾的挑逗都成了自保。 对他们的兵戎相见都成了惩罚的手段! 真是一出妥妥的颠倒黑白的好戏! “也是。”帝尘笑笑,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这会儿仿佛变成了活泉一样,有着极深的漩涡,只要人看一眼似乎就能被吸进去。 “别这样看朕!”真龙帝最厌烦的就是他这个样子,“朕没做错!是你先无礼在先,是你先目中无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帝尘句句紧逼,“我的身份不是你当年亲封的太上皇?你说我的功劳无人可比,你说我理应享受无上的荣耀的尊崇,现在……都不作数了?觉得我仗势欺人了?觉得我不该比你们高一头,不该以长辈的身份看你的儿子们了?! 还是觉得萧铎的死应该算到我头上?” “你住口!”真龙帝的胸膛气的一起一伏,“你这是在用什么语气和朕说话?这是在教训朕?!帝尘!朕早就看出了你的狼子野心,如今终于要暴露了是不是?! 来人! 给朕把帝尘当场处死!把那个小野种给朕弄过来,朕要亲眼看着他咽气!还有顾昭禾……”真龙帝眼中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光,“你来处置!” 第334章 你这是弑君! 萧寒兴奋极了。 “儿臣谢父皇恩德!” 这是明摆着轻贱顾昭禾也轻贱他了! 说着,就已经有下人开始动手,朝帝玄邈和顾昭禾走去。 帝尘的那双黑眸像是被泼了墨一般,竟然比平时还有幽黑,薄唇串联起整个瘦削的脸颊,脊背股更是坚挺如刺,看上去竟然比真龙帝的气势还要足的多。 也比他冷的多。 也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质。 如果说真龙帝是王者之气,那帝尘此刻怎么都要属于凌越在王者之上……那种类似于神的气息。 那是一种可以对任何人进行审判,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感觉。 是一种绝对的蔑视。 甚至就连刘公公,这个在真龙帝身边伺候了这么久的老人,此刻都有点忍不住想向帝尘下跪磕头。 他的气势太强了。 紫宸殿里一时间居然变得极为安静,就连真龙帝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嘴唇糯糯着却不敢叫他的名字。 帝尘冷笑,“真龙帝?” 他像一个影子一样,移动的无声无息,在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时候迅速走到了真龙帝跟前,捏住了他的下巴,“为什么给自己取名称叫真龙帝?因为害怕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是吗?!” 他声音亮若洪钟,掷地有声。 在场的人皆是被这声音弄的一震。 但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也是真龙帝,“帝尘……你……” “对,我就是当年那个孩子,那个你心心念念害怕的孩子。”他看着他的眼睛,薄唇轻启,带着要把这里搅的天翻地覆的狠戾气息! 就在此时。 之前那些拿刀架在顾昭禾和帝玄邈脖子上的御林军突然倒戈相向,一队三十多个人直接分成了两队,两两相峙。 萧寒都被眼前的场景吓傻了。 “帝尘!你大胆!”他说着,抄了一把剑就要凑过去。 帝尘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敢动一步,我就让你人头落地。” 明明用的不是重语气,可出口的话却犹如深潭寒冰,让人当头一阵猛喝! 不由得就想缴械投降! 可萧寒毕竟不是一般人。 能装作纨绔这么多年,暗中清缴对他不利的势力,次次都能把那些讨伐他的人避开,以装疯卖傻的外在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他的脑子其实远比真龙帝更机警,也更善于隐藏自己。 但他唯一的弱点,就是太爱女人。 形形色色的女人。 尤其是顾昭禾这种绝色,是他不想放弃的存在。 不然也不会在此之前先对赵金语动手了。 他只是暂时屏了神,收了视线落到帝尘身上,“太上皇。”他已经及时改了口,“你知不知道你在做……” “大胆!”却不想,真龙帝先行将他喝住,“你这是在用什么语气和太上皇讲话!” 他看向那些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被帝尘换成他的人的一半的御林军,一种寒意从心底升起,更令他头皮发麻的还有帝尘刚才那句话。 他说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当年那个孩子…… 真龙帝的手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萧寒!你给朕滚出去!” 萧寒不明所以,但眼下也知晓了真龙帝的意思,他这是在给帝尘示好。 “看来太子不愿意配合。”帝尘笑笑,也看了眼顾昭禾和帝玄邈,他们都很争气,看到这些变故之后也没有过分狂喜也没有恐慌。 只是和刚才一样,坚定地站在原地,尽量让自己不要拖累到他。 帝尘心中微定,视线和顾昭禾平行交汇。 她眼底,终究是有不解的。 但此刻,却做到了顾大局,配合他的表情动作而动作,并没有破坏他靠自己的气势营造出来的一切。 今日着实事发突然。 主要是因为宫门封锁,导致信息不流通,所以黑卫三他们应该也没能摸到这里的消息,一时半会儿想进来也不太可能。 主要是他着实没想到真龙帝会这么沉不住气。 而他真正能用的人其实只有这一半的御林军。 要是真厮杀出去,胜算并不大。 “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对我抱有猜忌,但我从未想过你会在痨病发生的节骨眼上如此是非不分!你明不明白目前只有顾昭禾才是最有力制止痨病扩散的大夫!一旦她出事,这痨病再真的扩散在宫内,流传到市坊,你担得起这天下罪责?!” 真龙帝一震,他想反驳,可在帝尘面前,他就是矮了一头似的,“朕安排了……” “安排什么了?” “安排了其他太医琢磨太妃的方子。”真龙帝憋着一口气,“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说朕没有替天下考虑?说朕是非不分?” “药方?”帝尘冷笑,“你也是被顾昭禾救过的人,你应该清楚,她的药和针法都非常奇怪,而医术绝对不是速成!就算那些太医能琢磨出个一二三四,可他们真的能把这药效发挥到最大作用?能有信心治愈痨病患者?” “但朕没想着让太妃死!”这会儿帝尘的气势没这么逼人了,真龙帝也吼起来,“太上皇是不是太上纲上线了!” 帝尘深吸一口气,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真龙帝,“你是没让阿禾去死,可你把她送给萧寒和折辱她死有什么区别?” 他的手一直落在真龙帝的脖子上,只要他一个用力,他的头就会迅速垂下去! “你这是弑君!”萧寒实在忍不住了,眼前这一幕过于诡异。 他也同时朝帝玄邈伸出手去。 想要牵制住他和帝尘相互抗衡。 御林军此时的两大阵营正在对峙,谁都不敢放松警惕,也无瑕估计顾昭禾他们。 而萧寒出手又快,眼看着就要伸手抓住帝玄邈了! 可顾昭禾怎会让他如愿,她直接一个转身,将自己替换成了帝玄邈,落入了萧寒手中。 “你倒是比我想的有种。”帝尘的眸中放出冷箭,似乎要将他射透! 邈邈再次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孩子的哭声在这个大殿中更添了一抹紧张的氛围。 似乎一触即发。 “帝尘!”萧寒已经明白了顾昭禾在他心中的地位,所以更加坦然地对帝尘下令,“你松开我父皇!只要你松开父皇,我就放了顾昭禾!如果不然,本宫要她死!” “你也配和我谈条件?”帝尘姿态倨傲而冷漠,“只要你敢动顾昭禾一根手指头,我就要你们萧氏皇族上下每一个人掉十根!你若敢给她添一道伤痕,我就让你们每人日日承受百道刀刑之苦!” 他看着他,“所以只要你想试试,那你就不妨现在就动手。” 第335章 一棍还一棍 “好大的口气!”萧寒心中惊诧,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这一刻,争的已经不是自己的气了。 而是萧氏皇族的气! “你有什么资格拿我们皇族之人的性命和一个女人的命相提并论?”他眯着眼睛,“劝你早点放开我父皇!” “萧寒!”这次,不用帝尘自己讲话,是真龙帝先开了口,“不得无礼!我和太上皇只是交流感情,你在这里大呼小叫些什么!还不快点松开太妃娘娘!” 说着,他看向帝尘,“咱们兄弟间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萧寒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计较,他也是一片孝心……” “一片孝心就能抓着阿禾?一片孝心就能拿阿禾的性命要挟我?”帝尘眼中杀气未消,“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被威胁。” 他抖出自己身上被萧寒拿棍子敲下来的那道痕迹,“还有,太子恐怕不是一时兴起对我不满,而是心中怨恨积累已久。”他指给真龙帝看,“这便是刚才在过来紫宸殿的路上他亲手敲的。” 他揉了揉衣服被弄脏的那块区域,“皇上,您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萧寒这会儿实打实的有点呆滞了。 要是到了现在他还没看出帝尘和真龙帝的意图,那他就枉为东宫太子!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他算计别人,而且靠着装疯卖傻靠着蛮横不讲理,一再扩宽了自己做事的底线,只要稍微表现好一点,那些大臣都会疯狂地夸赞。 什么时候表现不好,大家也习惯了,顶多心里不满,但不会有人真的说出来,更不会像帝尘这样,居然从刚才就开始算计他! 更可恶的是,这次的真龙帝,俨然没有再偏向他的意思。 萧寒的手不自觉松开了顾昭禾,这完全是在帝尘的注视下毫无意识的行为。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震慑。 仿佛如果他还不松手,还不识趣,别说十根手指,就连他的命也要不保。 真龙帝有些为难,“太上皇,那您觉得……” “好说。”帝尘忽然仰头笑了起来,旁边的长烛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足够倾倒众生的脸,拥有让所有人意眩神秘的能力。 他不是像站在雪山之巅的王,而是…… 他就是王! 一个比当今皇上还要……像帝王的人。 顾昭禾挣脱了萧寒的禁锢,第一时间过去抱住了帝玄邈,这种时刻她不希望邈邈一个人不安,所以要多给他一些拥抱。 让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在一起的。 帝尘笑的更好看了。 顾昭禾敢发誓,虽然从小到大也有无数人夸过她好看,但现在看帝尘,简直是比她还要好看的存在。 他那张脸,妖而不魅,惑而不柔,可一呼一吸之间却能勾住所有人的气息。 仿佛察觉到了顾昭禾的专注,帝尘的心情变得美妙多了。 双手也渐渐松开了真龙帝。 真龙帝那口气还没来得及舒展,就见他一步步走向萧寒,手起刀落! 赫然有一根小指已经掉在了地上! 带着血! 带着对皇家的轻蔑! 轻蔑到如今这四周的戒严就仿佛只是一场笑话! 全场没有任何人敢动! 而顾昭禾第一时间捂住了邈邈的眼睛,她震惊地看着帝尘,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帝尘却对她笑的温柔,一身白衣仿佛什么都不曾沾染,这时间的所有罪恶和邪肆都不曾近了他的身。 而刚才做出那等心狠手辣的事情却连眼睛眨都不眨的人也不是他。 可分明,全场只有他才敢这么做。 “帝尘!”萧寒的脸色全白了。 他的小指因为神经抽搐的缘故,此刻在地上还在微微跳动。 真龙帝看到这一幕,眼中更是划过蚀骨的恨意,可终究,“刘公公!快带太子去太医院瞧瞧!怎么这么不小心!能把自己的手伤成这样!” 刘公公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真的不敢相信,太子被帝尘砍掉了一根手指,可真龙帝居然当做没看见。 这明摆着就是要给帝尘出气,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刚才…… 太上皇在他耳侧到底说了什么? 能让皇上前后态度相差如此之大,还如此忌惮。 但看看面前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帝尘把一半都换成了他的人的御林军,哪怕不知道他和皇上说了什么,刘公公也不敢再继续揣摩了。 这位当年人人夸赞的战神帝尘,虽然做了这几年的太上皇,但好像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安逸。 甚至实力依然能到达恐怖的地步。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刘公公不敢在原地多停,赶紧掏了手帕将那截小指包到手里,要是能从这里脱身的快,说不定到了太医那里还有救。 可帝尘怎么会如了他的愿。 在刘公公刚要带着萧寒转身离开的时候,帝尘再次上前,挡住他们的去路,“且慢!”他看向那个手帕,“把它留下,刚才皇上问了我对萧寒的蛮横无理目无长辈怎么看,我就是这么看的,要他把这根手指留下!” 萧寒的脸都青了,鼻尖更是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帝尘这是要绝了他的路! 谁都知道要想做一国之君,不可有疾! 可如今他却缺了一根小指! 这是要断了他的路! 手指若是过了一刻还接不上,那就永远都接不上了,而且时间越早越好,愈合的可能就越大。 这样下去耽搁不起啊。 “寒儿!”真龙帝的声音响起,“给太上皇和太妃磕头道歉!”他命令道,“胆敢对长辈不敬,朕看你是无法无天了!” 萧寒一震,“父皇!” 他忍着疼,始终不愿落下膝盖。 眼前的女人,是他很想得到的女人。 而帝尘这个男人,也是他很早之前就看不起的男人。 刚刚……他明明还春风得意,可现在眨眼间就成了手下败将! 萧寒不理解,“父皇!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你这么怕他!我们皇宫里的将士这么多,还惧怕这几个叛变了的御林军?!我们今天如果不把握机会,以后就……” “放肆!”真龙帝把龙椅拍的砰砰作响,“萧寒!你这个逆子!你再胡说!朕就打断你的狗腿!” 他害怕。 太害怕了。 帝尘那句话,就像是把住了他的命门,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始终以真龙相称,可他那句话却如此轻易地戳破了他拼命维持的谎言。 “好啊。”帝尘的声音轻轻响起,虽然没用多重的语气,可听起来就是像从地狱里出来索命的恶鬼。 他甚至在这个大殿中不知不觉间就掌控了全场,整个人甚至散漫地把下巴靠在了顾昭禾的肩头。 一瞬间,他的气息铺天盖地。 他的手还轻轻抠了抠她的手心,仿佛在撒娇。 可那声音,是真的令人胆战心惊,“那恳请皇上把这个打断太子双腿的机会赐给我吧,正好他刚才也敲了我的胳膊,一棍还一棍,这才是真的公平!” 第336章 她才不是圣母 真龙帝神情狠狠一震! 现在都已经要了萧寒的一根手指,现在居然还要他双腿?! 这是要真的把他彻底弄残? 真龙帝憋了半天,“帝尘!” 终究只是轻喝,没有过重斥责。 萧寒的心一凉,“父皇!”他忍不住了,“今日明明是天时地利任何,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何惧他一个人?!” “你这个逆子!逆子!”真龙帝从身旁随手摸了一个茶杯就向他砸过来。 哐当一声! 直接擦着萧寒的脸颊而过! “这是你的长辈!你心里怎么能想这种家人隙墙的事情?!”真龙帝的声音渐渐变大,带着无法言说的怒气,“你过来!你过来!你看朕不打死你!” 萧寒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至于吗? 他对帝尘怕成这样? 还是刘公公机灵,“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太子手指疼的厉害,这会儿讲话口无遮拦,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说着,刘公公戳了他一下,示意帝尘磕头道歉。 不然他的手指……还真拿不回来。 萧寒不肯,帝尘的手已经把那根小指拿了过来,骨碌碌,再次掉到了地上。 他抬起脚,脚后跟落地,半悬空地落在那截小指上。 仿佛他再稍有不快,鞋底就要和那截小指来个亲密接触。 那他的手,就再也接不上了! “噗通!”萧寒心灰意冷。 他已经向真龙帝呼吁了两次了,次次都被斥责。 可见他的心思有多坚定。 今日,是铁定的要向帝尘低头了。 不然,他怕是没办法走出紫宸殿的门。 萧寒的心情这会儿就像是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明明……他是可以成一个胜利者的,明明刚刚他还拿了木棍在他身上敲打,他是高高在上的王,而帝尘就是在他脚下匍匐的虫。 可现在,就因为他给真龙帝秘密说了一句话,等再抬头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太上皇!”萧寒放声大喊,他着实能屈能伸,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他看向帝尘和顾昭禾,“对不起!我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做的不对,还请你们原谅我!能发发慈悲,把我的手指还给我……” 做为一个国家的储君,他万万不能成为一个残疾人! 那样他这些年来谋划的一切就将彻底沦为泡影! 甚至连做太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帝尘的下巴还沉甸甸地落在她肩膀上,顾昭禾也看出来了,现在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惊天逆转,甚至就连皇上都不敢对帝尘说什么。 一切,都要看他的心情。 而他,现在又看她的心情,“你觉得如何?” 意思是看她愿不愿意原谅萧寒。 她不愿意! 她又不是圣母。 她轻轻耸了下肩,将他的下巴抬高,然后猛地垂下,表达出了肢体上的不快。 “嗯。”帝尘接收到她的信号,淡淡的说着话,口吻人畜无害,和刚才那个站在真龙帝身旁霸气无双的男人判若两人,“阿禾说了,不愿意接受你的对不起,也不愿意把手指头还给你。” 他说着,脚上一个用力。 将他那截小指狠狠跜了下去。 萧寒脸色煞白。 就连真龙帝的脸色也终于挂不住笑容了。 帝尘这是……要断了繁国储君的路! 萧寒以后要是以后再想以太子储君的身份立足,那就难了。 可帝尘明明知道,真龙帝对萧寒的看重。 但他还是如此做了。 不仅做了,还要显得自己多大方,“这根手指我就没收了,至于你的腿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我就替你给你父皇求个情,不能再给你打断了,让你先过去包扎小指,以后要是还不听话就再说。” 他挑眉,端的是横眉冷对。 偏偏在顾昭禾耳边的呼吸无比灼热。 让顾昭禾浑身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好意思动,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半瘫着,仿佛这威严的紫宸殿只是他歇息的寝宫。 这般随意自然。 这般……不把真龙帝放在眼里。 他越大胆,真龙帝越不敢动他,要是没把握,他敢在这里这般行事? 说不定外头各种巡逻的士兵也早就被他换掉了一半的人! 想想就令人觉得恶寒! 萧寒也明显想到了这一点,他有些理解真龙帝按捺火气向着帝尘的原因了。 要是今日真的对峙起来,他们好像真的没把握。 哪怕帝尘早就交出了兵权,但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和之前刚打完胜仗回京的时候有什么两样?! “罢了。”真龙帝的脸都憋红了,只觉得不断有虚汗在从自己的鼻尖和额头往外冒,到处都充斥着火一般的燃烧滋味,可又没有丝毫暖意,只留冰冷。 他如坠冰窟地摆摆手,仿佛动作都变得僵硬,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 像是顾昭禾印象中的提线小丑一般。 笑的比哭还难看。 但她心里就是莫名痛快。 突然!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看向帝尘,二人的鼻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在一起,更加刺痛了萧寒的眼睛。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还真是一点都不把萧氏皇族放在眼里了吗? 那刚才的惊吓和恐慌又是什么? 都是作戏?! 对,就是做戏。 帝尘用眼神回答了顾昭禾的疑问。 但起因还是就在于真龙帝和萧寒的赶尽杀绝。 对他自己动手也就算了,但屡屡把念头打到他们母子二人身上,所以他没打算忍着。干脆就用了萧寒对付萧铎的那一招瓮中捉鳖,等他们自己原形毕露的时候,给他们来一招出其不意! 然后彻底将他们困顿其中。 正好也能趁机给顾昭禾出口恶气。 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给真龙帝的伤口动的手脚,按照她的医术不可能留下那样撕裂一样的伤口,就只能是故意为之。 这是在偷偷撒气呢。 为顾家的遭遇报仇。 用她自己的方式。 可她如今嫁给了他,成了他的妻,那他作为顾家的一份子,岂不是也应该出一份力? 所以思绪流转间,就决定了借这次机会,再把顾昭禾经历的那些痛苦偿还给他们父子一点。 顾家上下一天之间失去了那么多条人命。 顾昭禾也在自己的新婚当天沦为笑柄。 虽然他不想让她嫁给别人,但绝对不希望是那种惨烈的方式。 所以现在,还给他们父子的,还只是她承受过的苦痛的不到一半的程度。 可就算是这种程度,萧寒好像就受不住了呢。 第337章 枉为一国储君! 他踉跄着朝外走像是一个丧家之犬的模样,嘴里还说着谢皇上,谢太上皇,谢太妃,甚至……连帝玄邈也要谢。 这个口味遮拦,经常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小王爷,到了这会儿,还是成为了他食物链顶端的人。 萧寒心中愤恨,可这怒火终究无处可燃烧。 只能佝偻着腰,唇色泛白地抱着自己的手慢慢向后退。 连站直的勇气都没有了。 因为他再嚣张,帝尘很可能会真的打断他的腿。 他不敢赌了。 “太子,咱们先去找太医看看。”刘公公为他打开了紫宸殿的大门,“奴家这就陪您去太医院。” 一些医术精湛的太医在先前已经因为痨病的事儿被集中在一处,等着宫外统计的药铺的风寒等症状的人数,所以这会儿要找人倒也快。 刘公公直接点了一个医术最能排的上前的太医,“快过来给太子瞧瞧!” 程太医见这血肉模糊的手指吓了一跳。 当然,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受伤的人是太子。 在这宫里,除了皇上能亲自削了太子的手指,还能有谁能这么做? 一时间,众人心头都不免泛起嘀咕,想着是不是太子失宠了…… “还愣着做什么!”刘公公大吼,“还不快看能不能接上!” “可是……”程太医犯了难,“手指呢……” 没有原来的小指没办法接啊。 刘公公这才把那块好不容易趁帝尘抬了脚之后像扔玩具一样,不要的那截小指拿了出来。 它被手帕包着,程太医一眼看过去全是血,“臣打开看看。” 萧寒点了点头。 “呕!” 可是终究……当那瘫烂肉浮现到眼前的时候,萧寒一个没忍住,吐了出来。 脸色更加苍白了。 他的体温也开始逐步攀升。 刘公公明显能感觉到萧寒的不对劲,“快!程太医,别愣着了!你先去给太子看诊!” 恰好,这时那些统计的人数量出来了。 有宫人过来汇报。 这件事关乎天下安危,在程太医眼里其实比萧寒的命更重要。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甚至在心里想想都觉得是掉头的大罪,所以他不敢反驳,只是道,“这手指没办法用了。” “那就把你的剁下来!”萧寒心里的怒火终于得到了发泄,他阴狠的眼神看向程太医,“你的剁下来也是新鲜的肉!给本宫接上!要是接不上,我要你全家人头!” “可这两个人的手指根本就对不上啊。”程太医心头狂跳,暗暗埋怨刘公公怎么就点了他出来。 这一不小心,就是牵连九族的大罪! “那也无妨。”萧寒眼圈赤红,看了那瘫烂肉之后他着实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所以必须要从谁身上找些痛快过来,“本宫就要你的手指!不能接也要砍下来!” “你自己受了这个罪现在就要拉别人下水。”顾昭禾的声音突然响起,“太子,你这是不是有点不厚道?枉为一国储君!” 她今日不仅废了他这只手,还要彻底将他的名声毁于一旦! 第338章 生白骨 就在刚才…… 帝尘询问她意见的时候,她明明是可以救他的。 可她却选择了什么都不做,甚至火上浇油。 萧寒将她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顾昭禾……还真是狠心! 萧寒眼中燃烧着熊熊恨意,瞪着顾昭禾的眼神凶狠无比,可顾昭禾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反而只身挡在程太医跟前,“只要有我在,就不许你这么滥杀无辜!” “太妃……”刘公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这顾昭禾和萧寒像是杠上了似的,俩人谁都不肯示弱不肯后退,可经过之前那一幕,他已经明白顾昭禾在帝尘心里的地位。 更明白了帝尘如今在朝局中的地位。 就连真龙帝都要捧着,何况他们这些人呢? 他轻轻拉了下萧寒示意他不要再强硬下去,现如今帝尘夫妇明显是要比他们的权利更高,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萧寒眼中的疯狂恨意消退了些,但却始终站在原地不肯后退。 还是顾昭禾先对程太医做出了请的姿势,“我们先一同去看看民间传来的简报。” 程太医也心忧这个,这会儿匆匆向顾昭禾行了个礼,就随着她一同到了桌子前。 上面摆满了此次搜罗来的民间风寒患病人数。 “比正常时期的患病人数多一倍还多。”顾昭禾看的头都大了,她瞬间转身看向这些太医们,他们个个神色凝重,甚至这会儿也没人关心萧寒了。 谁都知道,真正的战役要被彻底拉响警报。 眼下最急需解决的不是任何人的私事或者身体,而是这场面对全国的战役。 不见硝烟,却关乎每一个人的性命。 “这件事真的是你第一个发现的?”因为刚才的事情,程太医现在对顾昭禾很有好感,这是一种同行之间的欣赏,无关身份。 “对。”顾昭禾点头,“但还要多亏了皇上当机立断,才能给我们争取时间。” 在场的人已经都听过顾昭禾给真龙帝取蛊虫的事情,所以没一个人怀疑她的医术。 这会儿见太子都不敢在她跟前放肆,更是不自觉就把她当成了太医署的中心人物。 “那我们目前应该怎么做?”程太医道,“这场痨病万万不能扩散啊!” 刘公公听到这里,大概也明白了,“这痨病……真就在民间扩散了?” “嗯。”顾昭禾点头,“想必皇上那边此刻已经有人过去禀报,最初封宫门是为了不让宫里的人携带病毒到民间,可现在看,封宫门反而是保护了宫里面的人。”她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恐怕现在的长安街已经彻底乱了套了,宫门紧闭,官家在街头大查彻查。 尤其一些文武官员的消息灵通,此刻想必应该已经开始屯粮做应对之法。 而那些后知后觉的百姓就难了,这样下去恐怕会引发粮荒。 而比粮荒更大的事情是,假若他们当中聚集只会让痨病扩散的更快,一旦人人都成了行走的痨病患者,那这京都将会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地狱。” 程太医等人听的脸色都白了,“太妃娘娘说的是,可这痨病这么多年来都一直没有破解之法,尤其是这种已经大规模散开的情况下,我们到底要如何应对?” 顾昭禾笑笑,“之前皇上应该已经给你们送了药过来吧。” 程太医一听有些不好意思。 他让旁边的人散开,然后指指放在桌子中间的那袋抗生素,“确实,只是我们研究了许久都不知道这药要去哪里弄,医药粉也不可能变成这样的水……” 程太医为难了,“敢问太妃,这种药到底要如何批量生产?” 如果不能大规模地生产,就意味着这痨病又走到了死局? 顾昭禾叹了口气,“没办法生产,这是我很久之前随我爹去西域的时候弄来的一批药,当时是用货物换的,那人说这种药可以治疗很多炎症和顽疾,当时我还不信,我也是这次在十三身上第一次用才知道原来它这么神奇。” 她为难道,“可它数量有限……” 她是真没把握那个医药匣子能应付这么大面积的感染。 不管怎么说,还是他们能找到适合这个时代的中草药治疗方法更为稳妥。 “恐怕用不了多少次就要用光了。”顾昭禾看向程太医,“所以还是要辛苦各位想出找出治疗痨病的方子……” “要是能想我们早就用了!”有人开始不满。 强烈的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他们。 原本以为顾昭禾拥有这种神药,能护所有人平安,结果到头来还是要受制于病,一旦这药用完,就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人是谁。 “这么多年来,痨病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一直没人能找到破解它的药方。” 顾昭禾也没有被打断的不快,“没关系,我这里也有些药方。”她将和抗生素相近的中草药名字写下来,“你们试着把这几味药和之前治疗的方子融合一下,看能不能有新发现。我们顾家的这种袋装药还能勉强维持一段时间,但最多只能维持五天,一旦宫门外大规模爆发,我就无法再担保还能持续提供。” 她看向太医署的每一个人,“你们都是全繁国最好的大夫,现在是全国人民都需要你们的时候!所以各位……”顾昭禾亲自向他们鞠躬,“拜托了。” 这种行为是大义。 尤其是在他们研究半天也没研究出个一二三,顾昭禾却亲自给他们写了一些素材的情况下,就更得人心。 刘公公在一旁看的心里直犯嘀咕。 萧寒更是如此。 “顾昭禾你到底要搞什么?”萧寒见帝尘没跟过来,一把抓住顾昭禾的衣服,将她拽到角落里,“我们萧家还没倒呢!你和帝尘就这么着急收买人心!?” “真是小家子气。”顾昭禾语气不屑,从兜里拿出一瓶药,“这个药原本用来治疗一些外伤是神药,我念在你是一国储君的份上才好心给你送来,但你却再次出言相辱,所以……”她大力一挥,那药直接被扔出了墙头! “当真能救?!”要是旁人说一瓶药就能治疗他断掉的手,他肯定不信。 可关键是,这个人是顾昭禾。 她笑笑,“当然,能生人骨,长白肉。” 天下居然有此等神药! 第339章 何以有脸活着 萧寒顿时松开她,带了一队人就朝顾昭禾丢药的方向跑去。 邈邈不满,“娘亲……你为何要给那种人这种神药?” 顾昭禾拍拍手,“因为这神药是我胡诌的呀。” 帝玄邈:“……” 真没想到他娘亲还有这么会捉弄人的一面。 可萧寒已经找疯了。 他踉跄着在顾昭禾扔过去的那片区域疯狂寻找,“谁找到那个药瓶本宫重重有赏!” 帝玄邈看着他那个样子不由得勾起了蠢,“阿娘,我要不要去提醒他一下?” “你想去就去。”顾昭禾自己可以为所欲为,邈邈也同样有这个权利。 他想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他的权利。 “好。”帝玄邈正色道,“那我就等着他找到之后再告诉他那里面的药被这么一颠簸就会变没,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他吐吐舌头,“他没救啦!” 小腹黑! 顾昭禾被他逗笑,但眼下不是这种谈笑的时间,她嘱咐了一个刚才随身过来的御林军,“你保护好小王爷。” “太妃放心!” “乖。”顾昭禾又拿了两个口罩给帝玄邈和侍卫,“你们一点要戴好了。” 宫里的形式目前也不能掉以轻心。 “程太医。”她又拿出一批发给太医署的人呢,“每个人都戴上,能有效预防痨病传染。” “这薄薄的一层布能就防这等凶病?”程太医都不镇定了。 “嗯,有用。”顾昭禾道,“痨病其实本质上是感染结核分枝杆菌所导致的一种慢性传染性疾病,经常通过人咳嗽时的飞沫传染,所以只要戴上这个就能有效阻挡传染源。” 程太医听的头晕乎乎的,“太妃……您说的什么菌?” 这个时代还不具备这样的名词条件,顾昭禾摇摇头,“没什么,这种东西叫口罩,我已经给总务司那边说了制作方法,最迟明天,宫里所有人都能戴上。” “那我们目前需要做什么?”程太医看向顾昭禾,“随我去十三皇子那边,我会给大家发一些药品,然后今晚,我们可能需要连夜出宫。” “出宫?!”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不是说现在宫外的情况比宫里面还要凶险?现在出去岂不是自寻死路?!这件事有没有禀告过皇上?!”有太医开始反对,“我们这些人出宫去,想再进来可就难了,到时候要是宫里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们,我们实乃分身乏术!所以我不赞成这个节骨眼出宫!我们在紧要关头更需要保证的是宫里各位贵人的安全!” 有人听不下去了,“唇亡齿寒!要是外面守不住了,宫里防守再好也迟早会失守!你贪生怕死就贪生怕死,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要我看也不是贪生怕死,实在是我们太医署人手有限,若真的出宫……到时候皇上需要人只怕真的会为难。” “皇上那边已经同意了。”顾昭禾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大反响。 但也属于情理之中。 毕竟这次出宫,谁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哪怕是彻底做好防护,但有可能能救了人,治了病,但面对外头民心不稳面对有很大可能发生的暴乱,他们会被卷入其中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事不宜迟,我就不和各位多说了。”顾昭禾继续道,“现在,愿意出宫的人往前站一步,愿意在宫里留守的人就原地不动,这也是皇帝的意思,各位太医都有选择权。” “我不想出去送死!”说话的是个年龄颇小的小太医,看上去应该是今年刚应征入宫的年纪,要是在顾昭禾以前生活的时代,也就是个高中生。 会害怕也正常。 他这一嗓子嚎出来,大家似乎都找到了后退的借口。 一时间,往前走一步的太医居然只有五个人。 程太医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大家别怕啊!有太妃给咱们提供的口罩,就算出了宫门肯定也能保我们无虞!” “我不信!这么顽固的病能被这个小东西挡住?!只怕是娘娘哄骗我们这些蝼蚁玩的,次次有恶疾的时候就要把我们太医署的人推出去,可当灾病过去,又有谁记得我们?又有谁能给我们提高俸禄?” “大胆!”程太医恼了,瞪着那名小太医,“你这是对皇上不满?!” “不……不是……”左以青神情一震,立刻看向顾昭禾,噗通一声跪下,“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娘娘饶命!” “你说的也是实话。”顾昭禾看着他,“你们心中的憋闷我都清楚,但眼下曾经保护我们,替我们守卫边关的将士们都到了束手无策的时候,全国上下的百姓能依靠的人也只有我们这些会治病救人的医生!我们其实就是和他们换了下身份,从前,是他们保护我们,现在换我们保护他们! 想求得太平盛世,就必然要有人有所牺牲和奉献。” 顾昭禾语重心长道,“所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要是有人和这位左太医一样不敢出宫的,大可直接留下,但愿意出去的人,请随我一起走!大家争分夺秒,出了宫门之后能发现一个病人就能减少潜在传染的数百人!” 一个女子,居然能说出这种高度共情又豪情万丈的话来。 左以青触动般的抬头,“娘娘您的意思是,您也要一起出宫?” “嗯。”顾昭禾诧异地看着他,边说边卸下头上的凤钗,套上了简便的衣裙,“大敌当前,我作为有治疗经验的人,要是不出去,何以有脸活着?” 何以有脸活着? 一个万金之躯的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左小青嘴唇糯糯,“你不怕死吗?” 她还是一介女流…… “大胆!”身旁的刘公公再也看不下去,“来人,把这个数次出言不逊的小太医拖下去掌嘴!” “他确实犯了错。”顾昭禾没有包庇,主要是这人的确有些口无遮拦了点,要是她这次能护住,下次他不长记性说不定会犯更大的错,“但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还请刘公公稍记一笔,等事情过后再算。” 她说着,已经束起了长发,那张原本妖冶明媚的五官也变得英气飒爽,“程太医,我们走。” 他们只有六个人。 却走出了睥睨天下的气势。 背影中虽然带着一丝悲壮,但不知怎么,左以青居然生出了一点羡慕的感觉来。 但他依然不会追上去送死。 他接到过消息…… 这次的痨病爆发绝非偶然,这也就意味着,事情远比那个天真的太妃娘娘想的严重的多。 第340章 不是会被笼子禁锢的鸟儿 左以青看着她的背影,重新垂下头,慢慢退回到了太医署队伍中。 不是他贪生怕死。 他只是在最合适的时机做最合适的选择。 左以青双拳紧握,努力将自己藏匿于人群之中。 …… 从紫宸殿里的人都退出去之后,帝尘就一直站在窗边没动。 “可是舍不得太妃?” “嗯。”帝尘如实说道,“我好不容易进宫来寻她,本以为可以在她需要我的时候守在她身边,但是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阿禾她……” 从来都不是会被笼子禁锢的鸟儿。 所以这深墙大院困不住她。 外面来势汹汹的痨病也吓不退她。 帝尘现在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是脸上终究带了一抹苦笑,“皇上,我觉得我还是要出宫陪她,哪怕我什么都做不了,也希望能伴她左右,这样我心里也安宁。” “朕着实没想到你们之间的感情能这么深刻。”真龙帝对刚才的事情闭口不提,但这不代表心里已经归于平静。 相反,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心乱如麻。 只不过现在帝尘没走,他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但现在,他却主动提出了他要追着顾昭禾出宫去。 宫外现在是什么情况,刚才过来汇报的太医已经把情况说清楚了,可顾昭禾却早早就下定了要出去的决心,而且还留下了给十三和皇后的药。 说是只要按时按量给他们用,最后就能痊愈。 现在她一点都不担心真龙帝会对十三不利,因为十三现在就相当于是一个标本,一个源头,要想给别人信心,甚至要想让真龙帝先有信心,就要先看一看十三的疗效。 只要他那边真的能痊愈,那这痨病就真的不足为惧,这样意味着繁国今后将再也不怕这种病。 所以顾昭禾走的很踏实。 因为现在每一个人都希望能从十三身上看到希望。 人怎么会亲手掐灭自己的希望呢? 只会像维护黑夜中的烛光一样小心翼翼。 帝尘当时想阻拦,可看到顾昭禾的眼神,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她这个人虽然看似柔弱,但实则一直都有自己的坚持。 以前就是这样。 所以帝尘在听到她说想出宫给更多的人诊治之后便顺了她的意。 更重要的是…… 帝尘看了真龙帝一眼,压抑住心头的思绪,继续道,“要是微臣不幸回不来……” “胡说!”真龙帝演的是一副家人情深的样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里有多高兴,有多想帝尘的话得到验证。 这样一个处处压他一头的太上皇他实在是受够了。 尤其是知道了他的隐藏身份之后,“要朕看,你就待在宫里,等朕好些了,就带你去趟皇家宗祠,毕竟从辈分上来说你算是朕的……” 真龙帝想到这点就有些不甘心,但该说的还是要说,“算是朕的皇叔,那时候如果不是你失踪,现在这个皇位也应该是你的。” 但当时真龙帝身后的那些人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帝尘的身影。 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孩子已经死了。 后来真龙帝慢慢长大,有了执政能力,也就顺理成章的坐上了皇位。 但是谁能想到,繁国江山居然还是靠帝尘才有了今天…… 当年如果不是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当时的繁国定会被其他国家吞噬。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 那他的皇位定然不稳! 现在没有任何人比他更希望帝尘消失,但目前通过这次的紫宸殿事件真龙帝不敢对他贸然下手,毕竟谁能说得准呢,这皇宫里到底安插了他多少眼线。 一点点清理总需要时间。 但如果他能自己主动往比较容易送死的地方去送死那就简单了。 “皇上说笑了。”帝尘看向真龙帝,知道他这是相信了他关于身份的说辞。 但那身份…… 其实只是他之前听说过真龙帝登基之前的一些过往,随口胡诌的。 但真龙帝太在意这个位置,所以草木皆兵,这才容易上当。 要是换成其他的事情,他也定然不会不经查证就这么信了,更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唬住。 但皇位是他最在意的东西。 而帝尘所说的那个丢失的萧家孩子更是他的心魔。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真龙帝也不敢迈错步子。 “这位子是您的,帝尘从来没有肖想过,而且我没什么大志相,毕生所求也就只有顾昭禾一人,现在只求皇上能恩准我出宫陪她。”他脸上浮现一抹忧虑,“外面最坏的结果就是过几天痨病大规模爆发,到时候不论情况到底如何,只要我能和阿禾在一起,这辈子就觉得没有白活。” “真是情之深爱之切!”真龙帝感叹道,“太上皇对太妃,大底和朕对皇后的心情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但朕还是不能真的看你去送死啊!” “这不是送死。”帝尘道,“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事已至此。”真龙帝道,“就算朕再拦着,你也不会在宫里好好待下去,既是如此,那朕便准了你的行踪,去寻她吧!” “谢主隆恩!”帝尘这会儿的姿态摆的十诚十的低,真龙帝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对比猜测这些有的没的,他更想赶紧让帝尘出宫,这样,他也好重新排查宫里的奴才,也方便让人看看萧寒的状态等等,他有太多事情需要做。 帝尘出来的时候还带走了帝玄邈。 眼看着萧寒就要找到那个药瓶了,邈邈准备的奚落的话眼看着就要等不到说不出口的时机了,所以他干脆直接大喊起来,“萧寒!别找了!那是我母妃骗你的!根本就没有那种药!” 太医署的人也都在旁边,眼下听完邈邈的话,顿时大眼对小眼。 都想笑又不敢笑。 太妃这是…… 这是捉弄了太子?! 不,或许以后他就不是太子了,皇上再偏袒再疼爱,能让一个断了指的人做太子?! 残疾之人做储君,这可是国运的大不济,要出大乱子的! “全都给本宫滚!”邈邈的话音刚落,萧寒的手指就摸到了那个药瓶,他脸色变得阴寒无比,然后猛地捡起药瓶,狠狠往墙上一摔,“全都滚!” 只有左以青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太子……让微臣为您包扎?” 第341章 生路 萧寒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这个小太医,是刚才直接反对顾昭禾的人。 现在只要看到和顾昭禾他们作对的,他心里就高兴,萧寒的怒气平息了一点,主动把手伸过去,这是同意了,“你觉得他们有没有胜算?” 萧寒看着他,问道。 左以青假装没听懂,“奴才没明白太子的意思。” 萧寒没多想,“就是他们出宫救治的那些人,你觉得他们有没有胜算能平息这场痨病?” “没有。”左以青摇头。 然后任凭萧寒再怎么问,他横竖都只有一句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但最后的结果却都是他们没有胜算。 其实就连萧寒也不相信他们能平安回来。 在他看来,顾昭禾他们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宫就是自寻死路。 哪怕到了真龙帝面前,萧寒都依然是这个看法。 “当然。”真龙帝看着他的手指,眼睛慢慢变得湿润,“朕从来没想过,你的手指居然会在朕眼皮子底下被弄成这个样子。”他咬牙切齿,“这个仇,朕一定会替你报! 就像你说的,他们出宫,是自寻死路!” 就算痨病要不了他们的命。 真龙帝也不会留活口! …… 太上皇府。 到处都乱套了。 主要是黑卫三第一时间给顾家那边送了消息,所以目前那边的人也带着顾家双亲来了太上皇府。 可两位老人突然换了地方,这会儿非常没有安全感,一直在吵闹,甚至还会砸东西。 而府上的下人现在则出去抢面的抢面,抢米的抢米,哪怕府上的粮食储备很多,但目前依然是有备无患的心思。 所以整个府上就显得格外乱。 帝尘从皇宫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太上皇府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秩序可言。 好在顾家双亲居然神奇地记得他。 准确得说,应该是记得帝玄邈。 他们两位对邈邈总是格外亲切,甚至在邈邈回来的第一秒,两位老人就像做错了事情一样瞬间放下了手里的花瓶。 嬷嬷大松一口气,暂时将他们带去了里面的厢房。 等把他们安置好了,她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前院,果然,那些原本已经乱了阵脚的下人这会儿已经全部被帝尘聚拢在了院子里。 “所有人都停止采办!”帝尘高声道,“管家!把他们的卖身契全都拿出来,今日之内将他们所有人遣散完毕。” 嬷嬷大惊,“太上皇!如今这个节骨眼将他们遣散出去,到了外面丢命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全国上下都人心惶惶,现在要是将他们赶走,他们也无处可去啊!” 这基本就是断了人生计了。 “将他们遣散,他们还能出去谋一条生路,但如果继续留在府上。”帝尘闭了闭眼睛,“恐怕不过三日,所有人都要死。” 平日里打理事物井井有条的管家这会儿听了这话也慌了,连忙和嬷嬷一起跪下,“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多问,你们按我的要求办事即可。”帝尘看向那些下人,给他们鞠了一躬,顿时所有人都哗啦啦跪了一地。 “太上皇!我们受不起啊,如今外面风雨飘摇,只求主子爷给我们一条生路。” “将你们遣散,和我帝尘再无干系,这就是你们的生路!” 第342章 答案就在他身上 管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太上皇……是……是官家?” “嗯。”帝尘点点头,“所以尽快安排遣散事宜,包括你和嬷嬷,要是我不再主动联系你们,也万万不要回太上皇府。” 他神色凝重。 虽然围在外面的人听不太清。 但还是听到了官家两个字,之前还喧闹的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在所有人眼里,就算帝尘这个太上皇做的再滋润,也确实比不过官家,尤其是他并非萧氏本家人。 其实太上皇府会变得衰落大家心里都有所准备。 但就是没人想到会这么快这么仓促,而且还是外面最乱的时候。 但此刻没人敢问,因为帝尘说的对,现在被遣散出去还有一线生机,但不走可能就是板上钉钉的死路一条。 所以大部分人还是很顺从的领了卖身契就离开了。 “有一部分是死契。”管家道,“咱们主子爷仁厚,今日也给大家解了,以后各自为奴,太上皇府就不要来了。” 他说着,把人一个个往外核对着送出去。 最后,院子里只剩了他和嬷嬷还有田心。 他们两位都是老人了,不离开这里帝尘也能提前料到,但是田心,“你还年轻。”帝尘看着她,“出去去哪家当差都会有个安稳日子过。”他看向刚刚被他打包好的行礼,“但如果跟着我,难保你顺遂。” “奴婢不是要跟着您。”田心不太敢看他的眼睛,但是一想到顾昭禾似乎又觉得帝尘也没那么可怕,于是又抬起头,坚定道,“奴婢是想跟着太妃,不管你们到哪里,太妃和小王爷身边有个人伺候都会轻松一些,就算您不考虑您自己,也应该考虑考虑他们吧……” “你不用担心。”帝尘还很欣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会推辞,但是你现在必须立刻回去打包东西。” 同时,嬷嬷也带着顾家夫妇走了出来,“太上皇,这两位老人奴婢也照顾惯了,这次也要跟着你们一起走。” “嬷嬷您年事已高,我们此行定要舟车劳顿,您真的要跟着我吃这个苦?” “老奴在您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家人,承蒙太上皇不嫌弃给我一口饭吃,此时您有难,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奴婢万万不会做出怕吃苦这种事情,还望太上皇成全。” “您别这么说。”帝尘叹了口气,“您若是要跟着就跟着吧。但是……”他看向管家,“我以后说不定还会回来,所以您就别跟着我们走了。” 他年龄确实很大了。 “至于我们府上的钥匙你就带着走,等我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去您府上找要。” “好。”管家眼中有泪,他是真心在喜欢太上皇府当差,尤其是顾昭禾来了之后,更让他心服口服,无形之中学习了不少管家之术,“那老奴就此告退。” 太上皇府是不能留人了。 皇上到时候派人过来一看,面对一处空宅也做不了什么,更不会行封宅之事,因为那样做堵不住朝中悠悠众口。 所以帝尘才会这么着急遣散下人。 只要宅子一空,就不会有任何伤亡。 帝尘带着他们从太上皇府的后门出去,一行人直接上了马车,因为现在还要先找到顾昭禾,所以目前他先把他们安排在了明礼堂里。 现在的明礼堂已经不营业了,但又身处闹市。 所以他们住进去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嬷嬷,田心,邈邈和顾家二老我就交给你们了。”帝尘道,“我要出去找阿禾,等她也来了之后我们才能离开繁国。” “离开繁国?”邈邈的疑问最大,“爹爹,事情这么严重吗?” “嗯。”帝尘道,“以后还会回来,但目前我也拿不准日期,反正这段时间我们必须离开。” 不然等真龙帝查到当年那个孩子身上之后,事情一闹大,他真正的身份万一被牵扯出来,到时候就会变得很棘手。 起码这几年,帝尘还不想被那个身份拴住。 他还想带着妻儿好好自由快活几年。 尤其是顾昭禾目前还没有以前的记忆,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尤其是当年情人蛊的事情,更需要好好查一查。 街道上没什么行人,但一到柴米粮油店,路上就会变得拥堵。 大家都怕没粮食。 但按正常情况来说,目前不应该像他们这样大规模集会。 帝尘看了一圈都没发现顾昭禾的身影,干脆让黑卫三他们去找,暗卫找人总比他行动要快一些。 果然,黑卫三很快来报,“主子,我们发现了太妃的身影。” “在哪儿?” “黑崖山。” “黑崖山?!”帝尘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他们怎么会去那个地方?” 那里不仅有痨病患者,更是早些年瘟疫爆发的源头,后来一些得了绝症的人就会上山,不过大多数都是以传染病为主,其中还有麻风病人,哪一样说出来都能让人闻风丧胆。 “别人避都避不及的地方,她怎么还敢往那里凑?!”帝尘气愤不已,“我答应她出宫治病,不是为了让她送死的!” “那现在怎么办?”黑卫三道,“要不要小人上山一趟?” “不用。”帝尘摆摆手,“你在明礼堂附近和叶辰一起保护好邈邈他们就好,顾昭禾那边我亲自过去。” “可是……”黑卫三脸上满是担忧,“要是您在那里出了什么事……” “放心。”帝尘知道他是真的担心他,“不出三日,我会带她一起回来。”说着,他又忽然想起来一个重要人物,“还有,不要放弃对荣邬的搜寻,我总觉得这次的痨病他应该知道一些内情。” “那当然。”黑卫三点头,“奴才早就想到了,他能在宫里大开杀戒还能掩人耳目,这就说明打繁国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眼下这痨病爆发,他却失踪了,这怎么想都是畏罪潜逃啊,说不定安宁公主那时候早过来缠着您都是幌子,她那是提前过来查探情况呢。” “不会。”帝尘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反驳道,“小偷偷了东西会刻意把自己名字留在显眼位置告诉你是他偷了东西吗?” 黑卫三立刻摇头,“不会……” “所以盯紧了,一定要好好找他的下落。”帝尘环视了一周,昨日还好好的长安街,今日就变成了这种闭世的模样,这会儿甚至已经有官兵出来赶人了,连买米面都不再允许聚众停留,“这事儿没这么简单,搞不好答案就在他身上。” 第343章 越看越觉得熟悉 黑卫三一听,头皮乍然紧绷。 “可荣邬的理由是为了恭贺太妃和您成婚才来,要是真和他有关……” “他可能也是被动的,但皇上不会在乎,如果不是这场难缠的病,繁国借着这个由头朝荣国发兵都有可能。” “所以您这么着急从府上出来,也是怕真龙帝那边反应过来之后,将太妃也和荣邬他们联系到一起?” “嗯,毕竟一个国王单纯为了报答救命恩情只身一人来到邻国这种事情怎么说都可信度不高,自古帝王多疑心,宁可错杀他们也绝对不会放过!” 黑卫三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耽搁,“奴才这就去加大寻找荣邬的人手。” “嗯,我这边不用记挂,找到顾昭禾之后我会尽快带她到明礼堂和你们会和。”帝尘低头叹了口气,“繁国我们是不能待了。” 黑崖山。 帝尘走上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擦了黑影。 但因为这几日天气一直不好,这会儿不像是正常的黑天,反而像是被一块又厚又重的长布遮盖住了天空,看上去黑黢黢的,让人心头压抑。 到了半山腰的位置都没看到一个人。 一直到山顶之后,才远远的看到了几间茅草屋。 这应该就是那些病人居住的地方了。 他目前所站的地方和那些茅草屋的位置中间还隔着很多白布条,像是在提醒人,前方有危险,轻易不要跨进。 但顾昭禾就在这里面,帝尘不可能后退。 他重新替换了一个顾昭禾给他的口罩,将那个已经废弃的口罩埋到了土里。 这样处理是最安全的方法。 因为这里没有明火,那唯一不要让被人碰到这个口罩的做法就只有埋了。 这样不会让其他人接触他身上任何有可能残留的细菌。 虽然帝尘并不明白细菌是什么,但他相信顾昭禾说的每一句话,而且会认真执行。 等做完之后,他才戴着那个新的直接掀开那些白布走了进去,“阿禾,顾昭禾,你在不在?” “你找谁?”一个很微弱的声音从他身体右后方传来,帝尘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却在看到眼前场景的那一瞬间,瞬间卸下了自己全部的防备。 这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 看上去和邈邈差不多大。 但却比他显得瘦小可怜的多,整个人身上已经看不到什么肉,全是皮包骨头,脸颊都凹陷进去,显得眼睛格外大,但落到别人眼里,就带着一种几近窒息的痛。 仔细看,身上还带着一些烂疮,像是得了天花一样。 帝尘不敢贸然靠近,他站在原地说道,“找一个女人,她叫顾昭禾。” “我们这里只有病人。”小男孩沙哑着嗓子,“没有女人,更没有顾昭禾这个名字。” “那这几日来这里的大夫现在住在哪里?” “大夫?”男孩顿时笑了,“这位贵人莫不是疯了?”他用看同类的眼神看着他,充满了可怜的意味,“想来也是和我们一样,都是被赶上山来的。” “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帝尘听他讲话感觉不对劲,“你今年几岁?” “十岁。”小男孩缓缓吐出两个字,露出了一双和年龄不符的眼神。 居然比邈邈大这么多。 帝尘着实没想到,“那你是被谁家赶上山的?” 他不说话了。 帝尘没再追问,但却盯着他仔细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他眉眼异常熟悉。 第344章 最合适给你们做帮手的人 小男孩却闭口不言了,只是同样瞪大了眼睛和帝尘对视。 一点都不怕他。 直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帝尘才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他一眼,转头朝里面去了。 小男孩张了张嘴,想告诉他里面危险,但想着他也不是多正常的人,他能救得了谁呢? 谁都救不了他。 萧景逸靠在最边上的这个角落里,继续闭上眼睛。 可这次闭眼之前,却闪现了刚才帝尘衣服上的龙纹。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抹希冀。 刚才那个男人是皇家的人?! 萧景逸站起来想追上去看看,可是还没起身,他就又重重跌了回来。 终究是没有力气了啊。 他的死期是真的要到了。 可惜了,临死之前都没能再和父王说上一句话,他双眼中的希望迅速被压下去,渐渐由明亮变得衰败。 帝尘浑然未觉地往前走。 这里的布条多到糊眼,而且这种纯白的颜色让人很容易就感觉到窒息,甚至就连帝尘在这里面穿行了一阵都觉得不舒服了。 “别再往里走了!”就在他感觉沉甸甸的找不到头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他。 是顾昭禾! 他惊喜的回头。 看到的的确是顾昭禾没错,可这才分开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好像是她又不是她,气质上变得多了几分绝望的感觉。 整个人没什么生机。 “怎么回事?你出宫之后发生了什么?”帝尘倒是来了精神,他有太多疑问想问了,瞬间跟上她的脚步,俩人朝没人没白布的地方走。 可这没有白布的地方好窄,堪堪只能容下两个人。 何况顾昭禾还不让自己距离他太近,俩人之间隔的有一步之遥。 “先不说这个。”顾昭禾无奈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来这里了,那邈邈呢?明明皇宫是最安全的,你为什么要出宫?” “我不放心你,而且我要带你们走。”帝尘道,“还有你父母,他们都很安全,现在都在明礼堂。” “所以在紫宸殿的时候,你能那么做,并不是有十成十的把握全身而退?” “嗯。”帝尘知道顾昭禾一向聪慧,“所以我用找你的名义强行出了宫,但也必须在三天之内带你们离开,这样是最安全的。” “可是这里……”顾昭禾懊恼地抓了下头发,“我走不了。” “为什么?”帝尘说,“这上面的人都是绝症,你们这次出宫是要治疗山脚下的痨病,防止扩散,为什么会到这上面来?而且看上去你的状态也很不好。” “你来到这里之后应该也注意这些白布了吧?” “嗯。”帝尘道,“数量多的奇怪,让人很压抑,不注重都难。” “这是京都的官员特地让人弄上来的。”顾昭禾叹了口气,“我们原本出宫后是要去给大家治疗痨病防止扩散的,可没想到下面的官员都不配合,甚至连我亮出了身份都不管用,后来我搬出了皇上又给他们看了太医署的令牌他们才算是放行了,可最令我惊讶的是,民间那些已经出现了症状的百姓也不信我们。” 顾昭禾说到这里失落死了。 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半垮了下去。 她是抱着救人的信念从比较安全的皇宫出来的,但却不被自己想救的人信任,不用明说,都知道这会儿心里有多难受。 “因为不知道是谁把十三病危的消息传了出来,现在是皇宫里知道外面不安全,可外面的人却以为里面不安全,甚至比外面还要危险,所以对我们几个出宫的大夫而言,也并没有得到他们的任何配合,反而被当成了病患一样的人赶到了这黑崖山上。” “他们怎么敢!”帝尘一听到顾昭禾是被赶上来的,顿时拳头都硬了,“你可是太妃!这是要诛九族的罪!” “但法不责众。”顾昭禾叹了口气,“在众多人自己的生命面前,我一个人的身份就成了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且也不能说是他们真切的把我们赶上山来,应该说是我们这些人是主动选择了上山,因为只要我们能把这里的病患救活治好,再下山的时候就自带口碑,那些人就不会排斥我们诊疗了。” “但是谁能想到呢,这山上的患者这么多。”顾昭禾叹了口气,她的医药匣子这一天来可能供给太多,已经出现过两次罢机的情况了。 和她想的一样,她脑袋里想破了天,那匣子都什么都没提供出来。 是因为用的太频繁吗? 顾昭禾也找不到具体原因。 要是在平和的时候,还能去找赵老爷商量商量,但现在,也没那个时间。 现在只求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多救一个是一个。 风一吹,将这满山白布吹到扬帆的程度,露出了地上被遮盖住的病患。 很多人都和那个男孩一样,瘦得只剩了皮包骨头。 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帝尘终于知道了顾昭禾不让他抱她的原因。 在这里,只有死亡和腐朽的气息…… “你回去吧。”顾昭禾想让他下山,“我父母他们都需要你,你可以先带他们离开,等我这边结束我就过去找你们。” “那你这意思是同意了和我一起走?”她连犹豫都没犹豫。 愿意和他一起离开。 顾昭禾点头,“不然呢?你们都走了,我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反正我的生意有叶辰在,他就能打理。” 包括顾家那些产业,她只需要在背后操纵即可。 帝尘瞬间振奋不已,“我帮你,我们一起下山一起走。” “可是三天之内绝对做不完的!”顾昭禾看着他,“这些白布的意义不仅在于遮盖尸体和病患,更大的作用是让人变得压抑绝望,所以我和程太医他们来到这里之后一直在处理这些白布,然后像打地鼠一样,遇到一个病人就治疗一个。” 帝尘知道多说无益,“从你出宫那一刻开始你或许就不是太妃了,也不是顾昭禾,而是一名大夫,而我作为大夫的丈夫,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逃避,我不会看病,但我能帮你们处理白布,你赶紧给人开药方,只要三天之内我们能下山,还是不会影响到我们离开的计划。” “你可是千金之躯!”顾昭禾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能做这些事情?” “不然呢?”帝尘道,“让明礼堂的伙计来?还是让我们府上的暗卫来?且不说他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算没有,按照他们的接受程度,虽然会对我们的命令忠诚,但在他们心里来这里就是送死,我无法对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下达这样的命令。” 帝尘无所谓的耸耸肩,“所以最合适给你们做帮手的人,就是我。” 第345章 都靠这个匣子 “可是万一你出事怎么办?这里到处都是细菌……” “那你不希望我出事,是希望谁出事?”帝尘反问她,“希望别人?他们就可以被随便牺牲?” 顾昭禾着实想不到,这番言论是从一个古代人嘴里说出来的。 “你……”她犹豫了下,试着唱了起来,“常回家看看~” 帝尘愣住,“常回家看看?” “一二三四五——” “一二三四五?”帝尘对顾昭禾口中的话完全接不上来。 顾昭禾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她这是想什么呢,帝尘怎么可能是穿越者。 他堂堂太上皇,只是这个男人品质好而已。 这么一想,越发有自己捡到宝贝的感觉。 “你说得对。”顾昭禾这会儿也有些愧疚,“我要是不舍得让你在这里帮忙在这里受苦,那我希望谁来呢?” 谁来都一样不安全。 “那是因为你爱我。”帝尘那张不似凡人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类似凡世的幸福感,让他这个人显得真实了几分,但那种冷情感还在,可讲出口的话却很炽热。 他看出了顾昭禾不好意思,主动道,“不说了,这里这么多人等着救命,我们先忙活。” 顾昭禾点点头,又给了他几副医用手套,“戴这个。” “你怎么总是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帝尘学着顾昭禾的样子戴到受伤,然后把自己的手和嘴巴都保护好,“这样好了?” “嗯。”顾昭禾却突然踮脚,猛地抱住他的头,将他向下压,在他眼皮上落下了一个吻。 谢谢他没有强迫她离开。 也谢谢他能理解她做的一切,还愿意配合她付出行动。 哪怕隔着口罩都能看出来帝尘笑开花了。 顾昭禾低头笑的甜美,只觉得这一日以来的疲劳都被这个男人的到来一扫而光了。 这里病人多,程太医这会儿没和顾昭禾碰上面,就开始喊了,“顾大夫,这里需要你看一下!” 在这里,她已经不是太妃了。 她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帝尘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就是一个称呼而已,他也不在乎。 她彻底松了口气,赶紧跑过去帮忙了。 “他的肺部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有积水。”顾昭禾说道,“我可能要做下刺穿,程太医,你需要帮我。” 此刻在这黑崖山上的人,全都是生死之交。 顾昭禾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医用匣子取了出来。 只不过是以它的正常大小拿出来的,要是能在她手心变大变小,她怕把人吓到,到时候就解释不清了。 但一打开,这里面各种仪器,还是惊讶了不少人。 程太医是第一个咋舌的人,“这么小的箱子能装这么多东西?”他看着那些仪器,“但是这都是什么东西?” “能救人的东西。”顾昭禾取出刺穿要用的东西,然后又拿了一些消毒水和棉絮,“程太医,等会还要拜托你帮我处理病人的伤口。” “等等!”程太医道,“在动手之前我还是要问问您,您的医术都是要靠这个匣子?” 第346章 始终是个谜 其实他这个问题很不礼貌。 而且有点不像是他会问的事情。 因此顾昭禾原本没有防备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当然不是,它只是辅助,用来装一些我平时要用的东西。” 程太医没有说话。 只是按照她说的步骤完成处理伤口的准备。 但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顾昭禾说的话他不太信,因为这个匣子上一次打开的时候,他分明看到过里面没有这么多东西,可这一会儿,里头就突然多了很多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而且顾昭禾还要用这个来救人。 他原本对顾昭禾的印象挺好,但这会儿听她没有如实说话,起码隐瞒了一部分事实之后程太医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但她毕竟是太妃,他也没表现在脸上,该配合的还是配合,只是心里无法再把她当成真正出生入死的战友了。 他们之间隔着身份地位,也隔着人心肚皮。 既然她不愿意如实托付,那他也不会太信任。 帝尘知道他们这边忙,为了不打扰他们,也没过来,就依然站在他那边处理那些白布,按照顾昭禾的说法是最好把这些东西都烧掉,因为这些布条已经不干净了,长年累月在这里接触尸体和病人,上面会有很多看不到的脏东西。 帝尘觉得她说的好笑,脏东西,还是能是鬼不成? 他所能想到的看不见的脏东西也就是这些了。 但不动脑子也知道不可能。 他也就是想想。 反正顾昭禾那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了,比他们之前在山脚下隐居的那段时间听闻的还要多。 甚至那个时候的顾昭禾好像反而是比现在还要普通,更像一个满心满眼只恋爱的女孩。 和他成天如胶似漆。 可如今的顾昭禾看上去眼里有了太多其他东西,甚至他是可以被屡次排到后位的。 这是之前在山脚下的时候,绝对不会发生的问题。 但随着他中了情人蛊,消失了有关顾昭禾的记忆后带着邈邈出现在繁国,好像一切都错位了。 他看着顾昭禾的侧脸。 和印象中一模一样。 只是那个时候,在山脚下她经常会抱着他撒娇。 但现在,她更多时候都是独当一面。 甚至被萧铎那样欺负,顾家面临生死时刻的时候,她都依然能倔强的拖着身子勇闯太上皇府,一改在众多大家闺秀眼中的弱女子形象,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有时候要是想想她和山脚下的不同,帝尘都怀疑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可世界上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帝尘觉得应该不会。 这次带她离开繁国,这也是原因之一,他想带她去找找失忆的原因,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的记忆总不能说丢就丢了。 当年她在他体内种下情人蛊的原因他都还没找到。 这始终是个谜。 要是不弄清楚,他会一直记挂。 顾昭禾熟练地做完刺穿,大大的喘了口气,刚才太紧张一时间都忘记了呼吸,这会儿结束才像大逃亡一样,终于完成了正常人的呼吸。 每次看到有病人在她手下被救活她都特别开心,这会儿更是如此,便习惯性地想和身边人分享这份喜悦。 可她伸出手想要击掌的手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程太医诚惶诚恐,“太妃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不是说了吗?”顾昭禾把东西收起来,“不用叫我太妃,从和你们一起出宫那一刻起,我就是个普通大夫。” “让臣来帮你。”不是顾昭禾的错觉,而是从这次刺穿开始,程太医对她的态度好像就重新变得恭敬了许多。 顾昭禾刚想是不是自己刚才说的有关匣子的话有些过于含糊让人不舒服了,可抬眸看到不知何时已经站过来的帝尘,瞬间了然。 帝尘来了,这些人自然害怕。 哪怕口罩遮住了这个男人的半张脸,但单是他的眉眼就足够凌厉。 顾昭禾将他推开,“你快去干活,你在这里大家都不自在了。” 帝尘有些吃味,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她添乱,但那也仅限于顾昭禾不要太‘过分’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些太不注重我了?” 他也一直在帮忙啊。 “我就是这会儿处理到了这边而已。” 怎么可能! 顾昭禾抬头,伸手指向前方,“那里这么多……” 白布…… 话没说完,她自己就收住了话头,咋舌道,“你怎么弄的?怎么能这么快就全都收拾完了?” 原来白布条漫天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览无余的山头,而且被他把那些白布集中到一起弄成了一个小山堆,这会儿的火苗已经从底部开始往上蹿了。 顾昭禾拉起他的胳膊和手,“你也就是两只胳膊两只手,怎么就弄起来这么快?” 这简直不是人的速度啊。 “我会武功。”帝尘笑笑,“所以力道和速度都会比一般人要快要强。”他摘掉手套帮她擦了下脸上的汗,“你继续去忙吧,我再把剩下的这一块处理完。” 顾昭禾很高兴,“好,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我们可能能比预计中更快更早的下山。” 白布一除,视野就变好了很多。 之前那些在地上躺着,完全等死的人也开始能看到这边的情形,自然也能看到了顾昭禾救人的场景。 同时,也听到了程太医对她的称呼。 “官夫人来了!官夫人来救我们了!”一时间,有一个人带头,就有很多人一起朝这边涌了过来。 他们纷纷朝顾昭禾九叩六拜,一直飘扬在他们眼前,压在他们心里只有祭祀才会用的白布条也没有了,所有人都仿佛看到生的希望一样,“大慈大悲的官夫人,求求你救救我们啊!” 这正是顾昭禾他们上山想要的结果。 能救一个是一个。 也能利用这场救命的事情说服山脚下的人,让他们去救治更多的已经患了痨病和潜在的痨病患者。 因为这些病人也是山脚下某个人的父亲母亲或者儿子女儿、哥哥姐姐。 家人,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能证明顾昭禾一行人不是接触了病人就会变成传染源的人,而是救死扶伤的大夫。 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珍惜他们生命。 顾昭禾赶紧让他们起身,“我会救!会救!” 程太医听到她这句话,没忍住嗤了一声。 第347章 泛着脓疮 顾昭禾很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只当他是不小心发出的这种声音。 但她很敏感,也做不到稀里糊涂就这么含糊着过去。 一咬牙,干脆直接对程太医挥手,“我这里需要您帮忙。” 程太医微不可查的笑了下。 还以为她多能耐。 对着这么多人,说她会救,都会救。 怎么现在转脸就要他们这些人帮忙了。 刚才那些一起跟出来的人见他行动了这才跟过来,一起把这些病人引到可以相互隔离开的地方。 这样比较安全。 防止他们身上的各种疾病相互传染。 而眼下距离顾昭禾最近的是一个得了天花的人,看穿着就是很普通的粗布麻衣,而且袖口处有些短小,像是穿了家里其他人的衣服,而完全没考虑这衣服已经不合身了。 想来家庭条件也不会好。 要是好,也不会只得了天花就出现在这里了。 要是家里财力足够,哪怕是这个时代做好治疗用一些高效的清热解毒的中药也是可以好的,但眼前这个人明显是患病之后就直接被家里人放弃了。 所以身上一直任由病情蔓延。 胳膊上腿上全都是水泡,因为瘙痒难耐,如今已经有很多地方都被他抓烂了,身上散发出一种烂肉的腐臭味。 “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就没救了。”程太医见顾昭禾在这边愣住,过来看了一眼。 他还是很喜欢给人诊断病情的。 就是不喜欢看到顾昭禾觉得什么病她都能治而且时不时揽工的样子,他就是那种让他出力可以出力,但同时也必须给他名。 他享受美名和被人尊敬的权利。 “我们还是尽早将他用火烧掉,这样对这里所有人都好。” “不!不!我还不想死!以前没人上来也就算了,可现在你们都来了!你们都说了要救我们!贵人!我真的不想死!不想死!刚才那个人都没气了,你都救活了,我这明明还能说话还有气,怎么就救不活了?” 刚才那个人是肺气肿,是之前受到外力压迫造成的内伤,所以用刺穿就能救。 可这个人…… 她手里的疫苗也都是防备作用用的。 天花最重要的是清热解毒,哪怕是在现代要是真得了,也要一边用药一边配合,等它全都发完。 可眼前这个人是全身都烂了。 这意味着传染性会非常高。 之前有那些白布盖着的时候还不显得怎么样,可现在没了遮挡,身上的伤痕就显得过于赤果果了。 哪怕戴着口罩和手套,要是不小心和他接触到,都有可能会染上。 尤其是顾昭禾来到这个还世界之后,还没患过天花。 这意味传染率更高了。 而且他浑身都很严重,已经出现了并发症。 他讲话的时候声音格外大,但明明身体很虚弱,这就证明对他自己而言那种音量是正常音量,只有这个音量别人才能听到,才最匹配,这就很可能是他的耳朵已经出现了问题,还有他的眼角膜,也有不同程度的溃疡,这都是天花到了后期的严重表现之一。 虽然她现在没拿听诊器上前,但她也知道,他身体里其他的器官,比如肺、脑和骨髓等,很可能已经都到了最后时刻。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上前,被传染率几乎是百分百。 “我救不了。”她如是说道,叹了口气,“程太医说得对,他……”顾昭禾一垂眸看到男人震惊的眼神,心里虽然也很难受,但她不会逞强,“大家都距离他远一些,等——啊!” 他居然用自己的胳膊勒住了顾昭禾的脖子! 露出的伤痕密密麻麻,还泛着脓疮。 第348章 和年龄不符的冷漠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有这个举动。 “你们骗我!既然不救我,那为什么之前说可以救?!”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给了一个原本绝望的人希望,那还不如从来都没有过,也就接受了死亡。 而现在顾昭禾却把他心头的希望勾了起来。 相当于让一个将死之人体验到了两次人头落地的滋味。 本来就是亡命徒了。 自己过不好,谁都别想好过! 顾昭禾真是有口难言。 她先前说会救,那也只是针对大家朝她磕头才说的话,而且也没说每一个人都能救,只是说尽力的意思。 是她疏忽了。 对于这些人而言,能被治疗能有希望下山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也不懂什么心理情况,也不懂安抚,看重的就只有结果。 但偏偏,再厉害的医生再有金手指的人,也不可能人人都能救的起来。 死亡是他们这一行的人首先要面对的事情。 帝尘的眸子里起了怒气,“他们好心救你们,你就是这么回报他们?!” 这不就是典型的狼心狗肺?! 说着,单手就要上前,可却被顾昭禾用眼神制止。 她不希望帝尘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个挟持她的人之所难搞,不是在于他的武力多厉害,而是在于他自己本身就是超强传染源,因为身上的伤口已经腐烂了,一旦碰到就很危险。 因为这里人全都没有接种过天花疫苗。 天花再加上来势汹汹的痨病,两样要是在一个人身上撞到一起,那最后就是必死无疑。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神药是可以包治百病的。 好在帝尘还有理智。 见了顾昭禾的眼神之后没再上前。 而顾昭禾袖子里也没准备针,因为今天打针太多,基本都用出去了,所以现在要是想凭借一些外力从他这里挣脱掉也很难。 但是要说安抚的救人的话,那就是骗人。 尤其是骗患者,这种话她说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我真的救不了你,因为你的病情不是一般的严重,但是我能让你走的舒服一些,相信……” “别废话!”男人不肯放松,顾昭禾呼吸之间仿佛都能闻到他身上那种腐烂的气息,让人异常难受。 “咳咳……”她没忍住咳了两声,这却激怒了帝尘。 “放开她!”他将顾昭禾刚才制止的眼神抛之脑后,现在只有满腔的愤怒,直接用了手中剩余的一块布条变成武器冲男人打去。 但布条不够锋利。 而且男人已经不怕疼了。 再疼再痒的时候他都熬过来。 而且帝尘这个行为反而激怒了他,他变成了一个彻底的亡命狂徒,手里从地上捡起来的锋利的木棍甚至已经刺进了她的脖子里。 “别!”帝尘服了软。 看着这样的顾昭禾心里着实难受,更害怕。 “我来换她,我是当今的太上皇,你想要什么可以挟持我下山去和皇上谈条件,他一定会给你派最好的太医诊治,那样你就有希望了不是吗?” “太上皇!居然是太上皇!” “草民叩见太上皇!” 大多数人都已经下跪行礼了,但也有几个反应不过来的还在那里呆愣着。 但男人有了些许这就够了。 “你真的是?”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太上皇怎么会来这里?” 这里,明明都是被抛弃的人。 “因为你现在挟持的人是我的太妃。”帝尘说道,“我上山来是找她的。” “那你把自己的手绑起来!”男人说道,“然后我就把这女人放了。” 要他们真的是太上皇夫妇,不论他现在怎么做,都难逃一死了。 还找太医给他治疗,最后也会是白费力气。 但既然迈出了第一步,能多活一刻都是算的。 他的人生还没这么痛快过。 居然能把这些达官贵人拿在自己手心里。 帝尘没有患过天花,要是真的和这人接触,说不定防疫能力还不及她。 顾昭禾一百个不愿意,直冲他摇头,“不行,我不同意,帝尘,你不能这么做!” 可她一动,就会牵扯到自己脖子旁边那个利器。 那东西在帝尘眼里就和要了他的命一样,自然不会听顾昭禾的话。 而是按照男人的要求将自己的手给栓了起来。 在墙角处,那个从他刚上山开始就和他搭过话的男孩默默往这边挪了挪,那双原本灰暗的眸子里也似乎带了一点光,亮晶晶地瞧着帝尘。 但他无声无息,而且个头小所以悄悄从后面过去根本就没人发现。 男人挟持着顾昭禾冲他的方向靠近。 直到和帝尘即将擦肩的时候才猛地伸手将顾昭禾推出去把帝尘拉了回来。 这一变故,让程太医的脸色都变了。 太妃可以没,还能有下一个,可太上皇就这一个啊! 他顿时颤颤巍巍地拿了一些出宫时候带的草药过来,“我想试试救你!” “我不信。”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指向顾昭禾,撇撇嘴道,“你的医术明明不如她。” 刚才救人的时候他都看见了。 他就是个帮手。 程太医脸上颤颤,“可你挟持的人是太上皇!你真就不怕死?!” “你对我们这些注定要死的人说怕死是不是太搞笑了。”男人嗤之以鼻,在顾昭禾眼中留下阴暗的剪影。 她后悔了。 看着帝尘被这种人抓在手里,真的后悔了。 她不是一心圣母想要救人的人,她只是想能尽自己的力量去救人,而不是做超越自己力量的事儿。 所以帝尘说要带她一起离开繁国,她也没有犹豫的答应了。 因为任何时刻都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是真正的善良。 可现在,帝尘却因为她上山来的决定而被一个天花病人拿成了人质。 她咬咬牙,刚下定决心要对自己的病人撒谎的时候,就见那男人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小男孩。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条,应该也是从这山上随处捡来的。 但木条的一端尤其尖锐,看上去是刻意调整过的。 他脸上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冷漠。 噗呲! 那木棍毫不犹豫地被他插进了男人的身体里。 鲜血四溅! 第349章 匣子不见了 有血往外溅出。 滴到了小男孩的眼皮上。 但他始终连眨都不眨。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往男人身体里推。 直到那根木棍彻底被推到人的身体里,他才喘着气停下,刚刚冲顾昭禾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就突然意识丧失、倒地、头后仰、肢体强直,在痉挛期,患者出现肌肉有节律性的抽动。 是癫痫! 顾昭禾顿时惊慌不已,她迅速上前,连那个天花男人的血都不在乎了。 直接用袖子把小男孩脸上的血擦拭掉。 然后迅速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他的舌头下面,防止他出现咬舌症状。 周围人不明所以,有人反对,“太妃!这孩子是被天诅咒的人!这种抽搐之症这就是惩罚!您快些放开他,救救我们吧!” 顾昭禾被这话气的险些心梗。 她是想救他们。 而且上山来就不会有什么贫富贵贱之分,更不会信那些迷信,“他是癫痫!” 而且这些人凭什么就让她放弃这条命,转头去救他们?! 刚才她被人挟持的时候,勇敢冲出来的人也就只有这一个孩子而已。 顾昭禾突然有些迷惑,不知道自己上山来救这些人是对还是错。 说着,看向程太医,“他不是被诅咒,更不是绝症,这个病抢救贵在速度,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手脚麻利,已经把小男孩胸前的衣服撕扯开,方便他呼吸,然后又把弄下来的衣服在他周围铺垫好。 方便侧身治疗。 他的头已经侧过来了。 程太医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次,没有听顾昭禾的话过来打下手。 “我是来救人的,我们从一上山就说好了,不论做什么,第一时间要保证的是我们自己的安全,可现在这个孩子身上沾了那天花人的血!说不定他早就被传染了!” 他怕的是这个。 “我不会白白送死。” 哪怕太上皇还在这里。 他也不会那么做。 他可以多救几个病人,可以为一些疑难杂症献出一切,但最看不惯的就是大夫没有脑子。 尤其是顾昭禾现在,做出的事情已经和之前带他们出宫时的理智相差了很多。 甚至都让他怀疑他们这些人是否还能有机会下山。 这样下去,真的不会人还没救完,反而把他们所有人都赔在了这里吗? 横竖都是个死。 所以就连太上皇在这里,好像都没这么怕了。 顾昭禾思维敏捷,“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您说的有道理,大家的生命重要,但我们的生命也同样重要,要是因为一个有很大可能被感染的孩子而损失您这样的大夫,反而是这座黑崖山上这么多病人的不幸。” 她很是真诚。 一双眸子像是星辰一样,清澈无暇。 看上去和这个人一样,是真的剔透。 说着她引导小孩把口中的污浊物吐出来,然后适当力气压上去,慢慢抚平他的动作。 程太医一愣。 没想到顾昭禾会给他道歉。 虽然刚出宫的时候就是认可顾昭禾才出来,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其实心里对她有很多不满,但现在,顾昭禾这番话一说,他反而有些无措了。 甚至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他这是在做什么啊! 人家一心一意救人,他却因为个人情绪不仅不帮忙不说,还对人的行为挑剔,何况对方还是个女人…… 一般女人就惯会躲在男人身后,要不然就是在家里涂脂抹粉,像顾昭禾这样的少之又少。 更何况今日这番高见——她永远都是把别人的生命摆在自己前面的。 不管是病人,还是他们这些跟着出宫的太医。 全都如此。 但他这边还想去帮忙,可帝尘的人已经到了她身边,“我帮你摁着他的手。” 刚才顾昭禾一直在用腿弯压着,但又怕弄伤人,所以摁压住胳膊和手不让他伤害自己这一点很重要。 顾昭禾一窒。 但转瞬间又想到他说的那句,你不希望我留下,那你希望是谁? 希望谁能在这里和她一样不怕这些病毒,希望谁可以死,而帝尘不可以? 谁不是谁的至亲至爱? 她这次没反对,“好。” 然后迅速从医药匣子里拿出镇定剂,帮小男孩注入。 他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身体抽搐程度减轻了很多,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顾昭禾松了口气和帝尘对视了一下,并没能轻松的笑出来,反而更加紧张地看着他,“别动!” 帝尘被她吓到,“怎么了?” “先消毒。”顾昭禾这才笑笑,将手里的酒精递过去,“往你身上都擦一擦。” 同时,她这边配备疫苗。 “虽然不知道已经接触了这种重病的天花患者再打这个管不管用,但目前,怎么都要先试一试。” 万一能预防呢? “这个能治疗天花?”程太医这会儿其实有些不好意思上前,但顾昭禾说的话太吸引了。 要是天花都能治。 那这世界上他真怀疑到底有什么治不了的。 顾昭禾点点头,“准确来说应该是预防。” 她一点都没有芥蒂,完全照常地和他解释,还毫不客气地把疫苗针拿给他看,“只要把这个扎入人胳膊处就能预防,但最好是没接触病人也没发病的迹象之前。”顾昭禾道,“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打下去还管不管用。” 程太医恨不得直接流泪表示自己的激动,“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其实不神奇。”顾昭禾笑笑,“只是提前在人体内利用药物做了一些阻断而已,同样的如果找到合适的药材汤药也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想到程太医之前问的和那个匣子有关的问题,为了不显得太稀奇,顾昭禾说了一些谎,“但就是没这个方便。” 程太医点点头,“那能不能给所有人都打?这样是不是所有人都不会得天花了?” 要是在现代可以。 可这个时代,顾昭禾真拿不准医药匣子能不能出现这么多的疫苗。 “药不够。”顾昭禾道,“这药很珍贵。” 程太医听了略有些失望,但眼神却看向那个匣子飘了好几眼。 顾昭禾忙着给帝尘扎针,也没注意。 再然后就是不停的治病救人。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等到了深夜的时候,顾昭禾往身边一摸,顿时惊醒,她的匣子不见了! 第350章 这个人不能留 与此同时,皇宫。 真龙帝正对帝尘的事情耿耿于怀。 外头就传来了程太医要面圣的消息。 原本他已经属于出宫的那一批人,真龙帝没想着在痨病这事儿平息之前让他们再进宫。 但来传消息的人说,程太医求见的时候提到了顾昭禾。 他这才同意让他速速过来。 程太医步履匆匆,片刻都不敢耽搁。 但走这一路,他着实惊出了一身冷汗。 主要是怀中这个匣子着实怪异。 他明明看顾昭禾取药的时候都是从这里面拿取,可他好不容易偷过来之后打开一看,里面居然空空如也。 但他敢保证。 他是亲眼看到顾昭禾治疗完最后一个病人要去休息的时候,这里面还有很多针管和药品。 那些白色的小药片,都和她口中说的针一样神奇。 毕竟那个小男孩,是他亲眼看到服用顾昭禾给的白色药片之后呼吸和脉搏都慢慢变得平稳了很多。 但他问她的时候,顾昭禾却刻意弱化了这匣子的作用。 那现在这匣子里的东西哪里去了? 越是蹊跷的事情越值得探究,程太医满腹疑问,一心只想把这件事禀告给真龙帝。 左以青睡不着,正在宫里闲逛。 恰好看到程太医,他惊喜极了。 难道宫外的情况有好转? 可是不应该啊…… 明日,才是爆发的大时期…… 可现在程太医怎么就回宫了? 他抬脚过来想和他说几句话,但程太医却像没看见一样,嘴里嘀咕着什么往前走了。 左以青还没见过这么神叨叨的程太医。 他看着他的背影,很轻易就认出了那个匣子。 顾昭禾的。 她去太医署招人出宫那日,他看到过的。 她走的时候拿了这个匣子。 怎么会在程太医手上? 还是这个时间点。 左以青心中疑惑,看了眼天色,然后慢慢消失在了夜色中。 …… 黑崖山。 这里条件艰苦,睡觉的时候只能好多人连在一起,在地上睡通铺。 而帝尘的身份又特殊,顾昭禾则又勤勤恳恳救人。 而且因为沾了天花那男人的血和溃脓的伤口所以她一直很在意,看诊的时候都要隔着布条去做检查,治疗一个人的时候也要保持距离,这就导致一天下来,她整个人的胳膊和腿都是酸的。 并且肉眼可见的发肿了。 这些患者是真心感谢她,所以这才甘愿给她腾出了一个还算是单间的房间。 让她和帝尘休息在这里。 而那个被他们救起来的小男孩则在他们这个‘单间’外边休息。 他机灵。 顾昭禾一醒,他也立刻醒了。 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太妃,怎么了?” 一点都不像刚刚醒来的小孩,这必然是长时间无法睡踏实的结果,顾昭禾看的一阵心疼,又想到邈邈,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匣子丢了。”顾昭禾如实道,“睡觉之前明明就放在了手边。”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看。 程太医的位置原本也在他们附近,但这会儿看过去,他的位置空空如也。 顾昭禾心里一阵紧张,看向同样起身赶过来的帝尘,“程太医如果回来,那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第351章 别轻举妄动 帝尘颇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想到顾昭禾会这么说。 “那个匣子如果不是我用,别人再怎么拿走都没用。”起不到任何作用。 顾昭禾解释,先让帝尘放心。 毕竟这么长时间相处,尤其是上次给他治疗,他也知道那个匣子绝非简单的物件。 不然程太医看上去那样正派的人,也不可能对一个匣子下手。 “我估摸他拿走也不是给自己用的,而是给皇上看了。”顾昭禾道,“但他们看也看不出什么,用也没办法用,所以有很大可能,程太医会在天亮之前再赶回来,然后观察我。” 再然后就向真龙帝汇报。 后半句她没说,但帝尘已经懂了。 “那要是他没进宫呢?” “不可能。”顾昭禾道,“他今天问我的那些问题其实没什么是为他自己问的,这个人就是迂腐了些,然后脑子里都是苍生和皇权,不是他的错,他拿走那个东西可能只是以为我有私吞的心,不想把那些疫苗或者救人的一些便利方法公之于众,他可能是想从皇上那里得到一些突破,造福天下苍生。” “不论他什么心思,只要他偷了匣子就足以证明这人不可靠。”帝尘不赞同顾昭禾的话,“更别提造福天下苍生,苍生的福气还不用他造,不过是虚伪罢了,以为他人谋福泽之名圆自己的梦成自己的名。” 一同出宫的四个太医,也没有他这么做事情的。 大家都是一心一意救人。 能和时间赛跑多救一个就是赚的。 只有程太医动了这个心思。 “不用替他开脱。”帝尘眸色沉沉,“若他真的进了宫,回来后必死无疑。” 他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和顾昭禾埋雷。 他们两个声音小,小男孩在一旁什么都没听到,这会儿还急的不行,“我们要去哪里找匣子?” “你为什么会这么着急?”顾昭禾问道。 “我……”他顿了一下,“因为你对我很好,肯给我治病。” “不全是因为这个吧?”反正也睡不着了,顾昭禾干脆让他过来,给他弄了下头发,柔声问,“不要骗我哦。” 小男孩愣了下,“因为我觉得那个匣子很神奇,我观察很久了,你用什么东西它就会从里面出什么东西。” 所以他才会这么紧张。 顾昭禾笑笑,看来她没想错,她这两天抱着匣子看病救人目标太大了。 只要有谁有心观察,就一定能察觉到那匣子的不对劲。 顾昭禾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 帝尘眼中却浮现出杀意。 他和顾昭禾没正式谈过有关那个匣子的事情,但那个匣子确实对很多人而言是个宝贝。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顾昭禾却把孩子拉过来,还打了下帝尘,“你想什么呢,别轻举妄动。” 帝尘只能迅速收回自己的想法,等着媳妇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顾昭禾问男孩。 他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萧……” “大胆!”帝尘冷喝一声,脸色显得无比凝重和严肃,“萧姓是皇家姓氏,你可知你这么胡乱说是杀头的罪!” 小男孩吓得一瑟缩。 喉咙都干了似的,“可……可我……” “你慢慢说。”顾昭禾拍拍他的后背,瞪了帝尘一眼,“不用在意他。” 小男孩这才轻松了似的,长舒一口气,但还是不太敢看帝尘,反而缩了缩身子到顾昭禾耳边小声道,“我爹爹就姓这个。” 顾昭禾一愣,脸上的表情一窒,“你爹是谁?” 萧子翊吓的紧,看上去浑身都在发抖,俨然对他口中这个爹爹怕到了极致,“我要是说了你们会把我送给他吗?” 顾昭禾不自觉地抱他更紧了一点。 萧子翊顺势在她怀里贪婪地闭上了眼睛,她身上……有阿娘的味道。 虽然他从未见过阿娘,但就是觉得她们的味道应该是一样的。 帝尘看到这小子这样,拳头都硬了。 当初他刚上山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神,他可没这么亲近,眼底都是漠然。 可现在对顾昭禾,就像一条摇尾巴的小狗一样。 怎么能示弱怎么来。 虽然今天给他换了一件衣衫,但他身上也依然算不得干净,耳朵后面还有些泥垢,明明是和邈邈差不多的年纪,可他看上去却比他多受很多罪。 顾昭禾心里不由得变得柔软了很多,一直给他拍拍。 “不会。”顾昭禾道,“你放心讲。” “我相信你!”他猛地睁开眼睛,有一种似乎把自己的项上人头都交付给她的感觉,让顾昭禾不自觉地有一种被人全身心信赖的感觉。 但瞬间,他的气焰又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看上去异常可怜,“我爹……他是当今东宫太子,萧寒。” 顾昭禾嘴巴里仿佛被塞了一个鸡蛋。 久久不能合拢。 萧寒?! 她想破了头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的孩子啊! “你可不能乱说。”顾昭禾严肃地把他拉起来,盯着他的眼睛,“这话是真的要杀头的。” “我没乱说。”萧子翊看着她,眼睛里渐渐起了水汽,“你也不相信我?” 顾昭禾顿时觉得自己语气可能过激,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她还没动作,萧子翊却主动抱住了她,“我没骗你,我叫萧子翊这是我娘给我留下的名字,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我爹,但他说我阿娘是个娼妓,要是被别人知道肯定要笑掉大牙,而且太子妃……也不会放过我,何况我还有这个病,说出去只能给他抹黑,所以见我一次就要打我一次,还让人把我扔到了这黑崖山上。” 扔到这里,基本就是想着他死了。 真是好狠的心。 虎毒还不食子呢! 可他们皇家却处处比老虎都做的要绝。 什么病情,什么身份其实都是幌子,真正的原因还是这孩子属于东宫嫡长子,可萧寒和太子妃成亲多年,至今还没有所出,若是被太子妃背后的娘家知道,必然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那他这些年筹谋的东西就都白废了。 朝中时局必然会因为这个孩子而乱。 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但千算万算,他应该没想到自己的手指会被弄掉,还错过了接指的黄金时期,彻底成了残废太子。 这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想到这儿,顾昭禾心头一紧,猛地看向帝尘,“糟了!” 第352章 山下好似已千年 “怎么?” “萧寒现在或许在找他!”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萧子翊了。 她看到帝尘茫然的表情,赶紧把萧子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现在萧寒不得势,是因为他身体出了问题,可如果把子翊找过去呢?那东宫岂不是就有了嫡系后代?若是真龙帝肯在这件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太子妃那边就算是不满,也必须接受现状。” 因为东宫失势,就代表他们那一家的赌注都没了。 还不如认下这个旁人生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 反正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自欺欺人。 谁不能向利益低头呢。 帝尘也有些惊讶,“可这都是他的一人之言,你怎么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估计很快,山下就会传来寻找子翊的消息。” “那我不睡了。”帝尘看了眼天色,“正好我下去看看荣邬那边有没有消息。” “等等。”顾昭禾说着,看向萧子翊,“如果现在有机会,你愿意回到你父王身边吗?” “不要!”萧子翊想都不想,“好疼的。” 她心里跟着他的话音一抽。 她明白。 他是挨打怕了。 帝尘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那抹不爽越来越明显。 总觉得这小子粘着顾昭禾都是有预谋的。 而且还吃准了她心软,会心疼他一样。 甚至有时候看看他的表情,都想把他揪过来丢掉。 总觉得这小子是在装可怜是怎么回事。 真的有人不愿意回东宫,愿意跟着他们这种非亲非故的人? “别让他靠你那么近。”帝尘临走之前拉了他一下,对顾昭禾道。 萧子翊的眼泪瞬间就来了。 看上去无比委屈。 好像真的是帝尘伤害了他一样。 顾昭禾赶紧又好一阵哄。 帝尘:“……都这么大了,还经常在山上受罪,能有这么娇弱?” 他越哭,这不就越代表有问题。 就好比一个本来就是在天寒地冻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一棵树,却突然说自己原本经不住冻,这不是搞笑吗…… 可顾昭禾还真就偏偏吃这一套。 她很看重萧子翊。 主要是觉得这孩子着实有些可怜。 每次看到他都会想到邈邈。 心里不由得就怜惜多一些。 帝尘无奈,“我去去就回,你要是有事及时把周围人喊醒。” 这话就是明摆着防备这小鬼了。 她救了那么多人,现在大多数人都把她当活菩萨供着,所以一旦在这山上想对她做点不利的事情,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萧子翊眼中划过一抹不快,但终究在顾昭禾的抚慰之下变得柔和了许多。 帝尘不在了。 他更轻松了。 这会儿抱着顾昭禾一点都不愿意撒手,甚至抬起手,将手放到她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原来被阿娘抱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顾昭禾低头一看他,他又顿时像做贼心虚似的把手收了回去。 “我这条命要说起来,还是你救的呢。”她不由得低笑出声,伸手抓住他的小手,主动放到自己脸上,“没事的,你想摸摸就摸,肉乎乎的。” 她完全是在以孩子的视角在看他。 萧子翊心中高兴,那份依赖变得更强烈了。 她真好。 好到让他真的想成为她的孩子,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萧子翊心里如此想着,但却把手收了回来,他虽然读书不多,但明白水满则溢的道理,有些事情还是不能着急,“不用了,我刚才……就是想到素未谋面过的母亲而已,你很温暖。” 他真诚的说,“我的手不干净,会弄脏你。” 顾昭禾被这个孩子的懂事和小心翼翼所震惊。 “没关系,我也不干净。”顾昭禾笑道,“这山上也没有洗脸的地方,唯一方便的就是给病人清理完之后洗洗手,但为了珍惜水,我的脸也应该很脏了吧。” “不脏。”萧子翊摇头,“一点都不脏,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顾昭禾:“……” 他讲话的态度太认真了。 虽然有很多人夸过她好看,也有人为她失过神,但像萧子翊这么纯净地讲过这句话的人还是第一个。 尤其是他还是个孩子。 这就更加增强了可信度。 被人夸没人会不高兴。 顾昭禾笑的嘴角都弯了,“来,我哄你睡觉。” 说着萧子翊自己主动睡到了她旁边。 他身上有很多伤痕,顾昭禾在此之前都以为是他在山上不小心弄的,可现在看,应该都和萧寒脱不了干系。 “这都是用什么打的?”她忍不住问。 “藤条。”萧子翊一说就一副后怕的样子,“他说用那个东西抽人会让人记住疼痛的感觉,疼了,就再也不敢回去找他了。” 多可笑。 以前他不计方法往外赶的人这会儿却很可能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然后呢?他是你父亲,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他?” “不想。”萧子翊说着,抱住顾昭禾,“还是你好,你不会打我,也不会嫌弃我,还给我看病。” 孩子能有什么心思呢。 顾昭禾心底最后的戒备也破防了。 他和萧寒那种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吧。 她拍拍他的背,“睡吧,只要你不想回到他身边,我就不会让你回去。” …… 山上一日,山下好似已千年。 这里的场景和他上山之前已经完全不同。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在这深夜里还熙熙攘攘,到处都有火光。 鼻尖传来一阵刺鼻的味道。 他机敏地戴上顾昭禾给的口罩,一路向前,耳边全是哭喊声。 “娘!娘!你睁眼看看我!” “不要!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死!明明晌午还好好的啊!他怎么可能会死!” 先入耳的,还是一些妇女和孩子的声音。 因为那些老弱之人已经没力气了,他们的身体就那么直愣愣地被扔进火球中,衣服挨到火苗,迅速像被泼了油桶一样燃烧起来,发出幽幽的红光。 原来刺鼻的味道来自于人体被焚烧…… 帝尘看着眼前震撼的场景,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再不敢耽搁,速速朝明礼堂走去。 第353章 死人的骨灰 外头火光冲天,这一路走来,他身上居然还沾了许多灰尘。 仔细一看,这并不是尘土,也不是纸张焚烧的细尘。 而是被火焚烧过的骨灰。 落在人肩头,白茫茫一片。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帝尘脚下不停,敲开明礼堂的门,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过来,他直接推门进去,里面,也早已人去楼空。 他心中惊惧。 莫不是真龙帝趁着他上山…… 将帝玄邈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这不应该啊…… 他眉心紧皱,如果是那样,那些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带走。 “爹爹!”他的脚刚要迈出去,就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响声,“我们在这里!” 帝尘看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人。 “你往后来,穿过那扇门。”帝玄邈继续喊道。 一天没见,发生这么多事情,他心里也扑通扑通的。 这明明是深夜,可这京都城却硬生生被火光烧的只余红色,全然没有一点黑夜的感觉。 帝尘连忙顺着他的指引过来。 等过了那扇门,这才发现,原来明礼堂真的别有洞天。 穿越过眼前平平无奇的几个小道,越过那些杂草,来到的正是装潢的美轮美奂的天字号前面。 也是顾昭禾之前拿来小住的地方。 原本这里是不该暴露的。 但外头的变化着实让叶辰也没想到,为了确保这些人的安全,便把他们带来了这里。 眼下见帝尘过来,他也连忙上前,“太上皇。” “不必多礼。”这一会儿功夫,帝玄邈已经眼疾手快地爬到了他身上来,帝尘抱着儿子,不知怎的,总是想到那个黏在顾昭禾身边的孩子。 他说他是萧寒的儿子…… 萧寒…… 老的就那样,小的真就能没他老子的血,和外表一样看上去那么纯良?! 他多少都有些不信。 “爹爹!”帝玄邈不满地戳了他一下,“叶叔叔在同你讲话。” 帝尘一愣,这才回神。 “看来这一天来你们相处的不错。”他看向叶辰,知道他定然没少费心,“你受累了。” “应该的。”叶辰有些受宠若惊。 要是顾昭禾这么对他,或者把他当一家人,他也会惊讶,但更多的是感动。 可帝尘不一样。 他来这么一句,确实会让他有些过于意外了。 毕竟他身份在这里摆着,就连皇上来了,也要礼让三分。 但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帝尘骨子里对人很是尊重,也是一个正人君子,并不如外面传言那般尽是残虐。 看来传闻果真不可全信。 他对他的好感便又上了一层楼。 那种俨然是娘家人的眼神让帝尘很舒服。 只要叶辰不是情敌便好,那他心里就痛快了。 “这外面是怎么回事?”帝尘怕自己身上衣服的骨灰弄到邈邈身上,所以这会儿还是先把他放到了地上,然后脱下了外衫。 这才重新把邈邈抱到怀里。 叶辰解释,“大概从刚擦黑影开始,天空一暗沉下来,不知怎的,就有人在空旷的大街上跑,喊着说家里有体寒发热的病人一定要尽早焚烧,不然就会连累一家人惨死,说那是已经得了痨病的人。” “就这?”帝尘感觉有点不可思议,“那焚烧的可都是自己家人,怎么可能会被这一两句话就迷惑?” “这也是我觉得很奇怪的点。”叶辰道,“但事实上,街道上的人都这么做了,一开始开门出来焚烧的只有一户重病的人家,那家的老人一直在咳嗽,而且看上去几乎已经要没气了,而他们家的小女儿貌似也染了疾,看上去恹恹的,那家人为了保护儿子就活活把这俩人烧死了。 然后他们重新回家一关门,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出来烧尸体。” “被烧的那些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帝尘有些疑惑,“而且我过来的时候分明感觉有些人焚烧起来并不是自愿的。” “官家下场了。”叶辰摇头,“一开始确实是百姓自己焚烧,但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些官差开始挨家挨户找那些有风寒体热特征的人,再后来开始强制性拉出去直接焚烧。” 天子脚下,本应是为百姓谋福祉。 怎么可能出现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 怪不得邈邈这次见到他就格外依恋,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显然也多少有些被吓到了。 帝尘不由得拍了拍他的后背,心里有些愧疚。 从小到大,还没让邈邈经受过这些。 他眸色凝重,“那些官差都是哪里来的?” 叶辰一愣,“这……我倒是没打听。” 因着要照顾这么多人还要把酒楼安顿好,这短短几个时辰,他是真没这么多时间,而且加上有痨病的传染性震慑,他也没想着这个节骨眼出去凑热闹。 但这也确实可能在无形中漏掉了一些消息。 甚至也没了他以往处处谨慎的行事作风。 但在照顾主子和打听消息之间的取舍又做的很好。 所以帝尘也完全挑不出错。 他淡淡颔首,“明白。”他把帝玄邈放下,“你还是先看着他,我出去一趟。” “哦对了。”帝尘道,“劳烦叶掌柜给自己和邈邈都洗个澡,你们接触了我,而我身上又有外头那些人的骨灰,怕不干净。” 虽然说火烧是在瘟疫发生的时候常用的法子。 但也不算完全安全。 何况这还没到那个程度,这京都城天子脚下,分明还没真正爆发痨病,可却有官差出来拉活人和死人一起焚烧。 怎么想,这事儿都透着诡异。 更何况他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官差。 只有一些百姓在外面呼天抢地。 帝玄邈的眼睛猛烈的跳动起来,心中越发不安。 …… 皇宫。 真龙帝看了程太医拿过来的匣子,“这就是你说的顾昭禾看病必须要用的东西?” 刘公公呈了上来。 真龙帝打开一看,里面只躺着几个零星的已经被抠完药的药包装铝片,还有一些用完的针头。 “这是什么?”真龙帝拿出来看了看,怎么看都看不明白。 “这就是太妃娘娘用来救人的东西。”程太医道,“老臣亲眼看到这匣子会源源不断地从里面往外产出太妃所需要的药和针,虽然老臣对那些东西闻所未闻,但确实亲眼看到了疗效,甚至有种针说是打入人体内就能防备天花,将这种病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真龙帝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天花?” 那个病都能治?! 不过想想,好像也不奇怪,毕竟顾昭禾可是连痨病都有自信治疗的女人,这么一说,天花反倒不算什么太大的病了。 毕竟自古以来就有痨病鬼的说法。 这意思就是一旦患上痨病,就必死无疑。 第354章 朕压不住她 但今日夜里,十三那边院里传来的消息一直都是喜讯。 甚至说他的神智已经恢复到了未生病以前。 这不仅给了宫里许许多多的贵人信心。 也给太医署吃了一粒定心丸。 只不过还没完全到观察期,不能彻底看出他会不会恢复健康,所以这会儿那个消息还没往外大肆传播。 “对。”程太医跪在地上,“老臣厚着脸皮把这个匣子偷过来给皇上看就是想让您借您的威严给太妃施压,让她同意给繁国百姓大范围打上此针,让天花这个病种从此绝迹,这也是一件一本万利,利在千秋的事情。” 从皇上的角度来说,这也是留名后史的好事。 所以他才有自信来到这里说这么一番话。 也没想着真龙帝会拒绝。 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程太医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很可惜,朕压不住她!也没那个威严!” 程太医心头跳的扑通扑通的。 想来……真龙帝的怒气应该是和太上皇有关。 他忽然有些触了霉头的感觉,但话都说了,事情也做了,断然脱不了身了,只能硬着头皮道,“皇上……可是这治疗方法只有太妃知道……” “只有她知道又有什么用?”真龙帝想到这个就生气,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也重新变得怒气冲天,“朕管不了她!” 程太医吓得以面俯首。 真龙帝可是天子。 天下哪一个不是他的子民,土地哪一块不是他的王土? 可真龙帝现在却说他管不了顾昭禾,那实际上他管不了的是太上皇啊…… 莫不是太上皇有了谋朝篡位之心…… 他现在只恨自己多事,恨不得从来就没来过,眼下只能眼观鼻,鼻关心,战战兢兢匍匐在地上再不讲话了。 终是真龙帝自己平静了下来,“然后呢?”他看着程太医这么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的不快又稍微抹平了些。 是啊。 就算他帝尘做的威严比他还大,可在天下人眼中,终究还是他做繁国的王。 他们跪拜的俯首的,也终究是他。 程太医这才抬头,又听他道,“顾昭禾不肯给这么多人打针?而你想着天下百姓,就想来求朕促成这桩福泽无边的事情?” “嗯……”他点头,抹去额前冷汗。 “可这匣子根本就不如你说的那么神奇,朕怎么相信你说的那些打针就能防备天花的话?” 程太医一脸遗憾,“老臣迷惑的地方也在这里,明明这匣子在顾昭禾手里的时候就能随心所欲的往外拿药,应有尽有,可到了我手里好像就变成了废品……” 他也很难受。 一路小心翼翼地抱着它过来,却发现里头并没有新药出来。 而一开始,也不是想的用真龙帝给顾昭禾施压,而是原本以为这匣子里会有足够的药品。 但担惊受怕地忙活这一晚,终究是一场空。 “老臣……没有证据证明,只是这两日经常和太妃在一起治病救人,用心观察到的。” “嗯。”这也是真龙帝想听的,“那好,你就继续观察好了。” 他看着真龙帝,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皇上这是让他做一个女人的耳朵眼儿?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有些话心知肚明可以,但说的太透就没意思了,也伤大家的颜面,所以点到即止便可。 程太医有些愕然。 他怎么都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那臣这便带着这匣子回去了……” “嗯,小心些,别让她看出端倪。”真龙帝道,“最好是一举一动都向朕汇报清楚!包括……太上皇的。” 既然他们伉俪情深,那死也要死在一起。 第355章 烧活人 这样才对得起他和太上皇称兄道弟一场啊。 真龙帝嘴角上扬,有几分狡猾的笑,“然后这两天内,我会派人和你接应,你说这匣子和她的医术有关,说着匣子神奇,但目前朕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横竖就一个问题,朕要你发现顾昭禾的弱点。” 有了弱点才好下手,才好中招。 毕竟帝尘这边不好突破,便只能从那边下手了。 当初他们从宫里一起离开的这几个太医都算是当今繁国医术精湛的人,面对外面的情形也算是共患难,同生死了。 可如今,怕是顾昭禾也不会想到吧,她信任的伙伴成为了一把刺向她的刀。 真龙帝越想越觉得程太医这次进宫进的及时,“你先回吧,别让她发现。” 这边刚刚告退,那头就有人往宫里传消息了,“皇上!大事不好!” “都什么时候了!还慌慌张张的!”他身上还有伤口,其实不便熬夜。 要说顾昭禾医术精湛吧,可她给他弄的这伤口,迟迟不好。 每天只要稍微一拉扯,就是皮肉撕扯之苦。 但要是说她医术不好,可连那蛊虫都能取出来。 她如果不是帝尘的女人,那真龙帝是真的很愿意看到她嫁给萧寒,在太子府做个侍妾,若是有朝一日顾家夫妇恢复了正常,能把生意重新打理的井井有条,还相当于给繁国提供了一个取之不完的国库。 但这一切,都因为她最后嫁给了帝尘而戛然而止。 他想到帝尘之前附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就觉得心头一跳,连带着这会儿的眼睛都带了凶光,本来就有帝王的戾气,倒叫前来汇报的人更害怕了,直接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回皇上的话,宫门外来消息说街上有官差在烧活人!” “这怎么可能!”真龙帝大惊,“这么大的消息为何现在才进宫汇报?!” “不是不来。”小官也无奈的很,“只是宫门紧闭,之前的重心都在维护宫里贵人的生命上头,没人想着外头反而会先在深夜里出事。” 主要是白天还好好的。 专门选这个时候…… “外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真龙帝有些急了,“当真是有官差烧活人?” “嗯,说是为了防止痨病扩散,有官差在外面焚烧可以彻底杜绝传染的可能。” “是谁派的人!居然敢烧活人!” 繁国历史上就没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小官犯了难,这才是他深夜进宫面圣的原因,还因为宫门被关,进来的时候废了好一番功夫,“没人派官……” 乱了! 这是要乱了! 是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还直接拿百姓开刀! 甚至敢冒充官差! 其心可诛! 真龙帝只觉得心头狂跳,“太子呢?!让太子过来!” 萧寒还在太医署,这整整一夜他也彻夜未眠,主要是为了那根断掉的手指。 等了这么久,一个太医接一个的看,最后的答案都是没治了,因为时间太长了本来就不好医治,何况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那根手指还被人踩过。 他眼中划过一抹阴鸷,看向身边的随从,“子翊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有,目前皇宫宫门紧闭,传递消息稍有不便,我们的人明日便会上黑崖山,到时候应该能寻到小皇孙。” 小皇孙。 呵呵。 萧寒心里嘀咕了一句,就那个病秧子…… 要不是此刻要用他,他绝对不会承认那是自己的儿子,“记住。”他吩咐下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有癫痫的事情!” 这是他最后一张牌了。 一定要打好。 他已经是个残疾了…… “嗯……”下属有些为难,“但如果万一寻不到小皇孙……介时要怎么办?” 气氛忽然就沉寂了下来。 因为萧子翊的病情,萧寒是明白的,“那便……” “太子!”话没说完,就听到刘公公气喘吁吁的声音,“快!皇上召见!” 第356章 越来越不对劲了 萧寒心中激动。 他本以为再登紫宸殿就难了,没想到今夜还没过去,父皇就让刘公公过来喊他了。 柳刀从看到刘公公过来的那一瞬间就藏匿于黑暗中,再寻不到人了。 萧寒抬脚过去,赶紧顺着刘公公的方向走了过去,“公公,敢问父皇找我何事?” 是说对帝尘的处置,还是说对他今后身份的问题…… “是大事!”刘公公看了他一眼,知道萧寒并没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而且也是万对也最心疼的儿子,皇家没有真情,更无父子,但真龙帝对萧寒却实打实破了这一点箴言。 所以刘公公也一直都愿意有什么事情就先给萧寒透个气,他说着,徐徐笑了,“但也是太子您的机会。” 萧寒听到这个不由得有些讥诮。 一个身体有残的太子算什么太子。 恐怕被废是迟早的事情。 就算父皇坚持,也终究敌不过那么多朝中大臣的反对,如果找不到萧子翊,那就麻烦了。 “你瞧瞧外头那些烟火。”刘公公声音尖,在这暗夜里听起来就像是扯开了一块布匹一样有种撕裂的感觉,听到耳朵里并不算舒服,甚至就连表情也算不上好,因为带了一点奸诈的神态,反而把那股不男不女的样子逼了出来,看上去还有些瘆得慌,“您就没闻见什么味道?” 虽然今夜有些乱了阵脚,但萧寒也不是那种虚心大意的人,“闻见了,也知道这气味是因为在烧人,但这不是有官差出去弄的?” 刘公公一听这话,瞬间了然。 这太子果然是个深沉的,人在这深宫大院,要是没点本事,没点眼线,能对外面的事情了解的这么迅速? 只可惜,到底是被今夜的事儿搅乱了心神。 没把事情弄的太明白。 刘公公将胳膊上的拂尘一扫,小声道,“您只说对了一半,外头确实是在烧人,但那官差却并不是真的官差。” 萧寒脚步一顿,眼中似乎亮了下光,“公公所言为真?” “自然。”刘公公道,“奴家怎敢偏您。” “那父皇喊我过去想来是去查探一番或者是将这件事解决,毕竟如今假冒的官差将长安街搅的大乱,烧的还是活人,背后的人是有惊天阴谋,但更为棘手的是百姓的反应,现在月黑风高而且他们的情绪已经被煽动,所以不太能冷静思考,但一旦到了明日,发现痨病并未大肆传播,可自己的亲人却没了命,甚至是被活活烧死……” 可以想象,会是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 而如今,距离晨时已经不远了。 萧寒不再往紫宸殿走,“多谢公公今日提点,萧寒日后必定会铭记您的恩情。” 他用的是您,是尊称。 这可是主子! 刘公公顿时吓得伸出双手,“您可别折煞了老奴!”他赶紧给萧寒跪下,“老奴知道您的意思,这就够了,想着也是看您的手指不爽利,但老奴相信,只要您能把这个事情办好,万岁爷定人高兴啊。” 朝中那些人也无法再反驳。 什么储君身体有残疾便会影响国运,那也只是说说罢了! 至今也没有什么真正实现的例子。 所以只要萧寒这件事办的漂亮,那最后这根断指的事情便迎刃而解了。 但这种涉及朝政的事情他作为太监是不能讲的,不过萧寒明白他意思,他拿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玉佩,“今日才发现和刘公公颇为投缘,日后公公哪日睡不着觉了,想品茶吟诗了随时都能去太子府上坐坐,本宫定然亲自作陪!” 刘公公笑着收下。 那玉石手感温润,放在掌心又微微发凉,却并不寒凉,一摸就是上乘的玉料,“好,老奴改日必定过去喝茶。” 他费尽心思想要搭上的萧寒这条线,如今终于是名正言顺的搭上了。 对于萧寒这种人而言,他想搭线提前在这么多皇子中站队,绝对不能着急,皇天不负苦心人,今日这个机会,他等到了。 萧寒顾不得多言,“劳烦公公给父皇带句话,本宫先出去处理事情了,等明日再过去看望父皇伤势。” 刘公公点点头,看着萧寒的背影,然后看向十三皇子居住的方向。 其实他年龄也不小了,今年应该是十六岁,转眼间也要到了封王拜爵的年纪了,以前十三皇子默默无闻是不想争,还是没实力争,谁都说不准。 可皇位就在哪里摆着。 如今他和太上皇走得近,甚至这么常会时间以来都没被任何人察觉,他还有这层关系,也不可谓手段不高明。 就算他不想争,那他背后的人呢? 刘公公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亏他之前还觉得太上皇是个无心朝政的,现在想想,这深宫大院李,真没一个人简单。 毕竟太子是有可能被废的。 只有皇位才是永恒。 而且萧铎虽然已经去世,但至今还有几位一直没冒过头的皇子还没到跟前表现过。 谁知道那些看上去比十三还无声无息的人,会不会哪个时刻一鸣惊人呢。 反正不论如何,繁国表面上无人争权的局面是要被打破了。 所以刘公公才这么着急想要在今日站队,坚定地选择了依然是最有胜算的萧寒。 但这头他拿着玉佩且高兴着,但那头,萧寒出宫后并不顺利。 他先是去街头查看了一番,但街头乱象丛生,到处都是呛人的尸体浓烟,还有无穷无尽的哭喊,这么一看,倒真像是地狱一般。 而且这街头之上已经没了任何官兵的痕迹。 他站在这里杵着,一身锦衣华服倒是显得过于亮眼了。 柳刀在身旁相护,“主子,这里不太安全,要我看,我们还是先到别处等一等,起码天亮了再……” “到时候就什么都晚了!”就连他都觉得此情此景宛若炼狱,那这些人呢? 等明天他们反应过来…… 不,不对。 又不是得了失心疯,能面对生离死别像做梦一样浑浑噩噩?这些人面对亲人被活活烧死就没一点难受和抗拒? 可为什么大多数人反而都是赞同的样子? 如果说之前是有官差引导,可这会儿,街上已经看不到穿官服的人了,他们这些人明明可以带着他们的亲人回家。 可他们却没这么做。 萧寒抬眸,眼尾扫到了城墙之上一抹熟悉的白影。 也是一个令他恨得咬牙切齿的身影。 那是……帝尘! 他手里正拿着一个笛子,站在那里吹。 萧寒看着他,明明想迈过去,可却惊诧地发现,这些人……越来越不对劲了。 第357章 判若两人 安宁被困在柴房一隅,已经记不住是第几天没有吃喝了。 目前连抬眼都觉得费力气,更别提去挣脱掉目前的困境了。 而荣邬就躺在她旁边。 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发青,好几次她都想试探试探他的鼻息,但身体被捆绑的结识,加上没有体力,竟是什么都做不了。 “父皇……”看着曾经神采奕奕,戎马半生的男人此刻居然宛如一个不会言语的木棍一样躺在地上,散发出死人的腐朽气息,她每天都坚持不懈的喊他,但他没有一次回答过。 到底是谁? 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他们从皇宫里掳出来,还弄到这般境地。 耳朵里传来一阵悠长的笛声,那笛声如泣如诉,如梁音绕耳三日不绝,在浓重的哀伤过后,竟然曲调一扬,变成了小溪流水一样的清脆之乐。 这曲调和前半部分相比欢快了很多,安宁听完,心头居然好像没那么悲戚了。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中撕开了一个豁口,让光亮照进来,钻进了希望。 她陡然有了精气神一样,想用力挣开手上的束缚。 再用力磨一磨。 说不定下一刻手上的绳子就能弄开了。 她也能带父皇离开! 手上刚动作,就看到门外有一个熟悉的剪影,她眼眸一亮,竟是大皇子来了! 荣邬的大儿子,她的亲哥哥。 远在千里之外出事,他居然能这么快就得知消息,而且精准地找到他们的位置,安宁心里不可谓不高兴,这种太久时间没见过亲人的兴奋感压抑住了心头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疑惑,她终究是喊出了声,“皇兄!” 他乡遇故人。 若是身处泥潭,看到亲人更是犹如雪中被送炭,“哥!”见外面人还没进来,安宁不由得急了,干脆直接喊起了小时候的称呼,“哥!你快进来!救救我和父皇!” 吱呀一声,门开了。 荣开凛看着安宁嘴角扬起一抹嘲讽,这表情让她分外陌生,她顿了一下,“哥……你怎么了?”她素来脾气大,虽然生在皇室,但荣国的皇室没繁国这么多规矩,他们是靠马背打下来的天下,行事做人都更豪爽一些。 是以安宁这些年都生活的非常自在随心,横竖就她一个公主,也被荣国皇室宠上了天,所以对荣开凛也没那么讲究。 “没规矩!”可是以往那个只会笑着看她的人,此刻却突然变得面目可憎一般,眼神中嗲了慢慢的嘲讽和不喜。 安宁心头一跳,似乎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是很奇怪啊…… 父皇生死未卜,而他们此刻被困在一起,一看就是有难的样子,可荣开凛为什么这么淡然…… 除非…… 安宁不敢再想下去,那双眸子里涌上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是骄纵自大了些,但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家人会相互残杀。 甚至……把心思动到了另一个国土上。 荣开凛看她面如菜色,不由得勾唇笑笑,“好妹妹,看来你也不算太傻。” 俩人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释,但彼此就是听懂了彼此的意思。 安宁愣了好一会儿,嘴唇糯糯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一向高傲的公主这会儿就像是个阶下囚徒一样,丧失了所有的精气神,“那父皇……” “他死了。” 他说的如此自然而平淡,一个死的也讲的如此直白,话里话外都对荣邬没有任何尊重的意思。 和之前判若两人。 “哥……”安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应该是幻听了吧,可能在这里待这么久的时间,有点反应迟钝不说,就连耳朵和眼睛都出现问题了。 她努力眨了眨眼,看着荣邬的脸色,眼里的泪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流了满脸。 就在前天,她还在繁国皇宫里冲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荣邬戎马半身,身上煞气很重。 只是面对她这个女儿的时候,却向来温柔有耐心。 唯独就在这件婚事上。 他对她翻了脸。 所以她疯狂地和他唱对台戏,甚至荣邬喊她一起吃饭,她都一直在甩脸子,连一句好话都没和他说。 可就这样…… 他居然无声无息的崩了?! “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安宁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乞求,“父皇……父皇明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怎么可能没发生。”荣开凛冷笑,“他不是吃了那么多顿饭。” “你在饭菜里下了毒?!” 而她闹脾气,耍性子,却恰好躲过了一劫。 荣开凛的话验证了她的想法,“可你没吃,这倒让我有些麻烦了,毕竟我们荣国向繁国出兵,需要的借口越多越好。” “不不不……不!”安宁满眼泪水,仿佛想到了什么顶顶可怕的事情,“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放过我!你救救父皇!就救父皇啊!” 她从没想过什么荣国朝繁国发兵的事情,更没想过自己的情歌会对她和父皇动手。 这已经不仅是大逆不道,这还是谋朝篡位。 而他此刻出现在这里,也很明显了,根本就不是知情后才赶到这里,而是很久之前,他就来了。 “救他?我莫不是大罗神仙不成?”荣开凛道,“我能在这里做这么多事情已经是极限了,安宁,你好好配合,我会给你们留个全尸。” 而他的手已经放到了她的脖子上。 好似只要一用力,她的头颅就会咔嚓一声掉落。 安宁浑身都在发抖。 “到底是为什么!”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更不得不问。 “为什么?”荣开凛笑笑,“还不是因为你,父皇为了你这个女儿讨个男人,甚至不惜给出三座城池,这是要将你宠上天!安宁,你幸好是个女儿身,如果是个男儿,恐怕早就死在了我手里,能让你活到今天,也算你赚了。” 容安宁摇头,“不是那样的,父皇这么做,是因为他本身就像笼络帝尘!他说帝尘的身份很特殊,绝对不止繁国的太上皇这么简单,而且我堂堂公主过来提亲更是他给我的任务,只是后来被顾昭禾搅和了……” 谁知道就这么巧。 帝尘的心上人是荣邬的救命恩人。 他重情义,这才会千里迢迢赶来,但没想到……却命丧他乡,甚至死在了自己儿子的算计里…… 帝尘。 荣开凛念叨了一句,“此话当真?” 第358章 铜墙铁壁 “当真!”安宁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脖子上松了一下,那颗心顿时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沉甸甸的。 她明白,刚刚,荣开凛是真的懂了杀意。 低头看向荣邬,看到那张铁青的脸庞,也明白他没骗人,父皇真的就这么客死他乡了。 而且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人知道死亡的真相。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而付出这么多?”荣开凛想不通这一点。 “父皇只说他身份不一般,如果能笼络,以后对我们荣国有大用,但没说具体的原因。”安宁顿了顿,仿佛顷刻之间成长了很多,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所以父皇真的不是因为偏心我才……” “住嘴!”荣开凛眼底闪过一抹一闪而过的痛楚,但终究只是一瞬间,“要想成就大业,必然要有人牺牲,父皇这些年来越发保守了,当他看到我日后收服其他三个国家,也终究会感到欣慰。” 安宁闭上眼睛,心痛的似乎在抽搐。 父皇……是真的没了。 到了这一刻,她才真正接受这个事实。 “我要你去好好查查帝尘的身份。”荣开凛看了眼荣邬,“只要你完成的好,我会把父皇好好安葬,让他体面的回到故土。” 安宁听闻,终究得到了一点宽慰。 “那我的命……” “有用的人就不会死。”荣开凛站起身,擦了擦手,又重新变得冰冷。 安宁咬唇。 一朝天堂,一朝地狱。 曾经那么亲近的哥哥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她忍住心头惊惧,将所有恐慌都化为压抑,想着想着,就想到顾昭禾头上。 如果她以前不曾救过父皇,是不是他就不会因为她专程来繁国一趟,让皇兄失了理智,如果不是她想要嫁给帝尘,是不是现在,她现在也已经带着那个男人返回了荣国,更不会发生现在的一切! 父皇死,皇兄变,而她则从人人娇宠的公主变成了一个傀儡一般。 安宁咬唇,心中的不甘和愤怒齐齐爆发,将面前那个碗里的剩饭不顾一切地往嘴里塞,这种耻辱,成就了眼底的猩红。 荣开凛好似没看见一般抬脚走了出去,“帝尘的身份,别让朕等太久。” 朕…… 他已经登基了?! 有人过来给她松绑。 明明禁锢已除,但安宁却更加惊恐,因为这些下人虽然有的是熟脸,但每一个对她都没有了从前的恭敬。 她这条命,现在真的就是悬着的。 她最后看了眼荣邬,追上荣开凛,“皇上!” 荣开凛笑了下,对于安宁的表现,其实他多少是有些意外的。 居然能这么识时务,“请你务必尽快将父皇送回!” 这天气越来越炎热,哪怕用一些特殊手段保存尸体,但如果不尽快送回去,恐怕也要腐烂。 一代帝王。 她终究不想让他走的那么难堪。 “那要看看你这边的事情完成的怎么样了。” 荣国要是想开疆扩土,打破这些年来四国之间的平衡,那就必须广纳人才,尤其是被荣邬愿意用三座城池来换的人,他心中的大业,不允许任何意外打破。 开弓没有回头箭,从计划害死荣邬,将他的死亡嫁祸给繁国皇室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如今的走向,他必须时刻绷的紧紧的,将每一个能收纳的人笼入麾下,而对于帝尘这样的,别国的最年轻的外姓太上皇,父亲眼中可堪大用的男人,更要好好了解了解。 能收编,那更好。 毕竟他对繁国比他更熟悉,这会成为一把非常好用刀。 但如果身份方面,并没有和繁国成为对立方的理由,那就必须要提前斩草除根,免得以后横生变故。 安宁点头,她知道自己没有和他谈判的资格,但眼下还是不免有些失望,因为父皇……也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父皇,“我会尽快的。” 她说着便转身继续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衣服扯烂,然后从路边弄了一把泥土朝脸上糊去。 平日里虽然骄纵,但毕竟也是马背上的儿女。 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她脑子也还是清醒的。 顾昭禾…… 那个罪魁祸首,她一定会尽快找到她! 因为她身边,必然有帝尘。 她攥着拳,融入到了夜色里,可出了门才知道外面已经变了天,街道上的一切都让她心惊,她不知道这一幕和里面的皇兄有没有关系,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些人,也不是她荣国的子民。 在这件事上,她还是和荣开凛的想法能保持一致的。 但令她心中不安的是,眼前还出现了很多侍卫一样的人,荣开凛如今出现在这里想来是不敢明目张胆地让侍卫上街的,而她和父皇从皇宫中失踪,想来对真龙帝来说也是大事一件,所以繁国的是侍卫这么大张旗鼓地找她,甚至能这么快发现她,好像也不稀奇。 可关键是,她要到帝尘身边啊! 但没办法,她无论怎么跑都跑不掉了,那领头的侍卫直接将她禁锢住,“公主,得罪了。” 言毕,竟然直接给了她当头一掌,直接将她击晕了过去。 黑卫三看了眼眼前这个被人保护的密不透风的府邸,越发觉得安宁和荣邬失踪的事情不简单,他们是帝尘身边的暗卫,功夫高强,而且行事隐蔽,他们好不容易发现了这座府邸,但是找过来之后才发现,这里居然弄的和铜墙铁壁一般,所以一直等在外头。 终于等到了安宁。 他留了个心思,没把她交到皇宫去,而是一并带入了明礼堂。 …… 萧瞪大了眼睛,问柳刀,“那是帝尘没错吧?” “没错。”柳刀也很奇怪,“他吹的笛声不太对。” “妖人!”萧寒怒不可遏,但眼底终究有了一抹痛快,“这次出宫没白来。”他直接对柳刀下令,“务必活捉帝尘!本宫要好好抓住他给百姓,给父皇一个交代!” 帝尘好似看见了这边的动静一般,甚至那双眸子分明已经和萧寒对视。 只不过,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看到空气一般,轻飘飘掠过。 这种不屑,在萧寒眼里就是讽刺和挑衅。 他更生气了。 “不。”他看向柳刀,“本宫亲自去解决他!” 第359章 只是在找理由 今日断指之仇,不报誓不为人! 正好人不在皇宫,如今这么多人都听到了笛声,只要他将他妖人的名声坐死,再将百姓疯魔一样的事情死死扣到他头上,那最后就算帝尘死了,也没人敢追究他杀了太上皇的错。 毕竟他这就叫,“罪有应得!” 萧寒一边说,一边直接拔了剑冲帝尘奔过去。 他轻功还算可以,因此到帝尘跟前的速度也算快。 可没想到帝尘的速度更快,甚至快到连影子都没留下,萧寒站在房顶之后,身边已经没人了,再看刚才帝尘站着的地方,还放着一根长笛。 似乎是在嘲讽他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又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做梦。 “给我追!”他带头往前走去,可茫茫夜色,哪里还有帝尘的身影。 反而是底下的百姓,全都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哭的更厉害了,而且从单纯的悲伤的哭,变成了理智回归的崩溃的哭。 “天杀的!我对我们家老爷子做了什么啊!”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到底是为什么!我怎么会同意把她活活烧死?!” “那些官差!是那些官差说我们只要烧死他们,就不会出事,可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病,起码还没确诊,可我们却在他们的指点下犯下这么深重的罪孽,我们应该去问问官老爷,老天爷到底长没长眼!还是说他们觉得我们百姓的人命就贱,就该死?” 他们是贱民,是最不值钱最没身份的人,可也是他们组成了每一个国家的根基。 如果根基不稳,上面会发生什么样的震荡显而易见。 萧寒不傻,他明白,帝尘不仅可能不是那个害他们的人,反而可能还是出手帮他们的人,这些百姓在他吹响长笛之前明摆着是有些不对劲,不然怎么可能发生这么骇人听闻的一幕,但自动帝尘的长笛奏响,这些人就像是被开了心智一样,逐渐恢复到清醒状态。 可目前,他们却把矛头对准了官府。 那些假官差目前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假扮的,在天子脚下就敢如此行事,定然也是经过了一番周密的计划,所以调查起来还需要时间。 甚至…… 萧寒双眸微眯,透出一种狡诈的感觉,如果是他,做下这么一场针对繁国天家的局,那这些在其中出过力气的人他会怎么处理才最妥帖? 只有全都处死。 因为只有死人,才能最安全的保守秘密。 …… 荣开凛在安宁一走,就直接让人把荣邬的尸体火化了。 放了好几天了,他在犹豫下去,恐怕都要尸臭了。 “皇上。”如今属下们已经换了称呼,这次跟他出宫的人是以前荣国的大统领副将,也是他将荣邬和安宁从繁国的皇宫里带了出来。 所以现在已经成了荣开凛的心腹,早早就换了称呼。 荣开凛发现,其实做皇帝,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有一种任何人都在距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 但好不容走到了这一步,谁又有退路呢? 父皇…… 他在心中默默地道,“孩儿一定会还您一个荣国盛世,让荣国的江山万里绵延,千里江山皆在我们马背儿女的手中。” “你说。”他沉默地叹了口气,看向窦丛戎。 “您答应了安宁公主,万一她回来之后却发现皇上的尸首已经没了,到时候闹起来要怎么办?” “看来大统领也被安宁骄纵的性子蒙了眼睛。”他摇摇头,失笑,“放心,她不会追究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荣开凛想到安宁就觉得失望。 刚才其实…… 多少是有些下不去手的。 毕竟这个妹妹也是跟在他屁股后头长大的。 荣国其他皇子已经被他控制,他基本上算是没了任何亲人,安宁……算是唯一一个还能这么讲话的了,也是一个最识时务的人。 但这也是他觉得悲哀的涤荡。 就连安宁,那个承受了父皇承受了荣氏这么多宠爱的丫头都没有替父皇拼命的心。 皇家人……到底是凉薄,“她只是在找理由,找一个可以让他心安理得地忽视父皇的死,拼命给自己争取机会活下来的理由。” 她不想死。 她也怕死。 荣开凛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了。 这么多兄弟姊妹中,只有他们是一母同胞,他终究……对那个和他有些相似,一样自私的妹妹心软了。 窦丛生是个武将,他有些不太明白荣开凛的这句解释。 但他却看出了他脸上的悲伤。 他没再问,转移了话题,“那些人已经全部处死,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做?” “不怎么做。”荣开凛一听,似乎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战场般激动回神,“等着明天看好戏吧。” “但是有一件事很蹊跷。”窦丛生常年上战场,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荣开凛见他表情不对,心中也紧张起来,“什么事?” “刚才的笛声您听到了吗?属下觉得不太对劲。” …… 安宁被扔到了柴房里,现在大家都自身难保,而叶辰他们也对这么一个公主没有任何畏惧的心理,所以黑卫三将她扔过去的时候也一点都没怜香惜玉,甚至还有些愤愤不平的,不知道他们父女到底是不是荣国的奸细,借着给他们家太妃祝贺新婚的名头,大闹婚礼不说,那事儿虽然没成,但看似是友军的荣邬却杀了宫里那么多人带着女儿消失了。 很难说他们过来繁国的心思。 更不幸的是,顾昭禾很可能还要为他们的事情而背上好大一口锅。 毕竟原本他们太上皇府的日子就不算清净,真龙帝疑心又重,要不是荣邬他们搞事情,他现在起码还能在这么乱的情况下多多保护田心。 他想着田心,可田心可没想着他。 她一心只有顾昭禾,横竖在屋里走来走去,就是不肯心安地坐下休息。 而黑卫三那边因为把安宁扔的用力,所以反而帮助她加速了醒来的时间。 没人看到,在黑卫三出去之后,她被绳子帮助的双手,还轻轻动了动。 第360章 记得请她过来 荣安宁只觉得后脖颈还有背部全都疼的厉害。 一个是被手砍的,一个是被人扔的。 如此不怜香惜玉的人,她还是头一次见。 但眼下也不是疼惜自己身体的时候,都到了什么情况了,她脑子还是清楚的,如今朝四周看去,这里应该不是皇宫,从装潢上来看太普通了,也没有任何只有皇家才有的东西,更像是民间的商户之家。 虽然是柴房,但这柴房也收拾的干净整洁。 而且房间的柱子上刻着雕花,那雕工精细,寻常人家不会浪费钱在这上面。 那这是哪里? 她在繁国,也不认识民间的人。 要是荣国的人,肯定会先和荣开凛联系,不至于刚出门就把她虏回来。 还是说…… 劫持她的人的确是宫里的人,但就是没打算让她进宫,那将她弄在外面,是和皇兄一样的心思,不想让她活着? 那为什么不一见面就将她处死,为什么大费周章地来到这里。 荣安宁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踏实。 自从经历了荣开凛,她觉得自己就是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把命拿走。 所以最安全的方法,还是先静观其变,找机会从这里逃出去,只要能保住命,她现在什么都愿意做。 荣安宁躺在地上,从袖口中摸出了一个离开荣开凛那边的时候带出来的碎瓷片,慢慢摸着手里的绳子。 …… 黑卫三刚出门没多久,才刚看到田心,想要上前说两句话,就见到了匆匆赶回来的帝尘,“主子爷。”他上前两句,赶紧汇报,“已经找到了安宁公主,但她状态不太好,我认为荣国君主现在已经凶多吉少。” “在哪里发现的?” “就在城东一家宅子里,那里的守卫不是一般人,武功不在我们之下。” 帝尘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黑卫三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平时很少给别人低头,当然他自己也有这个不低头的实力,可今天居然在没交手的情况下说那个宅子的守卫很厉害,他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能查到里面住的人是谁吗?” “只查到了是荣国的人。” “荣开凛?”帝尘立刻想到了那个男人。 黑卫三摇头,“不确定,我还没亲眼看到。” 帝尘了然,“如果真的是他,那才真是热闹了。” 说着,黑卫三这才想起来,“您刚才吹笛子了?” “嗯,这长安城不太对劲。”帝尘道,“如果我没吹笛子,恐怕那些人还在活烧自己亲人的尸体,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或许,我们真的是时候回去了。” 已经离开太久了。 久到有时候,如果不刻意去想,他还真的以为自己是繁国人。 “现在你说荣国来了人,甚至有可能还和荣安宁是对立身份。”帝尘摇摇头,“这次的繁国,还真是成了大杂烩。” 人人都想翻炒上一铲子。 是非之地,还是要尽快远离,“你去问问田心他们,都收拾好了没有。”帝尘道,“我们或许等不到三日后了。” …… 萧寒这边觉得很奇怪。 帝尘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任凭他怎么找都没在全城发现他的任何身影。 最重要的是,他去了太上皇府,可却发现里头居然连一只鸡都没留下,整个宅子空荡到死寂,光是站在偌大的招远中间,都觉得心慌。 太蹊跷了。 萧寒眸中渐渐爆发出一股怒意,“去明礼堂!” 顾昭禾如今还在山上没下山,那他们这些人能容身又能有交集的地方也就只有荣礼堂了,因为顾家已经衰败,要想藏人已经不太容易。 可明礼堂不一样。 柳刀还没见到过萧寒这么乱过阵脚。 记忆中的主子一直都是沉稳的,何曾这样慌张过,这么多年来,更在朝中坐稳了荒唐奢淫太子的名声,但实际上暗地里却一直对另外几个皇子打压,除了萧铎。 因为他身后有顾家。 那不是能轻易撼动的首富之家。 谁知道他自己作死,居然主动把顾家踢开,选择了一个蛊女,反而给了萧寒机会。 所以萧寒才会对顾昭禾这么上心。 他想要的不止是她这个人,还有因为她而得到的那些挫败感,他想跨过去。 但没想到,兜兜转转,她最后却成了帝尘的女人。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的成果已经显现,导致真龙帝真的以为自己的儿子们除了萧寒又单纯又在关键时刻挑起大梁之外,没人能上的了台面。 好不容易除了个萧铎,最后还联合一个女人想对他进行谋杀。 这是大罪。 也是丑闻。 所以最后萧铎才能死这么快。 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萧寒却始终都是淡然的,在人前的萧寒,或许是个浪荡子,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太子,但在真龙帝面前两个人私底下相处的时候,他却已经能把江山时事分析的头头是道。 真龙帝这么偏袒他,也不是只因为他的母妃和皇后。 其中,也有这层原因在。 而萧寒一直坚持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是方便替真龙帝筛查出有野心的儿子,他不希望自己的皇子们成为懦夫,甚至连争都不敢争,而如果当朝太子不成器,就会最大限度的勾出其他人的野心。 可最终,也只有萧铎做到了。 可后来,当他答应真龙帝一起对顾家做局,将他们的财产归国库的时候,他就明白,对于这个儿子,终究是他期望过高了。 所以从那个时候,其实萧铎就已经被放弃了。 可萧寒这次,却在他们这些下人面前都没了平时的样子,变得那么严肃而急切,“主子,我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往那边赶?眼下兵部那边已经给了消息,说今晚确实有官兵出逃过,咱们不应该先去查那件事?眼看着和我们得到的假官兵的消息不一致。” 假官兵的消息是刘公公给他的。 这是为了他卖个好,所以才把原本应该在真龙帝那里的消息给了他,为的是在他跟前示好,所以他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如果说弄错了,那就只能是他们所有人,包括真龙帝都弄错了,也有可能,是甚至进宫去给皇帝汇报的人都弄错了。 那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而为之? 横竖,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但不论如何,萧寒有一种直觉,这件事,一定和帝尘有关,“传我令下去,黑崖山下多安插几个守卫,要是太妃娘娘下山,记得请她过来。” 第361章 疯咬的狗 柳刀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前去部署。 而他则和萧寒让人把明礼堂围了起来。 太上皇府没人,顾家藏不住人,也就只有这里了,一派人率先在外面将明礼堂团团围住,有人点了火把过来,火光照耀在他脸上,露出难以捕捉的光影,看上去似乎是要把萧寒的脸一分为二。 一半是压抑的喜悦,一半是隐隐的狰狞,透出一股强烈的恨意。 “撞门进去!”萧寒终于下令,“谁能找到帝玄邈他们,重重有赏!” 柳刀率先上前,可是一进去,里头早已空空如也。 萧寒不死心,“去所有楼上都看一遍!” “报告太子,没有!” “没有人!” “里头都已经空了!看上去不是今晚临时撤离。” 陆续有人过来汇报,但最终的结果全让他失望了。 萧寒有些震惊,火光将他的脸色完全照耀,透出一股青戾色来,他亲自举着火把,用的是那只断指的手,此刻低头将视线落上去,眼里是满满的不甘心,眼尾跳跃出一抹猩红,他直接上前,将里面的门也挨个踹开,“继续找!有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他今晚还想活捉了帝玄邈他们,多少位自己增添个筹码。 甚至,哪怕是那个叶辰也好啊。 当初大婚的时候让顾昭禾这么风光的人,看上去也不是普通关系,反正只要有一个,有一个能成为筹码就好。 可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萧寒却不甘心,自己率先走到了明礼堂的院子里,他转头问柳刀,“你确定也没有密室?” “没有。”柳刀对这些东西很敏感,他以前也是经过训练的,所以这些东西如果他找不到,那就是真没有了。 “既然这里里面没有,那我们就往后找。”萧寒道,“既然之前顾昭禾这么多心思,我不信她会在这种危急时刻没有任何准备。”他看着柳刀,“你见过明礼堂的天字号房间吗?” 柳刀摇头,“没有。” “那你听说过吗?” “听过。”柳刀的眼神瞬间变亮,“您的意思是,这天字号就在这里,也是顾昭禾退路之一。” “嗯。”萧寒点头,“既然里头没密室,那肯定就在里面。”他指着后门的方向,“从这里,一路往外找,每家每户任何觉得不对的地方全都翻出来!” …… “爷,怎么办?”黑卫三有点担心,“萧寒现在就是乱咬的狗,用尽力气也想把咱们扯掉一块皮下来。” 要是其他人听到他把太子称为疯狗,恐怕吓得当场失禁的心都有了。 可帝尘却很习以为常,黑卫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说道,“我们人多,要是现在活动,恐怕……” 一定会暴露,到时候就不好脱身了。 “无妨。”帝尘看上去那么轻松淡然,似乎这些事情一点都没影响到他,“如果他们找死,那就全杀了好了。” 黑卫三心中一震。 这可是繁国! 而此刻和他们形成对立的,更是繁国的太子! “他不是让人去包围了黑崖山吗?”帝尘说道,“目标就是顾昭禾,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你能明白?” 第362章 玩的是人心 黑卫三立刻点头。 是他疏忽了。 帝尘之所以做的这么绝,定然不是考虑了以前经常考虑的东西,所有的目的都放到了顾昭禾一个人身上。 他不容许她出任何意外,所以要从源头上把萧寒杜绝。 要是今夜真的出事…… 只怕光有萧寒都不够赔的。 就连他们这些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见过帝尘发疯的样子,所以他知道这事儿绝对不能耽搁,一转身,他就亲自去了黑崖山下。 …… 萧寒那边还在往外面扩散找人。 但奇怪的是,他站在后门位置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有任何动静传过来。 柳刀已经折返,但走路的姿势也有些摇晃,天还没亮,空气中还流窜着刚才那种烧人的味道,这会儿他又走的踉跄,就算是萧寒也忍不住眼皮一跳,赶紧上前扶住柳刀,“你怎么了?” “快……快走。”柳刀将手中的刀剑触地,似乎连说句话都要费上很大力气。 萧寒很快就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到底怎么了?!” 他行动快,一边扶着他后退,一边问。 “我们的人全死了。”柳刀看向萧寒,“悄无声息。” “就我们刚才派出去寻找的人?”萧寒看向这个幽深而黑暗的巷子,第一次有了种自己仿佛误入毒蛇窝的感觉,从来没这么阴冷过。 “对。”柳刀说着,“先离开再说,您是太子……” “他有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吗?!”萧寒气愤不已,“帝尘分明就在里面!” 甚至,他觉得那个天字号房间也在里面,说不定已经成为了他们这些人的容身之处。 可他带来的士兵却被说全被折戟。 萧寒不甘心,“你在这里等着,本宫亲自进去看……” 砰! 柳刀突然出手,直接把他敲晕,然后一咬牙,挺住受伤的身体背着萧寒往外走了出去,他经过的地上,所有所到之处,已经蜿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帝尘站在他身后盯着柳刀的背影,“倒是个忠心识趣的。” 他将手中的折扇收回,落于掌心敲了敲,若是他们刚才没有出去,再往里进一两步,萧寒今日就必死无疑。 等将这边全都安排好,他就也去了黑崖山的方向。 终究寡不敌众。 他不希望拿顾昭禾他们任何一个人去冒险。 在萧寒带着更多人将这里围剿之前,最好的方式就是带着他们所有人快速离开。 这个夜晚好像格外漫长,但也终究天幕渐拢,逐渐擦出了一点白影。 程太医已经回来了。 悄悄把匣子放到了顾昭禾身边,然后又悄悄躺下。 而顾昭禾和被她抱着的萧子翊同时睁开眼睛,也悄悄地往程太医那边看了看。 他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暴露,反而还佯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直接躺了下去。 但终究有些睡不着了。 从黄工出来,走上长安街之后,他虽然没看到烧活人的一幕,但却闻到了那种烧尸体的味道,京都的痨病居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程太医忧心忡忡,看了眼这黑漆漆的黑崖山,这里的状况倒是已经比他们来的时候好多了,只是还没有到三日之期,而且有很多人也只是刚到治疗的第一步,万一下山后那些人还是不信痨病可以治疗,到时候不听指挥就麻烦了。 指挥造成更大范围的传染。 他歪头,正好看到顾昭禾的后脑勺,刚才心虚,回来之后也没敢仔细看,这会儿看过去,还以为她依然睡得很沉,更是把她怀里抱着的萧子翊当成了帝尘。 这就放心了。 她就在眼前,于是程太医也沉沉睡去了。 可一觉醒来,顾昭禾不见了! 甚至连那匣子都没了! 可皇上的任务是让他好好看着她的行踪啊,他这已经算是严重失职,程太医头上冷汗涔涔,赶紧起身出去寻找。 但寻了一圈,一无所获,所有人都说没见到。 甚至昨天救了顾昭禾的那个小男孩,人也不见了。 就在他发懵的时候,萧寒已经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顾昭禾呢?萧子翊呢?!” 程太医有些发懵,“太……太子……萧子翊是谁?” “是本宫的儿子!说!他现在在哪里!” 这一大早刚醒过来,萧寒甚至连柳刀都没顾得上追究,直接就顺着线人的最新情报来了这里,昨夜甚至连帝尘他们的影子都没摸到,还折损了这么多人,所以寻找萧子翊就成了最重要的消息。 可谁知道,他居然还在黑崖山上。 而且还被顾昭禾救了。 所以他立刻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就想先把他这个筹码攥住。 可现在,把这里找遍了也依然什么都没找到。 程太医仿佛撞破了什么皇家秘闻一样,这会儿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可终究,自己的命还悬在萧寒手上,最终只能颤颤巍巍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他应该是和顾昭禾在一起,他们相互都救了彼此一命。” 他不敢问萧子翊委身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敢问为什么从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会儿就只能低着头,等候萧寒发落。 终于,他似乎是恨极了,看向柳刀,“我们放在黑崖山下的那些人也全都没了?” “没了。”柳刀知道他不痛快,但也只能如实讲话,“全死了。” “帝尘!”萧寒向其他人下令,“从现在起,立刻全城搜捕太上皇!” 而彼时,帝尘和顾昭禾一行人已经坐上了通往城外的马车。 从去山上接顾昭禾下来开始他们就片刻都没耽搁,直接和叶辰他们会合,上了马车。 原本叶辰不走,但顾昭禾听完帝尘说的和萧寒的交锋后,担心他的安危,连夜把明礼堂走了最快的手续转给了其他人,至于顾家的产业近来也基本都是走的暗面,所以暂时先交给了成飞打理。 她最近被顾昭禾灌了很多知识,目前掌管一些简单的账本还不是问题。 而且这里留个人,也好接应。 从哪里跌倒的,就要从哪里爬起来,顾昭禾从来没忘记过要把顾家重新振兴的事情。 这是她欠顾家的。 不论如何,都要还。 马车极速行驶,等出城门很远之后,那头才开始传来封锁帝尘不让出城的消息。 可这时候已经晚了。 “你真的有信心这场痨病会不攻自破?”顾昭禾还是有些疑惑。 “对。”帝尘道,“因为这次的幕后主使玩的不是疾病,而是人心。” 第363章 想都想不到 顾昭禾有些愣神,“这是什么意思?那病都满眼到皇宫里去了,你的意思是不会大面积发展爆发?” “不会。”帝尘给她解释,“那些烧活人的人不是平白无故失了理智,而是被人操纵的,这次痨病的爆发事件,难的不是痨病,更何况你还留了很多药,放心,病情一定会被控制,难的是被病情搅乱躁动的人心。” 从一开始,这场痨病有如此之长的铺垫,和几乎无孔不入能从皇宫开始引爆,都和这个目的有关。 顾昭禾脑子转的也快,“有人对繁国出手了。” “嗯。”帝尘道,“在十三母妃寝宫里死掉的那个男人并不是偶然,一切都应该是安排好的,包括他的死也是尽忠。” 这辆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加上两个孩子,顾昭禾坐在中间,另外两个孩子一人倒在她一条腿上。 有些话,帝尘不想在孩子面前说太多。 尤其是这会儿看萧子翊倒在顾昭禾腿上,他心里都不痛快了。 “你为什么带上这个孩子?” 顾昭禾一愣,反映了下,“他想跟着……而且把他一个人扔那里也有些不放心。” “萧寒肯定在找他。”帝尘分析道,说着,就看向萧子翊,“你真的愿意和我们离开繁国,而不愿意去东宫享福?” “你别骗我。”萧子翊的两只眼睛黑漆漆的,看上去没有萧寒那种阴狠奸诈的感觉,但怎么也让人不舒服,没有帝玄邈的天真感,带着一种不符合这个年龄的世俗。 在抬头野蛮生长的孩子怎么也不可能保留住天真。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或者不缠着顾昭禾,他可能还会暗中给予帮助,但现如今是他抓着顾昭禾不愿意松手,甚至从上马车到现在,他连放在她腰上的手都没松过,“我去那里怎么可能享福,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哪怕现在改变主意也是一时的,等我没用了,会给他抹黑了,又要把我一脚踢开,到时候,我的下场只会更惨。” 这话说的顾昭禾一阵心酸。 尤其是有了邈邈和他两个人的对比,看上去就更显得萧子翊发育不良。 她不是个滥情而圣母的人,是真心觉得孩子造不成什么威胁,“你害怕他给我们造成影响?” “那还不至于。”帝尘无声地笑了下,“罢了,你愿意带着就带着吧。” 要是萧子翊真的后期弄出什么事情,那他就直接把他解决掉。 萧子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显在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丝压迫力,手指也不自觉松了下。 顾昭禾没察觉到他动作,还不停地拍着邈邈的背。 他好久没见她,依恋的很,从见面之后就一直在撒娇,想让抱着,但帝尘觉得顾昭禾劳累了这么久,怕她身体吃不消,所以就没允许。 所以顾昭禾一直在给他拍背,希望能让邈邈心里好受些。 萧子翊用眼尾扫了下她的动作,总觉得温柔的像是溺水一样,让他喘不过气,他不希望这种温柔是给了除他之外的人。 尤其是这个年龄相仿的帝玄邈,给了他很大危机感。 萧子翊眼中划过一抹暗芒,但抬起头的时候又是一脸天真的样子往顾昭禾身上蹭了蹭。 像是一种幼崽寻找栖息地的本能。 顾昭禾的手又落到了他背上,在两个孩子之间不停地拍着,看上去手都发酸。 帝玄邈也有些不乐意了,“娘亲,你只给我拍,他已经大了,不需要你这么安抚。” 顾昭禾:“……” 小包子这是吃醋了? 而萧子翊却一脸无辜,“太妃娘娘,虽然我也有点害怕,伤口也疼,但我和小王爷一样,都怕您累到,所以您就听小王爷的吧,只给他一个人拍拍就好,他还小,今夜一定是受了惊吓。” 这话说的顾昭禾心里又是一软。 哪怕明知萧子翊在耍一些小手段,但她还是忍不住去心疼这个孩子。 因为邈邈越天真单纯就越显得两个人生活的背景不同造成了现如今多么不尽相同的局面,有时候,要是能一直单纯,谁又愿意复杂。 顾昭禾叹了口气,捏了捏他们两个的小脸蛋,“好了,都别说了。”她把他们一人抱上一只腿,“都到我腿上来,闭眼休息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帝尘终究是不忍心将她,“邈邈,到爹爹这里来,娘亲抱着你们两个太累了。” 萧子翊也真的心疼了,这次不是耍小手段想惹人怜爱,他快速躺到马车板子上,“我直接躺下睡就好,你也好好休息。” 顾昭禾听完抬头看了帝尘一眼,仿佛在说,看吧,这孩子也是有真心的。 可帝尘却不以为然。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萧子翊对顾昭禾的占有欲很强烈,如果假以时日,真的让这个孩子有了自己的翅膀,甚至都有可能把顾昭禾占为己有。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荒谬。 但萧子翊看向顾昭禾的眼神,确实给了他这么一种感觉。 帝尘无声地摇头笑笑,但好像再夸张也不应该把一个孩子的心思夸张到此等地步,他终究摇头把邈邈接过来,“你过来,还是爹爹抱着睡。” 而顾昭禾则给萧子翊递了个毯子,“把这个铺到身下,会舒服些。” 路途还很长,要是一直抱着这两个半大孩子,她也真的吃不消。 所以既然他们都有心,她也不会拒绝。 只是尽量让大家都舒适一点。 帝尘没有拦着她,但终究有些不快,因为那毯子是给顾昭禾用的,他们出行带的东西不多,给了萧子翊,那顾昭禾自己就只剩了一块很小的,反正不如现在舒服了。 但他没吭声,为的就是不想显得自己小气,让萧子翊更得她心。 可邈邈年龄小,脸上盖不住情绪,这会儿看向萧子翊的眼神已经是赤果果的不掩饰的敌意了。 顾昭禾赶紧拆开话题,想分散邈邈的心思,“我们还要走多久?” “走完这一程,就换水路,然后再倒回马车,如此下来,要走一个月。” “一个月?”顾昭禾怎么都没想到要这么久,她这次真的好奇了,“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帝尘垂眸,淡淡地吐出两个顾昭禾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第364章 想做皇后了 “盛国。” 顾好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仔细看了好几眼,也没能如愿从帝尘脸上看出任何变化,还是那么淡然,那么冷静。 而马车里,不仅只有她变了脸色。 就连萧子翊的眼神,也明显不对了。 盛国,那是距离繁国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部分属于西域地界,有一部分是中原地区,要论国土,远比繁荣昌三国辽阔许多,也是唯一一个能把多种民俗和文化融合的很好的国家,但这么多年来,兵力和财力一直算不得头筹,因此在其他三个国家眼里倒算不上一个强大的对手。 但也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因为它够神秘。 哪怕是那里的常住居民,都没有一个走到外界眼中的人。 而对于一个国家而言,神秘,就是最好的伪装和武器,毕竟谁能说得准,他们的实力到底如何,而这些传说,又停留在多久之前。 所以繁荣昌三个国家很少和盛国打交道。 可现在,帝尘却说要带他们去往盛国。 这对他们是繁国人的身份而言,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人会在没有通关公文的情况下,擅自去往另一个国家。 帝尘仿佛看出了顾昭禾的不安和疑惑,直接拿出几分文书,“放心,都安排好了。” 顾昭禾接过来,那文书显然和她之前见过的通关公文不一样,小时候和顾老爷到处走访不同的地方做生意的时候拿的都是一个普通的小本,而不是现在这个,烫着金边,甚至边缘处还有龙纹的东西。 不知怎么,她接触到的时候,心头猛地一跳。 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但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甚至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只是看向帝尘,“这是真龙帝给我们的?” 帝尘摇头,“阿禾,你也爱自欺欺人了么?” 要是有机会,他现在想杀死他们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周到的给他们送通关文书。 那这带着龙纹的公文就显得来源很明确了。 顾昭禾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砰砰的,她看着帝尘,眼中多了一抹陌生和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眼神中的疏离有理由让帝尘相信,如果给她一把剑,她会毫不犹豫地朝他架到他脖子上。 关于这一幕,他从很久之前就考虑过。 要是顾昭禾知道或者猜到他的身份会怎么做,可现在,他好像有了答案。 但却不甘心,“盛国不可缺少的人,以后,重新回到繁国,也会是他们的座上宾,这个答案,夫人可还满意?” 顾昭禾一愣。 夫人…… 是啊,她和帝尘从结为夫妻的那一天就已经绑到了一起,但也因此,她也更讨厌他的不坦诚,“你不该瞒着我。”她附耳到底尘耳边,“你……是不是盛国的皇帝?” 帝尘的眼神突然瞪大,然后猛地笑出了声音。 和人在繁国的时候不一样,那个时候的帝尘就算是笑的时候,也都带着一抹忧心忡忡的感觉,甚至有时候会显得有些沉重,永远都有心事,可这次,他笑的却如此爽朗,像是屏除了一切沉重的暗影,只留一片朗月清风,听起来格外悦耳。 他将顾昭禾揽入怀中,语调慵懒,又带了三分取笑,“怎么,想做皇后了?” 第365章 必须出点事 “咳咳咳……”哪怕是顾昭禾这个穿越过来的人,都被帝尘的话惊弯了腰,帝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看着他,语无伦次起来。 最后还是帝尘把手放到她背上慢慢轻拍起来,“舒服一些没有?我讲的话就这么可怕?” 她稍微往后躲了一下,帝尘微微一愣,有些不愉快起来。 “怎么不回答?” 如此这般,便又绕回了那个话题上。 顾昭禾只觉得有威严加身,像是重新回到了之前在大街上那一眼遥远的初见。 帝尘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是最近的好脸色给了她他不会生气发脾气的错觉。 就在她有一些茫然地盯着他的时候,帝尘却率先笑了。 似乎是有一个火把,然后烧开了河面上所有的冰,春日渐融,是一副人间美景,顾昭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耍了。 明明就是有意骗她呢,故意臭着一张脸。 她抬起拳头,一拳打了下去,正中帝尘的心脏位置,他不闪不躲,任凭她的拳头落下,反而是顾昭禾,临近的时候慢慢减弱了力道,似乎连一个拳头的力道也不舍得让他承受。 而她的手则被帝尘忽然摁住,牢牢握在了手心里,“问你呢,想不想做?想做的话,我就让你做做。” 她想要的东西,他都想给。 他神色太认真,说起这种事情的时候完全没有大逆不道的感觉,反而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悠闲。 顾昭禾想到那份烫金带着龙纹的公文,渐渐地,将帝尘的身份想了一遍,“你……” 不会是盛国的皇上吧? 然后后宫本身就有佳丽三千,她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不然他为什么能谈论皇上皇后这种位置这么平常? “不是。”他看破了她的想法似的,“但父皇巴不得我是。” 这就很明显了。 顾昭禾惊讶地看着他,“你是盛国的王爷?!” “嗯。”帝尘点头,将她的惊讶尽收眼底,“不想和我回去?” “不……不是……”她就是需要有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一旁的萧子翊更是惊讶道连嘴巴都闭不上。 盛国的皇子,在繁国做了太上皇。 这说出去,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萧氏皇族的脸都要丢尽了! 更可怕的是……帝尘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是质子?”顾昭禾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她是想活命,但真的还没想过要和一个隐瞒身份在繁国待着的他国皇子在一起逃跑,这在很多人心里,基本就是叛国了。 是大逆不道! 是有违公德! 所以问帝尘是不是人质才去往繁国,这是给她自己的一个缓冲。 可帝尘否定的斩钉截铁,“不是。”他看着他们,原先还算宽敞的马车,在他的眼神之下突然变得逼仄起来,顾昭禾心头一紧,迎上他的目光,“我是自愿过去的,用救繁国世人的身份。”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的就是你们现在想的,有朝一日,让萧氏皇朝成为一个笑话,帮盛国统一大业奠定第一步棋。” 他说的越多,萧子翊的脸色就越白。 繁荣昌盛四个国家并肩而立大体上相安无事已经太久,每一个国家的君王肯定都想过统一的方向,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太少了。 因为这个四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每个国家擅长的东西,攻打起来并不容易。 而帝尘说的话,算得上是一桩秘闻。 而秘密,只有死人保守才最安全! 长久以来的艰难求生给了他近乎敏锐的求生本能,所以在这种危险时刻来临的时候,他心头剧烈地跳动起来,不动声色地将大半个身子都挡到了顾昭禾前面。 帝尘将他的行动尽收眼底,顿时笑了,低头,“你倒是真心替阿禾着想。” 萧子翊眼中并无惧怕,反而透出一股坚定,像是看着敌人一样盯着帝尘。 帝尘握着顾昭禾的手不松开,轻轻敲了下他的头,“只是阿禾是我妻子,还轮不到你这个小不点来保护。” 萧子翊的双手,明显加大了握拳的力度,手面上都泛起了白色。 帝尘就跟没看见一样,也不再看他,也不许顾昭禾对他说什么。 反而一切如常地看着她的眼睛,“现在你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你是想去还是留?” 顾昭禾看着他抓着她的手,无奈地笑了下,“我不认为我现在有选择权。” 多多少少是有些不高兴的。 她其实不太介意帝尘的真实身份,在她心里,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不管最后到底是谁赢谁统一,这种四国鼎立的局面都不会维持太久,反而统一之后或许还更好管理,对百姓而言也免于战争之苦。 可她气的,是帝尘的隐瞒。 相处这么久,如果不是这次繁国出事,他还要瞒多久? “嗯,你想的很对。”帝尘看着她,另一只手还轻轻拍着已经没心没肺的睡过去的邈邈,轻轻道,“就算你想逃,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带回来。 所以就算你现在对我的身份很不喜欢,也只能习惯。” 这一习惯,就习惯了一个月,可到最后,还是觉得别扭。 因为越靠近盛国,帝尘的派头就越大,而且沿路的风土人情也从繁国的单一的中原人士的打扮,变成了相互包容兼并的西域和中原相结合的服侍与长相。 而道路两旁的场景也在不断变换,从满目翠绿慢慢变成了冬日的严寒。 直到临近盛国都城邺城的时候,甚至还飘起了雪花。 可哪怕天气寒冷,也依然没能阻挡盛国人迎接他们的热情。 顾昭禾他们下马车的时候,外头已经站了满满两列人,全是在欢迎帝尘归来。 她突然就明白,他那般自然地谈论起后位的底气来源于哪里了。 同时,再看这漫天飘雪,天气严寒,可邺城却依然不减营业经商的小摊贩数量,除了他们这边,站在马车上面远远看去,竟是一派安居乐业,道路两旁甚至还摆满了整齐划一的小摊车,方便百姓做生意。 鼓励经商,风气开化。 和繁国完全相反的做法。 这是顾昭禾来到这里的第二感觉。 而第一感觉……则是帝尘现如今毫不掩饰的气场,回到本土,他已经完全释放出自己身上属于皇家人的做派,一身紫色鎏金衣,配一个金镶玉的腰带在侧,一走路,更有玉佩叮当做响,宛如曲水流觞般让人心悦。 他眼神扫过道路两旁的百姓,看似漫不经心地瞧着,但实则,却把一切尽收眼底。 父皇没派人过来接他,可百姓却自发来了,这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今日,必须出点事。 第366章 其他含义 这里不同繁国,帝尘刚回来就已经是靶子中心。 因为他去繁国生活几年的事情,当初虽然是为了寻找顾昭禾,这才是最初的目的,但后来也的确有利用这个身份来完成统一大业的意思。 所以这件事,在盛国并不算秘密。 同时的,也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 就觉得此等冒险,因为帝尘在那边生活万一被繁国的风土人情所俘获,再把盛国出卖,那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有人认为现在已经不该像和原来一样对待帝尘。 也有人觉得帝尘此举冒险,是用自己的生命危险来为盛国谋福利。 但这些争议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 帝尘也很清楚,盛国人的消息虽然不外传,但哪怕他人在繁国,也没什么能骗过他。 所以为了让父皇放心,让顾昭禾他们在这里少几分危险,帝尘认为,今日这场戏确实有西要做。 他如此想着,直接单手一扬,就朝着帝玄邈的屁股拍了下去。 邈邈被惊醒,他的力道又大,直接哇地一声就哭了。 声音嘹亮,几乎响彻云霄。 瞬间就把路边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帝尘的脸色一寒,黑卫三立刻会意,赶紧上前毫不留情地将众人驱逐走,“都赶紧滚!你们都把我们小主子惊到了!” 他手里还拿着皮鞭,如此一甩,动作上直接惊到了身旁的马匹。 后面那几辆还好,但他们这一辆直接嘶鸣起来,搞得整个车都颠簸着朝前头奔去。 这一路长鸣,车前的人躲避不及,还发生了一些踩踏事故,更有甚者,是直接被马匹的前蹄弄伤,已经有百姓开始愤怒,“这二皇子怎么回事!以前听说面冷心冷也就算了,可毕竟是为我们盛国立功的人,我们依然尊他敬他,可现在是做什么?是完全不把我们百姓的命当命?还有那个孩子,什么小主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听说是二皇子和繁国的女人生的,他过去也不全是为了我们盛国,而是为了女人,为了孩子呢!” “什么!” 顷刻间,对顾昭禾身份的讨论犹如过江之鲫一样变得多了起来,更多的是愤懑。 “我们二皇子怎么能找敌国的女人?!” “是啊!我们盛国这么多好女儿,他怎么就偏偏不选?要我看,他可能是真的被繁国迷了眼了,这次回来还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呢,别做出卖国的事情就好!” “就是!我看这事儿难说喽!” 听着外头的风凉话,还有百姓偷过来的怨恨的目光,顾昭禾顿时有些不理解了,“你为什么非要让他们讨厌你?” “不好吗?”帝尘俨然对顾昭禾第一次听到他身份时的反应还有点介意,这一路走来,经常对她用反问句,好像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一样,硬要从她这里得到甜头一样。 而顾昭禾,也越发较真起他瞒着他的事情,所以连带着最近刻意在他面前表现自己对萧子翊的贴心。 原本可能只是普通的争风吃醋,但因为多了层敏感的身份问题,就显得多了层其他含义。 第367章 如此陌生 好像是顾昭禾因为身份原因,刻意要和他越走越远,划清界限一样。 帝尘心里不痛快。 他是能把她人抓住,甚至能永远让她保持留在他身边的状态,但他做不到,能让顾昭禾的心始终拴在他身上。 帝尘着实没想到,会因为身份的问题给他们两个人之间带来距离。 但实际上,顾昭禾还真没这么想,她只是单纯的心疼萧子翊,单纯的气他的隐瞒。 终究还是帝尘稍微服了下软,“树大招风。” 自己想办法毁毁自己的名声,对以后顾昭禾他们而言不是件坏事。 起码不会给他树更多敌人,这样就能减少落到顾昭禾身上的目光。 “哦。”她淡淡应了一句,没有再和他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只是把邈邈抱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然后检查了下他的屁股。 帝尘虽然是在作戏,但是为了逼真一些,所以也是真的下了手。 现在看上去还有些红痕。 那嫩白色的皮肤和豆腐似的,手指印就显得触目惊心。 顾昭禾心疼的不行,一直抱着邈邈安抚。 他终于不哭了,这会儿抱着顾昭禾的脖子一直蹭来蹭去的撒娇,“这一路,你都没怎么抱我……”邈邈语气委屈,还带着一种哭完之后的沙哑,帝尘听了心里也疼的不行,有些暗暗责怪自己下手重了些,但现在想碰碰邈邈,邈邈都不让他碰了。 他稀罕顾昭禾稀罕的紧。 帝尘的手指尖都快碰到了,只好又收了回去,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怯意。 他打他,着实是无奈之举。 可这小子,也确实是在顾昭禾面前故意夸大了自己的委屈。 当时他还垫着自己的手呢。 帝玄邈这会儿都抱着顾昭禾不肯撒手,哼哼唧唧的,显得就他是个恶人。 顾昭禾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她这会儿抱着邈邈有些愧疚,这一路走来,好像确实忽视了邈邈的感受,这会儿被他这么依恋,就激发了她心底的感情。 对邈邈,真是一百个喜欢。 好像再怎么样,只要他对她一蹙眉,她就有种揪心的感觉,像是两个人连着心,带着肉。 连带着,对帝尘的语气就更不好了,“我们要去哪里?” “回府。”帝尘显然也明白自己现在不受欢迎,声音也不由得低沉了下来,倒让站在一旁的萧子翊,跟打了个寒颤似的,像是被他吓到了。 “你别这么阴着脸。”顾昭禾突然来了一句。 萧子翊一听,垂着的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顾昭禾比他高大半个身子,也看不到他表情,只是对帝尘更加不满了,“会吓到孩子们。” 帝尘:“……他是萧寒的孩子。” 顾昭禾点头,“我知道啊。” “你忘了萧寒以前对赵金语做过什么了?!你就这么相信这个萧子翊和萧寒完全不同?!” “我不敢忘!也从没想过要忘!”顾昭禾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激动地和她讲话的帝尘了,印象中的男人一直都是朗月清风高高在上而不出尘的,可近来,一是他的身份打破了这种想法,二来,是他如今的脾性,好像忽然之间就变得差了许多,完全不似他们在太上皇府刚成亲时他做下的承诺。 恩爱两不疑。 可他呢? 他对她隐瞒了如此重要的事情,顾昭禾想到这个,就如鲠在喉。 她不埋怨他的身份,也不关心国与国之间的大事,甚至不论什么朝代,什么时代,她都希望能有贤明的君主为百姓多做做主,做考虑考虑就好了。 大家都是过自己的日子,其实并不太关心真正的掌权人是谁,他们更在乎切身的好处。 因为不论什么时候,兴,百姓苦,亡,亦是百姓苦。 所以她对这些朝政的事情不太在乎,但却在乎帝尘的态度。 她希望他们之间,是坦荡的,清楚的,没有任何隐瞒的。 但现在,她却突然一再发现,帝尘于她而言,是如此陌生。 第368章 心有戚戚 他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的他。 他身上背负着很多秘密,很多她难以触摸的事情。 顾昭禾心中酸楚,越发对帝尘抗拒起来,但语气终究软了下来,“邈邈,子翊,我们准备下车。” 竟是不再准备和他说话了。 帝尘被她这个态度气到,干脆也扭过脸去,马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就连守在外面的黑卫三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好几倍。 一路压抑着前行,两边的百姓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个盛国皇城低沉的氛围,等他们到了王府前面,还没停下,就见有手里拿着拂尘的人朝这边走过来了。 帝尘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明显表情有些松垮,没这么生气了。 顾昭猜想,这对帝尘而言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安公公还没靠近马车就开始行礼,“奴才给恒定王请安!” 恒定王! 顾昭禾心头猛地一跳。 帝尘居然是恒定王! 怪不得敢孤身一人深入虎穴,甚至在繁国活的这么高调,原来他是恒定王! 盛国虽然非常封闭,很多消息和人都不会往外传,但只有恒定王是个例外,传说中他喝人血,吃生人肉,上了战场更是能直接把人撕成两半,反正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 传说他更是身高三尺,宽壮有余。 顾昭禾咽了下唾沫…… 好像……哪一点都和帝尘匹配不上。 这还是次要的,关键是他这种声名在外的人居然去了繁国,直接灯下黑,谁能想到呢…… 但毕竟有些英雄光环了。 顾昭禾对这些经常上战场的男人很有好感,因为她坚信,他们这些人的安宁都是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 所以不管哪个国度的士兵都应该被尊重。 从这一点来说,顾昭禾心里的气平白消下去很多。 帝尘却没消气,这一路走来,他屡次给顾昭禾示好,但次次都碰壁,甚至到了现在,她的气性却越来越大了。 他心里难受。 这会儿不想面对她,免得把坏脾气带到她面前,搞得她不舒服。 他尽力压抑着,走到安公公面前,“您快免礼,您现在出宫,是父皇喊我?” “对。”安公公把拂尘一甩,对帝尘毕恭毕敬道,“但是皇上还指明要见另一个人。”他的视线落到帝尘身后的顾昭禾身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盛国的贤明帝要见顾昭禾。 他有多喜欢帝尘这个儿子,恐怕就对顾昭禾有多不欢迎。 因为当初他们成亲,他连一封信都没给他来。 后来这个消息,还是贤明帝从别人嘴里知道的消息,当场勃然大怒,直接怒震朝堂,回到寝宫之后更是对帝尘直接破口大骂,语气中不掩失望。 这些,都是安公公告诉他的,帝尘对此不予置评,也压根就没想过真的当回事,也不想让顾昭禾进宫。 “她不用去了,我自己去就好。” 安公公面露难色,“王爷……” “不用多言。”从繁国的太上皇突然变成了盛国的恒定王,顾昭禾还真有些不习惯,但也因此越发感受到了盛国的强大和神秘。 这样一个国家,这样一个身份敏感的人,都能去繁国做成人上人,真不知道这些年在封闭消息中,盛国已经达到了怎么样一个恐怖如斯的程度。 而繁国拿走顾家的这么多钱,说是为了充国库,但实际上顾昭禾后来打听过,更多的是补充到了军队。 真龙帝想做什么,顾昭禾已经窥探到了一角。 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君王,不想开疆扩土。 从前她从来没觉得盛国会是个威胁,但现在看,它恰恰是最有实力的选手。 而帝尘…… 顾昭禾看了他一眼,心有戚戚。 这个男人,好像不论在哪里,都能保持他独有的冷清和坚持。 甚至就连现在,虽然他也做出了一定的让步,但这些让步都是他自己想做的,而不是有任何他人的意志加在他身上。 “你带着邈邈回去吧。” 萧子翊一听,顿时垂下了头。 帝尘的身份他是没想过的,他和顾昭禾还不一样,自己是不被他喜欢的,他知道,现在还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好像这颗头就在身上悬着,随时都会掉一样,所以不由得多了抹悲戚,也更加小心翼翼了。 甚至抓着顾昭禾衣角的手,似乎都在发抖一样。 “你也跟着。”帝尘对他着实没有好印象。 明明是一个会啄人的鹰,可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只人畜无害的羊。 多少都继承了萧寒那个人的狡猾和奸诈。 但无奈,顾昭禾心疼他,要想俩人的矛盾不再加深,他也只能受着。 顾昭禾点点头,看了安公公一眼,然后什么都没问带着孩子们进去了。 安公公赶紧回了个礼,然后将实现从她的背影中抽回,对帝尘道,“王妃倒是和您一样的性子,不肯受制于人,而且好像什么都不怕。” 不然,她应该主动说要跟着进宫才是。 但帝尘说了不去,她就什么都没提。 要是单纯的听话顺从的人也就算了,但顾昭禾不是。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聪慧,是个故意不多言的人。 甚至看透了他是帝尘的人。 临走前,还轻轻对他颔首,那是一种没把他当外人的感觉,反正无形中就像是被她那双水润润的眸子扫过,让人浑身通透和舒适,像是得到了某种不用言说的信任。 安公公只见了这一面,就有些明白了,帝尘为什么会选中她。 “王妃抱着的,是小王爷?” “嗯。”帝尘道,“你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吧,但我给你们送来的画像应该和他长得挺像的。” …… 邺城皇宫。 这里和繁国紫禁城的大气辉煌不同,装潢明显透出一种西域风情和中原风土相融合的感觉,既有粗狂的一面,也有精致神秘的一面,就连门口的大门都刻着龙和蛇相互缠绕的图腾。 猛一看有些诡异,但仔细看过去,便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帝尘抬脚进去,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安公公看着他,面露难色。 第369章 一如既往的嚣张 “王爷。”安公公为难地开口,他把拂尘递给身旁的小太监,然后拿了一根镶着黄边的藤条出来,“皇上让老奴把这个给您。” 帝尘顿时笑了一下,“让我负荆请罪?” 安公公知他天生傲骨,贤明帝的五个儿子中,恒定王是最出色的一个,也是最离经叛道的一个。 但这次成亲的事情,确实让贤明帝很生气。 给他藤条负荆请罪是假,实际上是想看看他有没有认错的心。 他一脸汗颜的点头称是。 帝尘接过来,笑了,“可本王不知道自己何罪之有,如何请?请什么罪?” 话是这么说着,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善。 安公公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往前走。 帝尘把那根藤条拿在手里,完全没有任何要认错的意思,反而兴致高涨地朝大盛宫走去,那是贤明帝的寝宫。 阔别这里已经整整五年。 虽然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道水流他都不敢忘也不会忘,可依然没想到甫一回来,会有这种陌生感浮上心头。 所以他走的格外慢,想重新把这里哪怕一草一木的高度变化都记在心里。 “安公公。”他说的意味深长。 “老奴在。”他赶紧跟上,不敢有半分懈怠。 “我那几个皇兄皇帝应该也长大了吧。” 不止怎的,帝尘这句话愣是给他带来了风雨欲来之感,他也不由得跟着绵长的吐了一口呼吸,似乎带着点沉重的味道,“回王爷的话,是,尤其是大皇子,这几年的策论精进很多,还有二皇子三皇子这几年来也时刻加强武力训练,流的汗都能浇花了,更有五皇子,虽然年纪还小,但却格外勤奋,也很愿意被皇上亲自检查功课,和大皇子小时候见到书本就要跑的样子截然不同。” “是么?”帝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弯下去的腰,“真是可惜了。” 安公公有一瞬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不由得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了,本王回来了,他们表现的再好,做事再风光,也终究要低我一头。” 谁都踩不到他身上去。 他也不会被任何人超越。 安公公一愣,并未觉得他狂傲,反而浑身惊出一身冷汗,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王爷!” 帝尘笑笑,“公公为何这么紧张?” “老奴绝无二心!” “本王知道。”帝尘说道,“公公也只是替本王关心他们,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把他们了解清楚。” 安公公心底陡然一寒。 他终于知道帝尘为什么生气了。 这些年来,他虽然远在繁国,但要论最是最了解盛国当下情况的人,他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所以其实那些皇子也好公主也好,甚至这宫里是不是有搞对食的小太监,恐怕这位主子都比他还清楚。 可他刚刚却真的给他细数了一番。 但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这个位子的人是不该对各位皇子有这么清楚的认知的。 只能是在此之前对他们各自有过详细的分析,甚至有可能,不知道哪个瞬间动摇过…… 安公公心里一阵后怕,太久不见帝尘真人,都险些忘了,他最是生性多疑,且心狠手辣,外界那些传言倒并不是全都是虚话,虽然不至于生吃人肉那么凶残,但着实是步步为营,有着把握天下的睥睨气势。 这一点,甚至就连年轻时候的贤明帝都比不上。 有野心,敢想敢做更敢放言,这就是帝尘在盛国给所有人的印象。 所有人也都看他不顺眼,所以自他去了盛国,没几个人是真的高兴,反而都在暗地里希望他狠狠栽次跟头,能有个叛国贼的名头就更好了。 但他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而且,一如既往的嚣张。 安公公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真是老糊涂了。 居然会趁着帝尘不在的时候,真的想过要不要易主的事情,如今再想想放眼盛国,乃至全天下,有谁能和他相比? 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的。 早早抓住了这位主子,是他的福气。 于是,这一番三两拨千金的敲打,直接将安公公在心底的那一点小念头彻底消灭,帝尘走在前头,无声地扬起了嘴角。 “老头。”砰地一声,他直接踹门进去,全然没有在外面时候的老成持重,更没有诚惶诚恐的样子,有的,只是纨绔小儿一般的嚣张。 老头…… 普天之下,除了他,谁还敢这样称呼贤明帝?! 他猛地从凳子上坐起来,眼中闪过一闪而逝的惊喜,“尘儿!” 帝尘撇撇嘴,难得有了种从不示人的少年感。 “父皇,我回来了。” …… 繁国乱了套了。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萧寒拍着桌子大喊,“一个月了,你们居然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找到!” “主子……”柳刀不敢大声讲话,“奴才怀疑他们已经不在繁国了。” “不在繁国能去哪里?!”萧寒冷笑,“他一个外姓人可是白白得了一个太上皇!谁舍得把这种好事给扔了?还有顾昭禾,舍得太妃这个头衔?更何况当日的城门已关,他们如何出得去?” “如果他们是在我们关城门之前呢?”柳刀反问,“当初我们找去太上皇府的时候,那里就已经人去楼空,是不是他早有预谋。” 萧寒愣住,这段时间他发了疯一样的寻找帝尘。 以至于都忘记了从源头去想一想,再回过头去看看那天发生的事情。 如今想来,好像确实有这种可能。 “可他就是繁国人,他出了城门,能去哪里?毕竟现在他们一群人的画像已经不仅仅散布在京都,众人都知道他们是京都人士,加上前段时间的痨病,所有人都会对他们避之不及,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动静传过来?” “那万一帝尘不是京都人,甚至……”柳刀不敢再往下说了。 “继续!”萧寒却瞪着他,仿佛在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回主子的话。”柳刀跪下,“奴才怀疑太上皇并非繁国人士!” 萧寒身形一震,愣愣地看着他,继而,是一种阴狠和狂喜交加的扭曲表情! 第370章 弹劾 “你认为他有可能是别国的细作?” “倒也不是。”柳刀仔细想了想,实话实说道,“太上皇看上去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人,他的气质……” 要比旁人更出尘。 一个细作不该是见不得光的老鼠,摸不到日月的脸么? 可为什么他敢如此大张旗鼓,还敢应下真龙帝的名利赏赐? 萧寒明白他的意思,但却不想听到任何人用任何形式来夸奖帝尘的话。 所以眉眼猛地阴了下来,“一天之内查探不到关于他的有效消息,提头来见!” 柳刀心中一震,不敢再多言,迅速退了下去。 而萧寒则进房间,让太子妃帮他挑了件淡黄色死抓蟒袍,中间系有紫色腰带,又配了件玉骨遥扇,等一切收拾妥当,对着铜镜试了好几次之后才堪堪迈出门去。 “太子以前对外貌也没这么在意过。”站在太子妃文宛心身边的贴身丫鬟采莲开口道,似乎有有些愤愤不平,“这可是又要出门拈花惹草,从您嫁进来之后——” “采莲!”文宛心平日里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很少有,更何况此刻这般发脾气的时候,当时就把采莲吓得一颤,连眉眼都垂了下来。 她语气渐软,“最近我的母家催的厉害,让我务必给他诞下子嗣,因为太子的手已经板上钉钉的不可能复原,最近朝堂之中弹劾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所以萧寒最近才会对自己的外貌穿着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 不仅经常跨足以前很少过来的后院,还会让文宛心亲自给他挑衣服搭配,而每日更换不同的扇子更是为了遮掩他那根断指,自从出事,哪怕手指还有些肿胀,那手指上的玉扳指就没摘下来过。 文宛心低低叹息了一声,“储君有残,是为凶。哪怕父皇有心偏袒,也撑不了太久。” “可是咱们太子爷前段时间可有功于痨病治理,眼看那日民心惶惶,痨病即将爆发,是太子爷连日出宫安抚了百姓。” “不是的。”文宛心对采莲很是信任,这么多年来她身边能说话的人也就只有她了,所以毫无隐瞒,“爹爹给我的来信中详细说明了那日的情况,痨病是没爆发没错,但根本原因是在于根本就没有痨病要爆发这回事。” “嗯?”采莲听的云里雾里,不自觉反问出声。 文宛心也没在意她的礼法不合规矩,“爹爹说这个消息是被有心人故意搞大的,甚至有可能和同太上皇失踪的太妃脱不了干系,毕竟当初第一个提出重视痨病的人是她,后来就在我们熟睡的夜半时分,长安街上还爆发过一场惨绝人寰的烧活人事件,而亲自把这些活人送进火堆的是他们的家人。” 采莲的眼睛越瞪越大,“这怎么可能?!” “而最初,在其背后对这件事推波助澜的,是穿着官服的假官兵。” 采莲这会儿已经惊讶到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看着文宛心,眼睛瞪得大大的。 文宛心见她这个反应却倏尔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信的时候,也同你一样,只觉得荒谬,可这是爹爹送来的消息,不会出错。”她叹了口气,“太子亦是那日被太上皇断了指,而不是为了处理痨病的事情途中出了意外。 这次痨病的事情牵连甚广,父亲推测很可能已经不是简单的繁国人有谁捣鬼,因为荣国国君也在同一天被发现了还没被烧干净的尸体,通过一些荣邬的随身物件可以断定,那人就是他,只是那座宅院被发现的匆忙,所以想要销毁尸体的人估计也没想到,这才离开的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销毁,以至于在那座宅院中,太子一行人还发现了很多荣国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事情说到这里,采莲也慢慢反应过来了。 所有看似迷乱的事情其实都能串成同一条线。 “荣国君主尸体被发现,而安宁公主和太上皇一行人一起失踪,天子脚下还发现了大量荣国人生活过的痕迹,更有人假扮官兵,放出痨病要大肆传播的烟雾弹,但实际上这次痨病事件棘手的不是病情,而是因为病情引发的烧活人,从而可能引出的民心大乱……” 采莲也是从小在文府中受到教养的一等丫头,话头说到这里,自然明白自己刚才说出的话都意味着什么,这是有人……将盛国王朝不放在眼里。 是大不敬。 是唯恐天下不乱。 是…… 想要繁国出大事。 “对。”文宛心点头,“但距离荣邬死在这里已经一月有余,荣国却没有任何动静过来追讨,甚至毫无风雨,安静的出奇,这些……都足以说明,荣国心里有鬼,而能对荣邬动手的,想来也是一个觊觎皇位的人物,此刻说不定他们关起门来,是为了先解决自己的内乱,但这内乱一旦结束,到时候的矛头就必然要对准我们繁国。 届时,太子作为储君,理应在皇上身体有恙,伤情未康复的时候出面挑起大梁。 但我们都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很难挑起来,因为会有很多以前不敢露出明面的势力咬住他的断指不放松。”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都在想,帝尘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么一天,所以才会把太子的手指断掉,绝了他的后路,更给繁国出一道大难题,让民心不稳,国家飘摇。” “小姐!”采莲一时情急,连称呼都回到了以前,“这话可不能乱说,他可是皇上亲封的太上皇!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怎么敢!” “不然呢?”文宛心摇摇头,“不然他为什么会在离开的时候把萧子翊一并带走,一点后路都不给我们留。” 要是他真的有心忌惮萧家,就不会把事情的所有出口全部堵死。 可现在,分明是不想给真龙帝留一点点舒心的地方。 因为除了太子,其余几个皇子来说,十三年幼多病,要说年龄也还有一个月才能及笄,看起来最成气候的萧铎也已经惨死狱中,其他的老七老八一直不曾在夺嫡中表现过任何野心。 第371章 人间蒸发 要么,他们就是真的没本事,也没这个心。 要么,就是比萧寒伪装的更彻底,等他们真正浮出水面的时候,一出手就是一张大牌,因为他们两个乃是一母同胞,二人的力量远比萧寒大的多。 尤其是皇后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如果她再没有子嗣,那他们从东宫搬出去是迟早的事。 “采莲。”她看着她,神色凝重,“以后这府里,你要多打点,太子那边你也多搪塞,今日可以多出去物色几个女人弄到太子眼前晃悠,必要时刻,他如果想要纳新的妾室,也可以给他纳,就用我心里不快的名头,正好为我多争取一些时间。” 采莲越听越不安。 “您要做什么?” 刚才震惊于文宛心给她说的那些话,却忽略了她讲这些话的原因。 直到这一刻,采莲才感受到一种深切的不安。 “我要去找萧子翊,只有找到他,东宫才能保住,我这个文家嫡女嫁给萧寒这个人……才没有白嫁,这是我的宿命,采莲,我必须找到他,给父亲他们一个交代。” 采莲听的难受,“可那萧子翊,当年是娼妓所生,那样低贱的人,您怎么能……”她说着说着,眼中就已经泛红,委屈的落泪,她是在替文宛心委屈! 文家是世代文臣,但也已经三代绵延,属的上世家大族的称号,但毕竟没有兵权,文臣做久了,总会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 而文宛心刚出生,就被迫背上了为文家稳固根基的任务。 更可恶的是,萧寒也不是个疼人的。 自从文宛心嫁过来,并不曾被他善待过,向来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了,还不如外头那些女人得了宠爱。 可如今…… 居然还要冒着危险去找萧子翊。 这对于文宛心这样的世家嫡女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文宛心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坚定,“萧子翊是我的儿子,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无法撼动也无法更改的事实。本宫的儿子丢了,自然应该去寻找,不论多难,都必须去找。” “可我们连他的下落都没有。” “可我们知道他现在在帝尘身边不是吗?”文宛心道,“只要找到帝尘,就意味着找到他了,那个孩子从小吃了很多苦头,如果我告诉他可以进府,以后甚至能掌管繁国的天下,你觉得他会不动心?” “但毕竟不是咱们文家的孩子。”采莲还是不同意,“娘娘,咱们再自己试试,和太子同房,再要一个不行吗?” “你以为他不想我不想吗?”文宛心说到这里有些激动,“自从断指之后,从前摸不到人影的人哪一日不是留宿我房中,可我的肚子还是和刚成亲时候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没用的,连程太医都看过了,没用,我还能有什么奢望,眼下只能接回萧子翊,方能为我为文家拿回一片天地。” 文家为了栽培她,为了将她送进太子府,花费了太多力气。 她身上肩负的还有很多很多家人的性命。 成王败寇。 要是萧寒真的一旦不得势,他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所以把萧子翊带回来,她势在必得。 采莲知道怀孕生子这件事对文宛心而言,是永远的痛,当初前后脚出嫁的贵女如今都已经凭借子嗣在府里站稳了脚跟。 只有文宛心,越发深居简出。 是以,一提到这个,她也没那么反对了,但该有的担忧还是不少,“可太上皇的下落我们也找不见,到底要怎么去找?” “另辟蹊径。”文宛心道,“准备东西,我要去趟赵家。” …… 荣国。 荣开凛身穿白衣,袖口戴着一根孝服的带子,坐在房间正中间,他看着眼前的人,“安宁那边还没消息?” “没有。”属下有人来报,“上次萧寒疯了一样全城搜索帝尘的下落,涉及到我们导致匆匆撤离,后来的计划也被摧毁,连带着……当时没人能注意到公主的下落,更不知道她是否已经跟着帝尘离开。” “他们能去哪里呢……”对于这一点,荣开凛也百思不得其解,自那一夜开始,帝尘那一行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无论他派出再多的探子,都找不到他的人,“要是安宁真的和他一起消失了还好,要是没有……” 就是他最担心的局面了。 在做这个局的时候,甚至从当初有意推助荣邬去往繁国给顾昭禾祝贺开始,他就有想过后续的一系列计划。 为的,就是早日即位。 但没想到事情居然还是在帝尘那里出了岔子,间接影响到了他们,导致之前安排的放出的痨病消息还有假官兵的事情都白做了。 只能在繁国关闭城门之前匆匆返回荣国。 可这其中,知晓真相的安宁就成了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万一她突然出现,将在繁国发生的事情说出口,再加上尸体没处理干净的事情,双管齐下,那他登基的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惊心准备了那么长时间的部署会被帝尘和萧寒搅和。 更关键的是,如今他在暗处,现在…… 他望向外面的遥遥天色,居然自己成了站在明处的人。 随时都有任人宰割的危险。 “既然找不到,就不再找了。”事情不能再拖,荣开凛道,“最近先把控好荣国的城门安防,本宫要举行登基大典,而安宁和先皇则在一个月前的繁国痨病事件中身亡。” 找不到又无法掌控的人,就变成死人。 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只要他先一步拿到最高的权利,谁都奈何不了他。 荣开凛表情淡淡,那张有些国字脸的健壮五官中表现出一抹淡淡的不耐,将胳膊上的孝带摘下来,放到了桌子上。 有一阵风吹来,将那根孝带轻轻吹起,随之刮到窗外,徒留一抹白色,似乎能抚平一切,包容一切罪恶。 从此以后,在荣国这片土地上,将再没有任何安宁公主这个人物! 第372章 吃锅盖 安宁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怎么,心里就是慌的厉害,但这也正常,毕竟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历经千辛万苦才从繁国跟着帝尘他们来到了这里。 当初他们出城的时候,因为时间紧张,所以没人注意到她。 而且他们出城人数有限,安宁一开始也是没跟上的。 是后来在半路中她化作普通的卖身丫鬟,拿了别人的卖身契然后自愿将自己卖给了他们,最后为了安全起见,她还特地只做了最下等的伺候丫鬟。 以前是多么骄傲的性子。 但自从荣邬去世开始,她好像一夜之间被磨平了棱角。 为了换取活下去的机会,她必须查找到关于帝尘的身世。 皇天不负苦心人,当她跟着马车进入盛国土地时,她就明白了,为何荣邬在生前这么看重帝尘。 谁能想到呢。 本国最受重视的皇子居然娶了其他国家的女人,还去那个国家做了太上皇,帮他们打了胜仗。 以前的历史上,总有皇子为质子的故事,但像帝尘这样嚣张而张狂地做细作的事情还真没有。 可关于细作的想法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安宁从心底无法将这个名词套在帝尘身上。 她总觉得,哪怕他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 就算是大咧咧进入繁国皇城,好像也不稀奇,甚至更不会被赶出来。 他天生,就是把所有人玩在手心的人物,看上去,确有这个出尘的气质。 似乎所有人都该在他脚下臣服。 很可惜,这样的男人,却没能成为她的。 眼下,到底怎么样把这个消息从盛国这重重围墙之中传给荣开凛才是最难最重要的事情。 这一想,就拿着扫把站在了原地。 田心从外头过来,眼下需要打点的事情还有很多,她想着过来后院看看,可刚迈步进来,就发现那个半路途中买来的小丫鬟一直在发愣。 她赶紧朝她走过来,“干什么呢!手脚还不快麻利点!” 这丫鬟从买来开始,就一直低着头,而且主要负责看顾一些行李,所以田心其实还没机会和她打个照面。 这会儿离的近了,却蓦地发现,她人有些熟悉。 “抬起头来。”田心越走越近,“让我看看你这张脸,记住你这个偷奸耍滑的丫头!” 这头的声音一出,安宁心中立刻抖了一下。 要是被田心看到就完了! 她不仅会被赶出去,说不定连命都要丧在此地! 她的手指抠着扫把抓的紧实,就连骨节都泛起了青色,田心的脚步已经近在眼前,眼看着跟前的丫头不听话,她就要伸手去拉她的头。 可刚要碰到的时候,就听后头有人喊,“田心!快过去瞧瞧吧!顾老爷和顾夫人突然闹腾的厉害,嬷嬷一个人照顾不了!” 田心的手顿时一松,“你说什么?!” 她再顾不上什么丫鬟,提起裙角就朝前堂跑去,因为对这里的路还不太熟悉,所以倒也颇费了一点时间。 等赶到的时候,顾昭禾正一脸愁容地站在门口。 这段时间的奔波明显让她瘦了很多,而且看上去显得格外心事重重,尤其这两天以来,就连下颌线都比以前清晰了很多。 田心看的心疼,“王妃,您先回房,我过去看看。” 这一路走来,顾家夫妇对她还是挺信任的。 只要不让他们见到顾昭禾,情绪就还好。 所以田心很心疼牵挂着双亲的顾昭禾。 谁能想到呢。 自己的父母除了自己,谁都可以亲近。 这对于此刻刚刚抵达异国他乡的顾昭禾而言,就显得更残酷了。 顾昭禾也很奇怪。 她明明根据二位的病情开了很多药出来,每日也有让田心监督他们服用,可这些日子以来,就是不见病情好转。 她想上前给他们医治,可每回都还没碰到反而把他们搞的情绪激动。 就比如现在。 顾昭禾一脸懵的站在门口,第一次在田心眼里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原来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也不是我站在你眼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们明明近在咫尺,却连看一眼都要被定为罪人。 顾昭禾伤心地低下了头,“嗯。” 嗯了一句,又忽然看向田心,琢磨了下她的称呼,“你对我的称呼倒是变得很快。” 帝尘回到这里成了王爷,她就从太妃变成了王妃。 田心眼皮一跳,似乎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是帝尘这边的丫鬟,那她的中心思想就是对主子服从。 后来,就变成了对顾昭禾服从。 所以她没想过自己从繁国来到这里是不是该有其他的情绪,甚至是不是该对帝尘有那么一丝丝蔑视,是不是该对这个国家有一点点抵触,这些情绪她全都没有过。 田心有的,只是绝对服从。 “奴婢没有其他意思。”田心着急解释,主要是不希望顾昭禾再因为这个不开心,“奴婢只是……” “没事。”顾昭禾摆摆手,笑的有些许无奈,“我知道你对我没有二心,但我最近心情着实很差,要是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也担待些。” 田心立刻诚惶诚恐的点点头,“王……” 新称呼喊了一个话头,又被她吞了回去。 “小姐,您言重了,那奴婢先进去看看他们。” “嗯。”顾昭禾道。 低头看向一边一个拽着她两只胳膊的孩子,“我先回他们安排的房间。” 他们安排的房间…… 说到底还不都是帝尘的安排。 哪怕从来没有明说过,但在帝尘那里,有关顾昭禾和帝玄邈的事情,他向来都是亲力亲为的。 可听顾昭禾的意思,明摆着是对帝尘有了些许疏离。 就连帝玄邈都感觉到了。 他垂着眉眼,那双大大的眼睛显得尤其无辜,又透着些许期待,“娘亲,你是不是不开心?” 顾昭禾赶紧冲他一笑,“娘亲怎么会不开心,走,这一路过来,还没机会给你做顿正儿八经的好吃的,说,想吃什么!” 帝玄邈毕竟年龄小,这一听,就乐不可支地当场手舞足蹈,“好鸭好鸭!邈邈想吃娘亲在路上提到的那个锅盖!” “是锅盔。”她无奈地纠正道。 “嗯嗯嗯!”邈邈的头点的和下雨的雨帘一样,一直点个不停,充分表达出了自己的喜悦。 而萧子翊就没这么开心了。 第373章 本来就不是亲生 在路上的时候还好,条件有限,他甚至破天荒地有了好待遇能和顾昭禾他们一辆马车,但到了这个王府之后就不一样了。 帝玄邈得到的尊敬比他高得多。 就连衣服,都是有下人给他送了一大批新的过来,虽然邈邈还没来得及换上,但萧子翊也察觉到自己和他非常大的不同。 有时候,他甚至都想,要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马车上的时候就好了。 那他躺在她脚边睡觉的时候,被她拿起毯子遮凉的时候,那种时刻就会永远发生。 他就像是拥有了一个娘亲这样。 而不是现在,时刻提醒他,那些日子不过是巧合,不过是偷来的时间而已。 真正的萧子翊,还是一个没人要没人可怜的小孩。 所以现在看到帝玄邈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对顾昭禾撒娇提要求,他再次嫉妒了。 眼神中的嫉恨甚至就连伪装都为装不了,那是一种要冲出眼睛的愤怒和不甘。 帝玄邈无意中看到他投递过来的目光,顿时怒气汹汹地回视过去,“你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顾昭禾一听,连忙低头也朝萧子翊投来打量的目光,但这却更加刺激了萧子翊,他有一种直觉,他要失去顾昭禾了。 他不配得到她的宠爱了。 于是,眼泪在一瞬间决堤,他第一次露出了从心底发出的那种属于孩童的无措,“呜呜呜……我没看他!没看他!” “嘴硬的东西!”邈邈不面对顾昭禾的时候,就没有这么萌哒哒了,那种天生贵胄的气息还是很强的,多少都得了帝尘的真传。 顾昭禾看的一愣,“邈邈!” 她脸色寒了下来,“你怎么和哥哥说话呢!” 她的本意是想让两个孩子好好相处,可没想到这句话一出,萧子翊是不哭了,可帝玄邈的小脸却憋得通红,用一种非常陌生的眼神看向顾昭禾,“娘亲!” 顾昭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邈邈,给子翊哥哥道歉!” “我说过了!是他先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我更说过,我不喜欢他,我很讨厌很讨厌他!娘亲,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和他好!他不配做我哥哥!我没有这样的哥哥!他就是想一个人占有你,一个人和你待在一起,你没发现吗,爹爹也不喜欢他!” 占有这个词在顾昭禾看来用的有些重了。 何况邈邈还提到了帝尘,她理所当然地觉得邈邈这些想法都是跟帝尘学的,于是心里的不快把这会儿的心疼取代。 “他都给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反感子翊,邈邈,你不相信娘亲了吗?” “子翊子翊!我讨厌他!”帝玄邈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不用爹爹说什么我都讨厌他!” 他小脸气的通红,腮帮子鼓鼓的,“他就是坏人!坏小孩,只有娘亲你把他当成宝贝!甚至喜欢他超过喜欢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现在不喜欢邈邈了是不是?” 说完,就迈开小短腿气呼呼的离开了。 萧子翊尴尬地垂着头,“我不是故意惹他生气的……” 毕竟是个孩子。 而且之前还救过她一命。 再加上这一个月以来的相处,她是真的能感受到萧子翊对她的维护,就连在半路上的时候,又一次她夜里发烧,都是萧子翊第一个察觉,半夜一个人偷偷跑去附近的小溪里给她弄来了最新鲜的鱼炖汤补身体。 那日还下了雨,回来的时候他基本已经是落汤鸡的样子了。 可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孩子的纯真,就是那一刻,顾昭禾真正放下了对他是萧寒儿子的偏见。 或许,父与子,真的并不一定是相同的。 她收回回忆,低头摸了下萧子翊的脑袋,“没事,你先回下人们安排好的房间好好休息,邈邈就是爱闹脾气,我过去看看他,哄一哄就好了。” 或许是她的手太温暖了。 也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轻柔了。 萧子翊想,帝玄邈有句话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想一个人把顾昭禾占有。 也明知,这会儿应该再把受害者的形象贯彻到底,这样才能让顾昭禾更心疼他。 天生不好命的小孩,总要自己多些心思,才能做那个会哭才有糖吃的人。 “从我刚出现的时候,邈邈就不喜欢我。”萧子翊看着顾昭禾的眼睛开口道,“到了现在了,依然不喜欢我,就算是这样,你也会站在他那一边,维护他的心情对不对?”他瘦瘦小小的身体挂满了悲伤,却在勉强撑着笑容,“原来这就是有娘亲的感觉吗?真好。” 顾昭禾心头一酸,“好孩子,我只是不想看邈邈难过,他从小就脾气大,要是有些事情不说清楚,他会难受的吃不下饭,他是弟弟,你让让他好不好?” 萧子翊眼中带着泪光,嘴角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我不配做他的哥哥,这种话,以后王妃娘娘还是不要再提了,您能给我这么多关爱,给我吃住的地方还给我看病,让我这么久都没犯病子翊已经很感激了,是我奢望了,您快去看看邈邈吧。” 他的口吻和一个小大人一样。 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属于这个年龄的孩子的天真。 只有悲戚。 不知怎么,顾昭禾就想到了现在不被顾家双亲承认的自己。 没有父母的滋味…… 真的很难受。 而她却还在萧子翊面前对邈邈好,这对于这个从小一个人顽强地长大,自幼被萧寒那个人渣抛弃的萧子翊来说,何尝不残忍。 顾昭禾叹了口气,看向邈邈离开的方向。 从他刚才不痛快开始,这会儿已经有一大队下人跟了过去。 而萧子翊身边,只剩了她自己。 她要是走了,怕是他连饭都有可能吃不上。 因为邈邈说的对,帝尘也不喜欢他。 顾昭禾想了想,拍拍萧子翊的肩膀,“小男子汉别哭了,我们先去你的房间看看,我给你弄些吃的,再走。” 萧子翊惊喜地看着她,“此话当真?你可以不去追邈邈吗?” “他的性格我知道,等会儿给他做点好吃的就能开心了。”顾昭禾想的很简单,既然邈邈是个小吃货,她也就把他当成吃货看待。 和萧子翊这种由内而外的难过和绝望感还不一样。 他在顾昭禾心里多少是有些小孩子脾气。 脑海中这会儿已经在想怎么做了锅盔拿过去了。 而对于邈邈刚刚说的那些质问她是不是她亲生的话,她其实并没怎么往心里去。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她亲生的啊。 只是他们父子双双认错了人而已。 ilwxs.com 第374章 我不需要你了! 而萧子翊这边,他们一起用完膳时间就已经过去了一炷香。 主要是被顾家二老闹得。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那两位怠慢不得,可偏生他们又闹腾的厉害,所以会说话的逗趣的劝人的,全都朝那边过去了。 这就导致顾昭禾这边稍微有点不够。 主要是那些下人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用膳。 这一出来,外头的天色都黑了。 帝尘还没回来。 而顾父顾母那边总算是安静了很多,田心过来汇报说已经不用担心了,他们赶路也累,又闹了这么久,这会儿已经睡了。 顾昭禾又给了田心一些药,“你去让他们吃了,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们服用。” 她现在横竖是没办法接近他们,只能通过药量来判断了。 “您上次不是说不用吃了?”田心有些疑惑,“怎么又要重新吃起来了?” “你只管去做就好。”顾昭禾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愿意怀疑阿爹阿娘,但我总觉得他们已经康复了。” 田心登时吓得眼睛都瞪大了,“已经康复了?” 那他们怎么还这么闹腾,甚至对顾昭禾这么抗拒? 当然,这个问题有些伤人,她没敢对着顾昭禾说,便立即改口道,“奴婢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亲眼看着他们吃。” 话音刚落,顾昭禾又递给她一个小瓶子,“装到这个瓶子里给他们,你不要提醒,就放桌子上,他们吃不吃,什么时间吃,都要给我说一遍。” “好。”田心点点头,“都记下了。”她说着,“对了,奴婢过来的时候听说小王爷在闹脾气,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嗯,这就去。”顾昭禾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但是你对我的称呼都改了,对邈邈的称呼是不是也要改一改?这里不是繁国了,哪怕入乡随俗也要跟了帝尘的名号走,他自己本身就是王爷,儿子自然不能被称为王爷,小心日后有人把你拉出去割了你的舌头!” “可是奴婢听说皇上顶喜欢主子爷,这点小称呼应该没事吧。” “你自己都说了,皇上喜欢的是帝尘,和我们没关系。” 田心顿时生出一阵冷汗。 是啊! 要是贤明帝爱屋及乌,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宣召邈邈进宫的,这属于爷爷看孙儿了。 可他没有。 只是让人提了要见顾昭禾的事情,虽然帝尘没让去,但他想不想见和放不放在眼里有没有心见是两回事。 “奴婢谨遵王妃提点!”田心知道顾昭禾是为了她好,心里一喜,“您不生奴婢的气了对不对?” “没什么好气的。”顾昭禾摆摆手,“去,送药去吧。” 她还要去给邈邈做锅盔。 光是揉面又弄了好久,后来又往里面塞了梅干菜然后放进火炉烤制。 等锅盔出锅,又是一炷香的时间。 顾昭禾没耽搁,直接朝帝玄邈的房间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能听到他的呜咽声。 竟是哭了一晌? 怎么都没人给她说这个事儿。 听那声音,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顾昭禾心疼不已,有些懊恼自己居然现在才过来,早知道应该带着他一起去厨房就好了,这样他就没那么难过了。 小孩子,总归是要哄的。 好在做了他喜欢的锅盔,顾昭禾赶紧过去,“邈邈?” 她试着喊了几句,可房门没有任何要开门的动静,她一推,里头还上了锁。 怪不得这些下人都在外面跪着。 看来他今天是真生气了。 顾昭禾使劲推了下,房门中间透出一道缝隙,她凑过去刚要往里面看,就听邈邈一声喝,“出去!都出去!谁都不许进来!” 要不是她躲得快,被帝玄邈甩出来的茶杯都要砸到她鼻子了。 “是我。”顾昭禾只能出声音试图讲和,“邈邈,开开门,是娘亲啊。” “你不是我娘亲!”帝玄邈一听,哭的声音更大了,似乎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都痛哭出来,嚎的比谁都厉害,“呜呜……你不是!你是萧子翊的娘亲!你只疼他,你早就不想要我了……” 顾昭禾又心疼又生气,“你胡说什么呢!娘亲怎么会不要你?” “那你说,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他以前听说过的,不是亲娘的娘亲就会对自己的孩子很凶很不上心,让人感受不到疼爱,像是冬天的小草一样没人呵护。 帝玄邈觉得,现在在萧子翊面前,他就是那个后娘养的。 不然为什么,自从他一出现,他的撒娇还有愤怒都不管用了。 顾昭禾只会先顾着他呢?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顾昭禾为难了,“我不想骗你,也不想你伤心。” “呜呜呜……”邈邈一听,更伤心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呜呜呜,你果然不是,呜呜呜……那你为什么要出现在爹爹的温泉里,为什么要冒充我娘亲?!” 顾昭禾从没想到,帝玄邈也会有对她这么咄咄逼人的一天。 她习惯了他乖巧可爱又粘人的样子,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习惯了,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孩子都该和他一样听话懂事。 可到了现在,她才知道。 不是的。 只是邈邈以前真的在包容她,所以不论她做什么,他都会站到她这一边,不让她操劳任何事情。 可现在,他不想站她这边了。 她这才意识到,这次,是真的伤了这小家伙的心。 毕竟邈邈以前是一个人独自享受很多人的宠爱,可自从萧子翊出现,她确实有时候疏忽了他,再想想自己居然这么久才过来看他,更是觉得不应该。 “邈邈,娘亲给你道歉,你别哭了好不好?”她把锅盔举起来,“你看,我给你做了你超爱吃的东西,快出来尝尝?” “我不要!”帝玄邈迈开小短腿从房间里往门口走。 顾昭禾看着他软软糯糯的样子就觉得可爱,还以为他是愿意和她讲和了,这会儿也由衷感觉到开心。 可是—— 砰一声! 邈邈不是讲和,居然是亲自过来把房门的缝隙关上,他眼中满是泪水,盛满了失望,“你不是我娘亲,以后我都不需要你了!” 第375章 她这个冒牌货 他的声音振聋发聩。 像是一颗惊雷在自己脑海中炸响,将她的神智都弄的有些恍惚。 为什么…… 会觉得心里这么难受。 虽然早就知道或许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 她这个冒牌货不可能永远在邈邈身边,占着他娘亲的名义,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当顾昭禾面对他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看着他那份凶哒哒的眼神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后果她好像有点承受不了。 像是失去了生命中顶顶重要的东西。 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般难受。 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这么深切了吗? 顾昭禾只要一想到刚刚邈邈看她的时候那种失望的眼神,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似乎有人掰掉了她心头的那些经络藤蔓一样,“邈邈,你开开门好不好?” 她没有就此退缩,只是不再自称娘亲了,因为没有信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道信任的屏障,好像就在邈邈的反抗中无声被瓦解了,“我就是想看着你吃点东西,这一路过来你再不吃好喝好,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不要你假好心。”帝玄邈生气的时候,说起话来也是毫不客气,“你去照顾萧子翊吧,我不需要你!你不配照顾我,我要找我的亲娘亲,她会一辈子对我好,会很疼我很疼我,而不是像你这样……呜呜呜,用膳都先和他一起吃,也不管我屁股上的伤。” 顾昭禾心里咯噔一下。 赶紧走到一个下人跟前,问道,“怎么回事?邈邈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他是不是回到这个房间后又出去过?” “回王妃的话,是。”下人战战兢兢的跪着,“原本他说您迟迟不来,就要过去找您的,还不让我们跟着,但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再回来之后就开始哭了,还不许我们任何人上前,婢子们刚要过去喊您,您就过来了。” 这下子,顾昭禾算是明白了。 也更自责了。 因为邈邈显然不是一开始就那么气愤的,中途甚至产生过要主动找她和好的心,可他偷偷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了她和萧子翊一起用膳的场面。 小包子这才醋意大发,真的以为她不在乎他了。 推测出了来龙去脉,顾昭禾说不出是欣慰还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心里反而更复杂了。 因为萧子翊在她看来,是没有恶意的。 就算真的有恶意,依靠她和帝尘的本事他也不会弄出什么浪花,只要在那个时候及时制止就好了,可现在,是帝尘和邈邈从心里就不接受那个孩子。 哪怕他救了她一命。 顾昭禾心里难受,但却再次重振旗鼓,试着和邈邈沟通,“虽然我不是你的亲生娘亲,但我真的很在乎你,也很爱你。”顾昭禾从没对着人说过这种肉麻的话,但眼下,为了讨小包子开心,只能什么让人听了心里舒坦就说什么了。 她的全身心都在帝玄邈身上。 所以也没注意到那些下人听到她这么讲话的神情变化。 她居然不是小主子的亲生母亲! 他们都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事一样偷偷对视几眼,不久,这件事就在府里传遍了。 而顾昭禾在帝玄邈门前哄了许久,也没能把他哄出来。 就连好吃的都不管用了。 她觉得这事儿有点犯难,但好在,她让田心去问黑卫三,说是帝尘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 他快来了。 他比她更了解邈邈,顾昭禾想着,只要他回来,不管给出什么招,不管要她做什么,只要能换回那个无忧无虑愿意跟在他身后的邈邈,她都会去哄的。 绝对不能让邈邈一直这么哭下去。 但趁着这会儿的空当,她还是先去给他调一杯柠檬润喉茶。 那小包子哭了这么久,到时候一开门出来,定然嗓子都要哑了。 多喝点水,对嗓子好。 但这头才做了一半,竟是萧子翊找到了厨房,“王妃,我听说了,邈邈一直在和你吵架,他还说……还说他不是你亲生,对不起……” 他低着头,“因为我,让你们不和睦了。” 要是放在旁人那里,这样不守规矩还直呼主子的名讳的奴才早就被赶出去了。 可萧子翊却敢这么说。 都是因为在过来盛国的路上,她明确说过让他别客气,和邈邈差不多大,就称呼邈邈就好,当时帝尘虽然有点想反对,但看顾昭禾想这么做,就没吱声。 当时的萧子翊就越发明白了,跟在他们身边,哪怕得到白眼,也比回到繁国好。 不是一个国家又如何。 听帝尘的意思,以后迟早是一家呢。 说不定他还能因为早早在他们身边占据了位置以后有好事等着,横竖是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野草一般的日子了。 他要好好在顾昭禾身边长大,做一个能为自己谋前程也能保护她的人! 顾昭禾看他的眼神,里面全然是真诚,她笑笑,冲他招招手,“没事,这不怪你。”她取了一杯柠檬茶,“拿去喝,是很酸酸甜甜的味道,里面我还特地放了冰块,能消暑。” 萧子翊早就看到这东西了,但没好意思张口问是什么。 眼下见顾昭禾主动给,更是惊喜,“我真的能喝?!” “能——” 喝字还没说完,就听见啪嗒一声! 萧子翊手里的柠檬茶顿时落到了地上。 水花四溅。 有的冰块也跳了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融化开来,像是有人在哭一样。 她抬起头,愕然地看着来人。 正是怒气冲冲的帝尘。 他已经很克制很克制了。 更不想在顾昭禾面前发火。 但自从成亲以来,他们还算没过过什么安静日子,这会儿一路艰辛地回了盛国,他原本以为会是后宅安宁,一家人和睦,可结果呢? 就在他在宫里不顾一切维护她,在贤明帝面前力证她对他毫无芥蒂,对盛国毫无芥蒂的时候,顾昭禾又在做什么? 在冲着敌人的儿子给予疼爱! 而他们的邈邈却在那里哭到嗓子都哑的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第376章 对她很失望 甚至…… 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满府都是说邈邈身世的传闻。 他们只知道顾昭禾已经和帝尘成亲,却并不知道到底是何时成的亲,甚至有的人开始说邈邈就是个私生子,是外室所生。 那可是他一个人一手带大的小包子! 虽然他已经下令将那些乱嚼舌根的下人全部处理掉,可心头的火却并不容易熄灭。 主要症结还是在顾昭禾身上。 她让他很失望。 “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疼他,所以自从我们重逢,自从我记起你是谁,我就从来没有向你表达过不满,更没有质问过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不管在哪里,我也始终想要把你好好保护起来,不想让你再受以前的苦头。 可是你呢?! 顾昭禾,你不仅在我之后爱上了萧铎,甚至还再次产生了不要邈邈的想法,就因为你没有照顾过他,所以你每次都能弃如敝履?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一个想扔就扔想宠就宠的物件!” 他从没有这么短时间内说过如此长篇大论的话。 一时间,都险些把顾昭禾说懵了。 萧子翊更是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呆滞。 顾昭禾的眼尾扫过他的神态,心里有些难堪。 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和帝尘争吵。 虽然她也很喜欢萧子翊,但对萧子翊的感情和对邈邈终归是不同的。 她待他,还是有一种并非一家人的客气。 所以做不到在他面前和帝尘这样争吵。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先出去。” “你还真是和邈邈说的一样,疼这个人疼到了骨子里,怎么?”帝尘冷笑,“因为他和萧铎一样,都姓萧吗?顾昭禾,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现在是不是都特别后悔,当初萧寒劫走的人是赵金语,而不是你?!” 啪! 顾昭禾直接甩了一巴掌过去。 等清脆的声音入耳,她才感觉到自己手指都在发麻。 她居然…… 居然打了帝尘。 “恼羞成怒么?”帝尘的笑容更冷了。 就像是她记忆中他们初次在大街上碰到的时候一样,他拿着那根绳子,仿佛只要一个眼神,她的命就不会继续留下去。 “我明白你的答案了。” 顾昭禾一愣。 他明白什么了? 从他回来开始,她连一句话都没机会说,全是他在这里一直讲,她听的过于生气,才对他动了手。 可现在,怎么就成了他明白她的答案了? 她说什么了? “来人!”帝尘冲外面的黑卫三喊道,“把王妃先关到房间里去,没我的允许,不准她见任何人!尤其是这个姓萧的!” “你何必牵连孩子!”顾昭禾也有些恼怒了,“你要是有什么不痛快冲我来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把这火气的重点落到姓氏上面?说来说去,你还是忌讳我从前爱慕过萧铎是不是?” “是!”帝尘看着她的眼睛,脸上还火辣辣的疼。 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人举着火把一样,烧的又高又旺,他看着顾昭禾,“我不喜欢萧家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繁国,去那里和萧家人斡旋?!就是想做一个细作么?吃着繁国的饭,想着回头来将繁国收入囊中,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来骂娘的那个时候,就不恶心了么?!” “你!”帝尘眼中划过一抹不可置信,但终究是一抹自嘲,“我就知道,你会在意的。” 因为他知道他们都会在意。 所以在繁国的时候,除了顾昭禾之外,他从来不和任何人交好。 为的就是到达今天这个局面之后,会很难堪,很难收场。 可顾昭禾是个例外。 哪怕明知她可能会介意,但他还是该靠近就靠近了。 可到了这一刻才发现,原来这种感觉这么难受。 他忽然想到在他当年去往繁国之前,和贤明帝交谈的时候,他说的话,“会有很多人不理解你,也有有很多人唾骂你,甚至也有可能出现本国人都怀疑你的局面,这些事情,你都做好承受的准备了?”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不需要准备,有想骂的,想打的,尽管来就是,反正成王败寇,儿臣自问无愧于心。” 但事实上,他撒谎了。 贤明帝说的那些,都不是他在乎或者想不想承受的东西。 他最在乎的,在家国天下之前,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 那就是那个女人。 那个在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她名字的女人。 顾昭禾。 为什么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因为他爱她,想要找到她,所以哪怕千阻万难,哪怕天下人都要不理解,他也要去找一找。 只是可惜了,那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发现任何关于顾昭禾消息,因为他从没有想过,她会移情别恋,喜欢上另一个男人,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最后如果不是萧铎背叛她呢? 那她是不是就会彻底的背叛他? 他会永远没机会看到她,会在用内力把蛊虫的毒解除之后发了疯一样的对着画像满世界找她,而顾昭禾,却永远过的肆意快活。 这就是他深深相信的她! 这就是她! 从前不去想的事情,并不代表真的不会想,它只是一颗地雷,迟早在某个固定的时刻爆发,然后轰隆一声,将大家炸的面目全非。 事情开始偏离轨道。 顾昭禾坐在房间里,看着门外重兵层层把守的士兵,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帝尘已经两天没来过了。 那天做的柠檬茶被打翻后,有茶水溅到了她衣服上。 这两天过去,也没有心情收拾,一直就带着这股淡淡的污渍,像极了她可笑的人生。 到底是为什么呢? 当初的重生没有理由,她明明已经在那个世界上靠自己生活的很好了,明明距离美好的生活只差一步了,可一场车祸就把她送来了这个异世界。 如今又好不容易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重新爱上了一个男人,甚至心甘情愿和他结发为夫妻,这才没多久,就闹成了这副模样。 人生,到底是为什么,会那么苦。 帝尘说的那些下蛊的事情,还有抛夫弃子的事情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印象! 第377章 奴才愚笨 甚至她自己体内,也从来没发现过什么蛊虫,和帝尘体内的情人蛊也对不上号。 可他却坚持是她想要抛弃他们。 从始至终都是她不承认。 但就是没有任何印象的事情,让她如何承认? 她想问问田心,看看顾家双亲怎么样了,也好从他们口中问问在邈邈生辰之前的事情,说不定他们知道一些蛛丝马迹,但凡有一点能和帝尘的话对上号的说辞,她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发懵。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自己最初的情动就是萧铎。 只是没想到遇到了负心人。 可帝尘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他们之间也曾有段过去,这让顾昭禾有些坐不住了。 砰砰。 房间的窗子传来一阵响声。 她连忙从凳子上起身过去瞧着,是田心! “怎么样?”她看着她,俩人之间虽然隔着窗户,但好歹能说话,黑卫三就站在后头守着。 他对田心有意,只是顾昭禾没想到能有意到为了在田心面前表现愿意做出违背帝尘的事情,总归是轻松了些。 能让她和田心说上话了。 “奴婢亲眼看到了,顾老爷和顾夫人每次都说会吃,要吃,但实际上那些药片都被他们吐了出来,每次我出来之后就会看到他们往外吐东西,后来我检查过一次,就是您给的白色药片。” 那种东西,除了顾昭禾愿意给,别人谁都拿不到。 所以田心很笃定。 “是药三分毒,我很小的时候给他们说过,在发病之后只要服用了白色药丸,除了发病的时候能吃,其余的时候都不能碰,看来他们确实是已经恢复了神智,连这些都记得清楚。”她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田心,接下来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您说。” 顾昭禾走到桌子前,匆匆写下一个纸条,“把这个放到他们桌子上去。” 她的阿爹阿娘,到底为什么已经恢复了神智却还要装痴傻,难道仅仅是因为帝尘的身份。 如果是因为那个,那他们排斥的人也应该是帝尘,而不是她啊。 “然后今晚你跳窗进来我房间,我们换换衣服,我必须出门。” 黑卫三在外头一听,吓得脸色都白了,“王妃!您这是要做什么,王爷可是说过的,不让您出去。” “他也说过,没他的命令,任何都不能接近我,你听了吗?” 黑卫三:“……” 怎么有种上了贼船之后再也下不来的感觉? “我之前也没想着您这么大胆啊,要是真的被王爷发现,那我们就死定了……” “那是现在就死还是有可能会死,你选一个。” “嗯?”黑卫三一脸迷惑,“奴才愚笨,没听明白。” “要么,我现在就大声喊,你非要送田心过来和我说话,我们三个人一起被惩罚,要么,就等着我和田心换完装,你们一起给我打掩护,到时候只要掩护的好,我们就都不会出事。” 黑卫三:“……” …… 赵家。 顾昭禾走的匆忙,离开之前甚至都没能过来见她一面。 但好在她让成飞过来传了话。 所以她现在并不担忧她的安危,更不担心十三。 因为顾昭禾说过,他的病情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只要后续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到正常人的健康程度。 她其实很想见见他,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脸面,时到今日,她也依然没勇气迈出赵家的大门,可今日,刚刚吃过饭,就见父亲慌张地朝房间里来。 赵金语惊慌起身,“怎么了?” 看到他满头大汗,她也跟着慌张起来,“爹,怎么了?难道是宫里出事了?还是说查到了我们家?” “都不是。”赵老爷摆摆手,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女儿,“太妃在走之前把那些都交代的非常清楚,不会有人找我们麻烦,现在是从来没想过的人找了过来。” 赵金语愣住,“谁?太子?” 她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的打颤。 赵老爷心疼的不行,“是太子妃。” “她怎么会来!”赵金语大惊,“爹……我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我也和他们没关系啊。” “爹知道爹知道。” 但是皇家的人大于一切。 哪怕他们再不愿意,人也是要见的。 “等她过来之后,爹就在门外面陪着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就直接冲进来,哪怕咱们赵家不过了,我也不会让你再受侮辱。” 赵金语的眼眶一热,突然感觉自己有些不懂事了。 自从上次被萧寒掳走,赵家上下对她就越发珍重起来。 他们给她的,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应该享有的。 现在怎么能这么自私的,想因为自己的抗拒就让赵家陪葬呢? 她笑笑,虽然有些勉强,但终归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是女儿夸张了,您忘了吗?太妃走之前让成姑娘转告过我们的,只要有她在,我们就不会出事,爹,你放心,太子妃说不定只是过来和我聊聊。” 她能和她聊什么呢? 赵老爷知道这事儿不太妙,但终究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宽慰的话。 因为他自己就已经足够提心吊胆。 “那为父先出去。”女子的闺房里,要是被太子妃看到他在这里总归是不太好,所以他能做的,就只能是到外面守着,万一发生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好。”赵金语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可一直控制不住在发抖的手终究是让她觉得难堪了。 那日被萧寒羞辱的场景又在眼前。 她被脱了衣服,那样难堪地站在他跟前接受他所有的审视。 那一刻的感觉,哪怕过了多久,她恐怕都不会忘。 可现在,她要面对她的妻子了。 她,又会说什么呢? 万一是要把她纳妾,那又要怎么办? 赵金语急的额头上都沁了汗,但终究无可抗拒地迎了太子妃进来。 在这个时候,她越发想念起顾昭禾身上那股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镇定自若的气质来。 文宛心坐到凳子上,有下人过来斟茶,她让采莲把带来的礼品踢过来,”赵小姐,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太子……“她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对你做了那么荒唐的事情,按理说我早该上门赔礼道歉了,但因为府里事情多耽搁了,还希望你见谅。“ 赵金语一愣,俨然没想到文宛心居然会这么知书达理。 第378章 别看轻了我 但能做到那一点,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所以赵金语眼下只能咬牙硬撑着。 她脸上的笑容看上去都带着僵硬。 文宛心几乎不用怎么费力气,就看出了她的性子。 怪不得萧寒会把她掳走。 这的确是个好欺负的,想来性子也单纯些。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和复杂的心思。 这就好办了。 她微微笑着,露出一种世家贵女的温柔尊贵,看的赵金语险些愣了神。 这位太子妃的美和顾昭禾的美还不是同一种类型,她要更温柔更没有攻击性,虽然身份尊贵,但对于从来没交情的赵金语也能做到笑脸相迎。 甚至这会儿还拉着她的手,格外亲切,“不用紧张,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她身上传来一种淡淡的香气,像是梨花一样淡雅,赵金语这会儿凑的近了,在她的温声细语下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变得安静了很多。 也没那么紧张忐忑了。 “我今天过来没别的意思。”文宛心笑笑,“就是听说你以前和太妃关系很好。” 一听到顾昭禾,赵金语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妃过来是另有用心? 不是真的为了她和萧寒的事情? 赵金语也不是没脑子,这会儿很快也转过弯来了,不然太子妃诶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过来,偏偏现在才来。 赵金语越想越对,心里的戒备就越来越强。 文宛心察觉到她的情绪,话头一转,“实不相瞒,本宫觉得太子……对太妃有大逆不道的想法。”她说着,看向赵金语,“所以才会有对你的那一出。” 这话一出,就显得她没那么心机了。 反而也像是个可怜人。 求而不得,眼见着自己的丈夫成天拈花惹草。 甚至还惹了不该惹的人。 “本宫就想和你打听打听是我好看还是太妃好看?”她的语气里全然是拉家常的口吻,说着还朝四周看了几眼,“这话要是让旁人听了去,指不定要说我这个太子妃对太妃有多不敬重,但眼下,全京城里太上皇和太妃都成了不能提的禁忌,本宫也不在乎了,横竖都在你这里说的话,也传不到外面去。” 这话说的,赵金语隐隐听明白了。 要是今日太子妃在这里说的话被传了出去,那就是他们赵家的罪,要追究大问题。 “太子妃说笑了,这里又没有长舌头,您在这里说了什么怎么可能会传到外面。”赵金语道,“只是,小女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文宛心用看小绵羊一样的眼神看着赵金语。 她问道,“您说的太行黄和太妃已经成了禁忌这是为什么?” “因为皇上和太子现在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他们,因为那日火烧活人的事情很可能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太子也曾亲眼见到过帝尘在吹笛子,有妖音惑众的嫌疑,但是。”她话音一转,“本宫觉得并不是那样,说到底,不还是太妃失踪了,太子心里挂念,他那种人的真面目,本宫早就看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格外凉薄,甚至隐隐透出一抹阴狠,像是恨极了那个男人。 赵金语从出事开始其实一直都不敢去想萧寒的样子,顾昭禾他们为了不引起她的伤心和痛苦,也没有在她面前提及过那个男人。 她的情绪其实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压抑着的。 这会儿见文宛心居然真的对萧寒有这么仇视的情绪,她自己也被无形中感染了,似乎找到了同一阵线的盟友,“太子确实很可怕。” 说完,她就立刻惶恐的摇头,看向文宛心,“我不是那个意思。”说着,噗通一声跪下,“求太子妃责罚。” “没事。”文宛心将她扶起来,“没人能比我更懂你这句话的意思,从我们成亲开始,我不知道见他伤害了多少女人,又有多不把我当回事,甚至羞辱我,到现在都还不肯让我怀上身孕。” “这是什么意思?”赵金语看着文宛心的眼眶都红了,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太子怎么会不让你怀孕?” “避子汤。”文宛心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他每次都会给我喝避子汤,因为他和一个娼妓有过一个孩子,为了给那名娼妓一个交代,就宁愿伤害我这个发妻。” 萧子翊是萧寒的儿子不假。 但他断然不曾对子翊这样好过。 更不曾给文宛心喝避子汤。 他们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只是因为文宛心的身体确实不好受孕,仅此而已。 眼下这样说,无非是为了获取赵金语的信任,从她身上找到关于顾昭禾消息的突破口。 “所以我一听说他对太妃有意,我就在想,难道他不喜欢那个娼妓了?”她笑的很是心酸,“反正无论他喜欢谁,那个人都不会是我,这么多年来,我也不希望被他那种人喜欢。但我还是不甘心啊。” 她看着赵金语,那双眸子里盛满了莹莹泪光。 本就生的柔美,这会儿更像是一个长期被心事所累,身体娇弱的病娇娘,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和伤害性,“我不想看他回心转意,也不奢求他能发现我的好,我就是想看看那个代替我战胜了那个娼妓,能让他上心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甚至想对她说一声谢谢,因为她是萧寒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人,却在无形中替我出了口恶气。” 她擦掉眼泪,有些仓皇,“我这样说是不是太恶毒了?居然想利用别人。” “没有没有。”赵金语赶紧给她提供了手帕,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泪,“娘娘你别想这么多,我真的能理解,在这世界上要是真的有谁能对萧寒动情,那才是奇怪的事情,你有这些想法太正常了。” 文宛心不仅没有怒斥她胡说八道,甚至还十分动情地主动抱住了赵金语,“谢谢你能理解我。” 她哭的伤心,像是被人勾出了最难过的事情,“平时这些话我都不知道能给谁说,难得你听了也没有看轻我。” 第379章 势在必得 “我怎么会看轻你?”赵金语立刻反驳,“我就是没想到你也过的这么不容易。”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俨然没往文宛心在作戏的方面想。 还是经历的太少了。 以为世界里只有爱情和婚事,却忘了很多人从一出生就被标注了身不由己的宿命。 “谢谢。”文宛心把眼泪擦干净,露着那双红红的眼睛,“我多余的也不问,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给太妃递封信。” “递信?” “对。”文宛心把事先准备好的信封拿出来,“就是这个,我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要是说想和她见面,就显得有些坑人的想法了,但我没那个心思,我只是想和她问候两句,想告诉她帮我出了心头这口气,我有多么痛快。” 她说着,还擦着不断新涌出的泪水,“从来还没有人让萧寒吃瘪呢,我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不要那个娼妓,这对于这辈子都没办法诞下东宫嫡子的我来说,真可谓是一件痛快事。” 在赵金语的认知里,女人不能生孩子就是一件天大的事了。 更何况,还是文宛心这样身份地位的女人。 一直被一个娼妓压一头,甚至连孩子都不能生,这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这样一说,她对顾昭禾的感谢好像还挺于情于理的。 更何况,她为了避嫌,甚至都没说要见顾昭禾。 赵金语想了想,伸手接了过来,“好,我帮你。但是什么时候送到,我就不知道了。” 文宛心一听,显得有些焦急了,“就没有个大概时间吗?” 赵金语,“嗯?你很着急?” “是啊。”文宛心尴尬地笑笑,“总觉得我对萧寒的恨让越多人知道越好,对顾昭禾的感激也让她越早知道越好,因为这信里提到了一些萧寒搜捕人的手段,我希望能帮她避开。” “原来你还有这层用意。”赵金语是对文宛心没这么防备了不错,但也没有完全掉以轻心,“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我会想办法送到她手上。” “嗯,那样最好,我就放心了。”文宛心道,“毕竟萧寒刚刚下令,要把对他们的搜捕范围变大,可能不止局限于繁国了,很可能还要向另外三个国家也发布通缉,到时候他们将插翅难逃。” 赵金语还不知道帝尘的身份。 只想着他如今做不成太上皇了,虽然还有名头,但实际上已经成了众人的眼中钉,不止皇上他们觉得他和那场痨病有关,现在的百姓也都有这么说的。 赵老爷还特地嘱咐了,让她最近不要和任何人主动提起顾昭禾。 这样对他们都好。 眼下再听文宛心说这么一番话,她顿时觉得事情真的到了很紧急的地步。 这封信,说不定真的可以帮上顾昭禾的忙。 文宛心见她已经动摇,敛了眼底的笑意,然后对她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告辞了,要是你这边实在困难,无法给太妃,万一……”她吞吞吐吐道,“万一要是太子真的抓到了他们,到时候我也会想办法从中周旋。” 她看向采莲,介绍给赵金语,“这位,就是我的贴身婢女,到时候如果有急事或者什么重大消息,我不方便出面来告诉你的,会让她过来。” 赵金语受宠若惊一般地看了她一眼。 着实没想到文宛心会这么上心。 居然还想了后路。 赵金语捏着信封,薄薄的一张纸,却仿佛承载了一个女人无法掌控的悲剧命运,她冲文宛心点点头,“好,臣女恭送太子妃。” 等她们出了赵家的大门。 文宛心就让采莲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冰块,敷到了眼睛上,要赶在回府之前把眼睛的红肿消下去,这样才不会让萧寒察觉出任何异样。 “娘娘。”采莲拿着冰块给她敷眼睛,“您真的给顾昭禾写了信吗?还想帮她?” “我为什么要帮她。”文宛心冷笑起来,还有一抹自嘲,“我连自己都帮不了,救不了,又如何能去帮别人。” 采莲不理解,“那您为什么还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让赵金语帮忙传信?” “有两个作用。”她解释道,“第一,是试探赵金语是不是和顾昭禾有联系,她是不是能联系上她。第二,要想找人,也必须投石问路,这样才能最快发现目标。” “那您是想利用赵金语送信,找到顾昭禾的下落?” “对。”文宛心道,“想来她今日就会有所行动,赵家外面我已经安排好了探子,明日,我就不在府上了,你务必应对好太子。” 一提到这个采莲就有些心焦,“您真的要亲自去找萧子翊?” “对。”文宛心道,“势在必得。” …… 顾昭禾这边等了好一阵。 田心那头才把一切事情安排好。 “小姐。”田心心里头生着帝尘的气,所以这会儿连称呼都改了。 顾昭禾明白她的心思,不由得笑了,“你看看你,脾气倒是比我还要大。” “还不都是因为王爷!”田心很是不满,“之前在繁国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就到了这里就冲您发这么大的脾气,连那精心做的茶和锅盔,都没让小王爷吃上一口。” “没事。”顾昭禾这会儿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把情绪浪费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上并不高明,重要的是如何解决。 重要的是找到事情的起因,将话说清楚。 而问题的关键,现在就在顾家双亲身上。 顾昭禾不信,他们会无缘无故的在病情已经康复之后还装疯,装作不认识她。 这太不正常了。 “等我查清楚了事情真相,他就不能这么对我了。”顾昭禾说着,让黑卫三把田心举进来,然后赶紧关窗,和她换衣服。 俩人的身高体型差不多,就是容貌只要是过来看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过来。”顾昭禾把她摁到铜镜前,“坐着别动。” 田心见她表情严肃,也不敢多问,更害怕发出什么声音被外面听到就糟糕了,可顾昭禾却一点都不紧张,手上飞速动作,连抖都不抖,嗖嗖几下,田心只觉得脸上不断有东西涂涂抹抹,然后又有什么唰唰地来回扫,和平时扫茅坑的声音一样。 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地睁开了眼睛,“这是?” 第380章 乌烟瘴气 为什么镜子里的她猛一看上去和顾昭禾这么像! 只要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她们是两个人。 顾昭禾笑笑,“嘘,时间紧迫,来不及做人皮面具,只能先用这种邪术顶上。”说着她就开始拿刚才那些东西重新往自己脸上忙活,只是这邪术的说法把田心给弄懵了,“小姐,您是西域人?” “不是!”顾昭禾知道她误会了,“就是化妆术,邪术是我家乡的说法。” “可您的家乡不是繁国京城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田心!”越说越乱,顾昭禾斥了她一句,“安静!” 耳边这才没有人讲话了。 可她眼中的震惊越来越大。 因为随着顾昭禾手指的舞动,她那张脸俨然已经变成了田心的样子。 田心:“……奴婢现在有点理解您为什么说这叫邪术了……” 顾昭禾欣慰地笑了,“明白就好,现在在这个房间里扮演我有信心了吧?一般情况来说,如果不熟悉我们的人是不会发现的,你只要和那些下人保持距离就好。” “嗯嗯!”田心点点头,“奴婢现在有信心多了!” “好。”顾昭禾扣扣敲了两下窗户,黑卫三立刻把窗户打开,见到顾昭禾,“怎么又是你?王妃呢?” 田心噗嗤一声笑了,“你眼前的人就是啊。” 黑卫三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可那张脸又确实不是田心的脸,这会儿仔细看才发现,她们脸上隐隐有些怪异,他吓得后退好几步,“你们不会互换了脸皮吧?!” 顾昭禾:“……快点扶本宫下去!” 这声音…… 黑卫三顿时收住腿脚,赶紧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又怕自己逾矩,不敢抓的严实,只把剑柄递给了顾昭禾让她撑着往下跳。 她也不害怕,直接从窗户上往下来,稳稳落地。 黑卫三都把她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看愣了。 尤其是她还顶着田心这张脸,他不敢多看,生怕自己有所亵渎,只敢低着头走路,“记住你现在的心情。”顾昭禾往前走,补充道,“你没见过我出来,和你交谈的一直都是田心。” 这是要提前把责任给他撇开了。 黑卫三忽然觉得顾昭禾还真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毕竟他们这些奴才的命,向来都不如主子金贵,真的能为他们想的人不多。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她刚刚入府,就能把老管家收服。 的确有一种做主子的魅力。 …… 夜色浓的像是盖了厚重的幕布。 顾昭禾昂首挺胸的走在路上,丝毫没有做了亏心事的自觉。 她记得顾父顾母的房间。 从顾家出事,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面对他们。 心里不是不愧疚,甚至当初想过的,把顾家重新振兴起来,也才刚刚布置了一个开头,具体的事情甚至她都没来得及操办,就来到了盛国。 就希望成飞能不负重望。 因为易容术,只有她会。 而只有变成一个和太上皇府和她顾昭禾都没关系的面孔,才能有机会在那里活下去。 所以叶辰已经不适合做台前了。 只能以后有机会的话,重新让他去操办。 顾昭禾一边想顾家的产业应该从哪个方向振兴,该用什么方式和成飞保持最便捷的联系,这才刚想了一点,就看到眼前的房门。 她给的纸条里已经说了,今晚会过来找他们,让他们不要熄灯。 这也是最后的试探。 但眼前,这间房子早就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们,确实不想见她。 到底是为什么? 要真的是因为那场婚事,总也要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而且这也不符合他们之前这么多年对顾昭禾的态度,怎么就突然从他们手心里的女儿变成了要防备的陌生人呢。 要是说天然的亲近感,也不至于。 顾昭禾敲了敲门。 砰砰。 里面没人应。 但她分明听到了细碎的响声,她不信他们已经睡下了。 除了这会儿过来,方便交谈,万一到了白天她就不好出来了,所以还是要趁机且尽快地和他们见上一面,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里头虽然没动静,但顾昭禾一直坚持不懈的敲。 终于,仿佛是传来了脚步声。 忽然! 一只大手将她捞了进去,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甚至顾昭禾都没意识过来,人就已经在房间里了。 她背对着他,还被捂着嘴巴,支支吾吾的也讲不出话。 暗夜里的感官被放大,顾昭禾有些紧张,想看看他是谁,可是脖子被扭的厉害,她连身子转都转不了。 只能被他控制着,一点点被迫往外裹挟着走。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顾昭禾往床上看去,她确实没走错房间,但床上没人! 那就证明这房间里只有她和这个男人。 能是谁呢? 她提起全身力气,狠狠在他脚上踩了一脚,男人吃痛,手指终于松动了些,顾昭禾趁机从他的禁锢中滑出来,还没看准他的脸就先拽住了他头发,甚至攻击了他身上最弱的地方。 帝尘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 他刚要抬头斥她,一看,这张脸,怎么不对? 他收回那声绵长的痛喊,脸色憋得通红,在暗夜中甚至都发了紫色,好在顾昭禾看不出来,黑漆漆的。 “王妃呢?”他咬牙切齿的,似乎现在就想把顾昭禾扔出去,又碍于什么没有动手。 应该是真的把她当成了田心。 顾昭禾听出他的声音松了口气,顾不上追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努力学着田心的嗓音,“回皇上的话,小姐在卧房,奴婢过来是奉小姐的命来看看老爷和夫人。” 帝尘:“……” 他怎么觉得眼前这个‘田心’有哪里怪怪的。 虽然容貌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体型和声音都不太对,可是他身上疼,这会儿还不好意思在一个丫鬟面前做出不雅的动作,甚至连提都不好意思提。 这可是顾昭禾的贴身丫鬟! 要是传出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跟他要收偏房一样。 他不想弄的后院乌烟瘴气的。 第381章 不想亮底牌 “嗯,那我过去。”帝尘如此说着,“你也别看了,他们今晚不在这间房里休息,一直吵着有歹人要害他们,本王是为了逮贼人才来的,没想到会遇到你。” 说完,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为什么要对一个丫鬟解释这么多?! 真是奇了怪了! 他一甩流云袖,忍着下面的疼痛往顾昭禾的房间走去。 顾昭禾紧张了。 他有神经病吧? 两个人明明在不久前刚刚吵过架,现在怎么就又成了他要去找她了? 而且他现在过去,可那房间里的不是她啊! 顾昭禾想从另一条路偷溜过去,但还没开始掉头走,就见帝尘又喊了一声,“怎么做奴才的,这么晚了不知道在前面领路?!” 他还是觉得‘田心’有点不太对劲,加上二老之前说的有歹人,他怕是个冒牌货。 让敌人走在前头总归比把后背交给他们好。 顾昭禾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头来。 帝尘这才满意了。 一路上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紧紧吸在她身上,她一开始还没觉得怎么样,只觉得行动不方便了,甚至今晚也有可能见不到顾家二老了,更弄不清他们的想法了。 可后来,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帝尘这么认真地看着田心做什么? 难道是他们刚刚新婚不久,他就腻了她,想纳一个通房了?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越走越快,简直虎虎生风,帝尘在后面看的迷惑,越发觉得不仅顾昭禾自己变得脾气大了,就连带她那边的下人都变得大脾气了。 真的和他的身份有关吗? 他们所有人都在因为这个对他不满。 原本以为什么都不在意的。 可到了今天,却觉得他还是免不了不在意。 刚要开口,问问她顾昭禾的事情,人已经到了顾昭禾门前。 她站过去,几乎和门框的中部平齐。 不对啊。 田心的个头没有这么高。 平时说话和态度也不敢这么凶。 帝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试探地喊了一句,“田心?” ‘田心’没回头。 帝尘又喊,“顾昭禾?” ‘田心’猛地回头,只是脖子才扭到一半,又放慢了速度,“主子爷,您别着急,我这就进去喊小姐出来。” “你大胆。”帝尘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今日这怪异感来自哪里,他上前几步,“不用你喊,本王和王妃在一起还需要你事先传话?” “不……不需要。”顾昭禾朝他下面看了一眼,他现在的走路姿势已经恢复正常,应该不疼了。 那就要去睡另一个女人?! 他可是连她都没碰过! 她心里顿时气呼呼的,“那您进去吧。” 脸上的神情都带着不耐。 “可你不进去,谁伺候本王更衣?”帝尘看着她,捏了下她下巴。 顾昭禾要气死了!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和在她面前表现的一点都不一样! 根本就是道貌岸然! 根本就是油腻至极! 她气死了! 她怎么能眼瞎一次又一次,第二次爱上的人也这么不靠谱。 这可是公然调戏她的贴身丫鬟。 毕竟她现在顶着的是田心的脸。 那是不是平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其实他早就看上田心了? 明明之前答应过她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这才多久,真是凉薄!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快,甚至称得上是仇视。 帝尘都被憋不住笑了,今日那一腔怒火都被她现在的反应给消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吃醋的样子就觉得好开心。 而且这一个多月以来,还是顾昭禾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在乎的感觉。 于是,他更过分了。 不仅对‘田心’动手,还开始了动脚,甚至勾肩搭背地裹挟着一起往房间里去。 原本乖乖在窗户旁的桌子上坐着的田心都被吓懵了,为什么王爷的手会搭在她那张脸上?! 噗通! 田心立刻跪下,刚要承认错误,争取坦白从宽,就被顾昭禾一把拉起来,“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奴婢过去看的时候那边的二老已经被安排到了别处,他们很安全,我带王爷回来不是为了要告诉你坏消息的,你不用吓得腿软。” 田心顿时明白了。 她们还没暴露。 可心里又觉得打鼓。 如果没暴露,为什么刚刚看他们进门,帝尘会那样对待顾昭禾,顾昭禾顶着的明明是她的脸啊! 这是什么意思? 她可没有上位的心。 她只想一心一意地伺候顾昭禾来着。 从上次她在那御厨面前保护她的时候,她就决定了,她这辈子就顾昭禾这一个主子,她一定要好好忠心地待她。 可现在,帝尘的举动让她慌了神。 田心硬生生被顾昭禾拉起来,摁到了凳子上。 明明心里慌乱的不行,可脸上还有故作镇定,所以这一会儿,就出了满头的汗。 顾昭禾扑上去的粉儿都要被融掉了。 她有些担心地笑了下,看向帝尘,“王爷,奴婢想起来王妃今日同您争吵完以后就发了热,今夜可能不适合见您,万一再把您感染了风寒,要不,您先出去?” “大胆!”帝尘瞪着她,心里前所未有的觉得轻松惬意。 他还真没演过这样的戏码 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着顾昭禾脸上神色的变化,原来这样好玩。 顾昭禾还以为他要替这个风寒的事情着急了,没想到却听他说,“既然王妃有了风寒,你为何不早早提醒本王?要眼睁睁看着本王和这个女人一样发热你才高兴?”他摆摆手,“算了,今夜就让你侍寝吧,随本王回房间。” 顾昭禾:“……” 田心:“……”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走向? 这个狗男人真的有了纳她身边丫鬟为通房的心是不是? 顾昭禾现在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他枉费她这么苦心积虑的查找真相,枉费她对他的一片真心! 顾昭禾真想现在就把妆容卸掉,好好冲他发顿脾气,大不了就和离! 田心更是被吓到,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王爷…… 是什么时候对她有这种心思的? 她情不自禁地朝窗外看去,那里站着的是黑卫三。 他此刻也浑身都僵了,连呼吸都开始紊乱,王爷怎么就看上了田心?! 他觉得头都大了。 而顾昭禾终究没有发火,她还不想暴露自己会易容术的事实,帝尘之前瞒了她许多事,她也不想把自己底牌亮干净。 第382章 气昏了头 所以眼下,她什么都没说,默默跟了上去。 只是离开之前,还回头看了田心一眼,让她稍安勿躁。 可她哪里能安定的下来,要是被帝尘知道了她冒充自己主子,这是死罪不说,说不定还要牵连王妃,那就真是死不足惜! 田心抱着想要保护顾昭禾的想法,想要起身追上去,还是想主动说出来,她愿意独自一人承担下来,但却被黑卫三拉住了,“听王妃的话。” 他神色凝重,脸上是田心少见的严肃。 “别添乱。” 田心第一次了解到黑卫三身上的男子气概一样,心里莫名安定了许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重新做到杌子上,“我不出去了,你先到外面吧,不然被别人看到了不好,毕竟我现在是王妃的样子。” “好。”黑卫三看了她一眼,“那你先好好休息,记住,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这件事我也从头到尾都参与了,就算王爷真要罚,也不能只罚你一个。” 田心的心跳的更厉害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从窗口消失,她似乎都还没有回神。 最近真是神了。 不仅遇到了一个事事都护着她的主子,就连黑卫三最近好像也对她好的出奇,田心托着发烫的脸颊靠在桌子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最后眼前浮现的居然是黑卫三的脸。 她连忙伸手将那幻觉似的人影打掉,怯怯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 顾昭禾一路跟着帝尘来到了他的卧房。 这里的装潢要比在京都的那个装潢豪华大气的多。 就连刚进门的时候,桌子上摆放的那些瓶子,她一眼就能看出是上等的官窑出品,还有这房间里挂的山水画,居然…… 全是那些想收她做徒弟的人的手笔。 他们的字画可谓是千金难求。 而且散落在繁荣昌盛四个不同的国家,想要收集这么多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可帝尘这个房间,一进来之后就到处都挂满了。 张狂的毫不掩饰。 如此想来,他在繁国的时候还刻意低调了。 但是一想到繁国,她的脸色又不好了。 毕竟在那里的时候,帝尘可没说他会看上田心,以至于她现在想到这点都有点反胃。 “进来。”帝尘站在门口,用力将站在原地的顾昭禾猛地一拉。 砰一下! 她狠狠撞上了他的胸口。 隔着衣服似乎都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略带一点檀木香,是她熟悉的味道,以前还曾经因为这个味道而心安。 但现在,她啪一下把他推开。 帝尘防备不及被推到了木门框上,撞得他后脑勺一阵头晕目眩。 “你……大胆!” 顾昭禾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田心,真是被这个狗男人气的昏头了,连自己做了乔装都给忘了。 但是…… 她心底也闪过一抹疑惑。 帝尘对她这么熟悉,难道看不出她乔装的痕迹? 按说这种把戏骗骗不熟悉的人也就算了,可帝尘不至于吧。 怎么真的一点都没发现的样子。 可他也没必要和她作戏,毕竟他都说了,这几天不许她出门,之前两个人大吵一架才没多久,要是消气也不至于这么快,顾昭禾想了想,要是被他发觉,不该早就把她重新关回去了么,怎么会带她来他房间。 那现在…… 也就是说他是真心想带田心来他卧房。 顾昭禾的脸色都黑了。 只觉得和他同处一室都格外讨厌,但脸上还要忍着。 因为她还想看看帝尘到底想对田心做什么。 帝尘吃了痛,却并没有将她赶出去,只说了那一句大胆,她回味回味感觉好像也没有太有气势,也不像是真的动了怒。 所以她心里更加凉了。 帝尘居然就在她眼皮底下,对她的丫鬟有这么深的感情了,被丫鬟动了手,连苛责都没有,还忙着关门。 夜黑风高的,关门能做什么? 顾昭禾冷着脸,还带着嘲讽的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帝尘一回头,对上的就是她这样的眼神。 他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心头的火气是真的消了,其实他一直在等顾昭禾主动给他服个软,可她没有,甚至还为了不让他发现,和田心他们串通乔装打扮再从窗户里出去。 甚至黑卫三在这个事件里都比他更得她的信任。 向他低个头,朝他说句话,有这么难吗? 帝尘将她的申神情尽收眼底,也不点蜡烛。 就这么拉着她往里面走。 一开始拉的是衣袖,顾昭禾还能强忍住反胃的感觉接受,可是帝尘的手就和长了眼睛和腿一样,一点点朝她的手指靠近,最终停留在了她的手腕处。 他指尖微凉,像是冬日寒冰一样通过触碰的皮肤直接冻结了她的心。 顾昭禾微怔,心里忽然酸涩的无以复加。 青镰死了,死在她原本要大婚的那日。 那是从小陪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人,她好不容易走出来接受了田心,也真的把田心当成自己人,可现在,自己刚新婚不久的丈夫却看上了她。 她不认为田心有错。 她是什么品性,她心里清楚。 要是连她这关都过不了,她当初也不会同意让她做她的贴身丫鬟。 所以她更讨厌帝尘了。 但凡出现这种事情,都是男人先没管住自己。 如果他们成亲前,帝尘没有做出过这辈子非她不再娶的承诺,也就罢了。 可关键是他曾经那样信誓旦旦。 难道这世界上的男人都不能信吗? 顾昭禾又想到了曾经被萧铎背叛的感觉,那种蚀骨的痛和恨都像是潮水一样迅速淹没了她,然后在她的额头在她的身上留下大片汗水。 帝尘察觉到她的异样,顿住脚步,低头看过来,“你怎么了?” 他已经从手腕滑下去,拉住了她的手。 甚至还将手放到了她的额头上。 如此亲昵的动作…… 顾昭禾真想笑啊。 如果今天她没有和田心换装,那是不是她也不可能发现的这么快,是不是就要被帝尘一直蒙在鼓里,但实际上他有可能就会偷偷对田心百般施压,甚至…… 第383章 早就不气了 有可能和萧铎一样,嘴里说着爱她,可实际上眼里心里根本已经容不下她。 那是不是也要像萧铎一样,说不定哪天,就要把手里的剑指着她。 顾昭禾现在觉得自己真的好傻。 “怎么回事?”帝尘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为了不让顾昭禾发现他已经看出她乔装的事情,所以他特地没点蜡烛,怕暴露自己,就没办法好好给她涨涨记性了。 毕竟他现在疯狂在吃黑卫三的醋。 虽然心里明白黑卫三的脸和他差了一大截,但还是不舒服,想从这里讨回来一些。 他承认自己是有些小心眼了。 可对顾昭禾的事情,他向来大气不起来。 但此刻,顾昭禾眼眶里的泪就像是下冰雹一样,啪嗒啪嗒往下落,甚至她整个人的眼神都是空的,而且眼底全是悲愤。 月光一照,将她眼中的失望一览无余。 帝尘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好像做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仓皇地取了手帕过来给她擦泪,想要将她抱住好好和她把话说开。 其实这两天以来,虽然把她关着,但他和邈邈其实都没吃过东西,吃不下,俩人都在想她,但那天顾昭禾的做法,真的伤害到他了。 主要是帝尘因为这件事在她面前已经没了自信。 他不确定顾昭禾到底是不是因为身份的事情一直心怀芥蒂,导致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 更不确定她那么对邈邈,之前那么对他,是不是真的是因为不够爱。 因为他曾经天不怕地不怕,流言到了他这里也就是虚指一弹的事情,可面对顾昭禾,他没办法不在意。 “别碰我。”她语气低沉,冷静的令人心惊。 像是在这间寂静的房间里还烧着一根火信子,虽然没有动静,但却窸窸窣窣让人不得安宁。 一向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帝尘,这会儿却罕见的慌乱了。 “阿禾,我逗你呢,你到底怎么了?” 顾昭禾的脑子嗡嗡的。 哪怕听到了这个称呼,眼前也只有那日大婚,被屠了满门的顾家。 她恨顾家。 之所以对帝尘的身份并没有觉得介意,除了她觉得天下大势之外,和这个也有关系。 萧家,仅仅靠她是没办法扳倒的。 哪怕萧铎和余音音都死了,哪怕她给真龙帝做了一场那样磨人的手术,哪怕他会常常饱受伤口撕裂的折磨。 可心底,依然恨。 因为他还活着。 而顾家上下却为此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国是她的国,家也是她的家。 但没家不成国。 顾昭禾支撑着桌子,努力让自己恢复神智,保持冷静,她不断告诉自己,或许,爱上帝尘,和帝尘来到这里,是一场错误,但也是一条正确的路。 家国浩瀚,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她想的也没错,只有依靠帝尘,依靠他手里的权利,她就能从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情都是假的。 只有权和钱才是真的。 可是她从成亲那日开始,对帝尘的想法就变了。 她变得贪婪,又开始被情字禁锢,甚至奢想过真的和这个男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实际上呢,她配吗? 她不配! 从青镰他们死的时候,她就注定了,这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 因为那就是她的业障。 得了原主的命,在顾家上下的庇佑下活了那么多年,甚至越过越任性,被顾家宠的上了天,以为自己爱上的人就一定会爱她。 在萧铎身上栽的跟头还不够吗? 她凭什么就认为帝尘会不一样。 靠感觉? 呵呵。 是连自己都要嘲讽自己的程度。 顾昭禾凄惨地笑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坚定,她擦掉泪光,没了刚才那抹失望和黯然,只是终究还是有些空。 她明白了。 顾家父母不想和她坦白自己已经康复的原因。 因为她不配。 她用一己之力糟践了他们的心血,给了萧家可乘之机,还害死了那么多人,青镰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不错,可府里也照样有很多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下人。 他们为人宽厚仁心,那份痛苦一定不比她少。 可她却这么快就嫁给了帝尘,重新有了一门婚事,哪怕其中的原由比较多,也不是她能就此幸福下去的理由。 就连曾经那么疼爱她的顾父顾母都觉得她不配。 那她又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还能拥有爱情,还能幸福快乐地和帝尘在一起? 她的初心,不应该发生变化。 更不该被感情捆绑。 就按照最初设想的,那样和他走下去吧。 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想要的太多了。 如此,他喜欢谁想要纳谁为妾都和她没关系了,只要明确好他们之间就是她想要利用他的关系,这就可以了。 顾昭禾抬起那双眸子,现在已经掩盖了所有的情绪,看上去平静如水。 她看着他,慢慢踮起脚,“原来你早就发现了,我还以为你看上了田心,想要收她做通房。” 她的混不在意。 其实是真的不在意了。 不再去想帝尘是不是真的早就发现了,还是其他的什么。 她只需要明确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了。 既然他还坚持认为她是原来的那个女人,那她就配合。 只需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和利益就好了。 帝尘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那个心思。” 他眼里除了她,对其他的女人看都不想看第二眼。 顾昭禾点点头,笑的甜美。 就像是他们成亲那天,他掀起她的盖头一样,冲他笑的那样摄人心魄。 哪怕是帝尘这样定力强的人都有些被勾了魂。 “你不生我气了?”她的手指尖落到帝尘胸口,轻轻点了下。 酥麻起了全身。 帝尘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充满了情欲。 成亲的时候都没有洞房花烛夜,想想过去,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如今,她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像是即将要完成一件藏在心头很久的事情一样。 帝尘看着她,黢黑的眸色逐渐深邃,“早就不生气了,我那天态度也不好。” 第384章 初心 “嗯。”顾昭禾点点头,“我也是,不该把心底那点别扭发泄到你身上,但是我对萧子翊真的不是因为他是萧家人,更不是还对萧铎有所留恋。”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都变得凶狠起来。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背叛的时候。 帝尘捂住她嘴巴,“是我口无遮拦了。” 顾昭禾更加主动,一双眼睛里流光四溢,似乎只能容得下他一个人。 她当初是没有记忆的。 虽然他已经无从考究,她到底是为什么才会爱上萧铎,也无从介意她到底能为什么把他和邈邈的存在忘的一干二净。 但现在在乎的,就只有她。 春宵一夜值千金,这一夜醒来,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之前在繁国的时候。 只是顾昭禾没再说要去看顾父顾母的事情,只是按时让田心送药,但也不再关心他们会不会吃。 田心很想问问那天晚上的情况,但又觉得难以启齿。 甚至问了,好像自己对主子爷有所图有所期待一样,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日子就这么过着。 转眼间,已经过了酷暑和秋日。 进入了盛国的冬天。 距离他们举家来到这里也已经半年有余。 繁国那边的顾家生意目前被成飞出面管理,叶辰和顾昭禾负责在背后出谋划策。 为了方便,成飞白日里都会易容成其他人的样子,免得被太子府发现。 从来没有经过商的她,靠着心底那些不甘和仇恨学的很快。 为了避免上次顾家树大招风的前车之鉴,顾昭禾这次还把重新振兴起来的产业用一个其他人的名字买下,然后分成了四等份,这样落到别人眼里就不会联想到顾家,甚至都不会想到这些产业实际上都是一个人在操控。 一定要力所能及的去低调做事。 这是上次顾家被盯上之后她学会的第一件事。 现在她最快乐的事情就是看着日渐增长的营业额,还有越来越复苏的产业账本,但为了日后有用,这些账本也被她分成了两份,甚至帝尘那里看到的也就只有表面上那一份。 实际上她手中的财富正在迅速扩大。 她想着如果能做到曾经的辉煌,她就去登门见见双亲。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 这日,田心过来收拾东西,见桌子上还有个熟悉的东西,“王妃,这是什么?怎么一直见您吃,是身体不舒服?” 那种带着不同的包装的东西她知道是药片,但不知道具体功效。 “没什么,就是提神的。” 田心没多想,“您就是太累了,王爷而已心疼您,这边还说,等过了晌午就让厨子给您炖个汤补补。” 她说着说着,眉心就拧了起来,看向顾昭禾的肚子,“王妃,您自己就能看病,就不能看看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您肚子为什么一直没动静…… 眼下生活安顺,咱们府上就缺个小主子了,就连小王爷都盼着呢。” 顾昭禾笑笑,把账本收起来,“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歇息一会儿。” 田心只能点头应是。 退出去的时候还在想,顾昭禾最近越发温柔了。 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笑的,她和帝尘也没再红过眼吵过架,甚至帝尘只要不忙于政事,就会过来留宿。 虽然田心很少出门,但听府上的下人说,现在全邺城都在传顾昭禾和帝尘伉俪情深,说恒定王对这个异国的王妃多么多么好,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好事的,打听到了顾昭禾以前婚嫁的事情,再加上他们刚回来的时候传出去的邈邈的身世,也有一些不好的话流传出来。 但都只存在于私下里。 毕竟谁都知道帝尘看顾顾昭禾看的紧,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也因此,想一睹顾昭禾风采的人越来越多了。 但帝尘始终尊重她的意愿,没让她出去应付那些贵女和妇人。 只是这日子久了,终究是要进宫的。 临近年关,按照盛国的规矩,他们这些皇子和家眷都要进宫吃家宴,也是帝家非常盛大的一件事。 这次,顾昭禾自己也想去。 自从帝尘说了之后,她就表现出了空前的兴趣。 所以这两日,帝尘加了很多人过来给她裁衣服。 她低头看了眼桌子上放着的优思明,不动声色地将它收进了袖口。 这是用来避孕的东西。 在没达到她的目的,彻底将萧氏颠覆,给顾家报仇之前她都不会再考虑那些事情了,所以不要孩子是最好的选择。 但在这个时代喝避子汤太麻烦,所以就选了医药匣子里很好取到的优思明。 自从上次和帝尘发生那件事之后她就一直在有意避孕。 也是为了提醒自己。 曾经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摔倒。 外头有人进来给她量尺,顾昭禾全都配合完之后没在房间里停留,而是去了邈邈那里。 两个人心里其实谁都没有真正说开。 顾昭禾很明白,现在的和平和幸福其实都是浮于表面的东西,有很多东西她没有刻意去修补,甚至产生了永久的裂纹,只是大家都佯装没发生过似的。 因为邈邈,现在已经很久都不会对她撒娇了。 虽然她也对他做了所有该做和能做的事情,但也没有和以前一样再有某个瞬间会真的把自己当成邈邈的生母了。 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不要妄想成为真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昭禾每次看到邈邈的小脸蛋还是会发自内心的喜欢,但只能拼命压抑。 她不希望自己也不希望邈邈最后再受伤。 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是对他们彼此都负责的做法。 所以已经很久,她都用看账本的借口来推脱,没有再给邈邈做过任何饭了,一般都是吩咐底下的厨娘去做。 邈邈好像也明白似的,也很久不提要求了。 他吃的东西也越来越不讲究花样,只要厨娘送过来,他就吃。 “你来了。”邈邈见她过来,心里难受的厉害,那句娘亲就卡在嗓子里,像是有人拿石头堵住了,怎么喊都喊不出声音。 第385章 笑容沉沉 他其实在等顾昭禾像以前一样见他不开心的时候会把他举起来,看到他调皮就会训斥他,而不是现在这样他们之间就像是客人一样,什么都有,可又好像和那些嬷嬷对他没什么两样。 他说不出顾昭禾对他不好。 单页说不出她像个娘亲一样好。 邈邈也想过道歉的。 帝尘给他讲过,娘亲现在生病了,她只是暂时不记得他们了,所以要他体谅。 可是邈邈也想过,娘亲……原来也会把他忘了吗? 爹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了。 帝玄邈从桌子后面出来,自从回了盛国,他的策论和功课都比以前好了很多,贤明帝还请了皇子专用的老师来给他授课。 包括礼仪等等各方面,现在的进步都比以前大很多。 这会儿见到顾昭禾行礼的时候也是有模有样的。 说不欣慰那是假的。 顾昭禾总觉得这小包子真是不能多看,看多了她心里就疼,就想把他抱过来,好好亲亲他那张肉肉的脸蛋。 可是她不能。 要是现在又重新有了感情,到时候分开的时候就会格外痛苦。 邈邈可能会比现在更讨厌她吧。 顾昭禾压抑住心底的酸涩,“这几日学的很好?” “让您牵挂了,邈邈把这些东西都学的很好。”帝玄邈沉稳了很多,但也愈发疏离了,顾昭禾感觉眼睛里跟进了沙子似的,猝不及防地转身出去,“那好,那等衣服做好了我再给你送过来,过几日到了年关,我们就要进宫参加家宴了。” “好的。” 又是一句很乖很乖的话。 但却不是顾昭禾想听的。 曾几何时,她是真的没有在乎血缘这个东西,全心全意把邈邈当成自己儿子养,那时候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可自从邈邈说了那句话之后,顾昭禾就做不来了。 每次面对他,两个人中间就像是隔了很多东西一样。 那是一个看不到却推都推不动的屏障。 她叹了口气,没再回头,一路往前走,到了拐角的地方才把酸涩冒出来的眼泪擦掉。 邈邈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也长长的叹了口气。 呜呜…… 好想喊她一句娘亲啊。 可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也不再把他当成亲生的孩子了。 前几日他去园子里歇息,听到萧子翊院子里传来过一句顾昭禾的喝斥声,好像是因为他背东西没背好,她在罚他。 那一刻,帝玄邈好羡慕那个萧子翊。 因为他还能被顾昭禾随意对待。 他已经长大了,知道什么才是对人真正的亲昵。 而顾昭禾现在,已经不会对他那样了。 邈邈难过的眼睛胀胀的,还没来得及关门,眼泪就流了出来。 真的好难过。 连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娘亲都不能确定,而且身边也确实除了她就没有人能像以前那样让他撒娇了,也没有人会像之前一样听他一句随口的话,就能绞尽脑汁去给他做好吃的。 娘亲…… 呜呜,邈邈的嘴巴都不馋了啊。 …… 顾昭禾来到萧子翊这边,他没有在温习功课,而是整个人躺在床上还翘着二郎腿,惬意自在的不像话。 “咳咳。”她露出笑意,朝他走过去,一巴掌拍了下他的脑门,“又偷懒?” 萧子翊跟见了瘟神一样一溜烟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又像是得了天大的喜事,一下子翻腾起来抱住了顾昭禾,“你来了!” “喊王妃!”顾昭禾瞪了他一眼,将他推开,“没大没小的。” “这里又没有旁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萧子翊已经彻底不怕她了,有时候会觉得她像娘亲有时候又会觉得她像姐姐,还有时候…… 萧子翊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还想娶她。 可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要是说半年前还不太明白这个意义,但现在他已经明白了,除非成长为一个非常强大的人或者有什么天降的机遇,不然他不可能将她从另一个男人手里抢过来。 虽然他垂着头。 但顾昭禾还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甚至对他的心思稍微有些了解。 所以现在才进场到他面前这里立规矩,希望能让他明白长幼尊卑,但小孩子的心思又没有那么沉,其实在她看来,只是简单的好感而已。 或许是因为她替代了他的母亲角色,所以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就是这么安慰帝尘的。 她也是这么相信的。 但刚刚萧子翊猛地抱住她的时候,顾昭禾忽然发觉这个少年也以一种节节增高的速度变得像竹子一样挺拔了,居然隐隐的已经能和她的视线平齐。 但是那张脸,已经完全长开,倒是一点都不像萧寒了。 不过尽管如此,顾昭禾看到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心里还是拉响了警戒线。 或许她之前的想法有误。 这种事情或者说好感并不是训斥就能拉长的,关键在于距离。 “没有旁人怎么了?”她沉了脸,再没有了任何笑意,“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要是以后再这么没大没小,就拉出去掌嘴!” “你怎么——” 了字还没说出口,顾昭禾就瞪了他一眼,萧子翊连忙改口,“王……王妃。” “嗯。”她将宽大的衣袖一甩,头上的珍珠钗还镶嵌了几颗金豆子,温柔中又带着不可侵犯的端庄,“以后注意规矩。” 俩人正说着,就有人敲门进来,“王妃。”她连忙行礼,“您过来了,我这边正好去端了粥,您要不要和萧少爷一起喝一点?” 这个院子和邈邈挨着。 以前顾昭禾想他想的厉害,又不想到他跟前去的时候,就经常来这里坐着,偶尔赶上萧子翊加餐的时候就会跟着一起吃点。 “不用了。”顾昭禾摆摆手,“以后我都不会在这边用膳了,身份上的事情还用我教你?” 言外之意就是萧子翊毕竟只是一个他们养在府里的人,说下人有些苛待,但要说是府里的公子,他也配不上。 萧子翊眼中滑过一抹受伤,不明白顾昭禾为什么突然这样对他。 “是。”文宛端着餐盘,垂着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等顾昭禾走出房间,她才来到萧子翊面前,笑容沉沉。 第386章 和之前不一样 萧子翊觉得她有些奇怪。 他这个人其实本身性子偏冷,不面对顾昭禾,或者对自己有利的人的时候,就会很不在乎,甚至眼底总带着一股嘲弄,让人很不舒服。 一看就是他不尊敬任何人。 文宛心却不恼也不怒,只是把手里的托盘放下,她看了眼窗外。 距离她来到这里已经三个月有余。 今日来,采莲来信说那边已经快拖不住了,要她尽快回去,所以她也不打算再拖了,最好还能赶回去过个新年。 尤其是现在,她已经不对萧子翊抱希望了。 这个孩子根本就是和萧寒一样,从心底就自私。 所以她不再期待靠什么温情感化,因为他心里就只有那个顾昭禾。 文宛心拿捏不好他对她的迷恋到底是为什么,甚至到底是哪种感情,一开始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文宛心还会担心,可现在,她既不担心也不在乎了。 因为她现在对萧子翊就只有利用的心。 甚至恨不得他的感情偏执一点,越偏执越不正常,就越容易被利用。 “你怎么不说话!?”萧子翊有些微怒,自从来了这里,他一直被好吃好喝伺候着,早就不记得以前那些穷苦日子了,甚至连姿态也越来越高,心里总归是有傲气的。 这份傲气,来源于明白自己的身份本就不俗,还来自于顾昭禾对他的照顾,更有暗暗和帝玄邈比较的原因。 他是这里的小主人,做什么都应该,做什么都能随心所欲。 有时候他也会想,要是他是帝玄邈会怎么样。 但他永远成不了他,但无形中的心理暗示,却养成了他越来越自大狂妄的性格。 “注意你的态度!”文宛心知道怎么对付这样的孩子,起码现在她知道的比他多,那事情的主动权就在她手里,所以她完全没必要在他面前再做出那副下人的样子。 是时候亮出她手里的牌了。 萧子翊被她吓了一跳,“你……你说什么?” 这可是田心他们给他安排的下人,这段时间以来,在他面前都低眉顺眼的,怎么今天就这么牛气? 甚至顾昭禾今天对他的态度也不好。 难道是因为他和顾昭禾的对话被她听见了,是个审时度势的人? “你不用想太多。”文宛心拿起汤匙,慢慢搅动那碗粘活的粥,一下下吹凉了往自己嘴里送,“我这三个月来为你做的事情够多了,甚至很多时候都打破了我的底线。” 起码来这里之前,她还从没有伺候过任何人,更没有和下人一起挤在一间房子里过。 她原本是想着真的把萧子翊当成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会有亲自过来和他培养感情的想法。 但事实证明,面对一头还没长大的可能随时会咬人的狼,还是拿捏住诱饵更牢靠。 她看着萧子翊的眼睛,将嘴里那颗膨胀起来的葡萄干咬碎,汁水充盈在口腔,散发出一阵热气,她觉得暖和了许多,连带着刚刚在外头端托盘过来的手都变得舒服了。 “你到底是谁?”萧子翊也看明白了,这人不是普通丫鬟。 关键是还能在他身边潜藏这么久,肯定是有目的。 “东宫太子妃。” 淡淡五个字,却在萧子翊的心头敲了一下重重的锤。 他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很难理解吗?”文宛心笑笑,继续若无其事的喝粥,“还是说你在盛国住的,连自己本家都忘了?!” 语气陡然凌厉,那种高贵的气质浑然天成,到底是把萧子翊给震住了。 但比她更高贵的,比她更有气质的,更比她冷清而温柔的人,他也经常见,所以他镇定的还算快,眼神一转,就有了朝外面跑要去喊人的动作。 文宛心还是坐在原地,也不拦他,“你去吧,去喊人吧,让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反正帝尘他们也不希望你能活着。” 萧子翊对她的后半句毫不怀疑。 因为从他入府后,从没有见过帝尘,哪怕看到了,帝尘的目光也是冷的,他能感觉他对他的排斥。 他收回了脚,“那你呢?你可是繁国的东宫太子,岂不是比我更有价值?” “你想多了。”没想到他还能把脑子转的这么快,立刻就抓到了她的把柄,但终究还是太小了,败在消息不流通上。 但侧面来说,是值得培养的人。 她轻轻擦了擦嘴,将手里的汤匙放下,“萧寒现在正在被全国的人弹劾,都希望皇上另立储君,所以就算我死在这里,对那边都没什么影响,大不了我们一起死罢了。” 萧子翊眼神一震,“为什么会被弹劾?” “因为你不在,而他的手指已经残疾,哪怕之前在痨病事件中白捡了功劳给自己抹了光,也终究抵不过他已经不健全的事实。” “手指残疾……” “对,就是你喜欢的顾昭禾弄的。” 萧子翊立刻堵回去,“我不喜欢!你不要乱说!” “是吗?”文宛心略带惋惜的笑笑,“那算了,原本我还有个方法能帮到你,但没想到你不喜欢她,也不想一直和她在一起,那我就不提了,你就当我今天从没出现过。” 萧子翊愕然,眼看着文宛心都要走到门口了。 但他却像一阵烟一样,哧溜一下跑到她跟上,关上了门。 文宛心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怎么?后悔了?” “嗯,后悔了,虽然我还不知道你过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想听听你刚才提过的方法。” “那我先提我的目的吧,也就是要求。” 萧子翊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她给出的诱惑太大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一直和顾昭禾生活在一起。 但只要在这里,只要有帝玄邈有帝尘他们在,这个愿望就不可能实现,她永远都要把他放在他们后面。 就像今天。 顾昭禾是先去了帝玄邈那里,才来了他这儿,然后态度就和之前非常不一样。 第387章 开始不要脸 这是不是因为她在帝玄邈那里听了什么,因为她来这里,他又和之前一样不高兴吗? 所以就总是要他做出妥协? 萧子翊觉得这不公平。 而且他想打破这种不公平。 所以他点了头,“你说。” “我要你和我一起回繁国,成为我的儿子,成为萧氏皇族下一个储君。” 萧子翊的脸色变得煞白,“你……你在胡说什么?!” 他只想和顾昭禾在一起! 可现在却要认另一个女人为娘亲? 那岂不是离的更远了。 “原来你说的什么方法,都是骗我,你出去!”他转身打开门,“我不想再听你说的鬼话了,立刻滚出去!” 文宛心却站在原地不动,“你有没有听过卧薪尝胆的故事?那里面的主人公就是一直在忍,因为能忍,最后才取得了胜利,达到了目的。” 她的声音变得蛊惑起来,因为戳中的就是萧子翊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事情。 “只要你听话,在我身边忍一忍,撑过一段时间不见他,然后成为新的储君,那样,我就能保证迟早有一天顾昭禾还是你的,甚至都不用等太久了。”她看着萧子翊,“你也看到了,帝尘都在繁国生活了那么多年,要是我们回去,这个消息也瞒不住了,到时候四国之间的平衡就会迅速被打破,到时候如果帝尘他们失败了,你觉得顾昭禾会去哪里呢?” 到时候,他就能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拯救她。 “可是……”萧子翊也不傻,“我这些天来看过一些策论等等东西,我知道盛国才是四个国家中最强大的,不过就是一千太低调了,你怎么有把握我们能赢?” “因为只要你能做了储君,我身后的文家会不遗余力的帮你,也能在他们盛国没察觉之前将他们给攻打下来。”她拿出一份地图,“当初刚知道帝尘身份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但总归是没闲着,在这里的时候弄了一份地图出来,到时候如果我们先下手为强,如果我们在背后抢占时机,你觉得盛国的胜算还有这么大吗?” “而一旦我们获得胜利,你的储君之位就会坐的更稳,一个女人而已,只要你能忍,什么时候得不到。” “你不觉得我有病吗?”萧子翊看着她,“我总觉得有时候我并不想让顾昭禾单纯的做我娘亲。” “这很正常。”文宛心笑笑,在这个本该纠正他的时刻,她并没有正确引导,而是推波助澜,“顾昭禾是多美的女人,而且气质高雅,我能明白你的想法,因为就连萧寒也对她动过心,甚至现在都可能念念不忘,要是说你哪里做错了,那就是你对她根本就是一点想把她做亲人的想法都没有,你最想的,其实是把顾昭禾变成你的女人。 还有两年,你就到了束发的年龄,眼下还眼看着到新年,横竖也就是一年的光景有余,到这个年龄的男子,都该有专门的嬷嬷调教,让你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了。” 文宛心说完这番话,突然有些庆幸她此刻没有身在盛国。 不然这等放荡大胆的话让旁人听了去,别说太子妃,就连文家的女儿她都做不成了。 但在这里没事。 在这里,她随便怎么讲,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能用。 在活着面前,什么都显得卑微。 从她拿到顾昭禾来这里的消息,决定孤身一人过来把萧子翊带回去开始,她就已经开始不要脸了。 尊严那种在性命面前一文不值的东西更不值得挂心。 甚至就连萧子翊都被她这番话说的红了脸。 其实更深的东西和感情他并没有想过。 他只是很依赖顾昭禾。 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可却没想到,文宛心说的如此露骨。 而且她说的方向,是他并不排斥的未来,甚至还隐隐生出了向往。 文宛心见他有些心动的样子,知道自己提出的方向提对了,这会儿继续说道,“只要你和我走,我就能保证,这在不久的未来统统能实现,到时候你甚至都会比帝玄邈更加尊贵。” “可我不是你的孩子。”萧子翊抓住了问题的重点,“你为什么要帮我,扶持我?” “因为我不能生育。”这种痛苦提到的多了,好像就不痛了。 以至于现在说出来便显得风轻云淡。 可落到萧子翊耳朵里,他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狂呼庆祝。 他现在能理解了,文宛心来到这里的原因。 不然他还真的害怕万一他们走出这个家门,她就会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 “所以我必须把你当成我的孩子,不然东宫就没有救了。” “母妃。”萧子翊陡然开口,已然换了称呼。 文宛心一愣,继而将他拥入怀中,眼中有眼泪涌出来。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 那难过,又是在为谁难过。 终究是命运吧。 谁都逃不掉。 所以她不挣扎了,只求能在活着的时间里好好地为文家做点事情。 “好孩子。”她拍拍他的头,“这些年来让你流落在外,受苦了,今日我就带你离开。” “可这里是盛国,距离繁国还很远,我们能平安回得去?” 毕竟看上去,她只有一个人。 “放心。”文宛心笑笑,“从来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计划今天了,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能平安且快速地回到繁国。” 因为这次,给她支持的是整个文家。 他们文家早些年做过授课先生,所以桃李不少,这一路过来几乎由点成线,每个节点都能有人帮助她。 萧子翊点点头,“那我回去之后需要做什么,又要多长时间见到顾昭禾?” 他现在已经对她彻底没有尊称了。 直接直呼其名。 在他心里,却是更亲昵的表现,仿佛在不久的将来,他就能真的拥有她,让他这辈子都没办法离开他身边。 只要再忍一忍,忍到束发,时间就会更快了。 …… 黑卫三过来给帝尘汇报,“主子,他们已经走了,要不要在半路上把他们解决掉?” 第388章 什么时候对我坦诚 “不用,从她进来的那一天我都留着她了,没必要再在这个时候动手。” “可是……”黑卫三欲言又止地把她对萧子翊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总觉得这个女人跟疯了一样,居然引导萧子翊往这方面想。” “就算她不引导,我也总觉得萧子翊以后长大了不会太单纯,萧寒的孩子,小时候又经历过那些事,能有多单纯。”帝尘淡淡品了口茶,“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可万一以后他真的成了储君怎么办?” “那又如何?连繁国都不过是本王的囊中之物,一个小储君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话虽如此。”黑卫三还是坚持,“可奴才总觉得要是被他处理了,能永绝后患。” “不行。”帝尘终是说了实话,“他要是出了事,以后被顾昭禾知道,她不会原谅我,但如果是以后他自己作孽,到时候再死,就怨不得本王了。” “可这样岂不是养虎为患?” “那又如何?”帝尘淡淡的叹了口气,“只要她不生气,值得。” 黑卫三:“……那太子妃拿走的那份地图怎么办?” “无妨。”帝尘摆摆手,“她每次有借口出府,到邺城街道上找人问路画地图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人都是我提前安排好的,你不用担心,要是他们用那本王才是更高兴,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了。 …… 顾昭禾很快就发现了萧子翊消失的事情。 她听田心说完,急匆匆地从房间出来亲自过去那个院子搜查了一遍,可什么都在,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可萧子翊就是失踪了。 “王妃!”田心跟着一起翻箱倒柜,企图把萧子翊找出来,可人终究是没找到,却找到了一张萧子翊亲笔写的纸条,“盼重逢。” “是他的字迹。”顾昭禾仔细看了好几遍,那颗心总算了落了地。 她是真拿他当孩子。 试问一个孩子什么都没有就这么消失了,能有几个人不担心。 但现在看到这个纸条,她瞬间就安宁了。 “可能是因为我白日里对他发了火,原本想着他长大长高了,我要和他避嫌,可没想到却刺激到了他。”顾昭禾终究是有些愧疚的,“这个孩子自尊心强,我早该想到的,他很可能会直接离家出走。” “那要不要奴婢去王爷那里找人出去找找他?” “不用了。”顾昭禾摇头,“既然他自己想走,那就走吧,这段时间我们相处的时候,能尽心的地方我都尽力了,他毕竟长大了,只要他不是遇到了危险,想走就走吧。” 相处的时候尽力,分开的时候不追究。 这是她能为那个孩子做到的最后的事情了。 毕竟他们无亲无故,她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再追下去没有意义。 “好。”田心低头应是,“那奴婢扶您回房?” “好。”她们原路返回,到房间的时候帝尘已经在屋里了。 他今日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顾昭禾上前两步给他解下披风,“你知道萧子翊离开的事情了?” “嗯。”帝尘道,“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带他走的人是谁。” 这点,他没打算瞒着顾昭禾。 “他不是自己离开的?”顾昭禾讶然,顿时紧张起来。 “对。”帝尘道,“是繁国的太子妃。” “太子妃?”顾昭禾对这个人挺陌生的,她忽然发现,她明明知道她应该就是萧寒的妻子,可是面对一个这么重要的女人,她居然没有任何印象。 “她和我们在一个屋檐下已经生活了三个多月。”帝尘给出提示,“你去萧子翊那里的时候,就没发现他身边那个侍女的气质总归和旁人有些不同?” “是有些不同。”顾昭禾回忆了下,连拿着衣服的手指都变得紧张起来,“你的意思是,她是东宫太子妃?” “对。”帝尘点点头,“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把萧子翊带走。” 顾昭禾瞪大了眼睛,“可这里是盛国啊!她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进来。 她曾经从繁国来这里的时候,可是觉得这里戒备森严,而且防控什么的都非常严密,基本不接受外来人员进入,那她一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顾昭禾灵光一现,看向帝尘,“你放她进来的?” “算是吧,我只是稍微对她宽松了些。” “为什么这么做?”顾昭禾问,“你早就想到了,她会带着萧子翊走?说到底,你就是还是不喜欢他是不是?”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卑鄙?”帝尘的眼底又浮现一抹阴沉的气息。 顾昭禾连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的脸上立刻阴转晴,将顾昭禾抱在怀里,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将她一寸寸收紧,“他毕竟是萧寒的儿子,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跟她离开,而且当初放她进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打什么主意,说实话,她将萧子翊带走的事情我也是有点没想到,如今想来,当初她过来为的就是他。” “可她是怎么知道萧子翊在这里的?” “她去找了赵金语。” “金语?”顾昭禾一愣,“她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啊。” “她是不知道,但她找了成飞,成飞又用了飞鸽传书的方式往这边递了信,文宛心就是这么顺藤摸瓜的寻过来的。” 帝尘给她解释来龙去脉,“那封书信就在我桌子上,其实什么都没写,他们都被她骗了,我猜想她当初给赵金语说的应该是你有难,她可以出手相救,这才一环扣一环,找到了这里。” 顾昭禾深吸一口气,“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一直没给我提过?” “没有提起来的必要。”帝尘说,“里面什么都没有。” “是没有必要提,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提,就像你的身份一样,我以为你就会瞒着我那一件事,可没想到其实你还有更多的事情瞒着我。”顾昭禾实在是维持不住好脸色了。 这么多天以来的配合瞬间溃堤,“帝尘,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我坦诚?” 第389章 我累了 她眼中的失望之色难掩。 “你终于不在我面前伪装了。”帝尘笑笑,透出一抹凉薄的底色,“顾昭禾,这些天来在我面前强撑高兴,辛苦了吧?” 顾昭禾一窒。 但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她确实是在假装,只是以为帝尘没看出来而已,实际上还是她天真了,这个男人几乎无所不知,他不说并不代表他想不到、看不出。 “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你高高在上把一切都当成你可随意翻动的手心手背,高兴了就安安稳稳什么都不提,不高兴了或者有事情了你就要翻一翻,搅的人心神不宁。”她看着帝尘,“拿捏住别人的命运和喉咙,就让你这么高兴?” 帝尘觉得她越说越过分了,“你这意思是说我没把你当回事?” “不然呢?”顾昭禾看着他,一点都不退让,“但凡你有一点考虑我,就不会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那你呢?!”帝尘看着她,“你那些账本想瞒的人又是谁?你这些天的强颜欢笑又想隐瞒什么?你别说,你的心思也坦坦荡荡地对我开诚布公了,顾昭禾,我们顶多是半斤八两罢了,谁都没有资格指责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都快难受死了。 “原来你对我这么不满。”顾昭禾笑笑,“半斤八两,好一个半斤八两,王爷,要是今日没什么事,臣妾就去别处歇息了,省的碍了您的眼。” 帝尘想伸手拉她,又听她道,“还有,以后少找些人监视我,要是实在看我不顺眼,那便和离好了。” “你居然想到了和离?!” “不然呢?!”顾昭禾道,“我受够了这种被你掌控所有的日子,让我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尤其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你什么都知道的时候,帝尘……说到底,你也不想要孩子是吧?” “孩子?”他有些发懵,“为什么会提到孩子?” “别和我装。”她冷笑,“连账本的事情你都清楚,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一个从来没敢想过的方向顷刻间在脑海中浮现。 帝尘连眼睛都变得猩红。 他猛地拽住顾昭禾,“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你还和我装?” “你说!” “就是药啊。”她拿出那盒药片,“就这个,吃了就不会怀孕,你应该知道的,我天天吃。” “所以……”帝尘的眼睛红的吓人,像是在眼尾处点了火焰一样,“我们同房这么多次,你都没有再怀孕?” “不然呢?”顾昭禾道,“我不想怀你的孩子,就这么简单。” “顾昭禾!” “帝尘!”她不甘示弱地挣开他的手,“我累了,要去休息。” 黑卫三听到动静后就现身了。 他站在原地,糯糯道,“王爷……” 帝尘闭了闭眼睛,那猩红方才消散了一点,可身形终究是闪了一闪,慢慢坐到了凳子上,他是被顾昭禾打击到了。 她居然不想要他的孩子。 不想要他的孩子! 明明之前有过那么多甜蜜的瞬间,帝尘就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地步,就因为顾昭禾没有了曾经那些记忆,就因为在她身上查不出蛊毒? 那她心底对他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对邈邈…… 怪不得…… 他忽然想通了,为什么总觉得顾昭禾现在对邈邈有些疏离,他还以为自己是想多了,但看她今天说的话,那种感觉都是真的。 她是真的,没把邈邈当成她自己的孩子。 可明明,邈邈就是她生的。 当初生产的时候,还因为他比一般的婴儿胖,受了不少罪,帝尘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到了顾昭禾这里,她能把那些过去撇的这么干净。 甚至就连心底那一点点隐约的牵挂都没有。 她是如何,如何做到这么狠心的…… 帝尘只要想到她拿着那个药片的样子就觉得几乎要喘不上气,从没有人能把他气到过这种程度,黑卫三连忙过来,苦心婆心道,“王爷……您怎么就不告诉王妃,现在盛国内部虎视眈眈,另外四位皇子都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要是我们掌控不了她的一举一动,就会将王妃置身于危险之中,何况我们从来没有插手过她的任何事情,与其说是监视,还是说成保护更妥帖。” 帝尘听完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沉默着低头。 黑卫三怕他心里难受,一直找话说,毕竟都说一个人难受的时候,就要跟这个人一起骂他的敌人。 那现在这个情况,顾昭禾让帝尘生了那么大的气,在黑卫三看来,他们就是敌对的。 所以他侃侃而谈,“要奴才说,就是您对王妃太温和了,她才敢那样对您讲话。” 帝尘猛地抬头,眼中渗透出一抹寒光。 “出去站着去,没我的命令不许撤离。” 这天儿多冷啊。 黑卫三不用出去,似乎都能感觉到外头的寒风,割在脸上都像刀子一样,这要是出去站着还没个时辰点,这不得冻成冰棍吗? “还不快滚!” 黑卫三略有些不服气,“王爷……您是因为我说了王妃才……” “是。”帝尘看着他,满脸不悦,“本王的女人何时也轮到你评头论足了,我想宠着就宠着,轮得着你说话?” “可她不是惹您生气了吗?” “滚!” 黑卫三:“……” …… 顾昭禾直接去了萧子翊的房间。 他现在不在了,这里就空了下来。 正好两个人吵架,她还有了去处。 她脱了鞋气呼呼地躺到床上去,可躺着躺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萧子翊是萧寒的儿子。 她好像在这么一瞬间,突然理解到了帝尘之前对他的戒备和敌视,血缘这种东西,好像就是这么无法抵挡,不然为什么他经历过被萧寒那样对待的时光,还能被人这么一喊,就跟着走了。 她待他也算不薄,甚至连一句正式的道别都没有。 怕她会伤害太子妃吗? 终究他们才是一家人吧。 邈邈也是一样,那次大吵把她的心都伤透了,总觉得好像付出越多,最后就一定会越伤心。 顾昭禾不由得摸上了肚子,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她忽然有了一种很想有一个自己亲生孩子的心。 要是和她流着一样的血,是不是就不会再有这些令人伤心的事情? 第390章 替她委屈 她的手指停留在自己的肚子上方,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可一旦往深了想,她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现在是在怕什么? 怕孤独? 怕寂寞? 所以想要孕育一个孩子出来消解她的痛苦? 这种想法,不配做一个母亲。 可另一方面,又是真的感觉心底像是被人凿开了一个大洞,空旷的令人心惊。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流逝,又好像永远都不能有东西填满了。 闭上眼睛,有眼泪从眼尾滑落。 这一瞬间,一个男人的脸映入脑海。 她似乎找到了那个缺口的原因。 不知不觉中,他还是毫无防备的进入了她心里,从成亲之前,从他允许她入府,将她抵在门前,说要验身的那一瞬间,这个男人就注定了要在她人生中拥有不可磨灭的记忆。 可偏偏,她第一次爱上的男人不是他。 偏偏,给他生下邈邈的人也不是她。 想到那个孩子,顾昭禾就更难受了。 要是说在萧铎身上,是付出了很多却得到了惨烈的背叛,那在邈邈身上,就是一把日复一日架着架子在她心头炙烤的小火苗,它烧的不旺盛,却足以将人的精神啃噬的痛苦。 所以只能强制自己远离。 好像这样就不会受伤。 可现在想想,真的是这样吗? 只要装作万事太平,保持距离,就真的能一切如她所愿吗? 好像不是呢…… 渐渐的,她在一种煎熬中慢慢睡了过去,而醒来的时候则是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堵住了鼻子导致呼吸不畅才醒来的。 她艰难地喘了口气之后,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帝玄邈那只胖乎乎的小胳膊,正搭在她的脖子上,而他的手则正好捂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子。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和邈邈距离如此之近了,更不会有这样和他毫无芥蒂地在一起的时光。 顾昭禾甚至顾不上惊讶,也来不及去想前因后果,只觉得心里那个洞好像在被什么东西修复,在一点点重新变得圆满。 每多看邈邈一眼,那份满足就会多一点。 当她把手放到他的胳膊上,想把他拿下去的时候更是有种难言的满足。 她翻了个身,断绝了自己要起床的心思,慢慢地重新小心翼翼地将邈邈抱在了怀里。 他的皮肤还是那么娇嫩柔软,像是那些可望不可即的云朵堕入了凡间,落到了她身边。 如此充盈。 她情不自禁地低头亲了他一下,忽然之间就开始埋怨起自己。 其实说到底,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在和帝尘较劲。 而邈邈当初说的话再让人不舒服,他也终究是一个孩子,每次她看他的时候,都无法忽略他眼底那一抹眷恋。 虽然嘴上说了扎人的话,可他的心就像现在这样永远都带有一种赤诚的想要靠近她的本能。 但却始终被她推了出去。 而昨晚,他又是什么时候,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到了她床边,和她一起睡到了现在。 是想念吗? 会有那种哪怕不是亲生娘亲,也会想和她在一起,也会有无线依恋的心吗? 她居然…… 在这种较劲中,让一个小孩子先低下了头。 或许是顾昭禾亲他那一下带来的动作太大了,帝玄邈很快就嘤咛了一声然后醒了过来,“娘……” 亲字还没说出口。 顾昭禾的心就变得更软了。 甚至险些再把那些酸涩的眼泪从眼眶里冲出来。 久违了。 这一声娘亲。 从从繁国来到盛国,明明是自己的地盘了,明明没有萧家人再晃来晃去给她添堵了,可她却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始终跳不出来,甚至让自己比以前过的更不快乐。 到底是不知满足,还是她寻找错了方向。 “对不起。”帝玄邈清冷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顾昭禾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他对她抱住他的抗拒,心里一窒,“怎么了?” 邈邈好委屈。 他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鼻头也酸酸的。 但他已经学会了要少掉眼泪,因为不会有人看了你的眼泪就顺了你的心愿,很多事情,还是要靠行动去争取。 可是忍不住了。 他哇地一声咧开嗓子,声声质问,“你为什么能这么若无其事,为什么能这么狠心,明明是你来萧子翊这里休息,还问我怎么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和邈邈一起用膳,为什么就不能和邈邈一起休息? 你以前,明明都是抱着我一个人的啊。 为什么你都不喜欢邈邈了,邈邈还是会喜欢你,还是会想着能在你身边,呜呜……这不公平……” 时间是真的过去很久了。 而且有了很明确的流逝的证据,顾昭禾看着痛哭的帝玄邈,心底酸涩的像是吃了还不应季的李子,连牙根似乎都要跟着一起疼。 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也抱邈邈抱得更紧了,“对不起,对不起,是娘亲该说对不起。” 她抱着邈邈,“我不该在这些日子只想着怎么保全自己,我不该把对你爹爹的不信任和忐忑加到你身上,更不该把你那些话当了真。” “呜呜……娘亲。”邈邈这次没有推脱,也用力地抱住了她。 从昨晚开始,他听说了萧子翊已经不在府上的消息就坐立难安,后来就想过来看看。 因为萧子翊在这里的时候,邈邈总是觉得俩人水火不容,也不想和他见面。 可现在,说他走了。 他第一时间又想过来看看。 就像将他原来的领地消灭掉气味那种占有欲,想着只要他来了,似乎萧子翊才会真的消失一样。 可没想到,他进来的时候,居然看到了躺在这张床上的顾昭禾。 她眼角还带着泪痕,应该是在睡觉之前哭过。 就这么不舍得萧子翊吗? 眷恋到要来这里休息来安慰自己。 那一刻的帝玄邈与其说是难过,反而是心疼的情绪更后来居上。 因为他听下人说,萧子翊走之前是没有和顾昭禾道别的,只留了一张纸条。 人都走了。 谁还稀罕那张纸条。 那一刻的邈邈特别替顾昭禾委屈。 第391章 口不择言 这么多天来,都白疼他了吗? 以为人的消失,只要一张纸就能抵消。 那感情呢? 付出的感情怎么算? 邈邈越想越难过,就情不自禁地爬到了顾昭禾身边,还用小手轻轻在她背部拍着,仿佛哄婴儿睡觉一样,想给她一点力量。 可是拍着拍着,他的眼皮就塌了下来。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呜呜……娘亲你别哭了,邈……邈邈心疼。” 顾昭禾这么一听,心里更自责了。 “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 不管发生什么,面对一个孩子曾经对她那样赤诚的喜欢,她都不应该像一个懦夫那样退缩。 到现在,还要靠一个孩子的主动来挽回这段感情。 顾昭禾心疼地抱着他,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话,“想吃什么,娘亲给你做。” 邈邈哭的正痛,这会儿一听到这话,立马破涕为笑。 鼻子里连小泡泡都出来了。 他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邈邈的成语都比原来好了很多,这会儿抱在手上也明显感觉到不止萧子翊一个人长大了。 他也一样,个头有些蹿高了。 可讲话的时候,还是带着那么稚嫩的傻气。 她现在都可以想象,以前她去了邈邈的住所却不和他讲话太多,维持礼貌和疏离的时候,这个孩子该有多落寞。 她不是她的亲生娘亲,可正是因为他把她当成了他的亲生娘亲,所以才会对她有抱怨,有失望,有指责。 可恨的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居然没有想通这一点。 她让人拿了盥洗盆来,给邈邈擦干净脸。 “娘亲,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自己做了。” 可顾昭禾却执意不让他碰,自己撩了水再往他脸上洗,给他都弄干净后,又帮他擦干,“好了。” 邈邈开心地笑了,“娘亲,你刚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我想吃什么你就给我做那句。”邈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忐忑不安,让顾昭禾的眼睛更疼了。 “算数,当然算数。”她笑着,牵住他的手,从这里迈出去,“我们现在就去厨房,我还以为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吃货了呢。” “怎么可能。”邈邈嘴里念叨着,“那四喜丸子还有上次想吃却没吃成的锅盖还有娘亲做过的冰红茶还有好多好多,我都想着呢,只是……” 他神情失落下来,“我以为,我再也没机会吃了。” “邈邈……”顾昭禾低头看着他,“娘亲保证,以后无论再有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再和以前那样轻易抛下你,更不会说对你不在乎,这种愚蠢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了。” 她蹲下身,“但同时,我也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我的确不是你的亲生母妃,这件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很失望。”邈邈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顾昭禾有些酸涩的难受,难道又是她自作多情了? 邈邈过来这里和她休息这一晚,并不是讲和的意思,血缘关系终究是像一座大山一样横亘在他们中间,难以逾越,“对我很失望吗?” “不是……”邈邈摇头,有些羞赧道,“我是对这种关系很失望,我怕自己做不成娘亲的孩子了……” 顾昭禾瞬间泪如雨下。 “我以为……我以为……” 她几乎泣不成声。 她以为,当时她和邈邈争吵完,他眼里心里的失望是对她这个人的失望,是对他们这段血缘关系的失望,可万万没想到,他失望的,令他愤怒的,居然是这个。 顾昭禾一时间无以言表。 只是站在原地,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邈邈抬头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哭的这样伤心。 明明该伤心的,是他呀。 从没有这样一个人,能像她一样给他那种无法形容的心安感。 仿佛只要有她在,他就不惧怕任何事情。 所以邈邈才总是会不自觉地朝他靠近,因为顾昭禾身上从没有释放出那种对他而言有危险的信号。 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是抱住她。 用力地,想要告诉她,他依赖她,也不想再吵架了,想天天吃她做的饭,想能天天体验到自己被娘亲照顾的感觉。 顾昭禾就是难受。 邈邈抱住她的时候就更难受了,但她也知道现在是在孩子跟前不该有这么情绪崩溃的时候,可就是忍不住。 为自己的愚蠢。 为邈邈的这份赤诚。 她逐渐止住哭泣,将邈邈抱了起来。 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娘亲……我已经长大了。” “可不是。”顾昭禾笑笑,“我们刚来的时候还是夏天,那时候抱你我还毫不吃力,可现在我已经有点吃不消了。” 帝玄邈也跟着笑起来,“你不哭了就好,可是还是让我下去走着吧,行不行?” 他还是怕累到她。 顾昭禾却坚持,“不好,我就要抱,这么长时间没抱过我儿子了,今天要抱个够。” 邈邈一听,也不反对了。 被那句我儿子说的,好像还自豪了一样,紧紧抱住顾昭禾的脖子,俩人朝厨房走去。 “红烧牛肉、四喜丸子还有翡翠珍珠以及邈邈念念不忘,时隔半年多才能吃上的锅盖……”顾昭禾说着,呸了一下,“是锅盔,现在都可以吃了。” “可是我的冰红茶呢?” 邈邈记得那个味道。 茶叶经过糖水的过滤变得更加清甜而不腻,还加入了冰块,邈邈至今都记得喝到它的惊艳,在繁国的时候刚刚入夏开始顾昭禾就会每隔几天就给他做一次。 可是来了盛国以后,他就再也没喝到了。 “那个凉。”顾昭禾道,“现在是冬天,等来年夏天,我们再做。” “可是万一明年夏天娘亲又不愿意给邈邈做饭了怎么办?”他眼里充满了担忧,“邈邈现在就想喝。” 一句话,说的顾昭禾心里怪酸的。 她现在有点理解了。 其实邈邈之前对她发那么大的脾气,还说那么扎人心的话,其实就有点像是她那个时代的独生子面临所有人的宠爱习惯了,在突然出现另一个孩子之后,让他们本能的感受到了危机,所以他会慌乱,会口不择言。 第392章 不过一步之遥 比如现在,萧子翊离开了。 邈邈和她把之前的事儿都能说开了,可俩人谁都没提萧子翊。 她似乎能感觉到,在邈邈心里,甚至那个孩子对他而言,是有些阴影存在的。 现在亦然。 他这么执着的不听劝阻,想要要冰红茶,或许只是行驶他撒娇的权利。 经过这一早晨的相处,顾昭禾似乎福临心至,有些理解了邈邈。 她拍拍他的背,“和娘亲拉钩,明年夏天,一定做给你喝。” 帝玄邈伸出小拇指,“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顾昭禾点点头,“谁变是小狗。” 这么一哄,他果然变得开心极了。 顾昭禾摸摸他的头,“先吃饭。” “这顿早膳太丰盛了!”帝玄邈由衷感叹,“娘亲你不知道,厨娘他们做的,和你做的,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味道,真的好不一样。” 说着,他鼓起腮帮子咬了一口肉丸,满足的瞪大眼睛,看上去又惊又喜。 顾昭禾想提醒他烫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他囫囵吞枣的咽了一个。 这一刻,她有些怀疑。 邈邈到底是因为眷恋她,还是因为眷恋她的厨艺? “娘亲!”邈邈兴奋地看着她,“你不要走神!这么多好吃的,你快和我一起吃啊!” 他夹菜给她,一脸热切,“你快尝尝,真的太美味啦!” 顾昭禾:“……” 这着实有点烫嘴。 但小包子的心肠是好的,她只能硬着头皮含着热气,“嗯嗯!” “不行。”他再次提出疑问。 顾昭禾问,“怎么了?” “田心!”他喊田心过来,“你去喊爹爹过来,这些饭太好吃了,而且还这么多,你快让他过来一起吃!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这样一起用过早膳了。” 田心面露难色。 她是知道顾昭禾和帝尘之间的不快的。 到现在,黑卫三还在院子里站着。 她晨起的时候经过他身边,见他身上都快冻僵了,不免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那个白色药片居然是避子药。 所以她不认为帝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气。 何况顾昭禾也不希望他过来的样子,“不用去喊了。” 顾昭禾摸摸邈邈的头,“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一起用膳,是因为你爹爹一直公务繁忙,像现在,早晨的时候他应该早就早早出门进宫了。” 邈邈点点头,“这样吗?我总觉得从我们来到盛国之后好像就没有这么开心了。” 他的兴致低落了些。 “爹爹也只关心我的功课,对我笑的时候变少了。” 不应该啊。 顾昭禾觉得帝尘应该不是那种这样管教孩子的人。 虽然肯定希望邈邈能掌握更多的东西,但不至于对他严厉到这种地步。 顾昭禾不由得想到另一个可能。 难道帝尘在盛国的处境并不如她想的那般轻松? 其实仔细想想他之前在繁国待了这么久,以及他们刚刚来到这里那一天,他故意让黑卫三折腾出事情的前后关系来看,似乎是真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才这么着急培养邈邈? 可是邈邈还这么小,目前应该是还不着急的状态才是。 “算了不想了。”邈邈摇摇小脑袋,似乎要把那些关于策论的不好的记忆全都从脑海中赶出去,“娘亲,皇爷爷举办的家宴你也会去是不是?” “嗯。”顾昭禾点头,“衣服都快做好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有机会吃饭了。” 在邈邈面前,她尽量装作对帝尘没有芥蒂的样子。 但只有她心里明白。 和邈邈的心结好办因为他们之间顶多就是感情付出的事情。 可帝尘不一样。 他对她而言更加复杂。 包括他做的那些事,样样监视,样样都清楚,可却把她当成一个外人,事事不言语。 这种态度,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 盛国皇宫家宴。 这还是顾昭禾第一次进宫,从府里出来的时候帝尘颇为诧异地看了她和帝玄邈一眼,仿佛在好奇他们什么时候和好,又是什么愿意坐在同一辆马车。 但她有充分理由觉得他是在和她装。 普天之下,他能有什么不知道的。 所以顾昭禾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抱起邈邈钻进了车里。 而帝尘也识趣自从上马车之后一直沉着脸,没有和他们讲话。 期间只有邈邈在说。 他似乎是没察觉到顾昭禾和帝尘之间的诡异气氛,“爹爹,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宫呢,皇爷爷比真龙帝好吗?” 顾昭禾诧异了。 邈邈居然是第一次进宫? 他可是贤明帝的亲孙子。 要是在那次之后,因为她的身份原因,他没有再宣召这也正常,可邈邈的骨子里流的是他们帝家的血啊。 贤明帝居然就不想见见? 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 贤明帝……可能并不喜欢他们。 顾昭禾原本不紧张的心,这会儿开始变得忐忑,不知道等入了宫还有什么事情等着她和邈邈,心里也越发不安。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长到脚面的对开鎏金襦裙,腰间有五彩带做装饰,头上的饰品也简单,只有一个简洁的木钗,全身上下没有一件珠宝装饰,可看上去就是格外清丽脱俗,尤其是通身的气质。 几乎让人挪不开眼睛。 帝尘没来由的有些不悦,撩开帘子,“田心。” “奴婢在。” “去取几个珠宝首饰过来,在我们进宫之前让王妃戴上。”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是不悦,“进宫的时候还穿这么素,像什么样子。” 顾昭禾:“……” 她今日是特地没有多选首饰,为的就是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这种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场合里,在不知在场人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她想尽力隐藏自己。 所以才选了这么素的东西。 另一方面,也是考虑了帝尘的处境,不想给他带来注意力。 可没想到帝尘一点偶读不领情,冲田心说话的时候都没好气。 顾昭禾护犊子,这会儿看帝尘更不顺眼了。 “邈邈,娘亲抱。”她看帝玄邈坐在俩人中间,而她和帝尘也不过就是一步的距离。 第393章 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会儿借着抱邈邈的名头,直接往旁边坐了坐。 如此一来,就距离他远的更厉害了。 帝尘被她这举动气到,“顾昭禾,你真是好样的。” “谢谢王爷夸奖,臣妾是怕您累着,所以主动抱着小王爷,您大可多多休息一会儿,下了马车怕是还有的忙。” 这话看似妥帖,但帝尘却一下子就能听出她的抗拒之意。 分明就是让他闭嘴! “王妃多虑了。”帝尘看着她,“但愿你没有把邈邈当成替代品才好。” 帝玄邈一愣,“替代品?娘亲,什么是替代品?” 顾昭禾愕然。 她明白他还是在介意她说的避子药的事情,这意思就是在讽刺她,说她自己不生,把邈邈当成替代品。 可他明明就不是啊。 她是真的喜欢他,也在乎这个小包子。 她狠狠地瞪了帝尘一眼,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在邈邈面前,终究是没有和他吵。 可帝尘接收到她的眼神,却并没有任何不快。 反而心里还有些得意和喜悦。 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态的程度。 毕竟顾昭禾都对他这样了,他居然还能苦中作乐,就因为这几天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拿正眼看他。 可脸上却依然是那张臭脸。 顾昭禾也没搭理他,马车继续缓缓前行。 贤明帝共有五子,今日家宴过来的人也算少。 帝尘他们来到的其实算是最早的,但等田心送首饰到的时候,他们反而成了第四个。 “戴上。”帝尘把东西递给她。 顾昭禾接过金钗,把那些琉璃垂珠弄顺之后试图往自己头上戴,但自己插了几次,却都没能进入到盘发的正中间。 邈邈刚想要说娘亲让我来,就被帝尘抢在他开口之前把金钗拿了过去。 “我来。”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似是无意的碰触,可实际上却能在人心头烧起一把火一样。 顾昭禾连呼吸都放慢了幅度。 帝尘手里拿着首饰,将她的身体掰正,声音低沉,“往那边偏一点,这样对着我才是最正中的位置。” 顾昭禾点点头,“嗯。” 心里却在想,他就不能自己动一动? 明明只是动动手的事儿,却非要她在这狭窄的马车里动身体。 “嘶……” 可她这刚动了一动,就听到帝尘在身后嘶了一声。 “怎么了?”她惊慌地回头。 一瞬间,正好和低头过来的帝尘相对。 两人四目相对,顾昭禾的心头瞬间怦怦直跳。 她猛地起身,头上被帝尘拔了一半的木钗突然邪邪地朝他眼睛刺去,帝尘吃痛,五官都疼的皱了起来。 但一接收到顾昭禾的目光,又瞬间收敛,变的古井无波。 顾昭禾扭头过来的时候嘴角都带了笑意。 真搞笑。 明明很疼,却还要硬撑。 硬撑就硬撑吧,她全当没看到。 “别再动了。”帝尘说道,“赶紧戴上进宫。” “本来就是你让我动的。”顾昭禾不由得回嘴,“我自己也没想动啊。” 帝尘:“……” 帝玄邈偷偷捂住嘴,眼角眉梢也泄露了笑意。 爹爹和娘亲这样很好呢。 虽然俩人在拌嘴,但他还是觉得这一瞬间很幸福。 “好了。”帝尘说了一句,率先下了车。 他直接把邈邈抱了下去。 马车比较高,其余的王爷也都是扶着自家夫人下车的,再加上刚才虽然有些滑稽,但他们之间的气氛还算可以,所以顾昭禾并没想着帝尘会不给她面子,索性就直接伸了手出去,希望他能接住。 可帝尘却像没看见一样,直接转身抱着邈邈往前走了。 可她分明看到,他的眼神有在她身上停留。 他是故意的! 帝玄邈都看不过去了,直接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爹爹!娘亲还在后面!” 一溜烟小跑,他踮起脚冲顾昭禾伸出了手。 “娘亲,扶着我!” 顾昭禾看着他的小脸,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不用,我能下去。” 邈邈却不肯轻易妥协,“扶着我嘛,别人都有人扶的。” 而且都不是下人。 其实这种场合是展现自己家宅安宁的好时候,所以所有人都在牟足了劲儿想好好表现,就只有帝尘,一如既往地不屑。 顾昭禾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底气从哪里来。 他好像什么都不怕。 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将他吓住。 他永远都这样混不在意,却在暗中,掌握了一切。 顾昭禾不排斥他这点,但排斥他对她不坦诚。 排斥…… 他对她的好,都源于他记忆中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顾昭禾冲邈邈笑笑,压抑住心头的酸涩,“好。” 再抬头的时候,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镇定和冷静。 帝尘不愿意示好,那他们就继续粉饰太平好了,只要把心肠练的越发坚硬,她就越会不在乎。 所以现在看帝尘这样,其实没关系的。 她笑着,牵着邈邈追上去,“王爷。” 她柔声道,声音宛若清泉,叮咛作响却又带出一汪活泉一样。 帝尘停住脚步,回头,那根金钗说实在的,并不怎么配她,虽然扎眼,但却遮掩住了她原本清丽出尘的气质。 帝尘却很满意,不由得嘴角挂了点笑意,“怎么?” “把你胳膊弯一下。”顾昭禾说着,示意他把胳膊弯起来。 帝尘还在发愣的空当,她已经把手伸了过去,绕过他胳膊做出一副挽着的姿态,在旁人看来非常亲昵。 只有帝尘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是希望他们能这么亲密,但并不是希望能在双方心里都有芥蒂的时候非要做出这么一副亲昵的姿态。 虽然他很明白,这是一个展示的机会。 可并不希望顾昭禾做违心的事情。 但眼下,她已经开始做了。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前方有一个身穿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长靴也是靛蓝色扎在裤腿里,看上去非常干练,但看到那双眼睛,又觉得这人似乎有无限风情,处处惹出风骚。 “这位就是四嫂吧?”他冲顾昭禾行了礼,声音很大。 大到让人不舒服,不是正常讲话音量的那种。 顾昭禾立刻就警惕起来,露出了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第394章 不想被人挑出错 帝祥风看着她,那双和帝尘有几许相似的眉毛微微挑起,“嗯?” 帝尘抬起眼眸,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帝祥风接收到了帝尘不悦的信号,但却并没有几次收手。 他甚至冲顾昭禾笑的暧昧,仿佛看上去他们不是初次相见一样。 顾昭禾觉得有些尴尬地朝帝尘靠了靠,帝尘察觉到她抓着他胳膊的手变得紧起来,瞬间没有那么不悦了,反而还带着一种鼓励的神情看着帝祥风。 帝祥风一个激灵,见他这样反而收敛地把视线收了回去,冲着他身边的婢女伸出胳膊,“过来,扶本王进去。” 学的,是顾昭禾挎着帝尘的样子。 等他稍微走远后,顾昭禾才问,“他是五弟?” “嗯。”帝尘点点头,向她小声介绍在场的人,“五帝是我们的人,不用太放心上,但在你斜前方那个人是我们的宿敌,大皇兄。” 贤明帝的这五个儿子其实年龄都不小了。 但贤明帝却始终没有立太子的打算。 所以导致这几个人的感情并不算好,只有在明面上过得去,尤其是帝尘,几乎所有的矛头都集中在他这里,因为在外人眼里,他是贤明帝最看好的儿子。 原本是这样的。 但自从他从繁国回来,这种风向也在悄悄发生变化。 帝尘不再是那只唯一可能命中的赌注了。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站在他身边的妻儿。 “这位就是恒王妃吧?”大皇子帝衍走过来,冲他们微微颔首。 顾昭禾冲他笑笑,“给大皇兄请安。”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说着,他瞪了自己身边的女人一眼,“你看你这个没眼色的,就不知道给四皇弟打声招呼?” 这个人怪不得是帝尘的敌人。 连虚伪都虚伪的如此明显,顾昭禾不喜欢他,但却对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印象不错。 她穿着一件白色对襟群,披着一只狐狸毛的披肩,整个人白绒绒的,看上去非常娇弱,和帝衍这个人的气质非常不符。 她堪堪行礼,“让妹妹见笑了。” 顾昭禾连忙摇头,眼中绽放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善意,却因此而温暖了云娇娇,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良善的眼神了。 “是皇嫂太多礼了。”顾昭禾说着就想往她身边靠近,“皇嫂。” “嗯?”云娇娇觉得她有话要说,而且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有伤害她的心思,她顿住了脚,“怎么了?” “你可是整晚整晚的夜不能寐?甚至经常出现心慌心悸的感觉?” 云娇娇愕然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她还想解释一下,但帝衍却不耐烦了,“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该去找太医,你怎么能这么没规矩地麻烦弟妹?” 云娇娇愧然,“臣妾知错了……” 顾昭禾就见不得美人落泪,这衍王妃显然都要哭了,那个我见犹怜劲儿,把顾昭禾给弄的五爪挠心一样。 关键是她的病情…… 其实不是什么要命的病,但时间久了,就难说了,所以早治疗早好。 哪怕是只从医生的角度出发,她也不想就这么让云娇娇离开,可是还想追上去的脚却被帝尘拉住,“要是不想看她受更多的伤害,就少和她来往。” 这句话让顾昭禾一愣,“什么意思?” “萧衍打女人。”帝尘淡淡的,“开心的时候要打,不开心了也要打,这云娇娇虽然是之前的云大将军之女,但后来盛国的兵权到了我手里一大半,他们家就算是名存实亡了。” 自然,她也没有了后盾。 要是以前,顾昭禾肯定不想管。 但云娇娇的眼神太黯然了,整个人看上去也太可怜了,主要是她那张原本长相不俗的小脸,已经快被她的颈椎压垮了。 顾昭禾之前说的症状原因,其实都是因为她的颈椎问题。 长期瑟缩厉害的人就会发生很明显的颈椎弯曲,时间久了还会压迫神经,就会造成一些心悸头晕的症状。 按说这种病在她那个年代比较多见。 可云娇娇却有了。 而且很严重。 顾昭禾盯着她身体前倾的背影,心里一阵阵惋惜。 “所以她一直瑟缩着,其实就是被吓的?”说到这里,顾昭禾的拳头都硬了。 “应该吧。”帝尘道,“皇兄这几年来好像越发阴晴不定和虚伪了,我估摸云娇娇的日子不好过。” “你知道她不好过,就不把这事儿禀告给皇上?” 帝尘不知道她是怎么了,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恒王妃,这不是我们的家事。” 甚至,他们和帝衍和云家,都有很大的鸿沟。 一句恒王妃让顾昭禾冷静下来。 “抱歉。”她撇撇嘴,“我激动了……我就是觉得云娇娇太可怜了,这么好的女孩子,居然会被这样的人折磨。” “你从哪里断定她就是一个好人了?”帝尘对这个说法很不理解,“顾昭禾,你有点不对劲。” 她能说是因为云娇娇触动了一些情绪吗? 但如果仅仅是因为家暴,因为注意到了她的病情,这理由有些站不住脚。 顾昭禾拧起眉,诚心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我好像过分激动了。” 但就是在听到帝尘说云娇娇经常挨打的时候,那种情绪就像火山喷发一样几乎烧灼到了她。 但明明,这样的心态确实有些奇怪。 顾昭禾也懵懵的,半天没再说出什么话,帝尘也没介意,全当一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但顾昭禾心里却越发翻江倒海。 到底为什么会对云娇娇的遭遇产生这种感觉? 顾昭禾心里难受的厉害,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从来没有想起过的影像在发生似的。 难受…… 她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但俨然,她和邈邈的出场,是今天家宴开始之前的焦点。 还有人不断朝他们走过来。 所以她必须强打起精神,私下里他们再怎么样都好,但在外人面前,她不想被人挑出错误。 “我当是谁呢。”远远的,她听到有一道讥讽的声音传来,“卖国贼夫妻过来了。” 第395章 奶奶好 说话的女人眼角眉梢都写满了讥讽。 她穿着一件张扬的红色,头上光是珠钗都戴了四支,就像是一只在努力开屏的花孔雀,想吸引所有人的注目。 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种浓浓的个人标签。 这种人,多半不太聪明。 顾昭禾倒是不太犯怵。 只是依然镇定的看着她。 景王妃一走路的时候就把红色的裙摆弄的张扬,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的气势变强,然后无论如何,都能压制住眼前这个长相不俗的女人。 在此之前,她已经从很多人嘴里听到过关于顾昭禾的消息。 但没有一种,是说她长得如此惊艳。 她那张脸蛋看上去能让在场的所有女人自惭形秽,但偏偏,不包括她。 景王妃深吸一口气,耀武扬威一样走到顾昭禾身前站定,“弟妹,见到我这个三嫂都不知道行礼?” 帝尘实在没想到这个没脑子的女人会直接闹到他跟前来。 他刚要伸手让黑卫三把她暂时处理掉,但顾昭禾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动怒,也别着急。 她就像是一个毛茸茸的小猫爪,抚平了他的不满。 “三嫂?”顾昭禾笑笑,“谁是三嫂?” “你!”景王妃没想到顾昭禾这么不给面子,这毕竟是第一次交锋,她不想让自己在外人面前落了面子,咬牙切齿道,“我都已经自称三嫂了,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刚要教训人一样对帝尘讲话,就又被顾昭禾打乱。 她低头,拿着手帕轻轻捂了下嘴巴,看上去带着一丝不屑,“我刚才听到有人在说我和王爷是卖国贼夫妇,还以为有狗在乱叫,所以就没想着是有人在说话,自然就没有当真了。” 景王妃眼睛都瞪大了,“你骂我是狗?” 顾昭禾摇摇头,“我可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说着,她又十分无辜地看着她,“那刚才说我们是卖国贼的人真的是你?” 景王妃:“……” 她怎么觉得这个女人这张嘴巴好生厉害!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她吃了两个亏。 不仅承认了自己是够,还必须咽下这个哑巴亏,不然她说他们是卖国贼的事情就会传出去,最后闹大就不好了。 毕竟今天是家宴,她也不敢太作妖。 只是刚才实在是想逞一时口舌之快,“我可没这么说!”她气的甩了下袖子,“某些人别着急往自己头上安帽子。” “您说的是。”顾昭禾点点头,“同理,也别有人这么着急承认自己是狗。” 邈邈适当地掏掏耳朵,“娘亲,你还真别说,我刚才好像真的听到了狗叫声。” 景王妃:“……” 她抬起眼恶毒地看了帝玄邈一眼,心里满是厌恶。 “这位就是邈邈?”这边正僵持着,顾昭禾就听到了一声宛若溪水的美妙嗓音传过来,那女人身穿也是白衣,但和云娇娇的娇小柔美不一样,她穿的白色衣裙就显得更加典雅大方,和云娇娇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而且看人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甚至连这冬日,似乎都多了几个暖阳,让人觉得阳光和煦。 帝玄邈看的也有一瞬间呆愣住。 主要是这个女人给人的气质太舒服了。 所以看到眼里之后就会有种情不自禁想要接近的感觉,让人心生好感。 而景王妃看到她过来,明显松了口气。 就因为这个动作,顾昭禾就把这个人判定为了来者不善。 甚至还把邈邈把自己身后拉了拉。 “他是。”顾昭禾抬起眼睛,那双美眸中露出几许防备,但依然美的惊心,甚至更加勾人。 洛棉心里产生了很多嫉妒的小泡泡,可脸上却依然那么不动声色。 她的视线在帝尘身上停留一会儿,又重新落到邈邈身上。 然后毫不介意顾昭禾的敌意和防备一样,蹲下身,笑着从下人手里拿出来一个小玩意,“这个送给你。” 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很精致的风车。 是木头做的,但哪怕是在这冬日,她的手一拿起来,就能迎风转动,这不是普通的风车了,而是一个难得的工艺品。 邈邈有些受宠若惊一样,“给我的?” “嗯。”她点点头,笑着摸了摸邈邈的脑袋,“见面礼。” 帝玄邈难得的没有躲避。 顾昭禾的心里却是以咯噔。 她见识过邈邈的脾气,更见过他对陌生人的态度,可如今,这个女人只是短短两句话,就让邈邈生出了好感,甚至都已经将她纳入了准许摸头的范围。 她下意识看了眼帝尘,却发现,不止邈邈,就连帝尘,这会儿的眼神视线都落到了这个女人身上。 她心里是说不出的不快。 “邈邈,快谢谢这位姐姐。” “喊姐姐就错辈分了。”落棉笑着站起来,但眼底那抹挑衅还是没能错过顾昭禾的眼睛,她看着帝尘,“我和恒定王以前是故交,所以邈邈不能喊我姐姐。” 帝玄邈在这件事上几乎比顾昭禾他们都要敏锐。 因为他以前在繁国,从小就没少出面替帝尘挡桃花。 所以手里的风车瞬间就不香了。 因为他也注意到了。 她们辩论的他对这个洛棉的称呼是假,她强调的和帝尘是故交才是真。 所以帝玄邈几乎是立刻,就把手里的风车放到了盒子里,然后交给站在一旁的田心,这算是收下礼物了。 洛眠心中嗤笑,没想到这么快就凭借一个小破玩意儿笼络了帝玄邈的心。 还以为有多难呢。 原来当后娘比她想象中的简单多了。 就在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几乎可以说是用胜利的笑容来形容的时候,帝玄邈突然开口,“哦,我知道了!” 他几乎是一蹦三尺高,“娘亲!” 洛眠被他的语出惊人吓到。 着实没想到帝玄邈会这么给面子,居然还什么都没做,就直接喊她娘亲。 顾昭禾的心更是拔凉拔凉的。 但下一句,邈邈就看着顾昭禾,对洛眠道,“我知道该喊什么了,奶奶好。” 第396章 简单的过去 洛眠:“……” 顾昭禾:“……” 帝尘:“……邈邈!” 要是普通人喊奶奶也就喊了,可帝玄邈不是啊。 能被他喊爷爷奶奶的人也就只有贤明帝和当今皇后了。 还得是皇奶奶。 要是随便喊人,那被喊的那个可没资格答应。 更何况,邈邈这句称呼完全就是说人老。 洛眠的脸色都变了。 应是肯定不能应,应了那岂不是把自己当成皇家人了? 不应,就和景王妃一样,活生生吃个哑巴亏。 她看着帝玄邈,尽量扯出一个笑容,“嗯……以后还是喊姐姐吧。” 和帝玄邈平辈,也比被他扣这么高一顶帽子好。 “好呀好呀。”邈邈人畜无害,“我就喜欢漂亮姐姐!” 顾昭禾:“……” 要不是他刚才在喊人之前故意拉了下她的衣裙,她险些就信了他的鬼话。 明明就是故意的。 帝尘有些抱歉的样子,“洛姑娘,我们先进去了。” “好。” “还真是第一次见你愿意对别人屈尊降贵的解释自己的去向呢。”顾昭禾看着帝尘,幽幽说了一句。 “我就是给她说一句。”帝尘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这就不满了。”顾昭禾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想过的,而且也是在心里默默决定过,不再和帝尘有进一步的发展,就停留在表面关系上,可这一刻,她还是有些吃味。 或许是因为洛眠看她和帝尘的眼神。 或许是因为帝尘与众不同的态度。 反正种种相加,她干脆直接把胳膊从他身上退下来,然后抱起邈邈,亲了一口。 还是她的邈邈最好。 知道鉴别别有用心的女人,始终和她站到同一阵线。 而不是帝尘这样,一看到故交好似连心思都不在他们身上了,甚至,他都没有把邈邈从顾昭禾身上接过来,更没有强制要求她挎着他。 分明是走神了。 …… 景王妃的眼神始终凶狠地停留在顾昭禾抱着孩子的背影上,“不过是个外朝过来的女人,居然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帝家人?她自己心里都不知道么?父皇这次家宴都没想着让她过来,还是帝尘坚持,这才让他们来了这里。” 洛眠看着自己这个闺中密友,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居然没想着邀请她?” “是啊,虽然这个帝玄邈算是我们皇家第一个孙子,但父皇对他们母子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说道,“虽然父皇做了妥协,让顾昭禾母子进宫,但听说,心里对他们其实始终是不认可的,都怕被咬一口,更怕他们把四弟给渗透。” “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王爷。”景王妃笑着看向她,“但是,姐姐,你今日怎么也来了这里?” 洛眠有些羞赧,“是皇上……宣召我来的。” “这可是家宴!”景王妃瞪大了眼睛,“他喊你过来莫不是想要把你许配给二皇子?” “不知道。”想到这点,洛眠也很不安。 贤明帝还从来没有过在举办家宴的时候喊臣女过来参加的先例,所以洛家接到圣旨的时候其实也很忐忑。 不明白贤明帝的用意。 但这会儿,听到景王妃的话,洛眠心里也有了一丝期待。 万一呢? 万一真的是想让她嫁到皇家怎么办? 说是参加宴会,可这场筵席原本就不普通,这可是皇家家宴。 想来想去,喊她一个臣女过来只能是行吃饭之名,实际上是给还未成亲的二皇子相看? 可是景王妃刚刚说,皇上对顾昭禾很不满呢。 那个外朝之女…… 洛眠心里忽然有了其他的期待。 万一呢? 万一她能有机会嫁给帝尘…… 那个被她喜欢了那么多年,可当年却一声不吭,突然就消失的男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停留在她心头,不曾消失过。 哪怕看到了他孩子。 也看到了那个女人站在他身边的样子,更听说了他对顾昭禾的保护,可她还是不甘心。 哪怕明知她已经是王妃了。 而她洛眠是堂堂嫡女,万万不可能入府为妾,但她还是不甘心。 …… 今日这场家宴命名为曲水流觞。 顾昭禾他们进来的时候,已经有宫人开始在一旁开始弹奏古琴,悠扬绵长的音乐入耳声声动听,又格外清脆,让人站在这里都觉得没有杂念。 而他们所有人面前又放着一个大长桌。 那长桌的中间有一小块实心,然后在桌边和那块实心中间全做了挖空处理,里面放入了水,水上又放着很多小碟子,在上面漂流的时候极具观赏性。 只是目前那些小碟子里,还没放任何东西。 应该在等大家落座,然后一点点往里添,尽最大可能保证食物的口感。 不然温度和外界的任何影响都可能会伤害到食物的最佳食用时间。 邈邈还不明白这是干什么的,只当是表演,这会儿都看的目不转睛了。 顾昭禾被他的样子逗笑,“等会儿多吃点好吃的。” “要在哪里吃?”这是邈邈很关心的事情。 “就在这里。”顾昭禾给她解释了一遍,“这叫曲水流觞。” 帝尘颇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这种吃法还是从西域那边兴起的,虽然盛国包括一部分西域疆土,但这种民俗其实互通的不多,盛国更多时候还是有些守旧。 神秘,这是它始终坚持的策略。 也是靠这个,隐藏了自己的真正实力,而且让帝尘成功且平安地待在了繁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一个人发现。 而贤明帝,更是神秘中的神秘。 顾昭禾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传闻,但至今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多少都是有点好奇的。 帝尘对她也有点好奇。 因为他想不到这种第一次出现的东西,顾昭禾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是她小时候跟着顾一堂到处乱跑的时候见过? 一个人的记忆真的能记这么久? 那为什么她能记住这么遥远的事情,都记不住有关他的点滴。 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去,终究只有他一个人铭记么? 对顾昭禾而言,都只是简单的过去? 第397章 更加艰难 ilwxs.com 简单到,甚至都不要她想起。 顾昭禾感觉到帝尘的视线,有些迷惑地朝他看了一眼。 后者的视线渐渐挪开,又变的空灵起来。 顾昭禾心想,怕还是因为那个洛眠而对她感到不舒服。 毕竟他们是故交! 她算什么啊。 一个后来的,而且还一直和他生气,甚至连子嗣都不肯生的女人罢了。 正想着。 就见到那抹翩然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刚刚见过的洛眠。 顾昭禾有些惊讶。 她原本觉得在宫门口见到不足为奇,毕竟有可能是被宫里哪位娘娘宣召进了宫,可现在,她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了。 因为她来的场合,是家宴的场合。 而大皇子三皇子还有五皇子她都见过了。 五皇子是帝尘的人,而且还尚未娶妻,另外还没有露面的二皇子也没有娶妻,而另外两位皇子的妻子也不是洛眠。 那洛眠来到这个场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要参加家宴? 可她不是皇家人,为什么要参加家宴? 洛眠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顾昭禾身上,始终没有收回的迹象。 唯一的变动就是她会时不时看看帝尘。 顾昭禾在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很多不安,难道…… 她不由得往最差最坏的方向去想,稍微这么一思考又觉得不太可能,贤明帝在民间深受百姓爱戴,口碑很好,不能这么糊涂吧。 但万一…… 他们所有人都介意她的身份呢? 她忽然想到景王妃那句卖国贼,大脑中似乎一瞬间有了亮光,那颗心也越来越沉。 她抱着邈邈,静默地坐到了一旁。 而顾昭禾身边,过了很久也没人坐过来。 甚至她对面都已经到了大家腿挨腿的拥挤程度。 他们一家三口坐在这席曲水流觞前就像是被所有人都主动隔绝了。 哦不,还有一个距离他们不算远的。 那就是洛眠。 她和帝尘中间就隔了一个座位。 顾昭禾低头冷笑,她这个正妃还没死呢,而洛眠这恐怕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她又好像没有立场谴责。 因为帝尘也一直在和洛眠喝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可以算得上是友好会谈,要不是她和邈邈坐在这里,恐怕空气中都要传来花的香味。 好在,很快,贤明帝和皇后出来了。 他们两个人很有夫妻相,都是那种看上去不太好惹的类型,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两个人的目光都带着精光,没有一丝和善的意味,而是你站在他面前,只要被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就会有种自己被狼盯上的感觉。 顾昭禾有些不舒服地错开视线,照规矩行礼。 可她刚刚弯下腰去,就发现很多道目光一起朝她射了过来,等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们其余人的行礼都是把手放到了心口前,只有她和邈邈,行的礼是放在了腰部。 这是繁国的礼数。 可这里是盛国。 从来到这里这么久,顾昭禾还是第一次明确感受到异国他乡的残酷。 也是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被排挤。 在这一瞬间,她有些理解了帝尘为什么会在他们初次踏足这里的时候没有让她进宫面圣,他好像,的确是在保护他们。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不理解。 既然他早就知道,那为什么这次进宫之前处事思考样样周到的帝尘,没有提前提醒? 是故意的吗? 想让洛眠代替她? 贤明帝的声音响起,“哈哈,看来咱们的恒王妃还没有习惯在这里的生活。” 他这话说的轻巧,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附和。 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气氛更加僵硬严肃了。 邈邈的眼珠还转来转去,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但顾昭禾听的明白。 贤明帝这句话,分明就是在说她身在曹营心在汉。 她没想到,在繁国要被皇权压迫,在这里还是要被皇权压迫,甚至连呼吸都要被迫放缓的程度。 难道在这个时代,除了做人上人,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直愣愣地看向皇后,她的眼眸停留在她身后的凤椅上。 她想,她可能再一次,对自己以前的观点发生了变化。 静默地等待,或者有意识的疏离,更甚至想着以后脱身,或许都能做到,但绝对不会让她太好过。 这个时代,她就不该抱有任何幻想。 因为她的人生,只要有朝一日不在自己手里,就终将被人践踏。 而她能做到的,要想将自己的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就是要不断攀登,不断地,挑战这些权威,成为制定权威的人。 而她现在,其实是有这样的条件的。 不然按照她原来的设想走下去,很可能还没到最后一步,她就要被踢出局了。 她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的眼神格外亮,像是空山雨后的树林,让人为之呆愣。 而那种透亮的眼神中,又明晃晃地写着不畏惧。 别说是贤明皇后,就连贤明帝,都被她惊了一下。 她居然……丝毫没有掩饰野心的想法。 这样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 她分明是对后位有觊觎。 顾昭禾从看他们的那一瞬间就没想着隐瞒,因为只要洛眠一日没入府,帝尘一日没实际松口,那她就还是他的王妃,他们就是荣辱与共,是夫妻一体。 贤明帝只要还心疼这个儿子,就不会把她怎么样。 不然夫妻连体,难掩悠悠众口。 “父皇。”顾昭禾开口,这声音威严而有力量,但又有一种女子独有的清透,“阿禾这样给父皇和母后行礼都是有原因的。” 贤明帝一愣,“哦?除了没习惯这里的风土人情之外还有什么原因?” 帝尘也不由得把注意力放到了顾昭禾身上。 甚至心跳都开始变快了。 他是故意没提醒他们,但想的是想让顾昭禾觉得为难,然后能在这个场合求助于他。 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自己抗下了。 还敢直接对着父皇把这件事挑明。 可贤明帝不是真龙帝,他的心思和想法都要比真龙帝深沉许多,不然,也不会安排洛眠过来,哪怕他曾经已经拒绝过,但他还是动了这个心思。 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万一顾昭禾处理不好,这件事就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大做文章,到时候他们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第398章 一瞬间收紧 帝尘的心在这一刻是提着的。 可顾昭禾却始终风轻云淡,而且咬字清晰,甚至那双眼睛都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她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尽收眼底,“父皇说的没错,儿媳确实有其他的原因,主要是想着另外三国迟早都要归顺于盛国,所以我认为提前做一些不同的礼节这并没什么不对,因为包容兼并才是天下大势。” 此话说完,全场安静了足足有了半柱香的时间。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甚至连那悠扬的琴声都停了下来,耳边只有水流的哗哗的声音。 就连帝尘,都丝毫没想到,顾昭禾会把这话放到明面上来说。 还说得如此信誓旦旦。 直到,贤明帝从龙椅上起身之后,众人才如释重负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们都看着眼前的场景。 真龙帝已经开始朝顾昭禾走过来,“你刚才的意思是作为一个繁国人,你一点都不介意盛国统领其他三国的版图?” “当然不介意。”顾昭禾耸耸肩,哇暖美又面对帝王的那种紧张,但又处处带着小心,因为她的身体始终都是弓着的,能让人感觉到被尊敬,“不然我为什么会和帝尘一起来到这里?我嫁给了他,就会一辈子誓死相随。” 我嫁给了他,就会一辈子誓死相随。 帝尘被这句话惊到,愣愣地看着顾昭禾,险些忘记了呼吸。 她以前也说过这句话的。 但后来,却把他遗忘在了她尘封的记忆里。 顾昭禾总觉得贤明帝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不是赞赏也没有不满,甚至隐隐的,让她感觉他们之间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他好像是在打量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难道是因为她的身份? 顾昭禾没多想,因为她觉得他们如果不是第一次见面,那她肯定会有印象。 贤明帝在她跟前算是转了一圈,心里已然翻江倒海。 这就是那个明明已经失去了记忆,却依然能让帝尘魂牵梦绕的女人。 当年…… 他在他们中间布置了一场那么大的局,可目前来看,好像依然没有效果。 这个女人依然成了帝尘的软肋。 以至于从他回到盛国开始,在她身上倾注了很多心血和精力,就为了保护她这条命。 但是他的儿子,他最看好的老四,应该是个没有软肋,没有牵挂的人才对。 怎么能被一个繁国的女人牵绊住。 尤其是顾昭禾和帝家经历过那样的过去。 现在是还没恢复记忆,但万一等到恢复记忆的那天,她还能这么平静地对着他说出这番话,心甘情愿的臣服吗? 贤明帝对此不抱希望。 尤其是顾昭禾刚才看着他和皇后的眼神,这个女人很有野心。 所以他可能不会再做出那种可能落人手柄的事情,但也不会就这么放任不管。 因为目前而言,他的五个儿子里培养不出第二个帝尘。 要是没有他,他们不可能会这么快地掌握到繁国的情况。 同时还能心怀百姓,提出了对百姓而言最不让他们受到影响的方式。 贤明帝都要自叹不如。 所以…… 他哈哈大笑起来,“恒王妃说的是,我朝确实应该有包容开放的姿态,你这个观点倒是和帝尘不谋而和。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前四个国家还没有发生任何战争,你在这里说这些话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 顾昭禾不在乎他说的这个。 因为不管她怎么做,她都能感觉到贤明帝并不喜欢她。 她在乎的,就是把刚才行礼的事情给掩过去。 现在不就如意了么。 所有人的重点都已经变了。 这就达到了目的。 至于贤明帝说的话,顾昭禾也想到了说辞,“儿媳不认为需要战争,父皇心怀天下,自然不舍得让百姓受苦,不然就不会让帝尘一人孤身冒险前往繁国,为的难道不是寻找一个对双方都有益的方案,尽量减少百姓的损失?” 贤明帝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要是说不是,就会显得他真的枉顾人命,只想着开阔疆土。 他当初立称号为贤明,为的就是警醒自己做一代明君,做一个对天下对百姓都好的明军君,这些年来,他也深得盛国百姓爱戴。 当一个人习惯了被夸奖的话,就受不得那些与之不同的观点。 所以他找不到反驳顾昭禾的理由。 更不想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仁慈。 他要时刻把自己的人设体现在方方面面,只有这样,才是对自己贤明帝这个称号最好的交代,他不允许有任何地方崩坏。 “恒王妃说的对。”贤明帝只能应下,“但是以后这些朝中之事,你还是少揣摩,在家里相夫教子就很好。” 顾昭禾不置可否,乖乖答应,“儿媳谢父皇的谆谆教诲。” 先前行礼那些事儿就算翻篇了。 这么一个回合下来,大家都发现,顾昭禾居然完好无损地从贤明帝手里全身而退了。 尤其是贤明皇后看向顾昭禾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明显……多了几分欣喜。 不知道为什么,就因为这个眼神,顾昭禾对贤明皇后的好感多了很多。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此交汇,双双都有一抹算计的神情,但又被深深隐藏在那双眸子之下。 顾昭禾的态度好。 不论说什么,不是吹捧着夸人就是乖乖应答,让人想挑错都挑不出来。 因为人家的表情始终是真诚的,甚至真诚到让贤明帝这么挑剔的人都觉得舒服。 但只要曾经的事情无法被抹去,贤明帝就不可能从心底里赞同这门婚事。 他的视线渐渐落到洛眠身上。 原本冷然的目光逐渐变得和善起来,“你就是洛家嫡女洛眠?” 洛眠一直悬着的心突然落到了地上。 她微微笑着,那身白裙步步生莲一般从她脚下散开,她到大殿前面站定,“回皇上的话,正是臣女。” 瞬间,众人的目光从顾昭禾那里转移到了她身上。 “这是家宴,居然邀请了洛眠!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周围已经有妃子开始提出疑问,顾昭禾看了洛眠一眼,倒是很期待贤明帝后面到底要做什么。 而帝尘的目光则一瞬间收紧。 第399章 肯定是你 他看向贤明帝,率先出口,“父皇!” 贤明帝给了他一个心安的眼神,但并没有因此改变他的主意。 顾昭禾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要是她不紧紧抓住帝尘,勒的不紧一些,那最后真的会被踢出局。 思及此,她连忙看向帝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他一下。 指尖碰指尖,虽然是没什么其他的动作,但对帝尘来说,这一刻有些像破冰似的,从幽冷的湖底终于感受到了冬日暖阳。 他甚至因此而激动地往后缩了一下,但顾昭禾充分发挥了利用一个人就要好好利用的精神,用处大力气握住了他的手。 邈邈也不甘示弱,赶紧把自己的小手放上来,“父王,母妃,快!邈邈也要拉手手。” 稚嫩的童音一响,顿时让现场的气氛热了很多。 只有洛眠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实在不喜欢看帝尘他们一家三口的模样。 “真是帝尘的翻版。”贤明皇后开了口,将这一殿堂心思各异的人的思想都打乱了,“快,叫邈邈是吧,来皇奶奶这里来让我瞧瞧。” 她保养得当,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实际上看着并没有这么大。 帝玄邈充分学习了顾昭禾刚才的说话话术,“皇奶奶?” 他站在顾昭禾和帝玄邈的中间,一脸茫然。 贤明皇后点头,“是啊,早些日子就想宣你进宫,但你父王疼你,怕你刚来到盛国又来回跑腾,闹得身体受惊,这才到了家宴时候才能和你见上面。” 帝玄邈一副我能理解的小模样,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直转来转去,还啧啧了两声,“我真后悔。” 同样的动作要是换了别人来做可能就是显得很不尊敬贤明帝夫妇,但到了古灵精怪的帝玄邈身上,就显得可爱,贤明皇后看着他那张小脸蛋,一点气都生不起来,更遑论训斥他不懂规矩了,反而还追着问,“后悔什么?” 帝玄邈撇撇嘴,“后悔没向爹爹说明我身体根本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更何况是进宫来看您,皇奶奶一点都配不上您这张绝丽容颜,如果能让邈邈失礼,邈邈真想喊您一句姐姐。” 顾昭禾:“……” 帝尘:“……” 就在他们夫妻俩因为帝玄邈这句马屁而鸦雀无声的时候,贤明皇后却是真的乐开了花,脸上堆满了笑意,“皇奶奶都有白头发啦,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真的!”帝玄邈一脸正义,“我没有夸张!您就是这样的!我应该早早把身体练的棒棒的,早日进宫来看看您,真好看。” 他的表情太可爱了。 可爱到让人觉得这样粉雕玉琢的娃娃是不会撒谎的。 可他偏偏冲顾昭禾眨了下眼睛。 她瞬间就明白了。 邈邈这是故意的。 想来以前在繁国的时候他能把太后收拾的服服帖帖,和这张嘴巴也有关系。 “你这小嘴,肯定是抹了蜜了。”贤明皇后笑道,“说的本宫都有些羞赧了。” “皇后娘娘瑰丽无双,臣女倒认为小王爷说的极是。” “是啊是啊,母后,你最好看了!” “儿媳也觉得小王爷说的没错。”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云娇娇都开口了,“母后您是真的很美。” “今个儿可算是被你们这些小辈给哄了。”贤明皇后还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笑的连嘴都合不拢了。 邈邈趁机上前,伸出自己的小肉手拉住她的,“皇奶奶,我这么冒昧的过来近距离感受您的仙气,没关系吧?” “当然当然。”贤明皇后只觉得这个孩子怎么看怎么欢喜。 原本她并不是他的亲奶奶,还有些无感,所以一切都是听贤明帝的安排。 但这一会儿工夫就被帝玄邈给征服了。 尤其是他还长得这么好看的情况下。 贤明皇不由得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然后对顾昭禾说,“你生了个好儿子。” “还是要感谢你们给了儿媳一个好儿子,才会有邈邈。” 这话说的,就算是贤明帝都挑不出什么错。 夸奖他们的,永远都会又给他们夸奖回来,谁能伸手去打笑脸人呢? 这种场合下,没人会故意去那么做。 至此,家宴算是开始了。 “先坐下用膳吧。”贤明帝淡淡地看了洛眠一眼,但眼神中已经没了刚才的和善。 这让洛眠感觉自己之前的想法或许有误。 或许贤明帝的用意只在于让她去取代顾昭禾,而不是他们之前想过的有可能的二皇子。 因为这场家宴中,他一直都没出现。 甚至现在已经全都重新落座了,依然没能看到他人。 而顾昭禾身边,这会儿已经形成了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场面,从之前的无人靠近到现在周围宾客满堂,景王妃看着她的方向,嗤之以鼻地冷笑了一下,“洛姐姐,等会儿一定要好好表现,我总觉得父皇今日把你喊来是别有深意。” 这里人多,有些话就只能点到即止。 但顾昭禾明白,她能想到的问题,其余人也都能想到,能在这深宫大院中活下来的,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傻子。 就是看大家的立场问题了。 显然,景王妃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觉得皇上有意给我和恒定王牵线?” 景王妃笑笑,“不然呢?我们家老三在父皇眼里向来是不成器的,不会为我们浪费心思,而衍王爷那边还有云娇娇,五皇子年龄小,刚刚弱冠,目前还从来没传出过要相看的消息,又是贤明皇后的亲儿子,不会这么草率。” 这么一番分析下来,便只有帝尘了。 “我能看出来,父皇对顾昭禾不满意,甚至连那小包子,他都不喜欢,要不是他们太巧舌如簧,怕是今日坐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丢脸的赶出去了。” “你快别这么说。”洛眠推搡了她一下,“她毕竟是恒定王明媒正娶的妻子。” “明媒正娶?”景王妃笑笑,“谁说的媒,又是谁下的聘?父皇和母后知情吗?呵呵,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还自以为是对这皇家有诞下子嗣之恩呢。” “快些吃饭!”洛眠一脸懊恼的样子,“早知道,我就不同你说了。”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不是吗?”景王妃拿起筷子,嘴巴却没停,“你和帝尘曾经那可不是一般的故交,是连皇上都知道的事情,要不是当初恒定王突然失踪,再后来就有了一个儿子,然后去往繁国,现在坐在他身边的人肯定是你。” 第400章 可有可无 “现在父皇喊你进宫赴宴,不过是想把本该就是你的东西给你而已。” 这话说的很得洛眠的心。 “快吃,张嘴。”她说着,给景王妃夹了菜过去,顾昭禾抬眸看着她们两个,从心底感到惊讶,因为她确实没想到俩人关系这么好,而且丝毫不避嫌。 甚至周围所有人都没有任何人有和她一样的惊讶神情,好似都司空见惯了。 他们之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参与过彼此的过去,只有她没有,顾昭禾有些落寞地看了眼邈邈,贤明皇后也在用膳中了,虽然她不在曲水流觞的主位上,还是和贤明帝一起坐在高处,但顾昭禾能看的明白,邈邈有些影响到她了。 她赶紧起身,让邈邈回来,“母后,还是让儿媳看他用膳吧,比较调皮,不能妨碍到您。” 贤明皇后喜欢的紧,其实想说一点都不皮。 但贤明帝对顾昭禾母子的态度她是清楚的,所以眼下也不好表现的太过,那会让皇上心里不舒服。 “去吧。”她把邈邈松开,“到你母妃那里去。” 但洛眠却突然开口,“我瞧你这小包子喜欢的很,能不能到我这边来坐坐?” “是啊是啊。”景王妃也跟着道,“我这个没有子嗣的可还稀罕着。” 三皇子淡淡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依然像个背景板一样沉默地喝酒,一杯又一杯。 景王妃像没看到一样,全神贯注地看着帝玄邈。 要是不过来,就有些不给面子了。 顾昭禾只能点头,“邈邈去吧,别打扰到三皇婶吃饭就好。” “不会。”她说道,“我和眠眠都喜欢的很呢。” 洛眠像是为了应她这句话似的,赶紧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腾给邈邈,“你坐这里。”她旁边动了动,“这个位置在这一面席位的中间,方便你随便吃菜。” 但实际上这曲水流觞席的妙处就在于不管谁坐在哪里,都能方便地够到任何一样菜吃,她这么做其实意义不大,但这种心思还是很讨巧。 “还是眠眠你有爱心,你从小就喜欢孩子,看来到现在都没变习性。” “是啊,早就听说洛家嫡女心思仁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这些小事情都能考虑到。” 洛眠的脸色一红,还看了帝尘一眼,“应该的。” 贤明帝这会儿显然满意多了,一脸慈祥地看着这边,“朕还以为你对孩子没什么好感,但现在,看到你能这么喜欢邈邈这个孩子,朕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有些露骨了。 简直是坐实了大家之前在心底的猜测,将贤明帝想做的这桩媒摆到了明面上。 顾昭禾低头不语,不予置评。 而帝尘也一样安静吃饭,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洛眠只是娇羞地笑了下,仿佛一切都在不言中。 随后,她便一直忙着给帝玄邈夹菜,时不时问问这个好不好吃,那个爱不爱吃,而邈邈吃的也欢,显然这御厨做的饭菜很合他胃口。 可这种吃货的属性放到别人眼里,就是顾昭禾这个母妃…… 好像也可有可无。 第401章 中毒 之前关于帝玄邈并非顾昭禾亲生那个消息又重新在大家心头开始萦绕。 甚至就连贤明皇后也若有所思的看了顾昭禾一眼。 顾昭禾低着头,给帝尘夹了道菜,“你尝尝。” 帝尘看了一眼,没吃。 顾昭禾又把那道菜重新夹到自己筷子里,递到帝尘嘴边,“不这么喂你,你就不吃么?真是在家里习惯了。” 帝尘真的张开了嘴巴,一脸满足地吃下了顾昭禾喂过来的饭。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真的和顾昭禾说的一样,成天如胶似漆,甚至连吃饭的时候都要这么喂着吃? 洛眠向他们投去了一个眼神,顺便把帝玄邈抱到了自己身上。 再看贤明帝,他看到洛眠对帝玄邈的这个动作之后明显是赞成的。 洛眠也因此更加确定了皇家的心思。 她必须往这个方向努力,这不仅关乎着洛家的未来,还关乎着她自己的幸福,要是真的能嫁给帝尘,那这将是她一辈子中最幸福的事情。 她盼着能重新近距离接近他的这一天已经期待了太久。 “谢谢。”顾昭禾把手放下来,凑到帝尘耳边道。 帝尘挑眉,仿佛在说为什么谢我。 顾昭禾只能继续,“谢谢你愿意配合我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你觉得这很无聊?”帝尘夹菜的手一顿,看向顾昭禾。 这还是从头钗的事情之后,他第一次和她面对面讲话。 顾昭禾点头,她其实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从上次闹矛盾她就再也没有主动给帝尘示过好,结果今天感受到危机之后就开始有了狗腿的改变。 她连自己都鄙视自己。 所以自以为站在帝尘的角度,肯定是在很无奈又无语的配合她,“是啊,你不觉得吗?” “既然你觉得无聊为什么还要给我夹菜?只是单纯的给别人演戏看,想假惺惺地告诉别人我们感情很好?” 帝尘不需要这样的伪装。 他真是不知道顾昭禾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情绪有些激动,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了些,满脸写着不快,就连帝玄邈都停下了吧唧吧唧吃的香的小嘴,推开洛眠,“我要去找我母妃了。” 说着,小短腿一迈,一溜烟的功夫就到了顾昭禾跟前。 全然没有人注意到洛眠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狠毒。 这个小包子……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都对他这么有耐心了,他看到顾昭禾稍微有些不开心,还是那么着急地去了她跟前。 所以她必须想个办法让他们之间产生不可磨灭的联系。 让帝玄邈对她有所依赖。 最好…… 就是成为他的救命恩人。 “娘亲。”邈邈没察觉到异样,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顾昭禾和帝尘身上,轻轻拉了下她的手,然后把她胳膊举起来,钻到了她腿上去坐。 任凭谁看了,都能看出邈邈对顾昭禾的依赖和信任,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打破的。 “吃肉肉。”邈邈指着面前即将流过来的餐盘说道,“吃这个,红肉!” 说着,还瞪了帝尘一眼。 顾昭禾只觉得邈邈的到来和表现像是一枚小太阳一样温暖了她的心,能不问任何原因,直接就给她安慰的,好像除了邈邈,这世界上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她抱着和邈邈一条阵线的感觉看向帝尘,手里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筷子然后给他夹了菜往邈邈嘴里喂了一下。 虽然眼神没落到邈邈身上,但手上一直很注意。 所以她很能确定邈邈吃到嘴里了。 但没想到刚喂完就听到邈邈隐痛着闷哼一声。 顾昭禾惊讶地低下头,“邈邈!”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着顾昭禾衣服的手指攥的格外紧,硬生生挺着逐渐变得僵紫的脖子看着顾昭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昭禾被他吓到,“邈邈?!你怎么了?” 她还没有这么慌张过。 像是大婚被灭门那日的感觉卷土重来,好像那些很重要的东西都在离她而去。 甚至一时间让她六神无主到了连抱帝玄邈都没抱紧的程度。 邈邈向后躺的力度又大,直接把顾昭禾向后拉着一起抻开去,她没防备,连带着跟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尽管她已经拿手垫住了邈邈的后脑勺,但实在是支撑的面积有限,在场的人还是听到了咚一声闷响。 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邈邈已经被席面上的菜烫到了胳膊不说,就连身体都整个儿地仰了过去。 洛眠立刻从人群出来,“我会点医术,大家先让一让!小王爷的脸色不太对,好像是中毒的征兆。” “中毒?!”有人惊呼起来。 甚至就连贤明帝都从龙椅上下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帝尘的眸子里阴沉的似乎要滴出水来,他看了周围一圈,“所有人都不许出去!封宫门!在没把事情弄清楚之前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贤明帝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很快,外头响起御林军走路列阵的声音,应该是在盘查了。 帝尘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洛眠,“怎么样?” “是真的中了毒。”洛眠轻声说道,在给邈邈看诊的同时,一直单手支撑着,单手查看,始终没有把邈邈放到冰凉的地上。 顾昭禾满眼看的心惊。 邈邈的胳膊上的烫伤也已经泛了红,幸好那些菜都经过凉水的接触,不然恐怕现在要起大泡,但还是尽早处理比较好,因为现在看,烫伤程度也不算轻。 要是不及时处理,不起泡也要疼痒难耐。 顾昭禾也顾不上有其他人在场,直接从自己袖口中摸了下,然后快速拿出一支药膏,“这个,给邈邈涂上。” 她想越过那几个人从后面到邈邈跟前来,但他们堵的严实。 尤其是景王妃,根本就是在故意遮挡顾昭禾的路。 从而为洛眠提供机会。 洛眠也争气,她往邈邈嘴里塞了药,“不过大家都不用担心,邈邈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了,我刚刚已经喂了师傅给我的救命灵药,剩下的毒慢慢排出来就好。” 第402章 你在怀疑我 她的目光落到顾昭禾伸过来的手上,想要去接她的药膏,“你们快些让王妃过来,她肯定在后面等的着急了。哎呀,邈邈的头怎么也鼓了包!” 顾昭禾自然是急。 但也听出了洛眠话里的不简单。 果然,她这么一说,帝尘的目光登时就甩了过来,“不用劳她大驾了,既然洛小姐懂医就劳烦你先给邈邈处理下其他伤口,其余的我会让太医再过来。” “好。”洛眠略带同情的看了顾昭禾一眼,“王妃刚才肯定不是故意摔的,我冲过来的时候都看到她在很努力地保护邈邈不往后倒去触地,甚至不惜摁到了席面里的菜,如果不是她反应快,恐怕邈邈的伤势还要更严重。” 她低着头,轻柔地给邈邈处理烫伤和其他伤口。 虽然小包子已经陷入了昏迷,但看上去那张肉乎乎的小脸上,眼角还带着泪,看上去要多让人心疼就多让人心疼。 帝尘心里烦躁的更厉害了。 他不是听不出洛眠话里有故意引导他和顾昭禾矛盾的嫌疑,但问题的关键是,他是真的在为顾昭禾刚刚的行为生气。 说是生她没有保护好邈邈的气,还不如说是生自己的气。 恨自己没有保护好邈邈,居然让别人在这个席面上对他动了手。 还恨他找不到顾昭禾就是邈邈生母的证据,如果她能确定了邈邈就是她的亲生儿子,是不是她刚才就会更不顾一切一点? 邈邈的烫伤…… 就不会红这一整条胳膊。 虽然明知这么想顾昭禾,把她想的龌龊了。 但帝尘现在着实无法冷静,就是一心想邈邈的伤情。 “你确定,他的毒没事?”帝尘问洛眠,将目光从顾昭禾身上收回来,一点都没有让前面那些人给顾昭禾让路的意思。 在场的其他人巴不得这件事闹的再大一点,但大皇子的目的显然和别人不一样。 要是帝尘真的不和顾昭禾在一起了,反而娶了洛家嫡女,那就相当于又壮大了他的实力,所以他一定要多多拦截这种可能。 于是,当下就戳了下云娇娇,示意她给顾昭禾闪个位置出来。 云娇娇胆子小,她不敢违抗帝衍的意思,立刻小动作地拉了下顾昭禾,“你上前面来,他现在应该很不好受。”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帝玄邈。 顾昭禾听的心里疼,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缝隙可以挤过去自己看看,甚至能亲手给邈邈涂药,可她却没了勇气。 只是感谢地看了眼云娇娇,然后站在原地没动。 洛眠不会在这种场合做出让人失望的事情的。 顾昭禾知道,她一定会尽最大的力气。 而她,则需要站在原地平复一下,不然她害怕近距离看到邈邈会心疼的直接哭出来,到时候万一再有眼泪落到他伤口上,就会对他更不利。 帝尘将身后的动作尽收眼底,此刻,对顾昭禾充满了失望。 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顾昭禾居然没有想着第一时间来到邈邈跟前,甚至就因为他刚才的眼神,她一步都没往前迈。 可她的医术肯定要比洛眠好。 但就算是这种情况下,她也要先保护自己不出风头,保护自己少受些异样的目光。 真是好样的! “没事。”洛眠道,“事出紧急,我没来得及查看到底是什么毒,但这个毒性很烈,邈邈之所以会脸发白,脖子变紫,是因为这个毒会直接封锁人的咽喉,让人喘不上气,要是晚一步服用师傅给的那颗保命丸,很可能就没办法进行后续治疗了。” 帝尘松了口气,“那就好。” “尘儿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贤明帝道,“朕以前可没听过洛家还有人会医。” 洛眠娇羞地低下了头,“皇上有所不知,我小时候和四王爷青梅竹马,那时候我经常跟着家师学一点医术,他都知道的。” “你们居然还青梅竹马?”贤明帝惊讶地反问,但脸上的笑容俨然越来越大,“朕还真不知道这个,但如今看看,你们二人倒是很配啊,尤其是你,在他的母妃都没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救人的时候,你不仅救了邈邈,甚至还连一点苦头都不舍得让他吃,一直用手托着头,朕可全都看见了。” 这话说的过于直白了。 洛眠立刻摇头,“臣女没有那个福分,和王爷相配的还是要数当今的恒王妃。” “你多虑了。”贤明帝道,“这段时间,邈邈就交给你看护了,你能做到吗?” 这竟是直接把顾昭禾给忽略了。 洛眠压抑住心头的激动,“臣女……”她看了眼帝尘,目光坦坦荡荡,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娇羞的神情,“皇上放心,臣女作为半个大夫,一定会把病人治疗好看护好,绝对不敢怠慢。” “好。”贤明帝摸了摸胡子,“那今日下毒之事就交给尘儿你了,要是查出下毒之人直接处死株连九族! 敢伤害皇家子嗣,朕看他是胆大包天了!” 洛眠听到这句话,眼神明显有些闪躲。 但因为一直低着头,所以除了神情低落,一直半弯着腰的顾昭禾看到之外,根本就没人注意。 难道是她利用邈邈自导自演? 拿邈邈的命下注,为她博一个出位的机会? 顾昭禾想到这点,就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邈邈还是个孩子啊。 可是…… 什么样的药是救命神药? 只要一服,甚至连什么毒都不用查清楚,直接吃了就能好? 顾昭禾心跳的扑通扑通的,要真的是这样,那她不能把邈邈交给这个女人。 她鼓起勇气,拨开人群走过去,“洛姑娘,我是邈邈的娘亲,还是我来抱着他吧,恰好我也行医,他的烫伤我会好好处理。” 说着,顾昭禾就托住了邈邈的头。 两个女人一人对峙一边,谁都不肯松手。 “还有你给他是的护命丸。”顾昭禾看着她的眼睛,“敢问都有什么成分,怎么就这么神奇,连毒都不用查清楚,就能救命?” “你在怀疑我?”洛眠直接说。 ilwxs.com 第403章 灵光乍现 话音刚出,那眼泪就已经涌了出来。 看上去委屈极了。 像是被人误解后又不想辩解的样子。 她松开手,给贤明帝福了福身,“皇上,臣女恐怕做不到您的嘱托了,因为王妃现在不信我,要是臣女看顾小王爷,怕是王妃要担心的连饭都吃不下了。” “她还有脸吃饭!”贤明帝声若洪钟,似乎有意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身为母妃,能把邈邈带在身边教养这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可她却不知珍惜,喂饭的时候犯了如此大的错误,她敢怀疑你,朕还觉得她也有嫌疑呢! 反而是你这个和邈邈非亲非故的人,不仅在关键时刻拿出了这么珍贵的药品,甚至还一心想把他治疗好,如此比较,你简直比顾昭禾这个母妃做的强太多了。” 贤明帝看向帝尘,“尘儿,你说是不是?” 帝尘低头不语,贤明帝似乎是对他很失望,干脆一甩袖子走了。 留下这些人在这里面面相觑。 “顾昭禾,你可有什么辩解?”等贤明帝走远了,帝尘才看着她,开口道。 顾昭禾一愣,“帝尘,你什么意思?” “本王及时想问你,你对这份嫌疑可有认供的心思?” “我为什么要认?”顾昭禾觉得真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我是邈邈的娘亲,你真的以为我会害这个孩子?!” “你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帝尘讲话,句句扎心。 “所以你就怀疑我?” “我不止怀疑你,我连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怀疑。”帝尘深吸一口气,“但是他们都不如你有作案条件,毕竟在邈邈毒发之前,你是距离他最近的人,而且他从洛眠那里过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吃了一口你喂的东西就不行了?” 顾昭禾:“……帝尘!我怎么可能会对邈邈做这种事情!” “是不是你做的,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我们就清楚了。”帝尘说道,“毕竟你用的医术很奇怪,要是会一些我不知道的毒术好像也不难。” 顾昭禾险些被他这话气的心梗。 “帝尘,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对邈邈做这种事情!你是眼盲了吗?!” “就是因为我没瞎,所以我才知道你刚才是怎么对邈邈,你在前段时间怎么对邈邈,他那么想你,你都没有主动过去给他示好,最后还是邈邈先求和,顾昭禾,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顾昭禾一愣。 没想到这些种种都被帝尘看在眼里,甚至成为了此刻给她判下一个下毒罪名的证据。 “别解释了,后期我会调查。”帝尘一挥手,立刻有宫人把顾昭禾拖了下去。 她的身体滑过宫殿上光滑的地面,两只胳膊被人架着,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心里只有愤慨。 还有对邈邈的不舍。 她想冲回去,但试了好几次,竟是连小动作都做不了,这些人钳制的力道太大了。 顾昭禾无法挣脱,只能被他们拉着往外走。 而洛眠看着她的眼神,分明是得意的。 顾昭禾更坚定了,洛眠并不无辜的想法。 “帝尘!你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顾昭禾大喊。 但在这句话喊出来的同时,脑子里也灵光乍现一般,有什么重要的一直被遗忘的东西闪过…… 第404章 试一试 被遗忘的东西…… 顾昭禾有那么一瞬间着实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难堪而无力的时刻,甚至还是面对帝尘的时候。 别说想不到那种场景,就连是来到盛国,她脑海中也是第一次有印象。 可为什么,当这些人拉住她胳膊的时候,她居然会那么生气。 不单单是生气帝尘的不信任。 而是发自心底的,那种仿佛被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顾昭禾没再挣扎,她实在想不通这种感受从何而来。 帝尘听不到有她的声音继续传来,后知后觉一样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似乎撕破了时空一般朝她涌过来。 她可以肯定! 她以前被帝尘用这样冷漠的眼神注视过,但到底是什么时候? 顾昭禾开始认真思考起她和帝尘的相遇。 这一想不要紧,似乎就发现,自己的记忆有点不太对。 主要是她居然找不到自己喜欢上萧铎的理由。 更想不到在爱上他之后和他相处的具体场景,是只有她一个人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错,但再怎么样的单恋,也应该有一些相处的实质性过程。 如果真的和她之前想的那样刻骨铭心,如果真的是把他当成那么那么重要的爱过的人,难道不应该对那些点滴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为什么,她却只记得自己是深爱过他。 只记得似乎从很久之前就跟在他身后,却并不记得俩人一起到底经历过什么,顾昭禾从大婚之后就很少想到这个男人。 但今天,她却觉得,或许这种很少想到,和她这种有关萧铎模糊而冷清的记忆也有关系,甚至可以说,不是她刻意去少想,而是有关萧铎的记忆,原本就很少。 好像认真回忆起来,大多数都是顾家父母告诉她的,强调给她的消息。 说她为了萧铎,付出过多少。 说她喜欢萧铎,甚至喜欢到了骨子里,不惜为了这个男人,第一次和他们吵架,不论如何都要嫁给他。 现在想想,好像只有空白无力的话,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记忆做依托。 顾昭禾觉得好奇怪。 她喊了狱卒过来,“去告诉恒定王,我要见他。” “你算什么东西!”狱卒的表情写满了不屑,“一个其他国家的女人而已,也敢肖想我们四王爷,现在把你关在这里都是轻的,要是真查出来是你对我们小王爷心怀不轨,到时候有你受的!” 顾昭禾有些生气,“我是恒定王明媒正娶的妻,和我是哪国人没关系!” “是吗?”狱卒笑了,“要是真的没关系,为什么席面上第一个被怀疑的人是你?” 顾昭禾顿住。 是啊。 为什么第一个被怀疑的人是她? 按照帝尘的智商真的想不到洛眠有自导自演的可能?甚至但凡稍微有点心,就能看出来她对邈邈的宠爱,那绝对不是伪装。 除非帝尘压根就没想把这个作为依据。 最简单粗暴的,就是她从被人从那场家宴上拉下来的时候,她就被排除在了全场人之外。 而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国家的不同。 她是繁国人。 这也是贤明帝一直不喜欢她的原因。 可帝尘不是啊。 他不该有这种想法。 顾昭禾的神情中涌现出伤心的神色,哪怕告诉自己再多遍,他们之间只有一场利用的关系,可到了现在,她居然成了先被帝尘踢出局的人,甚至都轮不到她对人家说什么,更轮不到她先说结束。 帝尘就已经开始用行动俩告诉她,她近日来的表现,已经不再值得他为她做什么。 甚至到了这种时刻,她成了第一个被怀疑的人。 也只有她一个人,因为一场怀疑,就被下了狱。 顾昭禾看了眼这周围的场景,这牢房倒是和以前在繁国见过的牢房不一样,没有什么鼠蚁乱走的景象。 要说帝尘对她还算手下留情? 顾昭禾自嘲地笑了,她忽然弯下腰,看上去痛苦万分。 狱卒见她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而且秀眉深拧,好像因为疼痛连五官都开始变形。 狱卒吓了一跳,连忙走近了些,“你怎么了?!” 顾昭禾依然低头不语,似乎在承受着越来越大的痛苦。 她终究是恒王妃,狱卒也怕她出事,便打开了牢门,顾昭禾就是抓紧了这会儿机会,在狱卒凑过来的一瞬间,直接把手心里的针三支齐发一样直接扎到了他身上。 狱卒甚至有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像是被蚂蚁叮咬,但那胳膊上又分明渗出了血迹。 而顾昭禾,分明在笑,哪里还有半分疼痛难忍的样子。 狱卒深知上当,“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靠近我。”顾昭禾起身,向角落里挪动了下身体,和狱卒保持一定距离,“你如果再往前走,我可以保证刚才渗血的那三个地方,会从里面钻出一条虫子,直接让你七窍流血而死。” “你……” “我只是用了点手段。”顾昭禾说道,“毕竟只有这样,你才会愿意帮我传话,不然,你就等死好了。” 狱卒一愣,“可是我这种奴才怎么可能见到王爷?” “只要你想,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儿,就看你想在其中用多大力气了。”顾昭禾说的风轻云淡,“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这个牢房距离之前举办家宴的地方不远,我感觉应该是皇宫里的天牢,所以这个时间足够了。” 狱卒愕然,“如果我不照做呢?” “那就死。”顾昭禾撇撇嘴,“很简单的事情,你也不想想,帝尘怀疑我真的只是因为我是其他国人的身份吗?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肯定是因为他知道我会毒啊,而且出神入化,所以你才除了我刚才下毒那一瞬间的疼其余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但那毒只要不服用我的药,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狱卒听得头皮都发麻了。 虽然他只是贱命一条,但是谁不怕死,谁又不想活下去。 能有希望的事情还是要试一试。 他看了眼顾昭禾,“好,我去找恒定王,等我回来,求王妃给奴才解药!” 第405章 根本不会用毒 根本就没毒可解,她只是用针扎了一下。 顾昭禾看着狱卒慌张的神情,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她还想问问邈邈的情况。 她看了一眼这牢房的四周,不论如何,她都要尽早从这里出去,因为让洛眠那个女人照看邈邈,她实在不放心。 …… 贤明帝看向皇后,“你今日对帝玄邈那孩子表现的很是喜欢,甚至对顾昭禾,也没我想的那么厌恶,这倒是很出乎我意料。” “原本因着帝尘的关系,臣妾对顾昭禾是没好感,毕竟他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原本从繁国回来之后,是功臣,但就因为顾昭禾无端承受了多少揣测,他的前程原本可以一路光明下去,但现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尤其是衍儿,他明明实力不行,却偏偏还念着这个皇位。” 贤明帝笑笑,“那又如何,水至清则无鱼,多点搅局的人不是坏事。” “你倒是心大。”贤明皇后道,“在此之前,我是站在帝尘这边去思考顾昭禾存在的意义,那完全就是多余的,甚至错误的,但自从今天在宴席上,我看到她看过来的眼神,我又有种金鳞岂是池中物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甚至还是在一个王妃身上看到。 “有没有那种可能,就是在我们从没有考虑过的方向里,顾昭禾其实真的是个不错的人选,我觉得她很有野心,而野心这个东西,我常常在其他几个皇儿身上看到,但帝尘身上却看不到,我真害怕有哪一天,他忽然撂挑子,什么都不做了。” “其实……”贤明帝看了她一眼,“我不同意顾昭禾做这个王妃,想让洛家嫡女上位并不全是因为她是繁国人的身份。” 贤明皇后一愣,“那其他的还是能是什么?” “邈邈这个孩子,其实真的是顾昭禾亲生的。”贤明帝摇头道,“外面传言所言非真。” “你怎么会知道?我听人说,邈邈出生的时候,顾昭禾可还爱着别人,如此一来,她怎么可能一边想着和另外的男人成亲,一边又……” “时间差。” “嗯?” 贤明帝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也很后悔。” 贤明皇后怔愣在地,“皇上……你对顾昭禾做了什么?” …… 帝尘这边还在盘查出现在宴席上的每一个人。 虽然是把顾昭禾关起来了,但实际上他怀疑的人并不是她。 这么做,只是想让那个下毒的人掉以轻心。 比如…… 洛眠。 帝尘和别人交谈的同时,眼神并没有从洛眠身上移开太多,她那种隐隐的兴奋都被他看在眼里。 要是真的替邈邈想,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高兴。 而且邈邈中毒的时间也未免太过巧妙,偏偏是在她那里离开之后,到了顾昭禾怀里就变成了那样。 尽管之前帝尘有些埋怨顾昭禾,但稍微冷静下来,他也明白,如果是他,真的要有人敢在这种场合下黑手,哪怕是他都不一定能抵挡。 邈邈今日这个苦头,非吃不可。 “你放心。”洛眠以为他是纯粹关心邈邈,“再过四个时辰,他就能醒来了。” “你的医术比以前进步了很多。”帝尘低声道,“今天要不是你反应快,我真担心邈邈会出事。” “这几年你不在的时光里,我有了很多改变。”洛眠小声说道,“像这样的变化还多得是,就等你慢慢发现了。” 帝尘听着这句暧昧的话,只是笑笑,也没有其他的表示。 狱卒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安公公给帝尘道,“王爷,他说牢里出事了。” 帝尘一愣。 瞳孔猛然紧缩,“劳烦您在这里继续排查,任何人身上有任何奇怪的东西都不能走。” “凭什么!”帝衍不满了,“你就是个老四,何时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过?你儿子中了毒,就必须让我们在这里跟着一起受罪?这宴席都撤了,站在这里要把我们饿死?还搜身?帝尘,谁给你的胆子!” “大哥要是有异议,可以过去找父皇理论。”帝尘面不改色,“但如果不去找他,那也别在我跟前说这些,我不关心你的心情和想法。” 帝衍被他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帝尘!” “安公公,劳烦了。” “王爷放心,小王爷是皇家贵胄,皇上刚才还说,这里所有人都会很乐意配合的,您先去忙,这里就交给老奴了。” 这话说的,直接把贤明帝搬出来压人了。 要是帝衍还不满意,这会儿就能被扣上不尊重皇上的帽子,甚至违抗圣上口谕的大罪,他自知在贤明帝心里已经不如帝尘,所以这会儿只能乖乖配合。 安公公也是真心向着帝尘,这会儿亲自上手搜了帝衍的身,“衍王爷,得罪了。” “无碍。”帝衍道,“本王行的端坐的正,公公但搜无妨。” …… 帝尘听着身后的动静,也没有回头看,只是步履不停地往天牢走。 顾昭禾刚被关押进去,牢房就出事了,能出什么事? 狱卒见帝尘的神色越发担忧,好像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噗通一声跪到地上,“请恒定王直接赐奴才死罪!” “你在撒谎?”帝尘反问,“那里什么事儿都没有?” “也不是……”他脸色灰败道,“奴才是中了王妃下的毒……王妃说要是不来喊您过去见她,奴才就会七窍流血而死,但眼下,奴才知道我还是犯了死罪,所以恳请您责罚,直接赐死也比七窍流血好一些……” 七窍流血…… 这是光想想就觉得疼的场景。 狱卒被吓的脸色都白了。 帝尘却笑了,“起来吧,你不会死。” “您愿意放过奴才骗您的罪?” “嗯,因为你帮本王的王妃完成了心愿。” 狱卒有些晕乎乎的,“心愿?” “她说要见本王不是吗?”帝尘的脚步没有那么沉了,“本王这就过去。”说着,他看了狱卒一眼,“放心,你也不会七窍流血而死,她根本就不会用毒。” 第406章 很可笑 想来,应该是用了其他的幌子来骗人帮她做事。 虽然目的达成了。 但帝尘心里怎么就有点不爽呢? 因为顾昭禾这样的女人,好像永远都像是一根顽强的草,永远不会被任何风雨真的压弯腰,这种坚韧的背后,就是他这个男人的存在好像并没有这么强。 帝尘甚至第一次在顾昭禾身上感受到了挫败。 还有当初被她抛弃的时候…… 她越坚强,帝尘就越觉得当年不是误会。 顾昭禾或许是真的舍得他和邈邈。 所以才做了无声无息离开,甚至给他种下情人蛊,清除他记忆的事情,尽管他想不通顾昭禾当年的目的是什么,但帝尘承认,他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心里难受,甚至对顾昭禾有种越发不能原谅的感觉。 凭什么呢? 她永远都能一个人过的那么好。 他们明明都已经有过孩子了,也真的成了拜过天地的夫妻,可等了这么久,他却觉得顾昭禾的心距离他越来越远了。 帝尘甚至都找不到方向。 所以在之前,刚刚得知邈邈中毒的时候,顾昭禾那个没有保护好邈邈的反应,真的让他愤怒。 他总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昭禾或许又会不顾一切地把他们抛弃。 这么想着,已经到了天牢里面。 顾昭禾正直勾勾地看着他,“邈邈怎么样了?” 尽管她的神情没有什么波澜,但帝尘还是感觉到了,她话里的紧张。 只要还在乎就好。 他真害怕,她的不在乎。 帝尘无形中松了口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个女人拿捏的这么紧。 反正这辈子,好像从在山下开始,除了她,他不会爱别人了。 帝尘看着她,“没事了,洛眠说再过四个时辰就能醒,烫伤的地方也处理好了,不算严重。” “那就好。”她严肃地看着帝尘,“我要给你说件事。” “什么事情?”帝尘道,“要是为你自己开脱,就不必了,事情到现在还没查清楚。” 要是这么快把顾昭禾放出去,那刚才的戏就白演了。 他还是希望这次能直接把想对邈邈有坏心的人揪出来,而且人赃并获的那种。 因为一个人做了坏事,很难停止。 尤其是她讨到了甜头。 所以现在,他就只管等着鱼儿上钩就好。 “不是。”顾昭禾一愣,没想到帝尘居然真的认为是她做了那种对邈邈不好的事情,心里说不伤心是假的,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必须要给自己翻盘,争取到能继续出去的机会,要是就此被关在这里,那一切都完了。 繁国那边送来的账本,也到新一轮核算时间了。 总之,被关在这里,会坏了大事。 “我觉得我的记忆回来了一点,但是好像对不上。” 帝尘只觉得心脏都像是被人抓住一样,忽然变紧了,那骤然一下,像是被人弄的神经都紧绷成了一条线,“哪里对不上?你想起来了多少?” 他眼中的兴奋是真的。 那双黑漆漆的瞳孔甚至因为兴奋变得更加黢黑。 看上去就像是一汪深潭,让人过目不忘。 “我对萧铎的喜欢,好像并没有我之前以为的那么深。” 帝尘的神情明显一怔松,“他都死了!顾昭禾,你还提他做什么?邈邈在外面昏迷,你在里面思考这么久,想的就全是那个男人?” 他眼中盛满了失望,像是顾昭禾做了不能被原谅的事情。 她忽然就笑了。 没别的。 就是觉得此时此刻,很可笑。 第407章 耳朵里似乎灌了冰 帝尘的确不信任她。 不单单是邈邈这件事,而是他好像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比如他派人监视她,比如她的一举一动从来都在他的可掌控范围内。 那他这种行为出发的初心是什么? 是他不相信,她真的爱他。 哪怕这份爱里面,包含着连顾昭禾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愫,但她起码明白一个道理,就是越压抑的,就越有东西在里面。 要是不需要压抑的,不需要她费心神去想去琢磨的感情,那才是对帝尘赤果果的利用,是对他毫无挂念的感情。 但显然不是。 她心中相当矛盾。 甚至从决定和他相敬如宾维持表面和平开始,她其实就已经失败了。 要是真的没有爱上,怎么可能考虑这么多,怎么可能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把这颗心全部交出去。 可帝尘呢? 一而再,再而三地,比她想的更让她失望。 “我都已经嫁给你了,帝尘,你这样的人都会觉得萧铎那个死人还是个威胁,在你心里,是有多不信任我对你的感情,换种形式说,你是有多怀疑我对你的感情?稍微出点事情,就要把我往萧铎身上推,帝尘,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没自信的人。 那你是不是对我没自信呢? 因为觉得我不爱你? 甚至觉得我是那种可以冲邈邈下手的人?” 帝尘脸色微变,“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昭禾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抹失望,往四周看了眼周围的情况,“都把我送进天牢了,别说你一点都没怀疑我,你把我送进这里,是为了我好。” 帝尘一句话都说不出。 因为把顾昭禾送进天牢的事情,他确实是做了。 而且他现在意识到,不管初心是什么,都对顾昭禾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看着她嘴角那抹嘲讽,帝尘心中难受不已,“阿禾……我刚才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 “不用解释了。”顾昭禾摆摆手,“我想办法让你过来不是想听你解释的,我只是觉得自己的记忆对不起来,我想回王府还是要见见我父母,按说他们都已经康复了,但却始终要装病不见我,我以前想不到原因,但现在感觉或许很复杂。” 帝尘诧异,“你说他们已经康复了?” “终于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了。”顾昭禾看着他,“看来我爹娘还是厉害,连你都能蒙混过去。” 帝尘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因为他确实没有收到甚至在和顾家双亲相处的过程中,也丝毫没感觉到他们已经康复。 “他们不肯见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顾昭禾道,“一开始还不那么确定,但后来我再让田心给他们送药的时候就把治疗的药换成了普通的维生素片,这种维生素片没有什么治疗精神类的动能,只能做为人体基础所需营养的补充。” 帝尘听明白了,“如果他们没有康复,没有在假装,那这么长时间不服用那种真正治病的药物,现在应该就有其他反应了,是不是?” “对。”顾昭禾点头,“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就像是在正常吃药那样,没有其他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这就几乎是铁证一般,证明了我阿爹阿娘早就康复了,只不过一直在避着我。” 但顾昭禾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避着她。 现在察觉到记忆的不对劲之后,她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或许不仅仅是她之前琢磨过的,顾家双亲是因为从繁国来到了盛国不能接受的事情。 帝尘突然道,“那你呢?” 顾昭禾不解,“我怎么了?”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不相信你,是我对你没有信任,那你对我呢?这么大的事情想来也不是就这几天就发生了,你甚至在更久之前就察觉到了,可你什么都没告诉我,甚至依然愿意假装他们还没康复,和他们维持一定的距离。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作为你的丈夫,也有知情的权利。” 帝尘的语气越说越冷漠,到最后,好像都是机械一样的男音一样,让人觉得心头有压迫,耳朵里像是被灌了冰,那种寒意直达心底。 “我们现在就是在互相埋怨。”她觉得特别没有意思,“帝尘,说到底我们才成亲没多久。” “对,就是在这段没多久的时间里,你自己决定了不要孩子,自己决定要有很多事情自己做,自己决定了你根本不需要我,甚至邈邈,你也觉得并不是你必须要疼爱的孩子,不然你怎么舍得把他一个人晾在那个院子里?等萧子翊走了之后才想起来重新对那个孩子好,顾昭禾,你把邈邈当什么? 替代品?” 他冷笑,“这个天牢,是你该得到的惩罚,至于你什么时候能出去,也是我说了算。” “就连我出去和我父母见面,问问他们我记忆的事情,也不能出去是吗?” “到底是哪里对不上?”帝尘反问,嘴里一点都不放松。 顾昭禾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才说,“就是我之前说的,有关萧铎的记忆部分,不太对。我对他的感情在自己的印象里是很深,但仔细想想,好像想不起一些很具体的事情,只记得大部分时候都是我跟在他身后,然后在我刚及笄的时候有过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他的傻事。” “顾昭禾!”帝尘真的生气了,“这种事情你不必给我说。” 这已经是不忠不贞了。 帝尘怎么都没想到,顾昭禾还有过这种经历。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可当初在山脚下…… 他又记得他们彼此都是第一次。 当时也有落红为证。 但无论如何,顾昭禾这个节骨眼上说这种话无异于捅了马蜂窝,除了让帝尘更加不舒服之外,好像并没有起到其他效果。 尤其是顾昭禾想的,可以为两个人争取到一个和平交谈,彼此增加了解的机会的想法,一点都没有实现。 反而让气氛更僵硬了。 第408章 神祗一般 但我当时并没有和他发生什么。 这句后半截的话被顾昭禾困在了嗓子里,见到帝尘这个态度,也没有再说。 气氛一时间很是沉默。 “我真希望你能赶紧把那些过去回忆起来,然后看看你到底对我和邈邈做了什么。” 帝尘如是说。 “那你就该让我出去,我有太多疑惑想要问问阿爹阿娘,或许他们会有答案。”顾昭禾道,“还有邈邈,他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想回府照看他。” “不牢你费心。”帝尘道,“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邈邈发烧到浑身发烫,我也就这么将他一手养大了,现在更不会让他受委屈。” “你这个更的意思,是想说有洛眠在,你们会把邈邈养的更好?” “和她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放着我这个会看病的人不用,硬要给洛眠一个表现机会?” “顾昭禾,这世界上不止你一个人会医术。” “是。”她笑笑,但却笑得虚假,甚至看上去和哭一样,还不如不笑,“你说得对,洛眠比我好多了,你多和她相处相处吧,父皇也很想让你们在一起呢,反正我在你们心里就是个定时炸弹,帝尘,你要是想趁机除掉我,换成一个对你有益的洛家嫡女,现在正是机会。 洛眠也会很高兴取代我成为你的王妃的。” “要是我真的这么做了,你会伤心吗?” “我有资格伤心吗?”顾昭禾抬起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面水汪汪的,虽然话说得很生硬,但帝尘仿佛还是在这一瞬间,看到了她的心底。 顾昭禾其实一点都没变。 他们以前相处的时候,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经常对他进行口诛笔伐,但在冬日里在那个没有炭火的山脚下,每次都是她想尽办法要先帮他暖床,为的就是不想让他受一点点凉。 但那个时候也不会像其他那些后院女人一样,每日想着办法地对他说好话,想着怎么哄他开心。 顾昭禾这个人,更多时候,她的感情更像是一种默默无闻,静默无声的夏日凉风。 如果你能静下心来,就能感受到她的细腻,和她身上那份独特的舒爽。 可现在,不是他去仔细感受这个的时候。 要想让她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生活,前期的苦头必须要吃。 帝尘一点都没有心软,因为他向来喜欢往后看。 “等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等你把我放出去还是等你不再怀疑我,还是等你高高兴兴地迎娶洛眠进门,将我这个王妃废弃?” 帝尘没回答。 顾昭禾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只是那名小狱卒再过来检查牢锁的时候,明显比之前恭敬了很多。 甚至还让人给她送来了吃的喝的,看上去都不是普通菜式,做的很是讲究。 顾昭禾实在拿捏不准帝尘的心思,但目前,好像除了等,确实没有别的办法,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只要他保证了不会伤害邈邈,这就足够了。 顾昭禾看着眼前的饭菜,夹起几筷子吃了一口,味道不错。 但是…… 她没把那些东西全部吃完,反而是背过身去,将那些饭菜都吐了出来。 这里面有毒! 虽然她是靠医药匣子才会看病,但不代表一些有问题有毒的饭菜察觉不出来。 这味道不对。 她刚才吃的那红烧肉,再怎么烧都不会有那种怪味儿。 而这种味道,她对做饭做菜这方面的味道很灵敏,甚至灵光乍现的,忽然想到在抱着邈邈喂他吃饭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然后邈邈就急速呼吸到无法喘气,然后晕了过去。 难道又是洛眠? 但那个女人看上去并不蠢,就算真的是她冒险对邈邈做了下毒的事情,也不至于这么快又把手伸这么长够到她这里来。 顾昭禾想到这里,心里呼吸一窒。 能这么毫无顾忌地对她的人,除了贤明帝,还有谁? 可是邈邈…… 是他的亲孙子啊。 而且她不是他亲生母亲的事情,贤明帝应该知道的更加清楚,不至于对邈邈下手。 但今天,她这份菜,最有可能动手的人是贤明帝。 但顾昭禾又觉得,哪怕是她繁国人的身份成为了他的儿媳,但这好像也不足以成为贤明帝这么讨厌她的原因。 顾昭禾总觉得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被掩盖了。 只是目前她还看不到。 狱卒没留意这边的动静,他一直站在远距离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但到底是不是报复,或者说是不是在知情的情况下被人买通,谁说得准呢。 “喂。”她把目光从那瘫吐出的污秽物上挪出,然后看向狱卒,再次出声喊他过来,“这饭不好吃,我要吃红烧狮子头。” 顾昭禾试探地说,“你再去给我把这饭菜换一份过来。” 这小狱卒似乎是怕了她了,始终不敢距离太近。 但也没有说顾昭禾事儿多,更没有求着她救命。 顾昭禾直接问,“帝尘给你说了,你不会死,我只是在骗你?” “王妃!您怎么能直呼王爷名字!”狱卒最在意的居然是这个。 顾昭禾一脸理直气壮,“那名字不就是用来让人喊的,要是连他名字都不能喊,他叫这个做什么?” 狱卒:“……不知道。” “那我就喊他帝尘怎么了,关你什么事!”顾昭禾凶巴巴的,“快去给我换菜!” 小狱卒应该是听帝尘说了什么,这会儿对顾昭禾的态度没有之前那种不屑了。 看上去反而带着一种恭敬,对这顿饭里的毒绝对不知情。 只要不是敌人就好。 顾昭禾松了口气,脸上带了几分笑容。 狱卒看的呆住。 之前还真的没注意到这位恒王妃会这么好看,哪怕身上那件衣服已经染了污,却依然不显任何狼狈,看上去依然端庄大方。 尤其是那双眼睛,充满了一种神祗一般的高贵,虽然让人看了还想看,但又会被里面的贵气的震慑住,着急忙慌地收回视线,生怕是对她有什么亵渎。 “奴才这就给您去换。” 第409章 三个针眼 呸呸呸! 说完之后,狱卒就暗自后悔了。 要是说他对顾昭禾的感觉,好感绝对不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就是偶然而生了一种敬意,然后情不自禁地在这个女人面前自称了奴才。 真是神奇…… 狱卒心想,以前只要下了这天牢的,就算得了贵人吩咐要好生照看,那看上去也依然就是个阶下囚。 像顾昭禾这样的,不仅没有任何坐牢的自觉,还理直气壮地让他准备可口饭菜的人还真是头一个。 那通身的高贵气质,亦是头一个。 狱卒低头看了眼那托盘里的饭菜。 他常年在天牢当值,其实接触贵人的机会不少,而且下了狱的人都是九死一生,能在上路之前有顿像样的饭菜都是件稀罕事。 而顾昭禾不要的这份饭菜,虽然不是她要的四喜丸子,但已经是狱卒平日里见不到的美味。 这可是恒定王让御厨送过来的饭菜。 狱卒想到这里,又觉得有几分奇怪。 明明恒定王没吩咐他送膳的事情,可为什么这膳食就跟他前后脚似的就到了。 要是早说,他肯定会提前问问顾昭禾想吃什么,就不会糟践了这么好多东西了。 他端着那盘东西,看了眼左右无人,然后深吸一口气,跑到了一个拐角处的假山里,一开始是用手指轻轻蘸了下肉汤,后来一发不可收拾,连吃带咽的直接把那些饭菜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他有些害怕自己吃了御膳房东西的事情被人发现,所以吃饱后藏在里面稍微等了等,主要是想琢磨下等会去御膳房怎么交代,就说恒王妃吃了这么多东西没吃饱? 别人会信吗? 他之前已经撒谎骗过恒定王了,虽然侥幸得了一命,但如果被人查出来他又骗了御膳房,谎报了顾昭禾饭量,到时候会不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他的命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时间不能再拖了。 他怕再拖下去,顾昭禾等急了,到时候直接治罪。 谁能想到呢。 恒定王居然对她用情这么深,看来把她送进天牢什么的,一点都不能成为她不受宠的证据。 这天牢,反而更像是给她做的一个暂时的安全地带,不会让外面的事情影响到她。 狱卒想着之前过去找帝尘看到的连大皇子他们都要搜身的场景,越发觉得顾昭禾不是他能惹,他能看不起的人。 他抬起脚想要从这假山里出去,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呼吸好像随着自己抬脚这一瞬间越来越沉。 一旦感觉到这种情况之后,那种窒息感就越发困顿。 似乎有一根线紧紧勒紧了他的鼻子,连普通的呼吸都上不来气,他拼命向外走,可身体却越崩越直,然后直挺挺地朝身后倒去。 砰! 手里的托盘终于掉落在地。 他瞪大了眼睛,脸色变得苍白,而脖子到前胸部分都变成了紫色,这是极度的窒息,被活活憋死。 可是,他到死之前非常用力举起了自己的胳膊。 那上面,赫然有三个非常细小的针眼。 正是顾昭禾之前的手笔。 第410章 难道出事了 很快,就有人把这里围了起来。 而顾昭禾在里面等了很久,一直没等到任何消息,更没看到这名狱卒的身影,她心头涌起一抹不好的预感,往外看的时候,依稀能看到很多御林军在那边晃来晃去。 她刚想张口问问,那个领头的人就冲她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其余人依然在外面走动。 顾昭禾所在的牢房位置又属于隐蔽的,这天牢里,顿时就像是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那人越来越紧张,疾步走过来,快速给她打开牢房门,“王妃,让您久等了,外头那个狱卒吃了从您牢房里端出去的饭菜这会儿已经咽气了,为了避免牵连到您,王爷还是让我先带您出去,防止后面有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顾昭禾压下心头的震惊。 她着实没想到那狱卒会吃她的牢饭,甚至还因此送了命,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她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一条人命白白消失,所以她多少也要等一个真相,她看着眼前的人,他的脸型很是方正,额头处有个刀疤,眼窝也比较深,有一种西域地方特有的粗犷。 西域…… 顾昭禾的心情一提,“是哪个王爷让你来的?” 这人明显一愣,然后才徐徐说道,“肯定是恒定王啊,您为什么这么问。” 明显是在撒谎! 顾昭禾心中暗惊。 难道是刚才的饭菜没有毒死她,背后的那只手就又想简单粗暴地将她弄出去直接解决? 要真是那样的话,还是这里最安全。 “我不出去。”顾昭禾直接摆出一副死不认同的样子,还讨厌帝尘,为他而生气的样子,“我要在这里等他给我道歉,我才出去。” 方正没想到顾昭禾是这个反应。 但圣上交代的事情他总要做完啊。 “王妃,奴才坦言,在那个狱卒身上发现了针孔,这个事情恒定王给奴才打过招呼,说您之前对他动过手,而且那个狱卒的死状和小王爷刚才中毒的迹象一模一样。” 但邈邈被救了,而这个人没有这么好的命,直接一命呜呼。 对狱卒用针这件事顾昭禾也拿不准帝尘到底知不知道。 但别人一定不知道。 所以这会儿她对眼前这个人又稍微有点信任了,“然后呢?” “王爷担心小王爷那边还没给您洗清嫌疑,这边再出事,到时候让皇上知道了事情就会更棘手。”他认真观察顾昭禾的反应,顾昭禾也在看着他。 她初来皇宫,对这里的情况并不了解。 但眼下也知道身边早已危机重重。 所以必须小心再小心。 哪怕真的惹上麻烦,也比在这里丢了性命强。 更何况,帝尘那种人,会怕麻烦吗? 顾昭禾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 她看向方正,“棘手就棘手吧,反正也不是我棘手,谁让他先把我拖进了这个天牢呢,你回去告诉他,我特别生气,只要他不来道歉,我是不会出去的。” “王妃!”方正明显有些急了。 他没想到就连说出针眼的事情她都丝毫不慌张,“您还是好好考虑考虑,万一最后皇上真的插手了这件事,到时候一定会对王爷造成影响!” 现在…… 顾昭禾有点相信,或许他真的是帝尘的人了。 但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个听话的,多少有些自作聪明的那种,因为她不信帝尘会这么快把她放出去。 他不是一个会在很短时间内出尔反尔的人。 要么这人和他们毫无关系,要么这人就是在自以为做对帝尘好的事情,但不论如何,都是她顾昭禾的对立面。 因为他把她救出去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她就是那么一副毫不通情达理的样子,“造成影响他会解决,你一个下人在我面前吼什么!我以前在繁国也是首富家的女儿,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所以你回去告诉帝尘,想关我就关我,想把我放出去就放出去,这根本就不可能!我偏要和他较劲,让他明白自己对我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 方正现在看她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脾气又大的人,但又偏偏拿这样的女人没办法。 好在,她应该没有怀疑他。 “对不起。”方正拿出钥匙,自己去开锁,“王妃,既然您不配合,那我就只好多有得罪。” 钥匙已经发出了开锁的咔哒声。 顾昭禾连连后退,她着实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大胆,“你要对我做什么?我说了,我不出去!” “奴才也只是听命办事。” “是吗?!”顾昭禾想趁机从他开门的一瞬间跑出去,或者大声喊叫吸引外面那些人的注意,但显然,那些人并不听令于她。 甚至有的人还因为听到动静往里面看了一眼。 但仅仅就是一眼,就立刻装作没事人一样扭开了头。 或许有的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也有的人知道她的身份,但却不是可以为她所用的人。 “王妃,别挣扎了,不会疼的。”他说完,堵在牢房的门口,然后一抬手,直接把她劈晕了过去。 而她手里刚拿出来的针也被方正及时发现,然后放到了自己的衣衫里。 他扛着她,从天牢的后门离开。 外头的人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御林军见天牢没有发生暴乱,只是死了一个小小的狱卒之后就把这事儿彻底交给了刑部司,全都离开了。 而帝尘,知道顾昭禾失踪已经是一天后的事情。 他从来没像这种时刻一样,怀疑过自己的愚蠢。 他怎么能以为天牢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还有那狱卒的死因。 帝尘明白,怕是那些针眼不是问题,而是那顿饭菜才是有问题。 “爹爹。”邈邈这会儿已经醒了,他看向帝尘,“母妃怎么还不来看我?” 帝尘心里有些愧疚,“是我不好,等明日,爹爹会让她回到府上。” 邈邈一愣,“难道娘亲出事了?” 帝尘不想让他担心,“你这么小的人不用操心这么多,先好好休养,爹爹答应你的事情,明天会做到。” 第411章 你们才认识几天 帝玄邈点点头,“那我等你们回来。” 俩人这边正说着,洛眠走了过来,“王爷,怎么了?王妃出事了?” “嗯。”帝尘点点头,“遇到了点问题。” “她不是在天牢里?”洛眠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嫌疑没有洗清?”她看了邈邈一眼,“难道邈邈中毒真的和她有关系?” “洛姑娘!”帝尘心头涌起一些怒气,他看着洛眠,“慎言!” 洛眠有些难过似的,“王爷……我只是有些着急了,生怕小王爷再受什么伤害。” “洛眠。”帝尘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累,毕竟他原本以为自己把顾昭禾他们带来盛国,就不会让他们再受任何伤害。 可现在看来,甚至还不如在繁国的时候,彼此之间有更多的幸福和支撑。 起码那时候,顾昭禾没有被人从天牢里劫走。 说是惩罚她,其实到头来惩罚的还是自己。 帝尘心底已经乱了。 他只要一想到顾昭禾现在有可能已经没命了就觉得寝食难安,甚至就连此刻在这站着都觉得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他没资格让时间慢慢流逝,没资格去惩罚任何人,更何况顾昭禾之前给他透漏过她想出来查证记忆的心。 好像这次失踪,是他一手造成的。 想保护的没有保护住,反而将她推到了危险之中,起码要是她在王府里面好好待着,万万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所以眼下,哪怕邈邈中毒的事情他还拿不出证据是谁做的,但这会儿确实已经伪装不下去。 对洛眠的态度也查到了极点。 洛眠看着他,“王爷,您说。” “我想让你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我不想等我的王妃回来之后还能看到另外一个女人在这府里,伪装出一副对我们儿子很好的样子,这看起来会让人很不舒服。” “帝尘!”情急之下,洛眠甚至直呼了帝尘的名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这么说我,我对邈邈是真心实意的好!我是真的想要照顾这个孩子,而且我还是皇上指定的,让我在这里好生照看。” “那我问你。”帝尘道,“你和邈邈才认识几天?” 洛眠一顿,“两天……” “是满打满算两天。”帝尘有些生气,“我们之间已经认识了多少天?” “很久了。”洛眠道,“从很小的时候,我们就经常在一起,那时候因为爹爹的缘故,我经常能有机会入宫,你总是会乖乖等着我出现,不是吗?” “是。”帝尘点头,“可是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对你产生任何感情,你让我相信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你就有了全心全意照顾我儿子的心?” 他长叹一口气,“洛眠,回府吧,以后不要再掺和皇家的事情,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王爷。”洛眠尴尬地摸了下自己的头发,“洛眠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说,这么多年来,对我没有任何感情? 我们是青梅竹马啊!当初你明明很喜欢我进宫,很喜欢和我一起玩的,虽然到了后来你有了自己的封地,也从宫里搬了出来,但我们的感情是不变的啊。” “对。”帝尘说道,“是没有变,我对你,从始至终都是这么没有其他想法,洛眠你的心思我明白,但不要把那个心思放到我身上,这不合适,我已经有妻儿,也答应过她这辈子不会再另娶。” “可是你王爷啊!”洛眠看着他,不甘心道,“你怎么可能只有那一个王妃,你要有侧室,要有其他女人来帮你权衡……”她说了一半,没敢再说下去,但终究是顿了顿,还是继续,“帮你权衡那些不服从的力量,帝尘,靠一个繁国的女子来帮你完成这些,这太难了,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只会拉你下水,而我们洛家则会一直扶持你,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帝尘拒绝的干脆,“洛眠,还望你自重,要是我回来之前你还没有把东西收拾好离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有充分理由相信,他能做出收拾她东西往外扔的事儿。 这也让洛眠感觉更加耻辱。 她猛地上前,像是要付出一切,忽然抱住他的肩膀,想要往他嘴边凑。 看到这生猛一幕的邈邈:“……洛姨姨,你想吃我爹地吗?嘴巴张的好大。” 帝尘回过头笑笑,“不是,邈邈理解错了,她就是在给我要苹果吃。” 帝玄邈:“?” 帝尘说着,从旁边桌子上摸了一个大苹果,直接塞到洛眠嘴里,“洛姑娘,走好不送。” 洛眠嘴里塞着这么大一个果子,瞪着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看着他,“呜呜……” 帝尘! 你不要后悔! 帝尘听到她嘴里的呜咽声,却连头都没有回。 他的怜悯不会给顾昭禾之外的女人。 更何况洛眠的目的如此不单纯,已经威胁到了他的家庭。 他有权利扞卫自己的家和自己的王妃。 哪怕她现在下落不明。 只要想到这个帝尘就心如刀绞。 他没去别处,直接去了皇宫。 原因很简单,能从天牢里把堂堂王妃带走的人绝非普通之辈,而黑卫三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到了当初去过天牢里比较奇怪的人。 比如方正。 帝尘捏着他的衣领,那双眸子比寒冰还寒。 这里就是御花园,周围都是花花草草也没个遮掩,方正抬头,“王爷,您要是对奴才有什么不满意,还请您避开耳目,要打奴才也别落人口舌。” “你倒是一张好嘴。”帝尘却摇头,“可我偏要让人看见。” 他忽然将他提起来,然后猛地往假山上一撞,“那个死在假山里的小狱卒和你有没有关系,你知不知情?” “一个小奴才而已,我不知道。” “撒谎!”帝尘直接抬起手肘,狠狠朝方正的肩膀砸下去,“那些毒,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知情,不然那怎么会把时间卡的这么准,你们御林军的人会这么快赶到那个现场,而你还非要往天牢里走一圈? 第412章 阿禾 你也说他就是个小奴才,小奴才真的用得着你这么兴师动众?” 帝尘每说一句话,就会用手肘一下下砸他的肩膀。 但是另一只手又一直用力将他往上提。 这整个过程下来,就相当于一边用力向上,一边被人用力拉扯,而且肩膀上受力太多,整个人的骨肉似乎要生生剥离开一样,只觉得疼痛难忍。 不多时,他脸上就沁满了汗。 而且因为疼痛身体一直不由自主地往下缩。 可越缩,帝尘下手就越狠。 像是要用一把斧子将他凿开一样,那只胳膊带着无与伦比的绝对性压迫朝他狠狠碾压,一遍又一遍。 “顾昭禾人在哪里?” “奴才……不知……”方正咬牙撑着。 帝尘又是一拳,直接打上他的脸颊,硬生生将他的侧脸都打的出了一脸血丝。 黑卫三在一旁看的触目惊心,“爷……要不用点别的法子,毕竟方大人也是御林军统领,是皇上的人。” 方正听到这句话眼里似乎点燃了一抹希望。 但很快,帝尘低沉的嗓音响起,像是一片你怎么都挥赶不走的乌云,笼罩在他头上,让他连抬眼都觉得暮霭沉沉。 这个男人的气势一向如此。 不然也不会深得贤明帝喜欢。 他也是几个皇子里面,最有希望接班的人。 方正的心里其实也是偏向他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国家能有个强大的君主。 可他却总是顾昭禾所迷惑,比如现在,明知他的身份,明知他不该这么对他,但为了顾昭禾还是下了狠手。 这不够理智。 贤明帝说的对,只要有那个女人,帝尘就没办法做一个绝情绝欲的好君主,他会始终被一份感情所挟持,那将会成为他最大的软肋。 而帝王,不需要软肋。 “他什么身份,他背后的主子是谁,和我没关系。”帝尘说道,“我只想,要阿禾一个下落,如果方统领你不愿意说,那对我而言就是废人,废人的下果就是死。” 方正脸色一变,“王爷!” “三、二、一……”帝尘小声念了三个数,见方正还是闭着嘴不言,尤其是眼神里那抹解脱和奉献,更让他觉得自己没有找错人。 但这样不听话的奴才他不需要。 他们只会用自以为是的中心和示好坏事而已。 因为他们对他不够信任。 谁说软肋不能成为铠甲呢。 帝尘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断绝这个世界无数生死的王,他轻轻一抬手,直接将他的脖子咔嚓一声。 断了。 方正已经咽气。 “他绝不无辜。”帝尘看向黑卫三,“而且他或许看好我,但忠心的人不是我。” 黑卫三只觉得帝尘这句话胆大包天,“爷……” 他们现在已经大概都想到甚至肯定了,方正效忠的人是谁。 是贤明帝。 那个有权在这个国家决定一切的男人。 “阿禾……”帝尘嘴里默念了一句,那双黢黑的眸子带着饱满欲滴的怒气和,穿着那满身血污的衣衫,继续朝贤明帝的寝宫走去。 第413章 拱手让人 他已经不是像从地狱来的修罗。 而是他就是修罗。 他此刻已经红了眼,而且有相当大的理由和坚定的心情要把这件事坚持讨要一个结果。 “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会善罢甘休。”贤明帝叹了口气,看着帝尘的身影,对皇后说道,“事实证明,幸好你从中间插了一手。” 贤明皇后笑笑,“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 她会把事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圆过去。 “但是顾昭禾那边,你确定不需要让她知道实情?” “三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到死都要带进棺材里。” 一句话,把献明皇后说的险些从地上跳起来,“皇上!” “朕知道……”他喘口气,“朕以后不会再随便说死不死那种话了。” “嗯,您代表的东西太重要了,不能这么简单就把我们抛下。” “但我的身体……” “嘘。”贤明皇后摇头,“说不定我们可以让顾昭禾试试,这两天我可是偶然知道,她还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明医,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你放心让她给我医治?”这显然不是秘密。 “你心里有鬼,这让你不敢相信她,但目前除了相信她,让我们试试,没有其他办法。” 贤明帝眼看着帝尘越走越近。 将手里的杯子猛地往地上一扫。 砰一声! 茶杯四分五裂。 “是!有这么混的儿子,有这样为了一个女人连御林军统领都能想杀便杀的儿子,朕怎么可能不奢求多活几年,这盛国的江山……” 他现在真是交给谁,都死不瞑目。 贤明皇后让人把这里收拾了,轻轻在贤明帝的手上拍了拍。 但眼神流转间,显然划过了一抹平时不会显露的心机。 顾昭禾…… 她在心里默念。 这可真是个可以好好利用的人。 真好。 就在她察觉到贤明帝想对顾昭禾二次动手的时候,她将她从贤明帝手里留了下来,成为了自己的筹码,只能合适的时机将这个筹码扔到最合适的牌场上去。 …… 帝尘冲进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重归安静。 帝后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安静地坐在桌子上下着围棋。 “尘儿。”贤明帝看到他之后还笑着喊他过来,“你这是做什么了?弄的一身血污。” “父皇。”帝尘笑笑,“我没打算和您好好说话,我今天过来,就是要找顾昭禾的,别说她从天牢里失踪和您没关系。” 贤明帝的脸色又不好了。 像是阴沉的乌云。 贤明皇后立刻起身,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当了这么多年的好母后,做了这么多年的贤明皇后,天知道她有多想把贤明这两个称号甩开,她一点都不想要这个称号。 她更在意成为一个新帝王的母亲。 尤其是一个统领了四国的帝王。 但那个人,她并没有那么由衷的希望帝尘是这个人选。 因为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活着。 谁会甘愿把一切拱手让人他,她以前只是没机会而已。 “尘儿,你看到母后都不知道行礼了吗?” 帝尘这才稍微做了下动作,但这动作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儿臣给母后请安。” 他依然咄咄逼人地看着贤明帝,“父皇,我要顾昭禾。” “顾昭禾顾昭禾,从你进来这个门就一直在念叨这个女人,她不是被你关进天牢了,你到朕面前要什么人?!” 他揉揉眉心,“邈邈被下毒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还没。”帝尘看着他道,“但邈邈现在很安全,因为我已经让洛家嫡女离开我们王府了,他不会再受到任何生命威胁。” “帝尘!讲话是要证据的!你现在是在往洛家泼脏水?” “不是泼脏水,是他们本来就脏。”帝尘眼中闪过一抹阴鸷,这是种不容拒绝的反对,“关于洛眠到底在那天宴会上做了什么有没有那样的心思,父皇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毕竟是您把这个外人邀请进了我们的家宴。儿臣也不知道您打的是什么主意。” 贤明帝被帝尘说的脸上无光,这会儿心里非常不痛快。 贤明皇后看了出来。 她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收敛住那一抹浮动的微笑,“尘儿,你是怎么想的?” 帝尘看向这个从小就对他很不错的女人。 她不是他的亲生母妃,但这些年来确实做到了将他视如己出。 所以帝尘尊敬她。 他态度变得恭敬了些,“儿臣没怎么想,儿臣就是觉得父皇或许不太喜欢阿禾,但她是我这辈子都认定的妻子,要是她出了事,或者有谁真的想破坏我们的感情,我会第一个出面解决掉。” 这不是明晃晃说到了贤明帝脸上吗? 他快被帝尘气到心梗了! “你……你真是……” 不知道到底谁是为他好! “尘儿,如果母后没理解错,你从开始到现在,有三个意思,一个是,顾昭禾失踪了,而你觉得她的失踪和你父皇有关,所以来了这里要人,第二个意思是你觉得给邈邈下毒的人是洛眠,第三个意思是你觉得你父皇邀请洛眠过去是为了拆散你和顾昭禾,将恒王妃的位置让给洛眠?” 帝尘冷笑,眼中浮现一抹不屑,“难道不是吗?” 俨然一副他谁都不怕的气势。 更不担心承认贤明皇后说这些话的后果。 这是揣摩圣意! 这是猜度圣心! 这是…… 贤明帝最忌讳的地方! 更何况帝尘还毫不留情地点了头,摆出了一副指责贤明帝的样子。 “朕还没死呢!”他气得一拍桌子,那些棋子应声而落,刚从外头进来的安公公赶紧上前给贤明帝按摩,然后指挥人打扫现场,一边劝他安心,别气坏了身体。 但贤明帝这次的气显然没有这么容易消失。 他曾经对帝尘抱有多大的希望,此刻就有多失望。 他这是诚心让他这个皇帝颜面扫地! 这个儿子…… 根本就不配他为他谋划这么多。 贤明帝心里说不出的失望,看向帝尘的眼神都没有之前那种深沉的爱意。 贤明皇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第414章 年轻时候的自己 “尘儿,注意你的身份和讲话的分寸!”她示意他先坐下,“安公公,还不先去倒杯茶过来给王爷冷静冷静?” 不知怎么,安公公在这一瞬间就觉得这个平日里很好说话的贤明皇后像是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一样。 刚刚喊他让他给恒定王斟茶,也不像是普通情况下吩咐奴才。 而像是某种提醒。 安公公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小心谨慎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出去弄了茶过来,亲自给他们斟上,然后继续给贤明帝捏肩。 贤明帝被他捏的舒服,这会儿总算没有那么生气了。 但只要一睁眼,看到帝尘依然像个棍子一样杵在那里,就觉得堵心,“你真是浪费你母后对你的一番苦心!” 帝尘很坚持。 他认为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他迫切地需要知道顾昭禾现在安不安全,而不是现在一直和贤明帝他们谈心。 这不是那种时候。 帝尘心里烦躁的厉害。 他看向贤明皇后,“母后,儿臣不需要冷静,儿臣进宫就是想要一个阿禾的下落,还请母后劝说父皇告知,这样的话,儿臣可以不追求其他的事情。” “追究?”贤明帝好笑地看着他,“你在向朕用追究这个词?帝尘,你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真当朕已经死了?还是当自己已经是铁定的盛国的新帝了?” 这话就说的有些重了。 但帝尘却像没听进耳朵里一样,“父皇您说的言重了。” 话是这么说,但却没有一点诚惶诚恐的样子,根本就没有被贤明帝的话和气势震慑半分。 贤明帝看着他,“帝尘,你不觉得自己有错是吗?” “儿臣何错之有?”帝尘反问,“我只是在寻自己的妻子,这也有错?难道父皇以前不是总是教导我们,要先有家再有国,怎么,现在成了那个想拆散别人家的人就忘了这个说辞了?” 贤明帝:“……” 安公公吓得手都在发抖,连呼吸都小心压抑住,然后慢慢给贤明帝按摩。 帝尘混不在意,一抹冷笑始终挂在嘴角。 他的确是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包括贤明帝,包括这皇权。 帝尘自己是不想要,是没那么在乎。 但在其他人眼里,这就是心高气傲的蔑视,这是对皇权的挑衅。 是自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的愚蠢! 贤明帝已经明显怒不可遏。 安公公也想不通,帝尘为什么要这么激怒皇上,明明这是一对很少见的皇家里面比较可心的父子,可帝尘现在却有了一副为了顾昭禾而什么都不顾的样子。 这打击的不仅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关乎着他身后的支持势力。 但是安公公一想到帝尘刚回来那日,对他说的那番话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帝尘的心思…… 一般人都猜不到。 而他总有运筹帷幄的本事,哪怕看似是被摔进了低谷,但实际上那个低谷其实也已经成了高处。 安公公想,既然选择了他,还是不能三心二意,不然再被帝尘看出来,下一次警告他的时候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所以他安心按摩,静观其变。 贤明皇后觉得这是时间了,“帝尘。” “嗯?” “母后觉得你这次的行为有些无礼了,只要你给你父皇道歉,让他别为这件事生气,你说的三件事母后帮你解决。” 帝尘微微愣住。 他知道贤明皇后一向在乎贤明帝。 但她很少会主动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 大多数时间都在贤明帝身后听他的吩咐。 这次,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还偏偏和顾昭禾有关。 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巧合。 他只相信一切的事情都是算计和预谋。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落到贤明皇后身上,她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招架不住,可她明明是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帝尘再有出息,也不过就是个王爷! 怎么能和她这种见过这么多风浪的人相比,所以贤明皇后从心底是有些瞧不上这个儿子的。 她觉得帝尘有今日,很大一部分都在于贤明帝的偏心和认可。 毕竟哪个国家的皇子去了别国还能回来有最大希望成为储君的。 更何况帝尘还娶了顾昭禾。 显然贤明帝对此也很忌讳,不然他不会这么快就着急对顾昭禾下手。 甚至在三年前…… 就着急对顾昭禾做了那件事。 贤明皇后想到贤明帝跟她讲的那件事,心头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或许是连天都要帮她吧。 她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帝尘知道来龙去脉的。 到时候她再从宫里点一点火,不愁帝尘在贤明帝心里的位置不变。 不管是她的二皇儿,还是五皇子,这两个儿子总有一个能上位。 当然。 贤明皇后把更多希望都压在了老二身上。 因为五皇子和帝尘走的太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兄弟呢。 但皇家哪容得下真感情。 贤明皇后想到这一点,心里就不舒服。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尘儿,你考虑的如何?要不要给你父皇道歉。”她一副口苦婆心的样子,“今日,确实是你过分了,再怎么样都不能这么对待自己的父皇。” “儿臣不需要考虑,母后要是想说便说,就算一万年过去,儿臣也自认今天我寻找自己的妻子的事情没有做错,要是实在问不出个所以然,我便就算是把这皇宫掀开一遍,也一定会找到我的妻子。” 他说的认真。 却把安公公吓得手都开始发抖了。 这…… 这恒定王是在说什么啊…… 贤明帝抬头看了他一眼,更是险些把安公公吓得灵魂出窍,一个眼神也不敢给帝尘使,只闷头给贤明帝按摩,让他注意身子别生气。 贤明帝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但这种不快,主要还是在于帝尘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 可在这种不快中,他似乎又从帝尘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这几个儿子中,终归是只有帝尘最像他。 敢说敢做,目中无人。 其余的要么人傻天真,要么悄悄使坏,没有一个像帝尘这样,干吧不满和蔫坏儿放到明面上的。 第415章 正好好活着 贤明皇后是最懂贤明帝的人。 这会儿一看他看向帝尘的表情,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她明白,自己必须抓紧这个机会,不能给任何人反悔和探究的时机。 她不仅要挑拨他们父子间的关系,多少抵消一些贤明帝对帝尘的好感,还要让帝尘念她的好。 她看着帝尘,“顾昭禾在我那里。” 终究是她先开了口。 虽然没有帝尘那句道歉,但她还是先屈服了。 起码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皇后,你太惯着他了。”如愿以偿的,贤明帝说了这句话。 谁在乎呢。 贤明皇后到底是什么打算,贤明帝年龄越来越大了,有时候已经不愿意去用一些特殊的心思去思考自己的枕边人。 得过且过,是他和贤明皇后之间好好相处的生存法则。 他不会轻易打破,所以也会帮忙维持她的好母亲形象。 帝尘却有些怔愣了。 贤明皇后这话确实让他没想到,他惊喜又惊讶,“阿禾……怎么会在您那儿?!” 语气明显恭敬了很多。 贤明皇后看着帝尘,心想她的丈夫贤明帝没想错,兜兜转转,顾昭禾这个女人终究还是成了帝尘的软肋,还是谁都抽不走的那种。 帝尘这是甘愿为她画地为牢。 贤明皇后笑笑,“傻孩子,她是母后的儿媳,我也是女人,你在宴席上的做法有些过分了,当我得知她被关到天牢之后,我就把她带到了我寝宫里,这两天吃好喝好,你且放心呢。” 帝尘松了口气。 虽然他知道,这件事没有贤明皇后说的这么简单。 多少都是和贤明帝有关系。 唯一的解释就是,贤明皇后不赞同贤明帝的做法,保下了顾昭禾。 不论如何,帝尘都应该感谢贤明皇后,因为顾昭禾现在正好好活着。 “那儿臣这就去您寝宫?”说着,双脚已经往外走了,但走了一半,又折了回来,“儿臣谢过母后!” 贤明皇后也不由得被他的样子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但扭头一看,留意到贤明帝的表情,又憋住了,“皇上,臣妾也去瞧瞧。” …… 顾昭禾在这寝宫里待得百无聊赖。 她太想回王府照看邈邈了。 主要实在是对洛眠不放心。 想到那个女人,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真不知道帝尘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非要让她不舒服。 但一想到自己从虎口脱险,没有死在那个统领手里又觉得庆幸。 她倒了一口茶往嘴里送,刚喝了一口,因为走神没留意到烫口,顿时全喷了出来,又恰好有股水流呛到了鼻子里,导致她一直咳个不停。 整个身子都在颤。 连带这里脸色和脖子都被憋红了。 帝尘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顾昭禾这副难受的样子,他脸色一变,赶紧上前一步,“阿禾!” 他将那杯茶直接推到地上,然后迅速将她拥入怀中。 努力给她调节气息。 顾昭禾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虽然能察觉到那一抹很舒适的暖意,但眼前的情况还是让她感觉到十分不适。 第416章 我要做先不爱你的那个人 ilwxs.com “咳咳……”她低下头,“我们之间现在好像不是这么亲昵的关系?” 好几次了,每次吵架突然被拥抱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好起来的,反正就是被他这么一抱,好像也就稀里糊涂这么过去了。 但现在,顾昭禾不想那样了。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把生气闹矛盾和彻底重修于好区分开。 她伸出手指,轻轻推了他一下。 当然,是等帝尘帮她顺完这口气之后,避免了再次咳嗽窒息的可能。 帝尘没防备,还真被她弄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他眼中的热情也减少了好几分,“顾昭禾,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么着急找她,得到的回应就是她的推搡,是她要求的别靠近? 帝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昭禾看到了他衣服上的污渍,只是把视线停留了一瞬,没有像之前那样关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反正横竖,他在盛国横着走都不能有人真的把他怎么样。 所以顾昭禾也不想操这份心。 这会儿看见帝尘她唯一只关心一件事,“没什么意思,你过来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能从皇宫离开回王府了?” “想回家了?”帝尘着实是忍不住把她往好的方面想。 因为他从心底还是希望自己能和顾昭禾的关系早日恢复正常,尤其是经过这次失而复得,更让帝尘从心底想为顾昭禾找理由,“你想我和邈邈了是不是?” “你别多心。”顾昭禾无语地撇撇嘴,“我实在不知道你这个心理是怎么给自己镀金的,我想回王府,和你完全没关系,我只是想回去见邈邈,我担心他中毒的情况,还有烫伤。” 帝尘虽然有些不快。 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那个王府终究是有值得让她惦念的东西。 哪怕这个人是邈邈,也好过她真的了无牵挂的好。 “我之前想错了方向。”帝尘道,“我本来想把你安置在皇宫,然后让洛眠掉以轻心逼她露出马脚,对邈邈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打住!”顾昭禾瞪着他,满脸不悦,“你这是诡辩,你不是把我安置在皇宫,将我安置的是皇后娘娘,而不是你,你把我安排在了天牢。” “而你还差点死掉。”帝尘知道她后半截还有话,但是不方便说,所以他干脆说了出来,“所以我说我犯了一个特别愚蠢的错误,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该用这种方法钓鱼执法。” “因为事实证明,洛眠也没有这么蠢。”顾昭禾双手抱胸,明显是防御的姿势,“而你之前把我关进天牢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当时你也有想把我关起来泄愤的程度在,不是吗?”顾昭禾笑笑,“你终究是有些埋怨我没有把在我怀里的邈邈照顾的特别好,也有那么一瞬间或许真的想过,是不是我对邈邈其实没有那么爱,终究是前段时间我在府里的时候那段时间和邈邈刻意疏远,让你感觉不舒服了。 在你心里,你就觉得我就该是你们父子的,我就该在任何情况下永远保持对你们的爱,最好一辈子都无怨无悔的付出。” 顾昭禾嘴角笑的有些嘲弄,“当你一旦发觉我可能会某个情况下的自我时,你就不高兴了,想给我教训了。” 帝尘愣了,“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顾昭禾说道,“如果我不这么想,我怎么安抚自己被自己丈夫送进天牢的心情?帝尘,你手里是有权利,你们皇家的人,是都高高在上,想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但我趁早说,如果你想让我这辈子都成为你的附属,成为你的傀儡,而放弃我自己这个人的思想和我的独立性,这不可能。 我宁愿你现在就杀了我,也不想再看你对我做这些残酷的事情。” “我没想到天牢这件事对你的影响这么大。”帝尘着实后悔了。 “因为它反映的不止是我坐天牢这件事。”顾昭禾的眼眸中透露出一抹伤心的情愫,这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低落,说道,“反映的是我刚才给你说过的那些情况,是你想对我进行的绝对掌控。” “我确实是生气了。”帝尘说,“可我不是想对你有什么绝对掌控,那不至于,我只是想让你的心思多多放在我和邈邈身上,不要再像以前一样把我们抛弃,顾昭禾,你肯定不知道在你消失的那段时间里,我是怎么带着刚刚出声嗷嗷待哺的邈邈一点点给他喂食,一点点将他养大的。 我只要想到在那段他最需要你的时间里,你不在,我就真的……再看到你现在对我们也没有那么所谓的样子,我的脑子就会着了火一样,我就恨不得把你拴在身边,包括你的人你的心。” “所以你还是想对我的人生进行操控,你不喜欢看到我发脾气,不喜欢看到我生气,因为在你心里,你把那个该死的女人做过的事情都安到了我头上,帝尘,你现在是让我在背负另一个女人的人生,你还是在把我当替身! 你要我说多少遍,我不是那个人,我也不是邈邈的亲生母亲! 你不仅打算骗过你自己,也打算强迫我去相信吗?!” 顾昭禾出奇的愤怒了。 她无法理解帝尘的想法,“你为什么总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把那个女人的一切按到我头上,她是她,我是我,帝尘,如果你没办法接受真正的我,那我们完全没有必要一直做夫妻,你可以给我一封和离书,我可以带着父母离开。” “你自己也说你的记忆出了问题不是吗?”帝尘想到她前两天说的话,开口道。 要是之前,顾昭禾肯定就承认了。 而且还会迫不及待地出去问问父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现在,她不想了。 不论她的记忆到底有没有出问题,那她到底是不是帝尘心里想的那个女人,都足以说明,帝尘爱着的,不是现在的她。 “因为我察觉到你没那么爱我。”顾昭禾看着他,“所以帝尘,从我发现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我要先做不爱你的那个人。” 第417章 涌泉相报 这样,她就会少受一些痛苦。 贤明皇后一直把他们的争吵听到了耳中,她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他们跟前去,“阿禾,帝尘。” 她叹了口气。 看上去欲言又止。 “母后,让您见笑了。”帝尘有些愧疚,“我们本不该在您的寝宫里吵起来,着实是从繁国回来之后我们之间就一直有问题。” “和国家没关系!和地域更没关系!”顾昭禾总觉得皇后是可以信任的。 尤其是这两天的相处,她们也很聊得来。 所以吵架的时候,她也没心去避讳她。 “母后。”但终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您能理解我,帝尘做的事情着实是让我生气,他总是把我们之间的矛盾归咎于一些其他的事情上,而真正的问题其实就是我们至今爱的不够深,当初成亲的时候也是有种种原因归咎到一起,所以我现在不得不考虑,我们当初在一起是不是就是一个错误。” 贤明皇后听完,却倏尔笑了起来。 她拉过顾昭禾的手,“我原本以为你是个野心很大的女人,但现在看,你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用事,这样也好,证明你还年轻。” “我不是感情用事。”顾昭禾无奈,“我是觉得,再这样下去,是不是下次帝尘不高兴了,或者不满意了,就不再是把我关进天牢这么简单,而是要把我直接送上天。” 那就是要她死。 贤明皇后看着她,“你的很多想法都和以前我的一个故人很像,你们好像……都很为自己考虑,和我们这些身处深宫大院的女人相比,总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感觉。 而且帝尘…… 是王爷啊。 还是我们盛国最有希望的……” 说了一半她没再说,“反正你居然敢主动和他提和离,这是母后怎么都想不到的。” “总比到最后丢了性命好。” 顾昭禾说的讽刺,帝尘听的也不是滋味。 “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没命!”他都有些急了。 可顾昭禾却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你要是不会那样,就不会发生把我一个人丢到天牢的事情。” 反正说来说去,她就咬死这件事了。 帝尘没办法。 因为这件事他确实做了。 目前只能去弥补,“阿禾,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不论做什么,人最重要的还是这条命。”顾昭禾坚持自己的想法,她觉得自己确实是错了。 而且错的离谱。 就帝尘再怎么样,他也是一个地道的古代人,而且从出生开始手里就握着权利,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因为下人误把茶水温度弄的高了烫了贵人的嘴,直接拖下去乱管打死没给他五马分尸都是轻的。 就不该去想他们会有一种悲天悯人的状态,更不应该去想他们能对人命有什么同理心。 他们有同理心的,只有权利。 将她关进天牢,何尝不是稍微忌惮一些贤明帝。 因为看穿了他的想法,多少也要让他心里舒服一点。 顾粥爱喝越想越难受。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每次遇上的男人都会让她伤心,每次都会让她想要放弃。 是不是就不该开始这段感情。 顾昭禾看了帝尘好一会儿,眼眶红红的,她不难受是假的。 尤其一想到帝尘这么对她,就心如刀绞。 “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贤明皇后拉她过来坐下,看向帝尘,“尘儿,你要不要先出去?等会儿我相信阿禾会愿意和你回府的。” 顾昭禾原本觉得真龙帝的皇后已经是个很贤良温柔的人了。 但直到现在遇到贤明皇后。 她才觉得这个女人其实更担的住皇后这个名号,她更端庄更威严,但真的想和你好好讲话的时候又带着无与伦比的真诚,会让你不由自主地忽略她的身份,用心真诚地想要听听她要说什么。 顾昭禾点头,跟着她做到了凳子上。 “阿禾,母后很喜欢你,因为你的眼神还有你的说法都太像我那个故人了。”贤明皇后说道,“所以有些事情,我犹豫了很久,想来想去还是不想瞒着你,我不想让你和她一样做出后悔的事情。” 顾昭禾的心都提了起来,“您的故人是?” “她已经去世了。”献明皇后摆摆手,“具体的事情我就不提了,都已经过去了,母后只是希望你能和帝尘好好生活下去,他是真的喜欢你,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人,能被他这么放到心尖上的人没几个。” 其实如果从身处皇家的父母来说,顾昭禾觉得贤明帝对她的态度才是正常的。 就是那种让人不顾一切也要从长远考虑,要把顾昭禾这个可能会成为帝尘走向那个位置的女人给除掉。 而贤明皇后如今对她和帝尘关系之间的态度就显得微妙了。 不过这个想法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因为贤明皇后的眼神太真诚了。 真诚到让顾昭禾觉得自己这么揣摩人家这个母后就是作孽。 这分明也是个为了儿子追求真正的幸福,为他操碎了心的母亲形象。 而且她也说过。 顾昭禾和她一个故人的想法很像,顾昭禾刚才之所以会问她是谁,是因为她在想有没有可能那个人也是穿越过来的。 就和她和赵老爷一样。 还是贤明皇后的话将她从猜度中拉了回来,“阿禾,你就是邈邈的亲生娘亲,所以以后那种话令人伤心的话不要再说了,要是被邈邈听到,他真的会伤心一辈子的。” 顾昭禾摇头,“不,母后,您或许有所不知,这件事邈邈也清楚,我的确不是……” “你是。”贤明皇后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我要给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顾昭禾的心里瞬间像是打了一个惊雷,又瞬间被那些顷刻间开出的层层叠叠的花给淹没到了心房。 她脸上先是震惊,继而是狂喜。 再然后又是不可置信。 这一来二去的,贤明皇后还什么都没说。 顾昭禾就好像已经耗尽了自己的力气。 但那双眼睛里却越来越燃起亮光,她噗通一声跪下,“儿媳请母后实情告知!以后定当涌泉相报!” 第418章 动了心思 贤明皇后连忙将她扶起来。 “不用这么多礼。”她缓缓说道,声音就像是一副画卷一样徐徐展开,顾昭禾都听的愣住了,随着她一起回到了之前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是顾昭禾和帝尘的初见。 他们是在山脚下相爱,但相识却不是那个时候。 而是在帝尘被下药,顾昭禾被萧铎拒绝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顾昭禾心灰意冷,正好遇到了在街道上身体不适的帝尘,他将她当成解药,一下子拉到了一个房间里,就在那晚,有的邈邈。 也是那个时候,帝尘就决定娶她。 当时还给她留下了随身携带的玉佩,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帝尘后来从来没见到过,顾昭禾更是没有印象。 但根据贤明皇后的说法,那个玉佩是真实存在的。 顾昭禾听的时候就在想,很有可能那个东西是在阿爹阿娘那里。 因为对他们而言,当时已经被人糟蹋的自己,站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无异于晴天霹雳,而帝尘则是那个隐藏的罪魁祸首,当顾昭禾说出那个玉佩的时候,他们只会把那东西看成脏东西,而不是看成什么定情信物。 谁能相信呢。 不过是一个男人的一夜风流而已。 而承担这个后果的却是顾昭禾。 此后没多久,其实帝尘就找到了顾昭禾。 但在此之前,他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去告知了贤明帝,他被下药这件事虽然闹大了,但他曾经睡了一个繁国女人的事情也被贤明帝知道了。 只不过彼时,帝尘没把太多的笔墨放到顾昭禾身上。 他当时可能是觉得寻找到这个女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他们还有玉佩可以相认,而且他记得她的容貌,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他和顾昭禾再次碰面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他们,是在山脚下。 顾昭禾看到他的一瞬间,很是抗拒,但天公作美,那个山脚下经历了百年难遇的泥石流,将原本只是下山避暑的顾昭禾直接困在了那里。 也就是那天,顾昭禾察觉到身体有异样,在吃鱼的时候一直呕吐,就是那日,查出来怀有邈邈的身孕。 顾昭禾不敢相信。 可帝尘却再次表示,自己可以承担起这个责任。 他愿意负责。 后来,他们相处了大概四五天的时间,顾昭禾仿佛对他也似乎是对肚子里的孩子,总而言之没有那么排斥了。 甚至还生出了一种期待。 他们正式在一起了。 顾昭禾让青镰回去给顾家双亲报信,为了避人耳目,他们决定就在山脚下养胎。 而那个时间,也是贤明帝很想扩张自己的帝国版图的时间。 他有太多事情想要帝尘去做。 可帝尘……失踪了。 后来他得到他的消息,已经是这个向来有主意的儿子将那异国女人养起来的事情。 而为了这个女人,他似乎也无心朝政。 贤明帝就此,动了心思。 毕竟帝尘是他最看重的儿子,是他最想培养的人,所以他必须,防患于未然。 第419章 无法跨越 他觉得只有把顾昭禾这个祸害除掉,帝尘的心才会回到朝事上,才能重新成为那个好儿子。 但他从私心来说,还想留下这个孙子。 更重要的,是不想万一哪天被帝尘知道了蛛丝马迹,他因为把事情做得太绝而把父子俩人弄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贤明帝习惯不管做什么事情都给自己留个余地。 所以他留下了邈邈的命。 但却夺走了他的母亲。 而在他看来,所有皇家的儿女们鲜少有在父母身边长大的,父皇忙于朝政,母后哪怕活的好好的大多数都没有资格养育这些珍贵的后代们。 他们一般都会被送到更专业的人手上,比如贤明帝自己,就是跟着奶娘长大的。 这么多年来也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合适。 不也照样成为了统治天下的帝王。 可是他没想到,帝尘居然会亲自带邈邈。 甚至还提出了去繁国的条件。 尽管,这个时候已经是在贤明帝让人用西域蛊术将顾昭禾和帝尘体内植入了情人蛊之后。 但也依然没能阻止帝尘那敏锐的天性。 他总觉得邈邈的母妃在繁国。 但无论他的目的如何,对于当时很想要接收外面最全最新消息的贤明帝来说,这是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何况他认为这将能充分锻炼帝尘的见识,让他回来之后有更大的作为。 可是他没想到,帝尘会找回有关顾昭禾的记忆。 而这个蛊虫,还是顾昭禾为他取出来的。 “所以皇上其实很慌张,生怕我体内的蛊虫也被查找出来,这样当我们两个人的记忆重合,他之前想的一切就要落空了。” “对。”贤明皇后点点头,“他最怕的就是你们重新在一起,所以这次……” 她说了一半没再说,只是略带担忧地看了眼顾昭禾。 “我明白。”顾昭禾点头,“我在天牢里察觉到一再出事的时候就想到了。” 她叹了口气,“但是母后……您确定您没转述错?我体内我之前检查心口位置真的没有情人蛊这种东西的东西,而帝尘确实就是在这里,所以我一直不觉得自己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更不觉得自己是邈邈的娘亲。” 说一千道一万。 顾昭禾觉得贤明皇后的这个说法有些离谱。 但其实有些蛛丝马迹,又好像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渐渐在脑海中汇合。 比如她被御林军拖着走的时候,那些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熟悉感。 还有她这几天以来总觉得记忆里不对劲的地方。 顾昭禾想,她前后不在家一年,而且青镰一直和顾家双亲有联系,她虽然和帝尘一起在山脚下养胎,但不至于不和顾家联系,可顾家双亲却从未给她提到过这件事。 要是这件事是真的。 那顾昭禾有充分的理由去想,或许…… 当初她对萧铎的感情,可能有一部分是编纂。 因为她和萧铎之间,其实隔了一年的空白期。 而原本就不爱她的萧铎可能甚至都没发现那一年她根本就不在京都里面,而她本身又深居简出,所以怀疑她轨迹的人根本就没有。 自然也就在这么长时间内没人提出质疑。 而当顾家父母发现她回家之后见她已经记忆全失,站在疼爱女儿的角度自然而然地讲这件事掩盖了过去。 而青镰是个稳重的,更不会轻易提起。 这么一想,前后倒是说得通的。 “但是我自己体内根本就检查不出来那个蛊虫,是怎么回事?”顾昭禾还是最关心这个问题。 因为如果她体内真的没有蛊虫,那这一切问题就都不存在。 就只能说明就连贤明帝都认错了人,想迫不及待要她的命。 “蛊虫不一定在心脏位置。”贤明皇后说道,“但我也不是西域人,你要是还想查探真相,那我建议你在我们盛国去结识下西域人,他们懂这个,或许能帮到你。” “那我要到哪里见他们?” “洛眠。”贤明皇后道。 “她是西域人?”顾昭禾有些不可思,“她的五官什么的完全不是那个长相啊,和我们中原人的长相差不多,眼窝不会那么深。” “不是。”贤明皇后摇头,“是她在宴会上提到的师傅,你还有印象吗?” 顾昭禾点头,“就是她说给了她那颗神奇的保命丸的人?” “对。”贤明皇后道,“所以你可能最近一段时间还是要和洛眠搞好关系,这样才能接触到她师傅。” 顾昭禾也有些困惑,“母后,你为什么这么努力的帮我?” 甚至连和谁弄好关系这种事情,仿佛都想了很久一样。 顾昭禾总有种自己被调查的感觉。 还是那种从己及人,身边的所有都没被放过一样的感觉。 “阿禾。”贤明皇后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样问,是不是有点太伤人心了?我对你必然是有所图,但我也不希望你问的太清楚。” 能说出口的反而不会让人觉得那么不舒服了。 顾昭禾松了口气,不管皇后的目的是什么起码她现在感觉不到危险,而她今天给说的这些又对她至关重要。 她说的没错,如果她不说出来真相,那很可能她真的不会再查下去,眼看着就要做出真的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了。 还好。 贤明皇后提点了她。 顾昭禾怎么可能不感激。 毕竟这有关她和邈邈的关系。 哪怕是再喜欢他,或者他再喜欢她,顾昭禾有时候也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什么东西一样,想到血缘关系就会成为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 终究有种无法跨越的错觉。 可现在不一样了,好像事情有了真正的希望。 只要她能追查到真相,或许时间会露出和记忆中不一样的一面。 “谢谢母后。”顾昭禾伸出双臂,“我能抱抱你吗?你和我想象中的皇后真的很不一样。” 贤明皇后的笑容逐渐扩大,也主动朝顾昭禾伸出胳膊,“当然可以,你也和我想象中的儿媳不一样,甚至你这个礼节都和我那个故人很像。” 第420章 被关的鸟儿 所以那个人该死,而顾昭禾也该死。 只不过她还有她的任务没完成。 所以她不会让她死。 她会让她好好活下去,还是和帝尘一起,这样她才能找到让二皇子上位的办法,多多在贤明帝眼前亮一亮相。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由衷感叹道,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把眼里的算计收敛的一干二净,“我作为你和尘儿的母后,真的太希望看到一对能冲破这深宫大院的夫妻,像寻常百姓家一样过幸福的日子,而不是整日沉浸在尔虞我诈中,本宫相信帝尘有这样的能力。 他能一边抵达最高点,又能把你们之间的事情处理好。” 顾昭禾没有对涉及皇权的事情发表任何意见。 她是希望帝尘能达到权利顶峰,毕竟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在没有达到之前她也不会让自己随便乱说话,留下任何可能会给他造成影响的把柄。 她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其实要是他这次没有这样对我,我也很想和他执手到老。但不论如何,现在您告诉了我一个这么惊人的事实,我会先去努力查证的,我也希望后期能有个好结局。” “但我们今天的谈话我还希望你不要告诉尘儿。”贤明皇后嘱咐道,“毕竟皇上不希望我把这件事说出去,母后只是……只是看到你的时候感慨太多了,尤其是你们的争吵,我和你父皇就经常争吵,只希望你们这些儿孙不要再重蹈我的覆辙。” 顾昭禾点点头。 心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倒也不是异样,就是觉得有些别扭,好像有什么事情之间对不上号。 但这一时间,她也说不清楚原因只是给贤明皇后保证自己不会在没有查证之前说出这件事,“不论什么时候提到这件事,也不会牵扯到您,要是有朝一日,这件事传了出来,也也只能是我自己查觉到了不对,一个人查出来的。” “嗯嗯。”贤明皇后拍了拍她的肩,“去吧,尘儿还在外面等你呢。” 虽然事情最后的调查结果还没被查清楚。 但顾昭禾再见帝尘的心情还是发生了微妙的不同。 没有那么抗拒了,反而产生了一种或许是宿命的感觉。 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海中闪过,顾昭禾就有一种想狠狠打自己脑袋的冲动,这是什么样的花痴想法啊。 现在都没有结果呢。 可是想想这件事其实已经十有八九不会有假。 首先贤明帝没理由说谎,更没理由他和帝尘一起认错人,而贤明皇后更没必要冒着风险和她这个刚见面不久的儿媳扯谎,这风险太大了,顾昭禾深信,作为上一届的宫斗冠军,贤明皇后这个人肯定没有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么无害,这么单纯,这么为她和帝尘着想。 虽然现在还揪不住什么蛛丝马迹,但顾昭禾觉得只要他们接下来还有联系,发现就是迟早的事情。 “你和母后到底说了什么?”帝尘看顾昭禾这一路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失望再到出宫之后的越看越温柔的眉眼以及那种落到他身上的探究,仿佛好像她对他又重新燃起了兴趣,甚至连刚才自己说过的那种绝情的话都不记得了。 帝尘叹了口气,“我觉得你不太对劲,阿禾,你要是心里还不痛快,你就打我好了,横竖以后将你一个人丢在宫里,更别说是天牢那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再做了。” “洛眠人呢?”顾昭禾其实听到了帝尘说的这些话。 他一个嘴巴很硬的男人很少说这种既道歉又柔情又示好的话。 所以心里不是不甜的。 其实很多时候,再坚强的女人想要的也不过是男人的一句讨人心窝的话,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习惯了硬碰硬。 起码顾昭禾现在还学不会示弱,所以她便佯装没听见似的,直接岔开了话题。 而帝尘却瞬间就有了被人揪住头皮的紧张感。 他心想,顾昭禾果然问到了这个致命题,但幸好,他已经提前做了解答。 “我让她回她自己家了。”帝尘说道,“在我入宫来找你之前,就让她收拾包袱了,不管父皇的意思是什么我都不会留她在府上了,而邈邈这次中毒的事情,一旦我有了证据,不管她后面再动不动手,我都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一口气说完,帝尘端坐了身体,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等了好一会儿,却见顾昭禾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明显是不高兴,她探出头去,给车夫说了也就,“快些回府!我要回去拦住一个人!” 帝尘愣了,“你不会是说你不想让洛眠离开吧?你要回去劝她继续留在恒定王府?” “不然呢?”顾昭禾一边反问,一边快速想理由,“灯下黑,我觉得越把居心叵测的她刘在王府我越放心。” 帝尘听她这样讲,不由得把她的态度转变归结到她和贤明皇后那场谈话中。 “那你不介意她照顾邈邈?” “不介意。”顾昭禾摇头,“要是邈邈在这期间出了什么事情,那父皇才是真的有人拿罪示问了,但如果她离开了王府,在我们照料期间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反而会伤害我们所有人。” 帝尘赶紧表态,“我没想到这次坐天牢的事情会给你影响这么深。” 哪怕他已经提前打了招呼,哪怕他尽力保证了那里的环境和饮食,但确实…… “不是。”顾昭禾补充道,“而是任何事情都防不胜防,这是我这次总结出来的经验。” 还总结出经验了…… 帝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顾昭禾现在对洛眠的热情是空前高涨,她还没到家门的时候嘴里就一直念念有词,帝尘一开始还以为她还在和他讲话,但后来仔细一听才发现,她是在练习怎么给洛眠说好话。 帝尘:“……” 一路无语。 等好不容易到了家,顾昭禾更是像一个被关了好多天的鸟儿一样,拼命挥舞着翅膀,然后拉住了正好这个时间背着包袱要离开的洛眠。 第421章 注定被抛弃 ilwxs.com 明显,是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故意等在这个时候走。 为的可能是想帝尘回心转意。 妥妥的心机女。 但帝尘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想法的意思,甚至更加厌恶了,而顾昭禾可就不一样了。 甚至这一连串操作把原本看到她之后惊喜不已的田心都看的吓到呆愣在原地。 他们家王妃…… 是不是人傻了? 怎么在这个洛眠面前这么示好? 她惊讶地看了一眼帝尘,只见这位平日里寒着脸没有表情的恒定王这会儿脸上的缝隙比她还大,似乎也是在怀疑人生。 他实在搞不懂女人这种生物,怎么顾昭禾和贤明皇后谈了几句话,回来之后就对洛眠的态度大转弯? 甚至连这王府里的墙都能被她吓弯了。 洛眠亦是。 她不是不知道顾昭禾对她的心情,更不会不知道顾昭禾一定也和帝尘一样,早就怀疑过她了。 而且她这个当场被抓走的人,现在却完好无损的从天牢里出来了,这本身就能说明一定的问题。 可是顾昭禾的态度好热情。 她满脸笑意地看着她,还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来来来,给我给我,洛姑娘,你可是父皇钦点的要留下照顾邈邈的人,我代替帝尘向你道歉,求求你一定要留下来!” 洛眠瞬间了然。 她还以为他们恒定王府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呢,但现在看,其实他们还不是一样,都要听皇上的。 说不定还是帝尘为侮辱她的事情反悔了呢。 只不过是由顾昭禾出面而已。 洛眠的心气儿立马就起来了。 顾昭禾看着她眉心舒展了很多,继续狗腿地替她背着包袱,还给她捏肩,另一边还给田心使眼色,让她赶紧回去给洛眠收拾房间。 田心当然不愿意干。 但顾昭禾都吩咐了,她就只能照做。 “还希望洛姑娘以后见了父皇多为我美言几句。”顾昭禾凑近了她,小声说着,“我也知道,她不太喜欢我,所以我只求不要再惹他老人家不高兴这就可以了。 他不愿意见我,那我就还是少见他,但求你见他的时候好好替我保住这恒定王妃的名头。” 洛眠心想,原来如此。 原来这蠢女人是感觉到了贤明帝对她的不喜,说不定在天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呢,让她现在这么聪明地来找她。 “你算是找对人了。”洛眠笑笑,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眼帝尘。 他倒是依然站在那里若无其事似的。 可架不住顾昭禾热情。 所以洛眠心底最后那点担忧也消失了,只把顾昭禾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引狼入室的蠢女人。 而这狼,说的自然就是她自己了。 洛眠觉得自己会医术,还有心计,还能看懂人心,还有什么她不会的? 现在好不容易正好遇到了顾昭禾这个蠢货给她台阶下,这恒定王府,她定然是要重新回来了! 不过一日。 关于顾昭禾的说法就在邺城传遍了。 所有人都在说她和洛眠之间的事情。 景王妃在王府的床榻上笑的哈哈哈作响,“那外头真是这么说的?” “回王妃,是真的!”婢女在身边摇着蒲扇,一脸幸灾乐祸,“所有人都再说顾昭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驴,居然会自己给他人做嫁衣,还这么讨好洛姑娘,怕是恒定王府最近真的要好事将近了!而顾昭禾那个从异国来的女人,也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她长一张那样的狐媚子脸,是注定要被抛弃的!” 第422章 没人喜欢 “到时候奴婢还要发发善心,赏她几个馒头吃呢。” “你说得对!”景王妃从榻上起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不舒服,这邺城里将她传的神乎其神的,但其实看了之后我才知道她也就是那张脸,让恒定王迷的神魂颠倒的。 如今一看,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自己给自己引狼入室,还希望洛姐姐去给她说好话,她怎么不上天呢?” “蠢货!”一道男声传来,将景王妃吓得连鞋子都没穿好,就急急趿拉着过去,“给王爷请安。” 帝景的脸色阴沉的似乎要拧出水来,抬手就冲景王妃打去。 景王妃脸上吃痛,震惊地看着他,“王爷!” 她身后也是有娘家的! 还是侯府! 母亲更是一品诰命夫人! 他怎么敢这么随便就对她动手?! 景王妃眼睛都红了,她猛地拉住帝景,疯狂地在他身上乱扑乱打。 帝景也没有好心情,一把拉住她的手,“够了!你想不想再继续往上爬?你想不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不想统领后宫?年年接受供奉!” 景王妃一愣,连哭都忘了哭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帝景看着她,冷笑了一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怎么?每天都想不让其他女人踩到你头上,现在真的来机会了,你又不想了?” 景王妃连双手都激动到颤抖的程度。 她看着帝景,“你……你真的是说要正是加入夺嫡,我……我有可能会成为皇后?!” “不然呢?”帝景看着她,他挥挥手让婢女出去,然后拉着刘采莲坐下,“母后刚刚宣召我入宫了,她说只要我们想要,她就会不遗余力地支持。” “母后?”刘彩莲震惊了,“她不是一向喜欢帝尘,一向支持他吗?而且父皇的口风也一向都是倾斜帝尘,怎么可能……” “毕竟不是亲生的。”帝景笑笑,“何况最近顾昭禾那个女人给帝尘在邺城带来了很多负面影响,现在支持他的人已经变得少了很多,要是我们能把握住机会,说不定最后真的能逆风翻盘。” 他话锋一转,“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在做给帝尘送筹码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只有帝尘和顾昭禾越好,父皇才会越厌恶,就对我们越有利,而不是你现在这样鼓励支持洛眠嫁过去,她一旦嫁过去就意味着帝尘和洛家紧紧绑到了一起,到时候父皇还会不满吗?” “所以你说最关键的事情就是要顾昭禾留在帝尘身边,和他做夫妻,只有他们好了,才是我们的希望。” “当然。”帝景点头,“如果不这样的话,父皇怎么会不喜欢帝尘,怎么可能会给我们机会?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真正平等地看待过我们五个兄弟,向来都是先把帝尘放到第一位,也是时候分给我们一些目光了。” 他说道,“那个家宴我没去参加的原因就是我趁大家都进宫的机会,去各位达人府上走了走,只是没想到母后这边也有了新消息,居然会把我喊进宫说这么一件事。 所以现在说顾昭禾蠢没关系,但一定不能想着让她成为弃妇,而且洛眠绝对不能成为恒王妃,你能做到吗?” “我?”刘彩莲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能做什么?” “你能进入恒定王的后宅,去从中斡旋,达到我们的目的。” “那也就是让我和洛眠同时做好姐妹?帝景,你知道的,洛眠那个人向来要求完美,一旦我给顾昭禾示好或者给顾昭禾帮忙的事情被他发现了,她肯定就不会再理我了。” “放心。”帝景拍拍她的肩膀,“洛眠现在是站到我们这边的,前天她险些被帝尘赶出家门的事情你知道吧?” “嗯嗯。”刘彩莲点头。 “我们见过一面。”帝景说到这里,颇有些得意,“当时我们达成了统一战线,洛眠说最近一段时间都会配合我,她会让帝尘后悔在那天给她说那些话,她要等帝尘求她的那一天,但是我不相信女人,你们太感情用事,所以我们要在能利用她那份愤怒的时候好好利用。” 帝景给她分析,“你要做的,就是打入恒定王府后院,帮忙促进顾昭禾和帝尘的感情,然后另一边盯着点洛眠,别让她真的和帝尘发生什么,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父皇这么讨厌那个女人?”刘彩莲这会儿开始思考了。 “当然,不然怎么可能在还没有休妻的时候就把洛眠喊进宫里,这么着急就给四弟做媒。”帝景说道,“他也不仅仅是做媒,选中洛家明显也是经过考量的,还有为他以后的势力做打算的意思。 父皇偏心至此,怎能不让我们其他人气愤!” 帝景看上去非常健硕,刘彩莲忍不住道,“你虚弱一点,毕竟家宴的时候你是称了病的。” “这是在府上,有什么关系。”帝景握住她的手,“反正我们后期有没有可能让父皇重视,就看你这个任务完成的好不好了。” “其实不难。”刘彩莲自信满满的笑笑。 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指印,但看上去已经没有了一点悲伤难过的神色,反而眸子里全是向往,“那是个蠢货,你且放心,等我入府就定能将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说不定到时候连闺中密事她都跟我讲呢。” “她讲不讲我是不知道。”帝景抱着她将她一点点放倒,然后慢慢解开她的衣衫,“反正夫人的闺中密事我是清楚的。” “讨厌!” …… 一方欢喜一方愁。 帝尘这边都快愁死了。 他已经经过宫了,也问过贤明皇后到底和顾昭禾说过什么,但她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是一直和他打太极。 可当他回到府里,就依然要看到顾昭禾对洛眠的殷勤态度。 只是对于邈邈的事情更上心了。 但哪怕是给邈邈喂药的时候,她也要洛眠在身边,说邈邈喜欢她。 可天知道。 他们王府里没有人比顾昭禾更喜欢洛眠了好吗。 第423章 贴在一起 甚至可以说,喜欢洛眠的人只有顾昭禾。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洛眠对顾昭禾根本就是不屑一顾的,给邈邈熬的药必须要顾昭禾亲手熬,说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发挥药效。 但是等顾昭禾端过来之后却总会被她截胡,装作自己熬的一样端给邈邈。 好在邈邈只认顾昭禾,只等着她喂药。 这才没让她得逞。 但这种习惯和风格是深深刻在这些下人的脑海中的。 田心尤其担心。 她私下里试探过好几次顾昭禾的体温,可是也不发烧什么的,但做出来的行为就很让人匪夷所思就是了。 这天又到了顾昭禾端着药过来的时候,洛眠原本还打算截胡,可远远就看到了帝尘的身影。 她装作不经意似的,故意蹭了下顾昭禾的腿脚,让她手里端着的托盘瞬间歪斜下来,然后顿时那一碗汤药全都撒到了地上。 因为太烫了,有些溅出来的还是烫到了人。 但顾昭禾却平安无事。 她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跑的很快。 主要是洛眠也不希望她受伤。 果然,顾昭禾耳边响起一道柔弱的女声,这是洛眠刻意收着嗓子的声音,“给王爷请安……” 她故意把烫伤的胳膊露出来,脸上的眼泪泫然欲泣。 而顾昭禾则一脸愧疚地给她道歉不停,“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弄到你身上的。” “没关系。”洛眠小声回道,“都怪这路太不平了,和妹妹无关。” 顾昭禾:“……” 这地面上都光滑的可以拉雪橇了,什么叫地面不平? 横竖就人家是个受害者呗。 顾昭禾内心无语,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充满热情,“姐姐说的是,我这就让田心把这路好好收拾收拾。” 田心:“……” 帝尘看的头疼,他实在不知道顾昭禾为什么会这样,就连洛眠都这么明显的欺负她了,她还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傻兮兮的配合。 帝尘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王爷……医者不能自医,能不能辛苦您带我过去看看这烫伤情况?” 顾昭禾瞬间机灵了,“王爷能!” 她推搡着帝尘,“你能你能!”她拉过帝尘的手往洛眠身上放,“你快带她过去看看,别烫伤变得严重了就是我的罪过了。” 她做出拜托的姿势,不停地乞求。 帝尘那些卡在嗓子里的话瞬间就说不出来了,但他是真的不愿意碰洛眠,更不想和她单独待在一起。 “可是你不就是大夫?”帝尘反问她,“你明明可以给洛姑娘看诊。” “王爷!”顾昭禾把手放到他腰间,狠狠拧了他一把,“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洛姐姐想让你陪一会儿都不行吗?” 帝尘顿时更生气了,“顾昭禾!你拿我当什么!” 顾昭禾愣了。 她现在就是想一心哄洛眠开心,希望能从中套到她师傅的消息,可现在,帝尘好像比之前还生气。 顾昭禾无奈,只能踮起脚,凑在他耳边说了句,“现在的忍耐都是为了我们的以后,你再忍一忍,等等我,我会给你一个真相。” 好歹是有句交代的话了。 帝尘心里舒服了很多,但还没来得及回神呢,就被顾昭禾推着,“洛姐姐,快快,王爷说很愿意陪你去呢。” 帝尘:“……” 可这却高兴了洛眠。 让她觉得今天受这点伤真是值了。 “那邈邈那边?” “不用担心!”顾昭禾拍拍自己的胸膛,“有我呢!我立刻就回去重新煎药!” 洛眠看着她灰头土脸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精致的华裳,优越感顿时就出现了,好似连话都懒得和她讲怕辱了自己身份一样,小碎步越走越快,直到看不到顾昭禾的身影了,她才停下看向帝尘,慢慢走的又慢了。 可帝尘的步子依然很快。 洛眠只能咬牙跟上去。 该死! 她还想多和他待一会儿呢。 可无奈帝尘不给面子,在前面健步如飞一样。 洛眠试着说了好几次疼,他连头都没回。 一直闷头走路的帝尘自然也没感觉到洛眠眼底闪过的阴狠表情,她几乎快要发狂了。 因为一直得不到这个男人,甚至连正眼都没有! 而他心仪的,偏偏是顾昭禾那个傻女人! 她算个什么东西! 居然敢抢她的男人! 帝尘…… 你真的能保证不会有求我爱你的那一天吗? 洛眠盯着他的背影,想到帝景那天给她讲过的话,默默攥紧了拳头。 “王爷……”短时间内,她快速完成了自己的情绪转换,疾步跟了上去,“你等等我,这被妹妹弄伤的胳膊好疼呢。” 一提到顾昭禾,帝尘的步子明显变慢了,甚至还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有意等她,也像是在替顾昭禾道歉。 这让洛眠心里更不舒服了。 但终究,帝尘抬眸的那一瞬间被她捕捉到,他流畅的下颌终是震惊了她。 还有那双似寒渊又似深潭一样的眸子,令人拥有无限想要探究的冲动。 着实好看。 就连那张唇,都带着无法抗拒的魅力。 洛眠的脸倏尔一下就红了,然后仓促低下头,慢慢跟了上去,“谢谢王爷等着我。” “不客气。” 他也是在想顾昭禾最后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因为那句话,他没那么重的疑心了也没那么重的情绪了,反而在琢磨一个以前从来没想过的方向,顾昭禾这么做,是不是并不是因为贤明皇后说了什么,而是她想从洛眠身上得到点什么? 好像这么说,就说得通了。 而他好像还是这其中重要的一环。 因为顾昭禾俨然是把他当成了献祭礼物,迫不及待地从洛眠那里换取利益。 不行。 又难过了。 洛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脸色来来回回的变化,不仅没有觉得奇怪,反而还觉得帝尘这个人就是像天边的云一样,远看是圣洁的,不可亵玩的,而近看,则是更加吸引人的,让人欲罢不能的。 单是这脸上的表情,她都能看上一天一夜。 洛眠越走距离他越近,等快到外头医馆的时候,俩人都已经要贴一起了。 第424章 打什么鬼主意 刚刚从王府里出来的刘彩莲瞬间就炸了毛了,这怎么能行! 洛眠绝对不能和帝尘在一起啊! 她抱着一种坚定的信念,赶紧上前将俩人分开。 硬生生从他们中间插了过来。 洛眠刚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就看到了刘彩莲那张笑的有些心虚的脸。 这就意味着她不可能不知道她自己做了什么。 但她还是冲撞了过来,打破了她和帝尘的亲密接触。 洛眠满脸不快。 刘采莲却越来越硬气起来。 她并不比洛眠差啊! 而且她好歹还是景王妃呢,更有可能还是以后的皇后,所以她现在的底气非常足,她看着洛眠,“怎么了?用这种不满的眼神看着我?” 洛眠一愣。 倒是没想到景王妃会把这事儿这么明晃晃的挑开,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给她使了个帝尘就在身边好好说话的眼色。 “你眼睛不舒服啊?”刘采莲抬头一看,“医馆,原来你们是过来看眼睛的!” 她说着就推着洛眠进入药铺,还不忘问帝尘,“可是四弟,你跟出来做什么?虽然我们盛国民风开化,但是你们孤男寡女地走在街头是不是也容易让人误会?怪不得最近街上都说你们恒定王府好事将近,原来是真的!” 洛眠要疯了。 她着实不明白。 自己刚和帝景达成一致,为什么刘采莲转眼就来伤害她,破坏她的计划。 但接下来…… 帝尘没有否认。 刘采莲还故意撞了下她胳膊,像是在打趣新娘一样,所以她瞬间又给刘采莲的行为套上了理由。 原来都是为了她好。 她毕竟是她的好姐妹,也是景王妃,眼下应该是在帮忙给她试探帝尘。 而帝尘就更有意思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不悦,就只是还是静静地在外面等候。 这可让洛眠开心极了。 她这一会儿觉得特别幸福,好像下一秒,帝尘就要说,他要休妻娶洛眠! “既然二嫂来了,就让她先陪你治疗吧。”帝尘见洛眠的眼神炽热不已,心里有些犯怵,他很想一走了之,这也符合他之前对女人的一贯作风。 但一想到顾昭禾之前说的话,他的脚就动不了了。 生怕万一顾昭禾真的有什么计划,而他没有配合,后面她更生气了怎么办? 奇怪! 帝尘这会儿懊恼不已,现在的情况明明应该是他生气才对吧! 顾昭禾就算想做什么也应该告诉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昧的隐瞒,她到底还当不当他是丈夫! 帝尘靠在墙上,有些气馁。 这是他第一次摸不清一个人的心思,还是一个女人。 还是他的枕边人。 帝尘想,在他们分开的那段时间里顾昭禾到底经历了什么,不然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要强。 他心里难受的厉害,直到洛眠她们从里面出来喊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 “四弟。”刘采莲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帝尘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嫂,但说无妨。“ “我想到你们府上看看,因为洛姐姐如今在那边住着照看小王爷,我还没能尽一个伯娘应尽的义务去看看他,做的事情和洛姐姐差远了,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要是以前,帝尘肯定直接拒绝了。 但眼下,他是真的想看看景王府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425章 牵肠挂肚 所以他耐心地看着刘采莲。 只等她开口。 “也不是要紧事,正好今天是碰上了,就想跟你们一道回去探望探望。” 帝尘自然欢迎。 主要是这一路如果一起回去的话,就不用他和洛眠两个人一起走了,让刘采莲和她两个人一起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会好很多。 起码不会有那么多闲话。 所以他答应的很痛快,“那走吧,邈邈可能也想见你这个伯娘。” 还在王府里的邈邈:“……” 不,他不想。 帝玄邈躺在床榻上看着门外的场景,头都大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从他在床上一直躺着想撒娇称病之后越想天天见到顾昭禾,见到的就越是其他人。 之前还只有洛眠,可现在外头还来了个刘采莲。 “伯娘……”他蔫蔫的,看上去就不高兴。 他只想要娘亲好吗! 可现在为什么要来这么多其他女人,还要他配合着打招呼。 “好孩子。”刘采莲拉着洛眠进来,到他床边站定,假模假样地给邈邈盖了下被子,“邈邈是吧?” 邈邈:“……嗯,是我。” “你真是受罪了,哎呦,看这小脸,吃了这么多苦头居然也没瘦下来,还肉嘟嘟的。”说着就要上手去摸。 没别的。 就是邈邈长得太好看了。 主要是和帝尘一模一样,但却比他更加q萌。 任谁看了都按捺不住颤抖的手,想亲手体验体验捏一捏这张脸是什么感觉。 但邈邈已经生气了。 这个女人太不会讲话了! 什么叫受罪了,还这么肉嘟嘟的? 娘亲说过,他那是婴儿肥,是可爱是萌的代表! 可这个女人说出来就有了点嘲笑的意思。 这不是说他是个小胖子吗? 不管身体怎么受折磨,都没有折磨下来他的体重。 他有这么胖吗? 有胖到被人下了毒之后要利用这个瘦身减肥吗? 他看上去这么不可爱吗? 所以最近年前才愿意把他和别的女人分享? 帝玄邈不高兴极了,那张肉肉的脸蛋顷刻间变得乌云密布,就连那双眸子都变得暮霭沉沉,似乎憋了一场压抑许久的夏日暴雨。 只要刘采莲敢再进一步,他就能把她揪过来直接砸个稀巴烂,让她连自己的尸首都拼凑不成。 刘采莲也被吓到了。 她还从来没在哪个孩子身上见到过这么强的气势。 尤其是和她的儿子相比。 仿佛哪个孩子在邈邈面前就像一个仆人。 想到这里,她真是恨不得直接抽自己两耳光,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怎么把自己家孩子贬低的这么一文不值。 但是只要看到邈邈这张脸,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想错什么。 他实在是太出色了。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你,虽然像是有暴风雨一样的漩涡,但这暴风雨的中心也一定是美的,是让人挪不开眼睛的,还有那个下巴,虽然目前还有些圆润,但是依然能看出肉肉下面的弧线。 如果看看帝尘,看看他那个流畅如刀锋的下巴,就能想到邈邈以后会是如何的惊艳。 说起来,他和帝景也是一个父亲呢。 怎么帝景就长得差了那么一截呢…… 刘采莲忽然觉得洛眠想嫁给帝尘其实理由也挺充足的。 别的不说,单是这张脸也足够了。 这是很强大的理由。 可惜了。 因为她和帝景的伟业,洛眠的心愿注定无法完成。 刘采莲怯怯地收回手,“邈邈还挺有脾气。”她尴尬地笑了两声,看向洛眠,“你能和邈邈相处的这么好,看来是真讨孩子们喜欢。” “我和她相处的不好。”邈邈不配合了,整个人冷冰冰的。 顾昭禾看了他一眼,都没能压制住邈邈心里的不快。 他生气了! 拉上被子气鼓鼓地盖上了自己的小脑袋,然后圆润地闭上了眼睛。 顾昭禾看着这几天在精细伙食的滋养下仿佛确实胖了一点的邈邈的大概体型,心里一阵逗乐,这小包子,只要没真的往心里去就好。 “要不咱们出去?”顾昭禾知道他刚才的话让洛眠不高兴了。 但人家说的是实话啊! 小孩子不撒谎才是好事情! 她简直是要在心里给邈邈点个赞呢! 可是嘴上和行动上该讨好的地方还是要继续讨好。 她冲洛眠小声道,“邈邈不会说话,其实他心里可喜欢你了,这几天一直悄悄给我夸你漂亮呢,还说要帮帝尘追到你,让你做他的另一个娘亲,因为你喂药的时候太温柔了,让邈邈很是感动。” 洛眠脸上的不快消失了一点,站在她的角度确实没必要想着顾昭禾有理由骗她,所以她瞬间心情就好了大半,“那他为什么这么说我?” 在刘采莲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 毕竟她还是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呢,让邈邈这么说,就好像她赖在这府上不走一样,不等顾昭禾回答,她又觉得自己这么问显得太没气势了些,“我可是皇上钦点的,过来照顾邈邈的人。” 她特地放大了声音,“我以前可是没有做过娘亲的,现在能做这么好,让大家都满意,都是邈邈这个孩子太乖了。” 帝尘木着脸,没答话。 但洛眠已经习惯了。 刘采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决定实行自己下一步计划——让洛眠回洛府去,从源头制止她和帝尘接触,防止下一步可能。 所以在顾昭禾拉着洛眠往外走之后,她也跟了上去。 帝尘等他们都离开,这才来到邈邈这里,轻轻拉了下他的被子,露出了一个小洞,他伸手进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别说。 邈邈这婴儿肥就是舒适。 他瞬间抬手啪一下把他的手打掉,“爹地,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想啊?”帝尘愣了,“你怎么了?这么大火气,因为那个伯娘不开心了?还是因为洛眠的存在而不高兴?” “她们都不配牵动我邈邈的心。”帝玄邈露出小嘴巴和眼睛,悠悠叹了口气,“你知道,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值得我们父子两个牵肠挂肚。” 第426章 后遗症 顾昭禾。 只有她了。 帝尘对此深深赞同,“你说得对,那你现在是因为她而不悦?” “嗯。”邈邈说道,“娘亲给洛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才不想让洛眠当我娘亲,更不喜欢她,我甚至简直要讨厌死她了,希望她能尽快离开我们家,这样娘亲就不会这么喜欢她,想把她当女儿养了。” 帝尘:“……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说你娘亲是想把她当女儿养?” “因为娘亲对我和对她一样好呢。”邈邈有些吃醋地撅起了嘴巴,“还想办法满足她的一切心愿,这和给我绞尽脑汁地做好吃的有什么不同?” 帝尘竟然无言以对。 “你说的好像是有点道理,但相信我,你娘亲绝对不想要这么大一个女儿。” “那她是为了什么?她又想做什么?”邈邈继续进入不理解状态。 帝尘想了想,“爹爹最近也在想你娘亲到底在想什么,做什么。” 之前在天牢的时候,她费尽心思想要帝尘带她出来的原因是说要来王府问问顾家二老一些事情,可自从她这次从皇宫回来之后,帝尘也没见她有任何要见他们的迹象。 反而对洛眠格外热情。 几乎是洛眠说渴了,她就能立刻弄上一锅水的程度,还是带杯子小口口喂她的那种。 这太反常了。 “但是我没想通,但我觉得或许我们该给她时间,因为你娘亲可能也在考虑怎么告诉我们她的想法,她可能在想一个大事。” 帝尘这么说,“我们只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了。” 他愿意给她时间。 希望她别让他们失望。 如果真的会失望,帝尘想,这次…… 他不会再像以上次被抛弃那样原谅她。 而是要和顾昭禾把很多事情彻底掰扯清楚,必要时刻为了保护邈邈,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也是正常的。 到时候,他绝对不会再做一个一直等在原地的傻子。 “爹爹。”邈邈见他的神色逐渐凝重,小小的人儿似乎也感应到什么一样,只觉得心里难受的厉害。 他伸出胳膊,“抱抱,娘亲不想说的,邈邈不问了,只要别让邈邈重新成为一个没有娘亲的孩子就好。” 帝尘:“……” 似乎有一个锤子一样在心里重重一砸,但并不是将他刚出道想法敲击的烟消云散,反而是更为邈邈邈考虑了。 总不能他和顾昭禾两人都是只生不养。 帝尘想到自己小时候没有人管的时候也没有人抱他的时候,就总是觉得孤独。 而这种孤独,是被那个山脚下的顾昭禾治愈的。 而现在…… 也是被顾昭禾给予的。 这种不知道自己枕边人心思的感觉,着实有些同床异梦。 不。 压根就不是同床。 因为顾昭禾最近说是只要洛眠没办法和他们同床,她就不能和帝尘同床。 “爹爹,你为什么在咬牙?牙齿里有虫虫了?” “可能是。”帝尘笑笑。 “那赶紧让娘亲给你杀虫!” “你怎么知道只有你娘亲能看这个虫子?”一脸严肃的帝尘和儿子一本正经地讨论这个问题。 邈邈听不懂,“因为娘亲会医术啊,其实那些汤药我觉得一点都不苦的,反正和其他人端过来的不一样,但我的病情还很见效。” “那是得益于那颗保命丸。”帝尘撇撇嘴,又想到了顾昭禾对洛眠言听计从的样子,心里一阵不适,“和你娘亲的医术有什么关系。” “那这皇宫里还有很多很多太医呢,你为什么一有虫虫,就第一时间想让娘亲来杀虫?”帝玄邈一副我很懂的样子,“你别骗我,娘亲就是厉害!” 帝尘:“……是,她就是厉害。” 就是因为她厉害,才能成为他这辈子唯一一个女人,和他有了邈邈。 帝尘静静地抱着邈邈,“反正你夸的也是我的王妃,我听着还挺受用的。” 站在门外的顾昭禾听完他们父子俩的对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这会儿脸上的表情简直都哭笑不得了。 但更多的,还是感动。 要说她现在还感受不到帝尘对她的在乎那就太傻了,其实那天他为了她闯皇宫,和皇上对峙的事情她都听黑卫三说过了。 自从知道帝尘的身份,顾昭禾就一直以为帝尘也是一个为了拿到皇位不择手段的人,可在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其实错的非常离谱。 其实帝尘很在乎她。 只是他的方式和她想象中的感情表达有些分歧。 但初心都是好的。 所以她就更想弄清楚,他在意的到底是她,还是那个在他记忆里的‘她’。 所以她很努力地讨好洛眠,但却始终没有敢去先问问阿爹阿娘。 她怕她的记忆没错。 是她自己因为心底的想法所以给自己安排上了错误的想法,给了自己错误的指引。 她怕记忆的不对劲,是她给她和帝尘的感情之间找的理由。 所以她现在其实也陷入了极度矛盾的自我拉扯。 一边很想查清楚过去的事情,但另一边又有些抗拒接触真相。 尤其是听了他们的对话之后,更矛盾了。 可事情终究是要做。 万一最后的结局是好的呢? 顾昭禾站在门口,悄悄抬脚转头离开了这里,仿佛她从来没来过一样,而帝尘在拍拍帝玄邈之后,那双眼眸明显看向了她刚才待过的位置。 他是练过武功的,耳朵听力尤其好。 顾昭禾刚来的时候他就听到了。 只是没想到她会来了之后再悄悄离开,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而顾昭禾其实是回了洛眠那里。 前期已经把火烧起来了,这会儿也是时候下锅煮饺子了。 她在进门之前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一脸惊慌,“你是不知道,我刚刚回去本来想带邈邈过来找你,可是刚进去就听到他在哭,原来他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一直在佯装自己已经有了好转! 洛姑娘,我觉得是不是有必要请你师傅过来一趟?” 洛眠立刻起身,“怎么个佯装法?还有那毒的后遗症?” 第427章 想和你结盟 “应该是。”顾昭禾撇撇嘴,“我想过去检查,但邈邈现在不让我靠近。” 洛眠听见这话,嘴角明显上扬了很多。 仿佛在刘采莲面前一下子把腰杆都直了起来。 “看来他也没有多喜欢你。” “是啊……”顾昭禾尴尬地笑笑。 “其实他也没多喜欢我,我知道。”洛眠说了这句话,从心底松了口气,“我知道你刚刚有安慰我的成分,但目前,邈邈的病要看。”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他可不能出事,不然王爷和皇上那边都没办法交代。” “你说的是。”洛眠在认真思考。 因为这几天开药什么的,她已经都尽心尽力了。 但邈邈如果还真的有什么她看不出的问题,会不会是……顾昭禾在从中间动一些手脚? 不是说她的医术也很厉害吗? 是传说还是真的? 看来不管是真的给邈邈看病,还是为了看看顾昭禾的真本事,都要让师傅来一趟了,“行,我回趟洛家,请师傅过来。” 顾昭禾克制住险些一蹦三尺高的心情,“她会不会不方便过来?” “不会的,我师傅对我向来有求必应。” 而且眼下是她能不能获得帝尘好感的关键时期,一定不能出岔子。 刘采莲有些心惊,这要是让洛眠再有表现机会,到时候他们的如意算盘岂不是就落空了? 不行。 她有些慌张地看了她们一眼,“我觉得还是先让王妃去看看小王爷的病情吧,再不行就让太医过来……” “不行!”洛眠直接反对,她没好气儿地瞪了刘采莲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想什么呢,你是成心想让我在皇上面前落个坏印象?” “我没有那个……” “那就别说请太医的事情,当初我是在皇上面前承诺过的,要照顾好邈邈,可现在他还是不舒服,要不是顾昭禾先发现,那等我知道的时候或许都已经晚了。” 她越说行动力就越快。 “等我。”她看向顾昭禾,“别请太医!不然你这些天讨好我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我能立刻让帝尘写封休书,你就再也做不成王妃了,明白了?” 她一直以为顾昭禾讨好她,肯定别有用心,而且很有可能是怕自己在这场亲事中被踢出局。 她一定是知道了皇上对她的态度。 不管帝尘怎么想,她就是有一定的决定权。 不然顾昭禾图什么。 顾昭禾一如既往的怂兮兮的,“嗯嗯,我明白,谢谢洛姑娘这么照顾我。” 刘采莲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 她是不是已经来晚了? 实际上帝尘和洛眠发展的速度早已经超过表面的情况,不然他也不会陪她一起出门看那个这么轻微的烫伤。 而帝尘之所以看上去有些不情愿,只是因为他本身就长相偏冷而已。 天爷! 想到这个悲惨,且从来没想过的方向,刘采莲几乎要瞬间昏死过去。 她要怎么做……才能补救目前的情况? 想来想去,刘采莲决定了! “我要留宿这里。” 顾昭禾惊讶的抬头,“嗯?” “身为邈邈的伯娘,我也要出一份力。”她郑重道,“另外……”她看了眼已经急匆匆往外走的洛眠,“我想和你结盟。” 第428章 并没有那么傻 “结什么盟?!”顾昭禾奇了怪了。 她不是不知道刘采莲对她什么态度。 这个人一见面的时候就对她没好气儿,今天说来府上看邈邈,见了她之后就一直冲她笑,这都已经够奇怪了,现在还说要结盟? 她不是洛眠的好闺蜜吗? 难道是派过来诈她的? 顾昭禾心里咯噔一下,不免对刘采莲多了些防备。 她假笑两声,“你是不是想多了?二嫂,你和我结什么盟,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难不成是二哥欺负你了,你想我拉上帝尘给你出气?” 刘采莲很好面子。 别说帝景现在等着让她做皇后呢,就算是平时真受了欺负,也轮不到顾昭禾这样一个外家女来评头论足啊。 听说她以前也只是一个经商人的女儿。 登不了台面。 如此想着,被顾昭禾这么故意问话的不爽平复了很多,“弟妹你想多了,你二哥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不然怎么能不给别人做皇后,第一时间想着她呢。 顾昭禾配合极了,“那就好,那你刚才说的结盟的意思是?” “你不想把洛眠从你家赶出去?”刘采莲盯着洛眠消失的方向,眼里全是嫉恨,哪里还有半分情谊存在。 顾昭禾不由得看的心惊。 原来看上去再好的闺中密友也依然是两条心,这也更加证明了赵金语有多可贵。 她着实有些想念繁国了。 因为一个人爱一座城,因为一份感情而惦念所有。 可从他们一起回到盛国的时候就已经回不去了。 从那天起,顾昭禾就做好了被繁国人辱骂的准备,但能理解的终究会理解,不理解的,其实说到底最后和她也没关系。 所以她倒也没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反而是目前刘采莲说的洛眠的事情,顾昭禾猛烈摇头,“不想啊!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洛姐姐,二嫂,你和她结了什么仇?她喜欢我家王爷啊,你没看出来吗?” 刘采莲真是气死了! 这个顾昭禾还真不是一般的愚蠢! 这都什么事儿啊。 “你自己都看出来她惦记你们家王爷了,你就不想把她弄走?万一洛家真的要入主恒定王府,到时候哪里还有你的一席之地?嫂嫂这是看你长这个样子心里喜欢的很,这才提醒你两句,毕竟你要是真的被……抛弃了,到时候损失的是我们。 因为就连你这么好看的都被休,你说我还能指望男人什么?” “姐姐,你想太多了,替王爷打点后院是我们的分内事,再说了要是洛姐姐真的比我更爱王爷,那我愿意让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一切为了王爷,只要洛姐姐说一句,我立刻就能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坐。” 刘采莲用一副看傻瓜的神情看着她,“顾昭禾,那可是王妃的位子!你这样的女人如果不是走了好运气是一辈子都得不到的高度!你怎么还能拱手让人?!” 这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他们家景王的后院都被她严格把守着,怎么能和顾昭禾这样这么有奉献精神,不然那些女人还不都得像烦人的蜜蜂一样直接冲过来,到时候会把她这个正妃蜇死的! “可那个人是洛姐姐啊。”顾昭禾说的理所当然,“她是救了邈邈命的人,我怎么能不感谢?她想要什么我都帮忙,这是应该的。” 说到这个事情,景王妃就说不上来了。 但她有其他的方向可以引导,“你知不知道洛眠以前跟着她那个师傅是学医的?” “当然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自古以来医毒不分家?”刘采莲点了她一下,自以为笑的神秘莫测,但其实落在顾昭禾的眼中充满了搞笑的氛围,这人真是,虽然没有好心思,但却不是那种狠毒阴损的坏。 反而坏的嚣张,坏的可爱。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这样的人反而好对付,说不定弄好了还能利用一把,顾昭禾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是吗?我也会医术,但我的医术和目前普遍发展的那种医术不太一样,所以我对你们那个看病的方法并不了解。” 她说着,嘴巴越长越大,惊讶地瞪着眼睛看向刘采莲,“二嫂,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说洛姐姐她自导自演?” “你别这么说!”刘采莲猛地退后好几步。 这个顾昭禾真是傻子一样。 她这是暗戳戳提醒,是提示,可不是让顾昭禾就问今日晚膳吃什么一样直接就说出来啊。 “这是没有证据的事!我也只是提供一个方向,我怕你被洛眠骗的太惨。”说到这里,刘采莲是真的同情她了,“那个洛眠过来的时候就是目的不纯,你作为王妃不能被其他女人骑到脖子上的,时间久了,王爷肯定也要变心。 你要不想让她影响到你,你就要从源头上制止,现在就想办法揪住她这些弱点,将她赶出去啊!” “可是……”顾昭禾没想到刘采莲对这件事这么积极。 事出反常必有妖。 说一千道一万,最后不还是从景王府利益出发,不想让洛家掺和进来。 如此想着,顾昭禾终究是有些心酸。 说起来还是她拖了帝尘的后腿,不然不至于帝尘的对手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反而还把她当成助力。 这对一个王妃而言多少是有些心塞了。 但如果…… 顾昭禾想,如果之前和帝尘就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真的是她,那她一定不会再隐藏任何东西,更不会让这些人在盛国把她看轻了去。 但目前要做的事情还是要先去查证。 距离事实的真相也快了。 等洛眠将她师傅带回来,到时候一切都会得到验证。 她一定能看得出她体内有没有蛊虫。 到时候如果真的有。 顾昭禾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抱一抱帝尘和邈邈。 现在光是想想,就有些激动了。 要是邈邈真的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那好像自己的人生都变得圆满了一样,也能更加抚平之前和萧铎之间的伤痛,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傻。 第429章 可热闹了 “二嫂,你知不知道,对比洛姐姐,我更不相信你。” 刘采莲懵了,“为什么?!” “因为你是她的闺中密友,可现在却在背后说她坏话,你说我是该信她,还是该信你?她可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坏话,而且还说这种要命的坏话。毒害皇家子嗣,这可是诛九族的罪!二嫂,你想让洛姐姐被诛九族?” “不是不是!”刘采莲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几下子。 她怎么嘴这么笨! 怎么连顾昭禾这个蠢货都说不过。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只是让你在孩子的事情上长点心,我也是为了邈邈好,毕竟我们是一家人,要是邈邈遭殃,就说明我们家孩子的安危也不能保证,可咱们是皇家人啊!子嗣是大事,所以我不希望你这么潦草。” “好。”顾昭禾乖乖点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谢谢二嫂提醒,弟媳明白了。” 刘采莲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那我们今天的谈话,你不会告诉洛眠吧?”她一本正经地为自己开脱,“毕竟在这件事上,我先是一个娘亲,才是洛眠的好朋友。” “明白。”顾昭禾好像被感动了,“做娘亲不易,二嫂的心情我非常能理解,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就好。”刘采莲坐到椅子上,慢慢喝了口茶。 她再次上下把顾昭禾打量了一遍,越发觉得这个‘朋友’她交定了,这样她就能对恒王府了如指掌,到时候还愁没有机会给自家王爷帮忙? 顾昭禾也极尽奉承,这几天对洛眠的讨好已经让她习惯了用这种让人挑不出错的面容去对待别人,事实证明,所有人都喜欢被捧着。 尤其是这些原本就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们,更是喜欢这一套。 果然,刘采莲很受用。 她看着亲自给她添茶的顾昭禾,直接把一副珊瑚雕金银鎏刻的玉手镯摘了下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套到了顾昭禾手腕上,“戴上这个。” 这玉镯品质上乘,刚刚套进去的时候接触皮肤只有一瞬间的凉意,但很快,就有一股温热的触觉传过来,让人从心底感觉舒适。 “这我不能要。”顾昭禾赶紧把茶壶放下,想要把手镯摘下来。 她原本和刘采莲套近乎,是觉得她这个人好掌握,而且也想从她这里得到更多有关洛眠的消息,可是没想到刘采莲出乎她意料的实诚。 顾昭禾都有些担心了。 景王爷安排自己这么一个王妃过来,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她抱着疑问推脱,“这太贵重了。” “这确实很贵重。”刘采莲就是觉得自己东西都送出去了,那就得有排场,要发挥它的作用,所以她毫不客气地介绍了一大堆这个镯子的来历,总而言之,“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镯子,这是我外祖母传下来的,你一定把它放好。” 顾昭禾:“……我的意思是,这会不会太贵重?你为什么非要给我?” “这是给你示好。”景王妃说的一本正经,“那天在参加家宴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对你不太友好,这个算是道歉,以后咱们就是好妯娌,你愿意和我做这个好妯娌吗?” 顾昭禾:“……”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儿。 这着实是有点跟不上景王妃这个人的脑回路。 “这可是你外祖母传给你的东西!”顾昭禾见过很多好东西,这个镯子更知不是俗物,尤其是人家家里的物件,“景王妃,你还是收回去,收回去我们照样能做好妯娌。” “不行。”她很坚定,“还是要拿东西绑着,这样我更踏实。你没听过有一个词叫贿赂吗?” 顾昭禾点点头,“听过……但我们只是妯娌而已,这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让你收着就收。” 田心在一旁赶紧上前,把景王妃面前那个水壶里的茶倒了出去,“王妃,这是上好的西湖龙井,今年新摘的茶尖,是咱们王爷心疼我们家王妃才拿过来的,她都没舍得喝,奴婢这拿过来给您尝尝鲜。” 刘采莲心里更舒服了,用一种很敞亮的眼神看向顾昭禾,“弟妹,你真是我的好弟妹。” 田心煮茶的功夫高,但平时洛眠在这里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待见她,还总是劝顾昭禾不要对她那么好。 所以从来不曾展示过这个功夫。 其实哪怕是平庸的茶在她这里都能煮出不一样的味道,更何况是这上好的尖儿茶。 顿时满室飘香。 田心规矩周到,又连忙倒了一杯给她尝尝,“头茶我已经抛了,这是最好喝的时候,您快些尝尝。” 景王妃被她们这待遇这么一哄,顿时更舒服了。 她看向田心,“好喝!” 顿时两眼放光的样子,竟然让顾昭禾一时间想到了邈邈吃东西时的眼神。 可这是刘采莲。 是景王妃。 是她男人的对家。 虽然不算太聪明,但确实不适合真的成为朋友,或者真的让她产生一种慢慢靠近的感觉。 刘采莲连喝好几杯,最后顾昭禾还是坚持要把镯子还给她的时候,她人都急了,“你不能这么说!”她连喝了好几口,“我们是妯娌!这是嫂嫂我送你的礼物,你就收着吧。你这茶就是对我最好的回礼了。” “是呢,您什么时候来奴婢就什么给您煮。” 田心嘴也甜。 主要是她看出这个镯子的妙用了。 但顾昭禾从来到盛国之后对这边的事情一直不怎么上心,所以她可能还不知道,但田心正好从别处那里听过。 这位景王妃的家世可一点都不简单。 顾昭禾无奈了。 最终接收到田心的眼神,没有再推脱,但这么一个上好的镯子戴在手上还真是沉甸甸的,她还有点不习惯。 毕竟她那么多陪嫁平时都没戴过,但看刘采莲这个样子,她是很难摘下来了。 “妹妹,这些天来,我在你这里小住些时日,没问题吧?” 原来这镯子在这里还有用。 顾昭禾点点头,“嗯……当然可以。” 这府上可热闹了。 第430章 一五一十告诉我 洛眠回来的不算快。 足足过了一天,她才把人带过来。 顾昭禾见到她第一眼就觉得有些熟悉。 虽然她戴着面纱。 但那个身姿、眉眼,怎么看怎么让她不舒服。 但这种感觉,只有她一个人有。 田心和刘采莲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顾昭禾只能先把她们迎进来,洛眠顾不上落脚,“快!我师傅昨日并不在府中,她去了别处,今日是连夜赶回来的,快带她去看看邈邈!” 那个孩子可一定不能有事。 “不着急。”顾昭禾说道,“今日晨起后我问邈邈,他说已经没这么难受了,现在看上去好的很。” “顾昭禾,你在耍我?!”洛眠当时就生气了。 她这一整晚都没睡觉,满世界地和师傅联系,可现在邈邈怎么就不需要她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孩子他昨天难受的厉害,今天转好了,难道我们不该高兴吗?”顾昭禾反问,她的态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好,那么处处捧着她了。 洛眠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可顾昭禾转瞬间就笑了起来,看起来是她多心了。 “你们先到里面歇歇脚。”顾昭禾让田心带她们去客房,“这里我早就安排好了,有师傅的位置,等一起用过了午膳我们再过去看邈邈也不迟。 他这两天,心情可差的很呢。还是先让王爷告诉他一声,你为了他东奔西跑的,费了心了。” “嗯……”洛眠每次一听到帝尘相关的事情,整个人的火焰就会呈倍数往下抵消,“你说的对,你一定要先把情况给王爷说一声,我们师徒这个时间回来太不容易了。” “嗯。”顾昭禾点点头。 一直目送她们离开。 从始至终,这个洛眠的师傅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而且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顾昭禾不知道是不是她看出了什么,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总觉得哪里毛毛的。 这个师傅带给她的感觉并不好。 顾昭禾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田心将她们安置好后从房间出来,“王妃。” 顾昭禾点头,“你也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了?” 田心点点头,“刚开始的时候奴婢并没有注意,但当和那个师傅近距离接触之后,奴婢总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倒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的眉眼。” 田心给她收拾床铺的时候距离很近,所以看的更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奴婢看错了,总觉得她好像……” “好像什么?” “和您长得特别像……” 顾昭禾松了口气,“是这样,我也觉得和我像,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但当这件事能确定之后我反而没那么毛了。” 她看向田心,“她们在这里做什么,你都监督好了,把她们的行动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您不再讨好洛眠啦?”田心险些高兴的蹦起来,“奴婢就知道!您是知道她的目的的,不会一直那样下去。” 现在看来,顾昭禾确实有自己的考量。 对于主子。 还是要服从命令,这样才会坏事。 田心庆幸自己没有对洛眠做什么,“奴婢明白了。” 第431章 大是大非 顾昭禾揉揉眉心,“你先去把午膳端过来吧,等会儿让她们用饭。” 田心听令,但有些担忧,“王妃,奴婢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那个人的眉眼……” “我知道。”因为震惊所以这会儿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还没缓过来神儿,“你先去做自己手头的事情,我这里没事的。” “好。”田心退了下去,“那要是有什么事情,您先喊景王妃也好。” 顾昭禾听到景王妃的名头不由得笑了。 这几天以来,刘采莲对她的态度就像她之前对洛眠一样,充满了热情和示好,这在田心眼里,只要顾昭禾成了受益者,立刻就不是敌人了,甚至到了出事也可以喊她的地步。 倒真是个能用的。 顾昭禾招呼她先过来坐下,“等会就要用膳了,二嫂先过来坐着。”顾昭禾想了想,“我去前院给王爷说一声,好为下午给邈邈看诊做准备。” “嗯嗯。”刘采莲坐在那里眼神一直盯着洛眠,连给顾昭禾回头讲话的时间都没了,“那你速去速回。” 说着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别喊王爷过来!他不适合和我们这些外面的女眷一起用膳,我们家景王爷要是知道之后会吃醋的。” “嗯。”顾昭禾点点头,心里不免对刘采莲这个行为感到好笑。 为了减少帝尘和洛眠的接触,刘采莲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昭甚至在这里一住,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吃饭还挺挑剔。 甚至因为送了她这个镯子的原因,刘采莲更是格外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随便,顾昭禾看着她那自由自在的身影,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个‘间谍’做的挺明显的。 dna这种人,总归是好掌握的。 所以顾昭禾还是为自己有个这样的二嫂而感到那么一丝丝庆幸。 好歹不是那种太难搞的人。 …… 洛眠和师傅住在一个大客房里。 只不过这个客房里安排了两张床。 中间有一个大而厚实的屏风隔着,是酸枝木的材料,看上去就很厚重,也在无形之中消减了洛眠对顾昭禾的不满。 虽然洛家也属于不错的世家,但和皇上这么看重的恒定王府来比较,还是有点不够看了。 洛眠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趴在床头歇息,看向还在慢腾腾收拾自己包袱的尚洁,“师傅,你有什么要做的,喊下人来就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直非要做这种亲力亲为的事情。” “没什么。”尚洁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很容易就让人想到蓝天白云。 有人在上面躺着,身下是无限柔软。 温柔的嗓音,是她的一个大杀技。 洛眠其实每次听她讲话都会有些微微的落寞,但她始终掩饰的很好,毕竟尚洁对她而言,作用太大了。 “只是简单收拾收拾。” 洛眠没再接话。 如果可以,她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给毒哑! 可是她现在的医术不如她高,想在她跟前动手很容易会被发现,而且现在是用她的好时候,还是不能轻举妄动,只要她少说话就少了,这样就不会让帝尘听到尚洁的声音,他就不会对她有印象了。 洛眠看着尚洁的背影,不由得撇了撇嘴。 真是可惜了。 背影还行,但正脸…… 她在很久之前看到过一次,尚洁脸上大面积烧伤,甚至就连眉眼处都有很丑陋的疤痕,要不是这块面纱天天戴着,洛眠总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污染了。 想到尚洁的脸,她心里舒服了很多。 再看向尚洁的时候,心里就没那么不痛快了。 甚至嘴角还微微翘起,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真好。 洛眠看着痛经中自己那张完好无损的花容月貌,心里舒适多了。 尚洁其实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她始终都保持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态度,一直安静地叠着手里的东西,直到把这个床铺都收拾好了。 她才从自己腰带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拿在手里,然后趁着洛眠不注意将瓶盖打开,里面立刻有一条绿色的虫子一样的东西爬了出来,顺着尚洁放下瓶子的方向,去了洛眠的枕头底下。 悄悄做完这一切,洛眠什么都没察觉,“我们出去用膳?” “嗯。”尚洁点点头,很知趣的没有朵说话,隐藏了她那天籁一般的嗓音。 如果不是她那张脸,洛眠想,尚洁一定不会在洛家活这么久。 幸好这人知趣。 早早就被火烧坏了。 她对尚洁很满意,高兴地挂在她胳膊上,“那我们出去。” 她推着她,一句一个师傅喊的甜,但到了外头一看没有顾昭禾的身影,瞬间就不高兴了,“她人呢?” 刘采莲一愣,“弟媳?” “嗯。”洛眠觉得有些不对劲,“还弟媳,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采莲妹妹,大是大非面前,你可一定要想好啊。” 还大是大非…… 刘采莲忍住心里的不满,看着洛眠,“没什么,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我不在的这几天里,你怎么也没回家?”洛眠没那么好糊弄,这会儿穷追不舍地问,她不能容许自己以前的朋友成为顾昭禾的人。 这让她有一种危机感。 她还是喜欢打架都站在她这边,这样她也好行事。 “我来看邈邈的,他都没好利索,我不能回去。” 她都拿出邈邈当挡箭牌了,洛眠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还是邈邈的二伯娘,要是从辈分上来说,他们之间比她和邈邈来的亲昵。 可刘采莲的态度着实值得拿捏。 是什么情况下,能让她对她突然冷淡? 洛眠想来想去,只有放到皇子之间的关系上了。 因为她代表的不仅是自己,还有背后的洛家,而洛家如果和帝尘联手,对其他人而言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就是令洛眠没想到的是二皇子居然也有这个野心。 看上去不是太聪明的人呢。 她冲刘采莲挥挥手,凑到她耳朵根处,小声道,“就你,还想当皇后?” 刘采莲一听这话,瞬间愕然地等着洛眠。 第432章 瞬间弹跳 她…… 她怎么知道? 洛眠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所以你才和顾昭禾站在一起?”她笑的轻轻雅雅,却透出一股不屑和猖狂,让刘采莲心头分外屈辱。 她以前和洛眠做朋友也没察觉到这一点,现在刚有想和顾昭禾站到一个阵线的心,就感受到了。 洛眠看不起人。 或许从来也没看得起她过。 “你别小瞧我。”人活一口气,刘采莲气的直接把凳子拉开,距离洛眠远了一个人的位置,“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我还要你跪下喊我……” 皇后。 这两个字她不敢说。 但洛眠明白,所以她笑的更加嘲讽了,刘采莲也更生气了,“洛眠!” 她的牙齿都在咯咯作响,恨不得将这个得意的女人撕的七零八落,“你别小瞧我!我说真的!” “我没有小瞧你啊。”洛眠笑笑,“只是你这个人好生奇怪,喊了我的名字就说我小瞧你,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把自己面前的衣襟摆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逐渐带了一丝丝冷意浮在她的眉眼上,“景王妃,听我一句劝,你最好好好想想,我现在这么光明正大大张旗鼓地在这个王府上住着,我们家还有皇上都是什么心思,定然是孤注一掷地决定连名节都不要了,就算我拿不下帝尘,最后洛家也会和皇上联合起来,给帝尘施压,所以……我,他非娶不可。” 她轻轻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手中摩挲,“所以你最好想好到底要和谁站在一起,免得最后落一个惨兮兮的下场。 毕竟,帝尘迟早都会是我的,而他,也是皇上最看重的人。” 要是以前,刘采莲肯定会为她这句话折服,不会再坚持己见,早早给她示弱了。 这么多年来,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一直都是这么维持的。 可现在,不会了。 因为她从帝景那里知道了皇后的心思,平时皇后表现出来的对帝尘的心思,可也是无比支持和赞同的,可谁知道,她其实还是有让自己亲生的长子上位的心呢。 所以看人不能看表面。 刘采莲现在有底气的很,“洛姑娘,你一口一个皇上,你们洛家是不是在揣摩圣心?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洛眠还是第一次被她噎住,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发出砰一声回响,“你!” “我什么我?”刘采莲现在拿捏的态度特别起范儿,反正不能再和她做朋友了,她居然也没有一丝留恋,这就证明,她们之前也没那么好。 景王妃自己心里越想越舒畅,对洛眠的态度就越不好。 她真是奇了怪了。 就这两天,这个女人的态度至于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吗? 刘采莲看着洛眠,心里不爽极了,还略带愤愤不平地瞪了她一眼。 “刘采莲!”洛眠气的直接喊出了她的大名,“你会后悔的!因为那个位置一定会是我的!到时候我就等着你为今日背叛我而道歉!” 刘采莲不屑一顾地笑笑。 像洛眠刚才对她那样,笑的漫不经心极了。 可她们之间,洛眠才是主导者,现在被这么蔑视,心里自然不爽,所以更加用力的发誓,自己一定要成功! 正好撞上这会儿跟着顾昭禾过来的帝尘,洛眠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而一直低头的尚洁,看到男人那双靴子出现在视线里,眼神之中也有了一抹亮意,但没人注意到这点变化,等再抬头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了。 “这位就是洛姑娘的师傅。”顾昭禾给帝尘介绍,“邈邈体内还有没有余毒,等涌过来午膳就让她过去检查检查。” 帝尘连忙冲她点点头,“有劳了。” 尚洁摇头,还没开口,洛眠已经略显紧张地接过了话茬,“没关系的,师傅很喜欢小孩子,能帮到小王爷更是我们的福气。” 顾昭禾一直在盯着尚洁。 但却并没有看出什么奇怪的举动,甚至她脸上的表情都始终安静的毫无波澜。 但愿是她多想了。 但尚洁的眉眼总让顾昭禾心里七上八下的,充斥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帝尘看出她的异样,轻轻问了一句怎么了。 顾昭禾也没说什么,但却对帝尘的反应表现出了奇怪。 这就是不对劲。 帝尘的敏锐度比她和田心高多了。 怎么可能见到尚洁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虽然她还带着面纱,看不清全脸,但对于他们这种经常接触的人来说,能看出她们相似的眉眼这并不难。 可为什么…… 帝尘一点都不奇怪。 甚至连带着好奇的眼神多看尚洁的表情都没有。 是他太会伪装了? 还是不对。 因为刘采莲,包括从很久之前就认识尚洁的洛眠,她们也没有像她和田心一样表现出诧异。 尤其是洛眠,在知道她和这个师傅长得很像的情况下,真的就一点波澜都没有? 真的就一点好奇也无? 可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提过。 顾昭禾越想越不对劲。 正好这会儿田心过来了。 她手里端着菜盘,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仆人,顾昭禾和帝尘这一会儿也站不开,她看了刘采莲一眼,仿佛在让她放心,她害怕的帝尘不会留下和他们这些女眷吃饭。 刘采莲顿时舒服了很多。 顾昭禾这个人还真是让她时刻都觉得被尊重。 她连忙起身,给田心让出地方,让她布菜。 这么一热闹起来,顾昭禾就有了和帝尘往外走的机会。 她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你看到那个尚洁了吗?” 她拉着帝尘,因为怕别人听到,所以靠他格外近。 帝尘这么多天以来,还是第一次和顾昭禾接触这么近,顿时就有些挪不开眼了,于是,他也靠的更近了一些,甚至嘴里毫无意识地呢喃出了一句,“阿禾。” 洛眠还在身后呢! 顾昭禾像是一个接触帝尘就被炸毛的小鸡仔一样,瞬间弹跳开。 帝尘的神情略显受伤,他也慢慢严肃起来,提醒自己别生气别生气,因为天牢的事情,他要多一些忍耐度,就但是是给顾昭禾道歉了。 第433章 忐忑 哪怕她现在什么都不给他讲。 “看到了。”帝尘看着她的头顶,“然后呢?那不是洛眠的师傅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的眉眼和我长得很像啊。”顾昭禾奇怪地看着他,“你连这个都没发现?你到底是不是我丈夫?” 无缘无故被呛了一顿的帝尘:“……” 突然间无言以对。 顾昭禾也意识到自己这火气发的有些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伸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你看,不像吗?” 帝尘回过头去,遥遥地看了眼尚洁,然后略带严肃的把顾昭禾的手放了下来,“你在想什么呢,她的脸和你根本就是十万八千里,你再怎么烟花也不能说你们长得一样啊,哪里有半分相似的地方。” 顾昭禾呆了。 “可我和田心,都感觉很像。” “你的眼睛很双,而且眼尾有些上挑,是端庄中还有些魅惑的眼型。”帝尘认真地评价,“可那个人,她分明就是单眼皮,很薄的那种,看上去带着一些冷漠,看人的时候像是甩出了很多眼白,反正不太舒服。” 他想了想,指指自己的眼尾处,“也有可能是这里的疤痕导致的。” “疤痕?”顾昭禾更是一头雾水了,“你说那个女人脸上有疤痕?” “你看不出来?”帝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顾昭禾一愣,“我故意什么?” “她脸上那个烧伤的很急很明显啊。”帝尘说道,“从背影看她一切都正常,但你没注意她的衣服袖子都很长吗?还有脸上,那些疤痕都到了眼角了,可想而知她戴面纱的原因,怕是比你当初被余音音弄的伤势要眼中很多。” 而在这种情况下。 顾昭禾顶着自己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却在和他说这个。 这对那个尚洁,在帝尘眼里,是有些夸张了。 顾昭禾哑然,“怎么可能……” 她脸上怎么可能有伤疤? “你先回去吧。”她只能强装镇定。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不管遇到谁,她都没有那种心口狂跳的忐忑感,更没有一种难以掌握的感觉,可现在,自从这个尚洁出现,好像一切都开始不对了。 她有种事情马上要失控的错觉。 到了这一刻,她突然想,贤明皇后真的没有对她说任何谎吗? 想方设法让这个尚洁入府,真的不是引狼入室? 顾昭禾越想越担忧,但到了这一步,也终究只能水来土掩。 “你脸色不太好。”帝尘道,“要不要去前院和我和邈邈一起用膳?” “不了。”顾昭禾摆摆手,“我还要陪客人。” 她说着,重新折了回去。 看了尚洁一眼,这一看不要紧,身形猛地从凳子上跌了一下,洛眠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但抓住顾昭禾的那一瞬间,就留意到了她手腕上的镯子。 脸色顿时一沉。 这…… 她愤怒地看向刘采莲,“你连这个都给她了?!” 刘采莲若无其事,“怎么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们已经是对手了,她不帮着自己的盟友,还帮对手? 搞笑呢?! 第434章 有点美感 洛眠只觉得这顿饭没法吃了。 她看着顾昭禾,“那她给,你就收了?” 田心已经给顾昭禾解释过这个镯子的来历,这会儿已经很明白它的重要性,再加上洛眠这么震惊,她顿时就更维护了,“不然呢?这可是二嫂给我的礼物,我们妯娌之间送个东西也要经过洛姑娘的同意。” 奇了怪了。 洛眠现在有充分的直觉证明自己没有多想,顾昭禾对她的态度,从她这次带着师傅回来之后一落千丈。 怎么能这样呢? 明明之前是捧她臭脚的人啊,“顾昭禾,注意你的态度。” “真是好笑。”顾昭禾顿时就笑了,“洛姑娘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态度,我可以容忍你,也能明白你对王爷的心思,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从来没有对你有过任何不满,可是我不能容忍你质疑我二嫂,更不许你质疑我们之间的感情。” 刘采莲当时就感动了。 她这个人其实很情绪化。 不然也不会做出在和顾昭禾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她指手画脚,出言不逊的事情。 那是什么场合啊,就算再不满,也应该忍着。 可刘采莲没有。 而现在亦然,顾昭禾没想错,她这个本来应该是进府做‘间谍’的二嫂这会儿已经对她眼泪汪汪了。 全然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托付的好闺蜜,甚至超过了和洛眠的原有感情。 不过这感情…… 是来的有点快。 顾昭禾不敢全然接招,但表面功夫她们都会足。 “阿禾,你前些日子是怎么对洛眠的,我都问过田心了,我也清楚你的态度,所以你今天突然这么维护我我真的很感动。” “二嫂,别多想,我这么做是应该的。” 刘采莲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你多吃点菜。”说着还给顾昭禾夹了过去。 “顾昭禾。”洛眠也意识到了什么,“你以前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抬头看向尚洁,“难道是我师傅?” “你师傅?”顾昭禾心头一愣,其实她们人都已经到这里了,没有她的允许她们就出不去,所以顾昭禾其实已经没那么在意洛眠的态度了。 但为了万全起见,她觉得最好还是先把她稳住,“你说什么呢,我图你师傅什么?图她是个女人?还是图她是个男人?就连她的医术,她给邈邈治了病也是你的功劳,我能图什么?” 这么一想,好像也是。 刘采莲在一旁听的都撇嘴了。 洛眠好似一瞬间福临心至,她明白了! 肯定是刘采莲为了和顾昭禾套近乎,这两天趁她不在给顾昭禾说了很多她的坏话,还把她在府里的弊端说了出来。 所以顾昭禾才会这么明显地点出她的目的。 要知道,以前她可是一点都不介意的。 怎么就她回了趟洛府,顾昭禾回来之后就开始提她对帝尘的心意了。 这个刘采莲,还真以为自己能当皇后不成,从中间如此挑拨离间,就她那颗猪脑子能干什么啊。 她凭什么比她更早的成为了王妃? 洛眠越想越不甘心。 原本就瞧不上刘采莲,现在更瞧不上了。 但实际上,刘采莲也不是吃素的。 说实在的,一般像她这种身居高位的人很少有能和她一样如此弯得下腰的人。 只要有利益在前,哪怕让她抽自己耳光,她都能照做。 更何况过来给顾昭禾示好了。 而且这件事她还做的特别好,但她只是来直白了而已,这种人其实就是有利有弊,也没洛眠想的那么不堪。 但她和顾昭禾的区别就是,她不那种不屑和轻视写在了脸上,种在了心里,而顾昭禾则是会分辨出对自己有利的优缺点,然后默不作声的加以利用。 反正这一顿饭吃下来。 场面尤其尴尬。 像是饭桌中间点燃了一盆火药一样,似乎只要一碰到火就要燃。 刘采莲注意到洛眠的情绪一整顿饭都在刻意地给顾昭禾夹菜,最后她的小碗里都要盛不下了,她才罢休。 而洛眠身上那种失落感就越来越强,也拼了命地给尚洁夹菜。 但奇怪的是,尚洁一开始并不吃。 始终不肯摘下她的面纱,直到后来顾昭禾一直劝说让她用餐,她才堪堪把面纱撩起来了一点,卡到了左边耳朵上,那也没有先摘下来。 但顾昭禾隐隐约约确实看到了被火烧的痕迹。 她再看尚洁的眉眼,还是觉得和她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仔细又看,又觉得好像是自己多心了。 可顾昭禾还是觉得奇怪。 为什么总是感觉这个尚洁的面容好像是在变化一样,那种忐忑而发毛的感觉又来了,顾昭禾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但其实整个人的心思已经飞远了。 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顾昭禾想尚洁的样子想的几乎眼花,一顿饭吃下来,味同嚼蜡,可终究是到了带她们去看邈邈的时候。 顾昭禾故意走在了最后。 她还在持续观察尚洁,正好刘采莲现在和洛眠水火不容两看相厌,她也跟着她一起走在后面。 顾昭禾正好有时间问她了,“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尚洁的长相怪怪的?” 刘采莲一愣,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弟妹,你说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你也看到了她眉眼处的烧伤痕迹?” “不然呢?”刘采莲故意和顾昭禾一起落后了两步,然后小声道,“你说她长相奇怪,不是说她烧伤之后的样子?毕竟那个眼角我看第一眼的时候其实还有点害怕的,有点像怪物的爪子一样在那儿盘旋着。” “有这么吓人?”顾昭禾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到的,好像和她和田心还有帝尘,看到的还不一样。 这个尚洁,对不同的人还有一张不同的脸吗? “当然了。”刘采莲点点头,似乎想到那一幕还有些后怕,“我后来都没怎么看她,你没发现吗?” 顾昭禾仔细一回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看来这个尚洁的容貌在刘采莲的心里属于重度烧伤的程度,而在帝尘眼里,好像还有一点点美感? 第435章 挖心掏肺 而在她眼里,则有时和她有些像,又有时也能隐隐看出被烧伤的痕迹。 顾昭禾停顿了一下,然后疾步追上去,然后猛地撞上尚洁的背,装作不小心一样双手要往扒开一个面纱的角,可是尚洁的反应出人意料的快。 就在顾昭禾想要再次试探的时候,她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并且将顾昭禾扶正,“顾小姐,走路慢些。” “你为什么不喊我王妃?”她的声音很好听,好听到让人像是跌进了冬日暖阳中,久久不能回神一样。 但顾昭禾却不同。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致命的温柔,反而更从中感受到了这种力量的可怕之处。 俗话说不会叫的狗更咬人。 顾昭禾现在,就在心里把看似温柔又沉默的尚洁归纳成了这种人。 所以一出口,就能挑出她的错。 尚洁明显一愣,估计也没想到顾昭禾会这么敏锐,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像是蛇的眼睛一样盯着她,让人有些从心底发寒。 但尚洁面对这样的神情却笑了。 甚至笑的很是轻松。 顾昭禾越这样,这也越发证明她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她像是看宠物一样的眼神在顾昭禾身上轻轻扫过,那一瞬间,顾昭禾可以保证,自己全身的汗毛仿佛都在倒立。 她似乎听到了她想要冲她说出来的话。 她一点都不怕她,甚至有一种捉弄的神情在里面。 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而不是和顾昭禾第一次见面。 被动的那个人反而成为了顾昭禾。 她不自觉地就好像矮了半截。 “没什么,之前没留意您的身份。” 听到她这句解释,顾昭禾明明白白感受到了敷衍。 可偏偏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这种被敷衍的感觉。 她和洛眠关系这么好,而且从进府开始就一直在有人给她行礼,这个尚洁能这么长时间都没听到? 这个理由甚至过于简单到连刘采莲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尚洁一眼。 但顾昭禾现在已经没了机会掀起面纱,所以这会儿也没有和她对峙的意义,顾昭禾选择了后退,先保守观察,她拉过刘采莲的手,冲她摇了下头。 然后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穿行到了洛眠和尚洁前面。 她要先一步抵达邈邈那里。 刘采莲也不知道她突然变急的原因,反正就是跟着也一起往前冲了过去。 尚洁的眉毛一挑,那双清丽的眸子底露出些许慌乱,但终究只是一瞬间,这是一盘她走了太久的棋盘,所有人,所有此刻身处恒王府的人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那盘棋上的棋子,没有人能轻易走出另外一条路。 对此,尚洁很有把握。 所以只要她按照原来的计划,这一切就能成功。 而且马上就要见到曙光了。 尚洁心里不免有些高兴,那双眸子显得更温柔了,哪怕是洛眠见了,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忽略她那满脸疤痕,只沉浸在这双如此温柔的眼眸中。 邈邈见到顾昭禾进来,自然又是一阵高兴,还兴奋地抱着顾昭禾亲亲,“娘亲,你今天怎么没来陪邈邈用膳?” “有客人来了,要给你重新做个检查。”顾昭禾说道,“你好好配合,这样就能知道体内的余毒有没有排清了,明白吗?” “嗯嗯。”邈邈点点头,但是他往外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生人,所以还是明白的,这会儿可以先趁机和顾昭禾说点掏心窝的话,他直接问,“娘亲,你的医术也很高明,以前在繁国的时候,你都能打败那些太医,给真龙帝手术,为什么现在不能治疗我的病?” “你的属于毒。”顾昭禾解释道,“放心,只要你体内没有余毒了,以后娘亲不会再让你喝那些汤药了。” “那些汤药……”帝玄邈想了想,“我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喝。” 还挺好喝的。 甚至不喝的话会有些想念…… 顾昭禾登时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感叹自己极有可能生出了一个纯吃货儿子,但另一面…… 尚洁已经随后进来了。 帝玄邈的眼神明显亮了。 “好漂亮的姐姐!” 顾昭禾顿住。 顺着帝玄邈的视线看去,正是尚洁站立的位置。 看看邈邈的神情,再看看其他人对于邈邈这句话的震惊,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个尚洁在众人眼中是真的千人千面…… 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顾昭禾想到贤明皇后说的,她是西域人。 西域人都善于用蛊,顾昭禾想方设法想让这个女人来到这个府上也是这个原因,是想让她试试能不能勘破她体内到底有没有情人蛊。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对她和帝尘的人生而言,都很重要。 可现在,出师未捷身先死,顾昭禾已经不敢这么快就暴露出自己的底牌了,因为这个尚洁必然比她想的要复杂的多。 不然她不可能在她们刚见面的时候,就露出这么厉害的一手。 她的目的是什么? 尚洁带着那双水润润的眸子走到邈邈跟前,给他行了个礼,“给小王爷请安。” 邈邈的眼睛更亮了,“哇!娘亲,姐姐的声音也好好听。” 帝玄邈此刻已经进入到了花痴状态。 顾昭禾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不仅是吃货,还是颜控。 从这两个属性上来说,好像确实是她的孩子,自从那天从皇宫出来,顾昭禾对邈邈的确更在意了,甚至总是忍不住会忘他的身世上想,更会忍不住去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其实差的,就是看她体内有没有情人蛊。 但目前,不止邈邈热情。 之前对他们所有人都不冷不热的尚洁,到了邈邈跟前,就好像忽然换了一个人一样,在行完礼之后还摸了摸邈邈的头。 邈邈也很神奇的没有抗拒。 这让顾昭禾想到了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摸过这小家伙的头,当时的帝玄邈也乖乖让碰了,但在帝尘眼里却是一件足够惊奇的事情。 而现在,她感受到这种惊奇了。 “邈邈……”顾昭禾甚至有种奇异的,似乎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像是在被剥离一样,让她心里有了一种被挖心掏肺的感觉。 第436章 不排斥 明明还没拉扯,就感受到了鲜血淋漓。 那是一种刻骨的痛苦。 和一种被人拿走东西的惊恐。 顾昭禾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帝玄邈还抬着那双略带疑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娘亲,怎么了?” 可是很快,他又把头转了回去,还是一脸兴高采烈地看着尚洁,“姐姐,你快给我检查吧。” 他躺在床上,一副很乖很乖的样子,“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能被你检查我很开心。” 这彩虹屁…… 简直就和当初对她一模一样。 那种有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更明显了,主要是这也打破了一直以来顾昭禾在心里想的,对邈邈而言她很特殊的想法。 原来还能有另外一个人这么轻易地把她代替。 原来还能有另外一个人这么轻易的被邈邈喜欢。 原来还能有另外一个人也能第一次见面就摸邈邈的头。 顾昭禾瞬间就觉得自己被取代的可能太大了,她又是凭什么一直认定邈邈就因为这个,就和该她有不同一般的关系。 顾昭禾心中涌起一抹悲凉。 不知道到底是在为什么遗憾,那种空荡荡的有穿堂风一样的东西似乎在里面绕行,将她的心脏吹的一阵阵发紧,同时又让人发空,似乎心里的一切都被那阵风刮走了,什么都留不下,也不会给她留。 邈邈的小脸还昂着,很配合地给尚洁伸手让她诊脉,看舌苔。 而尚洁对他,也全然没有什么陌生感,反而还一直高兴地摸着 就连后面进来的帝尘也明显被这一幕惊到了。 他原本以为邈邈不会配合,哪怕配合也要顾昭禾哄着,可没想到现在居然对这个尚洁这么喜欢。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顾昭禾。 果然,她的表情算不上好。 怎么带都有一种很深的失落。 帝尘不知道让她察觉到危机是好事还是坏事,但看到邈邈对尚洁的样子,他总觉得或许不算是个好事情。 因为这是除了顾昭禾之外,唯一一个能这么让他不排斥的女人。 帝尘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能看出来顾昭禾确实不开心了。 也对。 毕竟就连他,在最初对顾昭禾的判断,能把她从萧家手里救出来为的也是邈邈对顾昭禾的这份特殊。 当尚洁没出现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这份特殊只对顾昭禾自己。 但现在看来,原来也可以是其他人。 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仅仅靠邈邈对顾昭禾的依赖就来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加码,其实是不对的。 而另一份能依靠判断的,还有他的记忆。 但现实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顾昭禾却始终没有情人蛊毒发的迹象,更没有丝毫对那段生活有记忆的表现。 从前的帝尘从来没有动摇过。 哪怕是在顾昭禾自己极力反对极力不认同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那个人或许不是顾昭禾,但不知道为什么,和邈邈一样,在第二次见到这个尚洁,在认真看着她背影的时候,帝尘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人…… 好生熟悉。 第437章 草木皆兵 他不信顾昭禾没有那种异样的感觉。 总而言之,尚洁的到来就像是一个平静湖面上突然到来的小石子,虽然没有激起来太大的水花,却把湖面一直以来的平静全都搅乱了。 让人无法再忽视。 帝尘眼眸深深,看着尚洁的眼神没有再挪开。 他想探究。 而邈邈就是喜欢她。 一开始看到的只是那双很清澈的眸子,让邈邈很轻易就想到了天上的白云,还有她的声音,都像一幅画一样又逼真又缥缈。 而且她低头过来检查的时候,脸上的面纱就会有些挂不住。 邈邈就能看个差不多。 那下半张脸,根本就是仙女姐姐本仙。 邈邈觉得,这个人和娘亲以前讲的故事里的仙女一模一样,怎么看都觉得让人觉得又舒服又漂亮。 甚至都不能变得调皮粗鲁呢,一定也要温柔以待,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 顾昭禾看着邈邈的表情变化,一颗心越来越沉。 这个尚洁…… 到底是什么本事? 要是说脸能做到千人千面,那邈邈的这种天然好感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 这人还会迷惑人不成? 因为会蛊? 可她总不可能给每个人都下蛊,这不现实,顾昭禾想和帝尘商量商量,但一抬头,看到的是更加认真地看着尚洁的男人。 她:“……” 该怎么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已经没有心情了。 顾昭禾脸色不佳,洛眠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现在也很不痛快,万万没想到最大的竞争对手居然来自于自己身边。 何况,这个尚洁一来到王府之后对邈邈表现的过分热情了些。 洛眠不肯信她没有二心。 怪不得这次找她过来这么顺利。 虽然中间耗时比较长,但对比之前尚洁离开洛府出门行医来比较,这次其实已经算的上顺利。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用尽全力找才有了这个效果,但现在看,不尽然。 或许是人家主动送上门来的也说不定。 她可是她的师傅,更不可能不知道她对帝尘的心思。 可她还是着急在帝尘和邈邈面前表示了。 洛眠心里不痛快。 尤其是帝尘的眼神,那么久了,她进府那么久了,这个男人就从来没有把眼神放到她身上这么长时间过,可今天却把这种专注给了尚洁。 那是一个满脸都被烧伤的人啊! 有什么好看的! 洛眠想到这里心生一计,顿时走上前,拧了一个毛巾递过去,“师傅,看诊耗神,这房间里的炭火烧的又旺,徒儿给您准备了毛巾。”她说着就要解开她的面纱,似乎有意要给帝尘他们看一样,“我给您擦擦脸上的汗。” 等她真实的丑陋面目示了人,看她还敢不敢这样勾引人! 看帝尘和邈邈还会不会这么专注地看着她! 顾昭禾以为尚洁会拒绝。 可她没有。 甚至很坦荡地让尚洁摘了下来。 面纱已经摘了一半,邈邈在里面看的最清楚,从那个角度看这张脸也看的很全面,所以他几乎是瞬间,那张小嘴就张的大大的。 要是注意看,顾昭禾应该能留意,他的嘴型,喊出来的应该娘…… 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那个面纱又被顾昭禾摁了回去。 她心头在狂跳。 像是震慑人的雷声,一直闹个不停。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她就是不想让尚洁在帝尘和帝玄邈面前把面纱摘下来。 这甚至好像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 尚洁的声音轻轻响起,“王妃娘娘,怎么了?” 顾昭禾这个举动也太奇怪了。 就连帝尘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之间好似都在发抖。 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没做,不仅让她这么心慌,甚至还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已经先一步失败的感觉。 是她沉不住气了。 但如果她不制止,顾昭禾总觉得还有更大的圈套在等着她。 可仅仅是制止了这个面纱被摘下来,这样就可以了吗? “没事。”她略带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控制自己尽快平复下来,朝后面走去,“我只是觉得尚姑娘突然摘下来,别再着了凉,毕竟出了那么多汗。” 这借口不免有些拙劣了。 就连田心都有些听不下去一样,着急地看了眼自家主子。 顾昭禾也知道这个说法有多离谱,但没办法,不这么说的话她感觉这事儿深浅都绕不过去,“万一惹了风寒,传给邈邈就不好了。” 田心连忙接上,“还是王妃想的周到,咱们小王爷刚刚好转,目前确实经不住任何风险。” “是啊是啊。”刘采莲也给打圆场,“弟妹说的是,我也是当娘亲的人,能理解你这种草木皆兵的性格,咱们小心些,孩子们会过的更妥协一些。” “二嫂说的是。” 帝尘对她们这个转变也挺稀奇的,虽然早就从黑卫三嘴里听过了,刘采莲最近和顾昭禾走的非常近,但如今亲眼看到她们同穿一条裤子的感觉还是有些微微不适应。 不过没关系,他对这些事情向来不在意,他更在乎的,是顾昭禾的表现。 她对尚洁这个人…… 反应很敏感。 再加上邈邈对尚洁非同一般的喜欢程度,都不得不让帝尘心里多了一份心。 他没再在这个房间里停留,而是转身离开去吩咐了黑卫三一些事情。 没有再回来。 从他离开之后,尚洁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一阵,但很快,看到邈邈的时候她又重新变得高兴起来。 “邈邈,来,我们继续。”她示意他伸出舌头,“我要看看你舌头的情况,来作为诊断的最后一步依据。” 邈邈却已经不配合了。 他情绪有些不对。 洛眠手里还拿着毛巾,没有摘面纱成功,她最想让帝尘注意到这张烂脸的意义已经消失了,所以目前没有再摘下来的打算,那样也太刻意。 所以这会儿就和尚洁一样,对邈邈表现出了超常的关心。 她赶紧凑过来,“邈邈,你怎么了?这会儿有哪里不舒服?我这个师傅很厉害的,你要是哪里痛痛,她很快就能帮你赶跑哦。” 第438章 一模一样 “你们都出去!都出去!”邈邈却大吼起来,甚至直接毫不留情地拍向了洛眠的脸。 她毕竟是客人。 身上又有谕旨在身,顾昭禾不敢让邈邈弄出这么大动静,赶紧过来安抚,“邈邈,娘亲在呢,你怎么了?你先告诉娘亲。” 说着,她又给洛眠简单道了歉,希望她别和邈邈计较。 邈邈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了。 “呜呜……你让她们出去,都出去!” 顾昭禾一听,只能挥挥手,给田心示意,“先带她们出去,如果我不喊,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尚洁眉头微锁,也跟着一起转身准备出去了。 只不过她眼底比旁人多了一抹期待。 三、二、一。 她在心里默念。 终于,邈邈发声了,“娘亲,呜呜……她……”他伸手指着尚洁,“别让她离开。” 没人看到,面纱下的尚洁唇角,轻轻翘了一下。 但却透出一股意料之中的味道。 她掩藏的很好。 甚至连眉眼中的震惊都恰到好处。 所以洛眠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但对于尚洁这个人,她已经不想再留了。 假设今天邈邈已经确认了能平安无事。 她不会让她活着离开。 正好给顾昭禾添点堵,一举两得。 敢觊觎她想要的人的人,不管是谁,都该死! 洛眠眼中闪出一抹决绝,直接转身出去了。 房门被带上之后,尚洁才转身过来,“小王爷有何吩咐。” 姿态倒是放的很低,但顾昭禾知道,她心里想的绝对不简单。 邈邈还在哭。 他几乎是抽噎着,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顾昭禾,顾昭禾在这一瞬间,觉得,邈邈好像没有那么相信她了。 “我还要爹爹过来。” 顾昭禾:“……邈邈,你到底要做什么?” “娘亲……”邈邈拉着顾昭禾的手,一直摇,“求求你。” 顾昭禾立刻点头,“好。” 她受不住邈邈那样的眼神。 很快,她带着帝尘也回来了。 洛眠她们在外面,明显一脸好奇,几次欲言又止地想上前问,但碍于帝尘在,洛眠终究是把那些话又忍了回去。 “邈邈,怎么了?”帝尘一进来就问,“你母妃说你找我?” 他看到尚洁在这房间里站着,还愣了一下。 邈邈点头,“嗯。” 他掀开被子直接从床上跑下来,直接抱住了帝尘,“爹爹!呜呜呜!” 这次的拥抱明显带着一种踏实的信任。 和刚刚抱顾昭禾还不太一样。 “你先说话。”帝尘把他的眼泪擦干净,“现在哭成这样算什么男子汉,你想做小哭包了?” 尚洁看着帝尘这么对邈邈温柔地讲话,整个人似乎也变得开心起来。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父子。 母慈子孝。 顾昭禾在一旁看着,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这四个字。 可是谁是母,谁是子。 顾昭禾好像知道了,那种隐隐的恐慌来自于哪里。 “爹爹。”邈邈说道,“你让这个人摘下面纱看看。” 邈邈越想越不舒服,他凑到帝尘耳边,避开顾昭禾,小声说,“她……她好像是我另一个娘亲。” 另一个娘亲? 娘亲怎么可能还有另一个? 帝尘有些惊讶。 但邈邈不会乱说,“这里又没有温泉,当年落入爹爹温泉的人只有你娘亲一个,你现在怎么能这么说,让娘亲知道,她会伤心的。” 邈邈低着头,小脸还一抽一抽的,“我知道……” 他低下了头。 他如今读了那么多书,再也不是那个连成语都说不好的小孩了,所以他能理解帝尘说的话。 但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她和娘亲长得很像,我想看看。” 帝尘明白了。 他看了尚洁一眼。 轻轻拍了拍邈邈的背,示意让他别担心,放轻松,“尚姑娘,能否先摘下你的面纱,让小儿看看?这虽然有些冒昧,但因为着实引起了他受惊,所以您……” “我不介意。”尚洁出声道。 声音依然轻柔,像是山涧里的水,奏出了一曲清明而欢快的乐章。 但这乐章里又带着那么一抹沉重,似乎给人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让人不得不去想要看看她的心声。 这是一个很善于在不动声色间玩弄人心的女人。 顾昭禾看着她,心中阵阵发懵。 因为她万万想不到,邈邈的要求还是让这个人摘面纱。 而尚洁也照做了。 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顾昭禾几乎有一瞬间的晕眩。 她…… 她没看错。 这个人,如果不是脸上的疤痕,和她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有那些疤痕遮挡,如果不是太熟悉的人恐怕要看一会儿才能认出来,但实际上已经是九分相似的程度。 “这怎么可能!”顾昭禾瞬间就有些崩溃了,“你和顾家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尚洁出声道,“我从小就是一个人,无父无母。” 顾昭禾:“……可为什么,你会和我长得这么像。而且洛眠说她从小就跟着师傅学医,你如果从她小时候就教她,现在怎么可能还和我差不多年纪?” “就不能是我小时候就开始教?”尚洁反问,随着面纱落地,开始有些咄咄逼人起来。 而邈邈已经呆了。 帝尘亦然。 “两个娘亲……”他眼中的尚洁脸上没有疤痕,所以这会儿看她和顾昭禾根本就是一模一样,是那种一比一复刻的程度。 “爹爹……”他现在就等着帝尘开口了。 爹爹见多识广,或许终究会给他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但帝尘明显也愣了。 之前顾昭禾问他关于尚洁的事情时,他还说她敏感,但现在看,确实是不得不敏感…… 哪怕是双生子,也不该这样。 而且那双眼睛,帝尘回忆起初次相见的时候,他是真的没觉得她和顾昭禾像,但现在当面纱脱落,露出那一整张连,看上去就和顾昭禾很像了,像是之前被割裂的东西,如今被串联了起来。 只不过她脸上的疤痕有些可怖,像是树根在脸上盘旋着,遮掩住了大半的脸。 帝尘怕吓到邈邈,“尚姑娘,你先戴上说话。” 尚洁点点头,重新系了严实,又恢复到了原来那个状态。 帝尘看向邈邈,脸上已经很严肃,“先出去玩一会儿。” 第439章 情人蛊出现了 他要和她们两个人留下,单独说会儿话。 邈邈这次很听话,直接出去找田心了。 “那你要告诉我……”邈邈抬眸看了她们一眼,“她们到底谁才是真娘亲。” 顾昭禾听到这句话,心里都要疼死了。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和好,刚刚认定的儿子,甚至还做了就是她亲生儿子的美梦,甚至为了验证这件事一直在付出努力。 可现在…… 随着验证这件事的最后一关关键人物的到来,这一切还没开始,就好似要即将归于泡影。 帝尘回忆中那个女人…… 不一定她。 尚洁从出现开始的种种不对劲的表现,好像在这一刻也能有了印证一样。 帝尘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下意识看了眼顾昭禾。 她的神情已经肉眼可见的慌乱。 “先坐。”他拉了杌子让她们坐下。 “尚姑娘,你好像不是盛国本地人?” “嗯。”尚洁点点头,“洛家当年把我带回来的时候,说是从繁国发现的。” 繁国。 又是繁国。 连国家都和顾昭禾是一个地方。 明明这个世界有四大国家,为什么就偏偏和她是同一个国度的人? 顾昭禾的手指盖紧紧恰到自己手心里,认真听他们讲。 “那这些年,你的医术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或许王爷有所不知。”尚洁摇头,“我是被洛家从繁国带回来不错,但中间有段时间,我去了西域,在那里学了一段时间的医毒,还……”她低下了头,“会了蛊。”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实不相瞒,我在刚见到你们的时候,我不敢相信你们,尤其是看到王妃这张和我很像很像的脸,所以我用了一点蛊术,达到了千人千面的效果。”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一开始,帝尘怎么看都没觉得她和顾昭禾很像的原因。 “你给我们下了蛊?” “没有。”尚洁摆摆手,那双眼睛显得笑盈盈的,似乎在笑帝尘的天真,“下蛊也不好下的,而且要用蛊虫,而蛊虫的培育并不好弄,所以一般情况来说,我们用蛊的时候也只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用。” 她讲话很轻,不管说什么,都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让人很愿意继续听下去。 “我只是稍微用了点蛊术,蛊术和下蛊还是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帝尘之前也对这方面有过了解,他点点头,表示能明白。 而顾昭禾则不同了。 她不想从一些自己不了解的领域来思考,她只是觉得这个尚洁很多时候都做得非常恰到好处,那种时机和表情的转换都非常精准。 甚至她在不同的人面前表现出的情绪也是不同的。 而且递进的非常自然。 而在帝尘面前,是一个最纯洁无害的形象。 甚至率先爆出了自己的牌面,主动承认了千人千面的事情,反而显得她好像坦坦荡荡一样。 “我怕我和王妃的容颜一样,落到别人眼里,会冒犯了她。“尚洁低着头,说的认真,”但因为小王爷要看……我不敢欺骗……“ 得,真是解释的明明白白,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那你脸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帝尘继续问,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让人看不出他的此刻的心情。 “这个啊……”尚洁说到这个略显失落,“我不知道,我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但我知道,我体内曾经被人下过一只情人蛊。” 帝尘那张脸,唰一下就变了 第440章 高段位 “我的医术不错,但蛊术有限,这件事要想解决还要跑到昌国去,他们那里才是真正的西域人集中的地方,巫蛊之术也是真的精深。”说到这里,尚洁明显有些失落,“只不过目前我还没能接触到这种人,所以还没有动身过去,但这几日在做准备了,只不过是正好在动身前接到了洛眠的消息,让我过来府上看看小王爷。” 一番话说下来,非常得体地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 但帝尘这个人,偏偏不信意外。 可是除了意外之外,也有事实。 “你的情人蛊是什么时候被下的?” “大概三四年前。”尚洁道,“不好意思,我有段记忆不太对,所以可能我自己也说不很清楚。” 但这个大概四五年前…… 几乎是和帝尘能对的上。 还有她这张脸。 和顾昭禾……这么像……这种种都很难让帝尘不去想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是尚洁,还是顾昭禾。 “这是你体内那只蛊的后遗症?” “不是后遗症。”尚洁给他解释,“情人蛊狠毒就狠毒在不仅会抹去人有关情人的记忆,还会引发死亡,而我因为精通医术所以改变了很多,不过还是没能改变它改变了我的容貌,它在我体内太久了,要是不能及时取出来,我活不过来年春天。” 和帝尘之前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死的时间也差不太多。 毕竟他当时没有吃什么药也没能找到方子调理,所以比尚洁说的这个生命节点短也是正常的。 后来多亏了顾昭禾。 “我想你或许不用走远。”帝尘开口道,“本王的王妃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尚洁一愣。 “真的?如何解决?顾姑娘也会巫蛊之术?” 顾姑娘! 又是顾姑娘! 顾昭禾可以肯定,这个尚洁绝对目的不纯,不然不可能次次都故意不以王妃相称,这太奇怪了。 如果她真的无欲无求,误打误撞,怎么会不知道避嫌? 怎么会明明看到她的容貌之后,还在这里待了下来。 所以对于尚洁的说辞,顾昭禾都不信。 这分明就是蓄意的。 “不会,但是我会手术。”顾昭禾道,“就是把你的身体器官用刀划开,然后再封死,只不过是把蛊虫取了出来,仅此而已。” “好厉害的医术!”尚洁感叹道,“居然能做到和传说中的华佗一样,直接对人体动手,鄙人真是在高手面前献丑了,小王爷有您在,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她说着,就要收拾东西。 “但是我觉得那样做对身体有害,而且想想恢复期应该也很漫长,所以我还是想去昌国跑一趟,将我体内的蛊虫用传统的方法引出来,毕竟,顾小姐的医术我还没有体验过……所以……” “我试过。”帝尘开口,淡淡地看着她,“我体内也曾有个情人蛊,和你一样,是阿禾解决的。” 尚洁似乎是听到了顶顶震惊的事情,“你也有?” 情人蛊都是一对的。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放到了顾昭禾身上,“我这么问,王妃不会觉得我冒犯吧?” 这个尚洁。 真的是任何话都不会说白了,但又暗戳戳地直戳你的心窝。 在什么情况下顾昭禾会觉得冒犯。 是在了解情人蛊的相关事情,知道情人蛊是同一天种在两个情人身上才成立之后,才会被觉得冒犯。 更何况,尚洁顶着一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她几乎可以想到,在尚洁脸上这些疤痕消失之后,是一张和她怎样相似的脸。 谁都会想,如今这个王妃的位置,到底是谁在鸠占鹊巢。 “当然不会。”事到如今,顾昭禾除了配合她大度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这个女人越是想看她的笑话,她就越会忍着。 顾昭禾笑笑,“尚姑娘觉得你冒犯了什么?” 她想暗戳戳做个白莲花,顾昭禾就越不让。 事情被挑开之后,反而让人心虚了。 尚洁一顿,“我是说我和王爷讲话的态度,刚刚因为太吃惊没有遵从好礼节。” “原来尚姑娘还知道礼节。”顾昭禾笑的嘲讽。 “您这是什么意思?” “从我见到你,我就一直以为你是江湖儿女,做事不拘小节,所以你从不称呼我为王妃,也从不曾行礼的事情我都没有计较,可你现在却打破了我这个印象,说对我的夫君不够礼节,尚姑娘,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双标吗?” 尚洁:“……” 这个顾昭禾,倒是比她想的还伶牙俐齿。 但很可惜了,这也只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要是尚洁刚才不想让王妃做那个手术的事情让您感觉到不被信任了,不痛快了,您大可直说,不用在这里这么诋毁我……”她看向帝尘,“王爷……我真的没有王妃说的那个意思。” “没事。”帝尘摆摆手,似乎有了一种和稀泥的态度,“阿禾也没其他意思,她其实是想给你检查的,让我们确认下你体内到底有没有情人蛊。” “王爷的意思是我说谎?”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你和我家夫人长得这么像,未免有些巧合了。” 他说着,让顾昭禾拿设备过来,“查查?” 顾昭禾笑笑,“查查就查查。” 此时,她还是抱着点是尚洁说谎的心态的。 尚洁如今倒也配合,“好,只要你们别伤害我,我就配合。” 帝尘看着她如履薄冰的样子,瞬间就笑了,“不会伤害你,她只是做个检查。” 尚洁点点头,“嗯嗯!”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顾昭禾看着她这个样子,真是险些要吐出来。 以前觉得余音音那是两面三刀,看人下菜,而且自己永远无辜,但现在看了这个尚洁,才知道余音音的手段不过如此。 这人对不同的不同态度才是最明显的,但是落到具体的人身上,又能让人看不出端倪。 除了说她厉害,顾昭禾还能说什么。 只能把心里的气都放到底尘身上! 毕竟他自己没点辨别白莲花的能力?! 第441章 不过就是个意外 真是看到长得好看的女人、温柔的女人就巴不得把自己眼睛留到人家身上一样! 哪里还有脑子去思考别的。 顾昭禾觉得自己还真是高看帝尘了。 男人,都是一样的东西! 她把检查的仪器拿过来,猛地把房间里的帘子拉上,“烦请尚姑娘进来躺下,我要看看你的心口有没有蛊虫。” 尚洁依然带着那双略显惊恐的眼睛看着她,像她是洪水猛兽似的,她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可没这样,当时可硬气的很呢! 顾昭禾越想越气,生硬地把仪器打开,只想速战速决,“只需要用这个东西一照就知道了,不会有任何伤害。” 而尚洁越遮掩越拖延,顾昭禾反而就越觉得她可能在撒谎。 她想迫不及待的戳破她的谎言。 但当手里的仪器真的扫描上去之后,屏幕上立刻就出现了一个当初和帝尘几乎是同一个位置,同一般大小的阴影。 “怎么样?”尚洁轻轻问。 “没什么。”顾昭禾克制住自己微颤的指尖,“就是的确看到了情人蛊。” 她话音刚落,就听帝尘关切地声音响了起来,“和我的位置一样?” “一样。”这是顾昭禾肯定的回答。 虽然这个结果她很不想见到,但她是个医生,医生就不会违背医学事实,睁眼说瞎话。 她让尚洁坐起来,把影像保存好,然后帘子拉开,把那片阴影指给帝尘,“就是这里。” 帝尘的眼眸忽而就变深了。 猛地扭头看向了尚洁。 “你们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吧。”顾昭禾略带踟蹰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我出去一趟。” 她要去找顾父顾母问一问,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有可能是同胞姐妹的人。 不然怎么可能…… 会这么像。 顾昭禾此时都已经有些站立不稳,怎么看都是神不在焉的样子。 帝尘担心她会出事,但确实,此时对他而言,是真的有更多话要问尚洁。 甚至手术…… 在他看来也最好是越快越好。 如果尚洁的记忆再能和他对上,那邈邈的生母……就不是顾昭禾。 他也一直以来认错了人。 这太荒诞了。 但哪怕荒诞,也总要去印证。 帝尘看着顾昭禾,“你让田心跟着你。” “嗯。”她的回应淡淡的。 帝尘此刻的心思在谁那里,她一清二楚。 因为清楚,所以才会难过。 目前虽然还没有得到百分百确认,但顾昭禾知道,自己那不安的预感要成真了。 那个一直以来,鸠占鹊巢的人,原来是她自己。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去,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帮他们带上了门。 洛眠她们很快就围了过来,“怎么回事!我师傅呢?” 顾昭禾看着她,慢慢笑了起来。 她、洛眠、刘彩莲何尝都不是一场算计,可算计来算计去,刘彩莲讨好错了人,对洛眠自己而言更是引狼入室,还有她……妄以为全天下皆醉,她独醒。 但其实她却也早已被身陷其中而不自知! “你笑什么!”洛眠着急了,“你说话啊!我师傅呢?她为什么要和王爷单独在里面?” “因为他们之间有话要说,连我这个王妃都不能听,洛眠,你满意了吗!” 刘采莲叹了口气。 她万万没想到,帝尘的会那么重口味啊。 所以千防万防,只顾着放这个洛眠了,却忘记了也看一下那个尚洁。 毕竟脸上都那样了…… 她以为就是个普通来看诊的。 谁知道…… 居然超过了洛眠不说,也把顾昭禾这个王妃打败了。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帝尘留下和她在光天化日之下共处一室。 刘彩莲看向封闭的门,只能暗暗欣慰这个人不是洛眠了,可这几天来的相处,毕竟是让她对顾昭禾多少动了真感情,还是有些伤心的。 但她想安慰她,又不知道从何开口,“二嫂。” 反而是顾昭禾先开口了,“我这里有些家事要处理,最近可能没办法留二嫂做客了。” “我明白我明白。”都这样了,她再不走就有些过于不识时务了。 刘彩莲连连摆手,“我这就回自家府上,妹妹,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随时差人过去找我。” “嗯。”顾昭禾点点头,倒是没想到刘采莲在知道她或许也要被抛弃之后,还能售出这番话。 也算难得。 而洛眠就更慌了,她一直拉着顾昭禾,“你这意思是说,王爷看上我师傅了?” “也不是。”顾昭禾摇头,“谁说得准呢,说不定是以前的缘分也正常。” “怎么可能!”洛眠惊呼,“师傅她一直……” 不…… 每年她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府上。 “一直什么?”顾昭禾还挺关心的,她现在对尚洁的事情依然保持敏感。 “不知道,我不知道。”洛眠摇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忽然抓住顾昭禾的胳膊,“我师傅那样的脸,你们看着都不害怕?王爷就不担心?” 顾昭禾知道,这必然是尚洁把自己的脸在她面前用了很大的障眼法了。 从而让洛眠通过那个可怖的外貌,对尚洁的戒备降到最低。 这才会如此顺利地进入府中。 甚至对于她和贤明皇后有没有关系,她已经不在意了。 现在的事实就是,尚洁身上有太多特征都符合帝尘的老情人。 邈邈也奔过来了。 他如今心情也很复杂。 因为自己心里不可否认的,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尚洁那一刻开始,对她的喜欢就好像盖过了对顾昭禾的喜欢。 虽然邈邈很讨厌自己这样,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想对顾昭禾示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尚洁的眼神。 让他不由得就对顾昭禾产生一些后退的心理。 所以邈邈这次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朝顾昭禾扑过来,反而还往后退了一步,只是保持距离地看着她。 “父王还没出来?” “没有。”顾昭禾点点头,“他们有些话要说。” 她克制着自己去抱抱这个孩子的冲动,也克制了自己再去想邈邈的身世,她甚至都不能去想,帝尘和尚洁现在在房间里的画面。 想到帝尘或许在很努力地引导尚洁的记忆,或者求证什么她就想哭。 他们现在…… 或许都在努力朝对方奔赴吧。 那她呢? 不过就是个意外? 第442章 带你走 之前从来都以为自己可以潇洒的脱身,更能潇洒的离开。 现在看,也不过是一场惘然。 这情爱,只要一头扎了进来,就向来没有轻易脱身的道理。 顾昭禾看了眼那个房门,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主动去抱邈邈。 因为她怕自己克制不住,在孩子面前哭出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等她走远之后,邈邈先一步掉了泪。 心里很难受。 但他也没有追上去。 邈邈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沉默了,但这种沉默背后是更为惊恐的——或许王府要大变天了。 消息传得很快。 快到顾昭禾刚到顾家双亲门口,就收到了一些下人往前不敢投过来的正视的眼神。 自从刚回盛国之后那一次整治,府上的风气已经做得很好了。 而且规矩森严。 可顾昭禾明白,谁都会有好奇心,他们不落井下石已经很好了。 田心生气地看向那些人,“都把头低下去!王妃也是你们随便能用污眼去看的!” 顾昭禾笑笑,“没事,你在外头守着,我进去和他们聊聊。” 这还是从知道他们彻底康复后,第一次见面。 顾昭禾心里其实没底。 但他们也像早有准备一样,这次没有再装病对着顾昭禾大吼大叫。 “娘亲。”顾昭禾行了礼。 她总觉得尚洁的到来是一个信号。 如今看父母这般表现,更像是她点燃了那个信号灯,然后引起了一系列很早就预埋好的灯管,如今,已经到了全部亮起的时候。 顾夫人点点头,她那张脸上又恢复了从前的大方华贵。 但从前,在顾昭禾面前,这张脸向来都是慈爱的。 而顾一堂,这会儿看着顾昭禾,也没了那种疯疯癫癫的样子,只是安静地坐在杌子上看着她。 “你们这样,怪让我心慌的。”顾昭禾给他也请了安,“爹爹,女儿不孝,我……” “不必多言。”顾一堂摆摆手,和顾夫人对视一眼,“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和你娘亲现在就带你走,哪怕繁国回不去,我们也不会让你在这里受委屈。” 顾昭禾愕然了。 她眼圈瞬间就红了。 自己怎么都没想到。 父母亲居然会在这么久的正式见面时,突然给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 他们明白他们如今的处境,或许…… 也早就料到了今天。 但也知道顾昭禾不撞南墙不回头,所以他们其实也一直在以一种复杂的心情在等。 等她这个不孝的女儿亲自过来,再由他们最后一次给出一个退路。 仿佛只要有他们在,自己就永远不是孤身一人。 “我知道。”顾昭禾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了,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 她怎么能在此之前猜测父母亲对她的感情和试探。 他们或许…… 在康复之后发现自己在这个国度也需要时间接受。 而不是她想的那样,他们对她只有抗拒。 或许曾经确实有想过要不要继续认她,可几番考量之后,他们还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站了出来,并且坚定不移地告诉她,只要你不开心,我们就能带你走。 “娘!”顾昭禾强忍着哽咽,抱住了顾夫人。 顾夫人也哭了起来,“阿禾,苦了你了,都是我和你爹不好,要是我们康复再早一点,或许……或许就能拦住你来到盛国。” 顾昭禾虽然心里乱的很,但也不代表脑子不能思考。 她明白,他们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第443章 确实不是她 “娘。”她把眼泪擦干净,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顾昭禾一脸严肃地盯着二老,“你们一定要如实告诉我,我有没有其他的双胞胎姐妹。” 顾一堂一愣。 这是明明白白的愣住了。 顾夫人也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猛地就笑了,“你这傻孩子,你说什么呢。” 顾昭禾滞住,“怎么了?我看到了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们说着,顾夫人低下了头,顾昭禾看不清她的模样,“但你娘亲我肚子里到底有没有生过另一个孩子我是清楚的,你绝对没有其他的姐妹。” 顾昭禾却有些不信,“那再大的奇事,能出现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顾一堂也认真起来,追问道,“谁?也是我们繁国人?” “对。” “绝对不可能!”听了这话,顾一堂更加确认了似的,连声音都变得生活洪钟。 顾昭禾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 她没有就此放弃,“爹娘。” “嗯?” “女儿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记得你们智力出错的时间段里,你们对我说过的话。” “什么话?” “你们说,我不是你们的女儿,但你们却认帝尘为女婿,也认邈邈喂外孙,可偏偏对我格外凶,看着我的脸,也依然会让我滚出去,会冲我砸东西,你们当时如果觉得我不是你们女儿,那也起码是仇人,为什么会独独对我这么凶,为什么?”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难道真的是她鸠占鹊巢,用了原主的身体,才让二老反而在最混沌的时候变得最清明了? “有这种事?”他们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又齐齐抓住了顾昭禾的手,“阿禾,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但至今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们顿了顿,“但是就因为这个,才是你一直没有来看我们的原因?” “我之前来过一次,你们那时候还称病,但我根据药物判断,你们已经好了,但被帝尘搅局了,所以没有过来。再后来,我就没有勇气了,我觉得你们或许依然不想见我,毕竟是因为我,顾家才散了,产业元气大伤,你们到了这个年纪还被迫来到其他国家逃亡……” “那不怪你。”二老纷纷拍了下顾昭禾的手,“盛国……我们刚清醒过来的时候确实恐慌过,但想明白了顾家和萧家的关系之后,也能理解为什么会身处这里。 我们之间的矛盾早已不是简单我们给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从当初萧铎决定要娶你的时候,我们就该警惕的。” 好像说到重点了。 顾昭禾眼睛猛地抬了起来。 “他决定娶我?难道不是我当初求着要嫁给他?” “是你求着要嫁给他。”顾家二老对视一眼,“但萧铎……其实后来也给我们求娶了你。” “到底怎么回事?”顾昭禾一头雾水,“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不是我一直跟在他身后吗?” “是那样没错。”顾老爷拍拍夫人的手,继续对顾昭禾说,“但是当初在你们的婚约之前,萧铎其实也登过门。” 顾昭禾一愣,“他还上赶着求娶我?” “那时候觉得是的,我们是商贾之家,能被官家青睐不容易,但从未想过,或许从那个时候我们这个已经养大的鱼,就成了他们眼中可以饱腹的口欲之物,所以阿禾,哪怕不是你,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我们萧家就是他们眼里的一条鱼,迟早都要任人宰割。 我和你爹爹一开始脑子清醒之后也是慢慢才想通的这个道理。 所以我们目前对身处盛国没有什么意见。” “不,不是这个。”顾昭禾摇头,“女儿的意思是,我有没有失踪过一年?” “失踪过?”顾一堂喝斥了她一句,“你瞎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失踪过,你从小到大都和我们在一起,你要是失踪我们会不知道?” “您别骗我。”顾昭禾说的笃定,“女儿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只有这个事情确认了,我才能知道目前出现的这一切情况到底是为什么,甚至……邈邈到底是不是我生的……” “你胡说什么!”顾夫人听了这话就恼了,“你怎么能生过孩子?!” 顾昭禾赶紧拉了她一下,想给她宽慰宽慰心口,帮她舒缓,但顾夫人却反手狠狠地抓住了她,弄得顾昭禾的手都疼了。 她的眼睛赤红,看上去还是没有顾昭禾记忆中的慈爱。 她总觉得,父母亲或许还是很爱她。 但好像…… 绝对没有以前那么爱她了。 顾昭禾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独享了那么多年的宠爱,发生变化的时候对当事人而言是很明显的,但却也和一个无头苍蝇一样找到始末。 过了好一会儿,顾昭禾才重新开口,“我的意思是,我想查验我以前是不是和帝尘……” “阿禾。”顾夫人打断了她的话,“你莫不是也被那件事打击大了,想从中摆脱出来,就给自己编排了一些理由?不断告诉自己你对萧铎没那么喜欢,而你从始至终的恋人就是帝尘,时间久了,已经到了连自己都信的地步?” 她看了眼顾一堂,“老爷,这事儿是不是要找人过来看看。” “他们毕竟已经是夫妻了。”顾一堂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借宿在恒定王府也不自由,更何况阿禾要是真这么想,也是一件好事情,起码对他们夫妻感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那也不能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啊!”顾夫人似乎很反对他这个想法,“阿禾,这样,你和王爷赶紧再生一个,只要有了一个新孩子,你就不会再把这么多心思放到邈邈身上了。” 顾昭禾:“……” 她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以前擅自避孕,所以现在帝尘连她的房间都不去? 父母亲知道后会更加受不了吧。 虽然他们没说出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但顾昭禾觉得或多或少他们也提供了一个信息。 那就是他们好像真的不觉得她曾经失踪过。 那她所设想的一切就不成立了。 不管萧铎的目的是什么。 反正他们之间确实是有一段感情,而这段感情里,并没有帝尘的存在。 那帝尘记忆中的女人…… 确实不是她。 第444章 纠正 而是现如今那个坐在前厅的尚洁。 虽然她们顶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其实内里对帝尘的意义有很大的不同。 二老见她情绪不佳,“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和王爷吵架了?” “没有。”顾昭禾不忍心让他们担心,但府里就这么大,迟早纸包不住火,还不如自己讲了,顾昭禾宽慰道,“只不过目前来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如果我没有生过子,那她可能才是王爷的王妃……我只是,误打误撞和他成了亲而已,但帝尘真正的心上人也不是我。” “真的?”二老好像并没有为这件事感到担忧。 反而还隐隐有些高兴的感觉,但他们克制的很好,“帝尘真是这么说的?” “他是什么都没说,但行动上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个女人也和他的记忆都对得上号,他们体内还有同一种情人蛊。” “情人蛊?!”顾一堂惊讶出声,“帝尘之前中过情人蛊?” “嗯。”顾昭禾说,“是在你们昏迷的时候,我亲手取出来的。” 他们更惊讶了,“你何时还会取蛊了?” 难道…… 有些东西真就是刻在骨子里的…… 抹都抹不掉? 顾昭禾笑笑,“你们怎么忽然这么严肃,我小时候就会一些医术,你们忘了吗?只是后来养尊处优,没有再把个技能提到明面上过,但是女儿一直都会的。” 这倒不是假话。 他们也有印象。 很小的时候,阿禾就展现出过医术天分,那时候顾老爷发热,印象中还有一次是依靠阿禾才治疗好的。 可是蛊虫和医术沾边吗? 何况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人专业教导,怎么可能依靠医术把蛊虫取出来。 他们不信。 还有之前田心送来的那些白色药片,那个他们明白,那是顾昭禾给的。 但他们却觉得那种神奇的药,一定和顾昭禾的身份有关。 现在发生的重重,或许是远方的神已经在召唤。 他们必须要启程了,这事儿不能再耽搁。 这件事顾一堂早就和顾夫人达成一致,事实上,就算顾昭禾今天不来找他们,他们也已经按捺不住,要出去找她了,“我们不会让你受委屈,阿禾,现在收拾东西,我们带你离开,这王府,我们不呆了。” 不知道为什么。 再次听顾一堂说这种话,顾昭禾原先那种感动没有了,反而还有些一头雾水的感觉。 她看着顾一堂,“爹……” “嗯?” “你们都不问问女儿要不要走吗?我和帝尘已成夫妻,如今……” “没有什么好说的。”顾一堂大手一挥,“你是我顾一堂的女儿,哪怕爹爹如今已经不是繁国的首富,人也在异国他乡逃亡,但也绝对不会因此让你的生活而受到很大的影响,只要你不开心,我和你娘随时都能带你走。” “可我们能走到哪里去?”顾昭禾现在明白了。 他们确实是有事情瞒着她。 因为顾一堂现在的语气太奇怪了。 现在与其说是带她走,还不如说是她此刻的话和态度都应了父母的心。 他们是早有计划。 不然不会这样激动。 顾昭禾了解他们。 哪怕这一场大病,父亲一向沉稳的性子也不可能会这么说话。 只能是早有计划,才能对得上他们如今的态度。 她不来找他们,他们也会去找她。 “你们不用担心。”顾昭禾还是打算先把顾家如今的情况给他们说一下,“顾家的产业我已经全部接受,虽然不如以前,但目前也在繁国慢慢重新恢复发展,只要假以时日,超越从前的顾家不是问题。 但这次为了避免树大招风,我将那些产业挂在了不同的人名下。 叶辰虽然当时也跟着我们一起来了盛国,但前段时间他已经悄悄返回繁国,好到那边做统筹。不然只有我之前留下的那些人已经不够用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顾一堂这次是真的惊讶。 他从没想过顾昭禾居然会在暗中把顾家的大梁挑起来,还能做的这么优秀。 虽然意外,但真的想起来,又好似是情理之中。 毕竟她的血统本就非同一般。 这一定是天生就高贵聪慧,才能有如今的运筹帷幄。 “女儿……就是不想对你们有太多亏欠,还有青镰他们的仇,虽然我不能手刃仇人,但这件事的直接责任人萧铎和余音音已经全都被在天牢处死,还有真龙帝。”这里不是繁国,所以顾昭禾说起这些来也肆无忌惮,“我还借着看病的名义将他的心口弄成了一个要很久很久才会愈合的伤口。 在这段时间里,他会日日饱受康复又撕裂的皮肉之苦,算是我对我们顾家被杀的那些人的亡魂的安慰。” 顾一堂听的目瞪口呆。 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可从来没有人给他说过啊。 他和夫人清醒过来之后俩人也不太敢谈及那场婚变,所以只是把更多的矛头放到了顾昭禾和帝尘的婚姻上。 他们不反对顾昭禾嫁人,但是反对她在他们不清醒的时候嫁人。 因为那样,会有很多事情不可掌控。 可当他们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板上钉钉,唯一最庆幸的…… 能说是顾昭禾还没生孩子吗? 顾夫人原本是想把母慈子孝演绎到最后的,想慢慢给顾昭禾宽慰,让她同意跟他们离开,所以才说可以再要一个外孙。 但他们承受不起。 一个都承受不起。 他们为了抹去那段记忆,已经费了太多心神,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顾昭禾尽快离开,回到真正的,属于他们的地盘。 “你做的很好。”顾一堂想到在繁国的种种,终究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那些日子,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一家三口,过的是真的一家三口的日子。 而不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在提醒他,这样好的女儿不属于他们。 他们这么多年来,只是代管者。 而且还没有尽好自己的职责,让顾昭禾遭了大难,但幸好,如今还算能纠正。 第445章 昌国 “你做的很好。”他坐在杌子上反复说着,房间里的金提鎏金炉里点燃着袅袅香薰,像是能抚慰人的心神一样,又似乎什么作用都没有,只是越发把眼前这个老人显得苍老。 顾昭禾突然发现,印象中的顾家二老,好像经历过这次的事情,确实变老了好几岁。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那种幸福的光了。 这次看她的时候,也没有那种满满的慈爱了。 他们好像…… 突然之间变老了,也变得陌生了。 她该早点过来的。 “你们说要带我走,是想带我去哪里?” “去昌国。”顾一堂坚定道,似乎被顾昭禾这个问题问的重新找到了主心骨,他看向那袅袅香烟,心神似乎都静了几分,“阿禾。”他拍拍她的手,又拉过顾夫人的,“我们一定要去昌国。” 昌国…… 顾昭禾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是巧合吗? 从小在繁国长大,也在繁国出生,在那里做生意的父母如今经历大难清醒之后提到的避风港居然是昌国。 还有余音音…… 那个为了逃避被陪葬的命运而去了其他国家的女人,甚至当初死在十三母妃院子里的那个西域男人,也是和昌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甚者。 还有今日出现的尚洁。 她说为了解开她身上的情人蛊,她也要去昌国。 这样一来,几乎身边出现的,所有能在她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全都在提到同一个地方,昌国。 当巧合过于巧合,就绝对不是巧合。 顾昭禾看着眼前稍显陌生的父母,“好。”她点点头,“给我几天时间,我和帝尘他们告个别,然后我就和你们离开。” “我们能走的了吗?”顾夫人却又开始担忧了。 “肯定能。”顾一堂看着顾昭禾,“阿禾不是说了吗,恒定王喜欢的人……不是她,恐怕现在我们在这个府上也并不受欢迎。” 顾昭禾听到这里,心里有些酸涩。 因为顾一堂说的这是实话,“交给我吧,你们先只管养好身体,收拾好东西,随时等我消息。” “嗯。” “但是在离开之前。”顾昭禾看着他们,“我想问的再具体一点,我们到了昌国之后会有人接应吗?我需不需要提前想办法花钱安排好?毕竟可能还需要通关文书。” “不用。”顾一堂摆摆手,“你就这么不相信爹?这点小事还轮不到你来,放心好了,我们已经康复了,这些事情在动身之前都会打点好。” “嗯。”似乎眼前那条一直迷茫的路越来越清晰了。 只要她敢继续走下去。 就可以看到尽头的曙光。 她点头,退出了房间。 田心等在门口一脸焦躁,“小姐,你可算出来了!” “怎么了?”顾昭禾觉得现在什么都撼动不了她了,刚刚和父母双亲的谈话已经够震撼了,短短时间内,她居然又要去往昌国了。 田心看她有些漫不经心,着急不已,“小王爷刚才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第446章 阴差阳错 “听到什么了?”顾昭禾没之前那么着急了。 她看着田心,反而冷静地出奇,让田心甚至不由得打心底发毛。 她不太喜欢这样的小姐,感觉好像没有人气儿一样,仿佛这颗心已经彻底沉寂了。 她淡淡的,“我们说了很多,不知道邈邈听到的是哪一部分。” 田心也跟着降了语速,“奴婢不知,但小王爷听完直接哭着走了。” 顾昭禾点点头,“我知道了。” 还是那不咸不淡的态度。 “我先去王爷那里一趟。” “你不看看小王爷?”田心心头不安,“王妃,您……” “等等再说吧。”顾昭禾摇头,“邈邈也不一定欢迎我。” “怎么会呢!”田心跟上她的脚步,“小王爷最喜欢的人就是您了。” “田心,以后这种话就不要说了。”顾昭禾制止道,“我们没有那个缘分。” 田心听的一头雾水。 早知道,刚才她就不守门了。 和帝玄邈一样,把耳朵贴上去不好吗? 省的现在好像和顾昭禾不同步一样。 也不知道她在里头到底说了什么,现在这个态度。 “您真的没事?”田心不放心,还想跟着她往前走,却被顾昭禾制止,“在这里等着吧,在事情没有落定之前,我不想让你也跟着忐忑。” “是因为那个尚洁?”田心好像猜到了原因。 她看着顾昭禾,眼里满是担忧,“王妃,您不用担心,咱们王爷的眼睛亮着呢,那就是个……” “是个什么?”顾昭禾反问,“冒牌货?” 在顾昭禾面前肆无忌惮惯了,田心也没跟她藏着掖着,讲话向来没有顾忌,她点点头,表示就是顾昭禾说的那个意思。 顾昭禾轻轻抬起手指,在她头上扣了一下,“以后千万不要这么讲话了,我总觉得这府里,或许真的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你是王爷安排过来的人,我就算离开也不能带你走。” 田心眼睛瞪得大大的,连脸蛋都气的潮红,“王妃!您怎么能又这样说!奴婢上次就说过,我现在是您的人,您去哪里我就要去哪里,何况这事情都还没发生呢,您怎么就这么悲观,王爷心明眼净的,他清楚着呢,不会做糊涂事的。”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顾昭禾叹了口气,“按照现在的事实来看,确实是我才是那个应该出去的人。” 田心听顾昭禾这么说下来,人都快哭了。 “您怎么能这么说,小王爷是真的拿您当娘亲的,还有我,和府上很多很多,都把您当真的王妃,那个尚洁算什么啊,就因为她突然出现,就成了她才是王爷的心上人?这不过就是一面之缘啊,而且是她和您长得像,说不定是蓄意的呢。” 是有可能蓄意。 顾昭禾也想过这件事。 但不论是不是蓄意,她体内有情人蛊,而且和帝尘的时间对得上,这就比她这个人目前的情况更加对得上号。 “你有很多事情还不了解。”顾昭禾说道,“并不仅仅是容貌的事儿,听话,先在这里等着,说不定等会儿我还有要让你做的事情。” 田心一听这个,立刻乖巧了。 “行,只要王妃您别不要奴婢就好。” 顾昭禾瞬间就笑了,且不提别的,单是田心这个人还让人觉得心里稍有安慰,没有那么难过了。 好歹是真情实意的。 而不是像在帝尘心里一样,用那段记忆来论感情,她更不是谁的替身。 顾昭禾直接冲帝尘那边去了。 那个房门已经打开了,邈邈和顾昭禾想的一样,这会儿早早就爬到了帝尘身上求安慰去了。 这是一个不缺爱的孩子。 所以哪怕她不在了,她也依然觉得安心,不用担心他的安危,因为帝尘从始至终都会是一个好父亲。 不管邈邈的娘亲是谁,他都不会受任何伤害。 尚洁还在另一边的凳子上坐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像个影子一样一直在给邈邈递手绢,似乎是想给他擦一擦,但始终不敢靠的太近,也不敢把手真的伸过去。 她只是有这个意思。 眼里满满都是担忧和心疼。 帝尘也注意到了她的神态,“邈邈。”他喊了两句,“阿姨想给你擦擦泪。” 邈邈一抽抽的,从帝尘怀里朝她看过去,依然没有抗拒,甚至还把小脸凑过来,给尚洁看,“你擦叭……” 语气软萌,看上去非常可人。 但偏偏,讲话的时候是对着顾昭禾说的。 看上去似乎有意要气她一样,好像在说,看吧,就算你不疼我,也有人疼我。 顾昭禾全当没看见。 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如果有可能,她还是希望的离开能给邈邈带来微乎其微的影响,最好是别让他有任何难过的地方。 他是个小天使,值得被大家爱。 是能治愈人的那种,她那段最艰难的日子,要不是邈邈,真不一定能熬过来。 所以她也愿意把最后的柔情留给他。 她避开视线,“王爷,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是不是二老那边有些消息?” “是有消息。”顾昭禾道,“王爷刚才想必也从邈邈嘴里听说了一些事情,我不确定他听到的是什么,但我的确是和阿爹阿娘打算去往昌国了。” “去昌国?!”帝尘猛地站了起来。 然后又下意识地看了尚洁一眼。 就是这一眼,顾昭禾便知道,他们刚才聊得不错。 她已经输了。 所以便更加没有了什么想要留下的念头,“对,和阿爹阿娘一起,想必王爷现在也明白了,我和尚洁……” 她犹豫了一下,“很可能是阴差阳错,其实现在该入府的不是我,而是这位一直流落在外的尚姑娘。王爷,现在是您拨乱反正的时候了。” 帝尘微微愣住。 “阿禾……” “我不是您记忆中的那个人,所以这种亲昵的称呼以后也不要喊了,毕竟尚姑娘还在。”她看了尚洁一眼,后者低垂着头,看上去特别无辜,甚至这会儿还有些无措。 第447章 会不高兴 但顾昭禾几乎可以看到,她心里是怎样的得意。 这个女人…… 绝非善类。 但这都是和帝尘相关的事情了,和她无关,她也没有资格插手了。 从帝尘关上门,留他自己和尚洁共处一室在这里讲话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她已经被放弃。 他执着的,还是记忆中的感情。 而不是她这个人。 那她还纠结什么。 还是赶紧离开位上上策,免的最后沦落到被人赶出去的地步。 阿爹阿娘那边指出的路,她也确实有必要走一走,总觉得会发现什么大事。 “不行。”帝尘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不能走。” 尚洁那双眸子立刻变得泪盈于睫,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上去确实委屈。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那种。 帝尘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向倨傲的他,讲话声音也小了下来,“你要给尚姑娘做手术,所以不能走。” 顾昭禾:“……好,那我做完之后走。”她看向尚洁,“你愿意做吗?要是愿意的话,我明天就可以安排。” 这样稍微观察两天,最迟她四天后也能动身。 “这么着急?”帝尘却有些急了。 明明刚刚和尚洁聊的挺好的。 而且他也确认,确实是搞错了人,可为什么现在听到顾昭禾要离开的消息却会这么惊慌。 其实从一个不太人道的方面来说,这其实是件好事。 因为顾昭禾目前的处境确实尴尬,而且尚洁…… 尤其是做完手术恢复记忆之后,要名分也是应该的。 毕竟她才是邈邈的生母。 刚刚和尚洁简单对了一些问题,目前来看,这个消息是没有错误的。 尤其是情人蛊已经发作的现在。 她已经吃尽了苦头,帝尘不可能再说出让她一个人承受的这种话。 可同时…… 和顾昭禾在大婚时的诺言好像还历历在目,帝尘总觉得现在的状况,其实已经是他背叛了顾昭禾。 真的只是因为背叛的情愫在其中捣乱吗? 就没有其他的念头? 他对顾昭禾,当真就止步于那些记忆? 现如今她不是记忆中的人了,就要被扔掉? 他的感情是这样的吗? 好像当初娶她的时候,也明明笃定过的,这辈子就爱她一个人。 可尚洁呢? 他之前爱的人就是她。 他又该拿什么给尚洁交代? 帝尘的头都大了。 好像有个东西从中间给他撬开,让人什么都无法深入想下去,只觉得头疼欲裂。 哪一个好像都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 但偏偏,要放弃一个。 而且两根都不放弃这种话,好像也和父皇三宫六院的没有什么区别,但当初娶顾昭禾的时候,他明明想过的,这辈子都只有她一个人。 “顾父顾母没有说什么?” “没有,他们就是说如果这里不好待了,我们就离开,反正就是不能给王爷添麻烦。” 这话说的,客气至极! 帝尘心里头一阵无名火蹿了起来,甚至连怀里抱着邈邈都觉得不舒服了,他把邈邈直接放到顾昭禾身上,“先看孩子,明天手术。” 而作为当事人的尚洁,从头到尾还没机会发表自己的意见,就已经什么话都被帝尘说尽了。 她几次欲言又止,但随着帝尘的身影越来越远,她还是把心口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如果这样能彻底打消他的疑问,那她就愿意做。 顾昭禾也离开了。 邈邈虽然还趴在她身上,但却没有了以前那种耍赖亲昵的感觉。 他是个聪明孩子。 顾昭禾心想,他一定也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娘亲……” 可没想到,邈邈一开口,还是熟悉的称呼。 这倒把顾昭禾那颗原本因为帝尘的态度而渐渐封起来的心又重新打开了。 “嗯。”她也小声应了一句,轻轻柔柔的,像是在低语。 邈邈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瞬间就眼红了。 “娘亲,你是不是有小弟弟了?不要我了?” 顾昭禾:“……” 她好像知道帝玄邈听到的是什么话了。 “我没有。”她立刻解释,“而且邈邈,我以后也不会和你爹爹有什么小弟弟小妹妹,你真正的娘亲,是你觉得很漂亮的那个阿姨。” “和你长得一样的那个?”帝玄邈歪头沉思了一下。 “对。”顾昭禾点头,“就是她,你对她也不抗拒,甚至有点喜欢不是吗?那可能是血缘的关系。” “可是一个人不可能有两个娘亲。”帝玄邈说道,“我已经有你做娘亲了,还怎么再让她做娘亲。” 他这会儿听了顾昭禾的回答之后跟回血了一样,整个人的精气神儿又有点回来了。 这会儿提溜着眼睛一直看她,小下巴在她身上磕呀磕的,小脚丫还故意在顾昭禾肚子上踢了一下。 似乎是在试探她有没有撒谎。 顾昭禾都快被他这个动作萌死了。 使劲捏了下他的脸,“乖。” 邈邈却不听,这次执意还是在顾昭禾肚子上蹭来蹭去,顾昭禾无奈,也就随他去了。 现在应该是没有安全感了。 也是她没有想周全,全心思都放在了帝尘那里,终究是对邈邈有了些忽略。 帝尘再怎么疼爱,也是他疼爱。 在走之前,她能做的还是要做。 也算对得起这小家伙这句娘亲。 好端端的,忽然又想到了萧子翊。 也不知道他回到繁国之后会经历什么,好像她天生就没有这种孩子缘。 每一个都是有缘无分。 萧子翊是那样,如今和邈邈也是如此。 她心里有些惆怅,不由得把他抱地紧了一些。 两个人一大一小的身影,深深刺痛了尚洁。 真是奇了怪了! 这个帝玄邈年轻这么小,明明也中了她的蛊术,为什么还会这么粘顾昭禾? 今天一天,她都没有机会抱他。 她眼中闪起一抹严重的不甘,脑海中盘算着怎么才能让顾昭禾赶紧离开,这样她才能进行下一步。 毕竟后头的主子还等她的消息。 …… “是只有一个娘亲。”顾昭禾依然耐心地解释,“所以你以后才不能再这么喊我了,你爹爹听见了,也会不高兴。” 第448章 把她画出来 “我才不管他高不高兴!你就是邈邈的娘亲,怎么就还不能喊了。”帝玄邈一副沉思不懂的样子,甚至好像还因为气愤而变得眼睛又红了。 顾昭禾叹了口气。 她不想给他带来什么影响,但好像还是影响了。 邈邈今日格外敏感和脆弱,这是以前不会发生的事情,这短短一会儿时间,竟然红了好几次眼眶,看的她心里生疼。 可是再好的感情也抵不过事实。 她哪怕赖着不走,也赖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快刀斩乱麻,趁早离开。 想到这里,对邈邈越发不舍了。 连这双手抱着他的姿势都紧了一些。 帝玄邈也在同一时间,猛地抱住她的脖子,“我不!” 他较劲一样,在顾昭禾脸上蹭蹭,“你就是我娘亲!你才不舍得我,你不舍得我!你怎么能让我叫别人娘亲,那是傻瓜才做的事情!” 邈邈亲来亲去,把顾昭禾弄的心里一片柔软。 孩子的心就是这么纯粹。 顾昭禾现在终于懂了,为什么天底下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忍受十月怀胎的痛苦孕育一个孩子,眼下这种柔软与依恋,是任何人都给不了的。 她被邈邈如此喜爱着。 “就连你的亲生娘亲回来了,你也不换人吗?” “你就是我的亲娘亲!”邈邈很坚持,“那时候,我在温泉里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了。” 顾昭禾一愣。 刹那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没想到,自己最后这个认亲,居然还是来源于那个温泉,来源于帝尘那个荒诞的说法。 也就邈邈这个小傻蛋这么坚信不疑。 “反正你就是好亲切。”邈邈认真想了想,“那个阿姨虽然和你长得一样,我也不讨厌她,但我总觉得她的脸好像一直在变。有时候还挺吓人的,就和你之前给我的讲的故事里的那些妖怪一样,会变脸的!” 她是有千人千面的本事没错。 但顾昭禾绝对不信,她的本事能大到在同一时间展现出不同的效果,这就很诡异了。 只能说她是不是原本就不是长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才是蛊术之一? 但她身上的情人蛊什么的,也是巧合吗? 要不是真的经历了,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尤其是和帝尘相关的事情,顾昭禾有充分理由相信,他不会把信息外露。 顾昭禾又想到了贤明皇后说的话。 在她的话里面,中情人蛊的人应该是她,而且当年是贤明帝在里面有所掺和,但因为她找的目标证据人物却成了事件中心人物,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贤明皇后搞错了。 可如今,她再次迷茫了。 尚洁表现出来的就一定正确? “娘亲!”邈邈又在她脸上吧唧一下,“你想什么呢,你听到邈邈说得了吗?邈邈不想让她成为我的娘亲,她好奇怪的。” 顾昭禾也不敢应下,“这样。” 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邈邈问,“怎么?” “你给娘亲把看到的她的样子画下来怎么样?” “啊!”邈邈顿时有种做功课的感觉,这会儿不太乐意了,“我……” “你最近不是学有所进?娘亲正好想看看,你给我画一画嘛,我也和你一起画,到时候我们对比一下,看看我们看到的样子差多少,好不好?” 第449章 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邈邈自然没有犹豫。 只要确认了顾昭禾没有怀小宝宝,也没有不要他的打算,他的担忧和眼泪就算全部咽回肚子里了。 这会儿自然会乖乖配合顾昭禾。 小脸还笑的甜甜的,“好。” 他愿意去把那个人画出来,只要娘亲高兴就好。 “那我画完,你也不会走了是吧?”邈邈满怀希望地问道。 顾昭禾意识到他说的是刚才她给帝尘提到的事情,“邈邈,我们先画。” 她不想撒谎。 但也需要时间来想,到底怎么给他解释,会更容易让他接受。 但肯定不能简单粗暴。 这不是合适的法子。 娘俩一起去了画室,这里头的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但墨水需要重新研磨,这会儿已经有些成块了。 田心注意到他们的动作,赶紧过来帮忙。 而邈邈全程都没有离开顾昭禾左右。 她看的稀奇,“这是怎么了?”田心问道,“刚才跑走的时候还是哭鼻子,这会儿怎么就又抱着您不肯撒手了?” 邈邈笑的略微有些腼腆,故意汹汹地看了眼田心,“不要乱讲话!快研磨!” “是,小王爷,奴婢听到了,奴婢刚才什么都没看见。”田心被他的样子逗笑故意说些让他不好意思的话。 邈邈想到自己哭成那样的惨烈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就越发在顾昭禾身上蹭的厉害了。 “娘亲……” 顾昭禾知道他这是不好意思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邈邈也长这么大了。 顾昭禾抬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正是寒冬腊月,再有三四天…… 好像就是年关了。 皇城的家宴都吃过了,好像眼下很多人都在筹备着过年。 只有她,在筹备着怎么离开这个家。 她一下下拍着邈邈的后背,慢慢的,竟然有某一刻希望时间就此停住,就这样一直抱着邈邈,有田心在身前伺候,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但只要一想到,这种日子不属于她,她就又开始劝自己回归理性。 体面一点吧。 别把最后的事情闹得太难堪。 顾昭禾叹了口气,抱着邈邈起身,问田心,“都弄好了?” “好了。”田心把墨弄好,给他们呈过来,“王妃,您要做什么?” “和邈邈作画。”她看了眼田心,也给她递了支毛笔,“你也画。” 田心愣住,“画什么?” “画尚洁的容貌。” 田心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顾昭禾的话她都会听,“可是奴婢画的不好,您忘了吗……” 以前参加赏菊的时候,她学过的。 但无奈不成材。 最后只学了两天就和遭遇了酷刑一般放弃了。 “没事,你想到什么就画什么。”顾昭禾鼓励道,“反正我们也只是试一试。” 看这样的法子有没有用。 最关键的,还是看邈邈笔下的她。 邈邈像是参加考核一样,格外认真地拿着笔,低头一笔一画的画。 “你近来确实进步很多。”顾昭禾摸摸他的脑袋,“如今画的又快又好了。” 那些线条和笔触都明显有了提升。 邈邈笑的憨憨的,“谢谢娘亲夸奖。” 这么一来,画的更用力了。 顾昭禾盯着他笔下的人,那正是她看不到的一面。 猛一看确实和顾昭禾很像,但她现在通过这幅画,感受到了邈邈说的那种一直在变的感觉。她的整个轮廓是虚的,和人正常的脸的轮廓不同,看上去像是有虚浮线一样,周围都是模糊的。 “你这是故意没把线条弄实?”顾昭禾还是有些奇怪。 毕竟人的脸也不是画,怎么可能像妖怪一样真的轮廓虚浮呢? “没有。”邈邈有一股执拗的认真,“她真的就是这个样子,刚开始的时候还挺好的,我那时候真的以为她是娘亲的姐姐妹妹,反正我挺喜欢她的,但后来我再看见她,她就这个样子了,让我很难受,我不愿意靠近她。” 毕竟是有些诡异。 小孩子心里有些害怕的情绪实属正常。 “可是人真的长这样是真实存在的?”田心也凑了过来,她把自己笔下的画也拿了过来,画工的确不好,但能把人脸看个大概。 的确和他们眼中的人都不一样。 这个也是她自己承认过的千人千面。 但顾昭禾在乎的,“田心,你觉得她和我有几分像?” “奴婢刚开始的时候觉得一点都不像,后来大概眉眼有两分,但再后来我看到她脸上的伤疤后就又觉得一点都不像了。”她也有些犹豫,“所以奴婢也有疑问,就是不知道王妃您为什么一直觉得她和您很相似。” 明明是两个不相干的人,田心不明白为什么顾昭禾和帝尘还有邈邈,这么关键又睿智的三个人会一致认为她和顾昭禾长得很像。 看邈邈和顾昭禾的画,也确实像。 尤其是顾昭禾的画。 她的每一根线条都是实的,而且画工毕竟超一流,所以看上去这人就跟要从纸上跳出来一样,逼真的没办法。 “是很像。”田心下了结论,“我们眼中的尚洁都不一样,但她跟您的容貌相似程度,我觉得有一点不像。” “哪里?” “神。”田心指向尚洁的眼睛,“她眼里有欲望,但您没有。” 这也是当初田心越跟顾昭禾越喜欢的原因。 顾昭禾把画拿了起来,“这点我倒是没注意。”这也不会是她的画工问题,顾昭禾敢在这方面打包票,要是她的画做不到还原真人,那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画出一张栩栩如生的画了。 所以顾昭禾充分相信田心说的这句话。 不过这一点可以解释。 “她的确有欲望,因为她想拿回属于她的东西。”顾昭禾叹了口气,看向邈邈的画,和自己手中这一副放到一起,除了那个轮廓之外,一切都几乎没有异样。 果然是白费力气。 她现在有一种伸出了拳头但却不知道打到了什么地方,又好像触碰到了云朵一样的感觉上。 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 但隐隐的,能察觉到这块云朵不好惹。 它能把人的拳头藏匿掉,变成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第450章 桃花债 只是吞噬了一切,或者说也能掩盖一切,只留一片洁白,让人看不出其他颜色。 顾昭禾站在原地心里不免有些烦躁。 邈邈还在好奇,“娘亲,我真的觉得她很奇怪,我不想让她做我娘亲。” 邈邈的话历历在目,顾昭禾把心一横。 “其实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你爹爹身上。” 因为他和尚洁的单独谈话她是什么都没听到的,只是后来看他们的态度已经有了她才是局外人的意思。 她最失望的也是在这里。 从始至终,帝尘都没有正面帮她说过一句话。 但现在,为了邈邈,她还是决定再试一次。 “好,我们去给爹爹看看。”顾昭禾想的是,哪怕她依然比不上尚洁的一根手指头,但依然可以在临走之前为邈邈做最后的力所能及的事情。 起码让帝尘知道这个情况。 可是俩人到了帝尘门前之后,顾昭禾刚把画拿出来,帝尘就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以后你就少和邈邈来往吧,还是要让邈邈多和她培养感情。” 这个她指的是不言而喻。 顾昭禾抓着邈邈的手,瞬间就有了放松的意思。 她着实感觉受到了侮辱。 “好。”她松开,将画递给他,“这是邈邈眼里的尚洁,我不知道这个虚边是什么意思,你自己留意吧。” 邈邈自然察觉到了俩人之间不太对劲的氛围。 他猛地抓住顾昭禾,“娘亲!” 顾昭禾是松手了,可他不敢松手,仿佛这一松手,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一样,“你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我就是回自己的房间。”顾昭禾蹲下身,轻轻捏了下他的小脸蛋,和邈邈的初遇还历历在目,真是可惜了。 这个孩子不是她的。 所以她没有话语权。 放到已经和孩子分开了三四年的尚洁身上,邈邈如今的态度似乎更难接受。 “我明天会准时进行手术。”她抬头,将眼里有沙子一样的感觉压抑住,然后抬头看向高高在上,始终低头俯视她的帝尘,“然后留下足够的消炎药,后天就启程。” 邈邈刷一下眼泪就下来了。 事到如今。 他也明白了。 走不走不是顾昭禾说了算,是帝尘。 他拼命摇晃他的胳膊,“爹爹,你快挽留娘亲啊!娘亲怎么能走,这都要过年了,我们是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的啊。” 帝尘却始终冷漠,毫不留情地把帝玄邈抱进了房间,“好。” 这是回答了顾昭禾那句话。 她转身,有泪滑落。 是失望的。 失望到再也捡不起来任何感情。 失望到再也不想回头。 而帝尘在关门的一瞬间,也瞬间红了眼。 他很少会哭,更很少有这种难过的情绪,但他的确不能接受自己对邈邈娘亲的背叛,当初在山下承诺了那么多,而且还让她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苦楚,要不是邈邈这次中毒,甚至他们还没有相见的可能。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动摇就让尚洁再次承受难以承受的后果。 这是他的底线。 顾昭禾和尚洁,总有一个人要受伤。 如果是这样,那帝尘宁愿把顾昭禾这边斩断。 因为她身后还有很多退路,甚至她自己就是退路,按照她在繁国重新做起来的那些商业版图,他相信,不管她去哪里,不管她做什么,都能用那个清楚而智慧的脑子去完成。 可尚洁不一样。 在帝尘和她交谈的过程中,他也听明白了。 这些年来,她一直一个人。 她身边是真的需要他。 所以他必须狠下心。 “谢谢。”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哪怕明知这个谢谢很残忍,甚至有些羞辱人,顾昭禾也不会听到,但他还是说了。 就当是自己单方面画上一个句点,好似俩人之间的所有情分都能随着一句对不起,一句谢谢你来斩断。 当明天,顾昭禾做完手术之后。 他会得到一个记忆完整的尚洁,到时候一些细节再核对一遍,基本就能确认了。 而她脸上的疤痕也会随之消失。 明明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帝尘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 景王府。 刘采莲坐在凳子上坐立难安,看的景王爷头疼,“你就不能坐一会儿?” 刘采莲连连摇头,“不,王爷,我不能。” 她严肃地看着景王爷,“你说实话,那个尚洁你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我总觉得从她出现开始,那边的氛围就不对了。” 景王爷坚定的摇头,“我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叹了口气,“但是我也觉得这事儿不太对。” 俩人大眼对小眼地瞪了好一会儿也没理出一个头绪,最终帝景还是打算进宫求助自己的母后了。 而另一边的大皇子府上,此刻也不太平。 帝衍正在惩罚云娇娇下跪。 手里还拿着鞭子,时不时抽打到她身上,只因为她不愿意去顾昭禾府上打探消息,“我听说他们最近吵的厉害,那个姓顾的上次还想护着你,只要你过去,肯定有用,你就去看看能怎么样?” “臣妾……”云娇娇也坚持着,“臣妾不想去。” 她感受到了顾昭禾的好意,所以不想假惺惺地在这个时候上门打探。 所以她需要绞尽脑汁,“王爷,您有没有想过……” 啪! 又是一鞭子落下。 帝衍打自己的妻子是家常便饭,这会儿抽了人之后还闲悠悠的,“想过什么?” “突然去了一个陌生人,还是和洛家小姐对抗的,又是早早就在洛家的熟人,居然能把王妃和恒定王的感情分离开,这是不是有些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帝衍笑笑,“说不定是我那看上去无欲无求的四弟的桃花债呢。” “臣妾觉得没这么简单。”云娇娇努力挺着背,说道,“首先,如果不是这个人出现,洛小姐很可能会成为恒定王府的新贵人,哪怕四弟不想接受,最后父皇也不一定会不会强制安排,可现在出现的,和洛家没关系,身后也没有背景,却轻松碾压过了恒定王妃,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安排这种事情? 第451章 看诊 四弟也不是好糊弄的,更是听闻他早就对弟妹一往情深,这感情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破裂。” 不知道为什么,云娇娇想到在家宴上,帝尘和顾昭禾坐在一起的样子,就觉得他们虽然是有些不和一样,但实际上心是在一起的。 不然像他们这些其他的皇家夫妻,在旁人面前定是要做戏。 哪怕再不愿意,再不高兴,也要做出高兴的样子。 帝衍又是一鞭子抽下来,“你说得对!” 他很是兴奋一样,却把弱小的云娇娇弄的更显狼狈。 有下人见了都要在心里诽腹几句帝衍的暴力。 可云娇娇却像是习惯了一样,她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来,“你继续说。”帝衍道,“本王还想听一听。” “其余的没什么了。”她说道,“我只是觉得这背后都是有人安排好的,而且要从中谋取大利益。 把洛家排除在外,让顾昭禾离开,最后留下一个突然进府的陌生女人,这种行为,最大的可能就是安插眼线。 要是四弟府上有了这么一个眼线,那那个人做什么都方便。 说不定……还能吹一吹枕边风。 毕竟这个女人的能力,到目前为止,可见一斑,是个厉害的。” 帝延一拍手,“你说的对!本王知道了!” 云娇娇一愣,忍着那种头晕呕吐的感觉,把头抬得更高了一点,“您知道了什么?” “是老三!”他拍着手,“一定是那个家伙!本王要去问问他,那种闷不吭声的人最坏了,我倒要看看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云娇娇险些被他气死。 明明是个嫡长子,但这么多年来,却始终没有一点长进,这会儿稍微想到了点什么没根据的事情,就到处叫嚷,这会儿看上去竟是要直接冲进三皇子府上去了。 “你凭什么觉得是三弟?” “就他平时最闷,这种人内里就是蔫儿坏,能把四弟都坑了,除了他还能有谁,不是我,能是老二?他也不是多聪明。老五是四弟那边的人,这不都排查了一遍,只剩下老三了。” 云娇娇:“……臣妾刚才也只是分析,王爷您先冷静一点,这么贸然过去,三王爷必然要生气的,说不定还要去父皇面前参您一本。” “无所谓。”他摇摇头,“本王不在乎,反正参本王的折子多了去了,本王还怕他参?” 说完,竟是人朝外走去,直接出去了。 云娇娇跌坐在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还是朝身边的丫鬟伸出了手,“扶我起来,背轿去,我要去恒定王府。” 这边通报很快,云娇娇刚到,里头一听是她,就赶紧将她应了进去。 她对此颇有些意外,“你们家王妃知道我会过来?” “嗯。”引路的下人点点头,“王妃早就吩咐过了。” 云娇娇心神一震,不知道顾昭禾到底是想到了哪一步,只觉得四皇子不简单,这个王妃好像更不简单。 但当她走进顾昭禾的房间之后,她才明白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是等着她来,给她看诊的。 第452章 意想不到 顾昭禾笑的开心,她亲切地唤着,“皇嫂。” 云娇娇愣了一下,见她神态亲切,表情亲和,当下便觉得心里好感又多了几分。 这个顾昭禾不是个仗势欺人的,更不会看人下菜。 其实就连在府里,都会有些下人知道她在帝衍的待遇,对她完全不上心,要不是有儿子在那里撑着,恐怕她早就撑不下去,寻死去了。 但这两次见顾昭禾,她都感觉到了被尊重。 是那种真的把她当成一个人的感觉。 云娇娇也笑了笑。 她身材娇小,脸色苍白,这会儿笑起来更像是一朵雪莲花一样,处处透着洁白,而且没有雨音音她们身上那种假惺惺的柔弱感。 她是真的体弱。 而且心思也好。 顾昭禾让她往自己身边多坐一个位置,“离得近些,这样好看病。” 云娇娇的牙齿露在外面,露出一排绯色的小牙,娇嫩的皮肤吹弹可破,就是…… 顾昭禾的眸色逐渐变深,她看了云娇娇好一会儿,“这是帝衍打的?” 云娇娇有些不自在的抽回手,“我没什么病,弟妹,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府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倒是敞亮。”顾昭禾却笑了,“算我没看错人。” 云娇娇不会在她面前掩饰自己。 这个不会指的不是那个不会,而是说她不屑于做在她面前隐藏自己心思的事情。 “今日过来登门的何止你一个,这些深宅大院里的女人一个个耳朵都像是长了千里顺风耳一样,我们府上刚刚出现点问题,就有一堆人闻着味道过来。” 她叹了口气,“但她们不是我的病人,所以没资格进来。 而你虽然进来了,但也没瞒着我,这让我很满意,证明我没看错人。” 顾昭禾先拿出碘酒给云娇娇擦拭,“我先涂抹一些,免得细菌感染。” 云娇娇蹙眉,显然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看上去分外乖巧,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有那么一瞬间顾昭禾都不由得惊呼,“你真的生过孩子了?” “嗯。”云娇娇点头,“但我们母女身体都很弱,不过我也算好歹有个孩子傍身,虽说女儿家的命不值钱,但终究……也是皇家的命脉。” 而且她是正妃,在她没生出小王爷之前,帝衍不会真的取她性命。 顾昭禾看她一说起这个问题,就显得神色凝重,瞬间明了,“有没有想过离开他?” 云娇娇愕然,似乎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瞳孔里都要地震一样,发出一圈圈的惊恐情绪,让顾昭禾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终于知道自己对云娇娇的感觉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对这些外人哪一个都不上心,但就是第一眼看到云娇娇的时候就喜欢的很。 就是因为她这副苍白的模样。 这副自身羸弱,却并不把柔弱当武器,反而还要让自己努力坚强的样子,打动了她。 这样的人,活的本真,一点都不假。 何况还生的如此脆弱透明,更让人有种保护的欲望。 顾昭禾这个念头就被充分激发了,真是想不明白帝衍那种禽兽怎么舍得动手。 “没有……”她终究是慢悠悠吐出了这么一个回答。 在顾昭禾意料之中,但她依然在追问,“为什么?” 云娇娇低头想了下,然后小声说,“他是王爷……” 云家这几年始终都没有出色的儿郎,父亲那边有很多事情还需要他来帮忙照料,所以她不能有任何对抗的心。 要服从。 所以他愿意打,就打吧。 她就当是自己得了恩惠,所以要报答。 只不过报答的方式,可能稍微有点不一样。 但横竖就是些皮肉苦,总比被别人真的看了被休的笑话强,那样云家也会抬不起来头。 可被顾昭禾这么一说,她心里也有那么一瞬间有过动摇。 抛开自己娘家的关系,撇开自己的身份,她不想和离吗? 肯定是想的。 只不过,不敢说。 “确实。”顾昭禾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得到了一个自己觉得不太理想的答案就冷嘲热讽,她依然笑的温柔和煦,像是冬日的暖阳一样,给云娇娇心里送去了那么多温暖。 那些鞭刑弄出来的伤口被顾昭禾处理的很好。 云娇娇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现在是这样,被人当成珍宝过。 她不像是在单纯治疗她身上的伤,也像是在治疗她的心,云娇娇的睫毛忽闪忽闪的,“那你呢?” 顾昭禾没想到云娇娇会问的这么直接通透,看来她也已经明白了她的处境。 这王府管的再严,只要恒定王不对此要求这么严格,那这件事就会像被风吹起来的火一样迅速燎原。 甚至…… 有那么一定成分的主动有意让他人散播的成分。 而顾昭禾在这个事件中注定要成为被牺牲的那个人。 而且是帝尘心甘情愿的,主动的,想让她被牺牲。 不然按照他的能力,这件事不可能传播出去。 “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丢不起那么大的人,也不想丢这么大的人,所以我必然要离开。”顾昭禾看了她一眼,被云娇娇眼中的震惊逗笑了,“我和你不一样,帝衍虽然的确是人渣作派,但我觉得你要是真的想离开他或许不是一件容易事,但你应该把我和帝尘想明白了,我们之间,是他想让我走。 所以现在这件事会用这么快的速度闹的满城风雨。” 云娇娇顿住,“是……” 顾昭禾对她好,所以她也不想隐瞒。 “我今天过来,没有要看你笑话的意思……” “那你是想干什么?”顾昭禾反问道。 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云娇娇顿时就急了,白生生的小脸变得红彤彤的,“我真的不是……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上次在宫里,你帮过我。” 那算什么帮。 她当时好像只不过是帮她说了两句话而已。 反正顾昭禾自认并没有做什么值得让人感恩戴德的事情,可没想到云娇娇却记了那么久。 她稍微有些感动。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虽然丢失了帝尘,但却意外收获了好几个意想不到的友情。 第453章 点了一把火 刘采莲算是很特殊的一个,云娇娇也是…… 她们之间其实算是妯娌,而且还即将不是了,哪怕是妯娌,因为男人们的关系,也不应该有好关系。 可偏偏,她们两个都是真心关心她。 顾昭禾心头涌现出一股暖意。 她看了云娇娇好一会儿,从医药匣子里摸出一副膏药给她贴到颈椎处。 顿时,一种酥酥麻麻的凉意遍布全身。 云娇娇坐在那里,全身都变得舒服起来,她甚至惊讶的发现,“我的头……好像不疼了?” 她把手伸到那个膏药上面,“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摸着热,可在脖子这里却感觉发凉?” “膏药。”顾昭禾取了足足一盒子给她,“这个你拿走,把这一盒全部贴完,很快就会有效果,到时候就不会再头疼,你目前有头疼头晕恶心的情况都是因为你的颈椎出现了问题。” 顾昭禾指指她的脖子,“你应该经常看书。” 经常看书的人是不会有坏心的。 这也是她愿意对她好的原因之一。 云娇娇用一种看神人的眼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顾昭禾哈哈笑起来,今天的好心情都被眼前这个小鹿一样的大嫂给弄乐了,“猜的。”她举起手里的药,给她在药盒上写上吃药的方法和时辰,看云娇娇有些迟疑的样子,不忍心逗她了,“我是大夫,所以能看出来。” 主要是她的颈椎病已经很严重了。 “以后不要总低着头。”顾昭禾嘱咐,“要抬头挺胸的走路,不然日子再久,你吃再多的药都不会管用,依然要恢复成现在的样子,甚至更糟,到时候的你的身体一定会比现在难受。” 云娇娇连连点头,“好。” 说着,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下肩膀。 这是她在帝衍面前经常做的动作。 几乎已经成了下意识的。 “可惜了。”顾昭禾感叹,“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云娇娇脸色通红,“你怎么能说王爷是牛粪!” “我没说啊。”顾昭禾笑了,“是你自己说的他是牛粪。” 话毕,云娇娇也笑了。 俩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得对,不止是他,就连恒定王也是我看错了人,他居然真的想把你赶出府去,还要逼你自己走,他也是牛粪!” 原本走着走着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到了这个房间来的帝尘,这会儿忽然之间进退两难,最终听着两个女人张狂的笑声,一甩袖子就走了。 他还真不知道。 自己那个大嫂还有这样厉害的嘴巴! 简直是谁和顾昭禾在一起,都能变得不正经! 顾昭禾看了眼男人转身之间的衣角,脸上的笑容渐渐落寞下来。 终究是要离别的。 就谁都别再不舍。 “你和我一个故人很像。”顾昭禾说道,“她现在在繁国,应该也在好好长大。” “你不容易。”云娇娇忽然来了句感叹,“背井离乡。” 要不是有帝尘在这里。 谁会千里迢迢来这里呢。 可那个男人却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一样,可他明明是那么聪明。 俩人的笑声渐隐,这会儿又开始变得逐渐惆怅。 “放心,都会好的。”顾昭禾拍拍她的肩膀,“希望下次见面,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云娇娇第一次听到这种祝愿。 她们平时的祝愿和话题都是离不开男人、孩子和权力,从来没有顾昭禾这样,给她强调自我的人。 但其实她内心早就有一种对自由的向往。 那是来源于话本来源于史记中的无限可能。 这一日,顾昭禾在这个娇小柔弱的云娇娇心里点了一把火,只是她这个当事人浑然不自知,而这把火在后来的日子里,发挥了很多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当然…… 也不全是正面的。 但从始至终,顾昭禾都没有为这一天说过的这些话而后悔过。 因为这世间,只有女子才懂女子的苦楚,只有女子才会明白她想做什么,才会明白她到了何种境地,才会做出那样看似荒唐的举动。 …… 次日。 顾昭禾的手术如期进行。 她早早给尚洁把心口处消了毒,一圈圈打磨,就怕出了问题他们就走不掉了。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留恋。 拿得起放得下,是她这一辈子都要执着的修行。 所以这个手术必须成功。 而邈邈则是一大早就被帝尘送到了尚洁这边,他希望邈邈能陪着她。 但邈邈明显心不在焉,他是喜欢这个尚洁,但仅仅是在于一种陌生关系里的喜欢,一听,这个人居然想做他娘亲! 他瞬间就喜欢不起来了! 甚至还有点讨厌! 所以这一个清晨,他一直没给她好脸色看。 甚至因为她这会儿一直看着喵喵,邈邈反而更不高兴了,“你别这么看我,我娘亲马上要给你拉一个大口子了,到时候就会出血,你要是再这么看我,我娘亲就会让你不好过。” 帝尘:“……邈邈!” 这孩子成天在想些什么! 帝尘脸色阴沉,不悦地瞪着他,“这个才是你娘亲!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是你不知道!”邈邈也气急的样子,从昨天开始,他就对帝尘非常不满。 但现在,更加不满了。 “我明明已经有娘亲了,你还非要给我往身上塞人,你才是不明白,是愚蠢!” “帝玄邈!”帝尘直接揪住他的衣服领子,“不懂的事情就别在这里乱说。” 他拉着他,干脆不让他在这里了。 可尚洁却瞬间就哭了,“尘,不要,我想让邈邈在身边,这样……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可这小子!” “没事。”尚洁说道,“我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岁月,邈邈如此惦记顾姑娘,说明她曾经待他很好,没让他吃苦不悦,我应该为邈邈遇到了一个这么好的人儿感到高兴。” 在一旁收拾手术器具的顾昭禾…… 她服了。 谁用她高兴不高兴啊。 而且一个好人,这种评价用得着从她嘴里说? 可偏偏,尚洁还像是在真心夸奖人一样。 第454章 会咬人的兔子 感激地看了眼顾昭禾,“今天的事,也要谢谢了。” “不客气。”她把那根针拿出来,针头亮晶晶的,闪着光,看的尚洁眼睛都闪了闪。 真害怕顾昭禾会对她做什么…… 原本就有些心底发虚的尚洁更心虚了,但冷静下来,看向站在身边的帝尘,心里又踏实了些,那一天,帝尘问了她很多细节上的问题,她都按照背后的主人给提前编排好的事情说的,庆幸的是,什么都过关了,帝尘没有起疑心,现在也越发认可了她的话,甚至还在真诚地等待她记忆的全部康复。 而顾昭禾,此刻已经成了手下败将。 有帝尘做背书,就是给她十个胆在今天对她动手,也谅顾昭禾不敢。 她要是出了事,顾昭禾别想全身而退,只会更加给她帮忙而已,所以她有充分理由相信,哪怕这种诡异的治疗方式她见都没见过,却并不妨碍她被顾昭禾医治。 洛眠也听说了消息。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她还没合过眼。 谁能突然接受,自己一向没有在感情方面真正将她入过眼的师傅忽然之间成为了一个和自己最有力的竞争对手,竟然还直接混到了帝尘跟前,打败了顾昭禾。 她一直以为这个顾昭禾才是她最大的危机,可是没想到,原来这个身边的兔子也会咬人! 而且这一咬,还是直接撕裂皮肉的程度! 只是有一点,她实在想不通,就尚洁那张完全让人倒胃口的脸,到底是怎么入得了帝尘的眼睛的? 难道是他喜欢那一口? 所以洛眠今日过来的时候,特地上了大红大绿的眼影,眼圈处还涂了许多胭脂,反正是怎样人神共愤,她就做怎么样的妆容。 连头饰和衣服都能看出来,刻意变得粗糙了。 帝尘看到的时候险些反胃,但他忍住了,“洛姑娘,今日府上有要事要处理,您这边如果没事,还希望能离远些。” 洛眠,“……我是来看我师傅的,她从来了这里之后就没再和我见过面了。” “这里没有你师傅。”帝尘一点颜面都不给。 “怎么可能!”洛眠不服气,“我明明看到了,她就在里面躺着!” “可这里没有尚洁,只有我夫人。” 洛眠,“王爷,你在说什么?!你是指的是我师傅,还是顾昭禾?”她一脸怀疑人生,“您莫不是感染了风寒,脑子不好使了?” 帝尘瞪了她一眼,“胡言乱语!来人!把她给本王扔出去!以后的王府不欢迎洛家人进来!” 他不能让洛家人见了尚洁指指点点。 “可我是皇……” “砰!” 房门紧闭,黑卫三已经过来拉人了。 “洛小姐,奴才劝您还是听我们王爷的话比较好。”黑卫三说道,“不然要是您惹了他的逆鳞,最后还不知道要遭受什么样的惩罚。” 洛眠,“可是我师傅……” “以后这世上,没有你师傅,也没有尚洁。”他感叹一句,“也没有了身为恒王妃的顾昭禾。” ilwxs.com 洛眠愣住。 她一时间居然有些没反应过来黑卫三的意思。 一直到被推出大门,她才反应过来一样猛地看向黑卫三,“你……你的意思不会是说我师……,不,就是那个和我一起来的人,要成为新王妃了吧?” 黑卫三原本不想多说。 但目前这件事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所以他这会儿也有些沮丧,主要是最担心也是最现实的,顾昭禾不在这里的话,田心会去哪里。 所以那种失落是写在脸上的。 他又是个武夫君、,不会掩饰。 这会儿洛眠看了他的表情之后就明白了,她刚才的猜想都是真的。 帝尘是真的看上了尚洁。 可是她想不通啊! 而且更关键的是,一直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师傅,到了这种时刻居然连一句话都没有,这正常吗? 这显然不正常。 可到现在,她没等来任何解释。 只有这一场被拒之门外的戏码。 洛眠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掉了,她不明白事情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会呈现出如今的样子。 她等了那么久,就只是想嫁进恒定王府,就这么难? 为什么到头来,确实给尚洁做了嫁衣? 洛眠站在原地,只觉得人生好似给了自己当头一棒,让她浑浑噩噩到几乎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帝尘这是摆明了不把她和洛家当回事,更深层次来说,是想保护尚洁,甚至可以说是帮她和过去划清关系。 到底是多深厚的感情,多强的魅力,才能让帝尘为了她甘愿抛弃顾昭禾,明着和皇上和洛家对着来。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头疼不已,但终究两手空空,这会儿帝尘已经明明白白地说过了,让她不要想着依靠洛家做点什么,更何况目前只有她自己。 洛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着实想不出方案,只能回家找父亲商议。 …… 恒定王府。 帝尘看着顾昭禾从进房间后就一直在低头准备东西,一点都没有要抬头和他们讲话的意思。 他心里有些过不去,想凑过去和她说几句话。 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不要脸的感觉,可看到她在眼前晃来晃去,帝尘就控制不住地想过去。 仿佛她身上的吸引力比尚洁还要大。 这对尚洁是不公平的,不能因为她那段时间的缺席,就掩盖掉和她有关的一切,现在自己的心情也好,对顾昭禾的留恋也好,都要深深地被掩盖才对。 他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出来他对顾昭禾还有感情。 甚至是自己,都要一起骗过去。 等她离开的时候,他会给她准备上一份厚礼,算是感谢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陪伴还有付出,虽然她并不稀罕。 但他还是想给。 帝尘盘算着那些能给她的东西,虽然没有上前说话,但眼神却一直不离她左右。 尚洁把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眼神默默垂了下去。 帝尘还浑然未觉,一心在提供的东西和顾昭禾身上来回徘徊。 但终究,嘴上说的还是尚洁,这还算让她稍微有了一点心理安慰。 尤其是看到顾昭禾那张漠然不悦的脸,她心里才算是舒服了一点。 “你怎么样?”帝尘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帮她拉了下身上的薄被,“冷不冷?怕不怕?” 那精致细心的样子,就差当着顾昭禾的面儿拉住尚洁的手以表忠心了。 顾昭禾无意识地撇撇嘴,被帝玄邈看到了,心里有些微小的兴奋。 娘亲还是在乎爹爹的,并没有她说的那么想、那么必要要离开。 只是…… 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是她在搞鬼! 邈邈如此想着,趁着顾昭禾他们不注意,直接把顾昭禾刚才打开的一瓶小药品倒出来,弄到了自己身上。 然后又假装没碰过的样子,继续保持刚才呆呆的样子。 从昨晚开始,他一直不开心,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今天尚洁要手术,也没人有时间来安慰他,所以便让他自己站着了。 尤其是帝尘。 生怕邈邈在尚洁动手术之前说些什么不好的话,所以他更不会强迫邈邈过来。 因此自然也就没人注意到邈邈的小动作。 顾昭禾更是。 她忙着把刚才配好的第一针注射到尚洁体内,“打了这个针,你就不会这么疼了,等会儿在你稍微能感觉到疼痛的时候就喊我,我会给你打第二针,这样全程做下来,你都不会有什么痛感,能明白吗?” 尚洁点头,表示知道了。 顾昭禾注射完毕,把帘子拉下来,看向帝尘,面无表情道,“请王爷到外面等候。” 竟是连一个笑容都没有给。 看上去俩人就像是仇人见面一样,甚至有些连仇人都不如的漠然。 帝尘的心里瞬间就像是被刀割了一样,似乎此刻被顾昭禾手中那把手术刀旋转着划开心脏位置皮肉的人不是尚洁,而是他。 过去的痛楚和快乐历历在目,在回忆中相互较劲,都不如这一刻的漠然来的让人难受。 顾昭禾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手术之中。 尚洁这会儿也有些不受控制的开始垂下眼皮,似乎是睁不开了。 这是药效开始使劲了。 顾昭禾慢慢将她的心口划开,根据屏幕上的图显一点点切开,渐渐的,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蛊虫。 但是这个位置…… 顾昭禾仔细想了下。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人下蛊都是下在心口处? 而不是只有情人蛊这样? 因为她突然想到了真龙帝被下蛊的位置,当初她开刀手术,动的也是这里。 但蛊虫按理说肯定不可能这么死板的只能下一处,可为什么他们三个人都是一模一样的位置,但虫子的大小全都不一样。 尚洁这一只看上去是最大的。 这也和她之前的说辞不谋而和。 很有可能是蛊虫用力在逐渐吞噬她脸上的神经和肌肉,这就导致她如今身体里的蛊虫被喂养的长大了。 所以体型比一般的虫子要肥硕一些。 顾昭禾不敢用手去碰,拿了一个镊子想把它夹出来,因为这个蛊虫看起来着实有些吓人,那胖胖的头上镶嵌着两只贪婪的眼睛,看上去像是把顾昭禾视为猎物一样,好像就在等着她脆弱的时刻将她一口吞入腹中。 第456章 理所当然 她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夹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会儿在顾昭禾眼中,它的体型就和邈邈画出来的尚洁的那副画一样,看上去周围都是虚幻的虚影,有些不真实,像是被弱化了身体轮廓。 难道尚洁那样,全是因为蛊虫在作祟? 她确实是因为蛊虫而吃了不少苦头。 顾昭禾这一刻好像有些能理解她的难处了,他们三个人之间或许说不上来是谁对谁错,只能说时间不巧,造化弄人。 她退出便是。 便也不能看着一个真正的病人因为自己生病而丧失了自己的孩子和丈夫。 之前不知情的时候可以,可现在不行,她知道了这件事,要是还不放手那自己就要遭受良心的谴责,她自己就是小三。 这说不过去,自己也不能接受。 这次手术,无非是更坚定了她的想法而已。 顾昭禾将虫子扔到瓶子里。 可是不知怎么,这小虫被扔进去的那一瞬间,就沿着瓶身开始慢慢萎缩,身上的皮肉像是直接从身上褪下,肉身都不见了,慢慢的,连皮也开始消失,只留下了一堆绿色的液体。 看上去格外令人恶心。 这也是第一次这样。 顾昭禾前两次弄出来的蛊虫都没有像这只一样自己变成一滩绿水。 难道是用镊子夹了它身体的缘故? 要是说不同,就只有这个步骤有些不同。 “疼……”尚洁的小声呼喊打断了她,顾昭禾猛地回神,赶紧回过头去去找刚才准备好的药,“哎,我药呢?!” 她震惊地看着药匣子里的那个空瓶,拿起来,“我的药呢?” 揉揉眼睛,确实没看错,里面的药水确实没有了。 她赶紧用意念去想麻醉药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药匣子在她这么强烈的要求下居然没有再次提供出来。 顾昭禾:“……” 她看了眼尚洁,“抱歉,你可能要忍忍。”她也很为难,“麻醉药没有了……” 这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是不能忽视的错误。 尚洁瞪大了眼睛,俨然有些不可置信,她宁愿相信顾昭禾是故意的。 因为她虽然不知道麻醉药到底是什么药,但听过麻醉,知道世界上有人可以做到,让人在被惋心取肉的时候也能让人感觉不到疼。 刚才的顾昭禾就是这么做的。 可现在,她的心脏已经被弄开了,那些刀子在上面来来回回,她连那种割肉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可现在,却只有疼痛。 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刚才感受不到的痛苦,这会儿就像是用火一遍遍烧着人的皮肉一样让人难受。 火辣辣的疼着。 尚洁表情痛苦,整个人开始无意识地嘤咛起来。 外头的帝尘听到了动静,不由得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尘……我……我疼……” 帝尘瞬间就像是被雷击打了一样,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 这声音,这声线,还有这句阿尘…… 他一个大男人眼里瞬间就热了。 是她! 真的是她! 帝尘冲过来,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挑开帘子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脸上表情激动,“你什么都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尚洁满脸的泪,可依然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她的幸福。 她在艰难的点头。 顾昭禾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些难受。 说不上来的艰涩。 明明想好不在乎的,可最终,果然还是会在乎。 顾昭禾看的心里难受,她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在意,他们才是原本天造地设的一对,甚至有可能是她从中间插入才导致他们分开了这么久。 不然帝尘一定早早的继续寻找尚洁的下落,而不是在她这里就此打住。 顾昭禾看着尚洁那张痛苦的脸上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心底虽然震颤,也想知道原因,但她明白,在盛国,起码是在这个恒定王府内,她不会从顾家双亲那里得到答案。 原来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不仅插足了别人的感情,还意外占有了另一个女人的儿子。 她心里很是愧疚。 因为目前蛊虫是真的,尚洁说的话就不会假,尤其是蛊虫取出来之后,她对帝尘的称呼,看他那个激动的样子,就能让人明白,他们之间,的确有一种被过去羁绊的默契,所以到现在,没人能插到他们中间去。 他们的感情就像是一块磐石,看上去坚硬无比。 岂是她这个有触角的人能伸进去的。 无法碰触。 所以自动回避。 她警告自己,让自己不去看他们此刻紧握在一起的双手,然后努力去克制好自己的情绪,用看待普通病人的眼光看向尚洁,“你先忍一下,我会尽快结束。” “为什么不用药?”帝尘却反问,眼中带了些许质疑,“你有那种会让人不疼的药。” 这神态,这语气,好像是顾昭禾死死卡着,想活生生看尚洁受罪一样。 “你这就侮辱人了。”顾昭禾不悦道,“那个药刚才明明就在药匣子里,可现在没有了,我能怎么办?!” “你那个药匣子,明明是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不是吗?!”帝尘情急之下,竟然吼了出来。 这个药匣子的事情,顾昭禾从来没瞒过他。 但是这么大的秘密,却让她没想到,会成为一把变成利刃刺向了她。 顾昭禾震惊地看着他丝毫不回避尚洁的样子,那颗原本以为被自己保护起来的坚硬的心壳,这会儿却变成了一张遍布网眼的渔网,似乎将她彻底扎个干净。 每一个渔孔,都要从里面露出血肉一样。 顾昭禾被拉扯的好疼。 可她还要忍着。 甚至连一点点疼痛的感觉都不可以有。 她必须要保持冷静,然后继续给尚洁手术。 可她现在拉着帝尘的手,是她的丈夫。 他们现在还并没有和离,当初也是拜过天地许过承诺的,可现在她一句道歉都没得来,一句体谅都没有感受到,目前就好像她所有的退让都成了理所当然。 第457章 伉俪情深 她所有的退步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反而还成了帝尘伤害她的借口。 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也不再变得简单,反而像是一个嘲讽的符号,让顾昭禾变得头脑晕眩。 帝尘他…… 终究是比她想的还要残忍。 她顾昭禾这个人,不带任何过去,不带任何回忆的她,根本就是被帝尘彻底抛弃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在乎过。 他在乎的,只是那段回忆里的女人。 而现在,这个女人一旦出现,就已经将她的一切摧毁。 顾昭禾在原地想的难受,情感终究战胜了理智,她握着手术刀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两下,虽然是很细微很细微的颤抖,但终究,落到病人的伤口之上,就把人的伤口弄疼的厉害。 尚洁的眼泪刷一下流的更凶了。 帝尘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顾昭禾!” 他咬牙切齿,似乎如果不是顾昭禾现在还有用,那他下一秒就能把她弄成四分五裂的尸体。 比初见的时候还要凶狠。 原来刚开始就已经决定了现在。 那些端倪早就有了。 只是她作为当事人,一直在自我蒙蔽而已。 “刚才那一块涉及到神经组织,所以会比较疼。”她努力镇定下来,让自己不要在意,从尚洁出现的那一秒就应该习惯现在被伤害的场景的,为什么自己还会觉得一而再,再而三的震惊。 这不对。 所以她要先把自己弄成铜墙铁壁,不能让外面的风雨伤害到自己,她率先做到了自我保护,所以情绪真的在逐渐冷静,甚至也能面不改色的撒谎。 她就不是受害者了吗? 她其实也是的。 但没有关心她有没有受伤害,甚至还要在自己的丈夫面前,看着他如何为了另一个女人来伤害她。 她没有这么伟大。 所以撒点谎能算的了什么。 她很冷静也冷淡地继续解释,“还有你说的药匣子的事情,平时是那样,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拿不到想要的药,所以要是想让手术顺利进行,你就让王妃再忍忍,不然我这个主刀大夫可能也要消失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对。”顾昭禾抬了下眸,纤长的睫毛一闪闪的,像是一个扫把一样能把人心里的乱象给扫干净,“是在威胁,因为全天下会这个开刀技术的人只有我。” “你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靠你的医药匣子。” 帝尘伤害起来人还真是毫不手软。 顾昭禾冷笑,“安静一些,如果想让你的王妃活命的话。” 虽然尚洁是那个女人,但无论如何,现在的恒王妃名头都是在顾昭禾身上的,可她却率先喊了尚洁为王妃。 这时迫不及待地要和他撇清关系?! 帝尘只觉得荒唐! 可是仔细想想,她又荒唐在哪里呢,是他先想到了让她离开的,她只不过也是顺了他的意而已。 他也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嗯,我配合。” 为了尚洁什么都愿意做。 顾昭禾心想,还真是伉俪情深呢。 第458章 不是单纯的亲切 看的她这个局外人眼睛都有些酸了。 不能再想了,她告诫自己,要专心于手术。 顾昭禾低头,把手里的针线穿好,“我现在要开始缝合了,你忍一下。” 尚洁点头,帝尘抓着她的手,更是一脸疼惜,“我在。” 仿佛之前对顾昭禾的所有感情都是假的。 不过是这个女人的替身罢了。 但凡有一点真心实意,她想,帝尘都不会在她面前这样做。 还好,她还能有理智。 经历过萧铎那样的背叛,哪怕这次重新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帝尘,但她也始终是收着的,不敢过于把自己交出去。 事实证明,她没有做错,女人最终的归宿还是靠自己。 靠山山倒,靠水水涝,只有靠自己,永远不会失望。 她低眉敛目,不再去想医药匣子的事情,然后专心看着眼前的伤口,然后一点点去缝合。 比任何时候都弄的仔细。 因为不想在离开之前再节外生枝。 顾昭禾还是想走的体面一点。 终于,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她擦了把汗,看上帝尘,“好了。” 而尚洁此时,已经疼的昏死过去,帝尘的脸色自然算不上好看,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顾昭禾,更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就板上钉钉一样,说死了,她就是自找的。 就是理所当然。 尚洁不出事,是她做的正常。 要是出一点点事,就是她故意为之。 比如现在的疼痛感。 顾昭禾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会儿好像已经不觉得难受,也不觉得疼了,只觉得看着眼前男人这个样子,有些讽刺。 她没再说什么,挑开帘子出去了。 邈邈还等在门外。 看到顾昭禾过来,赶紧从田心手里抽了毛巾踮脚给她擦脸。 人不会被强硬打败,但却会屈服于温柔。 顾昭禾看着这样的邈邈,还是主动弯下了身,方便他活动,“好了,娘亲不累。” 谁知,邈邈却凑到她耳边,“嘘,娘亲,里面那个妖怪一样的女人死了吗?” 顾昭禾愣住,邈邈这话说的着实有点歹毒了。 她尽力克制着情绪,干脆坐到了地上,试着和他讲道理,“谁教你这样说的?说人死,可不是一个好孩子能说的话。” 邈邈理所当然道,“没人教,我就是这么想的,要是没有她,娘亲不会这么辛苦。” 说来说去,居然还是因为心疼她了。 “你刚开始的时候那么喜欢她,现在就因为她的脸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虚影,就觉得她是个妖怪,就不该活着了?” “我们不喜欢的人,或者冒犯我们的人,去拉下去砍头不是很正常吗?”帝玄邈抬着一双大眼睛,奇怪地看着她,“娘亲,你不要心软,以前真龙帝说过一句话,心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还这么小,用这种语气讲话俨然是有些骇人听闻了。 但另一方面,站在邈邈的位置上,她也明白,他说的没错。 但作为一个有现代思想的人,她着实不能接受人命贱如草芥,起码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喜恶就死。 她试图给邈邈再讲一些道理。 可是那些道理,并不适用于这个世界。 反而有可能会让邈邈受伤,而且她好像也没有立场和资格再去教导他什么。 所以千言万语,万语千言,最后只化作喉咙里一声说不清楚的叹息,“娘亲累了,等收拾完我们再见。” “不行。”邈邈却像察觉到什么一样,死死拉住她,还有些邀功请赏似的,“那个药是被我倒了的,娘亲你和我是一伙儿的。” 顾昭禾愕然,“药?” 忽然想到了那个麻醉的空瓶子。 还有邈邈说的这句,我们是一伙的…… 邈邈的本意是帮助她。 而她虽然没有对尚洁做出任何不好的行为,但心底真的没有犹豫过吗? 就没有过那一瞬间想让她受受罪,吃吃苦,也好抵消一些她心中的不甘? 好像是…… 有的。 甚至这种念头连自己都没看出来,却被邈邈看出来了。 那医药匣子呢? 它突然失灵,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这段时间病人少,她用的并不多,但这不意味着医药匣子不重要,能保持住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灵敏,什么时候有药可拿这一点很重要。 不然等到人命关天,而不只是疼不疼的时刻,那就完了。 所以她下定决心要好好研究下这个问题,争取把问题想明白了。 “以后不要这么做了。”她严肃地告诉邈邈,“那是药,你不能用自己的手去间接杀人,娘亲很不喜欢那样的邈邈,你能明白吗?” 帝玄邈见顾昭禾这么严肃,也被吓了一跳,瞬间就知道自己做错事情了。 有些不安地垂下头绞着手指,“对不起……娘亲,我以后不会再从那个匣子里偷东西了。” “好孩子。”顾昭禾在他脸蛋上亲了一下,“下次注意就好,但里面那个女人因为你这个行为确实受了很多苦,你要记得去看看她,安慰安慰,好不好?” 尚洁应该很希望能和邈邈多一些亲密接触吧。 顾昭禾心里想着,然后起身去了顾家父母那边的宅院。 他们一早就开始准备了。 因为顾昭禾说了,不再拖延延后,要在手术完成后直接离开,所以他们很早就开始打包东西了。 顾昭禾觉得他们着实奇怪。 从提出去昌国到至今,他们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更没有表现出过迷茫和不安,反而就是充满了一种回老家的感觉。 甚至比提到繁国还要亲切。 昌国…… 到底隐藏着顾家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双眸微眯,抬脚进来,顾夫人看到她手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连忙端了水过来给她清理干净,“您大病初愈,我自己来就好。” 顾昭禾看顾夫人这么照顾她,心里有些难受。 终究还是自己的娘亲知道疼人。 “那可不行。”顾夫人坚持,“这必须让我来,你就坐在这里等着。” 顾昭禾很注意观察她的神情。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几天草木皆兵,顾昭禾总觉得娘亲对她的态度比原来恭敬了,就是不再是单纯的亲切。 第459章 休书 从他们刚醒来这次,她就有了一点点这种感觉。 甚至这次的打包也是,以前一家人也会有到了伏天打包东西出门避暑的情况,但向来都是一家人亲自一起动手,因为顾夫人很注重这个,顾昭禾也喜欢参与,一家人一起做这件事总比什么都交代给下人有意义的多。 可现在,他们都是自己亲自打包。 不会让顾昭禾插手了。 虽然是有可能担心她累,但给出来的实际感受却并不是那样的。 顾昭禾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的缘故,反正他们横竖是没有想要伤害她的心,这就够了。 起码比那个男人好。 顾昭禾心里想着,眼前又浮现出帝尘看着尚洁的眼神。 那样珍重,应该真的是他的心头肉吧。 和她没有关系了。 “都收拾好?”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顾夫人连连点头,“收拾好了,只要你说能动身,我们就能立刻出发。” “那事不宜迟,女儿进去换套衣服,我们上路。” 顾一堂有些担忧,“恒定王那边都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顾昭禾笑笑,“放心,只要我把救人的药留下,他不会为难我们。” 说到底,她还是有用的。 所以暂时还能有选择的权利。 顾一堂点点头,“那你呢?阿禾,你没关系吧?” “说没关系是假的。”顾昭禾在顾一堂面前终究还是红了眼,“但女儿会努力挺过去,经过了萧铎那件事之后,其实早就该想到目前这种情况的,是我天真的轻信了别人。” 顾一堂颔首,“嗯,你涨了教训就好,我们到了昌国之后你更要牢牢把这个教训记牢,知道吗?” “嗯,但是我们过去之后要投靠哪里?”顾昭禾说道,“我前几日已经给叶辰写信,让他多给我备些银票通过暗路送到昌国去,所以最好提前给我说个地址。” “现在还不确定。”顾一堂的眼神有些闪躲,“等到了我们再说,目前看,到那边应该用不上我们自己拿银两,你不必担心这个,万事有我和你母亲在。” 见他们还是守口如瓶,顾昭禾也不追究了,“那你们等等我。” “嗯。”他们老两口说完,继续清点了一遍手上的东西,又拿了两件这两日当了首饰让人换来的狐皮披风,顾一堂给顾夫人披上,“你一件,等会儿那一件给阿禾,出了这王府,越往那边走就越冷了。” 顾夫人点点头,不难看出她的神色激动,“这么多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发生变化,阿禾……又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放心。”顾昭禾捏了捏她的肩,“她身份在那里摆着,没人敢轻视,当年我们把她留在繁国也是无奈之举。” 顾夫人这才消减了些许不安,没那么烦躁了。 顾昭禾换好衣服出来,看俩人居然已经全都盛装以待,“我们不吃个饭再出发?外头天冷,我们要不要暖暖胃?” “不用。”顾夫人摆摆手,“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想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顾昭禾披上另一件披风,“马车里你爹爹已经让人备了热酒和暖炉,还有一些点心,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这着实有些太着急了。 顾昭禾有些惊讶。 但终究是乖乖配合了。 只不过,“我能不能去和邈邈还有田心道个别?” “不用。”田心的声音从外头进来,“小姐,我跟着你走。” 她满脸气愤,随身带来的还有一份休书,和一个匣子。 那上面有恒定王府的一些特定的花纹,一看就是帝尘给的。 但有那么一瞬间,她什么都不想接。 可田心这会儿已经快要被气死了,根本顾不上去猜想顾昭禾的真实想法,她如今对这个王府全是不满。 “小姐,您看看,王爷说和您两清了。”说着这种丧气的话,她就觉得难受,“这是能两清的事情吗!他说两清就两清。” “这样也好。”顾昭禾指尖颤抖。 心底那种割裂一般的感觉又来了。 原来还是会疼啊。 哪怕以为自己已经千疮百孔,习惯了那种痛苦,可没想到,还是会疼。 原来她终究不是铁人。 “休书我就不看了。” 她让田心把那个匣子打开,“这个,我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结果一看,田心更惊讶了,“这里头居然是房契三个,繁国京都有一个,盛国邺城有两座,剩余的是一些昌国流通的钱币,还有四份通关文书……看来是想到了奴婢会跟着您一起走。”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这其余的,还有良田……” “什么?”顾昭禾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可田心有些被吓到了一样,使劲揉着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才说,“良田……万顷,也是繁国和盛国都有。” 顾昭禾也愣住了。 “他这是做什么?知道对不起我,所以想用东西两清吗?来买一个他内心的安宁?” 她嘲讽地笑笑,“都收下吧,送上门来的好处我不会不要,至于他怎么想那便是他的事情了,同我无关。” 田心点点头,“好,那奴婢就一起收到这个匣子里了。但是,咱们走之前,还要不要给小王爷知会一声?” “不用了。”顾昭禾摆摆手,“原本我是想的,但现在……还是不要了。”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吧。 让邈邈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被迫接受,或许比一个有过程的离别更好一些。 而且…… 她也很怕自己会动摇。 所以快刀斩乱麻,她认真地看着田心,“你确定以后就跟着我了?不会后悔?” “不悔。”田心道,“您就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这辈子今后也就认您一个,所以您去哪里,奴婢必然会跟随。” 她把自己的卖身契也递到了顾昭禾手里,“这是奴婢给王爷求来的,他倒是没有为难,加上那个通关文书,应该是赞同奴婢和您一起离开。” “可是黑卫三……” “您提他做什么?”田心迅速低下头,“您只管让奴婢跟着就好,其余的我都不在乎。” 站在房梁之上的黑卫三脸上的眼泪瞬间就掉了。 田心这话太扎心了。 她怎么能一点都不在乎他,也一点都不想着他。 他明明,这些天来,这么迫切希望这一刻不要发生,可事情还是发生了。 甚至帝尘还给顾昭禾写了休书。 她也接受了。 谁都知道,事情不会再走转圜的余地。 第460章 为什么不是老五 三皇子府。 帝衍在门口闹了许久了,三皇子不让他进来,他就在外头一直吵嚷。 等了这么久,搞得外头的百姓都过来围观了,要是再不开门迎客,恐怕明日到了朝堂上两个人要一起被参。 无奈,三皇子只能将他放了进来,“不知大哥过来所为何事。”他上前行礼,表面上的弟恭亲仁还是要做足的。 可帝衍却一如既往地不给面子,“你别和我装。” 他冷笑,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我已经分析过了,老四府上那个女人是你安排的。” 三皇子是真迷愣了。 他就知道这个大哥不着调,可是这次也有点太不靠谱了,“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能去动老四?”他指着自己不利落的双腿,“谁都知道我的腿有疾,就和你的脑子有疾一样,这五个皇子中,有谁能和我们一样,早早就被排除在了皇位之外?” 甚至连上次的家宴,他没有去,也没有让人去皇宫禀报。 父皇都没有差人来问一句。 旁人也米有提起。 好像他原本就不该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后来他中途落座,闷闷地喝了几杯酒之后又黯然退场,全程没有一个人在乎他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离开,甚至也没人关心他到底有没有去。 从那之后,他就更加确定了,自己还是适合做一个影子。 一个默默无闻的影子,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做好防守。 怎么可能会去做进攻的事情。 大皇子恼羞成怒,“三弟!你不行也不要拉我下水!我还是父皇很喜欢的儿子,毕竟是嫡长子呢。” 嫡长子? 呵呵。 在盛国就是个笑话。 这里并没有繁国那样,有这么多礼制,不然也不会发生让帝尘深入虎穴的事情。 他们更擅长用结果说话。 三皇子说自己没有资格也不是因为残疾才没有资格,而是因为他的体能方面肯定比不上帝尘了,这就意味着他不是最好的。 而大皇子的脑子也不好。 算下来,智勇双全的,就只有父皇最看重的四弟。 所以他早早放弃了,选择了躺平的人生,“你说这些话就是无稽之谈。” 三皇子简明扼要的总结,“还请大哥不要妄言,不然最后伤害的还是你自己。” “你又想给父皇谢那些酸溜溜的折子参我?”帝衍满脸不悦,“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要是你真的打算扳倒四弟,我这边的所有势力你都能用。” 虽然他身后的势力和帝尘手里掌握的不可同日而语,但也不可小瞧。 毕竟背后还有云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要是真的把他母后的族系和云家联合,多少还是有些震撼力。 但三皇子需要的并不是这些,“你真的找错人了,还请大哥早早回去。” “那要不是你,又是谁?!”帝衍见他不像是说谎,自己更迷惑了。 “我不知道。”三皇子还是一副送客的姿态,“还请大哥不要再在这里做无谓的纠缠,我不关心,更不知情。” “那我知道了!”帝衍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是老二!” 三皇子不由得笑了,“你为什么不觉得是老五?” 第461章 对每个人都好 “怎么可能是他!”帝衍摆摆手,“要么是你不承认,要么是老二伪装的太好,其实也没那么不上道,反正不可能是老五,他从小都跟在帝尘身后长大的,俩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谁不知道,他们比他和老二之间还亲。 当初老四离开这里要去繁国的时候,老五哭的像个泪人一样,一度被人说兄弟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是一个母妃生的呢,其实呢? 都不是一个肚子里蹦出来的,可老五偏就上赶着。” 三皇子也跟着笑,“你说的对。” 帝衍没觉得他这句认同里面有深意,只是像被认同了一样,“看来大哥我分析的还不错。” 他现在很有哥哥的感觉,在三皇子家里逛了一圈,到处指点了一番之后才离开。 “主子。”底下人就看不惯他这个嘴脸,“大皇子今天这种行为,您需不需要让皇上知道?” “不用。”三皇子摆摆手,“父皇知道了没有意义。” “那您是想?” “把水搅的更浑一点。”他品了口茶,“反正和我们做影子的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就做看戏的就好。” “可是这样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三皇子淡淡的,“就是不希望再有大哥这样的苍蝇找过来。” 说着,他挥了下手,像是赶走蚊虫一样,嫌弃极了。 “属下明白。” 很快,老五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他原本是换了衣衫,要应召入宫的,因为二皇子过去了,皇后也想喊他一起聚聚,所以他换了件绛紫色的双层衣衫,腰间还佩戴了一块上好的玉石,看上去很有翩翩公子的样子,倒是没有王爷的威严。 “大哥真去了三哥那里,还怀疑了我?” “对。” 他抬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似乎是陷入了一阵沉思,然后很快,“今天这场邀请,我不参加了,你差人去宫里送趟消息,我去四哥那里了。” “是。” 这边吩咐完,就重新换了方向上了轿。 帝尘府上的气氛不算好。 顾昭禾他们收拾好东西就已经开始一件件往马车上搬了,舟车劳顿,为了能舒服一点,顾老爷特地弄了一辆比较大的马车,体积等同于普通马车的两倍,里面准备了各种赶路需要的东西。 而且后面还专门有一辆车放行李。 “你们手里真的有钱?” “有。”顾老爷自然不会说他们是把身上带来的首饰当了,但这种用钱的时候,绝对不能让顾昭禾出手,没有保护她,他们已经花了很长时间来接受。 当初苏醒后,甚至两个人还想过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可后来,还是想到了顾昭禾小时候的样子。 这是他们一手养大的人,哪怕他们真的有什么失职,也希望能有一个弥补的机会,可以继续为她做一些事情。 所以,要是行李和马车都搞不定,顾老爷心里肯定要愧疚死了。 那还真就不如死了算了。 所以这次的事情,就一个中心,“不用你操心。” 顾昭禾点点头,“好,那女儿先上去了。” “我也一起。”顾夫人先让她上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迈了上去,“咱们早早进来也好,免得万一站在下面被邈邈那孩子看见,就走不了了……” “您还有点舍不得他?” “是有一点……”顾夫人点点头,“那孩子,挺乖巧的……就是和咱们缘分不够。” “嗯。”顾昭禾点点头,“是,他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出现了,我要是再不识趣点,等他长大后也总有一天是要嫌我的。” “你能想明白就好。”顾夫人拉过她的手慢慢拍了拍。 帝尘就站在房顶上,看着这边这一切。 黑卫三一直在哭,眼泪止不住的流,“王爷,您就不拦着吗?” “那尚洁怎么办?我该怎么给她交代?” “您确定是尚洁?”黑卫三还是觉得这个事情有疑点,“您之前的记忆中明明有记得那个女人就是姓顾,这是您自己确认过的,怎么能在尚洁出现之后就推翻了一切?” 帝尘一愣,“我之前说过记忆中的人也姓顾?” “对啊。”黑卫三解释,“当时还因为这个原因,您才更加确定了顾昭禾就是当年的王妃,可奴才实在不明白,您……” “应该是你记错了。”帝尘看了他一眼,“你不舍得田心离开?” 黑卫三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很不舍,那就跟着他们吧。”他说道,“不然就别在我面前曲线救国。” “奴才真不是那意思!”黑卫三更委屈了,“奴才不敢拿这事儿骗您,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说的也是真的,你要是不舍得她们,想挽留,就自己去挽留,挽留不住,就跟着他们一起走好了,我王府不需要你这样三心二意的奴才。” 三心二意这个名头可扣的严重去了。 这和叛主没有区别。 黑卫三登时就闭嘴了,连抽噎都不敢有。 因为田心固然重要,但在忠诚面前,他更看重忠诚。 自己这条命就是王府的,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更不可能齐王府而去。 至于田心…… 他绝望地闭了下眼睛,看着她在底下忙碌的身影,心想,这次一别怕是永别了。 “去看好邈邈。”帝尘看了他一眼,“暂时不要让他离开那个院子,顾昭禾不想道别就不要道别了。” “那万一小王爷之后发现王妃不见了,闹起来怎么办?” “想闹多久就闹,横竖人是回不来了。”帝尘像是叹息了一声,似乎是在喉咙里压着的,黑卫三没多想,他也想让自己忙起来,好忘记田心的离开。 所以这会儿直接施展轻功离开了。 只留下帝尘一个人站在房顶上,继续盯着那辆马车,似乎要把那个车顶盯出一个洞一样。 那里面…… 坐着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爱不爱的人。 为了给另一个人拿有更多证据的人一个交代,为了让事情不再继续错下去,他还是选择提前结束另一段错误,这对每个人都好。 第462章 最后一面 顾昭禾坐在马车里,总觉得像是有道视线在看自己一样。 她在心里劝说自己不要自作多情,然后像是为了要印证什么一样,打开了那封休书。 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认真看了一遍。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三年衣粮,便献柔仪。伏愿娘子千秋万岁。 谨以这封书信代为转述,和离后,万亩良田都归你所有,盼好。” 写的是一回事。 做的是一回事。 到头来,她这次爱上的人也不过是个懦夫。 顾昭禾嘲讽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像是捏住了自己在这乱世中浮萍一样的命运,“真好笑,明明没有解释过,我只是接受,却写的好像我们已经坐到了两清,良田万亩……我缺吗?” 顾夫人隐隐约约也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她安慰道,“阿禾,你要是拿人手短,觉得心里难受,我们就把那些东西退回去。” “不。”顾昭禾却坚定地摇头,“我说了,那是我应得的,我不会退,只是他多少让我不舒服了,像是我很缺那点东西一样,这根本不是补偿,这是他自以为是的大方的施舍。” 终有一天,她会把心里这口气出出来。 被休、离开王府,甚至离开这个原本就不熟悉的盛国,她什么都能接受,但万万不能接受帝尘这个态度。 她现在觉得心里似乎起了一团火,总归要烧点什么东西才肯罢休。 “娘。”顾昭禾突然挑开帘子,然后朝四周看了一眼,这里明显撤了很多侍卫和婢女,只留下几个帮忙的在给他们搬运,人还没离开彻底,就有了一种人走茶凉的感觉。 这未免有些过于欺负人了。 她想走的体面些,帝尘都没有给这个体面。 还是他觉得,那个良田万亩,就是他们之间的体面了? 她现在赚的钱,能买好几个万亩良田好吗?! “娘。” “嗯?” “我想,我们从府上离开的时候,女儿或许要带走一样东西。” 也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了。 顾昭禾感觉自己活得太憋屈了,干脆有仇当场就报好了。 “带走什么?”顾夫人仔细回忆了下自己打包过的行李,“我落下了什么东西不成?” “对,您把邈邈落下了。”顾昭禾道,“不是说您也喜欢那个孩子吗,我也喜欢,那就带着吧。” “你疯了!”顾夫人压着声音,使劲吼了一句。 这足以说明她的震惊了,“那个孩子是帝尘的儿子,我们要是把他带走,可能连这个城门都出不去就要被用拐惑皇亲的罪名被抓回来。” “谁说我们要自己带他走了。”顾昭禾给田心招了下手,“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要给你说。” “这不行!”顾夫人坚决反对,“这一路,只能有我们四个人,阿禾,不好反悔的。” “不行。”顾昭禾先让田心等等,然后看着顾夫人一脸正经地说,“阿娘,原本我是想着好聚好散,就这么悄悄离开,不给他们任何人添麻烦,因为我以后会有自己更好的日子在等着我,并不一定非要依靠男人才能过好这一生。 可现在,当我打开这封休书之后,我感受到了一种被侮辱的感觉,从尚洁出现到现在,他至今都没有和我好好谈过,何来解释过了? 可在他心里,却就是说清楚了,而且对我施舍了,我只需要感恩戴德的接受就好。 他这个行为虽然是比杀害我们顾家上下那么多条人命的萧铎要好很多,但也并不是一个好的行为,更不值得被我谅解。 我们不能在人渣里比好。 那不对,我们应该见到一个做的不对的,就要力所能及的给出惩罚,这样既出了自己心头的气,也能让他不舒服,所以添堵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做? 就因为我是个女人?我就要无条件服从于男性?” 顾昭禾耸耸肩,笑的嘲讽极了,“阿娘,在我这里,规矩不是这样定的,谁有实力,谁就来制定规则。” 一番话说下来,把顾夫人直接说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彼时,田心已经在收到她的命令之后,去了邈邈的房间。 这一路过来人很少,正好方便了她。 门口处又有黑卫三守着,更方便了。 田心为了不暴露自己,先把黑卫三拉了过来,真情意切地说了一些道别的话,然后才找机会,往邈邈的门缝里塞了张纸条。 那是顾昭禾的亲笔字迹,相信他看到后就能明白。 等做完这一切,田心就能走了。 可黑卫三却拉住了她的袖子,“田心……我们以后……呜呜……还能见面吗?” “你见我做什么?”田心心里要说一点都不清楚那是假的,但从今天开始他们之间服侍的主子就不一样了,甚至可以说目前就有了水火不容的味道,所以她必须快到斩乱麻,“黑卫三,希望你能明白,我过来和你道别两句,只是冲的这些天以来,你对我们院子的照顾,没有其他意思,要是让你误会了,还希望你能把误会的点提早说出来,我好好改正。” 黑卫三听田心这么冷静的话,帝尘的话也浮现在心头。 情绪渐渐稳定,“你不用改正,或许……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了。” 这句话一说,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伤感。 田心的眼眶似乎也有些酸了,但她转身转的快。 落到黑卫三眼里,终究只有她的背影。 这就是永别了么…… 原来突然的诀别,有时候并不一定很隆重,也有可能只是一个这么风和日丽的天气,她就这么决绝地走出了自己的视线。 黑卫三心里一片怅然,所以很长时间里都没缓过神儿来。 而邈邈,早已悄悄把那个纸片拿了起来,上面是顾昭禾写的字,“邈邈,娘亲没办法见你最后一面了,希望以后来日方长,我们终能再见。” 帝玄邈一下子就紧张了。 娘亲要去哪里?! 她不在府上吗?! 为什么说没办法见最后一面了…… 第463章 锁定目标 邈邈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想直接开门出去,可是透过窗户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黑卫三。 看来是真的。 娘亲很可能……是被迫离开了。 帝玄邈不得不去想这些可能。 不然为什么黑卫三,会守在他门口? 这不就是为了防止他出去吗?说不定娘亲过不来,也是黑卫三负责拦着的缘故,所以田心刚才要和黑卫三说这么多话,来扰乱他的注意力,然后才有了给他塞纸条的机会。 邈邈心里想帝尘这次一定做的很过分。 所以顾昭禾才被逼到了这种程度,那他现在肯定也是一个重点防护对象,所以要想追上去和娘亲见面,甚至和她一起走,那就要避开黑卫三,避开这个父王的耳目。 邈邈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然后看向了卧室的后窗户上。 黑卫三此刻在前门守着,而且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他能把握住的时机也就这一会儿了。 邈邈先把床上的东西都铺好,然后又把枕头拆了一个填到被子里去,假装出有小人在里面躺着的情况,然后又搬了小凳子过来,稳稳地踩上去,然后扒住窗沿儿,一个翻身跳了下去。 尽管他已经非常小心,但还是有动静。 黑卫三听到之后直接推门进去,“小王爷?!” 他惊慌地看了一眼,只见卧室的小床上有高高隆起的部分,应该是邈邈休息了。 既然他午休了,那他就不担心了。 黑卫三心里还难受,直接重新带上门出去了。 全然没有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点点稍微晃动的窗户。 毕竟给他十个胆子也想不到,一向不喜欢练功的邈邈,这次居然敢从窗户上直接跳下去,还是那么高的地方。 邈邈听到黑卫三关门的动静,松了口气。 心想田心可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如果黑卫三没有因为舍不得她而魂不守舍,一个大男人一直在哭,那他也就不会有机会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出来了。 他腿脚处因为跳高有些疼。 走起路来还有些费劲,但邈邈依然很坚定地继续猫着腰从院子里小心地穿行。 他想到了顾昭禾会出府。 也想到了在府里有帝尘的眼线看到他过去找她的几率很大,所以他直接从自己的院子里溜去了宅子的后门。 那里还有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邈邈决定在那里等着顾昭禾。 顾昭禾这边也还算快,帝尘是一只等到他们彻底把行李都弄完,然后四个人全部上了车之后才从房顶上离开的。 他不希望这件事再节外生枝,这会儿还赶着回去看看尚洁。 如今应该正是她疼痛难忍的时候,帝尘还是有必要在他身边待着。 中途路过邈邈的房间,原本想带他一起过去,但是想到他对尚洁的态度,还是算了。 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伤心。 帝尘看了眼黑卫三,见他还守在门口便放心离去了。 殊不知,邈邈这会儿已经在街道上做好了截胡的准备,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 第464章 汇合 田心就在马车外面的架子上坐着。 帝玄邈远远地就瞧见了。 既然她在,那顾昭禾也一定在。 他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王府的人跟出来之后才继续跟了上去。 马车行驶的比较快,他还有些跟不上,但又不敢在现在就把自己暴露,怕被帝尘那边发现,也怕顾昭禾万一把他送回去。 所以他悄悄的,利用自己身形优势,绕开众人视线,瞅准时机爬到了盛满行李的那驾马车上。 他个头小。 扒住马车后檐后就立刻掀开一些棉衣钻了进去。 这么一折腾,手都冻红了。 邈邈哪里受过这个罪,当时就有些委屈了。 可是每当他想到自己这么做,可以和长久地和顾昭禾在一起之后,又觉得值得了。 他不顽留在王府认那个有点像妖怪的女人叫娘亲。 他的娘亲已经认定了,只有顾昭禾一个,这辈子都不会变。 所以邈邈认为自己只是在坚持做对的事情而已,这并不算冒失,如此一来,就在马车里睡的格外心安理得了,身上盖着棉衣,身下垫着被子,这一路走来,居然越睡越沉。 一直到出了城门,顾昭禾他们停车找了个客栈歇脚,邈邈才悠悠转醒。 他一扒开棉衣,抬头就是广袤的星空。 这一刻,他更庆幸了。 外头的天地真好。 还能跟着娘亲,但是自己要藏到什么时候才能告诉她自己的存在呢? 邈邈藏在棉衣堆里,小脸刚露出来就冻了个通红,他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客栈,隐约看到了顾昭禾他们推杯换盏的场景。 还有一些能看到的冒着烟儿的饭菜,热腾腾的,吃一口肯定从嗓子里暖到心里去。 邈邈正眼巴巴地看着,恰好顾昭禾开窗,那一刹那,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他哧溜一下又重新溜了进去。 顾昭禾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瞬间,有些惊喜地回头冲着另外几个人说,“邈邈真的跟来了!” 她原本没在马车上得到他的消息,也没能在四周看到还以为他被阻拦了,或者压根就没往心里去,更不敢这么追着出来。 可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还藏在了另一辆马车里。 她迅速指挥大家,“我们不能下榻了,小二,把东西打包,我们要赶路。” 顾一堂有些反对,“阿禾,小王爷在哪里?” “就在下面。”她一边说,一边提了裙角下去。 还是高兴的。 帝尘都背叛了她,可邈邈却没有。 他真的给了她很多惊喜。 虽然她目前的做法有些自私,但帝尘、尚洁她们何尝不自私,她一开始也想过把这条路让步到最后。 但后来,看到帝尘那封休书,就改变了主意。 别人都堵了她的路了,她也没必要一直上赶着替别人清理垃圾。 反而也要制造一些问题才是。 当然,她不会把邈邈当成问题,他既然如她最初的猜想那般,主动跟了出来,那她也会对邈邈更好。 会继续把他当亲生孩子那样,只要邈邈愿意跟着她。 但是…… 顾昭禾走到马车前,把他身上的棉衣拿开,然后捏了下他的脸蛋,“邈邈,你知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去哪里?”邈邈睁着眼睛,一脸惘然。 “去昌国,那是另一个国家,你如果真的就决定这么跟着我走,你会见不到你爹爹,甚至这辈子我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再见。如果你下不定决心,我就在这里陪你等他,他应该很快就能查过来。” “不要。”邈邈摇头,“我不要跟爹爹回去,我或许会想他,可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我现在更想做的事情是和娘亲在一起,我不舍得就这么和你分开,比你说的和爹爹分开更难受。” “可是你爹爹养你这么久,他会伤心的。” “没关系。”邈邈古灵精怪地笑笑,“他想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见我,但如果你想我,可能才是真的见不着了。” 他年龄虽小,但却分析的十分正确。 顾昭禾听着有些欣慰,“想不到你的想法还挺清晰。”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 这是顾昭禾以前经常在别人夸赞邈邈的时候,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如今被邈邈用来堵住了她的嘴。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或许这世界上就是有感情可以跨越血缘。 她和邈邈之间,虽然是差那十个月的缘分,可后来的缘分却更为深厚,“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不知道。”邈邈顺水推舟地抱住了她,“反正就是想和娘亲在一起,想吃更多好吃的。” 瞬间,顾昭禾笑了,“原来还是为了吃的……” “不行吗?”邈邈眨一眨眼,“很多东西只有娘亲会做呢。” 顾昭禾将他抱了下来,“行,人活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就是吃喝拉撒,我在你的人生中占据不可磨灭也不能取代的四分之一,这就已经够了,是个很好的理由。” “那我现在能跟着你了吗?” “能。”顾昭禾将他抱到前面的马车里去,“我不会让你吃苦受罪。” 说完这句。 顾老爷和顾夫人同时看了她一眼。 俩人都欲言又止,还是顾昭禾主动抛出问题,“你们想说什么就说。” “外公外婆!”邈邈却抢先开了口,还在他们脸上一人亲了一口。 这孩子的古灵精怪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了。 两个老人愣是没把刚才泼冷水的话说出来,但有些事情也必须提醒,这也是对邈邈好,“阿禾,你真的想清楚了?万一我们到了那边不能保护他怎么办?毕竟邈邈的身份特殊……” “不可能。”顾昭禾将他抱在怀里,像是失而复得了一件宝贝,下巴放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一直蹭来蹭去,“只要我们都不说,谁知道他是盛国的小王爷?” 说着她把所有人都巡视了一圈,“保密。” 然后给田心下令,“继续赶路。” 她把刚刚没吃完的饭菜打开,示意大家一起接着吃,邈邈也饿坏了,这一会儿工夫吃下了一碗米饭。 第465章 五爷 嚼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路上也没再顾得说话。 马车里舒服,颠簸的程度都正好。 他们一路前行,倒也没觉得路程有多难捱。 因为昌国和盛国之间本来就比繁国和盛国之间距离近的多,所以在年关那天他们终究是赶到了这里。 顾昭禾看着眼前的宅子,意外地看了眼顾一堂,“爹,这就是我们以后的住处?” 她以为他们两个身上没什么银两了,但目前一看这大气的府邸,到底是吃惊了。 姜还是老的辣…… 顾昭禾感叹,“虽然比不上以前的顾府,但看起来也是这一片区域中最好的位置了,装潢的也好,这柱子上的雕花都弄的精细。” “先进去再说。”顾老爷左右看了看,“今天新年,我们还需要让人去采购一些东西,好回来过年。” 这一路的风尘仆仆,一会儿都没敢停。 一是为了躲避帝尘的追踪。 一是想回来赶着过个年。 这边倒是喜庆,可帝尘那边却早就乱套了。 尚洁的伤口是好了很多,每日都按时敷药吃药,内外兼治,这进程和顾昭禾走之前说的一样,伤口已经有了开始愈合的迹象。 还有洛眠,自从那日回府,也不知道是不是临近年关的缘故,反正洛家也没有出什么难题,目前为止,风平浪静,为尚洁的进门提供了很好的基础。 原本一切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他也想过了,要给尚洁一个原本就属于她的名分。 可邈邈不见。 这可要了命了! 一直守在门口的黑卫三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进食,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昭寻找邈邈身上。 可找来找去,盛国的邺城都要被他们掘地三尺了,却连他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主子……”黑卫三一脸憔悴,这么强壮的人,这会儿看上去已经有了摇摇欲坠的感觉,这是虚弱到极致了。 帝尘终究是不忍了。 “说。” 没有再拿鞭子打他。 这两天以来,他和他一样着急。 “目前排除了各位皇子的嫌疑,也排除了他还在邺城的可能,目前只有一条可能的路。” “什么?” “他随着王妃去了昌国。” “顾昭禾敢带走我儿子?!”帝尘却有些不可置信,这个想法其实他不是没想过,甚至发现邈邈失踪的当晚还沿着城门出去找过。 可是他们的通关文书确实只有四个人,也只有四个人通关。 要是邈邈混在其中,多少会留下痕迹。 而且当时他为了保险起见,还往外走了百余里,但那经过的一切商铺,都被他问过,没有一个人见到过和邈邈身形差不多的小男孩出现过。 所以他才放弃,直接返了回来。 后来怎么想,也觉得顾昭禾不至于。 因为她的态度其实还挺好的。 包括走的那一天,也从来没有去找过邈邈。 不! 不对! 帝尘这几天乱糟糟的脑子空前的发胀,他揪住黑卫三的衣领,“田心!田心在他们当时搬运行李的时候消失过一段时间,她去了哪里?” “去找了奴才道别。”黑卫三俨然也是想到这件事,所以这会儿才有了寻死的心一样,已经把剑拔出来放到了自己肚子上。 “奴才……罪该万死!” 唯一的纰漏就在那里。 只可能是那里了。 帝尘拦住了他的刀柄,“别做傻事!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这全府上下,谁有你的轻功好,后面去昌国的事情,还要你来跑。” 黑卫三一愣,“您也觉得是……是王妃?” “嗯。”帝尘点点头,“虽然不确定她到底对邈邈做了什么,但是有很大可能,是田心那天趁着你不注意的时候对邈邈传达了什么消息,然后他们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汇合。” “对。”黑卫三仔细回忆了一下,“奴才那天一开始其实听到过动静,也进过房间检查过,但当时看被子里头鼓囊囊的,还以为小王爷就在里面,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开始,小王爷就不在了,而王妃那会儿,应该是刚刚出府。” “现在去追究那天的细节已经没有意义。”帝尘下令,“本王命你这今日就养好身体,夜里就启程前往昌国!去调查顾昭禾的下落,要是能找到邈邈,务必将他从昌国带回来!毕竟那里和盛国不算友邻。” “奴才明白!”黑卫三跪下,“奴才这就出发,不必等到夜里。” “不行。”帝尘拦住他,“去吃两顿饭,不然你晕倒在路上,谁去找邈邈!” “是!” …… 那边刚安排好,帝尘就不停歇地来了尚洁这边。 有丫鬟远远地看到他的身影,就忙不迭地进房间来给她汇报,“小姐,王爷过来了。” 房间里另一个男人一震,“四哥?” 此人正是五皇子。 他自那日过来就没有离开,用的是帮忙找邈邈的借口,帝尘这两日忙晕了头,也顾不上他,所以他便一下子住到了年关底下。 尚洁的脸上有些慌乱,“四爷……” “不必担忧。”五皇子的举手投足间,表现出来的熟悉程度,竟然比尚洁和帝尘之间还要亲近。 丫鬟暗暗吃了一惊。 但也明白,自己今后要跟的就是这位主子了,能不能抓住这一辈子唯一一次飞黄腾达成为大丫鬟的机会,就看这一次了。 瞧瞧田心,以前在这府里多气派。 虽然大家都是下人,但人家吃的用的,已经能比得上外头那些小门小户家的小姐。 她也想要。 芍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然后看向五皇子,“五爷,多谢您给我们小姐送来的这罕见的虫草补身子。” 她去房间外头拿了一样补品过来。 这其实是尚洁自己带过来的。 但如今在芍药嘴里,却成了五皇子拿过来的。 他们几乎是全都瞬间明白了芍药的意思,尚洁给她投去了赞赏的眼光,算是认可了。 五皇子也笑了,“你这丫头倒是机灵。” 正说着,帝尘已经进来了。 “五弟?”他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脚下的步子都顿了,“你怎么在这里?” 第466章 不值得他愧疚 五皇子指向芍药手里的虫草,“给未来的新五嫂送这个,这是我今日出门寻来的,正好年关,她身子又抱恙,我便当给哥嫂的新年礼物了。 我不希望你们府上除了邈邈之外,还有什么会给你添乱的事情。” 这前半句听着还好,但正因为太好,所以会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送什么礼物,非要绕过他这个哥哥,直接来到女人的后院里送? 这已经很违礼法了。 但他后半句,则有点针对尚洁,是说她出现的不合时宜了。 帝尘心里那点不快瞬间就消散了。 他上前两步,“谢过五弟了,但尚洁还尚未过门,你还是要尊敬些,等日后过了门,再随便喊嫂嫂更合适。” 五皇子却一脸鄙夷。 似乎很为尚洁不耻。 帝尘看了眼尚洁,给她盖好被子,然后才指了下小五,“你跟我出来!” 五皇子跟了上去,“怎么了……四哥……我说那个女人你还不高兴了?” “我看你送东西是假,过来挑刺才是真!”帝尘叹了口气,不断揉着脑袋,这几日以来,着实是头昏脑涨,“你对她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想维护顾昭禾还是怎样?想让那个拐走了我儿子的女人继续当你的五嫂? 就家宴上的一面之缘,我看你是糊涂了!” 五皇子眼睛瞬间瞪大了,“什……什么?!你是说邈邈是被那个女人带走的?她疯了吧?!你不是说她去的地方是昌国,那可是我们不太熟悉的国家,那里巫蛊之术盛行,邈邈身份又特殊,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可怎么办?” “从顾昭禾决定将他带走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彻底闹掰了,我现在只后悔让她走的太轻松。”帝尘皱着眉头,“也怪我,当初不该凭借我自己的记忆就认定了人。” 不然也不会牵扯出后面这么多事情。 五皇子的神情定了定,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认真的神色,“四哥,那你现在,你就能确定,尚洁才是你找的那个人吗?是邈邈的生母? 你确定,这次不会错?” “情人蛊,我们是一个位置,而且也有同样的生死考验。”帝尘说道,“还有,她也知道我很多事情,和我记忆中在山脚下的一切都能堆得起来,在她手术完成之后,我已经和她核对过三遍了。” 他不怕出错吗? 也怕。 所以才谨慎小心一遍遍问,哪怕当时尚洁刚苏醒没多久,哪怕她身体还很虚弱,可那时候如果证明是他错了,那他追上去把当时刚刚离开王府没多久的顾昭禾拦下来还来得及。 可问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看着尚洁虚弱,而又透出一抹失望的眼神时,他恨不得直接抽自己两巴掌! 自那之后,他就没再问过一句,更没有再核对过。 心里也尘埃落定了,确定了尚洁就是那个人,确定了不会再更改。 再看顾昭禾这如此自私的行为。 他也确认了。 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他愧疚! 第467章 生命力 他没必要因为她而再一次忽略和伤害尚洁。 “所以以后你四嫂只有一个。”帝尘看着小五,说道,“不要搞错了人。” 五皇子震惊极了,“那邈邈?” “是我和尚洁的孩子,当年因为种种原因尚洁不得已在我们体内都种入了情人蛊,导致我们这几年来的记忆全都出现了差错,这才有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错位,是我对不起她。 在我和顾昭禾大婚,在我忙着照顾她的时候,这个真正该被我照顾的人正在吃苦受罪。” 他看了小五一眼,“所以你应该明白的,我很愧疚。” 因为愧疚,所以不希望再有任何人质疑她的身份。 他只想,在往后余生,赶紧把邈邈找到,然后把尚洁该拥有的全都送到她手里。 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对邈邈的思念也是。 “但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五皇子说道,“为什么她当初要往你们身上种这个东西?甚至后来直接自己也失忆了,这正常来说谁也不能把事情做这么绝啊……” “因为当时……”帝尘欲言又止,然后朝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当时有父皇插手了,是我没保护她。” 以前是,后来是,现在绝对不能是。 他一定会补偿的。 帝尘推了他一把,颇有些警告的意味,“反正以后你如果还对尚洁有什么疑惑,就先到我跟前来问,不要再去打扰她了,像今天这种借着送东西实际上是盘问人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帝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顾昭禾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们也就见过那一次,仅仅是一面之缘,就让你对她这么惦记,甚至不惜直接跑到我后院来,也要为她出头。” “嘿嘿……”小五笑笑,“我是听说顾昭禾是个很厉害的女大夫,比宫里那些太医还强,这不寻思着有备无患吗,想多交个朋友。” “这么多年了,你这个想多交朋友的心还真是没变。”帝尘看了他一眼,“但我就是想不明白,你结交这么多人有什么用?” “有备无患。”五皇子笑笑,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弯弯的眼角看上去还有十分的少年意气,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帝尘看到他笑,就会想到小时候,他屁颠屁颠跟在自己身后的场景。 在这皇家,他庆幸过,有这么一个弟弟跟在他身后。 经常让他觉得,生在皇家也没这么糟糕,也不全是算计。 但这么多年来,五弟好像一直没长大。 他一直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茁壮成长,他不参与皇城根下的阴谋诡计,也不参与那些朝堂之事,他在乎的,想参与的,始终都是生活中普通百姓的人和事。 他也爱结交那些人。 父皇因为这个,总对他颇有些看不上眼。 觉得他的心思都荒废了。 但帝尘总说,人难得有喜欢的事情,要是有在意的,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所以他从来没有阻拦过小五的这个爱好。 如今见他这么答,也只是一笑置之,“一边玩去。” 还是把他当小孩了。 等帝尘的门关上,也把五皇子帝祥风那双渐渐冷下来的眸子关在了门外。 他没看到,他那双眼底嗜血的寒。 也没看到,他嘴角那一抹嘲弄。 人人都说他帝尘是天之骄子,人直龙凤,是他们五个皇子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也是他们五个兄弟中,最有可能坐上皇位的一个。 人人都觉得他帝祥风没有机会。 哪怕是揪住二哥,也不会觉得他才是最有威胁的那个。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竭力隐藏才得到的回报。 这是他最想披着的一张伪装的皮。 因为只有在前期最大程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后面才能在帝尘身后递出那把最锋利,最深的刀。 尚洁…… 四嫂…… 他在喉咙里将这个音节反复念了两边,然后像是在咀嚼什么顶顶好玩的事一样,一边走一边笑,到底是把心里那抹阴狠展露无疑。 这盛国,是将繁国在当虫蚁来养,是想等养肥了再杀。 所以目前虽然掌握了他们很多消息,但却一直没有动手。 尤其是帝尘,之前还说手里一个非常好用的杀手锏。 虽然他们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但帝尘这个人一向不说大话,他说有就是一定有。 所以帝祥风从来没有怀疑过,盛国会在今后的四国征战中获得第一阶段的胜利,至于剩下荣国、昌国…… 他嘴角涌现出一抹玩味。 反正这些难搞的,他只需要躲在他亲爱的四哥身后就好了。 然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只需要握紧了那张洒向帝尘的网,这就够了。 到时候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将永远沐浴于光明,黑暗将彻底远离。 他不会再拥有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 更会带领那些誓死追随的人,一起,走向他们渴望已久的光明! 而尚洁…… 就是他向那个自诩光明的世界,那个他并不耀眼的世界,发出的第一张牌。 …… 尚洁躺在床上,看着帝尘在跟前忙前忙后,不由得笑了下,“王爷,您让芍药去忙不行吗?您先歇歇。” 帝尘嘴上硬着,手里却不停。 刚把尚洁需要吃的药分配好,又开始给她按摩伤口附近的穴位。 这可以帮助她血液流通的更快。 当时他做完手术,顾昭禾也这么对过他。 那时候只觉得这是个辛苦活儿,可现在真的当自己上手了,才知道,这活儿不仅辛苦,还要格外小心,因为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碰到伤口,总而言之,是个精力和体力都需要付出很多的事情。 他每天揉一会儿,就会觉得手腕酸。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还和他不算太熟悉的顾昭禾心里有没有默默骂他。 她一向不服输的。 就像一棵向日葵一样,永远都在朝阳,永远都在给努力的扎根,然后努力搜寻身边所有的太阳光。 她会向着那些好东西靠近。 这是她身上独特的,在别人身上很少能看到的一种旺盛的生命力。 第468章 还是太乐观 该死…… 帝尘眉心深锁,自己为什么又想起来她了…… 明明都是过去式了,他怎能如此三心二意! 帝尘有些懊恼这样的自己。 同时心里也像拧了一根麻绳一样,乱成了一个结。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从顾昭禾离开开始,怨恨也好,不相干也罢,甚至知道她带走了邈邈想将她揪回来好好教训一顿也好,不管什么情绪,这个女人的名字和面孔始终没有从他的思想中消失过。 这是最可怕的。 帝尘不是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哪怕尚洁现在就在他身边,哪怕他在心里立誓一百遍,想要毫无保留地对她好,但实际上,他人是留下了,心…… 并没有留下。 到底是因为对顾昭禾所作所为的愤怒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他现在,自己都拿不准。 尚洁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赶紧换了个大家都关心的话题,“邈邈还没有消息?” 这句话一问,气氛明显变差了很多。 帝尘愣了下,“有消息了。” 尚洁的眼睛瞬间亮了,然后猛地从床上起身,甚至都撕裂了身上的伤口,“那他现在在哪里?这偶读好几天了,他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她满脸掩不住的伤心和失望。 是啊…… 她才是邈邈的娘亲,虽然之前有过将近四年的分离时间,可那也是形式所迫,是她的不得已。 而现在,好不容易经历种种磨难,她重新在命运的安排之下来到了他们身边,可邈邈……却不认可她的身份。 作为娘亲,似乎没有比这更扎人心的事情了。 要是帝尘,哪怕他是一个男人,哪怕他的感情更内敛,承受能力更强更大,也无法接受。 何况是尚洁,一个原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女人。 帝尘摇摇头,“他被顾昭禾带走了。”他说着,想要把尚洁摁下去,可她的力气这会儿好像出奇的大,一直在帝尘手里挺着,死活不让他移动,瞪着眼睛看着他,分明带了些无意识的指责和担忧。 这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帝尘叹了口气,“你先躺下!对伤口不好。” 尚洁听他语气变重了,这才有了些许妥协的意思,“好,那你好好给我说说邈邈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他跟着她一起去了昌国?” “你慢慢说,突然问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帝尘平时不是这么墨迹的人。 今天一直想方设法地打太极,主要是因为他自己也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顾昭禾带走邈邈这件事,怎么说如果没有他的放水,都不可能成功,可事实上,顾昭禾就是做到了。 而且还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还能让邈邈这么配合地连他这个亲爹也不要。 “我就是……”尚洁说着说着,眼里的泪光已经涌了出来,这一哭,那张苍白的脸色变更显得柔弱了,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我……”她看着帝尘,“王爷,我是不是不该出现?” 帝尘一愣,喝斥了一声,“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没来之前听闻你和王妃的关系很好,邈邈其实生活的也幸福,可我一来就好像拆散了你们一样,现在还搞得邈邈他们都去了昌国,他身份那么敏感,怎么能去那里!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剩下的日子也活不下去了。” “以后不许这么想。”帝尘连忙让芍药把手帕拿过来,给尚洁擦泪。 尚洁原本以为他会亲自给她擦,但没想到帝尘只是单纯地给了她帕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接了过来,慢慢放到了脸上。 帝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他还觉得一切正常,他现在看尚洁都觉得难受死了,“你看看你话里话外全是为邈邈考虑,可那个女人偏偏就故意忽略这些问题!她只顾着自己的私欲,根本就没在乎邈邈!” 帝尘的胸膛剧烈起伏。 看上去生气极了。 尚洁赶紧给他拍拍胸口,“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我真的心疼那个孩子……” 都这么久了,她始终不敢自称娘亲。 也不敢喊一句儿子。 在那种热烈的渴求中又带着几分疏离。 帝尘大概明白她现在的心情。 “终究是这几年委屈你了。”他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会把邈邈平安无事地带回来。” “那顾小姐?” “不会轻饶了她。”帝尘似乎是在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毕竟她这次做的事情不可原谅。” 尤其是,万一邈邈出事。 那顾昭禾也注定要拿命来赔! 帝尘给她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其余的事情不用担心,一切有我,今天是新年,本王要去宫里,给父皇他们说一声,还有我们当年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我也要去给父王要一个公道,还你一个名分。” “不!”尚洁却拉住他,面露惶恐,“我不要那个名分。” 帝尘愕然,“为什么?” “我不想让邈邈被人指点。”她摇摇头,“我身份卑微,而且这么多年来长时间在洛家以大夫的名义生活,这太上不了台面了。” “你别多想。”帝尘宽慰了两句,“这件事,就只需安安静静等我的交代就好,这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尚洁摇头,“是我这么多年来太蠢了,发觉情人蛊在体内,就该早早去昌国动身,不该和你错开这么久。” 她拉着他的袖子,“王爷……你说真话,不要骗我,你真的……对顾昭禾没有任何感情吗?只是……在阴差阳错下,把她当成了我的替身?” 像是有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 帝尘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居然回答不上来。 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整个身形似乎都晃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冲尚洁笑笑,“你想什么呢,等我好消息。” 尚洁的眼中不可抑制地涌上一抹失望。 等帝尘走远之后,那份失望慢慢地转变成了焦虑。 看来她和五皇子判断的还是太乐观。 第469章 要去一个地方 真的变成帝尘心里想的、牵挂的那个人,并不是把所有的细节都做到极致和逼真就可以,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感觉就是差了那么点奇怪的感觉。 没有就是没有。 可她现在依然能以那个身份,牢牢地待在这个王府。 而真正的帝尘心上人顾昭禾,却只能狼狈逃窜到其他国家,甚至因为带走孩子的事情和他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不管他们之间到底如何了。 也不管他的心到底在哪里了。 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日后可以给帝祥风提供一些其他人无法窥探到的恒定王府的消息,这就值得了。 这也是她被不惜一切代价,从很久之前就开始铺局,有的意义。 她看了眼芍药,“给我拿纸笔来,我写封信,你找机会给我送出去,外头会有人接应。” 说着,又看了她两眼,“你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跟着谁,才能有锦绣前程吧?” “奴婢明白!”芍药重重跪到地上,发出噗通一声回响,“请王妃放心!” “确实机灵。”尚洁对她的称呼很满意,“起来吧,好好伺候着。” …… 洛眠这边都要急死了。 距离她被从恒定王府赶出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可父亲这边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她不由得再次在新年这天来到了洛大人的书房,“爹……”她像往常一样撒娇,“尚洁骗了我们这么久,踩着我们进了恒定王府,你真的就甘心被一个贱种欺骗?成为她的梯子?我们洛家的颜面何存?!” “你还知道洛家的颜面!”洛大人把手中的奏章放下,很铁不成钢一样看了她一眼,往日慈祥的脸庞变得严肃极了,让洛眠站着站着就有了想哭的冲动。 她本来就委屈…… 可洛大人这次并没有心慈手软,反而越发严厉,“现在我们最好的做法就是避风头,等大家淡忘,前些日子皇上指派你到恒定王府,我们也去了,原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谁知道恒定王就是恒定王,他永远不按套路出牌,居然真的敢反抗皇上! 他是反抗了,可我们洛家没脸了啊! 你要是继续闹下去,那你的名声就会更差,到时候说个正常人家都困难,还有皇上,要是我闹到他跟前去,是不会死,但明里暗里,终究是给皇上添不快了,我们洛家还指望以后在这朝堂里待多久?” 洛眠听的浑身冷汗。 “可是……” 她真的不甘心! “为什么偏偏是洛眠,为什么她这么有心机,我却一直没发现,为什么帝尘看上她都不喜欢我?!女儿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不理解也要理解!”洛大人语重心长道,“如今官途不易,洛家不往上走,也绝对不能再下滑,你要是不能理解,就好好关在后院闭门思过去!一直等到你想通为止!” 目前的情况和洛眠来书房之前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她没想到一向慈祥疼爱她的父亲居然会这么说话,而且丝毫没有要为她讨一个公道的心。 说来说去,不还是为了哥哥们的官途! 这样就能弃她这个女儿为不顾? 她气呼呼转身,仿佛曾经所有的疼爱都是假的! 洛大人以为她回了房,忍住了想要上前安慰她的心,继续留在了书房。 这个时候去给她说好话,就是在害她。 可他哪里知道,洛眠压根就没回自己房间,而是直接转身溜出了府,她有一个地方要去一趟。 第470章 黑心 洛眠去的不是别处。 正是帝祥风的府邸。 他和帝尘关系好,洛眠想着既然洛家不打算为她出这口气,也不打算为了她出面,那她就自己出面! 自己为自己讨公道! 自己为自己付出! 她要通过帝祥风,去探探帝尘府上的口风。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连一个脸上已经被毁容,被烧成那样的尚洁都能超过她,成功被帝尘青睐。 是不是她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在暗地学习她的一切。 所以才让帝尘有了刮目相看的本事? 那张丑脸反而因为太奇怪,倒演了一出苦情戏,入了他的眼? 反正如果尚洁这么多年来,是真的有心和她学习,那凭借她的才能和学识肯定是让人眼前一亮的。 洛眠觉得,只有这个理由才说得通。 但如果是这样,她就更不甘心了! 怎么可以这样! 她才是正主! “洛眠斗胆求求殿下,去帮我问上一问……我是真的很想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我和顾昭禾都被抛弃了,而尚洁却能直接进入他心里,她无权无势,要是比较起来娘家的支持,那我定然能胜她好几筹。” 她说的自信,从进府之后就开始侃侃而谈。 帝祥风看的笑意不止,“那洛姑娘的意思是,那尚洁东施效颦顶替你成为了四哥的心上人?” 洛眠一愣,继而点点头,“嗯!是这个意思!” 想不到堂堂洛家,那样子弟辈出的家族也能教养出这么一个不知所谓的女儿。 这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 可偏偏,自己的资质还在地上。 这样愚蠢的人,还想掺和进他们皇家的关系之中,这种人…… 他一敲折扇,落到手中,像是骤然收紧了什么东西一样。 能利用。 还活不久…… 正好。 很顺他的意。 帝祥风笑着,从凳子上起来,毫不留情地点评,“那我觉得您是想多了。” 洛眠:“???” 帝祥风:“第一,四哥对我这个新四嫂并不是一时兴起,他们认识的时间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长很多,所以自然不可能是四嫂研磨了你身上什么东西才有了如今的恩宠,你只怕是给我那新四嫂提鞋都不配呢,就连我过去给嫂嫂送了个药,哥哥都心疼她说多了几句话。” 他侃侃而谈,“第二,洛眠小姐,恕在下直言,你的魅力真的没有这么大。” 洛眠被噎的不行。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眼里渐渐涌起了屈辱的泪,“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帝祥风乐了,“不然我能怎么说?说你很值得,说你是我四哥的心上人,说你师傅其实就是学的你,你就满意了?” 洛眠再也绷不住了。 她什么时候被一个男子,这样数落过。 以往的那些人都是捧着她的。 没有一个人像帝尘和帝祥风这样,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嘴巴厉害。 “第三。”帝祥风一副自己还没说完的样子,“你现在的名声在邺城已经彻底坏掉了,尤其是经过今天之后,人人都会知道你是一个求而不得的痴女,人人听到你的名字都要笑上一笑,你会彻底沦为笑柄。” 这才是最致命的! 这才是最关键的! 也是最打击洛眠的。 她无法接受帝祥风说的这种话,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整个人连哭都有点不会哭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帝祥风不知道为什么,瞬间还真就觉得这女人傻到了一定境界。 这些年来,在他周围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他自己更是。 要是说帝尘满腹计谋,说他能为天下筹计策,那他帝祥风就是能把天下收入囊中的人。 总归,他要比他活的更算计。 这样才能达到最后的出其不意。 可这么多年来,他也曾有过有动真心的时刻,只不过这种真心在现实生活中太过于微不足道了,那都是没用的东西。 只有不断的算计,不断的算计,才会让生活显得稍微好看一点。 他才没有辜负自己,没有辜负自己身后的那些人。 帝祥风看着他,“本王也还没有婚配。” 洛眠一愣,“你……你想娶我?” 帝祥风看着她那双呆呆愣愣的眼睛,心底突然又生出一股厌恶来,傻是傻,但如今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讨人厌了些。 太傻了。 他噗嗤一下笑出声,“还是那句话,你配吗?” 他虽然是在笑的,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里头充满了让人无地自容的嘲讽。 洛眠觉得他甚至比帝尘还让人搞不懂。 不,与其说是让人觉得搞不懂。 还不如说是这个人很阴。 像是地狱里的黑湖水。 沉甸甸,黑压压。 让人在这里站着,就觉得被算计了。 她也的确是被算计了。 但这全套,是她自己钻的。 如今想想谁都怨不得。 帝祥风冷冷的,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你好好在我府里待着,先伺候着。” 这意思…… 洛眠终于明白了。 如果她不听,胆敢跨出这个门,帝祥风就会主动出去将她的名声真的败坏到他刚才说的那种糟糕的程度。 但如果她听了…… 她这辈子就真的再也没有当人正妻,风光出嫁的准备了。 只能是一个连侍妾都不如的暖床贱种。 “可是……” 可是,如果出去了,名声没了,怕是连这个府邸都会成为一个梦想。 没人比女人更清楚,名声,意味着什么。 洛家的态度已经很让人失望了。 她也没想着再指望他们。 但目前来看,还是有些事情可以有再谈一谈的空间,她看向帝祥风,“如果我答应你的要求,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帝尘,为什么不喜欢我……” 帝祥风摆摆手,“你爱答应不答应。” 他又不上上赶着。 还差这么一个暖床的傻子了。 洛眠见他潇洒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抹郁闷,可这郁闷也没能持续太久,因为这里不会给她那样放松的机会。 这里甚至就像是地狱。 比她之前想的那种阴寒还要寒冷的地狱。 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里,洛眠经常会一个人翻来覆去的想,这个帝祥风,到底是人还是鬼? 要是人,怎么可能有人有一颗这么狠,这么黑的心。 第471章 风大 还阴恻恻的。 哪怕是在床事上,他都透出一抹不手软的劲儿,恨不得把人折腾死才好,和她之前幻想的郎君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她稍微一走神,他便会折磨的更厉害。 总是会问,在想四哥? 洛眠不敢答应,伺候的就更加战战兢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起码目前来说,她感受的还仅仅只是前奏。 帝祥风府上的佣人都不是统一着装,每个人都穿的奇奇怪怪的,就连眼前这个过来说是要伺候洛眠去梳洗的丫鬟都穿着一身绸缎,倒也不是说料子有多好,是那款式。 怎么看,都有些让人脸红心跳。 那肚脐…… 是露着的。 脚踝处,也是露着的。 这可是冬天啊! 今天还是新年! 可他们没一个人穿的厚实,全都是这种清凉的打扮,让一路看过来的洛眠走到浴桶前面的时候,都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僵了一样。 足足泡了好一会儿,浑身的血液才缓过劲儿来。 可是当她洗完澡,看到丫鬟递过来的衣服,她再次不淡定了,洛眠看着那薄薄的,几乎只有几片的衣服,恨不得就此扎根在这个浴桶里再也不出去了,“这是让我穿的?” “对。”丫鬟让她出来,“您自己穿好了去五爷房间里等着就好,到晚上他不忙了,就会过去找您,不要乱跑,他不喜欢不听话的。” 洛眠人都要傻掉了。 “你让我穿这个,还要一直等着他?!” “不行?”丫鬟的脾气也大的很,“姑娘要是觉得不习惯,不想做,大可现在就出去,也没人拦着。” 洛眠的自尊心险些就冒出来,差点拿起了自己原来的衣服。 可是…… 她想了想,真的能承受得起,连这里的暖床的都做不了的后果? 父亲…… 他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说不定到时候,第一个对她动手的人,就是父亲和哥哥们。 他们其实并没有她以前想的那样,那么爱她。 他们喜欢的,拥护的,都是那个能给洛家带来荣光的洛眠。 可她现在已经被帝尘抛弃了,而且是赶着上门别人都不要的那种! 她已经没有价值了! 她能抓住的,也就只有帝祥风了。 说不定,他只是图她的身子。 等她真的给了,等他满足了,他就会帮她去打听帝尘不喜欢她的原因。 只要得到那个答案,她也就没有那么不甘心了。 起码不能…… 输给那个虚伪尚洁太多。 她看了眼这个装潢豪华的王爷府,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万一最后等待她的是一个好结局呢? 洛眠决定,目前就先哄着那位,方便自己得到更多的利益。 真正的噩梦…… 也就此开始了。 …… 顾昭禾对盛国发生的一切还都不知道。 她们今天到这个府邸歇脚之后,很快就在顾一堂的安排下走上了正轨,今天毕竟是新年,所以府上的灯笼早早挂了起来。 还有很多年夜饭的饭菜也在陆续准备了。 这一路过来邈邈跟着吃了不少苦,所以顾昭禾今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给他亲手做一些好吃的。 顾一堂直接让后厨杀了猪,说是庆祝新开始。 顾昭禾知道后,赶紧跑过去,弄了点猪心和猪血,复刻了一次和邈邈当初见面的时候,他要求吃的‘人心’。 这手艺一出锅,没人不惊艳。 一顿饭吃的和乐融融,但饭菜一撤,顾昭禾也没敢真的放松,她问顾一堂,“爹,我们如今在这里会不会有些招摇?毕竟我们是外地过来的人……而且帝尘的人照过来是早晚的事儿,万一到时候我们走漏风声……” 顾一堂摆摆手,“不会。” “为什么?”顾昭禾来了兴致,“已经很久没看到您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了。” 她不由得,像以前那样,抱住了他的胳膊。 就像是一个依然没有长大,还在撒娇的小女孩。 这种感觉太好了。 她小时候的头发,都是顾一堂给她梳的,父女俩的感情非同一般,所以这会儿,当顾昭禾靠过来的时候,顾一堂心里也像融化了冰块一样,有什么东西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可是…… 这里是昌国了。 从他们踏上回来的那第一步开始,就意味着有很多东西,必须在这个过程中要被拨乱反正了。 以前弄错的,以前有问题的,现在全都要纠正。 “傻孩子。”他叹了口气,慢慢把顾昭禾的手推开,“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这么依靠父亲了。” “我就不!”顾昭禾却像闹脾气一样,还是死死拉着他,“我就不松手!” 拿能逃得过这个啊! 顾一堂最疼的人就是她了。 这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是他和夫人倾注了无数心血才培养出来的孩子。 “抓吧抓吧。”顾一堂无奈地笑了,“你也不怕邈邈笑话你。” 帝玄邈连忙摇头,“我不我不!” 他说着,也学顾昭禾的样子挂在了她的胳膊上。 三代人,就这么像叠罗汉似的,一个挂着一个,远了看,还以为是葫芦藤结了果子呢! 看上去温馨又逗趣。 顾夫人刚刚跟着人在这院子里大概看了一下,这会儿过来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真好啊…… “夫人……”田心刚刚跟着去收拾床铺了,这会儿见她不走了,“您……您怎么哭了?” 顾夫人连忙把泪擦掉,“没事,风大。” 今夜的风是很大,但更多的,应该还是有感触…… 田心虽然不是像青镰一样,跟了他们那么久,但对他们一家人也多少有些了解,这会儿看到顾昭禾他们也多少明白,这家人能从繁国一路走出来,来到昌国的这里,很不容易。 没有比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更好的光景了。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要是帝尘在这里就好了…… 可惜…… 田心想到这件事就有些生气,她无法理解帝尘对尚洁那种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好。 更无法理解,他会对顾昭禾做出给休书的事情…… 所以对于她带邈邈来昌国的事情,其实田心也是赞成的。 只是希望那边能晚来一会儿。 让顾昭禾和邈邈能继续这么相处下去。 第472章 得不偿失 他们之间,是真的有母子情的。 田心知道顾昭禾对邈邈有多精细,今夜的饭菜里十有八九都是邈邈爱吃的口味,就连两位老人也跟着顾昭禾一起迁就了这位小王爷。 帝尘并不在这里。 顾昭禾也绝对不是作秀。 她是真的待邈邈好。 田心给顾夫人拉了下披风,和她一起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祖孙三人。 顾一堂在解释,“我在这里的身份很久之前就做好了。” 顾昭禾一愣,这隐隐约约的意思,好像是在给她解开疑惑了,“为什么说很久之前就做好了?很久之前您就料到了这一天?” 顾昭禾还是有些不正经,“爹,您什么时候还会算卦啊?那还不快点给女儿算算?” “别打岔!”顾一堂瞪了她一眼,“这事儿你以后会明白的。” 他弄了个大喘气,显然是不打算说了,“你娘过来了,我要赶紧带她回房间,不然被风吹到受了风寒那可就遭罪了。” “我会看病。”顾昭禾说着,从医药匣子里摸出一袋感冒灵,“这个拿回去给娘在睡前冲一包,肯定不会染风寒。” 顾一堂点点头,接过,“好,听你的。” 等他们相互搀扶着走远了,田心也过来了,邈邈才发出灵魂疑问,“娘亲,刚刚外公好像什么都没说,就带着外婆走了。” “还不到时候吧。”顾昭禾摸摸他脑袋,“等外公想说了,自然会告诉娘亲的。” “嗯嗯。”邈邈靠在她身上,俩人在亭子里也没觉得冷。 这里其实比盛国温暖一些。 但顾老爷对顾夫人向来娇贵。 顾昭禾想到这里,忽然又回头看了眼他们的背影。 真好。 能这么相互搀扶着,继续在彼此的人生里翻滚,这样真好。 可惜她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娘亲……”邈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把她抱得更紧了,“你是不是想爹爹了?” 顾昭禾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和外公一样,都不想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们都想逃避,只有被触动的事情才会想逃避。” “你这话,都和谁学的呀。”顾昭禾简直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自己想的呗。”邈邈一脸无所谓,“毕竟我是爹娘最疼爱的邈邈呀。” “那你呢?”顾昭禾看着他那双萌哒哒圆溜溜的眼睛,“你现在有没有在想你爹爹?” 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其实从出盛国到现在,她是后悔过的。 后悔用自己的私心间接诱惑了邈邈跟过来,虽然他嘴里说的是想跟着她在一起,但从血缘关系上来说,她毕竟是个外人。 万一邈邈以后长大了,要是埋怨她,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每次看看他这张对她充满了信任和依赖的小脸,她又觉得这也是经过邈邈同意的。 “这个问题,你等会再回答。”顾昭禾说道,“娘亲把你带过来,是有私心的。” 还是忍不住坦白了。 希望邈邈能知道她黑暗的一面,再做出一份判断。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她蒙蔽。 “什么私心?” 是自私的,上不了台面的,对不起他这双清澈眼神的私心。 第473章 引发了一场海啸 “自私地把你带离了你爹爹身边,你原本是可以生活的很好,在那里受人尊重有最好的礼遇,有疼爱你的人,一把把的向你前仆后继。 但你现在跟着我过来,背井离乡,还要隐姓埋名,不能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现在到底是跟着我受苦了。” 顾昭禾说着说着心里更难受了,她看了帝玄邈两眼,有些难以说下去一样,声音都哽咽了。 邈邈听的难受。 他懂顾昭禾的意思。 也理解她的感情。 但是,“和阿娘你离开盛国,来到这里,都是邈邈自愿的,是我不想认别人做阿娘,我就觉得我就该是你的孩子,我就该和阿娘在一起,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辛苦有什么不好,我只是很想和你在一起。 反正爹爹比你要更强,手里也有兵,要是真的想见我,他怎么都有办法。 可是阿娘,你这里我是知道的,你再回盛国就难了。” 所以他在二者中取了一个相对比较简单的,这样其实还是能两个人都见,只是确实不如以前那么方便了。 但要是真心想见,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这就是邈邈的思维方式。 很简单。 但却饱含了他认真思考过的痕迹。 在爹娘两个人中不能两全的时候,他就只能选更弱势的那个人。 可顾昭禾却没想到邈邈居然还能这么想。 她以为他跟过来只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他的小脑袋里也会分析这么多问题。 反倒是她想的少了。 顾昭禾低头看着窝在她怀中的孩子,有些难过地将他抱住,俩人靠的紧,邈邈头上的头发都飘到了她脸前。 好巧不巧的,顾昭禾忽然来了想法。 她怎么就没想到! 她是有医药匣子的! 就是有一个移动的医药箱! 她可以检测啊! 就是把自己和邈邈的头发放到一起,用现代医学技术,来检测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这种检测功能其实之前她提出过设想,但出车祸的时候还没有完善这个功能,但目前那个时代肯定已经改进了。 只是她无法让医药匣子更新而已。 但如果不更新,要是自己升级呢? 电、电脑还有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古代不可能拥有的,她也产不出来,但是她可以试着去做,但目前只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肯定做不到。 但还有赵老爷。 虽然现在两个人离的远,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可以书信联络,可以相互之间通信,然后来想办法完成这个升级。 很多事情都是来源于共同商讨,一个人想不到的,两个人兴许会有方法。 既然邈邈这么坚定,甚至她也对这个孩子喜欢的厉害,还有尚洁和帝尘,她其实并不能做到完全放下,主要是那种心中的不甘。 离开可以,被休也无所谓,但就是帝尘最后的休书和他的行为完全不符,这点惹恼了她。 什么时候好聚好散了? 凭什么他一个人说了算? 还有那个尚洁,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还觉得她这个人很奇怪呢。 而且邈邈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但要是想证明,要是想有证据,或者自己心里有底气,她怎么也要先拿出可以证明自己和邈邈关系的东西。 也好让她心里有个底。 既然大家的嘴和记忆都不可信,那她就谁都不信了,她信科学和技术。 她信自己。 说做就做,顾昭禾已然已经有些兴奋了,“邈邈,等等娘亲,娘亲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能让一个孩子因为她和帝尘分开的事情,在那颗心灵中装下这么多沉甸甸的东西。 她不能让邈邈这么累。 邈邈应该活的轻松一些。 应该有一个属于他的,完全无忧无虑的童年。 但现在,因为她都被毁了。 所以她要弥补。 帝玄邈听出了那么一抹不同寻常的意味,他不由得看向顾昭禾,“娘亲,你要做什么?给我什么交代?”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顾昭禾笑的神秘,“反正我不会让你流离失所,更不会让你一直这样,明明有思念,但却只能思念,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你要和父王重新在一起?!”帝玄邈发挥自己的小脑袋瓜,想了半天想出来的就是这么个事儿。 顾昭禾顿时无言笑了。 “不会了。” 邈邈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这一瞬间,是真的有点委屈了。 因为他虽然接受了他们之间的分离,但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这些都是暂时的,并不是永恒,所以他很放心,觉得和帝尘很快就会再见。 这是邈邈没说出来的更深的想法。 主要是怕顾昭禾伤心,所以什么都没说。 可是这会儿听到顾昭禾这个不会了,他那颗幼小的心灵瞬间就碎了。 “为什么?” “因为就算他回来,娘亲也不想要了。” 邈邈愣住,都有点想哭了。 顾昭禾察觉到了他情绪。 其实现在就相当于现代生活中,父母离婚了,邈邈就是那个看着他们离婚的孩子,现在还在适应期,但适应期期间也要明白事情的真相。 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她还是要先慢慢给他讲,这样才是真的能去学着接受,“他做了一些让娘亲伤心的事情,我不想原谅。” 顾昭禾抱着他,“你会希望娘亲不开心地选择原谅吗?就为了能重新和他在一起。” “不希望……娘亲不快乐,但也希望你们能在一起……” 这是邈邈的真心话。 他这会儿已经有点慌张了。 满脑子都是顾昭禾提出的那个不可能在一起了。 邈邈难过死了。 有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好像他自己站在风暴中心,此刻暴风雨来临,将他在原地钉住,一点都动弹不得。 顾昭禾心疼了,“但是我们都很爱你,不管我们在不在一起,你明不明白,我们都很爱你,所以邈邈不要伤心好不好,娘亲永远都在呢。” 帝玄邈听着顾昭禾温柔的话,心里的惶恐也消退了一点。 虽然这会儿没怎么样,也在顾昭禾面前越来越开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实际上邈邈的心里就像是发了一场大海啸。 第474章 送信 已经泛滥成灾了。 他回到房间之后,基本没睡着。 翻来覆去的脑海中想的都是怎么给帝尘去封信。 因为目前的情况已经超出邈邈的想象了。 他觉得事情超出了控制。 而他需要向帝尘求证。 不,不需要求证。 其实他伤害了顾昭禾是事实。 不然她不会这么上心难过的带着这么多人来到这里。 邈邈忽然变得有些义愤填膺。 但是所有人都会做错事。 邈邈心里想,以前过来授课的夫子也讲过的,知错能改,善莫大嫣。 他双掌一击! 好像突然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和解决方法。 他应该从这个地方入手! 就是告诉父王他做错了。 可是他肯定不会轻易承认。 邈邈想来想去,最后看到放到桌子上的纸墨,决定先把现在脑海中想到的东西写下来,“父王,问安。 见字如面。 我现在和娘亲已经顺利且平安地到达了昌国,这里住的地方很舒服,吃的东西也很好,我也穿的暖和,你不要担心。 我给你来信,不是想让你接我回去,相反,如果你敢接我回去,那我会直接跳湖里去,大家肯定会去救我,我是死不了,但我会感染风寒,到时候我受罪,你心疼,而且只要你强制我,我就会一次次地跳,直到把自己的身体搞垮。 我不能离开娘亲,真的,因为这么多年来,她是除了你对我最好的人。 她很是娇惯我,看我的时候那双眼睛不会骗人的。 好了,废话不多说,我来说说我写信的用意,我想告诉你,娘亲从来的路上到现在,一直都在念叨你。” 邈邈写完这句,想了想。 自己这应该不是撒谎吧…… 撒谎不是好孩子呢…… 娘亲确实一直在念叨父王,只不过都不是正面的,感谢的,而是充满了愤怒和怨怼,她不开心,也不愿意去想他。 想他的时候都有点仇人的感觉。 这也是邈邈最害怕见到的局面。 但是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她都提了,所以他不能算是撒谎。 邈邈长呼一口气,提笔继续写,“她很难过,所以我希望父王你如果有时间有机会可以过来安慰安慰她,告诉他你其实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当然,娘亲一点都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 他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希望帝尘看到之后就会着急,这样才有机会撮合他们,才能让爹爹低头,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因为他吃软不吃硬。 这是帝玄邈和他打交道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心得体会。 邈邈写到这里,想了想,赶紧把这张纸折起来,他打算就这样了。 不再写了。 欲言又止的信,才能让人充满遐想,这样的信才是好信。 才能用最少的文字挑起最大的水花。 邈邈心想,自己的国学学的真是不错,连这么深奥的问题他都能想明白。 反正,现在只等着帝尘过来道歉就好了。 但这封信…… 怎么送出去呢? 邈邈为这件事头痛了好几天,可是越想就越得不到一个结果,等了这么久也没找到能给他送信的人,更何况顾昭禾还看的紧,他也不想被她发现。 可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就在邈邈喂这件事几乎急的上火,总觉得那封信在自己怀里只要多待一天就要耽搁父王和娘亲一天的时候,他就坐立难安。 终于…… 黑卫三来了。 他浑身风尘仆仆,当深夜的时候出现在邈邈房间里,和睡不着一心只想送信的邈邈终于四目相对了…… “少爷!”黑卫三当时就跪下了,“是奴才失职!” “你怎么可能失职!”邈邈立刻把他扶起来,“你不知道!”他眼睛都在发光,“我这几天一直在等你!” 黑卫三有些受宠若惊,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一样,做出了拔剑的姿势,整个人看上去怒气冲冲,“真的是顾昭禾把您掳来的?” “说什么呢!”邈邈生气,直接把他的刀柄插了回去,“那是我娘亲,你怎能直呼其名!是我自己跟来的,和娘亲有什么关系,要有关系,就只能是娘亲没打断我的腿,让我藏到马车里,跟着来了。” 他越说越不满,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黑卫三这会儿也平静了很多。 他其实明白的。 顾昭禾不至于做这种事情。 但他就是看到底玄邈太激动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刚才听他那么渴望他出现,还以为他是受了委屈。 他原本就为看丢了他而内疚,所以这么激动也是情有可原。 邈邈郑重地把那封信拿出来,“这个,你不许看,要用最快的速度给我父王送回去,要是送晚了,你承受不起后果。” “这里头写了什么?”黑卫三不由得问道,“是谁给王爷的?” “我。”邈邈霸气地说,“你只管回去,等父王看完这封信就什么都明白了。” “可是奴才过来就是要带您回去的,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揣着信就离开了?” 这几天为了赶路,他连马都跑死了三匹。 这一路走来,中途连他自己都只停下喝了两口水,生怕邈邈有事,到时候帝尘心里难受。 可是没想到,邈邈现在一点要和他走的意思都没有。 那他来这里也没办法回去交差啊。 “你不肯听我的话?” 黑卫三犯愁了,“不是不听您的话,实在是……” 嗖一声! 邈邈将黑卫三的剑重新拔了出来,只不过剑尖对着的人对着的方向,是他自己。 邈邈坚定不移,“如果你不肯听,那我就要了自己的命,虽然你武功高强,但我多少都会受伤,只要我意志强,你们不要觉得自己很厉害,如果你们真的很厉害,就不会让我在你眼皮子底下离开王府。” 这是事实。 也是黑卫三心里的痛。 这会儿看邈邈这么说了,也不由得有些认同起来。 他就是个武夫。 邈邈始终记得帝尘对黑卫三的评价。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他最好的地方是忠心。 邈邈也利用了这点,“如果你还是要强行做什么,就会伤害到我,这样也是间接伤害了父王,但是如果你把这封信送回去,顶多一来一回就耽搁几天时间,要是到时候父王还是想让你把我带走,那你可以带。” 第475章 不负所托 反正他还有别的法子。 大不了天天和顾昭禾一起睡嘛。 娘亲肯定会尊重他的意见,想法子的。 可目前,他还是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如果父王看了这封信,和我想的一样,他改变了注意,那你就是功臣了,我也不用走了,到时候再分谁对谁错,不能吗? 这可是对父王非常重要,有关他一生的一封信。” 黑卫三思考了一会儿。 其实他明白,邈邈很可能是在和他耍花招。 但这花招说的话也是有理有据,黑卫三不得不承认自己稍微有那么一点被劝服了。 “你说的也是……横竖也就是那么几天的时间。” “但是……”邈邈看了他一眼,“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黑卫三还想说什么,他的小身影已经消失在黑夜里了。 就在他以为邈邈是不是给顾昭禾通风报信去了的时候,马上就有一个小身影来到了眼前。 他提着水壶,还抱着一堆吃的。 “你先吃,先喝。”邈邈看着他,“看看你,嘴唇都干了,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 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就连动作其实都不如以前灵敏。 邈邈知道,自己的突然失踪其实一定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现在还要辛苦他无功而返,回去送信。 所以他其实是有些愧疚的,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是让他吃饱饭。 这样对身体也有好处。 但这可把黑卫三感动坏了。 是他黑心! 是他胡乱揣测人! 人家邈邈分明就是很好的,分明就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人家是亲自,亲自!去给他弄吃的喝的去了。 他只是一个下人,何德何能…… “奴才谢过小王爷!” “不用多礼。”邈邈继续采取怀柔政策,“我和父王都没把你当外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了,你在我心里是像哥哥一样的人。” 这可把黑卫三吓坏了。 好一阵推辞,说自己受不起。 但心里终究是高兴的。 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自己受到认可更高兴,还是一向挑剔的小王爷。 黑卫三现在恨不得自己立刻上路,才不辜负小王爷对他的信任。 但他确实是饿极了。 两杯水下肚,桌上的饭菜也已经一扫而光,吃的太撑了,甚至完全是无意识的,这会儿整个人吃饱饭就有了一种想要睡觉的感觉。 这几天着实是劳累坏了。 邈邈看出了他的困顿,强硬下命令,让他先好好睡一晚,然后次日早晨他再去弄点早饭来,他吃过之后再上路。 黑卫三原本还想拒绝,但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下了。 等次日一早,他吃完早膳,总有种自己上了邈邈的当的感觉。 他是不是被怀柔了? 可是看小王爷这张小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充满了真诚,他还是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想到这么多计谋来对付他一个下人,他配吗? 就算真的是一个圈套,他毕竟是小主子,而且他说的没错,帝尘其实最终还是以他的安全和心情为准,在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他完全能理解帝尘对邈邈的重视。 所以再回去一趟,虽然麻烦了一些,但目前已经知道了顾昭禾他们在这里驻扎的地方,再回来就不愁像这次一样这么麻烦地满世界找人。 到时候再来就快了。 “奴才一定不负您所托。”黑卫三表达道,“请您放心。” 第476章 死了好 黑卫三再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元宵节的时候了。 不管是繁荣昌盛哪个国家,这个节日都是非常被看重的日子。 甚至比新年的时候还要热闹。 因为新年那会儿,大多数人都是在家里吃年夜饭,热闹都是以家庭为单位,而元宵节则是所有人一起热闹,这一天大家都会上街去。 不管男女老少,还是贫穷富贵,也没那么多规矩了,大家齐聚一堂,赏花灯、猜灯谜,还有一些赛龙舟的活动。 这都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四国之间非常整齐划一的一个节日。 所以可想而知,这一天有多隆重。 而帝尘,此时还在皇宫里。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王府了。 自从那日来了皇宫,见了贤明帝,向他说明了王府目前的情况之后,贤明帝就再也没让他起来。 “皇上……”贤明皇后一直在做游说,“老四都在外头跪了这么久了,他身体再强壮,也禁不住这样折腾,我刚刚从那边过,他的脸色已经差到极致了,身形都跟着晃悠,要是再跪下去,真可能就这么……” 她说的隐晦,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贤明帝必须快些让帝尘进来了,不然这个一向最疼爱的儿子可能都要保不住命了。 “他人是傻的吗?!” 贤明皇后这么说其实也有故意试探的成分,她想看看贤明帝心里对帝尘到底心疼到什么程度。 现在这么一说,她眼中的神色就黯淡了很多。 果然,他虽然说着斥责的话,但实际上已经开始心疼了。 要是她再劝一劝,这事儿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 这可能真的是一个让帝尘死,最差也是让他元气大伤的机会。 贤明皇后知道,贤明帝和以前一样,希望她能出面来继续说一些话,在他和帝尘之间,给他一个台阶,然后这件事就能继续先含含糊糊过去了。 起码不会再让帝尘在外头这么跪着。 但这次,她不想了。 为了扮演好自己头上的头衔,为了做好贤明的名号,这些年来,她已经在贤明帝面前上演了太多次这样的戏码,但如今自己的二儿子羽翼渐丰,她也到了开始为自己谋划的时候。 不然等帝尘上位,最后自己那两个傻儿子肯定还是最大的受害者。 他真的能忍住不对自己的兄弟们下手吗? 到时候的盛国江山,肯定要比现在更大。 当一个人的野心大了,权利多了,很难还能和现在一样,和其他人尽力保持着友好相处。 防患于未然。 她现在也是。 所以她这次没有着急和以前一样直接开口佯装自作主张冲出去把帝尘扶起来,也没有继续帮腔说话。 反而像是受了惊吓一样,闭嘴了。 贤明帝看了她一眼,回忆了下自己刚才的行为,后知后觉地想,难道是自己这次表现的太激动,让皇后害怕了? 毕竟以前也没对帝尘惩罚的这么严重过。 这次他着实是气到了。 他怎么能这么不顾自己,一心把自己的前途毁在女人身上! 原本以为只要顾昭禾走了,他就能有心和洛家联姻,可是没想到,不仅把洛姑娘给赶跑了,还留下了她的师傅。 是一个比顾昭禾更名不见经传的女人! 出身卑贱,还要让他背上一个随便休妻的名声,这根本就是不值!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同意! 自然要让帝尘好好反省。 可是这几天过去了,他哪里有反省的样子,甚至还比原来更倔了,说什么都没有改变想法的迹象。 所以贤明帝自然更不可能低头。 但贤明皇后说得对,目前帝尘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 要是再不开口,帝尘很可能要撑不住了。 他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是同意他的做法,还是继续坚持让他反省,死活不认那个儿媳妇,还是让帝尘走联姻的路,好好去给洛家道歉,说不定这件事还能挽回。 他通过窗户看了他一眼。 再次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帝尘是哪根筋不对,给他弄了这么一出。 可眼下这么看,距离这么远都能看出他的身形在摇晃了。 贤明帝的心也跟着儿子的身形坠来坠去。 这是最出色的一个孩子。 他到底是心疼的不得了了,看了眼贤明皇后,她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是锁着眉,眼下事情着急,他也没多想,只当她这次也是被吓到了。 干脆自己开口了。 为了儿子的命,脸面也是可以不要的。 贤明帝刚要起身往外走去和帝尘说几句话,可人还没到门口,就看到远处那个身形砰一声! 重重倒在了地上。 那地面上可是硬的厉害,人这身体砸下去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更何况他还是这么虚弱的情况下。 贤明帝顿时慌了,赶紧喊安公公过来,“快!快叫太医!” 贤明皇后也冲了过来。 她俨然也是着急了,直接跟着一起到了帝尘面前。 他脸色铁青,哪怕闭着眼都能看出他凹陷的眼圈,嘴唇也已经干裂了。 她不由得蹲下身,用手碰了下他的身体。 霎时间,像是摸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连连退后好几步,“皇……皇上……好凉。” 啪! 贤明帝这一巴掌打的毫不手软。 他现在空前的愤怒,气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孩子较劲,也气贤明皇后为什么不出面调解甚至这会儿还在这里说这种恐怖的话。 他不能接受帝尘出事。 起码目前还不能。 因为他还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贤明皇后都被打懵了。 他们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了,虽说做不到琴瑟和鸣,也不是一心一意,但起码他们也是邺城的夫妻典范,从来没想过他会在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给她一巴掌。 她的心在这一刻都碎掉了。 对贤明帝那点最后的幻想也破灭了。 皇家无情,他们只对利益有情。 她微眯着双眼看向躺在地上的帝尘,第一次衷心诅咒他,死吧! 死了好! 就这么死掉,是他最好的结局,也算回报她这么多年来对他的付出了。 第477章 很多花样 没有功劳,起码也有苦劳。 这句母后,也不能让他白喊。 她眼中那抹狠色越来越凝重,但是再抬头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数不清的担心。 贤明帝没有多想,同样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后悔。 他更不需要为了打一个女人而抱歉。 所以他只是冷冷地从她身边经过,跟着过来给帝尘诊治的太医一起往前走,离开了这里。 他的眼里心里,全是帝尘。 贤明皇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坚持的意义在哪里。 早知如此,应该早早就动了为二皇子谋划的打算。 那样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说到底,还是自己以前太谨慎了些,可事实证明,并不是你谨慎,就会被皇上欣赏,他看的不是你不出错的时候,而是你出错的时候。 他不允许你出错,希望她永远端庄得体,希望她永远都能按照他的想法来。 其实贤明皇后心里很清楚,他这一巴掌,最大的成分在于他有埋怨。 埋怨她没有和以前一样来搭建和谐的阶梯,没有帮他们牵线,这才导致了帝尘会沦落到现在这种情况。 他将目前的后果完全归咎到了她身上。 这也是让贤明皇后最伤心的地方。 但此刻,她还是要尽力扮演好那个好母后,好皇后的角色,她抬脚跟上去,只是想把自己隐藏的更深,而不是要表达自己的真心。 太医不敢怠慢,很快就给了检查结果。 “不太好。” 皇上的心瞬间就吊起来了,“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太医噗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 黑卫三回来之后发现帝尘并不在王府,打听一圈才知道居然已经去了皇宫好几天了,一直没回来。 尚洁也很焦急。 她拖着还没恢复好的身体,出来找黑卫三,“黑侍卫,你总算回来了。” 黑卫三:“……”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听别人喊他黑侍卫这个名字心里觉得难受死了。 真的是……难听。 但眼前这个女人是被帝尘认定的,他能做的就只能是尊敬。 “怎么了,您说。” “就是王爷的事儿……”她有些欲言又止,但是眼睛里充满了担忧,黑卫三不由得有些触动。 这个时刻。 在王爷这么需要人的时刻。 到头来,居然是这个女人在身边问候。 他有些触动,“您放心,我这就进宫调度,王爷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可是王爷进宫找的是皇上啊!”尚洁的眼泪瞬间就出来,“这几天我都快要被愧疚逼疯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进这个恒定王府,如果不是我,王爷就不会进宫,更不会被为难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皇上啊,一定是看不上我,可王爷却努力维护我……都怪我,我不该让他去的。” 原来是愧疚了。 黑卫三听明白了。 眼前这人也不像是作假,那眼泪和心情分明就是忧虑而焦躁。 芍药过来开了口,“黑侍卫,您有所不知,尚姑娘这几天连一口饭都没能吃下去,自从没了王爷的消息,她的身体就眼见地垮下去。” 她心疼地说道,“您要是……您要是能见到王爷,请务必让他保重平安,这样尚姑娘的身体才会重新好起来。” 她心口前的衣服上已经沾染了一大片血迹。 黑卫三记得当初帝尘动手术后的场景。 那时候他也没有崩坏的这么严重。 她这一看就是没有护理好,更没在意自己的身体。 一直在为王爷担心吗…… 那也算是自己人了。 黑卫三虽然对自己被这么称呼而感到不满,但是他没资格目前也不该计较这个,甚至还为自己心里对尚洁这么点不尊敬而感到羞愧,也就更有了把她当自己人的心,他看了她一眼,“放心,就算是皇宫,我们也依然有办法,这么多年来,我们的势力也不是白白培养的。” “那王爷能平安回来?” 黑卫三点点头,“一定能。” 要是不能,那就直接杀出来。 也不会真的让王爷出事。 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再怎么愚笨,都不会在尚洁面前说。 除了帝尘,这种话让旁人听了去,都是可能会出大事的情况。 所以有些话说到一半就行了。 可这短短几句,却让尚洁心里有了计较。 她来恒定王府不是享福的,或者说,要想享福,就必须要做出能获得这份幸福的成本,那现在的成本就是要在恒定王府做好这个假身份的一切事情,然后将能在这里打探到的所有消息,都告诉帝祥风。 那个为她捏造了一切,然后告诉了她五年前帝尘的所有事情的男人。 他才是真正的幕后的手。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了出去。 帝祥风看的眉眼弯弯,心情就很少有这么好的时候,虽然尚洁送回来的东西整体实际意义不大,因为是谁都能想到,帝尘肯定安插了自己人在宫里,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向不可撼动,刀剑不入的帝尘,终于终于在这次的事情中,有了一个可以让他真正插手进去的缝隙。 而尚洁就是那枚针。 她目前能从黑卫三嘴里听到这句话,就已经证明她在慢慢获取他们的信任。 要是获得更多消息,指日可待。 洛眠不明所以。 但她有那么一瞬间,悄悄松了口气。 帝祥风这人就是个混蛋,是个恶魔! 这些天来,天天都要她侍寝,洛眠以前哪里经过这个,前几天几乎天天都哭,好不容易适应了,他偏生又弄出很多花样,将她折腾的起都起不来,每天次日都要泡很久的药桶,身上才会舒服些。 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痕迹。 就在刚刚他受到消息之前,她还在承受着狂风暴雨。 身上已经疼痛难忍。 可偏偏,他又总能刺激到你。 让人又怕又恨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 所以最好的事情其实是逃避。 但她的表情全都被帝祥风尽收眼底,他脸上的不悦一寸寸收敛,眼眸中的光再次变得危险。 洛眠有些不好的预感。 第478章 在哪里才能活下去 事实证明,男人的确再次像狼一样扑了过来。 而她就是那个身后退无可退的小鸡仔。 她的命运…… 好像就在这一刻,被彻底折断了翅膀。 她不再乞求能回到原来的正常生活了。 帝祥风趴在她身上,突然开口,“你还想知道那个问题吗?现在我可以帮你问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问帝尘原因的事情。 瞬间,心里的光似乎又有了点苗头,但是她不敢点头,可这一瞬间的情绪还是出卖了她,甚至更加激怒了帝祥风,“在我身边这么多天,都没能彻底把他忘掉?”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可听上去一点都不悦耳,反而像是索命的恶鬼一样,让她的心尖都开始发颤。 身上更别提了。 颤抖的厉害。 但这却让帝祥风更加兴奋了。 “你这几天好像已经知道了,怎么才能引起我更大的兴趣。” 洛眠听到这句话,瞬间面如死灰。 帝尘…… 是他最大的不能触碰的点。 可她这几天了,还是没有学会避开。 次次都能踩上这个雷点。 她再不敢表达出任何情绪,紧接着迎了上去。 要让他开心一点。 她才能好过一点。 到目前为止,她真的很烦当初那个走进这个家里的自己。 她不该觉得父亲和哥哥们有问题,就算有再大的问题能比得上帝祥风的问题? 他根本就是步步为营,将她一步步牵入牢中。 然后…… 狠狠折辱她。 就因为她喜欢帝尘。 而他不喜欢帝尘被人喜欢。 甚至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身后代表的是洛家,所以他要从源头掐断这种可能。 可是她明明都已经被毁了。 洛眠的眼角终究是掉了一滴泪。 帝祥风看到之后,二话没说,立刻停止直接抽身而去,他厌烦为帝尘而落的泪。 这头的洛眠还有些发懵,她着实不明白为什么帝祥风能这么情绪化。 身上似乎有冷风袭来,将她整个人如置冰冷的湖底,似乎要穿透一切温暖。 以后,只有严寒了。 这个冬天,永远不会过去了。 她压抑了许多天的情绪,忽然大声哭了出来,帝祥风站在门外,还没来得及走远,就听到了这宛如打雷一般的毫不掩饰的哭声。 真是胆子大了…… 他心里不爽的厉害,可是也做不出回去的动作。 不可能去安慰她,再说,他为什么要安慰她? 当初在这里留下,也是她自己选择的。 不能怪他! 对,不能怪他。 可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这样三心二意的女人就要怪她自己了。 帝祥风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容,他再没有回头,一路朝前方走去,路上还点了一个丫头过去陪床。 洛眠站在房间里,听着过来伺候的丫鬟给她说着这件事,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痕迹,突然涌现出了一抹微妙的情绪。 …… 黑卫三已经进宫了。 但帝尘此刻却还在太医院没有醒来。 这时候不是要不要强硬带走的问题,而是帝尘到底在哪里,才能活下去…… 第479章 后知后觉 这个时候,要是顾昭禾在就好了。 呸! 这样想是有点卑鄙了。 就连黑卫三都有点鄙视自己,毕竟当初顾昭禾那封休书其实要是说起来,是真的原因不大,起码不该有那么突然而强烈的事情。 总不能人家有用的时候,自己就想他做王妃,人家没用的时候,他甚至还真的动过杀心。 但是……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好像自己去昌国之后,根本就没来得及见到顾昭禾,就被小王爷送了回来? 真是…… 觉得自己中圈了,仔细想想,还真是中了。 黑卫三摇了摇头,看向眼前的安公公。 “王爷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跪了太久,失了气血,如今正在被太医用药吊着,但是情况不好。” “这么多太医,就找不到一个能救王爷命的人?”黑卫三以为帝尘遭到了什么刑罚,可是这一听,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只是区区罚跪。 别说这几天,就算在长时间,哪找帝尘的身体,吃吃药,养一养,很快就能好了。 可现在…… 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您确定皇上没对王爷动手?” “瞎说什么呢!”安公公瞪了他一眼,“这种污蔑主子的话你可讲不得!” 黑卫三挠挠头,“我不是污蔑,我就是……就是觉得奇怪,王爷的身体不至于这么弱的。” 安公公叹了口气,“太医说王爷心里有郁结,本身就有郁结在身,血气已然不通,再加上长跪不起,直接内外夹击,这才一病不起,到了如今这么严重的境地。” 他有些懵了,“什么叫心里有郁结?” 他们家王爷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什么事情能把他难倒过。 更没有像安公公说的这样,自己给自己设限,自己给自己画牢,又怎么可能心中有郁结! 黑卫三急了。 难道因为邈邈的事情,他如今已经不是王爷的心腹了,所以才会猜不透王爷心里的想法? 安公公叹了口气,俨然也有些难过,“就是心里有事儿。”他默了一下,“咱家觉得,应该和这次的休妻换妃有关。” 但是帝尘到底是为了谁而郁结,这就说不清了。 黑卫三也明白了他这声叹气的含义,这会儿人都有些傻掉了,“公公您觉得王爷有可能是为了顾姑娘?” 要真是为了她,那干什么还要把人休掉? “不知道。” “那是为了尚姑娘?” 大底是了。 不然这么折磨自己是为了什么。 说到底,应该还是在为她能不能被别人接纳而感到担忧。 王爷…… 还真是喜欢尚姑娘喜欢到了骨子里,黑卫三从没想过他们家王爷的感情也会去的快来的也快,单是为了一个尚洁就能做出这么多事情…… 看来他以后要对尚洁更加看重才行。 这地位,简直有超过邈邈的趋势了。 不然这么多天来,也不会一门心思在这里求皇上啊。 “那要是想恢复身体,就不止是身体治疗的关系,心症也要对症医?” 安公公点点头,“是这样。” 要说和帝尘的相处时间,他肯定不如黑卫三时间长,尤其是感情方面,肯定不如他了解,所以黑卫三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还是愿意听他安排,在这件事情上。 “你能有办法解开王爷的心结?” “有。”黑卫三顿时来了精神,“只要您能确保今晚的太医署那边,王爷身边没有人就好。” 这点不难。 只要到时候把底下人都调开就不难。 “那今晚,我就帮王爷解开这个心结。” 黑卫三留下这句话,信心满满的离开了。 后来这一整天,他都在调度怎么往皇宫里送人的路线,等这边都安排好了之后,时间也飞逝而过,眨眼间已经到了晚上。 尚洁跟在他身后,脸上蒙着面纱,忍着伤口处的疼痛跟着走,“我们这样偷偷进宫,万一被人抓住怎么办?” “你怕了?” “不是……”尚洁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我们这样做万一被皇上发现,到时候再给王爷添新麻烦怎么办?” “不可能。”黑卫三笑的张扬,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这条路线里面的所有人都是我们自己人,甚至就连巡逻的,都是很久的心腹,只要我们不说,这件事就绝对不会暴露。” 说完,他突然像是看贼一样,看了尚洁一眼。 语不惊人死不休道,“你不会转眼就把这件事说出去吧?” 尚洁心头狠狠一跳。 这可为难了…… 要是不说,就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这个信息可别昨天传出去的重要多了。 要是说了,按照黑卫三的想法肯定就会第一时间怀疑她。 毕竟现在都好像对她不信任似的。 黑卫三想了想,还是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条手帕,“尚姑娘。” “嗯?” “王爷很喜欢您,这次的心结就是因为您才结下的,您肯定也愿意为了王爷做出牺牲。” 尚洁心头一跳,“什么牺牲?” “不做什么恐怖的事情,就是您能戴上这个手帕就好,把眼睛蒙住。” 这样,这一路走来的具体路线,除了他,还是没人知道。 减少了外泄的可能。 尚洁自己也松了口气,这样好。 这样她还是能照常汇报,但因为没那么具体,应该也不会泄漏太多,这样黑卫三就不会怀疑到她头上了。 她只要如实说就行了。 剩下的让帝祥风去查,这样一些细节就对不起来了。 她就能优先保证自己的平安。 毕竟荣华富贵和那些权利地位,总要先有命在,才有机会享受。 所以她其实对于帝祥风那边,也没有太过分的忠心。 她只是尽力而已。 帕子蒙住了眼睛,人家留看不到路了,黑卫三不敢碰她,但又必须给她引着,“您抓着我衣服。” 他给尚洁说道。 尚洁点点头,“劳烦您费心了。” 黑卫三听到这句话,不知怎么,居然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没想起来,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反而是顾昭禾。 记得当初顾昭禾刚进王府的时候,她虽然脸上带着戒备,但嘴上讲话的时候永远都带着很恭敬温和的语气。 第480章 心如止水 最初以为她是觉得和大家平级,所以才这么和气。 但后来,她做了王妃之后,反而对大家更好了。 赏罚分明,奖惩有度。 她确实,是个很好的王妃。 他记得,就在他们离开繁国的时候,那个老管家最舍不得人的不是王爷,也不是惹人爱的邈邈,而是顾昭禾。 说她明事理,说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主子。 的确。 他们都这么觉得。 可这位主子,和他们没缘分。 更何况,王爷现在对尚姑娘爱的深沉。 怕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事情,今后顾昭禾这个人名只会在王府的存在感越来越弱。 直到尚洁彻底取代她的地位。 不知怎么,这一会儿他突然有些后知后觉的惆怅。 这是从顾昭禾他们离开开始到现在,他第一次真正对她有一种怀恋,就是那种把她当主子的怀恋。 但毕竟还是要跟着王爷走。 “王爷的心就在你身上。”黑卫三不知道是在给尚洁说,还是给自己说,“尚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对我们家王爷,他真的很不容易。” 他其实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 不然不会当初那么毅然决然地娶了顾昭禾,也不会后来又那么快将她推出去,其实最终的原因都是因为他一直认错了人。 他心中惦念的,其实一直都是那个曾经和他一起隐姓埋名生活过的女人。 不是谁来得早来得晚的问题,而是他了解他,这是帝尘的专情方式。 他不想对那个人有所亏欠。 所以兜兜转转,缘分还是回到了尚洁身上。 他们已经到了,尚洁看了眼前方的太医署院门,“我明白。” 黑卫三这才让她进去,“王爷在等您了。” 尚洁提起裙边,小跑着过去了。 这个动作,让黑卫三心里莫名舒服了一些。 这样很好,这样看起来,他们在心里都是有彼此的。 他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守在了门口。 刚刚坐下,就想到了邈邈让他带的那封信。 他顿时就急了,糟糕! 这信还没送出去! …… 帝尘已经吃了很多汤药和补品,所以单单从气血上来说,这会儿已经补足了很多,所以这会儿已经隐隐有了一些意识。 眼睛也能看得到人了。 尚洁凑过来,“王爷。” 哪怕现在这么虚弱,可这个男人也依然是好看的。 任何一个女人都很难不动心,所以哪怕她是个满口谎言,甚至是别人安插进来的一把刀,也很难忍住不动心。 她不由得拉住了他的手,“您说,我在。” 尚洁人都来。 按说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毕竟好几天没见了,以前和顾昭禾都是哪怕半天没见,他心里都坐立难安,哪怕是吵架了,俩人再见面,也充满了欣喜。 那才是思念的表现形式。 可现在…… 他完全感受不到那种惊喜。 帝尘心里在这一刻充满了怀疑和疑惑。 他再次看向尚洁,希望自己那颗心能和从前面对顾昭禾一样,变得激烈而迅猛,可是没有。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上没有溅起任何水花一样,他看着尚洁,整个人心如止水。 第481章 委屈的眼睛 这是一种干枯的、没有任何欲望的凝视。 他看着尚洁,这样死灰一样的眼神突然间变得灰顿,让尚洁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王爷……” 拉着他的动作都变得慢慢松了许多。 她明显是被吓到了。 等了好一会儿,帝尘似乎想了好久,才缓缓开口,“你瘦了。” 不知怎么,尚洁的眼窝瞬间就变得温热,似乎像是有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感觉当头浇下让她从心头都发出一种颤抖的暖。 甚至让她一那么一刹那,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好像眼中只有他,心里……也全是他。 要是真的能有机会,从自己主子那里得到承诺,让她和帝尘好好去别处生活,再也不理会这朝中的纷纷扰扰,倒也是幸事一桩。 “我没事,主要是你……”她摸上他的膝盖,眼中充满了心疼,手指轻轻触碰了下他的膝盖表皮,“这膝盖上面包的这么严实,是不是都冻坏了?” 天气冷,再加上人这么跪着,肯定没有好结果。 现在看他躺着意识虚弱的样子,尚洁心里瞬间就更难受了,眼睛也红红,这情绪不用伪装,看上去都充满了真情实感。 帝尘自然也没怀疑,更不会怀疑。 他点点头,“没事儿,过段时间就好了。” “怎么可能会好。”尚洁满心不悦,“都这样了,你一定很疼,王爷。”她伸出手指,“你现在还能分得清这是几吗?” 帝尘的记忆瞬间就回到了在山脚下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上山打猎崴了脚,那个女人也是这么一个表情对着他,一副傻兮兮的表情对他伸出手指,“你看这是几?” 尚洁的面容和记忆中的人渐渐重合。 帝尘眼中有了一丝光亮,仿佛是触摸到了以前那些美好的回忆,整个人的四肢百骸像是被涌进了一股暖流,似乎身体里那些被冻僵的地方重新点燃了一小撮火苗,重新有了燃烧的感觉,暖意渐渐将人包围,他躺在原地像是得到了许多微小的力量。 可这些力量太小了,也仅仅是提供了那么一丝丝暖而已。 并不足以构成让他彻底恢复意识的能力。 帝尘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如今等来了恢复记忆的尚洁,等来了那个在心尖上的女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一天,为什么……他心里却依然像是被风凿开了一个洞,然后穿堂风不断穿过自己的胸膛,像是呼啸而过的塞外,将人的身体彻底击溃。 他再次没了力气。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明明和尚洁一模一样,可就是比她多几分小心和算计的眼神。 那是顾昭禾,最初到太上皇府的眼神。 那时候,他还在繁国。 如今,他在盛国,她在昌国,还拐跑了他的儿子。 对。 他一定是在想念邈邈,而不是在挂念那个女人。 他最初的情动是尚洁,他要负责的人,也应该是邈邈的亲生娘亲,应该是她才对,而不是顾昭禾啊! 可为什么,脑海里,还有那个空荡荡的心里,甚至这几天跪着的时候…… 眼前浮现的都是那双,在她离开之前,倔强的,又略带委屈的眼睛…… 第482章 变了脸色 可是那种眼神是属于顾昭禾的。 哪怕她和尚洁一样,两个人拥有一张完全一样的脸庞,可是她们依然不是彼此。 就像这一刻,他其实很明白,现在自己心里想的是谁,念的又是谁。 这算是背叛吗? 背叛了这个一直在寻找他,但却找不到路找不到方向,甚至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简单地被种入了情人蛊的尚洁,在她寻找他的时候,他却一直在和顾昭禾在一起。 甚至到了现在,他都对她念念不忘。 又把尚洁置于何地? 他嘴唇动了下,似乎是在笑,但他却不知道,这个表情比哭起来还要难看。 尚洁更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感受到了,帝尘此刻有些心不在焉。 但她显然没有多想,因为在她出现在帝尘王府之前,帝祥风就已经做了非常周祥的计划,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也都有理可依。 所以她丝毫不怕,更不会想是不是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 她在意的,就只是希望自己能在帝尘面前表现的越发完美,希望他能和记忆中一样,一直爱她。 尚洁现在情不自禁的,谎话听多了说多了,就开始觉得,那些谎言都是真实的。 她没什么好心虚的。 “王爷,您别只想着让我高兴。”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你的身体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她给他拉了下被子,检查了下这房间里的火炭,绕了一大圈才回来,眼睛里满是关怀。 但不知道为什么帝尘却并没有那种感谢的心。 他只是在想,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心却好像随着那个女人的离开一起离开了一样。 他不是一个敏感,也不是一个多情的人。 要是弄清楚了顾昭禾的身份,他知道,按照自己的性格,哪怕再有不愿意,哪怕之前真的心动过,也只会当成一个错误。 就在写下那封休书的时候就结束了。 可现在,分明没有结束。 反而一切都像是才刚刚开始。 他的心,太不安分了,似乎一直在跳动的厉害。 房间里有木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他的神经也跟着颤抖。 似乎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被弄错了一样。 他想,自己或许真的有必要再确认一些事情。 他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质疑,尚洁满脸堆笑的神情就在这种凝视中渐渐败下阵来,“到底怎么了?” 她的笑容没有那么自信了。 可是帝尘却依然盯着她,似乎不把她盯出个窟窿不放松一样,他冲她轻轻伸了下胳膊。 然后被她搀扶着起来了一点身子,整个人的状态变得好了一些,起码能有了张口说话的力气,但这力气看上去又有点像是硬撑着,不过他还是问出了口,似乎把这个问题已经在心里酝酿了千百回,似乎在等着她给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答案,“当年……你到底为什么要亲手往我体内种入情人蛊?” 但这个问题本身就是荒唐的。 尚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第483章 到处都是顾昭禾 她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暴露了。 以为帝尘要对她兴师问罪,将那些事情翻出来说道说道,但是心里再怕,也要冷静下来,想想,应该不至于。 他应该只是简单的询问一下。 她没什么好心虚的。 所以便迎头回答,“当初……是我自己先种了情人蛊,然后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 话说了一半,但帝尘已经明白了。 因为他们已经核对过,当年的情人蛊背后的人就是贤明帝。 要是哪里不对,就应该找他。 在这里为难当年和他一样的受害者算什么本事! 帝尘满脸不悦,这是对自己的不满。 尚洁小心翼翼地,“王爷……您是不是还记恨我?” 他噗嗤一下就笑了,拉扯的伤口生疼,“你想什么呢,不会,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说这几句话下来快要费死劲了,帝尘明显整个人变得更加疲乏了。 尚洁不敢再和他多说,“您先歇息着,皇上那边同不同意我都不要紧的,我不在乎名分。”她有些娇羞地低下头,“虽然这种事情不该由我一个女人来说,但是现在看你这样,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了,要是有哪里不对,还请王爷担待。” 她深吸一口气,“还有邈邈,这次黑卫三回来应该是带了他的消息,我让他进来和你说,如果他实在不愿意回来,那我可以去昌国看他,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好。” 这是一个娘亲最朴实的期盼。 比顾昭禾那个不负责任的,做出的事情要强很多很多。 帝尘想到自己居然还会留恋这样的女人就觉得不争气,但他也不可能把这件事和尚洁说,免得再惹得她心里不痛快。 她一向隐忍,喜欢先替别人着想,所以他不能让她更加不痛快,那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口不提。 “好。” 很快,黑卫三就进来了。 他正愁自己忘记送信了,这会儿正好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王爷。”刚进来,他就急吼吼地把信拿了出来。 可是一抬头,看到的帝尘还是那么气死沉沉,一点生机都没有。 尚洁的到来……没有用吗? 怎么王爷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受到任何鼓励和安慰,还是那么郁结的表情? 黑卫三心里有些嘀咕,还是选择了先把邈邈的请求说出来,“这是小王爷给您写的信。”他把信封撕掉,“王爷,您看看?” 帝尘点点头,眼神朝这边凑了凑。 “他在那边挺好的,虽然是有点想念咱们这边,但是小王爷也说如果有机会,您一定会过去看他。”他一边说,一边帮帝尘把信展开,“能看到吗?” 帝尘躺的平,这样看确实起来确实费劲。 黑卫三看了一眼,“还是奴才给您读吧。” 但是刚读了两句,就接收到了帝尘不满意的表情。 这是还是要自己看的意思。 黑卫三自然不敢违抗,只能先帮他把后背垫的高一点,然后再次把信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入目之处,到处都是顾昭禾。 第484章 活下去的养料 ilwxs.com 她的名字在纸张上布满了痕迹。 帝尘仿佛在呼吸之间感受到了她那双倔强的眼神,带着一丝挑衅,那应该是她离开王府之前最真实的状态。 可惜他大意了。 还以为她就像别人被迫接受,被迫安排,被迫离开,也不会再发出任何抵抗的声音。 可实际上,顾昭禾闷不吭声,做了件大事,干脆直接拐跑了他儿子。 现在想起来都是背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 可这封信里,提到的顾找恶化却柔软很多,甚至还一再表达了邈邈和顾昭禾之间相处的越发交好,还有她其实也会经常提起他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这提起他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心里就是像烧开了一壶水一样,从看到信之后,就一直在沸腾。 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不见了。 仿佛整个人的生命里被重新注入了那一抹温热,帮他打通了浑身的五脏六腑,然后再把暖意逐渐输送到身体里,让人的力气也在一点点回归。 顾昭禾…… 提起他来的时候,到底是讨厌的厌恶的,还是喜欢的留恋的? 帝尘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邈邈在那边被保护起来了?” “嗯。”黑卫三点点头,“奴才本来想带小王爷回来,但他以死相逼,而且说您看完信之后会改变心意,可以让他先在那里带着。” 黑卫三想了想,“要是您觉得不妥,奴才这就再跑一趟,直接把小王爷打晕,不给他反对的机会。” 但是这毕竟属于伤害小主子的事情。 所以帝尘必须同意。 可帝尘却和邈邈猜测的一样,直接摇头,“不用了,等本王康复之后会亲自跑一趟,只要先知道他在那里平安就好了。” 看来顾昭和禾没有伤害他的心。 她只是想气气他。 帝尘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把邈邈带走只是为了吸引他的主意。 而她也的确达到了目的。 他现在心里难受的很,只想快些让身子好起来,然后走到那个女人跟前,让她知道自己这种行为的幼稚! 黑卫三不疑有他,还以为是自己让帝尘失望了,痛苦的跪下,“奴才辜负了您的信任,请王爷责罚! 但是为了小王爷,您也一定要保持心情愉悦,赶紧配合太医把身体调理好,这样才有机会亲自接他回来。” 帝尘:“……嗯。” 那双眼睛似乎也有了些生机,看上去没那么暗沉了,黑卫三放了心,“果然还是小王爷了解您。” 帝尘没反驳。 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邈邈的力量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确实充满了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心,是心里那股劲儿回来了。 好像浑身的气都通畅了一样。 帝尘躺在床上,眼尾还扫到那封信上密密麻麻的顾昭禾的名字。 邈邈这么提她,她对他一定是不错的。 但她也的确造成了他们父子之间的相离两地。 也不知道等他找过去之后,那女人会不会愧疚。 帝尘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脑海中,浮现的已经全部都是和顾昭禾相关的事情,而尚洁,则要排到她后面去。 这明显是不对的。 但在这一刻,他生命中最难的时候,那个女人却该死的神奇的,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养料。 第485章 风云覆起 帝尘现在心里很复杂,有对尚洁的愧疚,有对自己的不满,也有…… 他最不愿意承认,但却板上钉钉的,对于那个女人的思念。 她们明明是一张一样的脸。 可是在他心里却拥有千差万别的不同。 甚至这种不同,更多的倾向于顾昭禾的不按常理出牌,好像他更思念也更看重她。 不,已经不是好像了。 而是肯定。 帝尘悠悠地叹了口气,虽然心里有百般不愿,但不能不说,邈邈那封信很有用,哪怕在不知道顾昭禾到底是怎么提起他的情况下,他都像是受到了一种慰藉。 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她念起他名字的样子。 是不是起码会有哪一刻,充满了思念。 好像只有一颗,两个的心就仿佛在某一刻达到了彻底的平衡和自信,可是尚洁呢? 他这是否就是彻底移情别恋了? 帝尘问自己,好像没有答案。 他不能这样下去。 哪怕顾昭禾现在是他的精神支柱,只要想到她,似乎就会有无限生活下去的勇气,那他也不能任由这种荒唐的事情发展下去。 他只要还算个人,就应该对尚洁负责。 她才是他第一次就遇到,而且生子的女人,那是真正的发妻,而顾昭禾……她只是一个错误,而错误,就必须被纠正。 他和尚洁之间也绝对不可能就此止步,历经千辛万难之后,他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他要把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给她,包括名誉身份和地位,跪在皇上门前这几天,还不够透彻吗? 他想了想,终于想通了。 他想到顾昭禾的时候之所以会觉得精神抖擞,就是因为她带走了邈邈! 而他不可能让儿子跟着这个女人在一起,他必须亲自过去向她发出最后通牒,然后把邈邈带回来。 绝对不能让儿子和她在一起! 他应该回到盛国,和他还有尚洁真正地成为一家人。 邈邈现在抗拒没关系,血浓于水,只要他们在一起,他就总能回心转意,那才是真正的一家人相处的方式。 黑卫三见他精神头渐好,不由得感叹道,“王爷,您对尚姑娘的真心真是天地可鉴,原本死气沉沉的,太医都说没办法了,可是尚姑娘就这么往里头来和您说了两句话,您这精神头就和越来越回春一样,奴才感觉这身体肯定是不会差了。 只要您好好养一养,肯定能恢复健康!” 他那个生龙活虎的主子爷,还是会回来! 黑卫三乐呵呵的,却把帝尘弄的心里更复杂了。 他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事情就出去吧。” “哎呦!”黑卫三更震惊了,“这会儿居然都能说上连贯的话了!尚姑娘……真是我们王府的大功臣。” 他是不知情,可帝尘明白啊! 原本沉寂的心也再次沸腾不安起来,他必须千百次告诉自己,这样的状态绝对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只有恨,才会念念不忘。 黑卫三没注意他的神情,这会儿慢悠悠出了门去,徒留帝尘一颗被他几句话再次将搅和的风云覆起的心。 第486章 何尝不是 而自今日之后,黑卫三虽然很想再次进尚洁进宫看看。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原来的那些线人好像在一夜之间都被换掉了。 他居然找不到进宫的路线了! 但托安公公问了一嘴,说是王爷一切平安。 所以黑卫三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带尚姐再次进宫了。 说不定上次之后可能让王爷太高兴了? 所以心里和身体都受不了,就堵住了他们进宫的路? 这得喜欢尚姑娘喜欢到什么程度啊。 黑卫三欣喜的不得了,只觉得自家主子爷这是真找到真爱了。 看来顾昭禾还真是一个意外。 虽然他也有些意外,但想到这点,还是觉得自己幸亏当时及时和顾昭禾划清了关系,只是想到田心…… 心里就依然会觉得难受。 他其实是很想和她待在一起的。 可是现在二人服侍了不同的主子,以后很可能还是对立的敌人。 所以,哪怕如今收到了田心寄来的中秋节月饼,他都没有打开看看,更不会知道那盒子底下还压了一张让他回信的纸条。 而远在昌国的田心等来等去等不到结果之后,变得一脸愁容。 她看着顾昭禾,“小姐……怎么办,我得不到他的回应,他可能真的就是从那天以后就决定和我彻底一刀两断了。” 原本没想怎么的事情,现在还有些失落。 就像是突然而来的心口空了一块。 而这块空白,是以前从未注意过的。 顾昭禾也不忍心看田心难受,上前往她嘴里塞了口吃的,“一起坐下吃点。” 田心自然又是百般拒绝,“这样吧忽而规矩,不行,我就看着你们吃就好,有什么需要伺候的我就伺候着。” 好歹是注意力挪了一点。 顾昭禾有些后悔的叹了口气,早知道她就不多嘴,让田心帮忙从黑卫三那里能不能试出消息了。 主要这次确实是她疏忽了,她一直以为田心和黑卫三之间,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可没想到,田心这份心意居然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不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心烦意乱到连站着都透出一股不安。 顾昭禾叹了口气,“田心,先过来吃饭!“ 这次态度是强硬的。 田心都被她的态度吓到了,“小……小姐。” “过来。”顾昭禾将她一拉,强行摁在凳子上,“他不回就不回,我们也不是没了他那个消息就活不下去了,只是想打听下而已,不要那么当回事。” 田心拿起筷子戳了两下米饭,看着顾昭禾关心她的样子,忽然眼眶就热了。 为什么连小姐都这么关心她,在乎她的情绪,可那个口口声声说在乎她,喜欢她的黑卫三,却在上次千里迢迢来这里之后都没有见她一面,在收到她的信件后更是连一句回复都没有。 她除了问题之外,还给他带了一些补药在信封里面的啊! 可他却好像真的…… 和她划清界限了。 都是骗人! 都是骗人的! 田心越想越委屈,嘴里刚吃了两个米粒,就再也忍不住,直接哭出了声音,”呜呜……小姐,我……我有点想他。“ 这一句话,瞬间让顾昭禾破防了。 她……何尝不是呢? 第487章 给我找新爹 帝尘。 这个连在脑海中停留都会觉得心痛的名字。 这个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之后数次都不敢想起的名字,在田心说出这句思念之后,就变成一排不能被消除的符号一样,一直在她心头徘徊。 带着一声沉重的叹息。 可有时候,人的缘分就是这样,并不是你想,你喜欢,那个人就会来到你身边,就会和你在一起。 哪怕你想费尽力气和他划清界限,但却越努力越挣扎,越难忘记。 顾昭禾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这些天来,她一遍遍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要顺其自然,要将那个令人失望的男人从自己的生活中删除,可是等了这么久,和他的一点一滴反而越来越清晰了。 越清晰,心就越疼。 顾昭禾想着和帝尘的点点滴滴,仿佛有根绳子将她的心肺穿成了一个长串,打了无数个解不开的结。 思来想去,都是有关他的一切。 她默默低下头,吃了几口菜,却味同嚼蜡,“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送你回去,然后给帝尘写封信,让他不要为难你。” “我不我不。”田心猛烈摇头,“奴婢只是说说心事,并没有那个意思,我还是愿意留在您身边服侍您,我只是……只是习惯了他天天在我身边献殷勤,原本以为不会觉得难过的事情,现在却好像忽然间变得沉重了。” “对。”顾昭禾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话,“你说得对,就是习惯的事儿。” 她对帝尘也是这样。 只是习惯了而已。 毕竟在她最难的时候,是他将她拉出了低谷。 会习惯也是人之常情吧。 “元宵节的时候我们好好出去玩一圈。”顾昭禾鼓励她,“我听爹娘说,这里的元宵节会都会戴上面具,而且是人人都戴,那一天还有很多表白的,然后隔着面具审视人的性格的,很多年轻人都会在这个时候找到心仪的对象。 但也有的人,在第二天摘下面具后就会相看失败,我爹娘说这叫见光死。” 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这个词汇其实挺熟悉的,她着实没想到会从二老口中听到。 看来文化还真是传承。 她心中感叹着。 都是换汤不换药的东西。 现代人有的,古代也都有,就是形式和名称不同而已,所以人一定要任何时候都保持谦卑,这样才能保持清醒。 在关键时候帮自己一把。 “咱们也出去瞧瞧去,说不定我们都能找到比他们更好的男人呢。”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不对不对,是我们肯定能找到!” 邈邈在一旁听着,脸都黑了,“娘亲!你怎么能想着给我找新爹?!” 不行了,是不是黑卫三那边没把消息传达到啊,为什么爹爹还没动静?这眼看着娘亲的心都不在他身上了,到时候要真是被别人拐跑了,那他们爷俩去哪里哭去? 邈邈始终觉得帝尘收到信之后,会亲自过来的。 但现在,眼看着明天就是元宵节了,爹爹那边却没有一点动静…… “我不是给你找新爹。”顾昭禾扶额,赶紧安慰小祖宗,冲他眨眨眼,“我只是带田心出去散散心,你也能跟着。” 邈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好!” 他会替爹爹好好把关的! 第488章 元宵节 邈邈心里默默下了决心,自己一定要做好监督工作。 他咕噜咕噜把碗里的汤全都喝掉,然后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我明天要戴一个黑色的面具!” 做娘亲的黑色保护神! 成为罗刹一样的存在,让别人都不敢靠近!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元宵节要出门的时候。 顾昭禾还真给邈邈准备了黑色面具,她帮他戴上,“满意吧?” “满意满意。”邈邈高兴极了,“甚至还有佩剑呢!” 娘亲真是太了解他了! 邈邈一路上一直蹦蹦跳跳地跟着她们走,这一路上人太多,要不是顾昭禾将他抓的紧,好几次都要被冲散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闹市区,这才发现这里的人更多。 几乎都乌央乌央的,放眼看过去,全是各种各样的面具。 邈邈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场景,还是被那图案各异的面具吓得差点叫出来。 正常的面具还真不多。 全是一些颜色格外鲜艳的图案,“很多都是为了辟邪用的,颜色鲜艳了那些邪祟偶读不敢靠近,过了元宵节,他们就会离开了。” 邈邈听的心里一毛,忽然想到自己的黑色面具,“那我这个颜色这么暗,是不是没那个作用?” “你不需要。”顾昭禾察觉到他的紧张。 邈邈还没在这么陌生的环境里和陌生人这么待过呢。 她笑着,“你有娘亲,娘亲会保护你,所以你不需要辟邪,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任何邪祟入你的身。” 邈邈笑的咯咯的,“娘亲真好!” 他被顾昭禾抱着,有了很强的安全感。 这会儿眼神也活络了,能四处乱看了。 现在待在她身上一抬头,就是远处绽放的烟花,绚烂夺目。 特别夺人眼球。 邈邈完全被吸引了。 而远处还有很多花灯,好多善男信女都围在河边一起点灯祈福,“娘亲,我们也过去吧?” 顾昭禾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好,我们过去。” 她一边抱着他,一边往里走。 田心在后面帮她提着裙角,“小姐,你走慢些。” “我知道!”顾昭禾这么说着,脚下的步伐也没有放缓,“我们先挤过去看看。” 邈邈这几天也又饿闷闷不乐的,看上去心不在焉,所以这会儿这么高兴,顾昭禾的心情都跟着舒畅了,这个节日一定是要好好过的。 她把邈邈抱的高高的,不让人群挤到他,这一路过来,胳膊也是酸的。 同时,也有三道视线一直在紧紧跟着他们。 而这视线,也来自三个方向。 但是人太多,一向敏锐的顾昭禾也没察觉到不适,三个人还在用力地往里挤。 其实一道视线的主人见状,嘴角不由得上扬了些。 他脸上戴的是一张只有简单几步水墨勾画的图案,看上去非常典雅干净,可那面具的绳子却别出心裁地用了手工编织的彩绳,一看,就透出一种不同寻常。 他抬脚,慢慢跟上了她们的脚步。 而另一道视线的主人个头则要矮小一些,目光中也透出一股强烈的渴慕和思念。 第489章 习俗 他在人群中单看个头还算不上出类拔萃。 但是当灯光照到他身上的时候,那股莫名气质却能压过多人一头。 尤其是身上的衣服,那种光泽绝不是普通布料。 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周围还跟着很多侍卫,虽然都带着面具,但手里却拿着刀,所以方圆百米之内,倒是没有其他人敢轻易靠近。 单是他这队人马都足以成为占据这整块地界。 他一直在跟着顾昭禾的方向前行。 但是除了这种近距离接触,稍微远一些根本就看不出他的意图。 人太多了。 而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正是第三道目光,那道视线对比这两个,明显要冷静的多,更像一个完完全全的旁观者,她没有情绪,她眼中只有审视。 邈邈看出顾昭禾的吃力,不想再让她受累,说什么都要从她身上下来,田心看的高兴,“小姐,瞧瞧我们小公子多知道心疼你。” 比王爷做的可好多了。 田心这句话虽然没说,但是顾昭禾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们都默契地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带着邈邈一起朝河边挤,“让一让让一让。”她一边说一边拉着他往里走。 河边有人在卖花灯。 邈邈看中了一个,“娘亲,我也想放一个!” 很多人都在许愿。 他兴奋极了,“我们一人一个,这样就会有三个愿望了!” “听说许愿了就能成真呢!”田心也跟着附和,“这条河非常灵验,常年都有人在这里供奉香火,等会还有很多人家都会过来点长明灯,然后各家比较着放烟花,谁家的烟花又大又多,谁就是今年的元宵节魁首,那是要受大家夸奖的!” 顾昭禾还是头次听说这个习俗,“你听谁说的?” “老爷啊。”田心说道,“说这是对人的财力的一种衡量,因为普通百姓才不会买这么多烟花出来放,白白给人欣赏呢。” 他们都顾着填肚子呢。 所以今日能在这里点长明灯,争名誉的,都是有头有脸的。 供奉的人也多,这原本普普通通的河水也就变成了神水。 每年在这上面点灯许愿的善男信女,数不胜数。 田心已经买了灯回来,是莲花形状的,里面点着蜡烛,发出微弱的黄色光芒,“娘亲,你要许什么愿望?” 邈邈兴奋地看着她,眼里全是期待。 “不能说。”顾昭禾摸摸他的脑袋,“要是说了就不灵了。” 他有些失望,“啊?” 他还想说出来呢。 这下子只能憋在心里了。 顾昭禾被他恹恹的样子逗笑了,“但是上天对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总是特别宽容,你可以随便说,不会和我们这些大人一样,说了就作废了。” 对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实力来帮邈邈完成他的心愿。 他乐了,“真的?!” “真的。”顾昭禾笑着,“你说嘛。” 他双手合十,看上去很是虔诚,“那我希望爹地娘亲永远在一起!” 顾昭禾的脸色变了一下。 只怕邈邈的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帝尘和尚洁现在肯定正在王府你侬我侬,甚至到了连邈邈都没那么在乎的地步了。 这是一对亲爹娘该有的态度吗? 她莫名有些生气,恨不得跑到他们面前质问,对不对的起邈邈对他们的牵挂。 但她表面上依然是笑着的,不想让邈邈也跟着不痛快,因为他嘴里说的爹娘,是她和帝尘,她都知道的。 只可惜命运弄人。 她轻轻抱了抱他,“会的,邈邈的心愿一定会实现。” 他更开心了,只觉得今夜好似如梦似幻的,似乎一切真的因为这个元宵节而变得顺利了很多。 “谢谢娘亲!”他摆出小拳头,“只要你有这个心,我一定会帮忙!” 顾昭禾:“……” 她不是有那个心啊。 邈邈这肯定是又误会了。 怎么这就一来二去的,自己就又进了他圈套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解释,田心也睁开了眼睛,“小姐,我也许完了!” 她兴冲冲,似乎一切灰扑扑的现实都因为这场简单的许愿,好似变得明亮了起来。 这,或许就是节日的意义。 让人有往前走的劲头。 但是……顾昭禾忽然想到一点,“我爹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昌国了解的这么清楚的?” 要是众所周知的习俗也就算了,像这种需要深入了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包括那套宅子…… 那天他说的,要什么都告诉她的。 她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如此想着,便立刻抱起邈邈,“不行,我们得赶快回府。” 第490章 他变了 邈邈被她抱着,俩人跑的飞快。 甚至周围有堵路的人这会儿都成了小只苍蝇一样,顾昭禾变成了大马蜂,见谁蜇谁,几乎是迎头就撞。 这边只是个走路,都摆出了不要命的架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穿鞋的怕不要命的。 顾昭禾这么一亮相,周围的人甚至都主动给让道了。 邈邈人都傻了,“娘亲,我们到底要回去做什么?” 做什么也不至于这么突然啊! 突然就要走,而且还走的这么快。 “我就是忽然想到了和你外公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要回去好好和他说一下。”这件事可比在这里放河灯什么的重要多了。 “你要是没玩够,娘亲明天再带你过来。”顾昭禾一边跑,一边安抚邈邈。 邈邈也很懂事,“娘亲,让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跑,你这样太累了。” 要是她那边有事要做,那肯定是赶紧先回府。 吃喝玩乐什么的,肯定什么时候都能做。 但娘亲要做的事情,一定是越早越好。 顾昭禾听完,把他放下,“那你抓紧我。”田心就跟在后头,三人对视了一下,继续为冲出人群而努力。 可这时,她还想像刚才那样往前冲的时候,却怎么都动不了了。 邈邈不由得拉了她一下,“娘亲……” 顾昭禾一愣,赶紧转头,一看自己的身后,果然被人拽住了衣角。 那人穿着一身华服,个头不算太高,头上还绑着一根红丝带,明明是个有些女气的打扮,但实际上却透出一种强烈的英气,像是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大树一样,散发出一种类似树叶抽嫩芽的感觉。 像是迎面吹来了绿叶的香气。 让人心旷神怡。 顾昭禾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影,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可明明,她不认识这样的人。 邈邈也好奇极了,同时也悄无声息地挡到她跟前,做出了不许生人靠近的敌意。 而那个男人的手却并不松开,甚至在被邈邈扒拉了两下之后也纹丝不动。 顾昭禾觉得有些尴尬,“这位小少爷,能不能松开我的衣裙?” 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她直接叫人过来告他一个非礼都行,但今夜是元宵节,多的是男女表示好感的。她要真这么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就显得有些矫枉过正了,和这节日气氛也不符。 所以她还是想着先劝说为主。 “不能。”可那少年,却异常坚定,坦然而调皮地迎接顾昭禾震惊的目光,“我就不。” 声音里还带着一抹笑意。 这一刹那,顾昭禾是真的呆住了。 他……他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像萧子翊? 可他不是跟着太子妃回了繁国?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子翊的手已经慢慢松开,然后逐渐落到自己的面具绳子后面,轻轻一拉,红色的头绳随风飘扬,眼前的树木仿佛变得更加茂盛挺拔了,他挺着身板,似乎在宣告一个很强势的信息,“我回来了。” 铺天盖地的,全是少年的味道。 他冲她笑着,露出那两颗小虎牙,然后微微俯身,摸了下邈邈的头顶,“邈邈,好久不见。” 他变了。 第491章 欠债 邈邈把头一撇。 他还没认出这个人是谁。 但无端的,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所以自然对他没好气,眼睛一直圆鼓鼓的带着点气愤地盯着他。 他算什么东西啊! 居然能这么直接地碰他的脑袋。 邈邈心里很不痛快。 可顾昭禾已经听出来了。 或许是青春期,短短时间内,他的声音好像变了很多。 明明这个冬日都还没有消融,但却仿佛真的隔了很久。 他的面具已经被他拉扯了下来,露出了那张比离开之前变得硬朗了许多的脸。 他的确还是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树,也的确还带着绿叶的气息,看上去清爽逼人,尤其是在冲顾昭禾笑的时候。 那双原本似乎包含着很多东西的眼睛,瞬间就变成了那个清澈的,眼里只有她,那么依赖她的孩子。 “这才两三个月不见,你倒是长高了不少。”但是她还记得萧子翊一些心思,所以顾昭禾这次很注意自己的语气。 要拿出长辈的态度,她想。 可萧子翊哪里吃这一套。 他是在一个没有规则,在一个弱肉强食又要四处躲避危险的环境中长大的,萧寒当年没有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和义务,也间接导致了他的童年悲惨。 而顾昭禾,是第一个正式给他伸出援手的人。 所以他压根就不顾及她怎么想。 他只在乎,自己怎么想。 尤其是在回到繁国,整个人真的经历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之后…… 他看着她,眼里是难以掩饰的思念,甚至直接伸出胳膊,想要抱住顾昭禾。 她脸上的面具还没摘,他想先摘下来,然后下意识地先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俩人的距离离的格外近,邈邈都看不下去了,鼓起力气就要把他推开。但却被萧子翊及时察觉,一把握住了邈邈的手。 而且还是姿势不动地、非常不屑地拉住了他的手。 就像他就是个简单的小啰喽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被萧子翊摁在地上摩擦,邈邈要被他气死了! 他居然…… 他居然还靠在娘亲身上! 娘亲的肩膀只能是他和爹地的啊! 这个已经消失的人,现在又重新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讨厌的人就不能永远消失吗? 他气的不行,干脆瞅准了他的手腕,直接咬了上去! 萧子翊个闷哼,这是感受到疼了。 邈邈也确实用力。 顾昭禾这才能堪堪将他推开。 他现在…… 却是更沉了。 在她身边这样靠着,她居然挪不动他了。 同时,那颗心也更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她有些尴尬。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教育这样一个孩子,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告诉他,他们之间压根就不可能。 也太离谱。 他才多大啊。 虽然现在个头挺高,但年纪和阅历都在这里摆着,要是说句夸张的,她当他妈还差不多。 这原本是想把他甩开的,不让他跟着,至于他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也不想问,可邈邈这一口,直接把他们咬出了欠债的感觉。 第492章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无奈地看着他的手,“咬伤了?” 萧子翊委屈的点点头。 眼里甚至还有了泪光。 顾昭禾尴尬了,“都这么大人了,你怎么还哭上了?” “真的疼。”他看了眼邈邈,“邈邈的牙口太厉害了,他这一咬我觉得我这个胳膊跟要断了一样。” 顾昭禾知道他在夸大。 邈邈更知道。 但他现在也有点意识过来了。 自己要是继续和他对着干,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会让顾昭禾更加为难,因为毕竟,她是真心拿他当孩子看的。 所以他不能再来硬的了。 不然这个萧子翊肯定还会装柔弱来对付他。 邈邈庆幸自己的脑子转的快,很快,他就抬头,把眉毛皱的似乎能夹死一只蚊子,充分表达着自己的歉意,“哥哥,对不起,弟弟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他拉了下他的衣服,“你变化太大了,我一时间没认出来。” 这是说萧子翊以前很寒酸呢。 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还偏偏要喊他哥哥。 萧子翊可不敢承接他这份情。 他再次蹲下身,看向邈邈,“不客气,邈邈不用自责,只要你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会原谅你的。” 顾昭禾:“……” 这里两个人,都挺幼稚的…… 一个想做兄弟,一个不想,甚至……有点想把邈邈当孩子,自己要做大人的意思。 可他明明也是个孩子啊。 她简直服气了,也拿不准萧子翊到底是什么时候才对她有的那种想法。 现在看他重新出现在她眼前后的一切,她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孩子和男人,看你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而萧子翊现在的眼神,就是在把自己当男人。 顾昭禾看的心惊胆战的,抓住了他刚才的话头,“呵呵。”她笑的疏离又尴尬,“既然你已经原谅了邈邈,那他咬你的事情就算完了,我们回家还有事,就不和你在这里多聊了。” 萧子翊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我是原谅了,但是不需要让小孩子明白自己做错事情之后要承担责任吗?” 他看向帝玄邈,“还是说,你打算就这么将他溺爱下去?让他从现在咬人到以后杀人放火都会觉得稀疏平常?” 这个世界从来不讲究公平,也不讲究对错。 在这里,在乎的是你的身份地位,是你手中的权利。 而这些东西,邈邈从一出生,就是被注定拥有的人。 所以哪怕他真的杀人放火,他也有资格这么做。 但能这么做,不代表就是正确的行为。 顾昭禾对此,其实还是有几分介意的。 她是希望邈邈身上能有正义感、知对错的。 但是也没有萧子翊说的那么决定性,更多的,还是因为她听出了他不肯罢休的意思,看来这顾家,是势必要带着他回了。 “你不是在繁国吗?”顾昭禾突然问他,眼中的情绪像是针一样狠狠扎着人,丝毫不掩饰,也没了以前的感情,“为什么来到了昌国?”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萧子翊不可能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顾昭禾现在都甚至在怀疑,自己身边有萧子翊安排的人,一直在汇报她的行踪。 所以他才会这么精准的来到这里。 而他现在故意这么问,无非是想让她说起帝尘的时候,让他们这对新婚不久却拿了休书的夫妻难堪罢了。 她顿时就笑了。 第493章 给他们空间 萧子翊的心头无端感觉到一阵心虚。 不由得低下头去。 但是那双手依然拉着她的衣服不放。 顾昭禾亲自上手把他推开,“我来哪里需要向你报备?”她笑的混不在意,以前的那种慈祥感也没了,反倒像是两个完全的陌生人一样,冷冰冰的,强硬地抱起邈邈不许他再靠近自己,“萧公子还是先把话想好了再说。” 陌生的口吻,直接把他挡了回去。 萧子翊心里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了似的,只觉得浑身都难堪,“我……我是子翊呀。” 那个第一次在她身边感受到温暖,在自己稍有对话权之后又赶紧争取了来到她身边,一起过个元宵节,吃个饺子喝元宵的机会。 可她怎么能对他这么冷漠。 他都要委屈死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为了争取来昌国的机会,努力了多久。 从一个不识几个字的野孩子,在短时间内迅速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太子府少爷。 甚至就连太子妃,都对他刮目相看。 但是那个女人,他知道的,虽然她对他也不错,但那种好和顾昭禾不一样,她对他是有目的的。 只有顾昭禾对他才是不计回报的。 她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萧子翊不甘心,他赶紧抬步跟上去,“你别不要我。”他一边说,带的周围侍卫也都跟了上来。 顾昭禾不厌其烦,“你别跟着我!我要回家的!” 萧子翊却不肯撤退,一直跟着她上前,“我这胳膊是没什么大碍,但是因为邈邈的缘故,上你们家讨顿酒喝应该是可以的吧。”他嬉笑着,掩住了心底的心酸,“就只喝一杯都不行吗?” 毕竟是自己带了那么久的孩子,眼下也确实是长时间不见。 如今又这样乞求一番,顾昭禾终究有些心软了。 “总不能让弟弟以后想起我,就因为今天这件事而感到心里愧疚。” 邈邈撇嘴,刚要斥他,就听到耳边有一道日思夜想的男声响了起来,还把邈邈从顾昭禾怀里抱走,“不会愧疚,因为你根本就不值一提。” 有人会为了一个不值一提的人或是事而感到忧心吗? 不会的。 “爹爹!”邈邈兴奋地喊起来,双腿蹬啊蹬的,直接把他的面具一扯! 那张俊俏无双的脸就露了出来。 正是帝尘。 他眼中仿佛有星河一样璀璨,一直盯着顾昭禾,“你敢拐跑本王的儿子,现在是不是要好好算算账?” “你爱怎么算怎么算。” 反正和她没关系。 顾昭禾想了想,心里落的轻松,其实只要他来了事情就好解决的多。 毕竟邈邈就算有了着落,她也不用担心他会不会在昌国受欺负了。 而且看样子,他不会让萧子翊如愿,那就更给她解决了麻烦,所以她反而求而不得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给了田心一个眼神。 俩人像阵风似的,直接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这可把帝尘气坏了。 他直接施展轻功,一手抱着邈邈,一手捞住了顾昭禾的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掳去了无人的地方。 只有他们三个。 而邈邈,一落地就早早地背过身去了! 人家这是给他们空间呢…… 可他期待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反而让他更伤神了。 第494章 死都不想和你站一起 ilwxs.com 顾昭禾先率先站的距离帝尘远了很多。 甚至手里还拿出了之前戴在脸上的面具,那个面具有个尖锐的头,正好是对着帝尘的,这一看就是防御的姿势。 邈邈心里都不舒服了。 他们三个明明是一家人,可现在看,却各自分开,一人站一边。 怎么看都觉得充满了距离感。 一家人从没有他们这样的。 哎…… 邈邈叹了口气,无奈地瘫坐在地上。 他顾不上凉了,只想静静地看着他们后续的动作。 帝尘主动朝顾昭禾走了几步,然后顾昭禾像是见到了洪水猛兽一样,连连后退,“别靠近我,我们现在不是那种关系。” 帝尘的嘴角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站在顾昭禾的角度是完全看不出来的,只当这个男人还是冷言冷面,让人的心头都泛着一丝寒气。 只显得这冬日里更冷了。 远处的喧嚣似乎还犹言在耳,顾昭禾尽力让自己分神不要去考虑帝尘此刻想做什么,反正他想做什么她是阻拦不了的。 她武力值就这么低。 田心也不可能就这么找过来。 就是不知道萧子翊那小子会不会有两把刷子…… 目前的情况就是,她宁愿和萧子翊在一起,都不愿意和帝尘这么处着。 尤其是邈邈,本来他要是出现在他们中间挺好的,但现在看看他的小背影,人家完全是自己玩去了,都不管他们两个大人了。 顾昭禾心里嘀咕着,养儿千日,用儿一时,但眼下什么都指望不上。 帝尘还在靠近。 她身后都已经是悬崖了! 没办法再退了! 顾昭禾愣在当场,他的头就这么落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前夫…… 顾昭禾简直想往他脸上吐口水,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比较容易实现的事情了,可是人家都手压根就不是她想的,是在给她揉头顶…… 他是从她头上弄走了一根绳子,红色的。 正是刚才萧子翊那里解下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飘到了她头上。 “别多想。”帝尘声音冷清,和他是一个无欲无求的正人君子一样,冷漠极了,“我只是看着你来到昌国后着实面貌不佳,就帮你做了个举手之劳的事情。” 举手之劳?! 要是真是简简单单的弄掉绳子,至于把氛围浓的这么暧昧? 至于非要把手放到她头上的时候还要故意蹭到她的脸? 她不是小孩子了。 “王爷,你来这里见我,王妃知道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帝尘原本还有些捉弄到她的高兴心情,瞬间就变得荡然无存,他脸色严肃,“顾昭禾!认真点!本王是来和你谈邈邈的事情的,不是你嬉皮笑脸混肴视听,就能把这件事躲过去。” 顾昭禾看着他一脸义正言辞的样子,只觉得真搞笑啊。 “帝尘,你知道吗,我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真觉得恶心。”她倒是很坦然,“我承认,最开始我想办法诱惑邈邈跟过来的时候,我的确不怀好意,我想报复你,想让你们不好过,因为你们也不让我好过了,可是我对邈邈从来没有这正不好的心思,我给了他我能给的一切。 你也知道这是事实,所以你并没有真的追究我什么。 那现在在我跟前这样讲话,义正言辞的要我给个交代是为了什么? 真的是为了邈邈吗?还是为了给你自己来昌国见我找一个借口? 恐怕尚洁那边你还没安排好吧,她也压根就不知道你来到了我面前。“ 她长吸一口气,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你现在怎么就这么龌龊了?先是直接休了我,然后又是千里迢迢过来借故见我,如今还死不承认,甚至以前你为了她才坐这些事的女人,又一次被你忽略了。 你真的……爱过她吗?” 她笑的嘲讽极了,“反正我是不会觉得你爱过我,从我收到休书的时候我就失望了。”她看着他,用手指将已经愣住的帝尘向后一推,“所以你别靠近我,我真的好恶心,像当时收到休书的时候想到你曾经的誓言一样恶心。” 可帝尘却始终不肯后退,他依然坚持着和她距离相近。 甚至更较劲了。 顾昭禾没有别处可去。 “我说了,我不想和你靠的这么近。”但她们之间武力悬殊,帝尘想做什么的时候,她是抵抗不了的,她不能对抗别人管理别人的思想,但是能掌控自己的人生,“所以,再见。 我死都不想和你这样朝秦暮楚的男人站在一起。” 她双眼一闭,猛地向后一转,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下面是万丈悬崖!! 第495章 家里气氛不对 帝尘甚至连一个回响都没听见,一个眼神都没反应过来,只知道她就这么坠了下去。 像蝴蝶一样飞走了。 他心中手不出的震撼。 就因为不想和他靠近? 就因为他如此让她讨厌? 所以顾昭禾才如此不管不顾,哪怕明知死路一条也要这么做? 邈邈更是懵了。 他还在原地等待观察情况呢,没想到一转头,就只看到顾昭禾的衣服飘了一下,然后人就没有了! 而帝尘则站在原地好像什么被抽走了魂儿一样,居然什么都没做。 邈邈赶紧跑过去,“爹!父王!”他大声喊,可帝尘依然没有回头。 他现在有些反应过来了,正在焦急地往底下看。 可是左看右看真的没有顾昭禾的身影。 情急之下,他直接喊出了声,“阿禾!”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失去顾昭禾的恐惧感有这么强烈。 甚至都到了手足无措的地步。 他来这里…… 他来这里真的只是想亲眼看看她啊! 可是这个理由太过于难以启齿,他不敢信,更不敢说。 所以才只是向她靠近,但却闭口不言。 但顾昭禾这个举动他着实没想到。 邈邈拉着他的袖子,“爹爹!你不能再跳了!” 虽然他很想看看顾昭禾到底在哪里,有没有生命危险,但现在月高风黑,要是连帝尘也跳下去,那最后不仅寻不到娘亲,连爹爹都没有了。 帝尘听到儿子的声音,才仿佛大梦初醒一样,“没有我没有。”他反复说着,“快,去放信号弹,让黑卫三把带来的暗卫都调过来找人!” 顾昭禾在悬崖半山腰的位置听到上面的回音,内心小小地震撼了一下,她着实想不到帝尘居然还会为了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跟着跳下来? 而且居然还真的敢在昌国的地界上为了找她把所有的暗卫都调出来。 可能是给邈邈看的? 但是至于吗? 如果单纯只是为了给邈邈看。 算了,人家口头上这么说,但也不一定真就这么做啊。 顾昭禾想了想,寻思反正和自己没关系了,她还是别这么关注他们的好,人迟早都要告别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和邈邈也是。 她靠在这个悬崖的一角上,手里拽着一根绳子。 这还是当初她和帝尘结缘后,虽然弄坏了他的绳子,但却也引发了她对其他绳子很感兴趣的事情,然后这段时间来一直在练习,为了能让这个爱好发挥实际作用,她又特地让人把绳子上做了个钩子,弄了个可以随身携带的防身小东西。 没想到,这就派上用场了。 要是想彻底摆脱掉和帝尘有关的一切,这场假死来的正是时候。 他们看不到她的人,也见不到她的尸体,像模像样地在邈邈面前找一找就会自动停了,就是不知道邈邈会不会过于伤心。 那是个好孩子,但可惜不是她的孩子。 他终究是要回到尚洁身边的。 就算她自私吧,但看帝尘的态度,也不可能把邈邈留给她,与其双方的感情越来越深,那她宁愿及时斩断。 她一边想一边沿着悬崖边儿走,慢慢从那些料峭的地方走到了平地去。 算是彻底安全了。 顾昭禾再不停留,也不再回头,直接顺着这边的方向回了顾家。 爹娘还在家里等着她,她要赶紧回去告诉他们一声,好让他们陪自己演好这出戏。 可这距离毕竟有点远,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按说这个时辰了,爹娘应该都歇息了。 但今天可能是元宵节,所以门口的灯笼亮着,家里的灯也把宅院弄的灯火通明。 她为了掩人耳目,没从大门口进,而是选择了从后门悄悄潜入。 也不知道是不是爹爹在等她说前几天没说出口的话,一想到这个顾昭禾就兴奋了,但是她越往里走嘴角的笑容就越往下垂,家里的气氛不对啊! 第496章 到底是谁 节日肯定是喜庆的,院子里人多有人守夜或者放河灯还没回来都是正常的。 但目前,这院子里压根就没人。 只有灯光。 她不敢贸然过去了。 慢慢放慢了速度,优先去了爹娘房间的方向。 可这里更是寂静的让人发慌,比她一个人从悬崖底下上来的时候还感觉不舒服。 心头被不安笼罩,顾昭禾不再犹豫,加快了往里走的步伐,“爹,娘?” 没人回应。 她的步子走的更快了。 甚至有种和萧铎成亲时出事的感觉,可萧铎已经死了,余音音也死了,这里更不是对他们顾家虎视眈眈的繁国,真龙帝也不在这里,他们顾家根本就不是别人眼中的肥肉,那能是谁? 能是谁又盯上了他们?! 顾昭禾着急往里走,“爹!娘!” 她喊的撕心裂肺,听上去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一样,让人听着都跟着心里发颤。 顾一堂带着夫人笑呵呵的从外面进来,顾夫人手里甚至还提着一个灯笼,这是在外头的时候顾老爷特地买给她的,上面还有首隐晦的情诗。 顾夫人很高兴。 可是两个人刚回来,就听到了顾昭禾的声音,“怎么了?怎么了?!” 俩人着急忙慌地往里跑,虽然是紧张是在乎,但那种神情中更多的,是一种尊敬的神态,甚至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已经刻到骨子里的尊重。 顾昭禾听到他们的声音,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节,一股脑儿地跑到俩人跟前,把他们上下都检查了一遍,“你们去哪儿了!急死我了。” 他们没忙着回答而是先看了眼她身后,“田心和邈邈呢?怎么就你自己?” 顾昭禾这才解释了一遍,“所以邈邈应该是不会回来了,就算过来应该也是问问我就离开了,只要你们嘴巴严实,以后……我们和他之间的缘分也就尽了。” 她本来想做亲子鉴定的,甚至还为了凑齐需要的东西给赵老爷去了封信。 但这一来二去的,也没有收到回信。 想来他也没有头绪。 原本她还等的有些着急,想再去封书信,但是真正提笔后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就算真的逼的他们两个人都很紧,把不可能改成了可能,但最后的结果可能依然不会好。 本来就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她不能为了这个缥缈的心愿,而去做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最后伤害的还是自己。 所以她直接放弃了。 “至于田心,等在外头找不见我了,自己就会回来了。” 当时黑卫三还在她身边呢。 他不会让她有事的。 顾昭禾相信自己的眼光。 虽然黑卫三的情商是低了点,但他对人绝对赤诚。 顾老爷听完心里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说着,他又把顾昭禾上下检查了一遍。 顾昭禾最为敏感,她不是感觉不到眼前这两个人的异常,“府里的其他人呢?” 顾老爷笑笑,“都放假了,让他们回家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就用不上这么多人了。” 她忍不住直接问出口,“爹娘,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顾老爷和顾夫人对视一眼,顾夫人低头,把手里的花灯吹灭,神情上变得有几许严肃起来。 顾昭禾有些意外,“爹娘,你们到底要说什么?别弄的这么隆重,我心里不踏实。” 顾老爷笑笑,将她们母女招到书房去。 然后同一时间又弄灭了全院的灯。 整个庭院瞬间归于死寂。 甚至有点像顾昭禾在那个世界的灯光总控一样,好像有人轻轻一碰,这灯光就全灭了。 这……应该不是他们准备来昌国之后才弄的房子吧…… 她看向面前在黑暗中缓缓打开的沉重的石门,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恐怕今晚要注定无眠。 顾夫人手中的灯笼又重新亮了起来。 只是这个红灯笼在这份浓厚的黑暗中多了一份诡异。 顾昭禾忍住想问出口的心,继续跟着他们前行。 一边走,一边看他们二老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然后很快,在顾昭禾的注视下,二人纷纷从自己脸上撕下了一张人皮…… 恍然如梦! 顾昭禾这才想起,自己交给成飞的人皮易容术,当年就是一个陌生人交的。 而如今,那个陌生人的脸,渐渐和眼前的顾老爷有了重合…… 他和阿娘……到底是谁?! 第497章 他们不是你亲生父母 顾昭禾从没有过这样陌生的感觉。 就好像相处了这么多年的爹娘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真的都是假的。 她不可置信地停住脚步,“爹……娘……” 她不想开这样的玩笑了。 可是顾老爷夫妇却没有应她。 应该说,他们已经不敢应了。 脱下那张脸皮,就什么都不敢了。 他们继续往里走,穿过了这个黑黢黢的甬道之后就看到了一丝光亮,顾昭禾只能跟着往前,等快出去的时候,顾老爷才回头,看了她一眼,“阿禾……出了这道门,我们就不再是父女了,我和你阿娘……以后也都不能应你了。” 顾昭禾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 灯光下,隐约能看出两个人的脸庞,那的确是两张她从没见过的容颜,她一瞬间就有些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阿爹阿娘呢!?你们到底是谁?” 顾一堂叹了口气,“你爹娘……在萧铎那件事里已经被波及死亡了,因为我们一直在一旁观察你的生活,所以出事后,就赶紧顶上。” 但是一些细节方面他们不清楚。 为了不露马脚,所以才会有假装失忆那些事,为的是安抚顾昭禾。 可这个事情她不能接受啊! “他们……他们死了?”她觉得这简直太可笑了,“他们当初是重伤,可是我救回来了啊!” 她当初在街头去求帝尘,明明为他们争取到时间了,为什么现在突然有两个人说他们一直在监视她的生活,还能如此义正言辞的冒充她父母,甚至还能这么平淡地说到真正的顾一堂夫妇已经死亡? 这种话怎么能这么简单就讲出来? 她几乎是在吼着讲话,“我爹娘呢!他们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顾一堂的眼神中有几许受伤,“阿禾……我和你……我和我夫人……”他顿了一下,“我们其实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们不会伤害你。” 他怕的就是突然把这些事情告诉她,她不能接受。 但眼下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尤其是在帝玄邈的事情已经解决,不会因为他引发什么国家之间的大问题之后,这件事就更没有拖下去的必要了。 可顾昭禾的反应,还是在他的预想之外。 “只是在他们出事后,我们不得不冒充他们的样子都到你的现实生活中来。” 顾昭禾相信他们没有撒谎,因为她对他们的确有印象,可是会相信不代表能接受,她满目愤怒,“你们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有权利决定我和爹娘的生活?!” 她起码应该有权利送他们一程吧,可是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他们已经去世的事实? “因为你的身份!”顾一堂捏住她的肩膀,企图让她冷静下来,“因为你的身份,我们必须这么做1我们这辈子就是为你而活的!我们要确保你不会崩溃不会出大问题,当初萧铎的事情确实在我们的意料之外,所以事情发生后我们只能解决。” 他叹了口气,“阿禾,你对我们昌国而言太重要了,你不能出事,真的不能出事啊……” 当初那个情况,万一她再因为真正的顾一堂夫妇的死亡而彻底失去理智,失去好好活下去的精神支柱,那他们这些年来的心血就都白费了。 “我们夫妻自从接下照看你的任务,我们也抛弃了以前的所有,一点点看着你从一个婴儿长成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儿,我们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就用他们夫妻的脸和名字生活,我知道,这对他们不公平,但他们如果活着,也一定会赞同,因为他们……也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顾昭禾这下子彻底懵了。 她不由得苦笑,“信息量太大,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了。” 她跌坐在这个甬道里,“你们从我出生开始,把你们参与过的,知道的事情,所有事情,统统都告诉我!” “那恐怕我们没有这个权利。”顾一堂也苦笑,他们夫妻二人眼中都含了泪光,“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也好,真正的顾一堂夫妇也好,都是为你而活的。”他们一边说一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色的光,那是被雪覆盖的世界,纯洁的耀眼。 可那一片纯白之下真的没有污水吗? 顾昭禾逐渐冷静下来,“那我现在,应该去找谁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真相?” 第498章 女皇 “出了这扇门,就是真相。”‘顾一堂’看着她,“要坚强起来,你身上担负的不仅仅是一个顾家。” 顾昭禾听的心里毛毛的。 她已经是一个穿越过来的人了。 从小就寄居在原主的身体里,明明是一个大人了,但却被很多当成一个小孩看待,她习惯了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也习惯了躲在一个小孩壳子里用大人的眼光看世界。 所以在经历萧铎那件事的时候,她才能撑下来。 但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所以为的,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都是用来欺骗她的表象。 这个结果着实让她有些不能接受。 可再不能接受,也必须面对现实。 关于原主的身世,关于这些年来被蒙在鼓里的一切,都要渐渐有了付出水面的可能。 顾昭禾现在觉得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个人不管经历什么不管遇到多少离奇的事情,都只是自己的传奇罢了。 放到整个世界中,还是沧海一粟。 什么都不值一提罢了。 她脸上有了抹自嘲的笑意,“好,我去。” 既然‘顾一堂’这里已经得不到答案,那她就找有答案的地方去。 她回头看了眼这对陌生又熟悉的夫妻,尤其是女人眼中的泪光,她没感受错,他们对她,的确是有感情,“我父母……就是顾一堂他们被好好安葬了吗?” “有的有的。”‘顾一堂’显然没想到顾昭禾还愿意和他讲话,这会儿一见她回头,瞬间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那双原本灰暗的眼睛里都带了光,“你放心,咱们昌国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国家做出这么大牺牲的人。” 她原本对他们还有那么一点感情。 因为她多少明白了,与其说顾一堂夫妇是她的父母,还不如说‘顾一堂’就是个代号,哪怕不是萧铎那件事,只要他们遇难,不到让她知道真相的时候,都依然会有无数个‘顾一堂’走到她身边。 但不管人怎么换,她都始终坚信,他们对她是有感情的。 可现在看,应该不是对她的感情,而是对昌国的感情,这样说应该更为确切。 虽然她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和昌国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想来应该关系匪浅。 从前帝尘闹那一出身份颠倒的事情时,她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想想,更加不可思议的人反而是她了。 所以她在听完顾一堂的话之后,心里那点感情反而消失的荡然无存。 既然他们想和她谈责任,谈国家的高度,那她也没必要再和他们谈感情。 她再也没有回头。 一头扎进了外面雪白的天地中。 很快,从这广袤的宅院中就出现了一队人,他们有太监有宫女,但无一例外是朝着她来的,“给圣女请安!” 这阵仗,把顾昭禾吓了一跳。 但她脸上已经稳住了,因为不论如何,这个节骨眼上来这里,起码意味着帝尘和萧子翊都找不到她了。 那两个人,她一个都不想见。 等找不到她,顶多待个两三天他们应该就回去了。 毕竟这是昌国,不是他们的地盘。 就连自诩聪明的帝尘来到这里,要是想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情,肯定也要吃瘪。 因为她现在充分怀疑,昌国下了一盘比帝尘布下的棋盘还要大的棋局。 而她可能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成了他们的棋子。 偏偏还不自知。 顾昭禾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这么愚蠢过。 她看了他们一会儿,“起身吧,我现在要去哪里,你们可以带我过去了。” “烦请圣女闭上眼睛。”有个宫女走过来,脸蛋尖尖的,眼睛圆溜溜,猛一看有些不协调,但是越看越舒服,主要是那个笑容,露八颗牙齿,看人的时候温温柔柔的,让人很容易忽略掉她的不足,从而注重她身上散发出的独特的亲和力。 顾昭禾照做了。 很快,她感觉到有一根布条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圣女,奴婢多有冒犯,这就要抓住您的手了。”她讲话也轻轻柔柔的,不用看顾昭禾都能想到她此刻的神情。 “嗯。”她笑笑,好似打趣似的,“我还以为我多少是个什么公主呢,没想到就是个圣女,这能做什么用……”她嘀咕着,“能比圣女果好吃吗?” 秋水被她弄的一头雾水,但神情却是始终恭敬,“圣女,话不要乱讲,您可是我们昌国最尊贵的女人,等见了女皇您就什么都明白了。” 女皇?! 第499章 温室效应 顾昭禾心头一跳,“你们昌国是女帝?” 秋水好似有些无奈似的,叹了口气,“圣女,不是你们昌国,是咱们昌国。”她解释道,“我们是君主制国家,我们是有君主的,但是实际掌权人是女皇。” 对于这种国家大事,她也不敢随便说什么。 但顾昭禾有点明白了。 其实就是有些垂帘听政的意思。 表面上看是个君主,也是符合这个世界的大潮流的,但这个女皇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的人。 “一国可有二君?” 毕竟她都称皇了……要说是个普通百姓那怎么都说不过去。 哪怕王侯将相她也不敢啊。 秋水再不敢言语,总觉得这位圣女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从前的听闻中,她沉默寡言,在顾一堂夫妻面前乖巧可人,而且心思多,而不是现在这样还没发生什么,就开始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但秋水并没有任何不屑的表情流露。 在她心里,她就是被女皇指派为圣女的贴身侍婢的,那就意味着,自己这辈子的命和顾昭禾紧紧栓到一起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成为顾昭禾身边忠实的婢女。 而且,只能有她一个。 顾昭禾也必将在她的扶持下,真正成为昌国那个万众瞩目的圣女。 秋水看着她的容颜,心里充满了期待——顾昭禾和女皇长的还是挺像的。 等她们见了面,恐怕顾昭禾就什么都明白了。 秋水慢慢带着她往前走,“圣女,您小心脚下,要过台阶了。” 顾昭禾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婢女…… 表面和她一条心,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她的人。 所以才能对她的提问选择性回答。 她提问是假,试探才是真。 “好。”顾昭禾轻轻柔柔的,看上去也人畜无害一样,“你叫什么名字?” “秋水。” “哦。”她乖乖点头,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那以后就要多多仰仗你了。” 秋水原本平平无奇的心,瞬间就起了波澜。 看吧。 现在就连圣女自己都知道要依赖她呢。 看来她这个贴身婢女是要一骑绝尘了,以后担任的角色绝对不比任何人差,毕竟圣女初来乍到,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她还要及时提醒。 这也是女皇交代给她的任务。 反正最后的核心结果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顾昭禾完全适应这里,然后…… 完成女皇那个最伟大的计划。 这样,其他三国完全不是对手。 甚至就连那个传说中很厉害的帝尘,也毫无招架之力。 谁说女子不如男? 他们的女皇偏偏就要做给世人看! 顾昭禾顺着她带的方向细细地往里走,“这片地方是不是没有雪了?” 她脚下没有阻力了。 也不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了。 “是。”秋水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咱们现在已经进入了秋季,等跨越完冬秋夏,到了春天的地界,就是到达目的地了。” 顾昭禾听的新奇,“到达春天的地界?” “对,这四个季节场景是完全按照季节走的,女皇喜欢春天,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这一说,弄的顾昭禾还挺好奇的,“可现在是冬天,下雪还好说,但是怎么制造夏天的感觉?”说着,秋水又带她迈过了一个台阶一样,这里明显感觉到热了。 “温室效应。”秋水的话一出,顾昭禾直接浑身打了个寒颤。 第500章 查探真相 “这是谁告诉你的?”顾昭禾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 温室效应这种词汇,只有他们现代人才懂吧? 怎么可能古代就有这个概念?! 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听到。 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秋水却实实在在的回答了,“女皇说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尊敬,不像是撒谎。 女皇…… 女皇…… 顾昭禾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总觉得这个还没谋面的人,好似充满了秘密。 从前她不关心,但现在,她却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从被动的去见面,好似在这一个词汇之间,已经变成了主动。 甚至顾昭禾忍不住想,就连女皇这种大胆新潮的概念,是不是也是一个现代人的想法…… 不然谁能有这种胆大妄为的思想? 一个真正的从小就被束缚的古人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她这会儿在脑海中把女皇的身世想了又想,甚至还忍不住在想等会儿该和她讲些什么比较有那个时代的词汇,来和她接头。 而秋水这会儿早已激情澎湃,刚刚顾昭禾的惊讶她都看在眼里。 他们女皇就是这样,总有很多新奇的想法,也总能带领他们朝更好的生活走去。 一想到这里,秋水的整个脑袋里就像是有海水在翻涌一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乘风逐浪。 必须让她把自己的光和热发挥出来,才能对得起女皇。 顾昭禾只能试探出一点点不对的地方,但她不是神,自然不能猜到秋水的想法。 可她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生机。 像是一个持续发热的小太阳一样,她稍微走一步,这个秋水的心似乎都要跟着提起来,小心翼翼地随时帮她调整裙摆,这种敬业精神…… 顾昭禾想,田心要是能比上这人一半,她当时也不会给帝尘给掳走吧…… 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反应过来没有,有没有看着空无一人的宅院哭鼻子。 到处都找不到她,哭是肯定的吧。 顾昭禾叹了口气,就算她哭,也必须等着她从这里出去之后才能见他们了。 到时候也有可能她就被帝尘带回了盛国。 反正这里也没有她的身影了,有谁会替她坚持呢? 邈邈? 田心? 或者是萧子翊? 不,哪怕他们平时表达出的感情再浓烈她也不敢想。 所以大概率,极有可能缘分到底为止。 虽然她舍不得他们,但世间太多没办法的事情,她主要是对帝尘不抱希望了,而他又是他们这些人的掌控者。 而萧子翊,他目前的想法有些不对,所以她从心底不希望再跟他有什么牵扯。 毕竟他这个人也关系到繁国的大运。 更何况身后的人还是萧寒,和那个一心想往上走什么都能忍的了的太子妃。 顾昭禾不想和他们家的人打交道。 如果萧子翊能和以前一样脱离他们还好,但目前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所以以后他做什么,或者有什么想法,就和她没有关系了。 那她现在就是巴不得赶他走呢。 就连父母,现在也都不是她真正的父母了。 那想来想去,目前,她举目望去,四周居然只剩了她自己一个人。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些以为会在生命中重要一辈子的人,突然就这么消失了…… 那她便只顾着多多关注自己,查探真相好了! 第501章 待客之道 顾昭禾深吸一口气,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她既然决定了要专注于自己,就不会再被其他的事情所阻挠。 秋水的声音越来越轻柔了。 她把手轻轻落在顾昭禾的腰部,“圣女,从现在开始,剩下的这段路程我就不能跟着您了。” 话音刚落,顾昭禾还没反应过来。 就感觉到秋水的手猛地一用力,将她轻轻一推,她的腰部就好像受到了什么推搡一样,直接从高处跌落了下去。 然后眼睛上的丝带就掉了。 应该是被秋水抽掉的。 但现在,她的脑子已经呈现出了急速放空状态。 因为此刻,她整个人是在一条长长的类似冰道那样的长坡上急速下降。 全是滑道。 像是过山车一般。 之前平地的场景此刻也变得料峭,但是眼前的场景确实已经过度到了春天,所以实际上还没那么难受。 起码不是冬天了。 不然寒冷天气再加上这个高速度,恐怕这一路滑下去,她都要成一个冰冻人了。 但眼下虽然说没那么难受,但她也有了头晕恶心的感觉了。 因为速度太快了。 她几乎不敢往周围看,只觉得身体在急速下滑。 可她稍微一睁眼,就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这眼前都是什么场景啊! 还有不到几百米,她马上就要坠落到江里去了! 而她不会游泳啊! 她紧急抓住滑道的边缘,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握在手里,可是这周围太滑了,直接一下手,就紧急向下滚动,甚至速度比之前降落的更快了。 眼看着江面越来越近。 顾昭禾已经没有机会逃走了。 她的脑子都是懵掉的状态。 那个女皇口口声声说要见她,到底是什么目的? 为什么要整这么多花样? 而且最重要的,她不会游泳啊! 等了那么久,根本就没有真正见到人不说,她的目的也别想了,人家这或许根本就不是把她当客,也不是自己人,而是要弄死她呢! 这是最后一点浮现于脑海中的念头。 砰! 水花四溅中,顾昭禾已经坠落到了水里! 她的鼻息之中全都被灌满了江水,而整个身子在无限制的下沉。 她感觉自己要没办法呼吸了,但凡只要稍微一张口,就会不停地往鼻子里灌水,呛的她一直咳嗽,可是越咳嗽越下沉。 整个人的身子像是在被人拽着一样,似乎永远都到不了底。 这个江河……实在太深了。 她好像被绑住了四肢,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去。 “她不会就这么……没了吧?”岸边上,有个小太监看向自己身前那个身穿华服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身锦绣黄袍,只不过那上面的龙被改成了凤,但颜色却不是后宫女人常见的红,而是黄色,那是皇上才会用的颜色,可她却好像习以为常一样,穿的很是坦然,而且气场也能撑得起来。 光是一说话,就有一种无形的威严从她的口中流露。 “要是真的那样,就是她该死。”女人语气淡淡,却不怒自威,眼神盯着江面,但没人看到她紧握的手心。 小太监眉心一跳,“可您盼了她这么久……” 她双目一挑,“没用的人要来有什么价值!” 第502章 有关她的一切倒背如流 她不需要一个废人! 更不需要一个废人圣女! 她要的,是一个完全优秀的,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圣女。 那样的人才能担起昌国的未来,才能稳住心性去接受所有任务。 原本,她以为顾昭禾会不一样的。 因为她是她从很久远以前就选中的人,所以才会有现在的顾昭禾。 可如今,她已经沉到了江面底部。 从秋水带着她一点点往里走开始,她一直都在观察,但却并没有观察到她的过人之处,这个女孩远比她想的平庸。 要是早知道这样,她绝对不会在她身上大费周章。 原本以为…… 她肯定会不一样的。 但如今……她是真的失望了。 女皇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搞得身边的小太监直接跟着一颤,他不由得连呼吸都放缓了,几乎到了不会让人察觉出来的程度,恨不得自己直接隐身不要再次惹到她。 女皇的眉眼间已经写满了失望。 说实话,别说她了,就连小太监也很失望。 他能爬到现在的位置不容易,但每次往上爬的时候,都会有人嘱咐他,好好留意一个叫顾昭禾的人,她迟早会回昌国。 因为就连她的出生,都是预定好的…… 所以女皇绝对不会放弃她。 只要他能把有关她的一切搞定,那他到了女皇面前就一定不会出事。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这么多年来,他都能把所有顾昭禾的事情倒背如流,几乎可以说,她小时候自己第一次哭第一次笑,可能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他记得。 他虽然年纪也不大,但对顾昭禾也有种看着她长大的感觉。 可现在…… 他看到了她回国后的表现,也和女皇一样对她很是失望。 甚至都觉得,女皇之前费尽心机地和盛国的五皇子联系上,然后弄了尚洁那个女人去破坏她的感情,有没有必要。 这根本就是个废物啊。 从秋水想对她出手开始,她就应该察觉的啊! 而不是傻愣愣的,被人推了下来才明白自己有难了。 要是后面反应能力强也没关系,可她却什么都没抓住,也没想到紧急应对方法,这充分证明她的能力是不合格的,一个这样的人,怎么能做他们昌国的圣女。 做圣女,光没有情欲也是不行的。 还必须要有优秀的应对能力。 而顾昭禾显然是不符合要求的。 真是浪费了这么多年来,所有人对她的期望。 他随着女皇转身离开之前,再次惋惜地看了眼江面,忽然!他好似结巴了一样,指着那个江面,“这这这……” 女皇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她正烦着。 要是顾昭禾真的死在这里,代表的不止是她这些年来的培养都浪费了,还意味着她那个计划可能根本就行不通。 这才是从根源上最让人难受的问题。 也是哪怕坚强如她,也觉得备受打击的地方。 毕竟为了这个‘圣女’计划,已经有太多人牺牲了。 而顾昭禾算是一个幸存者,但这份幸运,好像仅仅是幸运,她并没有如愿让它变成实力。 “她活了!”小太监因为激动有些语无伦次的,“她不会游泳,但还是从江面上露出头来了!”他有些激动,眼泪都出来了,”女皇,我们成功了!成功了!“ 顾昭禾累的够呛,这会儿的四肢似乎都在发软,还有往下沉回去的趋势。 本来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个小太监的话之后,她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或许,现在重新沉回水里还来得及吗…… 第503章 秋水是伺候我的 可是女皇的眼神已经落到了水面上,死死盯着顾昭禾。 那已经不是什么眼神,而是一道钉子似的光。 让顾昭禾无法再藏匿。 必须要把自己显露于众人面前。 那也是顾昭禾生机的光。 她只能借着刚刚的力道坚持浮在水面上,然后继续用力向上走。 等了没多久,整个人的人头就彻底浮现了出来。 而手中则握着一根竹竿。 那应该就是她救命的工具了。 虽然能帮助她呼吸,但是对于一个不会水的人来说,能靠着它成功浮上水面,这本身就已经很稀奇。 需要非常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做到。 包括他们之前以为她没有的头脑。 如果在短时间内反应不过来,那就不会有现在的浮出水面。 而且她反应的时间甚至比他们之前预料的还要短还要快。 而顾昭禾也做到了处理成功。 女皇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小太监也松了口气,“女皇……”他眼里甚至都有了泪水,“我们……我们成功了!” 不仅仅是一个圣女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关乎整个计划。 这就意味着他们昌国可以持续用那种方式,来为自己运输人才了。 尽管那个方式看似很奇幻,也不具有真实感,但如今的事实证明,女皇的计划成功了。 他们昌国可能真的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国度。 因为他们将会有其他国家再想也不具有的大量储备人才。 顾昭禾已经从水中出来,彻底站到了平地上。 这里并不寒冷。 感觉应该是春天的季节。 但这篇区域远比刚刚那三个季节的区域要大,而且穿过这个江面,还隐约看到了行宫寝殿。 这里…… 顾昭禾上前几步,把自己身上水简单拧了一下,然后走到女皇面前,“这里,是昌国的皇宫?” “嗯。”女皇点点头,眼中笑意更深,“以后,也将是你的行宫。”她指了一座宫殿,虽然不大,但是很是巍峨,高耸的尖顶几乎要入云而去,让人看一眼就难忘。 顾昭禾很是淡然,“嗯,那秋水是伺候我的?” “对。” 她点点头,“那就让她过来给我更衣吧。” 那神态、语气,都不像第一次见女皇,更不像受到了压迫和考验的人,而是似乎她本就属于这里,她就在这里,她如今也要长住这里。 她就是这里的人。 没错…… 女皇这么想着,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下去。 是的,昌国的圣女就是要有这样的感觉,她原本就属于这里,她就是属于这里。 她笑的释然极了,甚至连顾昭禾对她的礼节不周到都忽略了,她吩咐小太监,“去,喊秋水过来,然后现在,先把圣女送回宫,晚上一起用膳。” 顾昭禾点点头行了个告退礼,然后身体挺的扳直,跟着小太监离开了。 而顾昭禾每走一步,都会在心里算计一下,等会儿到底要怎么处理秋水。 既然她是她的人,就该从开始就是一条心。 可她明明,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置于了试探的死地。 如果不是她当时当机立断,用尽力气弄了根沉在水底的竹子,今天她就彻底完蛋了。 所以她不是贴身婢女,而是刁奴! 而刁奴,是要受到惩罚的! 第504章 无形的压迫 秋水浑然不知顾昭禾的想法,也想不到刚来的人会这么大胆,敢直接动女皇分配的老人。 她是忠心,但这份忠心就像顾昭禾感受的,不是忠的顾昭禾,而是女皇。 因为顾昭禾把这点看清了,所以秋水这次,在劫难逃。 就在她满心欢喜地以为顾昭禾通过考验来到了寝宫,以后就是她们主仆的天下了。 她们会相互成就,也能彼此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她连腰杆都变直了一样,稳稳当当地朝顾昭禾的方向移动去。 而顾昭禾此时其实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还让那名小太监在离开之前给自己找了根藤条,然后也让他把管事嬷嬷找了过来,小太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用,但是既然她吩咐了,他就要做。 但是为了看清楚她的一举一动,好回去给女皇报告,所以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到了外面门口处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专心在外面等着。 管事嬷嬷知道顾昭禾的身份,把各种礼数做足了之后便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一边,顾昭禾抬头看了她几眼,觉得这个人很有分寸,以后倒是个能用的。 而且不管她怎么看,管事嬷嬷的礼数都很足,始终没有抬头乱看,一直在一旁低头候着。 这边刚打量完,秋水就进来了。 同一时间,顾昭禾便把自己手里的鞭子交到了管事嬷嬷手里。 她虽然有些愣神,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抬起头,眼睛直视前方,显得更加威严了。 秋水记得管事嬷嬷的脸,心里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但这种不好的预感很快就被自己压了下去。 应该不会的。 顾昭禾刚来宫里,肯定是有些事情要问询,所以才让她过来了。 “对不起。”秋水赶紧道,“圣女,是奴婢来晚了。” 顾昭禾笑笑。 她倒是很上道。 这会儿过来已经表现的又和她是一家人了。 好像刚才在她背后做小动作的人不是她。 甚至现在还有以圣女殿大丫鬟自居的想法,一句话,直接把管事嬷嬷他们挡在了外面。 厉害。 顾昭禾直接鼓起掌来,“秋水,你嘴巴很厉害。” 秋水微怔,但还是反应的快,“圣女,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奴婢是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不该这么晚等您宣召才过来。” 说着,她的手已经落到了顾昭禾的太阳穴上。 在轻轻给她按摩了。 是很舒服。 能感觉到力道都是练习过的。 但是…… 顾昭禾缓缓开口,带着种无形的压迫,“谁让你碰我的额头了?” 她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就像刀子一样,好似下一秒就能把她直接砍成两半,秋水却还是笑着,这说不定是主子想试探她呢,想看看她的应变能力。 就像女皇对她的考验那样。 所以秋水依然没有把手收回,而是淡定的继续摁揉,“圣女,这样您有没有舒服些?” 她还特地调整了力道。 “我问你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顾昭禾扭头,盯着她,秋水这次真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顾昭禾好像不是试探,是真生气了。 第505章 拿热茶泼她! 可秋水还有些一头雾水。 她不明白顾昭禾突然生气的原因,“奴婢……奴婢是想给您解解乏。”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乏了?”顾昭禾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她满目寒气,脸上带着肃杀,像是秋天随风飘零的树叶一样充满了不确定。 单是站着,都似乎会被人摁到泥土里,泥泞作尘。 这是一种很强盛的威严。 甚至不逊于女皇,可是秋水在被明确指派过来之前也仔细看过有关顾昭禾的一切,虽然她的毅力是很强,但并没有提到这个女人有这么强盛的威严。 所以秋水才会觉得有很多地方甚至需要她来指点她。 而不是现在正式见面的时候,就直接被顾昭禾训斥成这样。 可心里再委屈再没有准备,她是她的主子,现在主子问话了,她确实要第一时间回答,于是她赶紧组织语言,但已经被顾昭禾先发制人震慑到了,所以整个人并不如刚刚放松,讲起话来也有些磕绊,“奴……奴婢是觉得您刚刚落了水,怕您头痛……” 顾昭禾莞尔一笑,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端了一杯茶入口,慢慢吹了下热气,好像是在试水温。 看着岁月静好,眉宇安稳。 好似刚刚真的只是随口问一句。 这就结束了。 可顾昭禾下一秒,却直接把手中的茶一扬! 要不是秋水躲得快,那滚烫的茶水肯定要直接倒在她脸上! 但还是没能彻底躲过去,秋水的胳膊这会儿还冒着烟,那是茶水的热气。 她的嘴唇直接就白了,而且现在才明白,刚刚顾昭禾不是在晾茶,而是在试探温度,因为温度够高,杀伤力够强,所以她才会直接朝她泼过来。 “你现在也沾了水了。”顾昭禾笑笑,终于引入正题,“而且是我亲手泼的,就和你刚刚把我推进江水中一样,只不过你的行动可比我残忍多了,我只是要你落下伤痕,而你……”她站起身疾步走到她身旁,声音洪亮仿佛钟声,“想要我的命!” 她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秋水没有这个胆子。 她也只是奉命行事。 可现在,也睡都没想到,顾昭禾会追究,而且直接指桑骂槐,看似在追究秋水的责任,实际上是在冲女皇叫板。 这种勇气…… 可不是谁都有的。 “掌事嬷嬷!”顾昭禾看向她,“你说,这种想要谋害主子的刁奴,要怎么处置?” “回圣女的话。”掌事嬷嬷道,“鞭刑一百下,然后沉江。” 那是必死无疑了! 秋水的腿都软了,直接跪到地上,“圣女,求圣女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以后不敢再害我了?还是再也不敢不和我一条心了?” 她这话问的很有水平,而秋水脑子再乱,也能听出来顾昭禾在给她挖坑,所以她绝望了。 好像不管说不说,今天都会死…… 就在她慢慢变得哑然的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太监的公鸭嗓声,“女皇驾到!” 第506章 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 顾昭禾眉眼一挑,看了眼此刻正瑟瑟发抖的秋水。 瞬间觉得自己这个圣女,或许当的还不够格。 毕竟初来乍到,看来她表现的不好就要丢命,表现的好了还是要被敲打敲打,给个下马威,及时遏制住她的气焰。 真是彻底地想把她变成她手里的一把刀。 而不是把她真的当成自己人。 顾昭禾现在有种被完全利用的感觉。 但目前寄人篱下,也只能把这些不快暂时强忍下,因为反抗也是需要时间和资本的,要自己有那个资格,才能做反抗的事情。 所以她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好在女皇没有让她失望,她很快就进来了,虽然是笑着的,但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威严,她开场就看向顾昭禾,毫不掩饰道,“你这是要对秋水做什么?” …… 帝尘这边已经找疯了。 距离顾昭禾失踪已经一天一夜,他们把这座山头上上下下都翻了个遍依然没发现她任何痕迹。 黑卫三觉得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她自己找到了求生方式,早就安全了?” 帝尘不信,“那么高的地方!怎么可能!”他知道顾昭禾的武功功底几乎等同于零,所以他不敢想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只能坚持着继续搜寻她的下落,希望能找到一丝痕迹。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的越来越快,他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 “既然这么久都没消息,难不成是真的被人救起来了?”帝尘看向那些搜寻的队伍,“我怎么觉得这些人手比我们带过来的人手少?” 黑卫三瞬间低下了头,不敢看帝尘的眼睛,“因……因为……” “说!”帝尘恼怒不已,“那些人呢?!” “这里毕竟不是盛国,奴才怕把人全都聚集在这里,万一给昌国的国王传达了不好的信号,到时候我们就糟糕了,说不定连出这里的国土都不再简单,毕竟您的身份在这里摆着,万一被人想做点什么文章,就麻烦了……” “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帝尘的眼睛都红了,像是要杀人的利刃一样,“我不管以后会不会有麻烦,我只知道,如果找不到顾昭禾,那我们所有人就该给她陪葬!包括我自己!” 黑卫三愣住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是真的搞不懂帝尘的心思了。 之前在盛国的时候,他为了尚洁做了那么多事情,甚至在重病的时候只要见她一面就像得到了力量一样,神奇的快速康复了。 这些都是他爱她的证据。 可现在,他又为了顾昭禾说出了让自己陪葬这种话…… 他愣愣的,连思考都忘记了思考,直接脱口而出,”王爷,您是不是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而且难分伯仲?“ 这一句话,把帝尘问愣了。 还直接扯掉了他的遮羞布。 他在此刻,再也无法遮掩住那些因为顾昭禾才会存在的情绪,也无法遮掩自己对她的思念和不舍,他想要她安安静静地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像他从元宵灯会上的时候将她掳过来那样,可以靠的那么近,就好像人生已经圆满了。 他很明确,自己不是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 因为他的脑海中,这些天以来,在他脑海中存活的都只有一个名字。 第507章 你敢过问本王! 顾昭禾。 三个轻飘飘的字,却像是被承载了很沉的重量一样,压得他心口喘不过气。 稍微一张嘴,似乎就要喊出来。 一遍遍的在嗓子里来回晕染。 将他整个人的思维都震慑住。 他甚至不敢真的发出声音,怕被这种疯狂思念的情绪淹没。 邈邈察觉到他的情绪不佳,赶紧抱住他,“爹爹,阿娘不会死的。” 他的阿娘人聪明又厉害,当年连爹爹的绳子都能抓住,还能绝地逢生,那么强的生命力怎么可能自己主动寻死。 “你还真的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过问本王的事情了?”帝尘轻轻拍了拍邈邈的后背以示安慰,然后看向黑卫三,“让你做的事情就去做!一个亲信都不要留,全部出动!” 他这次下的是死命令,“不然不用等着昌国的人把你们揪出来,我亲自揪出来处决!” 他不需要不听话的人。 就连黑卫三也一样。 他这才惊觉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不能因为主子爷最近对他们下人好,他就越发肆无忌惮的讲话。 甚至这种不同于以往一贯的严厉的好态度,也是因为顾昭禾的出现才慢慢发生了变化。 而且田心……也是满心跟随她。 要是她真的出事了,谁都不好过。 只是他想到在王府里还对此一无所知的尚洁,就有些替帝尘头疼。 这样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说的来到这里找到了小王爷就回去,可现在完全没有回去的迹象,甚至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顾昭禾,“奴才知道了。”黑卫三看了下帝尘的脸色之后也明白,这些事情不是他该关心的范畴,还是听令去执行就好,所以他提议道,“虽然我们人数之前没有全部都拉过来,但是这山底下也是仔仔细细找过两遍的地方,甚至连顾小姐的一点衣服角都没有找到,所以她已经不在山下的可能性很大。” 黑卫三分析道,“不如奴才让一批人留在这里,然后我随你们一起回顾家现在住的地方看看,具体位置小王爷应该知道。” 邈邈一听自己能帮上忙,立刻点头,“知道知道!” 确实是应该先回家看看。 “也好。”帝尘朝底下看了一眼,悬崖深不可测,就站在上面单是往下看都觉得晕眩,要是她真的出了事,怎么样也应该发现了尸体。 他不由得又重新抱起了希望。 他带着邈邈跟黑卫三离开了这里,很快就来到了顾家门前。 这里的豪华程度和繁国那座宅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些事情邈邈想不到,可帝尘是什么人物,他只要看一眼就大概能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光是看这个宅院的大门和面积就知道顾一堂对这次的昌国之行早有准备。 他现在也深深地认同顾昭禾之前有疑问的地方——顾一堂夫妇到底为什么在康复后还要伪装成病人? 说是认同,但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只怕顾一堂瞒了我们很多事情。” 他让黑卫三把门打开,“来昌国并不是一时兴起。” 甚至…… 他们压根就没有生过病也很有可能。 “王爷!”三人刚进门,就看到了满脸泪痕,正趴在一堆废墟前疯狂地扒着院墙的田心。 第508章 孤零零的 她满脸都写着绝望。 “王……王爷……”看清楚来人后,她好似得到了主心骨一样,直接朝他扑了过来,“顾……顾家倒了!” 这满院的院墙全都坍塌了。 “老爷和夫人不知所踪,府里的下人也一个都看不见,他们肯定是都被埋在底下了。”她着急地说,“还有小姐,她不是被你们掳走了吗?她人呢?!” 只要小姐来了,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她就是这么信任她。 总觉得顾昭禾在,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不管多难的情况,她都能淡定地走过去。 她原本还想过,顾昭禾这么久没出现,会不会是帝尘把她带走了,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满是废墟的顾家,所以她才会满身忐忑和唏嘘。 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给顾家带来新的麻烦。 因为眼前这满是废墟的场景,怎么想都觉得不简单。 同时,田心也更害怕她被人抛弃在了这里,孤零零的,谁都见不到了。 所以现在见到了他们就觉得心里吃了定心丸。 黑卫三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垂眸看着田心充满伤痕的手指,眼里划过一抹心疼,但再抬头的时候,已经什么情绪都没了,从田心选择顾昭禾跟来昌国还拐跑了小王爷的时候开始,他就在心里默默发了誓,以后不能再将她放在心上。 他必须让自己少看她,少关注她。 所以他很快就别开了偷,“那现在,我们回来就是想看看她在不在府上。” 结果这里也这样了。 帝尘反应最快,“放心。”他破天荒地对田心的态度都很好,还有一丝安慰的感觉,让田心受宠若惊,连眼泪都不流了。 他说道,“她不会有事,顾家更不会有事。”他的眼神直接看向地面那些废墟,“这底下一定没有压着人命。”他现在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断定,顾一堂夫妇的身份大有玄机,至于他们为什么要隐藏,肯定和顾昭禾有关。 “因为他们极有可能已经被遣散了。”帝尘让人把废墟扒开了一角,“你们看,这里面又很多床榻和衣柜,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床品和衣服,证明这里早就被人收拾干净了,之前住在这里的人也早就离开了,所以我们才看不到血,更看不到出事的人。” 帝尘让人继续在这边挖着,防止有意外。 然后又亲自带他们寻找坍塌的源头。 “好像是书房位置。”他看了下这周围挖出来的东西,“因为这里有很多墨和纸张,而且这面垂直坍塌的墙面是中空的,不是实墙。” 很像机关一类的东西。 而顾一堂他们最开始的说法是第一次来昌国,可现在连书房都有这些东西。 让他的疑心越来越大了。 “越这样,我就越觉得顾家的秘密很大。”帝尘的脸上总算没有那么沉重了,他看向黑卫三,“你这次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顾昭禾很可能真的已经从悬崖下上来了。” 他这边正说着,那头就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 是干脆而青葱的男声,“阿禾!” 第509章 一辈子都得不到她 正是萧子翊。 而所有人都没心思去看他,只是顺着他刚才的喊声,“你看到顾昭禾了?!” 帝尘是第一个回过头来的,他的眼神落到他身上,带着一股平日里没有的威严和肃穆。 那是一种不容挑战的绝对庄严。 甚至连对他充满了敌意的萧子翊都不能在一时间做出反应,下意识想要臣服和回答。 他微微顿了一下,“我没有……” 他只是废了好一番力气,才打听过来的顾家住址。 刚刚从外面过来的时候也没看清楚在里面站着的人是谁,就直接冲了过来,还以为会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顾昭禾。 可是没想到,这里面的人并没有他。 甚至好像也在和他一样寻找顾昭禾的下落。 他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睛里的眼白都变得明显了一点,带着一道狠戾的气息,直逼帝尘跟前,“她人呢?!” 他耗费了这么长时间寻过来,是以为她会和帝尘在一起,哪怕他们在一起,他都没有此刻这么生气。 因为至少她是安全的。 可现在,帝尘他们居然也在找她。 那这件事就变得微妙了。 “这话难道不该我问你?”萧子翊像是和顾昭禾关系更好一样,似乎对帝尘有质问的权利,他咄咄逼人,那双眼白较多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幸好对面的人是帝尘。 他自然不会因为萧子翊的气势而退步。 在知道他也没有顾昭禾的消息,刚刚只是随口喊出来之后,帝尘的眼眸就已经垂了下去,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睛。 他眼前只有这片废墟,也想通过这片废墟找到曾经或许出现过在这里,但是又从这里消失的女人。 萧子翊却觉得自己被无视了,他想要向帝尘靠近地再多一点,“我问你,她人呢?!” 帝尘的唇边扬起一抹漠然的笑。 只需要一个眼神,萧子翊就被黑卫三拦在了原地,他无法接受这种被彻底忽视的感觉,或者说,无法接受被帝尘彻底忽视的感觉。 因为以前在和顾昭禾在一起的时候,帝尘带给他的阴影就太深了。 他总是觉得自己不管成长成什么样子,不管经历多少事情,可是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就是一个孩子,一个只要他抬抬手指,就能将他消灭的孩子。 而顾昭禾,只要不是帝陈主动把她送过来,他好像这一辈都得不到她。 他们所有人,尤其是帝尘,都会把他当成一个笑话。 萧子翊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所以黑卫三过来拦着他的动作,无疑火上浇油,直接让他的怒气冲到了天灵盖,右手一挥,无数个弓箭手就出现在了大门周围。 对准的,正是帝尘一行人。 黑卫三大骇,着实没想到短时间不见,萧子翊真的能掌握这么多人,而且还是在异国他乡,看来太子萧寒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着实重视。 可再重视,他们这些人不该被萧子翊的人用箭对着! 尤其不该对着帝尘。 这对黑卫三而言也是一种侮辱。 第510章 因为你而不幸! 因为他们目前的大部分人都在悬崖底下继续搜寻,要是真的对抗起来,他怕帝尘和邈邈受伤。 黑卫三明显有些慌乱,他下意识看了眼帝尘,却见他波澜不惊,依然在好整以暇地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所以他这边的状态也好转了很多,总不能给王爷丢脸的。 “帝尘!你回答我的话!”萧子翊见他们都没有被乱了阵脚,这会儿便愈加有了被激怒的感觉,他红着眼睛似乎要把那块眼白全都遮住一样,透出一股猩红的狠。 似乎恨不得将帝尘啖其血咽其肉。 帝尘自然知道萧子翊的想法。 他更加不怕挑白,反而怕的是不挑白,所以他抱着邈邈步履依然稳定,“我有回答你的功夫还不如好好找找顾昭禾,她自己从悬崖上跳下去之后还一直没有消息,我这边所有的人都过去寻她了,要是有消息会第一时间报告回来。” 他说的风轻云淡,但实际上句句都带着警告。 那就是顾昭禾的消息最可能在他这里。 要是想第一时间知道,那就别对他有任何不客气的行为,不然不仅他的人来到这里之后不会放过他,更可怕的是,顾昭禾一定会受影响。 帝尘想的就是萧子翊一定会为顾昭禾而冷静下来。 哪怕他不喜欢把阿禾和萧子翊联系到一起,但另一方面,现在确实需要人手,如果他真的萧子翊的人起了冲突,哪怕是在他这方人少的情况下也不一定鹿死谁手,甚至帝尘有相当大的把握他不会吃亏。 可眼下寻找顾昭禾才是正事。 所以并不是和萧子翊发生冲突的时候。 而是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先搜寻她的下落。 他总觉得,自己以前一直把重心放到了实力强大的繁国,或许弄错了重心,这个善于使用巫蛊之术而又素来神秘低调的国家,或许才掩藏着更多秘密。 而这个从未被人重视,或者说一直故意低调不想出现在其他国家眼中的昌国,也是最大的对手。 至于顾昭禾,现在寻找她的意义好像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总觉得,顾昭禾和昌国之间的联系,甚至比他和盛国还要深。 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种情况? 以前也没听过更没看到过,顾昭禾和这里有什么来往和联系,再看这里的废墟,思来想去,好像便是她也不知情的情况比较大。 而这场爆炸,是结束,也是开始。 帝尘眼眸深深,邈邈安静地挂在他的肩膀处,也静心凝神地和他一起观察着。 而萧子翊自然也不是个傻的,在顾昭禾的安全和较劲面前,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 所以他再次抬头间,周围的那些弓箭手又再次消失了。 帝尘看了他一眼,“过来这边。” 他指着那个中空墙,“悬崖那边没再出现其他情况传过来,而这边我却一直有新发现,我现在认为,这个空墙,和顾昭禾的失踪关系很大。” “什么关系大,她就是因为你才遭遇了不幸!”萧子翊生气的不行,“别说这些乱乱七八糟的,我就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第511章 被人戏耍 “我也不知道。”帝尘耸耸肩,“但是我明白一点,如果你还是这个语气和我讲话,不干实事,那她出现的时间就会更晚一点。” 萧子翊被他噎住。 这个男人向来如此,就习惯性让所有人都臣服于他,臣服还不算,还非要让所有人都给他示好,向他低头,不然他总能找到威胁你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这段时间回到繁国之后的历练,足够他在帝尘面前好好抬起头,好好和他公平竞争,可到现在看,萧子翊还是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挫败感。 哪怕在繁国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夸奖他。 但到了这一刻,在帝尘面前,他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没进入太子府之前的渺小。 他不想做那个渺小的人。 因为那种人无法给顾昭禾未来,那个渺小的人也会提示他,他和顾昭禾之间的距离,那不仅仅是年龄的事情。 可单是一个年龄,都足够让他头疼。 更何况还要一直在帝尘面前被比下去。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现如今的场景,可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他必须向这个男人低头。 一切都是为了阿禾,他这么安慰自己,“那你继续。” 他目前帮不上忙,能做的就只有闭嘴。 可帝尘却好像不放过他一样,“只是让我继续,你不是也想找人?还是说你只想空手套白狼,最后只得好处,而什么都不付出?” “我不是那个意思!”萧子翊长呼一口气。 他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脑子跟不上帝尘吧,更不知道他现在寻找人的方向到底是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帝尘好整以暇,似乎在等他一个答案,哪里还有刚才提到寻找顾昭禾时候的半分紧迫感。 分明就是为了为难他萧子翊才这么做。 他刚刚还能忍,可是发觉帝尘并没有彻底为顾昭禾之后的心之后,他的心情就变得狂躁了。 所以直接伸手,这次连黑卫三都没反应过来,就把帝尘一个猛子想要往后推去。 没人看到,帝尘的眼底终于有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他的动作也同样很快。 身子一闪,很快就跑到了一旁。 而萧子翊因为力气过猛,而且疏忽大意了帝尘的这一闪,直接倒到了废墟的墙面之上。 砰一声! 周围的墙粉飞溅。 帝尘没想到萧子翊的身体这么结实,所以还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好效果,帝尘有些欣喜地略过他,看向萧子翊身后那堆东西,还不忘给萧子翊发出警告,“嘘。” 直接消灭了他想要愤怒报复的心。 顾昭禾的下落有更多线索了?! 萧子翊等在原地,哪怕身后的背部都硌到了骨头,可此刻依然是连动都不敢动。 他在等待帝尘下一步动作。 甚至连呼吸不自觉地跟着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而变得安静。 等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便更加懊恼了。 可再懊恼也要忍着,直到帝尘的脚踩上了他的手,萧子翊才真的有了一种自己被人戏耍的感觉! 第512章 给他继续挖坑 什么试探,什么寻找线索,都是骗人的! 他分明就是对他有意折辱! “我就这么让你感到威胁,感到害怕?”萧子翊看着他,反手出掌想要从底部直接攻击他的腿脚扳回一局,“连这种龌龊的由头都要寻来坑我?顾昭禾到底在哪里?你别再想骗我,今天要是没有她下落,我绝对和你没完!” 帝尘却一个用力,直接把他想要动作的手摁在了地上。 弄的萧子翊生疼。 可刚才是他自己把带来的人弄走的,这会儿就算叫出声没有具体喊人,也没人敢贸然进来。 所以帝尘此刻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萧子翊只能在他的脚下认服。 可是偏偏,等萧子翊想到两国为了他们彼此相互交战也要为他讨回这口恶气的时候,思绪甚至都已经飘出了很远,而帝尘却在这时候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萧公子,你怎么还起来?”他指着他刚才落脚,也就是萧子翊放手的地方,“这里的墙你没发现不对劲?这些线索还是你发现的,要是光靠我自己,还真的难说。” 他再次堵住了萧子翊已经跑到嗓子里的话。 直接给他定了功名。 好像他和顾昭禾现身的消息分不开一样。 帝尘蹲下身,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萧子翊实在忍不住直接嘶了一声,帝尘才如梦初醒一样,“抱歉抱歉,我刚刚踩到你了?” 他嘀咕着,完全无辜的样子,“我说刚才怎么软乎乎的,原来是踩到了你……萧公子,一切都是为了尽快寻找到阿禾的下落,要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对,还希望你多包涵。” 人家话都说到这里了,萧子翊要是再抓着不放就真的是他小气了。 所以现在他只能也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假装帝尘不是故意的,“没关系。”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中满是不快,却也只能把这种不快压在心底。 他站起身,着急问帝尘更多的线索,“你刚刚发现的东西是什么?” “就是这里。”帝尘道,“刚刚我原本只是想借助你的内力来试试这里的墙面,可是没想到你的内力太强,直接被震到了这上面。”他朝萧子翊投来认可和羡慕的目光,“你的内力不比我的差呢。” 田心毕竟是亲自跟着帝尘的时间还是少。 她更多时候只是接受调教,而不是像黑卫三一样对他有这么深的了解。 所以她是没从帝尘的这番话里感觉到什么,可黑卫三不一样啊。 帝尘一张口,他就揣摩到了他的想法。 自家主子爷这是又给人挖坑呢…… 先前的地图就算了,那已经是个大坑了。 看萧子翊现在的样子,他们整个繁国甚至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掉坑状态,可帝尘还是没放过布置小坑的机会。 眼下又要给萧子翊营造一种他低头、他实力也没那么强的错觉。 虽然现在情况很严肃,可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被田心看到,瞬间对他的厌恶更甚,“现在都什么情况了!” 他们这些人,真就一点都不在乎小姐的死活? 幸好在她怀疑的时候,帝尘又说话了,“等以后有时间了切磋切磋,但眼下,你随着我的手指,仔细看。” 第513章 露出马脚 这一说不要紧,再次把萧子翊的话堵了回去。 他总觉得自己在帝尘面前好像总是有种想讲话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的错觉。 这种感觉好像也可以称之为憋屈。 帝尘见他的脸色变来变去,心里也好像变痛快了一样。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最好让他在他面前永远吃瘪。 包括在顾昭禾的事情上。 他一个小屁孩,跟着掺和什么。 “就是这里。”他的手指划定了一个范围,“让人过来把这堆东西搬开。”他说道,“这里面,一定会有发现。” 可是把墙砖一搬走,底下的东西居然只是普通的空地,并没有帝尘说的什么发现。 萧子翊的耐心都快被耗干净了。 帝尘却好像没看到他的不耐烦一样,“继续把周围的东西也搬走,还有刚刚我指的那个区域,努力向下挖。” 底下一定有什么。 可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原来是有人报了官,“官老爷,小的以前是顾家的下人,顾老爷和我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们下人很好,如今顾家原因未明的发生了坍塌事故,现在又有这么多陌生人过来,小的怀疑他们就是凶手!就是想害顾家!” 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带着一个官老爷前来指认。 看穿着,这个官老爷也就是四品小官。 要是在繁国或者盛国,这点官衔还真不至于给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可关键是,这里是不便于暴露身份的昌国。 因为一旦暴露,将这个身份说的清楚,反而可能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越低调越好。 但眼下,官老爷都来了,他们貌似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您看!他们居然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挖开顾家的宅院!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顾老爷没出现之前,小的一定要帮他守好这个家!” 这人分明就是在撒谎。 帝尘脸色波澜不惊。 但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已经将他牢牢打量了一遍。 首先,这个所谓的下人脚步有力,踩下的土地本就松软,但如果是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也就下陷顶多一个指盖的厚度,可这人一下去,脚印的痕迹非常明显,足足下陷了一整个脚掌的厚度。 这只能是有内力的人才能做到。 其次,他的手虽然也粗糙,但那种茧子是只有经常拿刀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这不是干活的手。 何况这人口齿伶俐,还很会抓重点,也不像是一般的下人。 明摆着有人故意而为之。 而且卡的时间也刚刚好,正好是他要让人深挖的时候。 要是没人过来反而他还没那么笃定,现在他们无疑是自己先露出了马脚,那他更不能放过了。 帝尘给了黑卫三一个眼神,让他带着那些人不要停下手里的动作。 而他自己则上前两步,把邈邈放到了地上拉在自己身旁,然后看向萧子翊,给他鞠了一个大躬,“公子,您看目前的场景怎么办?我们好像对别人的民宅做出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那当然是不好的事情! 这都直接挖人宅院了! 可帝尘这个始作俑者现在居然把一切都推到他身边,是不是也有点太不要脸了?! 萧子翊心里那种有口棉花在里头堵着不上不下的感觉又来了…… 第514章 不上不下 可再不上不下也要下去。 萧子翊稳住呼吸,“没关系。”他的手重重落到帝尘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官爷也只是听到了冤情过来问问,我们也只是在合法合规地找人,经得住查。” 他说着,自己拿了一个上好的玉扳指往官老爷手里偷偷塞去,“我们是在找自己的亲人,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合规矩,我们立刻就能改进,但是寻人也是救人,这个不能耽搁。” “哎~”官老爷直接叹了口气,将那枚玉扳指放在手里,展示给众人看,“要是在别人家的宅子里挖坑这个算和规矩,那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东西? 这是行贿!” 他一派正义凛然,先不说到底是不是真的拒绝,单说这个守着众人揭穿这点的行为就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表明态度。 昌国的官员,可能都不好搞。 他们没繁国的官员那么多花花肠子,也没盛国的官员一切都含含糊糊,或者看到什么好东西肯定就直接收了。 这样看起来,反而好像此人就是昌国朝政的门板之一一样,带给了帝尘一定程度的震撼。 因为那枚玉扳指的成色确实不俗。 而这位官员的穿着也不普通,想来不会是没见过世面不识货的人。 可此刻,他还是摆出了拒绝的态度。 在帝尘眼里,这已经是赤果果的拒绝了,而不是萧子翊想的欲擒故纵,这里的官员确实和他们两个国家的人都不一样。 只有反应更快的人或许能从中找到突破口,不然很可能会被自己的固有思维绕进去。 想到这里,帝尘立刻上前,“官爷。”他行了个礼,这都是文人墨客看重的东西,而不是扳指那等俗物,他态度恭敬,没有半分不适,虽说是给别人行礼,但做出来的姿态却并不卑微。 反而让人忍不住刮目相看。 毕竟这种气质不常见。 这人…… 官爷看了他们一眼,总觉得这人不像是那个萧公子的随从,倒像是他的主子才是。 虽然这话没说出来,但从他的眼神中已经能看出这个意思。 萧子翊的拳头便握的更紧了。 而帝尘又开口,继续解释,“我们来顾家挖这个坑,着实是因为我的娘子从这里失踪了,所以我们是过来寻人的,还望您给个方便,要是需要什么公文手续我也可以过去办理,但顾家,我们不能走,除非找到了我娘子。” 什么娘子! 萧子翊一听,气的肺都快炸了,他明明都打听到了,顾昭禾已经拿到了帝尘的休书,他想上前说明这个情况,但是一想眼下确实不是意义用事的时候,还是先把昌国的官差应付过去比较好。 “还有。”帝尘先是来了硬的,又给了软的,“您看看这名报案的家丁,口口声声是家里的下人,但他的功夫和内力分明是个武将。”他指了下地面上的痕迹,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可他现在却处心积虑地拦着我们,其心思到底如何,您心里应该也已经有了眉目。” 第515章 女皇的警告 讲话要点到即止,说的太多就会有笑别人傻的嫌疑了。 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示弱。 只要对方不傻,就一定能听懂他给出的这些线索。 果然,这边的官爷和他想的一样,并不需要送什么礼物,更不需要低三下四的套近乎,要的,只需要把事实讲清楚摆出来这就足够了。 他自己心里会有一杆秤,也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哪怕眼前那个小厮打扮的人与他们的口音相比,一听就是本地人,但这位官员也没有任何的不公正行为。 帝尘不由得再次对昌国背后的国君感到好奇起来。 当一个国家的帝王容易,只要投一个好胎,认真听话地完成成人礼,等待皇帝传位就可以了,但做一个明君,尤其是能调教出这样的官员,这不容易。 他们一路走来,觉得这里的民风淳朴、开放、包容,还以为是个别现象,但如今见了这名官员,他忽然觉得或许是他格局小了。 “您说的有道理。”官老爷看了眼帝尘刚刚指向的证据,明显也看出了点什么,“但你们都不能口说无凭,我也需要你更多的证据,比如你娘子的身份证明,还有你们的关系证明,到底和顾家有没有关系,这才是决定你们能不能留在这里的关键。” “有。”帝尘直接把之前就做好的铭牌拿了出来,“您看看,这是通关文书,我们是外地人过来不容易,就只带了这些。” 那上面还有他曾经和顾昭禾的聘书。 他这次来的时候看到这个东西也是鬼使神差地带的,并没想到今日能派上用场。 可这个无心的行为却直接解决了这次的大麻烦。 “原来这家的顾小姐真的和您有关系。”官老爷态度很好,“那如此看来,顾家可能真的是遭遇了不测,别有用心的心反而可能是这名小厮了。 所以他没有再在这里停留,“我先把他带回去审审,要是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会再差人过来寻你们。” 他最后看了眼顾家,“这户人家才刚搬来不久呢。” 话里多少有些惋惜的意思。 毕竟这么好的宅院,此刻的墙院已经坍塌了大半。 帝尘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看来顾老爷他们回昌国,还属于一件很机密的事情。 不然这个四品官员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自然也就不会说出这种只觉得惋惜财产的话。 这边人刚走,黑卫三那边就有了动静,自然也打断了帝尘的思绪,“主子!这里真的有东西!”他高兴地蹲下身,“这块是空的!” 这就证明里面大有可挖掘的地方。 “继续!”帝尘也兴奋了很多,和萧子翊一起凑过去,紧紧盯着那个小坑。 渐渐的,里面出现了一个中空的入口,黑卫三先下去试了试,“这里面是个隧道!应该有出口,往前走能看见光。” 帝尘很快就跟了下来,“继续往前走。” 他有种预感,顾昭禾,就在这里面。 …… 顾昭禾想要惩罚秋水的目的最终还是没有达成。 和她想的一样,女皇来给她立规矩了。 虽然说是帮助她熟悉处理下人的教条,但实际上她一出现,就直接剥夺了她自由惩罚下人的权利。 秋水死里逃生,此刻正仓皇地跟在女皇身边等待差遣。 “那些事情是我让她做的。”女皇也把事情摊开了说,为的也是给顾昭禾一个面子,“为的也是考验你,我们昌国为了培养你,这些年来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如今你终于在兜兜转转中回来了,我必须要给天下一个交代,好好测试测试你的能力,看看你有没有能力做这里的圣女。” “那现在呢?”顾昭禾看着她,“我通过了?” “嗯。”女皇道,“不然此刻,你应该已经成了一具沉尸。” 要是没通过,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 顾昭禾心中震惊,但有些话还是要问,“你不觉得你说的这些话自相矛盾?” 第516章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哪里矛盾?” “你先是说你们为了培养我付出了很多,可后面在提到我的时候又好像我随时都能被替代,可是一旦人付出了很多成本,真的会这容易就摧毁吗?” “是不容易。”女皇笑笑,“你还真是足够让我刮目相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我话里的漏洞,并且加以攻击,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还是你们培养的好。”顾昭禾道,“毕竟在我被人悔婚并且屠门的时候,你们都能沉住气没有出现,这极大的锻炼了我的应变能力,增长了我的人生经验。” 她说的嘲讽,可偏偏神态又诚恳,倒让女皇都感叹,“此女真能堪大任。” 她这句话似乎是一个分水岭一样。 顾昭禾能棉线感觉到,如果说刚刚,在她进殿后,这里的下人都只是表面上的恭敬,或者说不得不恭敬,那现在,她们则充满了诚心。 改变一个人不算难,可是只用一句话的力量就改变这么多人的心理状况,这不是难,而是根本就做不到。 可女皇,就是把做不到变成了已完成的事实。 “秋水。”她嗓音淡淡,但却有一种无形的威严,像是一句警示般落在大家的心头。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刚刚圣女想如何罚你,你现在边去领罚吧。” 她看了顾昭禾一眼,“今日无论如何,你都要出气,以儆效尤。” 柳暗花明又一村。 顾昭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她直接从管事嬷嬷那里重新领了鞭子,然后毫不犹豫地狠狠朝秋水身上抽去。 她下手又快又狠,而且鞭鞭精准。 很快,秋水就被打的没有人形了。 浑身的衣服血淋淋的,竟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顾昭禾知道,今天这件事,不是秋水死,就是她亡。 因为这个昌国的王宫里充满了太多深不可测又从未听闻过的东西,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的人心都和这个女皇站的格外齐。 如果她不在今日咬住秋水护主不力甚至有心谋害主子的借口将她打死,以儆效尤,那来日说不定哪天,死的人就是她。 虽然她是一个医生,但绝对不是一个圣母心医生。 一个人可以救,但也要对方值得救。 一个人的性命珍贵,那也要她觉得她认为这个人的性命珍贵。 而秋水,明显不在这个范围里。 这么多鞭子打下来,秋水已经连呼救的力气都没了,顾昭禾看出她的气息已经在住建微弱,也不想真的让人直接死在她眼前,那样多少都会让她难受。 所以她做出了一股脱力的样子,没有再打下去。 她知道,秋水只要出了这个大殿,就一刻都活不了。 女皇不会要这样的废物了。 所以她也要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强大的人,才是对别人而言有用的人。 “喝点茶。”女皇让人把秋水拖了下去,然后亲自给顾昭禾倒了水,“好好歇一歇,还是个孩子,何必动那么大气。” 这话说起来,有点一家人关起门来讲话的意思了。 小太监也格外有眼力见,直接带着那些人瞬间就消失在了宫殿里。 顾昭禾心想,这个女皇在管理和用人方面真的很有一套。 可是昌国的君主呢? 到底是她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君主? 看目前这个样子,这个女皇才是实际掌权人,现在最难的考验那一关已经过去了,顾昭禾想,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抱紧女皇的大腿,只有这样才能活命。 “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她忽然开口,问顾昭禾。 第517章 不能活着出去 “知道。”顾昭禾乖乖回答,“昌国的圣女,我猜到了。” 女皇笑笑,“那你为什么是圣女,你知道吗?” “因为我符合你的预期。”顾昭禾坦坦荡荡,“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 “你错了。”女皇的手落到她的头上,“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顾昭禾噗嗤一声笑了。 她原本是真的想忍着的。 但是看到女皇这张脸,她怎么都憋不住了,“我能有话直说吗?” 这些事情还是弄清楚的好。 “可以。”女皇倒也大方,“你随便讲,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想问什么都可以问。” 看来她也觉得她们之间需要好好聊一聊。 顾昭禾便大胆了很多,“我觉得你太年轻了,不像是做母亲的人,虽然……”她想到那对陪伴了自己很多年的‘顾一堂夫妇’就难过的想落泪,但她忍住了,“虽然我目前并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这不妨碍我觉得,你不是。” 她很肯定。 “你倒是很大的胆子。”女皇笑了,“从生理方面来说,我确实不是,但是如果从精神和你的出生方面来说,我确实又是。” 顾昭禾不明所以。 她说的又多了一些,“简单来说,就是你的出生是被我选中的,如果当初不是我,你不可能来到这个国度。” 顾昭禾都惊呆了。 她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女皇说的不是她来到繁国也不是说来到昌国,这个国度指的不是任何一个国家。 而是这个国度…… 是这个国度。 是这个时代…… “我……”顾昭禾有些哑然,“你知道我……” “我知道。”女皇点点头,“有一个时代,科技取得了巨大进步,但是人的生老病死和意外并没有完全解决,甚至因为人的冷漠和精神方面失控的人越来越多,意外死亡的概率反而上升了。” 她每说一个字,顾昭禾的脸色就白一分。 原来秋水说的那个温室效应的词不是意外,也不是她听错了,更不用她试探了,女皇现在分明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的穿越……不是意外。 “你是个聪明人。”其余的事情她没再说,只是点到即止,“应该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看着顾昭禾煞白的脸色,“你无可替代,但也随时能被取代。” 话音刚落,顾昭禾的脑子已经空白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喊叫,“女皇!有人从春意闯进来了!是顾府那条隧道过来的!” 顾昭禾的心陡然一沉。 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安慰。 能在这个时候过来的,还是顺着那条路,除了寻找她,希望她好的人,不会是其他的人。 甚至很有可能…… 是那个她以为他已经走远,不会对她这个人和尸体执着的帝尘。 但眼下还没有论断,她也不会在心里想这么多,只是如果那些人真的来寻她的,那她希望他们平安。 “我去看看。”她站起身,努力把女皇刚才说过的令人震惊的那些话压在心底,然后朝外走去。 她想赶在她前面,她不想让那些来寻她的人出事。 可女皇却将她摁在了原地,“你的腿脚都站不稳了,我想有很多事情你需要好好消化消化,所以外头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还是我去好了。”她看着她,“你好好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认真做这个圣女。” 她也颇为诚恳的样子,“诚信而乱,我也不想让那么多年来的心血付诸东流。” “等等!”顾昭禾知道今天自己是出不去这个门了,她只能在这里待着,那还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想知道的事情问的清楚些,“除了我,还有其他穿越者是不是?”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女皇的面目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你好好想想你自己愿不愿意留在这里做一个听话履行责任的圣女。” “那圣女到底是做什么的?”顾昭禾又继续追问,“我总要知道职责是什么我才能履行吧。” “等会我会让管事嬷嬷给你送来一份文书,有关记录上面都有,你可以好好看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我现在……是被软禁了?” “做个聪明的孩子。”女皇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明显带着威胁,“能做到吗?” “可是……”顾昭禾没有正面回应,“我还是想出去看看,毕竟初来乍到,对这里不甚熟悉。”说来说去,还是对刚才闯进来的人好奇。 “他们一个都活不了了。”女皇道,“因为你现在的态度,所以一个都不能活着出去。” 第518章 关心则乱 她看穿了顾昭禾的心思。 但因为她几次三番的想出面救人,而不听劝导,所以反而激起了女皇的反对之心。 顾昭禾越想得到什么结果,那她就越不让这个结果成真。 这是她来到昌国后,要成为圣女的第一课。 天大的事情,也不及她的命令重要。 更何况是几个未知的人。 不值得让她如此挂念。 顾昭禾不甘心,她想反对,但女皇的脸色明显已经不好看了,就怕她越说事情越糟。 这种凡事要在别人屋檐下听令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但眼下只能祈祷,不管是谁过来寻她,都能平安回去。 这个昌国,真的不是大家之前想的,最是默默无闻,没有任何兵力和实力,是四国中最弱的,现在看,反而是隐藏最深,实力最强的。 顾昭禾的心里敲起了小鼓。 虽然没再反驳女皇,但却在心里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到了和昌国的对立面。 什么圣女,什么一直在培养她,她不信那一套。 他们根本就是拿她当试验品,只是说的冠冕堂皇而已。 当然,像是‘顾一堂’他们的真心,她也是能感受到的。 要是以后有机会再见他们,她也不会伤害他们分毫。 只是现在,她无法让自己和昌国和女皇共情。 因为她对他们压根就没感情。 更对这个所谓的圣女的名称不感冒。 顾昭禾只认为自己是被迫的。 管事嬷嬷已经送了本圣女守则过来,顾昭禾心再在外面,她也走不出这个房间,所以干脆争分夺秒地看了起来。 这守则上很多东西都写的非常清楚。 甚至详细到连人的吃饭睡觉时间都能安排了出来,顾昭禾感叹不已,这哪里是做圣女,哪里需要人伺候,这分明就是昌国的奴隶,是被人监视的! 但是…… 她想到女皇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总觉得昌国身上一定还有很多很多秘密等着她去挖掘。 而那些秘密重见天日的时候,就是她重获自由的时候。 甚至可以这么说,不管现在冲进这里来的人是不是帝尘,只要她找到了那些秘密,就连尚洁都不会再变得那么重要,而她嘴里的信息才会成为第一位。 因为那个男人一定感兴趣。 顾昭禾知道他从来没有野心针对皇权,但如果盛国被其他国家威胁了呢? 当一个国家到了你不动,你不强大就要落后挨打的时候呢? 既然帝尘能做出在繁国隐藏身份这么久的事情,那她就相信他起码对盛国有国家责任心。 所以她打探昌国的秘密就成了一张非常大的筹码。 她必须好好利用。 至于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既然自己插不上手,那就不管了。 反正如果真是帝尘那个老狐狸,就算是拼出性命,邈邈应该也不会出事。 刚刚是她关心则乱了。 顾昭禾这里倒是平静了下来,可帝尘那边此刻确实已经兵荒马乱。 这个隧道不算宽敞,他们下来的人不多,如今这会儿刚要找到光亮的地方了,就听到了外面的兵马声。 这个隧道…… 的确有蹊跷。 “邈邈。”帝尘看了他一眼,给他找了个在墙角处没有被砸坏的水缸,“你进那里面藏着去。” 他们一行人都是大人,一般不会有人想到里头有孩子。 而且这是密道,轻易也不会搜查。 邈邈很听话,他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更关乎娘亲的下落,所以他毫不犹豫,“好,邈邈绝对不会拖后腿!” 他自己迈开小短腿,爬了进去,还聪明地给自己拉上了水缸盖。 帝尘看着他,欣慰地笑了笑。 这边安置完,他又迅速把自己和萧子翊的衣服扯了下来,然后弄了两件下人的粗布衣服穿上,“嘘,什么都别问,等会看我眼神行动。”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外走。 而密道门口,当他们越过那几块掉落的大石头之后,期待的光都成了陪衬,只有那些将他们重重包围,亮着冷光的刀剑像是白昼一样照亮了人的眼睛。 第519章 又给他设圈套! 在帝尘的眼底泛出清冷的光辉,照的他五官更加耀眼了。 但他已经在刚才那段时间里刻意调整过自己的五官,没有那么显眼的样子了,怎么看都要比原本的样子减分很多。 尤其是那身粗布衣服,在他举着手做投降状从密道里出来后根本就看不出了贵气满满的样子。 一开始萧子翊跟着出来的时候,还挺看不上帝尘装怂的做派,但当他看清楚他们的来人和气势之后,自己也跟紧了帝尘的步伐。 俩人一起举着手,和另外两个随从都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 这些侍卫明显都训练有素,手里的刀剑也不是普通刀剑。 纵然帝尘见多识广,但也觉得他们手里拿着的这种材质闻所未闻。 只觉得看一眼都能体验到它们的锋利一样,甚至不敢一直盯着看。 反光反的厉害。 这要是在战场上,别说战斗力了,就单是这个特质都有助于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对方的攻击力。 是很厉害的武器。 但在此之前,帝尘从未听说过还有国家的士兵会用这种锻造手段弄出这种锐利的武器。 所以不管顾昭禾在不在这里,他目前都暂时不能离开。 也离不开。 周围这么多人,他们要是反抗起来,再多也就是杀掉一半的人,然后自己也会死在别人的刀下。 这边正想着,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帝尘抬头,便看到了一个身穿锦绣凤袍的女子,而且那衣服说是凤袍,周边又用很细的阵脚绣着龙爪。 这到底是谁? 居然敢穿这样的衣服? 帝尘在繁国也好,盛国也好,从来没没听说过还能有女人这样穿。 他眼中闪过震惊。 其实已经属于脸部表情比较平静的人了,要是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出他心里的波动,可女皇不是一般人,她直接就看出了帝尘的诧异。 从而推断出了一些信息,她让人压着他们往里面走了走,“你们不是昌国人。” 帝尘知道这人不一般。 也不再像这样隐瞒了。 “对。”他点头,“我们是盛国人。”他说的简单,“是奉我们家王爷的命令,过来寻人的。” 听他这么说。 萧子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太习惯帝尘坑他了。 果然,下一秒,女皇又问,“你们家王爷?那是谁?寻的又是何人?” 萧子翊抢在帝尘前头提前开口,“是他!王爷就是他自己!他过来是寻找自己的妻子顾昭禾的。” 还真是来找圣女的。 如果顾昭禾没通过考验,她可以把她还回去,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她留着也没用。 但她通过了,所以现在就是有价值的人。 有价值的人就不能随便乱动了。 所以女皇有那么一瞬间的微愣。 看来自己刚刚虽然是在生气之下才说的处死外来人的话,但现在想想,的确该这么做。 但这四个人…… 她把他们打量了一遍,总觉得不一定要全部处死。 因为刚刚那个开口说话的人,总让她觉得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像是一块宝玉,总是引着人想要切开表皮往里看看是什么样子。 说不定会有惊喜呢。 而帝尘这会儿也很满意,他当然不是对自己的处境而满意,而是对萧子翊抢答的表现而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他还真上当了。 看来繁国教他的人也不怎么样。 帝尘心里嗤笑,眼中的震惊却越来越大,他像是有很多话在舌尖含着,但最终像是受到了什么伤害一样,连眼睛里都有地震一样的仓皇,也有迷茫。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很悲怆的眼神看了眼萧子翊,最终垂下了头,还拼命地掩饰着自己的神色。 女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给了侍卫几个眼神,“来人,把这位王爷押下去。” 萧子翊:“???” 为什么还是他?! 他明明已经抢先指认帝尘了啊。 直到他看到帝尘那种更加悲怆和着急的样子,才明白,自己居然又一次进了这个男人的圈套!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让他先指认,然后他做出无辜的被背叛的样子,来摆脱自己的身份。 这样的话,反而他萧子翊才是那个出了事先想着保命的王爷。 他现在连骂人的心都有了。 可是自己现在越激动,就只会显得越没品。 越该死。 而帝尘,就是那个无辜的下属。 萧子翊面如死灰,他就不该和帝尘一起从那个密道里下来。 可是当那些人押着他往里走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身上没有那么冷了。 抬眸一看,居然已经到了春天! 这里的气温什么的都要比外面舒服。 如果不是昨晚刚过了元宵节,那他现在都要以为从始至终都是春天一样。 可其实不是的。 这里…… 好奇怪。 萧子翊连恐惧感都变弱了,对比恐惧,他更加觉得新奇和好奇,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也笃定了顾昭禾就是在这里面的心思。 押着他的侍卫有两个。 原本押到别处行刑,是不想弄脏了女皇的眼睛,而且或许是因为刚刚他和帝尘投降太快太怂,这俩侍卫也没对他太严防死守。 甚至架在他脖子上的刀还有些松动。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萧子翊瞅准时机,直接对他们出了手! …… 帝尘这边。 他已经得到了优待。 女皇让人把他带下去换了身衣服。 她素来有豢养男宠的习惯,所以看到帝尘的骨相后就心动了。 如今所有的心思更是被他沐浴后的样子所吸引。 “这身华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女皇很满意地看着他,双手还时不时在他脸上摸来摸去,像是在描摹他的样子。 帝尘作战战兢兢状,“您……您……” 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皇被他的样子笑到,“我是女皇,昌国的女皇,以后你就住在我的偏殿,每日过来给我请安,孤会好好对你。” “女皇?!”帝尘人都愣住了,这个世界上什么时候有女皇了?! 他以前对昌国的了解全都是假的?! 一股凉意从他后背升起,幸好盛国没有沉不住气直接对其他三国展开攻击,不然这场战争还真不一定和他们想的那样能直接胜利。 “对。”女皇的手落在他的唇上,“你现在人就在我的皇宫里,今后就把从前的一切忘了吧,刚才那个主子不值得你对他付出真心。 而孤……值得。” 第520章 轻举妄动 这几句话说的帝尘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尤其是这个女人的动作。 要是现在反抗,一定能从这个房间逃出去。 但从房间出去之后是死是活就难说了。 所以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只不过不能出去是一回事,不能承受女皇对他的抚摸也是一回事。 帝尘急中生智,猛地在自己身上穴位动了点手脚,很快,他就浑身发汗,没有了那种沐浴后的香气。 就连那双璀璨如星辰一般的眼睛都变得涣散起来。 “女……女皇……奴……奴才疼……” 他说着,整个人的身子就蜷缩了起来。 然后像是庞然大物一样,轰地一下直接倒在了地上! 女皇惊愕不已,还想上前看看怎么回事,就听小太监来报,“不好了!外头那个王爷他逃了!” 说的正是萧子翊。 毕竟是第一次闯进来的外人。 女皇对他们其实还挺重视。 除了帝尘,还有那个‘王爷’之外,那两个小随从都已经直接处死了。 而这个‘王爷’原本也是要死的。 毕竟不是昌国的人,这就牵扯到了两个国家。 就算是足智多谋的女皇现在也显然没想到,这次冲过来的人会牵扯到三个国家。 “顾昭禾的夫婿?” 小太监点头,同时又纠正,“已经和离了的。” “真是找死!”女皇气的不行,“让人把他给围住,绝对不能跑出去!” 他越跑,反而越让女皇觉得这人就是传说中的那位盛国王爷。 曾经还在繁国潜伏过好几年。 说的好听是潜伏,要是说难听了,那就是质子。 是繁国的奸贼,盛国的功臣。 这人如此狡诈多端,她怎么能不防。 而防着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直接把他弄消失。 所以这个人必须找到,而且非死不可! 她一边想,一边脱下披风,直接从寝宫里拿了一把剑出去,看样子是要亲自去解决了。 “记得给他找个太医过来看看。”临出门前,女皇还不忘看向帝尘。 她最近真的好久没见过这种尤物了。 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那张脸部线条着实流畅可人,那双眉眼更是犹如深渊幽潭,让人过目难忘。 “孤今晚还想让他侍寝。” 不能因为他的身体原因,耽搁了她的好事。 小太监随声应是,然后赶紧把帝尘扶了起来。 他身上出了很多汗。 看的出是真的疼。 他这一扶,好像双手都被泡了水似的。 这男人就是稀罕物件,尤其是这个之前是一块普通石头,现在已经被切开弄成了上好玉石的男人,女皇必定是要好好对待的。 一定不能出差错。 所以小太监也很重视这件事,赶紧起身,想要亲自到门口让人去通传太医。 这样速度最快。 可是他刚转头没一会儿,就觉得身后有脚步声。 他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个时候在大殿里添乱子,一扭头,砰! 帝尘直接出手,将他的脖子一敲,直接晕了过去。 女皇刚刚出去了,而且刚刚她原本是想对他做点什么,所以这寝宫里没留人。 这会儿倒是方便了帝尘。 他把自己的汗水擦掉,手脚麻利地给自己和小太监换了衣服。 他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所以必须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走。 真是没想到,到现在了,萧子翊还在给他帮忙。 帝尘笑笑,把衣服穿好后,学着小太监的动作慢慢退了出去。 小太监品阶高。 帝尘假扮成他的样子往外走,也没一个人敢问。 他便更大胆了些,等走到拐弯处的时候,直接往里面继续走去。 沿着这条路往下去,就能明显感觉到越来越热。 他还以为有毒气,硬生生披着衣服还捂住了鼻子不敢做任何放松的动作。 可是走到中间的时候实在受不了了,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蒸笼一样,身上也粘腻的厉害。 他不由得把自己身上外衣脱了一件。 此时再站定往周围看,这才发现,这里的树木颜色都不是之前的嫩绿,也不是枯黄了,而是那种深色的暗绿。 看起来真的和夏天一样。 他心里一顿,难道昌国的皇宫里随时都能有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这国力…… 是要有多强盛。 不仅能实现这么难的事情,还能把这件事捂的密不透风。 他心里止不住的打鼓,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眼前树木萧瑟的景象彻底印证了他的想法。 如果没猜错,他想,下一个季节就是冬天了。 也是如今正常的时节。 那里,会不会有新发现? 他没敢停留,一路寻了下去。 但眼前只有连绵无尽的雪,虽然有宫殿,但那宫殿显得格外零星,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却容易藏身。 因为他身上穿的正好也是白衣。 他怕后面有人跟过来,所以也没敢回头,直接扑到雪地里,一点点朝那些宫殿的方向走。 希望能在那边发现什么。 尤其是顾昭禾的下落。 这个昌国的皇宫里有太多秘密,要是顾昭禾真的是从悬崖下来到顾家,又从顾家密道进了这里,那她现在肯定也还没出去。 更何况,帝尘觉得她并不是意外才进来。 而是早有预谋。 难道她和他以前在繁国一样,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而她甚至比他更夸张,足足待了两个国家。 而她真正的国家是昌国。 那她待在他身边是什么目的? 和尚洁长得一模一样,也真的仅仅是巧合? 帝尘心中不悦极了,像是起了一团火一样,烧的他浑身都难受,如果顾昭禾真的是有意搜集其他国家所有的消息,那就别怪他见了她之后不客气! 为灭口,也为自己被她彻彻底底的利用。 怪不得当初和离的这么痛快。 要是他不过来,还真不知道她会对邈邈怎么样。 这种老谋深算的女人,简直连孩子都不放过! 不然当初为什么会故意把邈邈带过来?! 他越想越生气,同时也不由得担忧起来——不知道邈邈自己在密道里有没有藏好。 如今看来,这个昌国比他想的要危险重重,早知如此,他也不该带着邈邈下来。 帝尘想到这里,心里又有些担忧起来。 第521章 不想节外生枝 此刻正被人担忧的邈邈刚刚从那个水缸里冒了头。 他这会儿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了。 所以自认安全。 但是爹爹他们他就拿不准了。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自保。 帝尘以前教过他,在危险的情况下,只要他先保全了自己,那就是给所有人都争取了生机。 因为他最弱小。 而弱小的人总是需要被保护。 所以当他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用让别人费心的时候,那对方可能就多一点抢夺生还的可能。 邈邈蹲在水缸里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先回去。 沿着原路返回,这样到了上面,还有黑卫三在。 他可以告诉他里面发生的事情。 当初爹爹让他从密道里爬上去在外面守着也是这个想法。 总要有人接应,这也是一条后路。 邈邈不再耽搁时间,直接慢慢爬出去往外头走。 他个头小,动作也轻,这一路返回虽然黑了点,但他也坚强,努力不让自己想那些妖怪和鬼神,这样心里就安定些。 只要再往前走不了多远,就能平安了。 还能带人回来救爹爹。 他们当时出去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他不可能一直不回来。 邈邈一边想一边努力往回走,可是走了才一半多,他就发现过来的路居然被堵死了。 那里没有路了,也就是说,如果他想活,如果他想吃饭喝水,那就必须跟着帝尘他们刚才走过的方向朝外看。 可一旦出去,自己可能就会被抓住。 他这么小,说不定会被人直接杀掉。 可如果不出去,也势必要饿死在里面,毕竟这密道里除了石头,没有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所以他只能出去。 要是真的死了…… 邈邈几乎不敢想那个惨状,泪水在这一阵止不住的流,他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人,但最终停留在自己脑海中的只有顾昭禾和帝尘。 可他们,现在全都下落不明。 …… 顾昭禾一直在打喷嚏。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落水后感冒了,所以让人送了些草药过来,可是服用后依然没有好转,尤其是心理乱的令人心颤。 她不由得开始重新担心起邈邈来。 这么不安的情况,会是他出事了吗? 可是帝尘应该是在他身边的,谁出事都不会轮到邈邈。 但是听说女皇处死了人。 难道是帝尘和邈邈都出事了? 呸呸呸。 找过来的人也不一定是他们。 想是这么想,但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就会像一个被人扔到地上的线团一样,越滚越长,越想越纠结。 她担心死了。 顾昭禾左右坐不住了,干脆了下身边新派过来的小宫女,“女皇呢?她不是把事情处理完了?怎么还没回来?” “回圣女的话。”小宫女乖乖巧巧,看来今天处死秋水的事情还是给这些人上了一课,也让女皇选派宫女更加谨慎了。 这个人明显乖巧稳重了很多。 不会像秋水一样,自以为聪明。 她今天的发作还是有作用的,起码告诉了别人自己不好惹,顾昭禾暂时松了口气,“说。” 小宫女才继续道,“女皇今日得了新宠,要过去临幸,所以不会来了。您要是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抱给奴婢,奴婢去解决。” “新宠?” 临幸? 顾昭禾诧异地重复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这种反问的话不该说。 毕竟是女皇,她以前在历史书上看过,像是着名女帝武则天就有这个爱好。 但是看女皇那个样子,她要求应该挺高吧。 不知道为什么,顾昭禾想到这个可能的一瞬间,喷嚏打的更理解了,几乎是一个接一个的阿嚏,“那……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她都快要说不成话了。 但也因为打喷嚏,所以反而减少了一些她的紧张感。 小宫女没有怀疑,还给她拍背顺气,“圣女。”她叹了口气,“女皇的男人是不许任何人觊觎的。”她说着,像是有点鄙夷一样,“尤其是您的身份,要一辈子感谢女皇,不能肖想她的东西。” 顾昭禾:“……” 她总觉得这里的所有人好像都在无条件维护这个女皇,好像这个人就是他们心中的神一样,不管是当面还是背后,都没有一个人表露出一点点不赞同。 都对她心服口服。 一个正常的人再厉害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能让所有人甘愿俯首称臣,没有一句怨言。 如果单单是靠个人魅力做到这一点,那这个女皇就有点太可怕了。 顾昭禾露出抱歉的笑容,“我以后不会再问了。” 她努力挺直腰板,总算没有那种连着要打喷嚏的感觉。 就是鼻子里还有些痒。 “我想出去走走。”她心里越发不安,总觉得能被女皇收进来的男人或许是帝尘,只有那样的人才会让女皇连她这个圣女都不顾,流连忘返。 她不在乎他们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他们即将要发生什么。 她在乎的就是邈邈。 想看看万一那个人真的是帝尘,那邈邈如今又身在何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她想确认一下,也好为下一步行动做计划。 但小宫女却拒绝了顾昭禾,“圣女,今天皇宫有外来者闯入,您初来乍到又受了凉,要是现在出去别再惊着,还是先在房间里歇息歇息。” “你们这是把我软禁了?”顾昭禾不用想,都知道是女皇的命令,她肯定说过了,不让她出去,可能为的就是不想节外生枝。 那这就更能表现出,今天来的人和她有关。 小宫女吓得跪在了地上,显然是对顾昭禾的恶名有所惧怕,”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没有软禁圣女的意思,我们就是为您着想。” “我不需要你为我着想,你算个什么东西。”顾昭禾对和自己不一心的人向来说得出,做得到,“让开!别惹我不高兴,要是我的身体被气出什么毛病,你担待的起吗?!” 小宫女却不让。 顾昭禾气急,直接想往外奔走,可门外的侍卫却突然亮出了刀剑,“圣女,外面不太平,您先在寝宫待一待。” 顾昭禾无奈,只能退了回来。 她能拼得过下人,但却弄不过侍卫。 更怕刀剑无眼。 可今夜却怎么都睡不着,只要一闭眼就是邈邈的小脸蛋,她挺害怕的,害怕在悬崖那一面,会是永别。 第522章 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眨眼间就到了深夜。 外头也没传来什么新消息。 顾昭禾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索性捧着那本圣女守则认真读了起来。 按照这上面的说法,明天晨时一到,她是要去给女皇和皇帝请安的。 皇帝…… 原来昌国的皇帝还真算是皇帝么? 从她进宫到现在,真是没一个人提起这个人。 只有在这本手册上,才算是第一次看见。 顾昭禾想了想,看外头天色已经不早了,干脆起床,直接喊人进来梳妆了。 等到天微微亮,她又漱口沐浴香薰后才在小宫女的带领下出了门。 终于不是在寝殿里待着了。 只要出来就是有希望。 顾昭禾的眼睛到处乱洒,寻摸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什么人影。 要想在这种情况下碰到邈邈,那简直就是大海捞针,痴人说梦。 顾昭禾叹了口气,伸手摸了下头顶的摇步钗,然后颤颤巍巍地继续往前走。 这路有些不平稳,但根据小宫女的说法是有大用处的,“可是为什么这些石路上像是有黏液一样?”顾昭禾有些好奇,“平时的宫人都不打扫?” 女皇治理有方,应该不至于会让下人犯这种错误。 量他们也不敢。 “圣女。”小宫女有些为难地移开了话题,“您快别问了,这路上滑,要是分了心受了伤,可有奴婢们受的。” 她可怜兮兮的,或许也在这么短时间内看出了一点顾昭禾的脾气。 这也让顾昭禾更加紧张了。 因为自己的脾性连一个小宫女都能这么快戳破,那足以证明这大昌皇宫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简单。 尤其是她故意装可怜示弱的样子。 好像看出了她吃软不吃硬一样。 顾昭禾心中感叹,但也着实无法再继续做些让她为难的事情。 而小宫女却又开口了,“其实今天是您过来后的第一天,连正式的册封礼都还没办,也不知道奴婢带您出来请安是不是做的正确。” “那要是这样的话,我还是回去好了。”顾昭禾说着就要转身,“万一到时候再说是我非要出来,惩罚我就坏了。” “但是女皇重礼。”小宫女急了,连忙拉住她,跪在地上,“奴婢刚刚说错话了,还希望圣女不要介意。”她惶恐地说道,“我之前差人去问过,但是她还没起床,所以……” 她低下头,“我们就按照册子上做吧,到时候如果做得不对,只要圣女您态度诚恳就好,女皇不会为难人的。” 看来那个女魔头在他们这些人心里很好。 可顾昭禾才不信。 要是女皇真的人特别好,她就不会成为女皇。 秋水也不会死的那么惨烈那么快。 她肯定会维护这个一心为她做事的人。 可事实上,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奴才其实都是傀儡是棋子罢了。 只有他们自己乐在其中,给人做了杀人刀还不自知。 顾昭禾在心里叹息一声,看了眼这巍峨的皇宫,再次忍不住感叹,在这宫里的所有人其实全都是可怜人。 她的确没有为难弱者的心思。 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顾昭禾让她起身,“快走吧,女皇要是没醒,那就先去给皇帝请安也好。” 小宫女点点头,“您说的是,皇帝很好相处的。”说到这个,小宫女似乎心情也变轻快了不少。 全然没有提到女皇时候的那种谨慎和惶恐感。 顾昭禾便对这个神秘的皇帝更好奇了。 但是当她走到殿堂后,见到他本人,她才知道小宫女为什么轻松了。 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小皇帝在下人心里没有女皇那么大的威严。 因为他的个头着实是小! 看上去好像和邈邈差不多大? 但是他的皮肤和眼神…… 顾昭禾观察了一下,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还有他的喉结,都很明显了。 而邈邈这个年龄,基本是看不出来这么明显的生理特征的。 “你是不是看出来了,朕不对劲?”小皇帝笑着看她,让她近一些说话,他声音中气十足,而且带着一种沧桑感,确实不像是小孩子了。 难道是侏儒? 顾昭禾心里一咯噔。 好像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昌国会是女皇当道。 因为皇帝先不说能力,就连形象…… 就不对劲,也不服人。 而女皇,更像是在背后垂帘听政的女人。 看似是有皇帝,但实际上,就连名号她都已经得到了,实权更是在她手里,这个皇帝……就和这皇宫的其他人一样,还是个傀儡。 “看来你是个聪明人。”皇帝哈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对自己的形象一点都不在意。 可顾昭禾却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一闪而逝的不甘。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并不坏。 甚至要比女皇带给的感觉好的多。 在他身边,好像有一种宿命般的悲凉感,这份悲凉掩盖住了这皇宫的威严,也掩盖住了他作为皇帝的威严。 或许这也是他不得人心的原因之一。 到了他身边之后,根本就感觉不到他手中的权利。 可皇帝这个词语,就是因为权利才迷人。 顾昭禾看着他,“你一点都不生气?” “朕为什么要生气?”他还在慢悠悠地吃早点,还让顾昭禾也坐下,然后差人又去拿了副碗筷,“身体就这么不争气,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算看透了。 如果不是自己身上有皇族血液,那现在他应该已经成为死人了。 这昌国的江山,如果在女皇手里没有被败坏,倒也算是他的福德。 起码到了地底下,还有脸面对列祖列宗。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这个病的?”顾昭禾没吃东西,她只是拿着筷子在这里坐了下来,毕竟这是皇命,她不敢违抗。 小宫女也没多想,她们对小皇帝向来都是没防备的。 因为他太好了。 宫里有人做错了事情也不会责罚,之前他在凉亭乘凉的时候有宫人上前伺候,还打翻了热热茶水倒到了他身上,可他第一反应不是喊疼,也不是出言责罚,而是先让人带那名宫人下去换了身衣服。 后来女皇知道后才按规矩刑了刑。 但小皇帝却始终没有坏心的。 所以他们其实都很愿意在乾清宫这边伺候。 何况他平时连宫里的奴才都会赏赐食物,更遑论圣女了,所以她也没多想,更没注意去听他们在说什么,自然也没看到小皇帝眼中的惊诧。 第523章 你是何人 他看清楚了顾昭禾刚才的口语。 她说‘我能给你治病’。 像是突然间被一个重锤砸中了,让他的头一阵阵发懵。 她在说什么? 他这可是侏儒症。 虽然她是圣女,身份尊贵,也是下一个女皇的继承者…… 势必要技能多样,且文韬谋略样样精通。 但从没有哪个圣女,是个大夫…… 他甚至开始对顾昭禾的话感到怀疑了。 他就当逗趣一样,并没有过于表露自己的心情,很多年前,他就是因为太过于表现自己的情绪,所以才给了奸人可乘之机。 他那张小孩一样的脸上布满了难以捉摸的情绪,“很久了,大概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前?! 那他现在最起码三十岁了? “朕已经四十多了。”小皇帝,不应该说是昌裕皇的嗓音里突然多了抹沧桑感,让顾昭禾为之一振。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坐在她对面的人不是个小孩子,而是一个皇帝。 到现在,她也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昌国关于皇帝的一切都遮掩的这么严实——他确实无法成为一个好的昌国的形象代表者。 可他的血统又是高贵的,纯粹的。 所以国家需要他。 或者说目前的皇族需要他。 所以他才会成为一个形同虚设的人。 这个前后因果并不难想,顾昭禾虽然做不到彻底分析好他的一切,但却能看出个大概。 能对他做到一定程度的简单分析。 她现在在皇宫里没有同盟,想做点什么事情都艰难,虽然昌裕帝没有什么强有力的实权,但是他的身份地位在这里,而且关键是,他也是这个环境里的弱者,而他本不该成为弱者。 所以顾昭禾觉得他心里多少都会有不甘。 那她就愿意抓住这个突破口去为自己寻找机会。 “也还好。”她淡淡说了一句,然后朝四周看了看,还好,没什么人注意他们,甚至那名之前把她当贼一样监督的小宫女都放低了戒备。 看吧,这个皇帝有多好用。 她必须想办法和他走的近一些。 而最保险的解决方式就是自己对他有用,要展示出自己对他有利的一面。 所以她偷偷用左手把自己的医药匣子放了出来,“如果你能有机会让我们单独相处,我可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你既然不是从小就这样,那肯定石中间被人害了,只要不是基因学我都能解决。” 顾昭禾原本以为自己说了基因这种词汇,对面的人会听不懂。 可他却立刻两眼放光了。 “你……你……” 他顿了一顿,继而高兴地喝了一口珍珠翡翠汤,“好!朕会找机会。” 呃…… 难道是通过基因这个词汇听懂了她的隐藏身份? 顾昭禾有些迷惑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把自己的医药匣子收了起来。 既然他听懂了她的厉害之处,那她就不在这个时候冒着风险给他展示自己的能力了。 但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丝好奇。 不是对昌裕帝的好奇。 而是对这里的人对那种只有她那个时代才有的词汇并不感到好奇的好奇。 这个昌国到底有什么秘密? 顾昭禾从宫殿里出来的时候心里还在琢磨,但小宫女着急,说女皇已经醒了,让她快些过去,不然被她知道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之后没什么好事情。 这小宫女虽然肯定更偏袒女帝,但对她已然比秋水真诚。 还能稍微对女帝带点吐槽的心。 她这会儿已经急的不得了了。 顾昭禾也没再多想,提着裙角就和她一起走的步履匆匆。 她们走的太快,刚刚从外面一边藏一边往里进的邈邈从草丛中爬出来,躲到一些花朵的后面露出头揉揉眼睛——他不确定刚刚那个从这边跑过去的人是不是他娘亲。 他已经快饿死了,现在天也亮了,巡逻的人也变多了,他没力气也没条件再在光天化日之下追上去了。 万一把自己暴露就得不偿失了。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还是保护自己。 然后才能继续寻找爹爹和娘亲。 邈邈的小脑袋滴溜溜地转,他看向这四周的宫殿,想着先去哪里比较好,其实他最想去的是御膳房,可是站在这里根本就不知道它在哪里。 但是刚才他见到过有人往斜前方不远处端过很多早膳进去,看上去有很多好吃的,邈邈知道皇宫里的规矩,一般主子们都吃不完,一定会有剩。 所以他打算过去捡个漏。 邈邈瞅准时机,从旁边一个小道上跑了过去。 而他去的方向,正是顾昭禾刚刚离开的乾清宫。 昌裕帝此刻正在大殿中央思考。 思考顾昭禾刚刚讲话的真实性。 她说她能治疗他的病。 他的侏儒症……真的能有希望康复? 如果那样,他简直不敢想象,朝野中发觉这个情况后会如何为了保持现在的局面而对他再次出手。 到时候他防不胜防,又该怎么办? 他想着想着,惊觉自己想多了似的,这都还没开始治病呢,也不知道她的医术到底如何,不能因为听到了她说出了基因那种词汇,他就这么信任她。 他一边收敛思绪,一边想要摸起手边的水杯喝一口。 可怎么摸,都摸不到茶杯。 他心中惊诧,抬头一看,自己的茶杯居然已经到了一个小毛孩手里! 他们的个头差不多,但他的脸蛋明显稚嫩很多。 他没有子嗣,所以更加确定宫里不会有这个年纪的小皇子,昌裕帝刚要开口,就听他先发制人,“你是何人?!” 邈邈的小奶音中气十足,霸气极了。 昌裕帝看着他,同样极有威严,“那你又是谁?” “不用你管。”邈邈喝了一大杯茶水,还觉得没有吃饱,便寻了昌裕帝跟前刚端过来的点心吃,“我们都一样大,我好像比你还高些呢。”邈邈踮着脚,一点都不害怕自己眼前这个‘弟弟’。 他真是命好,随便挑了个宫殿,都能碰到他的同龄人。 这样一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比遇到那些大人方便多了。 周围的太监听到动静,忙不迭过来看,却被昌裕帝制止,“等会再近来伺候即可。” “诺。” 外头的人退了下去。 邈邈松了口气,继续狼吞虎咽地吃着,“你是个好弟弟。” 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这个人的气场已经在逐渐开大。 第524章 不可能天上掉馅饼 昌裕帝盯着邈邈的头,“我是个弟弟?” 邈邈毕竟生活阅历不足,所以这会儿并没有感觉到对面的‘小孩’有什么不同。 他忙不迭的点点头,“那你还想做我大哥?” 邈邈嘴里塞满了东西,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清,但昌裕帝终究是听明白了,他看着眼前的小鬼头,“我们两个个头差不多,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定义为弟弟?” “因为……”邈邈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刚刚看你的时候还以为你个头比我稍微矮一点。” 这话说得昌裕帝心头一动。 有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渐渐形成。 他好像…… 有办法为自己的治疗来寻找一个掩人耳目的办法了。 只需要有两个他,一个一切如常,另一个偷偷行动,这不就行了? “我们差不多高。”有了这个念头,他也不追究眼前这个孩子的无礼了。 除了他们的个头之外,还有就是他的脸足够生。 这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这个人足够安全。 因为如果他脸熟,那一定是宫里的皇亲国戚,不然这么小不可能出现在皇宫里。 可看他的穿着又有些不凡。 这两种不同的形态,弄的昌裕帝也一头雾水。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寝宫?”他看了眼邈邈,问道。 想赶紧摸清他的身世,确认他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你的寝宫?”邈邈有些惊叹,“你才这么小,你就有自己寝宫了?看来你在这皇宫里地位不低……” 不过他应该对自己没有敌意。 不然自己现在早就被抓了。 所以邈邈还挺放心和他交谈的,他看了眼昌裕帝,“那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 他这会儿吃的有些饱了,止不住地打嗝,所以直接站了起来正好顺顺气。 这么一看,昌裕帝对他的个头和身形全都更加满意了,只要不看脸,他们两个的相似度就极高。 让他在寝宫里多用背影示人应该是可以的。 到时候,不管那为圣女想对他用什么方法治疗,他都有可以慢慢治的机会,也不会被人发现异常。 昌裕帝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孩子是天赐的礼物。 时间从来没有这么巧合过。 除了天意,他想不到别的了。 这昌国……的确已经太久没有见过真正的太阳。 或许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邈邈又喝了点水顺气,这才把自己从密道里爬出来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听的昌裕帝目瞪口呆。 他是相信邈邈说的话的。 因为只有这样他刚刚觉得奇怪的地方才能得到充足的解释。 “你放心在这里住下。”他对邈邈说,“但是要小心,不要被人发现。” “你会保护我?”邈邈的警惕心一下子就来了。 “不然呢?”昌裕帝问,“你觉得我把你直接送出去更好?还是直接把你处死更好?你这样山闯皇宫,已经有无数个人头落地的理由了。” 邈邈因为在繁国长大,帝尘又给了他至高无上的荣耀和保护。 所以他对皇权的概念其实并没有那么清晰。 但是他能记得帝尘的话。 爹爹说过,这世界上没有白白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所以邈邈不会觉得这事儿这么简单就能让自己捡到这么大一个便宜。 尤其是对方地位也高,还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下。 “你是为什么?”邈邈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昌裕帝没想到他还挺机灵,还知道问原因。 也是能从密道里小心翼翼地安全走到这里,想来也不是太笨的孩子。 越这样越好。 后期他用起来也就会更加得心应手。 “因为你有用。”和聪明人,哪怕对方只是个聪明的孩子打交道,讲话直白了都比弯弯绕绕的好。 那样反而不会让对方对自己有防备。 邈邈又问,“什么用?” “你现在还没资格知道。”昌裕帝笑笑,“因为朕也不知道。” 具体的,要看圣女下一步行动,他目前甚至连她是不是在撒谎吹牛都不知道。 “你是皇帝?”邈邈这次真的惊讶了,“你们昌国的皇帝年龄好小。” 四国的皇帝他都见过了。 好像只有这里的最不着调。 因为年龄小,所以才这么好说话? 邈邈自认好像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甚至,他自己主见笑起来,好像有了很大的把握一样,“我知道你为什么把我留下了。” 一个小孩子再聪明也不可能看透背后这么多没有说出口的事情。 昌裕帝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做皇帝,想让我陪你玩。”邈邈叹了口气,“我爹爹说过,当皇帝很可怜的,别说你了,就连那些大人也都做的好辛苦,所以我能理解你,你很不容易,甚至想留我当玩伴可能都要悄悄的。” 昌裕帝:“……” 居然连给他前因后果的理由和行动都想好了,虽然有些不对,但也省的他浪费口舌。 他如此想就如此想吧。 只要老老实实呆在这个皇宫里就好了。 “你爹爹是谁?”他更在意这个,“他这个观点很新颖。” 而且又一定道理。 可是从来没有人会把这种话挂在嘴边,还如此去教导后代。 因为人面对更高的权利时,总是想着自己拥有,自己向上爬。 所以他无法理解这个人说这种话的初衷。 甚至还觉得他绝对不是一般人。 邈邈叹了口气,“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有很大可能已经被你们抓起来了。” “被我们?” “对!”邈邈看着他,殷勤地给他捶背捏肩。 刚刚还说皇帝辛苦,可现在俨然就是一副狗腿子模样,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昌裕帝看了他一眼,见他这番模样,心想这孩子虽然聪明机灵但确实没什么坏心思。 “我爹地是先我一步从密道出来的,当时我还听到了刀剑声,所以我断定他是被你们昌国的侍卫带走了。” 他想的没错,能在这座皇宫中拿出刀剑的人只有御林军。 但是其他国家的御林军是保护皇帝为第一位,而且也听令于皇帝,但在昌国,这种被保护人则是变成了女皇。 所以他现在也能断定,这个孩子口中的父亲,已经被女皇抓起来了。 但是她抓人做什么? 值得为了一个普通人兴师动众? 这么一想,他看向邈邈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 第525章 绝对不能让他们见面 这个孩子到底什么来头。 昌裕帝心中好奇,想着等改天让人去女皇那里打听打听问问。 但眼下,这个孩子别想从他宫殿里离开了。 面对一个这么合适的人,他还想着好好用起来。 也必须用起来。 因为…… 他看着不远处铜镜中的自己,那样低矮的个头,那样沧桑的眼神……他太想摆脱这一切了。 可昌国,虽然没有残疾人不能为帝的说法,在礼法上也要比繁国等国家讲究少,但实际上他这个样子已经没有了统领江山的资格。 所以一切的突破点其实都在于让自己变得正常,健康,只有变得健康正常之后他才真的能有底气去面对整个朝堂,甚至也能从暗线出发,去见一见当朝老臣。 只要把几个大家族牵制住,到时候真正的皇权落到谁手中就未可知了。 邈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仔细盯着他看,“你是皇帝!” 他说着,直接对着昌裕帝拜了下去。 嘴边上还带着食物残渣,看上去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孩童。 昌裕帝还真的好奇这孩子是怎么自己从密道里爬出来还能平安走到他跟前的。 只能说运气真好。 希望这种好运气也能传染给他。 邈邈跪在地上,“我求求你,皇帝弟弟你能不能帮我把我爹爹放出来。”他说着说着,“哦!对我阿娘好像也在这里,我们过来就是来找她的。” 他阿娘? 看他的穿着便知道那女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但也绝对不会是宫里的嫔妃或者公主。 嫁了人的皇宫不会留,更何况生子的。 那可是给皇家抹羞的事情。 而且还是刚进宫不久。 昌裕帝越想心中越发明了。 他打量的眼神看了眼邈邈,难道他的阿娘……就是那位刚刚入宫通过检测的圣女? 现在代入这个想法后,再看这个小孩子,好像还真的和顾昭禾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我救不了。”毕竟是没办法确定的事情,昌裕帝想着先不提。 等以后有用处了再说也不迟。 而在此之前,他不能让顾昭禾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 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比人质更好用的威胁。 …… 说来惭愧。 虽然帝尘的儿子帝玄邈小小年纪就成功在危难时刻找到了一条大腿给自己抱,但另一方面,他自己却迷路了,而且持续躲在皇宫的草丛里四处躲避侍卫的搜捕。 女皇应该是发现他已经失踪的事情了。 帝尘蹲在草丛里,浑身都像脱力了一样乏力。 他跑了太久了,而起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滴水未进,着实快要脱虚了。 尤其是在整个皇宫里都是搜捕他的人的情况下。 这会儿已经到了白天,所以他对外面那么多人的局势看的清楚。 想都不用想,就是在寻找他的下落。 帝尘出不去了。 而且他所在的位置还是冬季。 天空中甚至飘起了雪花。 这是正常的季节,帝尘没有多想,只是感觉在这深夜中,很冷很冷,甚至他这一辈子还真就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放眼望去,繁荣盛三国哪个国家敢如此对他。 能如此对他? 可在昌国,这个以前在他眼里有些野蛮又有些地域身处边境的昌国好好给他上了一课。 原来所有的人都不能有分毫的自以为是。 不然迟早会陷入一个深坑。 就好比他现在……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帝尘抱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想再争取变得暖和一点,可这天空的雪花却好像越降越多了,落在人身上冰凉凉一片,只有彻骨的寒。 他怕自己见不到邈邈了。 怕他一个人在那个密道里也会觉得冷。 甚至…… 在这一刻,眼前还浮现出了顾昭禾那张脸。 不,或许那个人是尚洁。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而他离开盛国来到昌国,尚洁根本就不知道。 原本以为来回顶多一月有余,可现在看,可能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这里了。 这个昌国,着实有太多太多令人意想不到的意外。 他的脑子里反复露出那张面容,可名字却是两个名字…… …… 女皇都快气疯了。 这人居然在她的寝宫里逃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那还是她看上的第一个小白脸。 最近很久很久都没有这种尤物出现了。 所以处理好一切之后,她是想回来宠幸他的。 可现在…… 人没了。 还是穿着太监的衣服走的。 平日里小太监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处处妥帖周到,所以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败在他这里,“别人弄了你的衣服走,你都没有一点察觉?” 她气的胸脯上下起伏,眼睛都比往日里要红一些。 但顾昭禾马上就要过来请安了。 她还不好发太大脾气。 因为她还要问问她知不知道这个人有关的信息。 所以小太监也算因为顾昭禾逃过了一劫,自己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无言的恩情。 “给女皇请安。”顾昭禾端了早茶过来敬给她喝。 女皇哪里顾得上喝茶。 要是按照正常的,她原本的意思来说,顾昭禾现在没彻底领会圣女的精神和原则的情况下,她是不想让她出来在皇宫里到处走动的。 就连请安都不可以。 可现在事出异常,她太想得到那个男人了。 所以她现在必须收敛起自己的脾气,算是默认了她过来请安是正确的行为,甚至对刚刚她在乾清宫待得时间稍长的事情都没有追究。 “你是从盛国过来的?” 顾昭禾一愣,“对,原本我那个‘爹’说是要过来歇一歇,散散心也看看能不能谋生路,但没想到我来这里之后就被告知了身世,来了皇宫。” “嗯。”女皇其实都知道,但她就是要确认一遍,这会儿顾昭禾说完之后,她才让小太监把刚给帝尘画的那副画像拿出来,放到顾昭禾眼前,“你看着是谁?你认不认识?你确定他是从盛国追过来找你的吗?” 顾昭禾:“……” 看女皇这个样子,为什么她总有种自己的猜测成真的感觉? 难道帝尘真被她看上了? 第526章 生死未卜 顾昭禾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她就是觉得这事儿有些离谱。 但只要一想到帝尘那张妖孽一般的脸,又仿佛被女皇看上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对,应该说他那张脸被任何女人看上都不稀奇。 顾昭禾叹了口气,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帝尘带着那张脸是福还是祸。 要说是福,他被女皇盯上了…… 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躲过去。 怕是要一直寻他了。 要说是祸,那如果不是这张脸,他昨天刚被发现的时候恐怕就没命了。 顾昭禾低着头想了好一阵,才抬头看向女皇,回答她的问题,“我……认识。” 心情还挺复杂的。 虽然她和帝尘目前闹的不太好,但也着实不想把她往火坑里推。 毕竟他是邈邈的爹。 她不想让他变得不体面。 尤其是他还有很大的可能就是来这里寻她的。 可是女皇就在这里看着她,而且她不信,自己从小就被他们盯着,她以前和帝尘的事情他们能不知道? 或许只是知道人名,但不知道容貌。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女皇的能力之大她已经件事了不少,万一后面被她发现自己有所隐瞒,恐怕到时候更不好收场,所以顾昭禾还是选择了先说实话。 后面……倒是可以说一点假话。 “那他是谁?真的是来找你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顾昭禾摇头,“但是看样子……”她低下头,“有点像我前夫。我们刚和离不久。” 想了想,她欲言又止一样抬头,“实不相瞒,我想亲手杀了他。因为他在我这里,就是一个负心汉。” 女皇愣了一下。 她着实没想到这个画像上的男人,不是侍卫,而是真正的王爷。 那那个被她当成王爷的人…… 自己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被美色迷惑,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从她沉迷美色多少年了,就从来没有耽搁过事儿。 可现在想想,那个男人这么狡猾,她居然都没有怀疑。 现在好了,俩人全都跑了。 女皇越想越不甘,但是碍于顾昭禾在这里,自己看上的男人又是她前夫,那种心情忽然间变得复杂起来。 而顾昭禾显然是到如此复杂的程度还觉得不甘心,偏偏要给女皇再添点料。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女皇一眼,“那要是没什么事情,女儿退下了?” 女皇昨日说过顾昭禾就相当于是她女儿。 所以今日她自称女儿原本是没什么错的。 可偏偏,是在女皇看上了她前夫的情况下…… 这就有些尴尬了。 要是论辈分,她可是帝尘的岳母。 可她这个岳母却看上了自己的女婿。 果然,女皇的脸色瞬间就不太好看了。 小宫女被吓得不行,连忙戳了两下顾昭禾,让她千万不要再说下去,小太监也频频给她使眼色,女皇终究是不好发作。 因为这称呼,还是她先提的。 要是自己现在反对那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而且和顾昭禾以后再说什么,也容易没有力度。 所以这口气,她只能忍下来。 可顾昭禾是不是刻意气她,这就有待商榷了,她用打量的目光看了眼这个这么多年来才进宫的成功试验品,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自以为聪明罢了。 她不和她计较。 反正她的命运终究是握在她手里。 顾昭禾…… 注定要被牺牲。 因为一代试验品,一般都会有一个损坏率过高的问题,就比如现在,她看她就不太听话。 这点很不称心。 相信不久的将来,她很快就能被取代。 毕竟第一代已经成功,这就证明后面的事情会好办很多。 女皇冲她摆摆手,“下去吧。” 其余的不再多说了。 顾昭禾莫名感觉到一种危险降临的感觉,但那种感觉太过虚无缥缈,她抓不住。 所以也只能让自己不要去想。 眼下还是先走一步算一步。 小宫女见她们距离女皇越来越远后才敢张口说话,“圣女,你以后不能对女皇那样讲话。” 她不是为了自保才紧张。 而是为了担心女皇生气。 “您刚才的话太气人了,惹女皇不高兴就是给我们昌国添麻烦。”小宫女的口吻中充满了敬佩和向往,“以后您要是心里有什么意见或者不痛快的,可以先报给我们下人,让您抽断了腿也好过您去给女皇添不痛快。” 这维护的意思太明显了。 顾昭禾却听的毛骨悚然。 毕竟她最初还以为这个小宫女多少能有些真的把她当主子。 但现在,她经历这么多下人,总算明白了,在昌国的皇宫,这些下人是很忠心,但他们忠心的人只有女皇一个。 顾昭禾这会儿已经对他们这些人死心了,也从而更加想念起田心来。 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别说她,就连帝尘和邈邈,她也总觉得生死未卜一样。 但愿帝尘不要被女皇抓到吧。 更不要委身于她…… 要是真的发生了那种事,她真的有可能从心底觉得恶心。 这一路心事重重的走回来,顾昭禾到了那座圣女殿之后就有些力不从心了,整个人变得蔫蔫了,但是幸好,没过多大会,她就收到了一封被秘密送进来的书信。 皇帝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这才多大会儿,他自己就按捺不住了。 顾昭禾想,看来身高这件事背后却是另有隐情,而且因为这个问题很可能禁锢了他的一生。 也或许…… 他手里有了什么把握她的把柄? 所以他现在不害怕把主动变成被动了? 毕竟如今这么一封书信发过来,他的迫切就暴露了。 顾昭禾想了想,还是支开小宫女慢慢提笔写了封书信交给了那个偷偷送过来的小太监。 这个人应该是皇帝的人? 顾昭禾交给他的时候还有些犹豫,但想了想,小皇帝也不像是一般人,就还是放心地给了出去。 很快,她就被以一个吃午膳的理由宣召了乾清宫。 这次没早晨那么匆忙了,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来看诊。 顾昭禾趁着宫殿里的人被支开后赶紧给他测量了下血压等一系列的身体基础情况。 而此时,邈邈就在和她一墙之隔的隔壁。 但可惜的是,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第527章 辟邪获福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此刻还在不同的地点挂念彼此的下落。 邈邈他们毕竟是因为寻找顾昭禾才过来的。 而且还是不确定她在不在这里的情况下,只是想过来碰碰运气。 但是没想到不仅没找到顾昭禾,就连帝尘他们也搭了进去。 眼下也不知道悬崖那边怎么样了。 他还是希望黑卫三他们不要在那边发现顾昭禾的身影。 对比那边惨烈的可能,他更希望顾昭禾此刻也在皇宫里。 这样起码能有更大的活着的希望。 邈邈叹了口气,又往嘴里塞了口点心。 最好娘亲的待遇比他现在还好才好。 希望能多吃点好吃的,有温暖的睡觉的地方。 “阿嚏!”顾昭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谁在想她? 她捂着嘴,别开了冲着小皇帝的头。 不想把感冒传染给他。 “你身上在以前被人种过蛊虫。”顾昭禾把给他做完检查显示出的屏幕,指给他看,“你看这里。” 她圈了一个小黑点,“这里是你的脑部。” 顾昭禾一点点给他解释,“这里进入了一个小虫子,然后导致了脑部萎缩,从而影响到了你身体内的各种激素,然后导致了身体机能失衡,然后才会有你现在这样长不高的身体。” 她又给他看了下骨头的情况,“其实你以前长高过,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从高个子逐渐变到现在这么矮小的。” 昌裕帝颇为惊喜。 “你说的对!” 他没想到顾昭禾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毕竟她以前不在昌国,更不在皇宫,这些消息不可能从别处听到。 这皇宫的下人也不会轻易和顾昭禾谈论他这个皇帝。 女皇最烦的就是听到和他有关的消息。 所以一些事情基本上都是能压就压,最好把他这个皇帝压成透明人才好。 昌裕帝想到这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恐怕历朝历代以来,能把皇帝做成他这么窝囊的,还是头一份。 但是死还不敢死,怕去了地下后无颜面对皇家的列祖列宗。 于是他一直忍着。 忍到现在,终于有了希望。 他的眼神都比以前亮了很多。 他看着顾昭禾,像是在看着希望一样,但是很快,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圣女……” “嗯?”顾昭禾见他比较失落,忍不住问,“怎么了?我找到了病因你不高兴?” 昌裕帝笑笑,“怎么可能,我是很高兴,甚至高兴的有些不真实,只是你是圣女,你是女皇的人,你为什么要帮我?” 以前可以不问,不在乎。 但到了这一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顾昭禾的动机。 顾昭禾这才感受到昌裕帝此刻是真的有了想和她结成同盟的心。 他们彼此间是可以互惠互利的。 “我需要一个靠山。”顾昭禾开门见山,“而你需要一个我这样的大夫。” 她看着他,说道,“你体内的蛊虫,我能帮你拿出来。” 这基本就是军令状了。 昌裕帝更意外了,“这不可能。” 他敬佩顾昭禾确实有几把刷子,寻找病因直入病灶,但是要是说她能直接破了蛊虫他不信。 顾昭禾自己也觉得迷幻,“真是奇了,我总是和这个蛊虫碰上。” 她明明是正经医生。 可现在想想,却好像专门取蛊虫的人似的。 或许,把这里的蛊虫当成肿瘤,她只是开刀然后把肿瘤取出来的过程。 但是这蛊虫确实多的有些离谱了。 而且每次扮演的角色都很重要。 不。 甚至它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是在皇宫里发现的。 不管是繁国还是昌国,还是盛国。 全都有这个东西的身影。 是因为饲养蛊虫的人格外多? 不至于啊。 这四个国家的文化习俗都非常不同。 不至于在这件事上这么出奇的一致。 想到这里,顾昭禾突然想起来去年小十三的母妃去世的事情! 当时她记得,说是皇宫里有个西域人来着。 西域…… 那不就是昌国的边境。 这里的长相也偏西域风情,鼻子会更高耸一些,眼窝也要深一些。 所以按照顾昭禾的长相来说,她其实更偏向中原。 难道那个西域人和昌国有关系? 她心神微微定了定,继续和昌裕帝谈条件,“目前就是只要你愿意让我治,我就一定能治疗好,因为我在你之前,已经给三个人取过蛊虫了,而且全都成功。” 她说的很有把握。 更重要的是没必要冲他撒谎。 昌裕帝心里也有了些数,“那你说,我前期需要做什么准备?” “这么快?”顾昭禾听愣了,“你不怕被女皇发现?” “怕。”昌裕帝说道,“但是后路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万一出事,我还有一张底牌可以用,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目前最需要告诉我的,就是什么时间给我取蛊虫。” “那你先告诉我。”顾昭禾说,“昌国是不是蛊虫非常多?” 昌裕帝点点头,“是。” 这里甚至还有很多人专门养蛊。 有些区域还觉得蛊虫是种神圣的东西,就算不用来下蛊,家里也要放几只,用来辟邪获福。 所以昌国何止是养蛊的人多,根本就是蛊虫的天堂。 顾昭禾听他说完,总觉得脑海中像是闪过了什么东西一样,但是那个念头太快了,她抓不住。 不过有些东西却是根深蒂固地刻在脑海中了。 也和她之前的想法有些重合,“那这里的人很多人都会下蛊?” “这可不是。“昌裕帝解释,”下蛊的代价很大,巫蛊师很少有长命的,所以其实更多人是养蛊,而不是种蛊。“ 顾昭禾点点头,“那是不是也就是说,巫蛊师很珍贵,而且他们每次下蛊都是值得被珍惜的机会,只有真的需要或者真的有价值的时候,才会让他们下蛊。” “对。”昌裕帝这个时候倒能开玩笑了,“比如我这样的,就很值得被种蛊虫。” 顾昭禾差点被他逗笑。 “那你呢?”昌裕帝又问,“你会取蛊虫,那以前接触过巫蛊师吗?” “没有,我之所以接触,是因为在其他国家的时候接触的也是皇族。”她表示疑惑,“也是奇怪了,每个皇族都有你这样的被种蛊的人。” 甚至…… 荣国国王的死,都让她现在觉得不对劲起来。 会不会他不是自然死亡? 第528章 仔细去查 邬曾经对她很好。 虽然是受过她的恩惠,但作为一国之君,能放下那么大的国家,去参加她的婚礼,还带上厚礼给她添嫁妆,着实让她很感动。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来自长辈的心意。 但是那位长辈去世的时候,她甚至连在他跟前好好送别都没有做到。 那个时候的繁国太乱了。 她也不具备出去送别的资格。 但是者不代表她对荣邬的死亡毫无感觉。 因为他曾经那么健康,能有什么事情会让他一夕之间倒下? 还那样神不知鬼不觉。 现在看到昌裕帝,她才忽然有了这个从未想过的念头。 既然除了荣国之外的三个国家,全都在皇室发现了蛊虫的影子,甚至被蛊虫害了很多人,那为什么荣国就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呢? 只不过她现在也不知道荣邬的尸体还在不在,顾昭禾有些感叹,心里突然好奇起安宁公主的下落来。 看来萧子翊还是有点用的。 如果她能从昌国出去,希望到时候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顾昭禾心里盘算着,但昌裕帝也被她刚才的话勾起了兴趣,“你说其他皇室也有我这种遇害的皇帝?” “不是。”顾昭禾笑笑,“皇帝遇害您是头一份。” 她刚说完又否认,“也不对,繁国的真龙帝也被种过蛊,但那是后宫的一个嫔妃做的,所以和你们关系应该不大。” 昌裕帝却来了兴致,“嫔妃敢对皇帝下手?” 这人的胆子有点大。 毕竟每个妃嫔身后都牵扯着一个家族。 一般人不敢做这种灭九族的事情。 “对。”顾昭禾点头,“她不是一般的妃嫔,是很久前在宫里做宫女,然后通过皇帝的儿子认识的。” 她原本以为萧铎给她带来的伤害会刻骨铭心。 但事情过去这么久,到了现在,她再想起他们,居然只成了一个妃嫔和皇帝的儿子。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是过不去。 而且物是人非这个词也相当精准。 就连她的父母也不是她真正的父母…… “这关系有点乱。”昌裕帝一脸八卦,“你好好给朕讲讲?” 顾昭禾只好把真龙帝中蛊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昌裕帝听的啧啧称奇,“那些皇帝有健康的身体,却碍于后宫女人没有好好处理朝政,把心思放到偏门……” 惋惜、可惜! 顾昭禾能感觉到他作为一个病人的遗憾。 她再没有多说,给他做完初步检查后就退下了。 但等她的身影一消失,昌裕帝脸上的遗憾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他叫来为数不多的心腹,“好好去查查繁国那名妃嫔,我觉得她有些熟悉。” 他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而且这个顾昭禾,好像也隐瞒掉了一些重要信息。 所以具体的事情和人物,还是要自己亲自去查。 “尽快弄清楚回来给我消息。” 如果说起来,蛊虫算是昌国特有的,而且多在边境地区,一般就算往外流也不可能流入其他国家的皇宫里去。 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真的有这么大能力,躲在背后默默下棋的人吗?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这个人自然是女皇,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她真的掌权也就是这两年,光是彻底在昌国收拢人心就已经够她琢磨了,不可能把手伸的那么长。 何况以顾昭禾为代表的一批试验品,更是让她废了不少心思。 但是估计连女皇也想不到,她是可以控制很多东西,也可以预设甚至可以设计别人的人生,设计她的家庭和背景,但人心,她永远捉摸不透。 不然,顾昭禾就不会顺利到达他的宫殿。 等暗卫消失后,他才喊了小太监过来,又让他送了一些消息出去,就说顾昭禾在他这里选了几本书昌国的历史书,他觉得她很好学,又差人送了一些过去,希望圣女以后能好好为昌国做贡献。 这是女皇喜欢听的话。 而且他这里确实有个藏书阁,用这个做理由也算恰当。 与其等她猜,不如主动给她一个简明的原因,减少她的猜测,也就能减少牵连出一些连根带泥的真正心思,“把那个孩子藏的很好?” “嗯。”太监给他做着汇报,“刚刚圣女过来的时候,把奴才吓得不轻,生怕那位小祖宗发出什么动静,或者吵着要来前殿,但是他居然还是个懂事的,奴才一说,您在前堂有要事和大臣们商量,他就不再闹了,反而乖乖的一个人吃点心。” 这的确不是普通人家教出来的孩子。 都这种境地了,还能踏实吃饭睡觉。 他永远都辺怎么才能好好保护自己,获得对自己最有利的情况。 “嗯,别让他出来,更别让他见到任何人。” 知道他存在的人越少,他的病情获得治疗且治愈的几率就越大。 女皇…… 不得不防。 至于女皇这两天在找的男人,他想,他也有必要帮帮忙。 …… 顾昭禾回到自己的圣女殿后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好在,随之就收到了昌裕帝送来的书籍,这明显是演给女皇看的,但为了后面她真的过来故意考核她,所以她不敢懈怠。 还是乖乖拿起书读了起来。 这里面对昌国的一些历史介绍的很详细,但在看到中间的时候,顾昭禾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里面…… 好像没有提过以前也有女皇。 那这个女皇的制度是是什么时候有的? 难道真就是现在的女皇独自开辟的? 她看上去年龄也不大,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服人的? 顾昭禾未免有些好奇,脑海中不由得又把她说的那些新潮的词汇联系了起来,如果不是一个现代人,真的很难知道她那个时代的这么多专业词汇。 可在昌国,那些东西却被讲的炉火纯青。 顾昭禾实在不得不怀疑女皇的真正身份。 但是一直有猜想,也不能不行动,她该从哪里入手呢? 她把书合上,想来想去,还是想再去找趟昌裕帝。 她手里拿着那本历史书,心想,万一被人问起,她就说自己去请教问题好了。 与此同时,昌裕帝刚刚和邈邈碰面。 他现在在有意训练他的坐姿睡姿还有各种小动作,他想让邈邈变成和他只要不看脸,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人。 第529章 不是小孩子 他要邈邈变成他的傀儡。 昌裕帝在背对邈邈时,眼中流露出一抹算计,但是当他和邈邈讲话的时候,又是一副好人的模样。 他现在,还是要先扮演好他的‘兄弟’。 邈邈对他也算信赖,“你帮我打听我爹娘的下落了吗?” 邈邈看他进来后,赶紧从凳子上起身,追问过去。 “打听了。”昌裕帝看了他一眼,说道,“但是还没有消息回来。” 邈邈有些失望。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毕竟帝尘当初离开的时候,外面是有兵马的。 而昌裕帝,他也看透了。 一个小皇帝能有什么权利。 像他这个年纪分明还是在爹爹腿边打滚的小孩呢。 所以邈邈也不会强制要求他什么。 毕竟自己现在这么安全,还能有吃有喝本身就已经不是件易事。 是他给了自己一个庇护的场所。 邈邈不会忘恩负义的。 所以他还反过头来安慰了昌裕帝,“没关系,我会给你时间的。” 只要他不忘记就好。 小孩子玩心大,忘性也大,但是只要他经常提,昌裕帝就必须想着帮他调查。 邈邈虽然预设了各种可能,但毕竟把事情想的简单,也单纯。 而且从来没有往昌裕帝不是小孩子的方向想过。 可昌裕帝不是啊。 从见到邈邈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对他有了算计。 所以现在看到他这么纯真的眼神,昌裕帝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他没再看他,轻轻别开了视线。 而门外,顾昭禾刚刚到达乾清宫门口。 原本应该是要去通报进去的。 但顾昭禾刚刚来过一趟,还是皇上亲自宣召的,不止如此,还赏赐了她很多东西,此刻贴身太监又不在,所以顾昭禾嘘声后,就没人拦着她了。 她直接光明正大地进了殿。 里面很安静,而且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顾昭禾看了一圈,想了想,决定往里走。 昌裕帝或许在那里。 她是想过来问一些问题,但确实看到眼下这种情况,她确实起了想要看看自己这个‘盟友’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心。 她悄悄地往里走。 眼前忽然出现了两个背影,但是距离太远,而且她还没推门进去,所以还看不清楚,但就在她的手落到门上的时候,突然有一声尖锐的太监嗓喊了起来,“圣女!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让奴才通报一声。” 顾昭禾心里骂了几句,但脸上依然笑盈盈的。 她赶紧转身,给足了这位公公面子,直面他讲话,“我是过来请教一些问题。” 她晃晃手里的历史书,“还希望公公给我行个方便。” 公公也笑了,“没什么不方便的,您进去就是,我们皇上对您可是欣赏的紧。” 他说着,把门推开。 带她进入了内殿。 这里的装饰更居家一些,没有外面那么威严,那些床幔都下垂着,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昌裕帝百日里还在床上休息? 她看到过他那些奏章,份量不少,她还以为他会力所能及的处理,但是没想到居然会做偷得浮生的事情。 看来这个闲散皇帝,好像做的并没有那么憋屈。 但是看他的衣衫,并未有半分凌乱。 顾昭禾不由得好奇起来,“您寝宫里有人?” 她怕他招什么嫔妃侍寝,那就不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昌裕帝瞬间心虚了一下,但还好是低着头,顾昭禾看不太出来他的表情,而且他本身个头就矮,所以低头的动作也不是很明显,顾昭禾就没在意。 “没。”昌裕帝给她伸出手,要她手里的书,“这不是朕刚赏赐给你的,你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顾昭禾说了下子的来意,然后把问题指给他看,“我是怕女皇考核我,反正我待在圣女殿也没事做,干脆就过来找你了。” 顺便还能多出出门,看看能不能碰上帝尘…… 虽然她是不关心他的死活,但确实关心他的下落,因为他可能会牵扯到邈邈。 她想确认邈邈的安全。 简单和昌裕帝聊了一会儿之后顾昭禾就出门回去了。 但是在路上却故意走的很慢。 眼睛时不时四处看看。 虽然人没看到,但确实让她有了点发现——顾昭禾总觉得这花园里有一处花草不太对劲。 女皇对这里的管理非常严格,虽然有管事嬷嬷,但其实他们那些分管人员都会定期给女皇汇报,所以他们自己都不允许自己的工作出现失误。 那现在那片草地和别的地方颜色都不一样,肯定不会是疏忽。 她总觉得,昌国的下人都有一种超强的精密,他们不会出错。 她默默记下位置,然后先回了圣女殿。 一直等到晚上,深夜的时候,顾昭禾才悄悄从寝殿里出来,然后走到了白日里记下的花草位置处,但是她把花草拔出来,什么都没看到。 难道真是她过于眼拙了? 还是过于敏感了。 但这敏感又没敏感到地方。 顾昭禾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并没有发现任何密道或者山洞口。 她只能又恹恹的回去了。 小宫女没察觉到她的动作,而且她刚出去的时候已经留好了门缝,所以这次回来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她只需要推门进去就行了,为了没有杂音,连门都没敢关死。 眼前一片漆黑。 她只能慢慢的,慢慢地向前移动。 可是快到床边的时候,脚下突然出现了一只手一样的东西,她心中惊慌不已,努力克制住了大叫的冲动,然后想要低头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脖子后面传来了一阵热气。 是人的呼吸。 还带着熟悉的触觉。 以及那股好闻的檀香味。 她惊讶地回头,却被人拧住了脖子,让她动弹不得。 她就这么和他保持着一个诡异的扭脖子姿势,“有人。” 她听到了他的解释。 外头有人,那现在最好就是不变应万变。 顾昭禾也很配合。 但是按照她现在的地位,明明可以不配合。 帝尘不是分不清好歹的人,不管从前他们之间有多少恩怨,在这一刻,他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他个头高,几乎是俯视她,然后突然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好姑娘。” 第530章 恶心人! 顾昭禾浑身都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嗓音颤栗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谁。 正是被女皇看上,却抓不到人的帝尘。 他是怎么来到了圣女殿,还知道她在这里的? 不,他也不一定知道她在这里。 说不定是把她当成了别的女人,才会用如此动人的嗓音,这么温柔的动作揽住人的腰部。 她越想越恶心。 直接打掉了他的手,“你认错人了。” 她才不是什么好姑娘,她之所以来昌国最大的原因也和他产生不和,被他一纸休书驱逐出来。 她多少都是带着一些不甘的。 但眼下的情况,男人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不公平。 顾昭禾无法让自己不去想他和尚洁的事情。 他们三人之间好像没人比她受伤更深了。 帝尘也不可能就靠这么一句话就把她哄得团团转。 既然现在他是盛国人,而她在昌国的皇宫里做圣女,那怎么想都不该是她底气不足。 这里,可以说是她的地盘。 顾昭禾心里有了主意,再次转身的时候,已经不在乎帝尘到底是不是找错人了。 反正她不是好姑娘,更不稀罕成为他口中的好姑娘,这就够了。 帝尘主意到了她冷冽的眼神,哪怕是在黑暗中,俩人也体现出了一种对峙的错觉。 如果不是外面还有人影时不时晃一下。 帝尘甚至觉得他们能水火不容的打起来。 但明显,顾昭禾对这里的人有所忌惮。 哪怕她住在圣女殿。 但那个心思好像真的和他之前设想的不一样——顾昭禾或许也是误打误撞,或者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来了这里。 所以才会和他一样,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 但他刚刚说的好姑娘的意思并不是夸赞她什么也不是想要得到什么。 而是一种确切。 一种因为确切了她没有死在悬崖下面,而是真的活了下来的确切的高兴。 所以才说了那句好姑娘。 但是冷静下来后,他也察觉到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这句话着实多有不妥,但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不可能再收回来了。 所以他只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轻轻拉着她往床边靠了靠。 这里的位置更偏一些,不会轻易被外面的人听见屋里的动静。 可他这一拉,顾昭禾却奇怪的看了他好几眼。 这人真是有病! 他们现在又不是夫妻关系,他凭什么还想和她睡一张床。 她现在不张口举报他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抗拒地甩开他的手,然后自己迅速扑到床上,那意思就是在他警告她,不要对她的床痴想妄想,更不要对她痴心妄想! 她这个人绝对不会吃回头草! 尤其是那边还有个尚洁不明不白的情况下。 但是邈邈的下落她要打听。 顾昭禾看了她一眼,“你进来的时候没带着邈邈对吧?” 不然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思一直想和她躺在一张床上这种龌龊事。 帝尘看到她眼神的时候,还觉得挺莫名其妙的,总觉得她好像是在防狼一样防着他。 天知道他找了她多久。 可现在一见面,就是如此水火不容。 帝尘心里并不太好受。 “大家都是为了找你,才从顾家的密道里来了这里。”帝尘越说越不高兴,“你觉得邈邈有没有跟着?” 要是不让他跟着,他能愿意吗? 当初她从悬崖上跳下来,想要假装自己死无全尸的事情确实是她做的不对。 尤其是不该在邈邈面前。 但确实,除了那样做,她找不到其他能摆脱帝尘的方法了。 当时她确实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了。 因为他的心思太难猜。 而且那种距离很容易让人误会。 她不想让自己误会。 就和现在一样。 她也想尽力和他划清界限,别影响到自己。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被子卷在自己身上,冷冷地看着他,“我要休息了,还请你出去。” 既然确定了邈邈现在也在这个皇宫里面,而现在也没有什么关于有孩子出事的消息,那她就没那么担心了。 起码不能在这么晚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找他。 找也找不到。 她大全明天再去会会自己的盟友,看看他能不能帮忙。 可帝尘见她这样瞬间就脸色阴沉了下来,她对他有敌意也就算了,但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该对邈邈熟视无睹。 一个孩子,在昌国的皇宫里消失了,她就一点都不担心? 帝尘已经回那个密道找过,没有邈邈的身影了。 所以他才会在皇宫里一直转悠,然后慢慢找到了圣女殿,他听说这里面最近来了新主子。 但这新主子也不是嫔妃之类的人。 想来想去,还是顾昭禾的可能性比较大。 所以他才会在深夜潜过来,原本还觉得门口的侍卫守卫森严,这边的宫殿门可能打不开,但是他却意外见到了顾昭禾偷偷摸摸从里面出来,又见她去了一个草丛里,然后在那边扒了很久又回来。 门还留了缝。 这简直就是专门为他而留的。 更何况他还趁机看清楚了顾昭禾的背影,只不过是刚刚真的近距离看到她的脸之后,才正式确认了她就在这里的事实。 帝尘想到她还活着这件事确实是有些兴奋的。 但也不可能因为这份兴奋来抹杀顾昭禾对邈邈性命的漠然。 他们来这里,确实很大的原因都是因为她。 但后来,也的确又有了其他目的。 所以他不苛求顾昭禾真的要为邈邈做点什么,但至少,她对那个孩子应该有一句关心的话。 只要有一句关心的话就够了,那样他就不会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一点都不了解。 就会让他们曾经相处时多一份美好。 可是看来看去,他却丝毫看不出顾昭禾对他们感情的眷恋,甚至对邈邈都没有一点感情。 还真是个冷情的人。 不然确实不会把邈邈带到这里,从一开始就给他加注了危险在身上。 “和你和离,真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看了邈邈那封书信后,就真的觉得这个女人好像是在想他,会不会在她和尚洁之间有他弄错的可能,想亲自过来求证。 可这一刻,他以前那些想法,全都被打碎了。 第531章 帝尘疯了! 从前签下那份和离书的时候她没有难过。 只是后知后觉的疼痛。 亲自收拾东西从王府离开的时候,也没有难过。 那时候更多的心情是决绝,更多的情愫是再也不见,是要让他体验到一样的难堪和痛苦。 所以她把邈邈带了过来。 但是在现在,听到帝尘说出这句话之后,她的心里突然后知后觉地有了一种被刀子旋转一般疼痛的感觉。 他说,和她和离,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当然最正确! 因为他的心上人从来都不是她! 她只是,只是一个单纯的替身。 顾昭禾突然觉得自己因为这个男人的纠结有多愚蠢。 在他心里,恐怕他和邈邈深陷昌国皇宫,都是她的过错吧。 她突然再也不想和他讲话了。 没意义了。 也没任何必要再去揣摩他的任何心思,干脆身子一翻,直接把脸朝里面,睡觉去了。 至于帝尘会不会被人发现,或者他要待在哪里和她无关。 他怎么溜进的这个圣女殿,就能怎么出去。 就算是下一秒就被女皇的人抓了,那也该是尚洁担心,和她没关系。 但是这个念头刚出,她就听到圣女殿外有一阵脚步声响起。 接连着,是很快有灯笼陆续亮了起来,将整个圣女殿照的亮如白昼,顾昭禾觉得不太对劲,一睁开眼睛,房间外就已经有人往里面来了。 她心头一窒。 不能这么倒霉吧?! 刚刚想到女皇,女皇还真就派人来她这里抓人了? 有人看到帝尘来了这里? 但是就和她刚刚想的一样,顾昭禾没有伸手帮他的打算,反而再次紧紧把眼睛闭了起来,竟是明哲保身的模样,死活都不想和他沾上关系。 帝尘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死女人! 既然她这么不讲情面,他也没必要再为她思考分毫! 外面的动静好像越来越近了,似乎有人在步步逼近。 帝尘直接一个翻身,用力一拉扯就钻到了顾昭禾的被窝里,哪怕她已经把四周压的死死的,可哪里抵得过帝尘的突然袭击,何况他的力气还大,所以俩人几乎是立刻鼻尖碰鼻尖一样接触到了一起。 顾昭禾完全懵了。 她下意识就想把他推开,可外头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要是这个时候她推他,他不走,反而会越发让人误会。 因为他们此刻是在一个被窝的。 帝尘这人是铁了心拉她下水。 这人真够可以的,居然连以前的半分情谊都不看,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要结束一段关系,是如此狠心。 竟然在生死攸关的关头,能把她的命一起扯出去。 还是他够狠! 顾昭禾屏气凝神,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较真的时候,还是要努力先把目前这一关渡过去。 想了想,她还是伸出了手。 帝尘以为她真的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也要把他交出去,可是愣神间,顾昭禾已经把他的头摁了下去。 然后……正对她的胸口! 帝尘:“……” 顾昭禾:“……” 可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她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将这件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圣女,多有冒犯。”外头有个佩戴刀剑的人率先闯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名这两天调过来伺候她的小宫女。 她一脸急切,“圣女,御林军王统领想过来搜查我们寝殿,奴婢没能拦住,您还是先起来看看。” 顾昭禾此刻只有头露在外面。 她整个身子看上去都在棉被底下崩的很紧。 也确实是一直在努力绷着,不过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些人的到来而紧张,而是因为该死的帝尘居然有一半的身子都钻到了她身下去! 她知道他是为了让她的体型闲的不那么宽大,防止被帷幔外面的人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可他未免也太‘实诚’了些! 死死在她身下钻着。 他不知道他们已经和离了,这样的距离会让他府里那位尚姑娘吃醋吗?! 顾昭禾简直对他这个行为无言以对。 但眼下也只能硬撑,然后一边讲话,一边用力向下压,他不让她好过,她也不让他舒服! 她人很瘦,这样压下去的时候会有一种骨骼的侵略感,其实压的人很不舒服,但帝尘也只能闷着这种疼。 然后…… 双手慢慢摸索着滑向了她的衣襟。 再然后…… 一点点慢慢解开。 外面的人隔着帷幔,自然是看不到她身子底下这个人的小动作,但顾昭禾能感觉到啊! 她只有一个念头,帝尘疯了!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她做这种事!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突然坐了起来,最外面的衣衫因为被解开了长襟,所以这会儿便有了很自然的滑落。 看上去隐约就像是刚刚听到外面的动静紧急拿起手边的衣服披了一下。 她脸上带着怒气,正愁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这会儿正好对着帷幔外的那些人一顿狂批,“让我下去接受检查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要接受检查?你们大半夜的闯进我宫殿里,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到底把我这个圣女放到哪里?!” 她拉了下衣服,眼神锐利地看向小宫女,“还有你!如果今天不是我反应快,你有没有想过让这些男人闯进我宫殿的后果!” 她看上去怒气冲冲,确实有些被轻薄到的恼怒。 昌国其实在男女大防方面是四个国家里面最宽松的一个,这里的礼法也没这么重要,和荣国重视武力值还不一样,这里会重视一些人的巫蛊术。 这都是顾昭禾从昌裕帝送来的历史书上看到的。 所以其实她心里明白,这些人进来从日常行为习俗上来说,问题不是很大。 但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初来乍到者,这就能有很多空间做文章。 她可以好好发挥。 小宫女被她这一顿训斥弄的低下了头,“圣……圣女……” 她以前在繁国待了很长时间这件事不是秘密,而那个国家又是四国里面最注重礼法的地方,所以现在她这样发火其实并不难理解,可改解释的,她还是要解释,“今日确实是事出有因,王统领他们是在外面发现了一些脚印,很符合女皇那位新宠的尺码,所以他们才冒昧找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终究是帝尘自己给人落下了把柄。 而且她不想得罪女皇,所以顾昭禾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这一愣神,就感觉到身子底下的男人更不老实了! ilwxs.com 第532章 再不敢言语 他拽完她的外衣,现在甚至在拽她的里衣! 他到底想搞什么! 顾昭禾被他的小动作弄的怒发冲冠,气势更足了,直接对着小宫女一顿回怼,“事出有因就能来到我的宫殿里来委屈我?!” 顾昭禾一副被她笑到的样子,“女皇就是这么告诉你们如此伺候我这个圣女的?我来昌国皇宫后连你们这些奴才的脸色都要看?要是我今天光着身子,被他们全都看光了,也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自己,是他们事出有因对吗?!” 小宫女见她真的动了怒,而且所言非虚,这会儿也不敢再为其他人开脱。 他们确实是在进来之前有些侥幸心理。 以为顾昭禾刚来,而且刚被女皇杀过风头,现在碰见这件事只能配合,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但现在看,这位主子确实是有圣女风范,是他们疏忽了。 尤其是王统领,这会儿被顾昭禾的话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更不敢抬头看。 因为这房间里确实已经放下了帷幔,而顾昭禾身上的衣衫也很凌乱,看的出是有些慌乱。 但是谁能说得准这慌乱到底源自于什么? 是对于他们闯进房间的行为感到慌乱,还是对于自己包藏了男人而慌乱? 毕竟他可是听说,女皇这位新男宠就是圣女的前夫。 所以虽然心里也怕自己犯错,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毕竟他这两天一直在追查那个男人,可却一无所获,今日好不容易发现了他的脚印,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 他向外退了两步,又重新返回来,“圣女,我们还是要搜查一下殿内。” 说着,他若有若无地往床上看了一眼。 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 顾昭禾的呼吸都变得紧凑了一些,她万万不可能松这个口,不然真的被他发现了什么动静,她和帝尘都要玩完! 那邈邈谁去救?! 在原主身上活了这么多年,她还真从没想过原主的父母不是亲父母,而且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一场局,是来自别人的设计。 甚至…… 她忽然想到,那她和帝尘的相遇到成亲,再到和离,也会和女皇有关吗? 不,应该不会。 因为在昨天从她这里确认之前,女皇似乎并不了解帝尘,只是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知道他的名字,却并不知道他的长相等细节。 她的手应该是没有伸过那么长。 顾昭禾冷静了些,然后突然越过帷幔,伸出手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直接落到了王统领脸上。 他在宫里带兵多年,还真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敢打他巴掌的事情。 还是一个刚刚入宫的圣女! 说实在的,昌国是需要圣女,这也是女皇的百年大计,可真的需要一个这么嚣张跋扈的圣女?! 居然敢直接伸手打他! 王统领眼睛都红了,下属们更是纷纷亮出了刀。 可顾昭禾却丝毫不退让,甚至在小宫女的诧异中,又对着王统领的另一半脸来了一巴掌。 已经有御林军把刀剑抬起来伸到了顾昭禾眼前。 刀剑的光反射出扎眼的亮度直接映出了顾昭禾那张错愕中又带着惊讶的眼神,她也呆住了。 还以为自己会直接死掉。 甚至帝尘也按捺不住了,马上就要出手拦截。 可就在这时候,还是王统领先开了口,“收回来!” 瞬间刀剑入鞘。 他眉眼凌厉地看了下属们一眼,然后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带着人退了出去。 就连小宫女也不知道王统领为什么会服软。 按照她对这位统领的了解,总觉得他不是那么善罢甘休的人啊,在宫里这么多年了,还一直被人称为铁面阎王。 怎么可能反而在挨了巴掌之后,就带兵离开呢。 还这么心甘情愿的。 难道这位王统领有受虐体质? 毕竟在小宫女心里,顾昭禾还不算真正的主子。 尤其是在王统领这样的人,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顾昭禾服帖。 但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做了。 小宫女没敢跟着出去,“圣女,您受惊了吧?奴婢去给您弄点安神药过来,您喝过后再睡。” “不用了。”顾昭禾还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会儿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在我没宣你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进来了。” 听上去还有她值守不力的怨言。 小宫女自知有愧,确实是她做的失职,这会儿也不敢再反驳,只是躬了躬身子,退了出去。 但是刚到外面,她就朝着王统领的方向追了过去。 毕竟圣女现在是她的主子,对于一些疑问她是有正当理由提出来的。 他们一起在宫里当差时间不短了,而且小宫女长得又明眉善目,看上去很讨人喜欢,王统领便没有瞒她,“你们家主子你好好伺候着。” 他刚刚在侍卫亮剑的时候,从她身上感应到了一种只有蛊女才有的磁场。 或许是他对圣女的了解少了。 活血这个圣女和之前那些女皇给他看过的人不一样。 尤其是她还打了他两巴掌,更让他觉得这个女人是有两把刷子的。 如果没有底气的人,不会这么贸然就对他这个统领动手。 就连后宫那些妃嫔们都不敢。 能直接对他发号施令的只有女皇而已,哪怕昌裕帝平时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所以他猜想,顾昭禾身上肯定还有他没了解到的地方。 而那些不明的地方,很可能会让他和所有的弟兄们跟着丧命。 所以顾昭禾不能死。 他也不会让她死。 小宫女含含糊糊算是听明白了,但是她不能理解,“圣女不是蛊女,怎么会给你带来那种磁场的感觉?你是不是搞错了?” “不可能。”王统领拿出一个小瓶子,拔开盖子给她看。 小宫女低头只看了一眼,瞬间吓得长大了嘴巴,再也不敢言语了。 王统领知道她不会多言,便没有嘱咐就离开了。 而小宫女回去后也着实比之前要上心很多,可是当她看到地上的脚印之后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到这到底是谁留下的。 圣女殿里真的没有其他人在吗? 第533章 撕心裂肺 小宫女的眼神滴溜溜的,想再找个借口进去看看。 主要是她怕顾昭禾受伤,那到时候她还是会有责任,而且还更加说不清楚了。 可现在重新进去,又怕顾昭禾比刚才还生气。 打王统领那两巴掌她可是还记着。 啪啪的声音清脆又惊人。 那是什么级别的御林军啊,那可是统领,可是顾昭禾都敢下手。 还让王统领心有忌惮。 如果她真的和蛊女有关…… 那好像也不用她担心了,她能保护自己。 如此一想,小宫女又释然了。 她躺回自己外间的床榻上继续值守,再不敢往里一步。 顾昭禾听着外面没动静了,才猛地转身回去把帝尘揪了出来。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真是快被这个男人气疯了。 相比她的气愤,帝尘却显得很淡定,他冷眼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情欲,也没有任何欲望。 只是这么平静地、淡淡地看着她。 “我知道啊。” 他的手指甚至还勾连着她的衣襟,怎么看怎么带着一种难言的禁欲系挑逗,但是男人的脸庞太冷静了。 清晰的下颌线犹如刀锋一样,又割裂出俩人之间的距离感。 顾昭禾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这种感觉。 她的心跳好似在猛烈地跳动,但另一方面,又好像只有愤怒。 她纠结而彷徨,也害怕了。 害怕自己还对这个男人有感情。 但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东西,尤其是还有一个尚洁,他们之间还有邈邈,哪怕邈邈喜欢她,也不能改变既有的血缘关系。 顾昭禾想了许久,终究没有做声。 她低下了头,安静地把自己衣服穿好,然后静静地躺了下去。 她议案经,帝尘就安静不了了。 他心中无端地有些烦躁。 “我刚刚只是想掩饰你已经休息的事实,衣服凌乱一点会更逼真。” 要真只是简单的解开衣服营造那种已经歇息中慌乱穿衣的感觉,至于在她身子底下动来动去? 至于把她的里衣都要解开一半? 她是讨厌他,但更讨厌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行为,讨厌他不肯说出自己想法的心! 讨厌他…… 偏偏要在她数次下定决心,要在她很努力想要逃离他的时候,还被他伸伸手指,将她勾回来。 可他又偏偏什么都不说。 对他只有那么冷,那么淡的语气。 他什么都没想。 是她想多了。 是她想多了! 顾昭禾不再听他的解释,直接拉过被子把自己的头一盖,睡觉去了。 至于帝尘要去哪里,要不要休息,都和她没关系。 她再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了。 她还是要强迫自己,变得心如止水。 就当当初在悬崖那一跳,已经把过去的自己埋葬了。 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不清楚自己来去,只想暂时活下去的人而已。 帝尘看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倒是没有出卖他的意思,但他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了。 因为她在无视他。 这个女人居然在无视他。 “喂!”他轻轻拉了下她被子,但顾昭禾不肯动。 外头还有人值守,他也不敢开口说太多话,只是不知怎么,突然就叹息一声,然后顾昭禾再睁开眼睛,他人就不见了。 她慢慢把身子躺平,被子也扒开,让自己舒缓地透气,然后手指重新落到自己的衣服上,一点点机械性地扯开。 好像他的温度还停留在上面。 烫灼的她的心一片不安。 她不可以在动摇了,她告诉自己,看向空荡荡的房间,不然自己最后的下场一定会和这里一样,都变得空空的。 但人的心空了,那就真的没有奔头了。 她不要做那样的人。 她要自己为自己活出一条路,自己让自己活的精彩。 她不能活在别人的大影响里面,困住自己的一生。 顾昭禾数次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他的触觉,可是越想,就容易勾连起所有的过去。 那些她从来不敢轻易回想,但其实一直被压在心底已经和血肉融为一体的过去。 衣服上的带子似乎缠绕成了一个结。 她扯来扯去一直解不开,最终终于恼羞成怒,直接把衣服狠狠一拉,嗤啦一声! 衣服顿时被拽下一块步条。 外头的人听到动静,再次闯了进来。 小宫女点了灯,“圣女……” 她声音很小,生怕再吵到她。 可顾昭禾这会儿确实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自己有没有被人吵到了,她在哭。 抓着那块被撕烂的布条,在哭。 从一开始压抑的小声啜泣,慢慢升高,最后变成惨烈的嚎啕大哭。 她什么形象都不在乎了,反正她对昌国的一切都没有感情。 当初是因为父母的提议才来了这里。 可是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自己前半辈子有那么多虚假的东西,甚至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很久,虽然不是亲生父母,却一直抱着她长大,会温柔喊她囡囡的父母,他们早就死了。 她一辈子都活在算计和阴谋里。 甚至她现在都不知道女皇的阴谋到底是什么。 但是她在她身上耗费这么多功夫,还说她是实验品,那就一定,不会浪费她这个实验品。 还有帝尘,那个她一再努力克制自己,不再朝他靠近的男人。 终究是也走向了和她越来越远的方向里。 可她分明,她分明…… 感受到了他的炽热。 就像他们刚成亲时那样。 那个时候,她以为他们会白头到老的,可到现在却明明白白的不可能了。 他或许在某个瞬间也有点犹豫,但他最终还是放开了她的手,离开了她身边。 如果说和离书是一个阶段的结束,那现在,就在刚刚,她真的经历到了刻骨铭心的分离。 两个人明明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但就是知道回不去了。 他还是选择了尚洁,那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女人。 家人、爱人,甚至那么可爱的邈邈,他们都不在她身边了。 还有田心,她现在甚至都没办法和她取得联系,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还有在繁国的一切人和事,现在在昌国,在这一刻,想起来好像都像一场梦一样虚无,似乎都距离自己好远好远。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自己。 外人的悲欢离合都已经和她无关,她的世界只剩下了悲怆。 为这不知所云的命运,为那刻骨铭心的感情,为那些好不明确的未来。 她哭的撕心裂肺,到最后哭累了也就睡着了,但嘴里却在一直喊爹、娘。 小宫女看了她几眼,好似被这种感情感染了一样,眼睛也酸涩了很多。 一直到她重新关门走出去,顾昭禾才敢喊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帝尘。” 第534章 欲罢不能 帝尘就在墙根处,他没有走。 他现在很迷茫。 他听到了顾昭禾的哭声。 印象中,她其实一直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哪怕在被萧铎退婚,被萧铎背后的萧氏皇族算计,屠她满门,抢她财产的时候都没有像这样嚎啕大哭过。 包括…… 他们和离的时候。 好像在他的记忆中,顾昭禾一直是冷静的,隐忍的。 然后他就真的以为她很坚强,有任何事情她都能消化,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她消化不了的。 但是刚刚听到她的哭声之后,就好像有一只神奇的手在他心里来回挑拨,让他心神不宁,让他有一种现在就走回她身边,将她紧紧抱住给她安慰的冲动。 但是他有什么资格呢? 刚刚和她在床上为了躲避御林军,和她靠那么近的时候,去解她衣服的时候,真的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只是为了弄乱她的衣服,营造已经休息的氛围? 不是的。 不是的。 他分明从伸手的那一刻开始就乱了。 整个人的脑子都不清醒了,一直想靠她越近越好,她身上好像有瘾一样,让他欲罢不能。 所以才忍不住贴近又贴近,所以才在顾昭禾问他的时候,他率先先划了一个距离出来,让她不要多想,更是让自己不要多想。 但终究不舍得离开。 好像这次离开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重新和她有这么近的距离了。 帝尘再愚钝也感觉到了,更何况他本身不愚钝。 他其实现在多少也明白了一些,自己对尚洁……或许只限于过去了,只限于在那些过去的记忆中和她相濡以沫过、相知相守过。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先后爱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也不相信自己会变心。 甚至会把这种对自己感情不坚定的愤怒放到顾昭禾身上,他以为自己会和父皇不一样的,他以为自己会有一个白头到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的。 可到头来,他原来也是个负心之人。 但人有这种想法不可怕。 可怕的是,有了这个想法还去做。 就像父皇让母妃让后宫里这么多人伤心一样,还留下了他们几个同父异母又不同心的兄弟。 帝尘不想要那样的家人,也不想让那样的经历让邈邈经历。 所以他哪怕现在知道自己的满心满脑全是顾昭禾,也没有向前一步,没有重新推开那扇门。 他会克制。 他会让大家都回到自己该回的位置上。 但是有一件事他会做出改变,那就是他不会再在心里把自己对自己失望的愤怒感强加到顾昭禾身上。 至于邈邈。 他不是他们的孩子,是他和尚洁的孩子,他也不会再把那种母亲该有的心情强添给顾昭禾。 现在要是着急,该着急的也该是尚洁。 是他自己不干净了,是他自己变心了,和她们两个女人都没关系。 帝尘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距离顾昭禾所在的圣女殿越来越远。 他要去找邈邈了。 等找到邈邈之后先带他出去,这昌国里面的局势他了解的太少,只怕在里面待的时间越久越会把自己绕进去。 尤其是那个女皇…… 他真的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女人执政。 这在四国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难道昌国正是因为这个才神秘? 不,应该不是…… 这背后肯定还有很多值得挖掘的地方,甚至连顾昭禾的身份,都令他感到深深的迷惑。 看她的样子,她确实是对这里很陌生。 但昌国又把她奉为圣女,还给她座上宾的待遇。 是不是说假以时日,她会成为昌国更重要的人物? 帝尘一边想,一边在皇宫大院里慢慢地走。 他其实没有目的,只是想每个宫殿都停一停,尝试着能不能听到邈邈的一点声音。 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几乎不太可能有什么动静。 但他还是很倔强地在找。 毕竟在这个皇宫里多分离一天,邈邈的危险就重一分。 足足逛了一整夜,到清晨的时候,他甚至都搞不清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了,全是晕乎乎的意识,好似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他肚子有些饿,随手就敲晕了一个小太监,然后换上了他的衣服。 等自己表面上看上去没有这么扎眼的时候,他才继续在这皇宫里到处找。 御膳房就在不远处。 他想着先过去吃点东西。 但是昌国的分工非常明确,他连门口都还没进去,就有人问他不是这边当值的人为什么来了这里。 说着,居然还要抓他头上的帽子想拉开仔细看看他的样子。 正在帝尘担心自己会露馅,要不要把他拉过去别处直接解决的时候,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下他肩膀,“快快快!主子找你呢!” 他拉着他就走,步履匆匆,声音有一种很刻意的尖细。 那是和长期当值的太监不太一样的感觉。 帝尘走了一半的路,忍不住直接把他拉住,但对方反应很快,直接一个反手擒拿,将他的动作劫持在了半空中。 俩人就这么僵着。 帝尘跟前的‘太监’也终于转回了脸,“好久不见。” 说的话是带着温情的词汇,但讲话的语气却阴恻恻的,充满了怨恨。 帝尘一瞬间就知道是谁了。 正是萧子翊。 可是他的个头…… 他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长高了不少?” 提到这个,萧子翊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直接把他往旁边的洞口一拉,俩人便完全隐藏在了一个假山后面,这里到处都长满了树和灌木丛,基本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帝尘也难得地放松了许多。 萧子翊将他带到这里,就证明在这里,他们暂时是一条船上的人。 但他着实没想到萧子翊还能活下来。 看来确实是他小瞧了他。 这个男孩在繁国经历那么多之后,也确实有了很多进步。 只不过他进步,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萧子翊这会儿没顾得上想帝尘在想什么,他此刻更在乎的是自己的腿。 为了不让自己的个头暴露,他在短时间内为自己做了‘两条腿’,就是类似高跷那样的东西,绑在自己脚下,然后来拉长自己的身高,和正常人一样行走。 这原本是很难的绝技,但因为他小时候在戏班里待过,所以倒也不算太难了。 这才侥幸改变了自己的身高特征,在杀了侍卫之后还能在皇宫里正大光明的走的原因。 第535章 细思极恐 如果没有伪装成正常的太监,那刚刚他拉帝尘过来也几乎不可能了。 帝尘很可能就要暴露了。 想到这里,帝尘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被萧子翊所救。 都怪他这张脸太出色了。 帝尘叹了口气,然后看了他一眼,“你算有点本事。” 萧子翊嗤地一下就笑了,他看了他一眼,“我是有本事,不然早就被你出卖的活不下来了。” 他那天就会死在那个侍卫的刀剑之下。 帝尘也笑了起来,“所以我夸你厉害。” 萧子翊知道他这是嘲讽呢。 他要是真厉害,那那天被侍卫架走的人就不是他了,而是帝尘。 可看帝尘的样子,从他们分开开始,他过的还算滋润。 就是刚刚可能是饿了,才去了御膳房。 也可能是他刚换上太监的衣服,所以对昌国的一些分工等不了解,不然按照帝尘的机警程度,应该不至于穿着乾清宫伺候的衣服跑到御膳房去。 再饿也不能饿到这种程度。 “都这么晚了,他们的皇帝还要吃夜宵?” 其实帝尘想说的是,昌国的江山实际上都要易主了,传说中的昌裕帝还能吃得下饭? “不然他让人做这么多宵夜做什么。”萧子翊现在和帝尘颇有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感觉。 他们此刻要共同面对的都是昌国,是女皇的威胁和杀戮。 而不是他们彼此。 想来帝尘也明白,所以这次见面,对他分外温和。 萧子翊虽然年龄小,但见识到的冷热脸多了去了,他很能分辨这种好坏意。 “但是我前两天在这里看,他是没有吃宵夜的。”萧子翊感叹了一句,“可能今晚就是突然饿了吧。” 这种理由也成立。 只不过帝尘刚刚那遥遥一看,感觉都是甜口的东西偏多。 邈邈也爱吃甜口的。 还喜欢吃造型多的。 这个昌裕帝的口味倒是和邈邈有些像。 一想到邈邈,他的心情就不可抑制地又沉重了起来。 他把身上的太监服脱掉,“昌国下人的礼法挺多,倒也不是礼法,而是他们给我一种井井有序,还格外忠心的感觉。” 他在外面晃荡这么久,都没遇到一个偷奸耍滑的奴才。 这在其他三个国家,是想都不敢想的,毕竟你可以保证主子们尽职尽责,因为他们不敢放松,一旦放松,身后隐藏的老虎就会着急想要扑上来,把他们撕咬的四分五裂。 但不能保证原本就想拿点钱,保住命的底层奴才们兢兢业业。 他们干的本身就是伺候人的活儿。 而且他们本身也是人。 所以有时候偷奸耍滑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这里不一样,所有人的背后都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有人拿皮鞭在抽打一样,让人的精神格外振奋。 可离奇的是,他们身后并没有人做。 可他们却做得格外精神。 这才是离谱的地方。 帝尘看向萧子翊,“你说他们要是有任何人都不偷奸耍滑的精神,那这个国家的战士上了战场后是不是也很可怕?” 那到时候的另外三个国家,恐怕加起来都不如这里的士兵更振奋。 行军打仗,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的是士气,是精气神。 而在昌国,就连太监,好像都拥有这种感觉。 他们每一个人不像是在干活儿,而是像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在完成自己的理想。 萧子翊明白他的意思,“我也注意到了。” 他点点头,“的确可怕。” 昌国之前在四国里一直都是很低的存在感,所以不管是帝尘还是萧子翊,不管是他们代表的盛国还是繁国,都没有对昌国有过很系统的观察。 所以到现在一想,才发现,在这个国家居然连一个探子都没有。 那目前这种情况,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意外为之操控了现在的局面。 真是细思极恐。 帝尘和萧子翊交流了一个眼神,俩人明显都是要再留在这里面继续观察的意思。 “对了。”毕竟他刚刚帮了自己,帝尘觉得他也有必要给他说一个好消息,“顾昭禾没事,我见到她了,她不仅从密道来了这里,还成为了这里的圣女,得到了很尊贵的待遇。” 比他们两个要靠伪装成太监的人过的好多了。 “我知道。”萧子翊终于有了某种优越感似的,“我早就看到她了,但是我没有上前打扰,现在我是危险人物,只要确认她没有在悬崖下出事,还好端端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一说,倒显得帝尘像是自私自利、对顾昭禾有虚假感情的人一样。 但这样也没错。 他对她,确实是虚假感情。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尚洁不是吗? 那过去不是虚假什么是虚假感情? 他难得的没有嘲讽萧子翊,也没有看他不顺眼的意思,只是很轻微的叹了口气。 萧子翊这个人精立刻就知道他和顾昭禾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而这个不太好的事情,很可能让帝尘对顾昭禾已经没了念想。 起码现在,不再打算和他抢她了。 那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之间就更没有必要做敌人了。 萧子翊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甚至主动朝帝尘身上靠了靠,他的确连嫌弃都没有,只是很顺从地让他靠了。 要是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顾昭禾,俩人再怎么成为敌人的敌人,也不会有这么和谐的一幕。 萧子翊甚至都忍不住好奇了,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帝尘明显没有要开口的打算,他只是说,“你平时都藏在哪里休息?” 昌国的侍卫非常认真,他还没有找到很合适的容身之处。 “就在这里。”萧子翊指了指这块假山,然后从后面扒拉出一个小山洞的洞口,里面非常窄,堪堪能容下一人,看起来应该是当初想当做引活水的地方的,只是后来改了方案,这块就成了一个废弃的山洞。 萧子翊自己躺在这里还行,可是如果再加上一个帝尘就会显得非常拥挤了。 “那快休息吧。”帝尘却像不自知一样,自顾自地往里进,“明天我还要去找邈邈,我回密道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萧子翊不喜欢邈邈,也没心思去帮帝尘找。 他更在乎的是,帝尘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占了他的地方。 他一想,不行啊,屈服的不该是自己。 所以他也直接躺了进去。 俩人几乎是紧挨着。 第536章 出恭 近到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比帝尘之前和顾昭禾挨的还要近。 他心里突然有点怪怪的感觉,但是又不上来哪里怪,只是用手推了下后来的萧子翊,“别挤我。” 他累死了。 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以便养精蓄锐。 萧子翊当然不肯同意。 他也需要好好休息啊。 白天用这个高跷走路很不舒服的。 虽然他个头是比以前高了很多,猛一看上去是大人的感觉了,但那是在你熟悉他的基础之上才会有那种感觉。 如果是全然陌生,或者说是放在昌国的太监里,身高确实有点不够。 所以只要他还想继续伪装下去,就必须踩好那个高跷,必须养好精力。 所以他并没有在帝尘的推搡下距离他远远的。 反而越贴越近了。 因为贴的越紧,这里头就越暖和。 其实单就这一点来说,俩人在里面挤着还挺好的。 帝尘推他推不动,地方就这么大,无奈之下,只能俩人半个身子重叠着睡。 萧子翊更是如此,他原本想着一觉醒来胳膊会酸,但是没想到一睁眼,身边已经没人了。 帝尘居然不辞而别! 他心里莫名有些生气,但又不知道自己生气的立场。 他们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落难,原本就是敌人。 而且他还差点害死了自己。 萧子翊告诉自己,没必要因为他的行踪而觉得不舒服。 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挪窝。 不然谁能保证那头千年老狐狸会不会又坑他一次,遇到危险之后再次把他出卖了,来换取自己的安全。 萧子翊现在对他特别不信任。 他所在山洞里,把俩人一起枕的那个薄枕头收了起来,然后弄好高跷,抱着东西走了,到了一处更隐蔽的草丛处,才松开手把东西藏了进去。 …… 帝尘并不知道萧子翊在他离开后想了那么多。 他之所以起床早,是因为心里挂念着邈邈,而且昨日萧子翊已经说过了,他这身衣服是乾清宫当值的奴才穿的。 那他今天的第一站就定在乾清宫。 如果没有邈邈的消息,起码也能侧面打听下这个昌裕帝和女皇的具体关系,和一些发生过的事情。 但是没想到,就连乾清宫里伺候的人也分工明确,等级明确。 而他身上穿的这套衣服,是最下等的太监穿的。 这个萧子翊,说话说一半! 要是他早说清楚,他不会这么着急就过来,怎么也要换身衣服。 “就是你!别看别人了!”这不,刚进大殿他就被人揪了出去,那人手里拿着拂尘,声音尖细,一看就是这宫里管事儿的。 帝尘当然不敢违抗,瞬间低下头,顺着他的力道被他拉着他。 但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公公把他拉过来居然是让他提粪便! 粪便! 帝尘都快被眼前的场景弄懵了。 那都是什么东西啊。 是出恭的东西! 他平日里没伺候过人,真没想到这玩意儿会这么恶心。 可他不干,又没办法推给别人。 所以只能憋住气,小步子迈过去。 他这张脸有点显眼,他也不敢轻易抬头,生怕自己被女皇那边的人发现,所以猛一看上去,倒还挺踏实肯干。 只是伸手去拿出恭盆的时候,有些轻微抗拒。 公公便不高兴了。 “你做活儿再踏实,你也不是真诚的服务万岁爷的。”他直接点出帝尘的问题,“抬起头来,让咱家看看,你一个奴才能有幸为主子做事,到底是有多不愿意。” 他没不愿意啊! 不,应该说是他没有多不愿意啊…… 怎么才稍微有点抗拒,就被抓住了。 还要求他发自内心的真诚。 真诚地愿意去弄别人的脏物吗? 帝尘做不到。 但是公公这句话,倒是有点他昨天和萧子翊讨论过的那个问题的味道。 那就是昌国的很多下人都有很强的忠心意识。 这种忠心是发自内心的。 所以他可能稍微有点嫌弃,就显得鹤立鸡群,格外显眼了。 可是他现在不是忠不忠心的事情,是他一旦抬头,就有可能被发现是生面孔的事情。 “怎么回事?”公公明显是不耐烦了,毕竟帝尘在他眼里就一个小太监,那他就是他的天,别说抬头,就算其他的让他跪在地上学狗叫,他也得乖乖听着。 而且不该有这么长的反应时间。 帝尘知道不能再拖延了,就在他想要不要出手直接把他敲晕然后逃跑的时候,外头突然有人喊,“公公!主子喊您!” 他轻轻挥了下拂尘,对帝尘厉声道,“赶快做事!” 这天气冷的厉害,房间就要多烧炭取暖。 一旦取暖温度高了,房间里有点异味就会被放大。 他不能让主子回来住的时候有什么不舒服。 帝尘低头应是,然后赶紧提着出恭桶出去了。 而此刻的邈邈,正躺在床上,等着黄公公给他拿提子来吃。 这不是应季水果,但是因为昌国有很多边境地区,各地的藩王上贡品也比较多,大家数量都多了,就开始在质量上下功夫,便有人利用地理和土壤优势,弄了很多非应季水果。 邈邈这两天吃了不少好吃的。 水果都很甜。 尤其是那个大提子,一颗颗和小西红柿一样大,咬到嘴里全是汁水,非常合他的意。 就是吃的多了,肚子总归是有些不舒服,所以每到晚上他就出恭次数格外多。 再加上出去太冷,所以基本都在屋里解决了。 他之所以来到这间房间,就是因为自己那个房间这会儿再让人打扫。 也不知道那些下人什么时候手脚能更麻利些,能让他只是走几步的功夫就能立刻回到床上就好了。 那屋明显更暖和一些。 但是这边也不差。 昌裕帝这人很够意思,邈邈觉得他对他特别好,就是好到他们都不像是初次见面。 果然小孩子之间就是比较容易有纯粹的友谊啊,要是对方是个大人指不定打他什么主意呢。 但是对方那么小,他也不需要有戒心了。 只需要和他好好相处就好。 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见到爹爹和阿娘。 他们还在这昌国皇宫里吗? 不会把他一个人丢下了吧…… 第537章 从高处跌了下去 邈邈希望他们没有离开。 更希望昌裕帝能遵守承诺,把帮他寻找爹娘的事情牢牢记在心里。 他并没有去想昌裕帝不好的地方。 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因为在他眼里的昌裕帝实在太小了,更何况他自己也偷偷拿银针试探过他让人送过来的食物。 那些吃的喝的,都完全没问题。 所以邈邈便越发放心了。 虽然这世界上很多坏人,但是好人也同样不少啊。 邈邈叹了口气,希望哪怕他暂时找不到爹娘,也希望帝尘能先找到顾昭禾。 因为那样就意味着,她没有从悬崖上出事。 这对他们而言,是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邈邈在床上躺着,黄公公送了提子过来,他懒得伸手拿,还张口让他喂到了自己嘴巴里。 有时候黄公公是觉得这个邈邈很懒,但更多时候,他是觉得他身上有那种无法言说的贵气。 就是只要他一张口,一看人,就会让你自己主动为他提供一切能提供的服务。 可他是皇上的奴才啊。 说实在的,在昌国皇宫里,除了女皇,还没人敢这样对他。 哪怕女皇身边的得力太监,心里瞧不起他,但也绝对不敢口头上使唤他。 可这个邈邈,根本就不用使唤。 就仿佛他做这些伺候人的事情多么理所当然。 要他说,这小主子都不用怎么训练,万一等到自家主子真的做治疗了,初见效果的时候,直接给他换上衣服,告诉他坐在哪里,让他用背影面对别人就足够了。 因为邈邈有正形的时候还是很听话的。 给他说些什么,他立刻就能记住,而且做的有模有样。 何况还一直要他这么手把手的伺候,这要是别人,他早就翻脸了,但一看到邈邈这张精致又不失可爱的小脸蛋,就什么火气都发不出来了。 还会情不自禁地把他当成主子。 昌裕帝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黄公公和邈邈相亲相爱的场景,他了解黄公公的脾气,所以才会对眼前的场景感到诧异。 看来邈邈这孩子很讨人喜欢。 可是等事情完成之后,他终究是不能留。 这也是昌裕帝觉得遗憾的地方。 所以在他没有康复之前,他会一直对他好,就当是弥补了这个对他百般信任的孩子了。 他叹了口气才继续朝房间里面走去。 今天早晨他过去顾昭禾的圣女殿,让她扎了两针,现在还真是奇异般的舒服。 按照她的话来说,是蛊虫侵蚀了他太多的人体机能。 所以现在先打两针加强针帮他舒缓各个关节,至于他要不要同意她帮忙取蛊虫,他可以再考虑考虑。 在回来之前,他确实是犹豫的。 但是当身体越来越舒展之后,昌裕帝其实没那么犹豫了。 因为他件事到了顾昭禾的厉害之处,而且亲身体验过了。 更何况…… 她的孩子还在他这里。 要是她后期真的耍什么花招,他也有的是办法对付。 所以他很快就让黄公公出去给顾昭禾回话了,基本就是说他同意了,让顾昭禾尽快准备。 要是这样的话,邈邈的作用就更大了。 黄公公也会做人,回来的时候还特地让御膳房又给做了份点心。 但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女皇那里去,主要是她觉得有些奇怪,“昌裕帝的胃口一向不好,这最近怎么这么爱吃东西?” 她不喜欢有任何事情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所以她很快就来了乾清宫,想要亲自看看。 因为是想查探事实,所以她过来的时候基本没有让人宣扬,等她马上就要进入内室了,黄公公才火急火燎地告诉昌裕帝,女皇来了的消息。 而邈邈此时还躺在小床上悠闲地吃提子。 看到黄公公,还想要招手,让他把手伸过来接住他吐出来的提子皮。 但却被昌裕帝突然扔过来的被子蒙住了身体。 邈邈只能梗着脖子想要把提子皮直接咽下去。 因为一般出现目前这种状况,就是外头突然来人了,而他不能被别人看到,昌裕帝说自己想出宫去看看,以后就要拜托邈邈在这里时不时扮演他了。 所以他不敢出声。 可是刚刚事发突然,提子皮嘴里还含着一大堆,这么一惊吓,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这世界上有一句话,咳嗽和爱一个人一样,都是藏不住的。 邈邈现在就是想咳嗽。 因为提子皮卡的嗓子眼难受。 可外头过来的人好像很厉害,邈邈怕自己出声音叫出来被人发现,到时候自己暴露自己就糟糕了。 万一他不能在这里待了,或者被人杀死,昌裕帝又保护不了他…… 邈邈还是想憋着。 可是实在憋不住了,他只能咳嗽了出来。 “咳咳咳……”昌裕帝听到他的动静,也连忙拿了一块糕点放到自己嘴里,然后疯狂地咳了起来。 糕点从嘴里向外乱喷。 弄脏了女皇走过来的路。 她整个人都惊了。 昌裕帝虽然没那么好用,人在变成侏儒之后也比较不争气,但实际上他的礼仪等一直都做得很好。 而且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不会暴饮暴食。 可现在看他这个样子,明显就是有了这些不好的习惯。 而且还一直咳嗽,见到她来了,连脸色都涨红到无法拯救的地步。 连请安行礼都做不到。 女皇有些嫌弃,但也算是亲眼看过了,他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异常,只是可能贪了些口腹之欲。 她也算放心了,正开口让黄公公赶紧去请太医的时候,就发现床上的褥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一颤颤的。 难道这乾清宫还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怎么可以! 这里的一切她必须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这样才不会有意外。 她又重新停下了脚步,想亲自去检查看看。 尤其是黄公公的表情,明显从她脚步一动的时候,他有了些神情乱颤的样子,摆明了心虚。 她走的越来越近了。 而昌裕帝则加大了咳嗽力度,像是不要命一样扑到了床上。 他的手摸到被子里迅速打开了一个开关。 邈邈只觉得眼前一黑,狠狠从高处跌了下去! 第538章 家不家,国不国 他不知道掉落到了哪里。 只觉得周围整个都悬空了。 直到最后一秒,才有触地的感觉。 邈邈有些害怕地往四周看了眼,全是黑的。 没有一丝光亮,而且自己的呼吸格外响,好像有回音一样。 这里好像真的很大。 刚刚昌裕帝把他推下来是因为上头有人来了? 而他不能被发现…… 所以他现在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敢悄悄待着,用手不断摸索。 还好,眼睛适应的比较好,能稍微看出一点光亮了。 邈邈找了个靠谱的墙边坐着,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但是待着待着,上头还是没动静,也没人喊他名字。 他还是忍不住哭了。 虽然爹爹强调过好多次,人生的事情太过玄妙,谁都说不准会不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尤其是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太大了,所以他要随时做好准备,做好所有人都会离开他的准备。 甚至爹娘也不例外。 所以他要早早学会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但是这些事情从顾昭禾出现开始就被打破了。 他发现哪怕不用假撑自己很减轻,她也会关心他,也会给他做好吃的。 还会陪着他一起,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一遍遍地拍打他的后背,喊他邈邈。 他在她面前,可以不怕意外。 但却没挡住她给的意外。 娘亲…… 自从那天跳崖开始,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也没有她的音讯了。 说不想念是假的,只是他也被困在皇宫里没办法罢了。 要是他不听话,到处乱跑,真的给自己惹出麻烦来,到时候就算真的有了顾昭禾没有死反而在皇宫的消息,不至于拖后腿。 真的有了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消息,只要他现在和昌裕帝打好关系,到时候还不得好好把他送走。 但是太难熬了。 这里好黑,他真的好害怕,好想哭。 也不知道上面的人什么时候会走。 邈邈小声地抽噎了起来。 然后靠着山洞底部一点点蹭着走,这样有点事情做,倒也不算太无聊了。 自然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因为思绪全被别的事情勾住了。 …… 昌裕帝其实很担心。 他担心邈邈在底下不老实,到处乱看乱摸。 但是一想,他那么简单的孩子,应该不会有这个想法,不吓哭都算不错了。 怕是只顾自己把自己圈起来都来不及。 要不是事出紧急,他绝对不会把他推下去的。 因为床底下这个地方对他而言,太过重要。 可女皇还没放弃。 她凑近了之后甚至还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像是在找东西似的。 刚刚虽然他的咳嗽声盖过了邈邈,但确实是听出来了什么。 她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赶紧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堆梯子皮! 虽然很细很软,但是拿在手里确实有那么点恶心的感觉。 女皇嫌弃地一扔,黄公公赶紧弄了水来给她净手。 “最近怎么越来越不懂礼了。”她颇有不满地看了昌裕帝一眼,“在床上吃什么东西,见到我来还一个劲儿地咳嗽。” “朕……朕就是见你突然来,怕训斥我……” 看来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做的不对的地方,所以才心虚。 “我过来就是听说你这边最近吃的比较多,怕你胃里积食,先过来看看,你只要没事就好,以后多注意胃口。” “朕知道了,谢谢女皇挂念。” 女皇点点头,把手洗完,心满意足的出去了。 他越废物越好。 甚至连提子皮都吐在床上,这是真对自己不抱希望了。 一人欢喜一人忧。 她是高兴了。 这可气坏了昌裕帝。 他是谁! 他是昌国的皇帝啊! 可现在却被这个女人弄的家不家,国不国! 甚至连他多从御膳房要了些吃食,稍有不对的地方,就要被她盯上,她以为她是谁?! 真的觉得这昌国以后就是她的天下了吗?! 她身上是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也有很多雄韬伟略,包括很多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到的法子。 甚至还弄了很多像顾昭禾这样的圣女出来做实验。 用来巩固她手里的政权。 但是这种情况不会太久了。 他一定会接受治疗! 一定要好起来,用自己身上流淌的真正的皇家血液重新打造昌国这个国度。 现在…… 他朝外看了一眼,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虽然看似不同,但实际上都是一样的,全是对女皇忠心耿耿的人。 他会想办法强大起来,一直到将这些人全都铲除! 等女皇走远,他就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了下去。 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一直到房间里再没东西能被清理,他才停下,看了黄公公一眼,“以后把门关死了!” 反正她宁愿他足不出户,也不希望他有任何反常。 那他就随了她的愿。 看她以后还能不能再突然过来! 想到这里,昌裕帝才突然想到邈邈,他赶紧把床板拉开,又让黄公公拿了蜡烛过来,“邈邈?” 他冲里面喊。 邈邈立刻抬头,眼里果然含着泪。 而且乖乖待着的位置和他推他下去会降落的位置基本一样,他确实和他想的一样,一点都没敢动。 甚至比他想的还要脆弱。 昌裕帝松了口气,然后给邈邈指了一个方向,“看到那边的藤木梯了吗?” 邈邈点头,眼泪掉的越来越多了,“呜呜……看到了。” 他看上去完全是不敢动的样子。 昌裕帝没想到他比自己想的胆小多了,赶紧宽声安慰,“邈邈,你慢慢挪,抓住那个梯子头,就能慢慢上来了。”说着,他还有些感慨似的,“要不是你贪吃,也不会咳嗽,就不会被发现了,更不会被我紧急推下来。” 邈邈一副完全听不进去的样子,一边咧开嘴哭一边摸索着往梯子边缘靠近,“好了。” 短短几步,硬是被他走了好几公里的样子。 昌裕帝觉得自己真实多虑了,就凭他这个样子,凭什么在底下到处看。 他不由得对邈邈态度更好了,“别哭,上来后奖励给你糖吃,你先蹬着腿,慢慢上来。” 到了这一瞬间,看着邈邈小哭包的样子,昌裕帝甚至都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一个健康的身体,如果他现在有了子嗣,是不是也会和邈邈一样可爱…… 可惜没有如果。 邈邈也这么想,可惜没有如果。 他不该走到这个宫殿里来,更不该在这里留下来的。 第539章 见到邈邈! 但眼下要想活着出去,就必须打起精神,先把昌裕帝骗过去。 邈邈继续哭着,但手里却也抓住了绳索。 有些硌手。 他猛地松开,身体再次掉落到地上,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嚎。 完全就是个小孩子啊,还需要人哄的那种。 和他这种侏儒症是不一样的。 昌裕帝的耐心多了很多。 “没关系。”他让黄公公寻了副手套过来扔了下去,“邈邈,你戴上。” 虽然他人是很好,对他看起来,起码目前没坏心,但邈邈已经看过那些不该看他看到的东西了,现在就明白了昌裕帝对他起码是有所隐瞒的。 真是目的也隐藏的很深。 最好的方法就是悄悄离开这里,这样的话就不会被他对自己做什么了。 邈邈心意已决,慢慢把手套戴上后已经想好了要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离开。 现在昌裕帝他们对他的戒备很低,而且晚上他房间里虽然会有人伺候,但是不会和白天一样时刻盯着他,更多的时候只是在等着他吩咐。 以前不觉得奇怪的地方,现在也觉得奇怪了。 邈邈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昌裕帝的确用心不良,不然怎么会弄这么多吓人时刻在他身份,说是伺候,现在想想,更多的像是监视。 他这边终于戴上了手套,哭声也渐渐弱了。 昌裕帝竟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他不得不承认,邈邈实在长得太萌了,甚至就连脸上挂泪的样子都叫人喜欢的很。 所以他又喊了他好几句,希望能减免他感到害怕的心情。 但这几声邈邈确实是被帝尘听了去。 他刚刚弄完出恭桶回来,这一路快要把他给整死了。 但是人还要回来,该干活干活,该刺探敌情就刺探敌情。 不然他早就出宫去了。 可人刚回来就听到了这几声邈邈。 这是在喊谁呢? 昌国也有叫邈邈的人? 不会就是他儿子吧! 毕竟这种被称叠词名字的人不可能是大人,但如果不是大人,那能被称呼的只能是小孩子,可乾清宫他都问清楚了,这里没有小孩,昌裕帝因为身体残疾还没有子嗣。 帝尘越想越觉得是邈邈的可能性大。 毕竟密道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他一个孩子要想在这宫里活下去必然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之前他怎么没想到乾清宫呢! 毕竟他和昌裕帝的个头应该差不多,或许两个人会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不,不会。 他不信帝王家的人会这么单纯。 如果邈邈真的在这里,那昌裕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孩子这么好,愿意默默收留他。 会不会有危险? 帝尘借着规整东西的时间,特地往里面走了一点。 就是这几步,当他人进来后,就清楚听到了邈邈的哭声,这是他儿子的声音,是他在哭! 他找到邈邈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反正不管昌裕帝打的什么主意,他都要尽快把邈邈带出去了。 帝尘手上的活儿不停,然后尽快低下头想着听一听房间里的对话。 昌裕帝对邈邈的确很好。 邈邈不是受欺负了,听起来像是因为贪吃掉到了什么地方,然后昌裕帝把他弄了上来,可邈邈却被吓哭了。 嗯…… 这很符合邈邈的作风。 帝尘听着听着,不禁有了一种满足感。 现在他心里算是没有石头压着了。 不仅知道了顾昭禾没死的事情,还摸清楚了邈邈的下落,知道了他们都安全,现在总算能真的长松一口气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看怎么和邈邈联系上了,然后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帝尘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自己儿子在里面说不定还是他的内应,可以多打听一些昌国的消息了。 这么一想,他就没这么着急了,只等着晚上的时候想个法子先和邈邈联系上。 时间过的很快。 帝尘在外头做了会儿活,然后吃了两顿饭之后就到了晚上。 他趁着很多人都去吃饭换班的时候,偷偷来到了白日里看到邈邈的地方。 但这宫殿里却只有昌裕帝一个人。 他怎么找都看不到邈邈。 但乾清宫就这么大,帝尘觉得有必要去白日收拾卫生那个房间看看,该不会他倒的出恭桶是邈邈的吧…… 帝尘这么一想,对那些东西就没那么恶心了。 反而有种神奇的宿命感。 原来冥冥中,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做这种事,居然是为了自己儿子。 帝尘突然间没那么不满了,他高高兴兴地把房间里看了一遍,然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居然没发现邈邈的身影,倒是发现了很多他那个身高体型用的东西,还有放到床上的托盘。 一看就是吃点心用的。 床上还有很多事物残渣。 这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昌裕帝做出来的事情,他虽然看着身高比较矮小,但实际上人非常成熟稳重。 可是如果说这个房间里的人不是他,是邈邈,那邈邈现在人在哪里? 他可是特地挑这个时间才来的,等那些人全都吃完饭,排到正常当值后,尤其是那个黄公公,他可能就溜不进来了。 想来想去,帝尘决定先在房间里给邈邈留一张纸条。 然后压在了被褥底下。 为了怕被人说他不该这个时候进殿,就赶紧在大家没回来之前退了出去。 而邈邈此时也正在从殿里溜出来的路上。 他在贴着墙走,怕被人发现,这样比较隐蔽。 但是他还没想好自己要去哪里。 离开了这里,就意味着被昌裕帝帮忙寻找阿爹阿娘的希望彻底没了…… 邈邈瞬间又有些害怕了。 毕竟一旦出逃,到时候自己不仅会多个敌人,昌裕帝不会再把他当朋友了,起码表面都不会了,他要在皇宫更小心,还有就是靠自己的力量真的很难寻找到爹娘。 不如…… 还是先安心做一只有戒备心的米虫? 多催催昌裕帝,先找到爹娘的下落再说? 到时候和他们一见面,起码自己有个靠山啊! 邈邈想了想,觉得这样可行,便偷偷转了个方向,想要重新拐回去,但这一拐不要紧,直接撞上了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黄公公。 他满脸不悦,”邈邈,你怎么出来了?“ 第540章 去见阿禾了 邈邈的小脸都被吓白了。 毕竟自己是想偷偷逃跑的,这个节骨眼上撞到黄公公着实心里发虚。 “我……”他有些犹豫,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好在他平时的表现太乖巧了,黄公公刚才那一瞬间虽然觉得邈邈出现在这里过于奇怪,但他还是很快就自己替邈邈找到了理由,“想出来透透气?” 这里是房屋后侧,基本上看不到人。 邈邈想了想,摇头,“不是。” 他说着,竟是要哭出来一样,一把抱住了黄公公。 小小的脑袋靠在他怀里,怎么看怎么可人。 黄公公瞬间就被他融化了。 他这辈子无儿无女,以后更不可能拥有普通人的天伦之乐,哪里有机会这样近距离接触孩子,还被孩子这么信任。 顿时心里感动的不得了,直接反手一抱,把邈邈抱了起来,“那是怎么了?” 邈邈的眼睛里已经涌出了金豆豆,他趴在他肩膀上,“我是想阿爹阿娘了,我很想哭,但是不想给别人看到我在哭,呜呜呜……邈藐要做个坚强的孩子!” 黄公公一听,心里那点怀疑彻底打消了。 他原本还以为邈邈出来可能察觉到了什么,真有逃跑的心,但现在看来,这孩子压根就一点危险都没察觉。 还是个哭着要奶的孩子呢。 黄公公赶紧拍了拍他的背,“赶明儿你去求皇上,求求圣上他催一催,他说不定就能更快地帮你找到爹娘了。” 给人一些希望,总比看着他陷入绝望之中要好得多。 黄公公知道这事儿无望,皇上也不会找。 就算找到了也不会告诉邈邈,但是他还是心疼起了这个孩子,想给他一点希望,“以后别再自己躲到这里偷偷哭了,要是想家了就去找老奴,老奴给你讨点好吃的去,咱们邈邈不是最嘴馋了吗?” 帝玄邈一听,顿时破涕为笑。 又有些像是被人戳到痛处一样,害羞地把自己的脸蛋埋了起来,“稍微吃点点心就行了……” 说完,肚子还应景地叫了两下,黄公公是彻底被他逗乐了,只觉得这孩子真是个活宝。 赶紧抱着他回了殿里,然后吩咐其他人去拿了新点心。 邈邈床上还有些残渣,黄公公亲自过去收拾,然后回头看了邈邈一眼,“你这不是还有没吃完的?” “不好吃了。”邈邈回答的非常自然,“酥皮糕必须是刚出炉的酥酥脆脆的,一吃起来皮都掉渣的那种才好吃,你手里拿的那些摇起来都有些不香了,时候过了。” 还真是王府出来的小王爷,连一块点心都这么讲究。 黄公公不由得对邈邈这孩子突然有了一点同情的心理。 可惜了。 他来到了昌国,还误打误撞地来到了乾清宫。 以后,大概率是再也走不出这片土地了。 他叹了口气,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忽然之间就没有那种作为一个长辈去关心孩子的感觉了,而是还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活命时间不长的主子。 黄公公止住了动作。 而与日同是,帝尘留下的那张纸条马上就要暴露在他眼前了。 甚至和他的手只有一个指盖的距离。 但是他停下了。 被子没有再被翻腾开,只是轻轻地扫了扫床单上的东西,然后就从床边走了下来,“今晚,你能睡个好觉了。” 他把奴才新拿的点心放到桌子上,“邈邈,你好好吃。” 邈邈点点头,“知道!谢谢黄公公。” 嘴巴还是甜的。 他不想再多呆了,待的时间越多越会觉得可惜。 给邈邈道别后,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而邈邈等他一走,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了,反而变得非常落寞。 他就是一个小孩。 他现在感受到了,如果没有爹爹的保护,他真的很脆弱。 脆弱到再怎么伪装,也不够坚强,更不够厉害。 甚至连一个公公,都要笑着去捧。 邈邈拿起点心吃了一口,也没什么心情吃得下,干脆又打滚回到了床上去。 他好动,躺在床上也不老实。 但是翻来覆去间,倒也没把那张已经到了床边的纸条给挤出来,反而折腾累了,就这么睡了过去。 而帝尘此时并不知道邈邈有没有看到纸条,但他知道邈邈已经被黄公公抱回了房间。 起码目前看到他好端端的,自己就放心了。 帝尘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回自己睡觉的地方,明天一早再过来,趁着倒出恭桶的时候,看能不能和邈邈搭上话。 他想的是挺好的。 但是刚回到那个山洞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妙。 里面的东西呢? 没有那些东西他怎么睡? 昨晚那个条件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了。 现在居然要直接枕石头? 不,也不太对。 除了东西,萧子翊这个人也不见了。 他想到自己之前出卖萧子翊的事情心里突然有了点不祥预感。 那孩子不会以为他还会继续出卖他,人先跑了吧? 要是单纯跑了也还好,帝尘现在担心的,是他也会和他‘学习’,找人过来将他逮捕…… 正想着,不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几个灯笼。 萧子翊这人还真是睚眦必报! 帝尘不敢怠慢,赶紧找了个隐蔽位置藏了起来。 他站在树上,底下的人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所以那些人只是在底下找了一圈,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帝尘站在树梢上,一直到他们走出去很远,他才从树上下来。 刚刚那些人的行踪他看的清楚,他们只是在周围巡逻,并没有特地去那个被草木遮盖起来的山洞里翻找东西。 这就证明是他误会了萧子翊。 那他现在人在哪儿呢? 不能遇到了什么危险吧? 经过昨日的同床共枕,他还真有些担心起他来。 哪怕等他躺下后,也依然没等来萧子翊,他有些不放心似的,干脆起身出去找了。 那些隐蔽的不太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他统统找了个遍。 可是还是没有萧子翊的身影。 等的尘都快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人在他背后拍了一下。 他吓得一哆嗦,但是一扭头,不正是他找了许久却没找到的萧子翊! “你去哪里了?!”帝尘看到他,立刻发问。 他的样子看上去还有些担心一样,但萧子翊可没这么容易被感动。 只能说,自己没被帝尘这个老狐狸再次出卖就很好了。 这次,反而是他胜出了。 “我去见了阿禾。”萧子翊带着一张颇为欠揍的笑脸在帝尘身边轻轻重复了一遍,“阿禾。” 阿禾? 那是他能喊的名称吗?! 第541章 暴露了 帝尘的火气瞬间上来了,“萧子翊!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见到她?” “你不是说她在圣女殿吗?”萧子翊一副很感谢他的样子,“那我今天忙完手头的事情之后,就去找她了啊。” 帝尘几乎要被他气的吐血了。 “你为什么去找她?” “因为想她了啊,顺便告诉她一句,我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为了找她才过来,让她知道我的好。” 帝尘:“……萧子翊!” “怎么!”萧子翊瞪大了眼睛,不甘示弱地看着帝尘,“你们和离了,也不许我惦记?帝尘,我已经长大了,而且现在是繁国正统的太子,我父王已经退居在我身后,整个东宫现在都要听我的。 说实在的,我不再是原来那个没钱没势,甚至连生病都有可能会被活活病死的小孩了。 而我的命,是顾昭禾给的,我就像把这条命再给她,我愿意一辈子做她的战士,给她遮风挡雨,这有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 帝尘一听这个,就知道萧子翊本质上还是那个小孩。 他这些话,顾昭禾一定不会赞同。 既然和以前一样,还是单相思,那他介意什么。 他愿意相思就相思呗,反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不对,应该说就算是双向奔赴,和他也没关系。 萧子翊有一点说的挺对的,他和顾昭禾从签下和离书开始就没关系了,他目前要做的就是间可能多搜集昌国的一些信息,然后带着邈邈回到盛国。 其余的,都和他没关系。 帝尘看了他一眼,“我就是有些累了,想让你把枕头放到山洞里面去,那样睡觉会舒服一点。” 帝尘知道了这事儿还能没任何反应?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顾昭禾了? 传闻中他喜欢上了另外一个女人,以前只是把顾昭禾当替身,这些都是真的? 萧子翊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件事对他而言不是坏事,他自然也没什么好惊讶、生气的。 反而更加殷勤了,直接把枕头递给帝尘,“放进去了。” 今晚他们还是一起睡。 不过和昨天不一样,帝尘睡不着了。 脑子里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萧子翊冲到顾昭禾面前和她讲话的样子,而他刚刚那么高兴,不就是因为肯定没有得到任何拒绝,这次见面的一些细节很符合他的预期,所以才高兴吗? 见到萧子翊有什么高兴的? 也没见顾昭禾尽到他的时候有什么高兴的地方啊。 甚至还掉了眼泪。 他对她而言,就这么不受待见? 帝尘就这么翻来覆去的躺了一夜,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脑子都懵懵的。 想了一整晚,也没想出一个结果,就是觉得心里不爽。 眼下,只能赶紧用联系邈邈的事情麻痹自己。 萧子翊今天依然是醒的晚的那一个,帝尘走的时候故意在他身上踹了一脚泄愤,然后直接去了乾清宫。 他还要过去倒出恭桶。 顺便看看和邈邈见面仔细聊聊。 但是人还没到乾清宫,就见那边一阵戒严,帝尘拉个人打听,居然说里面有个太监做事情毛躁,给皇上的褥子里放了根针,险些把皇上弄出血。 这可是大事! 所以目前所有乾清宫的下人都要接受黄公公的统一检查。 帝尘心里一惊,他是生面孔,如果这个时候还要硬着头皮过去,指不定就会被那个太监抓住,然后送到女皇那里去。 最安全的,当然还是远远逃离开。 但是令帝尘没想到的是,这些人接受检阅,站着的位置居然是邈邈居住的那个宫殿。 床上的褥子底下弄了一根针…… 位置对得上。 难道黄公公口中的皇上实则指的是邈邈房间,而皇上,说的其实是邈邈? 那根针……更加不是真的针,而是他留下的纸条? 他的纸条被发现了? 今天说是找出那个藏针的太监,但实际上却是在找生面孔,看看谁给邈邈写了纸条? 帝尘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如今已经被暴露了。 怪他太莽撞了!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居然会心大的放下纸条直接就离开! 既然那个纸条暴露了,也就证明黄公公他们知道了他写下的内容,而且还知道了他就潜伏在乾清宫做太监,随时准备带邈邈出宫。 而目前,他们不仅没有帮忙把他和邈邈联系起来。 反而暗戳戳的用另外一个借口来查他。 要么,是他们不想给别人知道邈邈的存在,才用了这个借口间接帮他寻父。 要么,就是他们连邈邈都不想给他知道那个纸条的存在,更不想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来找他了。 不论是这两种可能的哪一种,帝尘都觉得很奇怪。 他现在甚至有种强烈的预感,昌裕帝他们之所以会好吃好喝好睡的供着邈邈,并不是对他好,而是有强烈的有所图。 是一个秘密的有所图。 如果邈邈不能尽快被带离乾清宫,会很危险。 可是按照昌国皇宫里的戒备森严,以及他目前被女皇追的逃犯身份,单纯靠自己,想把现在已经被打草惊蛇的乾清宫里把邈邈救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需要帮手。 而在这个皇宫里,可以隐藏自己身份,又能有实力帮他的人只有顾昭禾。 要去找她吗? 趁着邈邈还没出事的时候。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帝尘纠结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有人喊圣女到。 是顾昭禾! 她来乾清宫了! 但是随着她过来,甚至和黄公公熟络的交谈,帝尘心中的猜想更加确定了。 顾昭禾不是第一次来乾清宫了。 但他们见面只是在一天前。 如果那个时候顾昭禾已经知道了邈邈的下落,不会不告诉他。 也就是说,她现在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根本就没见过邈邈,甚至都没有从乾清宫听说过邈邈的存在。 帝尘更着急了。 他赶紧把自己身上这身属于乾清宫的衣服脱下来,以免被人抓到再带回来,然后思前想后还是去了顾昭禾的圣女殿。 那里的窗户有一扇被他弄坏了,一看就是人为痕迹,顾昭禾应该不会蠢到找人来修补。 不然那晚他潜伏进去的事情就暴露了。 所以目前应该是还能进人的。 帝尘赶紧急匆匆往那边赶,准备去她房间里等着她,俩人见了面再商议乾清宫的事情。 第542章 被设定好的 但他还真想错了。 人进来之后并没发现任何可以活动的地方,之前那个钻进去的窗口也已经被封死了。 但是看着手法比较粗糙,很有可能是顾昭禾自己搞的。 就这么讨厌他? 怕他从这里再进来? 可是她还和萧子翊见面了呢。 那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好的,她都愿意见他,看萧子翊的反应,俩人应该还相谈甚欢,那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拒之门外? 越这样,他越不甘心。 帝尘直接上手,用手劲轻轻一撬,那个窗口就又出现了一个洞。 他利用杠杆的作用,把窗户抬起来,然后再次小心翼翼地潜入了进来。 今日有些风,他这么一动作,带的房间里的纱顿时被吹的飘了起来。 小宫女看到房间里的动静,赶紧过来,好奇地走到帝尘刚刚钻进来的窗户旁边,往下面看了一眼。 好奇怪。 这里居然会有一个这么大的洞口。 她心中生疑,左右看了看,却什么都没发现,或许是太冷了,风大,直接把这边给吹开了缝。 她没多想,把窗户重新管好,又塞了点布条过来,想着明日找个敢杂活的过来修补修补。 毕竟圣女殿里是不能进风的。 万一把圣女的身体弄的染了风寒,那可就糟糕了。 小宫女低头算了下日子,嘴角微微扬起。 很快,女皇就会让人来圣女殿宣布一件大事,到时候,圣女就要真的承担起作为大昌国圣女的责任了。 而她这些天经过了考验,也会正式成为圣女殿的首席大宫女。 这圣女殿里的一切就真的要听她的命令了。 而她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一切光和热,为昌国为女皇为这天下百姓,也付出一份自己能做到的力量。 小宫女一想到这点,甚至都高兴地哼起了歌。 帝尘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而这么高兴,总觉得好像要有事情发生似的。 但他不用想那么多。 反正只要顾昭禾今天会回来就好。 他到时候把邈邈的事情一说,就能尽快把邈邈救出来。 这就够了。 但是他趴在床底下等了好久,顾昭禾却一直没有回来的痕迹。 …… 乾清宫。 顾昭禾今天过来,是给昌裕帝做手术的。 也就是今天是取蛊虫的日子。 毕竟既然他已经答应了让顾昭禾动手,她也不想拖太久,越拖对人的身体越不好。 何况今天这个日子还是昌裕帝亲自挑选的。 直说今天是个良辰吉日。 顾昭禾也不懂这个。 她只需要好好准备上手就好。 但是,尽管在动手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包括医药匣子的灵敏度,她都没有落下,却依然没想到等时机动起手来后,会这么难。 昌裕帝体内…… 简直一言难尽。 身边没有助手,顾昭禾抬手擦了下头上的汗,脸上甚至已经蹭上血她也浑然未知,依然在潜心开刀,取蛊虫。 他体内的蛊虫太多了。 根本就不是顾昭禾之前通过仪器拍片子看到的那些。 身体各个关节处,还有很多很小很小的虫子。 像是虫卵一样,依附在各个关节,如果不是开刀,根本就看不到。 所以才会这么麻烦。 但是看样子,下这个蛊绝对不是一日之功。 而且蛊虫的位置分部也分布的过于规整。 这一看就是有人专门研究过的。 就是针对昌裕帝来的。 医者仁心。 原本在动手术之前,顾昭禾还觉得这只是一起很平常的手术,但到现在,她才有了自己真的是在和死神赛跑的感觉。 因为昌裕帝这个蛊虫,如果还不取出来,她感觉是有年限的。 他很可能不仅矮小,还会死。 对方这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不然这些蛊虫不会往他身体的骨头里钻。 “不疼吧?”顾昭禾给他用了很多麻药,所以昌裕帝现在只能感受到有刀子在自己身上划来划去的感觉,但却真的神奇的没有痛感。 不过他一直没敢开口讲话。 甚至都以为自己不能开口。 所以到了这手术中后期,顾昭禾这么一开口,他才立刻察觉到原来自己甚至能和平时一样,和这个女孩说话…… 这太神奇了。 昌裕帝有些惊讶地开口,“不疼,但是能感觉到你的刀在我身上划来划去。” 顾昭禾顿时笑了,“这是正常的,我给你用了麻药。” “麻药?”昌裕帝并没有和其他国家的人一样一听说这个感觉这么神奇,反而很正常地说,“你居然能搞到这东西。” 顾昭禾真的震惊了。 “你知道麻药是什么?” “知道。”昌裕帝道,“我以前听女皇提起过,说这种东西用到人身上,划再多刀都不会感觉到疼痛。” “为什么……”顾昭禾听着他讲话,并没有让自己分心,“为什么我觉得你们这个女皇好像懂的东西很多?” 包括哪些词汇等等,都让她觉得她和她才是一个时代的人。 那天她也问过女皇。 但是她回答的太笼统了。 顾昭禾总觉得她没有涉及到重点。 “她就是懂的很多。”昌裕帝赞同道,“因为她不属于我们这个国家。”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狠狠撞了一下,顾昭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那她属于哪里?” “属于另外一个国度。”昌裕帝说到这里,“你应该知道的,凡是圣女,都是和她来自一个家乡。” 昌裕帝话音刚落。 外面就响起了惊雷。 顾昭禾的脑子里更是惊雷炸开一样,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弄晕过去。 她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的心神稳住,“你……你这是什么?” “我给你看的那些史书上都有写。”昌裕帝道,“圣女的概念是从女皇来到这里之后才有的,她博学多识,学术五车,做了很多利于百姓的事情,所以才渐渐有了名声和威望。 而圣女,也是她提出来的。 你们就相当于是她的接班人。” 顾昭禾注意到了,在提到女皇的时候,昌裕帝的用词越来越‘现代化’了。 她虽然心慌的厉害,但还是很专心在给他处理蛊虫,而且把弄出来的蛊虫都收集到了一个玻璃瓶里,方便等会给昌裕帝和黄公公看。 免得他们多想。 那些虫子刚离开母体不久,这会儿还在瓶子里爬来爬去,像是蜈蚣一样在顾昭禾的眼里印下清晰的烙印。 她有些控制不住的恶心。 昌裕帝还在说,“也可以说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子女,但确实,每一个人在来到这里之前也要经历很多培养,而且从一出生就是被设定好的。” 第543章 借尸还魂 顾昭禾直接傻眼了。 任凭她专业素养再高,也承受不住这样震惊的话。 “我想我可能要平复一下。”她把手里的镊子放到器具盘上,然后看了眼昌裕帝,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你别怕,给我一小会儿时间就好。” 她只是需要把那个过于雷人的消息消化一下。 昌裕帝一点都不怕顾昭禾知道实情。 在他眼里,等他把他们这些人利用完,都是要死的。 所以他现在讲话,基本就是在和一个死人对话,所以没什么好避讳的。 基本是有什么说什么了。 因为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自己作为局外人也很震惊。 何况顾昭禾还是个当事人。 昌裕帝看了她一眼,带着鼓励的目光,表示他了解顾昭禾的想法,“没关系。” 反正也不疼,而且女皇今天不太会轻易过来,他们有很充足的时间,这都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的,所以才会让顾昭禾今天过来动手术。 所以他们今天有的是时间,“但是我说的话绝对都是真实的,我没必要骗你。” 顾昭禾点点头,“我知道。” 她看了他一眼,“但是你说的,设定好的,是什么意思?” 昌裕帝笑笑,“很简单,就是你们还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就被选中了。” 顾昭禾是真懵了,“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穿越的秘密,这么多年来,从来没给任何一个人说过。 可是为什么,昌裕帝就像是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便,这么简单就说出了这个惊天秘密。 “我说错了吗?”昌裕帝见她这么激动,反问道。 “你没错。”顾昭禾努力深呼吸,“只是……只是我不明白……” “我说过了,都是女皇告诉我们的,你们都是她选定的人。” 顾昭禾心头跳的越来越厉害,像是有回音一样,砰砰响个不停,“我们?” “你应该知道。”昌裕帝知道她突然接受这么多,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消化完,所以他很有耐心,“对,你们。你明白的,刚来昌国皇宫的时候,你经过一场考验,那场考验通过后,你才能入住圣女殿。” 顾昭禾点点头,是这回事。 “在我之前,有很多人都失败了。”这一点,女皇给她提过。 但当时听的稀里糊涂,她根本就没有放到心上。 这会儿一听,就感觉不是那个味道了,“我们都是从按个世界被挑选,然后被死亡,然后来到了这个世界?” “可以这么说。”昌裕帝道。 “那我其实不是属于意外,我是属于谋杀?!” 可这是两个时空啊! 这太玄幻了。 顾昭禾觉得这个概念太大,哪怕她还身处现代,哪怕她经常接触科学概念,她也不能接受这个说法。 一个人怎么可能操纵两个时空,然后选定一个人把她杀掉,再让她穿越过来? 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很玄,现在这么一听,更是玄上加玄。 太过玄乎的事情就不正常了。 而且如果有人有这种力量,能随便定下人的生死,还能随便篡改一个人身处的失控,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可顾昭禾如果不相信的话,昌裕帝又有什么理由骗她? 她很明白,他说的都是真话,只是她不能接受。 因为这过于匪夷所思。 在她那个时代,如果真的有这么多人穿越,那至今都没人发现? 还有这么多人意外死亡,就没有人发现背后的不对劲? 顾昭禾突然想到了赵老爷,她前段时间给他去了封信,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收到,至今都没一个回音。 他也是穿越者,而且不是女人,也没办法做圣女,那他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难道这都是女皇的操控? 不可能吧。 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她说,你们那个时代有很多很多知识,还有很多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想不到的发展。但是她可以把人弄过来,甚至可以抢夺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才,把你们的智慧和大脑用于这个世界。可她不能搬运一些东西。” 昌裕帝似乎在感慨一般,“我以前只是听她讲,多少都觉得她存在夸大的成分。 但今天,你给我做手术的时候,拿出这么多东西和器材,我瞬间就知道了,她没有夸大,你们那个时代的人是真的聪明,不然不可能连蛊虫这种巫术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破解。” 怕是就连女皇都没想到,顾昭禾做到了她做不到的事情。 她通过一个匣子,把自己需要的东西带到了这个世界。 昌裕帝在今天没看见这东西之前是没想着会有这些事儿的,但是现在,这些东西包括他现在在身体下躺着的,会自动升降的这个床。 一开始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顾昭禾在进来之前还特地嘱咐,让黄公公把一切都清空。 他当时还以为他要躺在地上,但是没想到等他进来的时候,里面就已经摆满了东西。 可分明,顾昭禾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进来的。 要是搬运这么大的东西,他不可能看不到。 只能是她把这些东西缩小了。 而那个被她放在一旁的匣子,里面还有一些东西没规整完。 他猜测,这些所有的器具就都来自于那个匣子。 虽然它那么小。 但是他们那个时代,什么神奇的事情没有。 就连借尸还魂这种事情都能出现…… 昌裕帝对他们的印象就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所以他想的东西,基本都和事实很契合了。 这才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 反而能和顾昭禾很顺畅的谈笑风生。 可是他是高兴了,心里爽快了。 因为自己的猜想已经得到了验证,顾昭禾刚刚把他身上最后几个蛊虫取出来之后,就把那些镊子什么的放进了匣子里。 他看的一清二楚,那些东西,被放进去后,瞬间就消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东西? 他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名字,但却好像看到了一个希望,一个可以帮助他,重新快速成长起来的希望。 第544章 血缘真的比感情还重要吗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个小小的匣子,到底能不能帮他把那个时代所有想要的东西都运过来? 昌裕帝作为一个帝王的胃口,逐渐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膨胀了起来。 他现在不仅仅想要身体健康,身体恢复正常身高,甚至还想要顾昭禾帮他做事。 只要他能做到连女皇都做不到的事情,只要他能比女皇更出色,比女皇做的更好,到最后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女皇会成为一个自然而然地被他淘汰掉的人。 而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他重新建立这个国家秩序的基础。 四国统一? 有了顾昭禾这个匣子,当他从那个时代弄出很多很多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到时候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因为那个时代,可有太多冷兵器了。 他听女皇提过的,有种东西只要轻轻摁一下,对方的脑袋都能被打穿,更重要的是,不需要近身博弈,很远就能把敌人解决。 这样一来,另外三个国家还是对手吗? 昌裕帝觉得他们绝对都不敢靠近昌国了,到时候他会带着所有的将士一起冲出关外,然后把其他国家一一踏平! 四国统一,将不是再是空谈,也不会再是梦想! 他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把四国统一的帝王! 像是有无数的雄心壮志,在他这个小小的身体里,一瞬间点燃。 将那从未有过的炮火轰炸的声音震天。 等顾昭禾一一把动刀的地方缝合完,昌裕帝忍不住有些激动,“我以后……真的就能就此长高了?” “应该能。”顾昭禾道,“你的股骨头并没有坏死,而且都很健康,之所以一直被压抑,就是那些蛊虫在作祟,现在我已经全都取了出来,就像是在一个墙面上取了钉子出来,那些钉子没了,墙上自然就没有这些累赘,你的身体也是如此。 只要调理好,再多补充一些营养,重新长高没问题。” 她顿了顿,“但是长太高不太可能了……可能会比正常会长大的身高矮一些,但是怎么都会比现在强。” 起码会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样子。 昌裕帝大为感动,“好好好!” 他直接把黄公公叫进来,“你去挑一些上好的饰品,等会儿给圣女带走!” 顾昭禾却摆摆手,“我不要那些东西。” 如果说钱财的话,她已经有很多了。 只要能从这里出去,远在繁国的那些商铺,全是她的,而且还有可靠的他们都在给她打理。 所以对于身外之物,她真的看不上。 “那你想要什么?”昌裕帝也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因为顾昭禾没说自己什么都不要,说的是,不要那些首饰之类的。 那就是有所求。 只不过他这份礼物没送到她的心坎上。 俩人在这边说着话,黄公公还在那边感慨着。 这顾昭禾的医术…… 是真的神奇。 他盯着那些玻璃瓶里的蛊虫,看的心生讶然。 再看看昌裕帝身上的伤口,他很快就相信了,这确实都是从人身体里取出来的。 哪怕不会蛊,却能取蛊。 这太厉害了。 黄公公也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顾昭禾知道自己现在有和昌裕帝提要求的资本,所以她毫不掩饰,“很简单,就是想让您帮我在皇宫里留意一个人。” 昌裕帝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顾昭禾想要的是什么。 果然。 “我想让您帮我找找我儿子的下落。” 黄公公是有些惊慌,因为在他心里,顾昭禾现在已经不是常人了。 她很厉害,厉害到,会让他面对她的时候,稍微有点点心虚的程度。 何况还是瞒着她做一些事情。 尤其是邈邈注定是个牺牲品的情况下,他几乎不敢抬头看她了。 顾昭禾这会儿本身就有些累,而且她要征询的最主要的意见在于昌裕帝,所以她并没有多想,也没有去看黄公公的表情。 反而是昌裕帝,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神。 黄公公知道昌裕帝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场手术完成后,昌裕帝的眼神比以前多了很多野心,而且看人的时候戾气也明显要更重了。 刚刚就那么轻轻一扫,就好像有杀气一样。 黄公公对这种场景显然还有些不习惯。 但同时,他又有些庆幸。 因为自己好像真的在昌裕帝身上看到了希望,他们隐忍这么多年,确实没想到,居然会有可以东山再起的这一天。 而顾昭禾、帝玄邈,是他们再崛起的重中之重。 所以他知道,昌裕帝不会在这件事上那么容易就松口。 顾找恶化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她在这个昌国皇宫初来乍到,好不容易才算是依靠自己的手艺找到了一个同盟者,自认为是比较靠谱的,因为他看起来对女皇也没那么忠心,甚至两个人有些对立。 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就是奔着这个原则才会主动给昌裕帝示好。 而她最大的目的,就是想通过昌裕帝,这个在皇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手里多少也有自己人的人,来寻找邈邈。 只要找到了邈邈,她就能放开手脚大胆地做了。 至于帝尘…… 他到底如何,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可是邈邈,她确实怎么想都放不下。 尤其是昨晚见到萧子翊之后,又想到自己和邈邈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每次她和帝尘发生矛盾,她都是最先放弃邈邈的那一个。 可是那么小的邈邈,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她这个大人。 甚至还为了她,也跟着下了那个密道,现在不知所踪。 她如果真的彻底不管他,不想他,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她真的很想捏捏他的小肉脸,再听他喊一句娘亲。 哪怕他们之间没有那个血缘关系。 但是真的不重要了。 她没那么在乎了,最近在昌国皇宫里待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有一种对自己对邈邈很愧对的感觉。 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难道连那点事情都看不透? 血缘……真的比感情重要吗? 第545章 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不是的。 如果说顾昭禾以前拿不定主意,但现在,她对这件事的想法很清晰。 她对邈邈,已经做错过事情了。 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所以她一定要找到他,然后亲口告诉他,哪怕他们之间,她真的不是他血缘关系的娘亲,但是在她心里,只要邈邈愿意认她,她就愿意答应。 就连尚洁,哪怕她是帝尘的白月光,是他真正的心上人,是邈邈的亲生母亲,她也不会再退让。 因为只有失去过,才知道珍惜。 天知道,昨天她见到萧子翊,看到从小在市井长大的他都要在这皇宫里小心翼翼,而且还穿上了太监的衣服,甚至脚底下还要踩着高跷。 这才能勉强在这里面存活下来。 可是邈邈呢? 他才这么小。 虽然顾昭禾以前觉得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是看到萧子翊之后,她的心理防线就被击穿了。 这真的不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事情,邈邈在这个皇宫里可能真的很危险。 所以她必须用最快的时间找到他。 而眼下,能帮她的人,只有昌裕帝。 所以今天来这里之前,顾昭禾就在心里盘算好了,要给昌裕帝开口,让他帮忙寻找邈邈的下落。 他一个小孩子,要是在这宫里有人见过他,一定会有印象。 因为宫里没有相同年龄的孩子,邈邈会非常扎眼。 顾昭禾看着昌裕帝,“他和你差不多高,而且从背影看。”顾昭禾回忆了下,像开玩笑似的,“你们可能还有点像。” 昌裕帝眼皮狠狠一跳。 他看了眼顾昭禾,“你说笑呢,你儿子这么小?” “对啊。”顾昭禾挑开帘子,让黄公公拿了纸笔过来,“我以前好像给你画过像。” 但是后来这事儿不了了之了,顾昭禾自己都记不清了。 毕竟那时候,她对待邈邈的心智还不坚定,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牢牢记着寻找邈邈的事情。 她要好好地,带着邈邈一起离开这里。 而那个所谓的圣女,她也不稀罕,也不会做。 而女皇的那个什么计划,她也会给她敲碎! 看看女皇手里随意决定人生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她能这么随便的帮人穿越时空,还能随意选定那个世界的人才,为她所用。 她既然是那个时代的人,她就该明白,这是谋杀! 一条条人命,和大家的命运,绝对不是她获利的工具。 黄公公行动很快,他递上纸笔。 顾昭禾赶紧接了过来,然后迅速在上面写写画画,最终一个活灵活现的邈邈就出现在了纸上。 顾昭禾给昌裕帝看,带着满脸的笑容。 看得出,她很爱他。 “这就是我儿子。”她现在说这种话一点都不心虚了,因为她已经不在乎血缘关系了,她就要和邈邈在一起,就要护他周全,这是任何一个人都不能阻拦的事情。 昌裕帝点点头,“好,朕会留意,你这份恩情太大,我一定会尽全力。” 他说着,还想站起来给顾昭禾鞠躬。 这可把顾昭禾吓了一大跳。 “你不用动!”她很感谢自己没有看错人,昌裕帝居然这么重情义,她赶紧把他摁住,给他解释,“因为给你切开的伤口很多,所以你这几天休养非常重要,千万不要和以前一样随便乱走乱跳,就记住,能躺就躺,让伤口先慢慢愈合。” 昌裕帝蹙了下眉。 顾昭禾瞬间就笑了,“现在感觉到疼了吧?” 麻醉的药劲儿已经在渐渐消失了。 顾昭禾嘱咐道,“最近的二十四小时内,你身上的伤口会越来越疼,很可能会肿。”她贴心得说,“所以我儿子的事情,你可以先不用着急,等缓过这两年,再好好帮我找。” 皇宫就这么大,如果昌裕帝想翻一个人出来,问题应该不是太大。 所以不急这一时。 “好。”昌裕帝看上去很是感动,讲话的时候也带着真心实意的感觉,“谢谢你能理解。” 他作为一代帝王,能这么低姿态地和顾昭禾讲话,这已经让她很是受宠若惊了。 更何况他还给顾昭禾说了谢谢。 顾昭禾原本还觉得刚刚她提到邈邈的时候,黄公公的表现有些奇怪。 倒不是因为表情什么的,而是昌裕帝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可他作为一个奴才,却在那个节骨眼上离开了这个房间。 可这会儿,一看到昌裕帝这个表现,她就没有怀疑他们的心了,只觉得昌裕帝这个人真是越看越好,“我会给你留下止疼药,疼的不得了的时候,你就吃一粒。” 昌裕帝点点头,“但是我刚刚看你的匣子里,并没有这个药片,怎么现在就有了?” 他看上去对这些东西一点都不了解,而且颇有感叹这东西过于神奇的感觉。 顾昭禾不想暴露太多,“没什么,一直在箱子底下了,是你没看到。” 她把药给他放好,“如果疼的不厉害,就不要吃哈。” 这东西属于抗生素一类,对于他们这些从没有吃过这种成分的药的人,能不碰还是不碰。 免得产生依赖性。 “好。”昌裕帝知道她不愿意多说,也没再追着问。 因为他原本就是试探试探顾昭禾的口风。 她交代完这一切,就把东西收好,“这个床你先用着,等过两天我再来弄走。” 昌裕帝点点头,“好,孩子的事情我还是会尽快行动起来。” 顾昭禾自然感激不尽,“谢谢!” 她朝他鞠了个躬,这才慢慢离开。 这场手术做下来,光是体力都快把她累死了。 更何况还要消化昌裕帝说的那些话。 刚刚忙着手术,一做起来的时候就不顾得想这件事了,但是这会儿整个人的注意力没那么集中了,瞬间放松后,那些话就涌入了她的脑海里。 女皇…… 到底是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力。 她不信,能做到这些事情,剥夺一个人的生死,在另外一个世界没有人帮她。 或许…… 顾昭禾灵机一动。 这两个世界其实是互通的? 女皇那里既然能让她来到这里,那说不定也能让她回到那个世界? 第546章 她依然没有回来 对! 她那里一定有办法。 顾昭禾心急火燎地把医药匣子收到口袋里,然后直接改变方向,朝女皇的寝宫走了过去。 …… 帝尘此刻还在顾昭禾房间里艰难的等待。 他的腿都要在床底下窝麻了。 但是外头的小宫女过于尽职尽责,一直不肯出去,还在房间里到处转。 明明打扫卫生不是她的事情,可她还是一直在房间里晃来晃去。 好像非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弄到一尘不染。 这也太尽职了。 这会儿,她已经进来收拾床铺了。 而帝尘的腿,即将支撑不住,他感觉自己有很大可能会发出声音。 他捂住嘴巴,想要悄悄把腿挪个位置,还让那种浑身麻痹的感觉减轻一点,但是才刚刚一动,小宫女就机警地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有声音? 她浑身都顿住,仔细听了下,没有啊。 可是等她手里的鸡毛掸子再次弄到床铺上的时候,又一次听到一种倒抽冷气的声音。 还很像一个男声。 她想到上次,顾昭禾房间说是进了人,侍卫统领还冲进来找人那次,那次找的人,难道就在这里? 那可是女皇看上的人。 她在男人方面,从来不会轻易放弃。 如果她真的能把这人憋在房间里,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可以给女皇献宝,让她开开心心了。 小宫女心里有自己的如意算盘,而且越想,那个男宠就在这里的可能性越大。 因为昌国的皇宫不会有这么不守规矩的男奴才。 而她的耳朵,也不会听错。 这房间里,必然有其他人在。 那个男宠和圣女还做过夫妻呢。 想来要是在皇宫,就像侍卫统领说的,来找她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但是她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她并没有莽撞地去房间里到处找,发而把手头的动作一停,装作要出房间的样子。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帝尘才起了疑心。 这个人刚刚还很勤奋,而且根据他观察,这个小宫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不会停止,甚至就连摆个水杯,都要讲究很多,把各种东西都摆放的非常整齐好看,连一丝一毫的误差都不能有,而且必须自己亲手弄。 那现在就很不对劲。 她怎么可能在铺床这件这么完整的事情上突然中断。 那只有一个可能,这人发现他了! 帝尘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嗜血,他已经很久不杀人了,更不想对一个无辜的宫女下手,但是只要她还往前走,是出去喊人的姿态,他手里的绳子就会用最快的速度朝她飞过去,然后极快地扼住她的喉咙,狠狠的将她扑倒在地。 他甚至希望,她不是。 这样他也能多为生死攸关的邈邈积些福报。 可是上天好像听不到他的祈祷,那名小宫女的走路速度简直是越来越快了,而且还不忘回头看了帝尘一眼。 就是这一眼,几乎让他确定了。 她虽然没有看到他的人,但是已经确定了他的方位。 是刚刚…… 他的双腿支撑不住的时候,暴露的。 作为一个下人来说,这个宫女确实很合格,但是很可惜,她不能留了。 帝尘瞅准时机,在她距离房门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立刻甩出手里的绳子,嗖地一下,狠狠勒住了她的脖子! “呃……”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双腿虽然在奋力地挣扎,但却无论如何都挣不开脖子上的绳子。 帝尘在一点点收紧。 他已经从床底下站出来了。 而且力道大的惊人。 外头有人影闪过,帝尘怕被人发现,随着他的一声轻轻叹息,小宫女的头颅处立刻传来了一声咔吧声。 那是人脖子和脑袋连接处断掉了。 甚至整个房间里没有见到一点血,但是确实有一个人的生命就这么流失了。 帝尘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其实自从和顾昭禾在一起后,他真的很少动手了。 和邈邈的晕血不同,顾昭禾对人血是有心理阴影的。 尤其是这种杀戮的场景。 虽然她从来没提过,还能给他们做手术,也要接触血。 但是那不一样,他留意过。 每次要是有这种场景,她都会下意识地先闭一下眼睛。 她在害怕,但是她从来不说。 所以他也在无形中,甚至自己都感知不到的情况下,做了这些改变。 出事后,也会想着先不杀人来解决了。 这些变化都是什么时候有的呢? 虽然他的记忆和尚洁的记忆是重合的,而且俩人也确实都有情人蛊,甚至连他们在一起的画面都重叠的没有一丝不对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尚洁的时候,就是不会有那种刻骨的思念,也不会有这种下意识的,被她改变的事情。 可是他却为了顾昭禾,做到了。 而且还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改变了那么多。 帝尘真的搞不懂是自己变了心,还是他……从始至终就没爱过尚洁。 可是那些记忆中的美好怎么解释? 那些幸福和快乐,又不像是作伪。 他第一次有些迷茫了。 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依然麻利。 小宫女的尸体直接被他处理到了圣女殿不远处的枯井里,还把她的外衣留了下来。 穿在了身上。 这样,他就能大大方方再返回圣女殿了。 而且在里面,只要没人敢近距离靠近,他就不会露馅。 今晚,他是一定要等到顾昭禾本人的,邈邈的事情不能拖。 他也拖不起。 今天在乾清宫看到的那一幕太让他念念不忘。 他必须尽快告诉顾昭禾,昌裕帝那边不可信,让她把邈邈弄出来。 所以这次…… 女扮男装还是挺好的。 帝尘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虽然很不习惯,但这确实是掩人耳目的最好的方法,也不用一直在床底下藏着了。 果然,外头有人进来,帝尘一直低着头,那人见‘她’不说话,一副自己做错了事情的惶恐模样,只是简单看了一下就退了出去。 看来那名小宫女的地位在这圣女殿不算低。 帝尘瞬间就放松了,扮演她也扮演的更习惯了。 甚至还有心情弄了点放在桌子上的点心来吃。 他一定要见到顾昭禾,他会慢慢等,但是整整一夜过去了,她依然没有回来…… 第547章 近在咫尺,又好似远在天涯 到了清晨时分,帝尘着实有些坐不住了。 可按照他的样子,就在房间里待着,蒙混一些过来想说话问事儿的人,可是要是出去接受众人的检验,还真有很大的冒险风险。 就在他焦躁不安,琢磨到底什么时候出门去打听打听顾昭禾下落的时候,就听到了外头有声音传过来。 “圣女回宫!” “圣女回宫!” 一连串的声音喊起来没完,帝尘听的头皮都发麻了。 这阵仗搞的还挺大。 他立刻打开房门,然后恭敬地站在一旁装作低头的样子,恭迎顾昭禾进来。 “关门。”她刚进来就气若游丝地对帝尘说了一句。 帝尘功夫到家,一看她有些不对劲,直接用脚把门关上,然后立刻伸手接住了顾昭禾。 她的确是撑不下去了。 就要晕倒了。 但是这会儿,她依然能到身边这个‘宫女’的不对劲…… “你是谁?!”顾昭禾扭头,眼神中划过一抹犀利。 她迅速揪住帝尘的衣服,抬头去看。 而帝尘也没想着隐藏自己,直接强硬地把顾昭禾打横抱起,“别说话,你受伤了。” 顾昭禾一看是他,虽然有很多不满,但终究没再大声说话,“怎么是你?!” 她压低了声音。 “这不重要。”帝尘不想说起自己杀人的事情,只是看着顾昭禾,“你先躺下。” 他给她盖好被子,“这房间里有没有金疮药?” 他能感觉到,从她进房间的那一刻开始,顾昭禾就一直在发抖。 她身上受伤了。 脸色也苍白的不行。 贴身的衣服有很多血迹渗出来。 看上去好享受了酷刑一样。 帝尘虽然着急问她原因,但是眼下更重要的还是给她止血。 “我也不知道在哪里。”顾昭禾知道自己现在也确实需要帝尘。 她不会逞强,来伤害自己。 她现在需要一个可靠的人,而帝尘显然满足这个需求。 她拿出自己的医药匣子,“但是这里面有,比金疮药管用。” 帝尘知道这个匣子的非同一般,这会儿听顾昭禾一说,赶紧停下找药的手,然后去弄了银盆扔了块毛巾进去。 等把毛巾全部打湿之后,帝尘才端着盆子过来,“把你衣服脱了。” 他要给她处理下伤口。 顾昭禾不肯,脸上写着抗拒。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帝尘对她的这个动作无语了,“你手里的药再神,也需要把伤口处理好,然后让人给你涂药吧?” 她自己又够不到后背。 “那名小宫女呢?”顾昭禾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把衣服褪掉。 但是多少有些不自然。 毕竟她已经和帝尘和离了。 眼下他们的关系更趋近于最熟悉的陌生人。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此刻这样。 “没了。”帝尘简单说了句。 他知道这事儿逃不过去。 迟早要和顾昭禾坦白。 顾昭禾的手一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帝尘有种,虽然他们相距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但实际上,俩人却距离很远很远的错觉。 因为他在顾昭禾的眼神中看到了陌生感。 那种陌生感太令人揪心了。 他甚至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揪了一下。 很疼很疼。 让他不知所措的疼。 甚至连帝尘的睫毛都轻微地在发颤。 但是很快,他就控制住了自己这种异样,用很平静的声音说,“趴好了。” 顾昭禾身上中了箭。 她应该是怕被人发现,然后硬生生把箭折断了,这也导致箭头在她的后背上扎的更深。 帝尘甚至感觉如果再深一点,很可能会危及她的心脏。 他尽快把箭头从她身体里拔出来,“忍着点。” 帝尘先把血迹擦干净,然后又从医药匣子里取了现在出现的药物,那是顾昭禾安排的东西,酒精和一些绷带还有止血止疼的东西。 帝尘不太认识上面的字,都是顾昭禾一一给他解释了。 这会儿听起来,倒是没有那种疏离的感觉了。 帝尘大大地松了口气,好像逃过了一劫一样。 而顾昭禾却突然说,“其实这样挺好的,不然我回来,被她看到我这个样子,她还是会死。” 只是让她一个现代人,猛地想到帝尘杀掉了杀掉了那个最近和她朝夕想对的女孩,她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但这就是一个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的时代。 也是一个你做圣母,那你就要让自己活着拉着身边人为此买单的的时代。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别人更快一步。 “我不是怪你。”她又解释了一句。 帝尘的嘴角就这么勾了起来。 他没想到顾昭禾会留意到他的心情,甚至还为此专门宽慰了他。 像是有什么被破碎的东西,慢慢黏连起来了一样。 帝尘点了点头,头上的配饰因此叮当作响,倒是分散了顾昭禾对疼痛的注意力。 “你扮女装还挺好看的,毕竟人长得好看,不然不可能会成为女皇念念不忘的人。”顾昭禾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她还在满世界找你呢。” 帝尘的眼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你变成这样,是女皇害的?!” 她立刻笑了,“你还真是机警。” “你不是圣女吗?”帝尘这两天多少听说了女皇和顾昭禾的关系,所以真的没想着她会被女皇伤害。 “对,我是圣女,但是是一个一旦我不听话,或者我达不到他们的期许,就能被随时处置的圣女,反正我身后还有很多人都能替补上。” 她说了好长一段话,然后顿了顿,“但是,我这伤,严格意义来说,不是她弄的,而是被她的暗器弄的。” 顾昭禾看了他一眼,“我原本想偷偷潜入她书房,想进去找一些东西,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倒霉,直接触发了机关。不过幸好没被他们发现,我逃过来还算及时。” 经过上次和御林统领的会面,那些人也不敢贸然就来圣女殿。 所以她目前还挺安全的。 但是帝尘听到这一切后,却有些云里雾里。 他用力先把箭拔出来,仔细给她上药之后才问,“你去找什么东西了?还有,你为什么说自己随时可以被替代?圣女在这个国家不是很重要的设置吗?” 他看他们都对顾昭禾挺尊敬的。 第548章 又翻脸了 顾昭禾顿时就笑了。 她原本以为帝尘特别聪明,特别能看透事情,但是现在看,怎么和人傻了一样。 “你觉得我要是很重要,那我为什么会受伤?我去找东西,还用得着偷偷摸摸?” 之所以偷偷摸摸,就是因为不受重视啊。 是因为一旦把自己亮出来,很可能会遭遇更危险的情况。 那些一向光明磊落,什么都不怕的,肯定是被偏爱,才有恃无恐。 可她不是,她从刚来昌国这个皇宫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里在表面的彬彬有礼后,是怎么样的危机四伏。 这些天以来,她真的挺累的。 “是不用。”帝尘想了想,突然来了一句,“当初你从我们家带走邈邈来到昌国,也不光明磊落。” 那意思就是说,当时的顾昭禾已经不被偏爱了。 她用不着他来提醒! “算了。”她脸色突然就阴沉了下来,把帝尘手里的药膏接过来,“我自己涂。” 她用不着他。 帝尘自然不肯放手,“你别动,这个伤口处理不好,箭头有东西留在身体里,后面会出大问题的。” 他经常上战场,遇到这些问题算是常态,所以处理起来非常有经验。 说实在的,也幸亏顾昭禾这次受伤,是中了箭。 要是刀伤,他还真处理不好。 他身上穿着女装,包括头饰妆容也全是女人的打扮,甚至那衣服套在他身上还非常不合体,看上去其实挺滑稽的,但是现在看,他的眉眼温柔认真,手下的动作也很细致。 “说一说。”帝尘或许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眼神中越来越温柔。 甚至那种温柔都刻进了骨子里一样,从全身散发出来。 他之前想的,再也不和她来往,让她自生自灭确实是两个极端。 “说什么?”顾昭禾看着他,一愣。 “说一说你刚刚没说完的。”帝尘引导道,“你为什么会受伤,在找什么东西,又为什么在这里被称为圣女,又不被重视。” 顾昭禾有些不太想开口。 “我们是这种能说私密事情的关系吗?”她不想被他看不起。 毕竟她来昌国的时候,并不知道会在这里过的这么糟糕,甚至连人身自由都没了,就连自己的爹娘都变成了非亲生。 当时的她,之所以带上邈邈,那可是因为对这里信心满满。 可是现在,才没多长时间,一切都变了。 “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帝尘看着她身上的伤口,耐心无比充足,他趴下头,轻轻给她吹了吹,“忍一忍,等会儿就没这么疼了。” 这会儿刚把箭头拔出来,肯定要有一阵火烧的感觉。 不知怎么,顾昭禾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她中箭的时候都没有哭呢。 这会儿却被他的一个动作惹的掉了泪。 帝尘这个人真的就是她的克星吧。 顾昭禾哭哭笑笑的,把眼泪抹干净,然后自顾自地说起来,说从昌裕帝那里听到的一切,说自己去女皇的宫殿去找一些和现代相关的东西,说自己的穿越,说自己…… 产生了一点想通过女皇回家的想法。 回她自己真正的家。 这些消息不论说给谁,都太过于震惊,就连帝尘,也要消化好久。 他几乎是愣住了,似乎在回味顾昭禾说过的话。 他站在原地消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想走?” 她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世界,去……去她说的另一个时空?! 那岂不是扯的太远,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如果说顾昭禾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他多少还能信。 因为有时候,她和他们家表现出来的感觉确实有点奇怪。 现在和女皇这些事情都串联起来之后,他才全部理顺了思路,好像一切不对劲的地方都顺理成章了。 包括顾昭禾的父母装疯卖傻。 谁能想到,竟然是换了人…… 帝尘觉得这些事情都太过耸人听闻了,但多少都是能消化的。 可顾昭禾说的自己想回家这件事,是真的让他心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种恐慌和她之前来昌国的感觉不同,这次,甚至有种似乎要永远和她分离的感觉。 “对。”顾昭禾点点头,“我不属于这里,之前在繁国的那个赵老爷你还记得吗?其实他也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我们之前见面的时候,都说来到这里莫名其妙,而且我们都属于那个时代的人才。 但是没想到一场死亡就把我们送来这里。 我以前真的觉得是意外,但现在,有女皇在,我就觉得我如今会出现在昌国,就好像冥冥中已经注定了一样,也不是冥冥中,应该说,这是她给我安排的命,而我,现在和以后的目标,就是打破她给我设定的人生。” 既然父母、身份等一切都是假的,既然她觉得她可以随意剥夺,那顾昭禾就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她掌控不了的。 试图掌控所有人人生的人,自己也必将被他人掌控! 顾昭禾绝对会和她杠到底。 她会让她知道,大家的命绝对不可能被她这么玩。 “你看我这个医药匣子。”顾昭禾道,“这个医药匣子和人的大脑相连的概念,还是赵老爷提出来的,我以前觉得穿越就是意外,但实际上,现在想想,或许我们这些人都和女皇有关系。” 不止是女性。 也不仅仅是为了让她们过来做圣女。 而是为了某种隐藏更深的目的。 所以顾昭禾才会潜入女皇的书房,想去找些相关的东西过来,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和穿越有关的契机。 “所以呢?”帝尘看着她,“如果你不走,你会死吗?” “当然不会!”顾昭禾顿时就笑了,而眼神又渐渐落寞下来,“但是我的心会死。” 在这个世界,除了邈邈最让她牵挂,其余的,真的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你怎么这么自私!”帝尘突然恼羞成怒了一样,狠狠把手里的绷带一扔,给顾昭禾吓了一大跳。 她颇为不快,不知道这男人怎么就又好端端就翻脸了,“你想过邈邈吗?你就要离开?!你告诉过他吗?你就要离开?!” 第549章 背负骂名也在所不惜 顾昭禾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只觉得有点搞笑。 “我想没想过和你有什么关系。”她盯着他的眼睛。 帝尘这样的阴晴不定,她早就受够了!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这里?”顾昭禾反问,步步紧逼,“你不是走了吗?你不是说再也不会和我见面了吗?为什么又返回这里,还杀了我一个婢女?! 帝尘,你为什么总是给我制造麻烦,但是却从来不会帮我解决麻烦? 因为我不是你的心上人,对吗?! 可是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你就该去找那个女人啊!尚洁在盛国等你,不知道盼了多少个日夜,可是你呢?你现在却出现在我房间里,而且还在给衣衫不整的我上药,帝尘,你真的对得起她吗?!” “顾昭禾!”帝尘的眼睛瞬间就变得阴鸷起来。 俩人之间的好气氛完全不见了。 他承认,自己刚才是过激了,但那还不是因为顾昭禾说她要走,她那是要彻底的离开啊! 是和他和邈邈都不再有任何牵扯的离开! 他说她狠心,说她进宫后还从没有想过利用自己的一切资源去好好替邈邈谋划,好好去找找他的下落,他说错了吗?! 顾昭禾就是从来没有惦记过那个孩子! 当初突然在孩子面前跳崖也是! 她怎么就不想想,邈邈对她有多依赖,甚至为了她做了多少以前从来不敢做的事情。 可顾昭禾这个人从来就不想这些。 她像是没有心一样,从来不去理会别人到底受了什么伤。 可是他不能接受,她这么不在乎他的儿子。 对,他是为了邈邈在愤怒。 可是分明,又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叫嚣。 “不是!”他脱口而出,“我作为一个父亲,不能卑劣地把儿子当成借口,顾昭禾,是我舍不得你,我不舍得让你走!” 他看着顾昭禾,突然俯身,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这次,他们谁都没有再逃避。 他们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像是仇敌,又像是把彼此深深地刻到了心里。 这是一种难言的复杂情愫。 不过五秒钟,双方的眼底都有了汹涌的情意。 俩人几乎是同时,相互抱住了彼此。 这段时间以来,对他们来说,都太煎熬了。 他们一直在感情上自我折磨自我拉扯,谁都不肯先承认,又谁都不肯后退,也谁都不肯往前,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这个俩人都身处异国,谁都没有机会离开,甚至连孩子都弄丢的境地。 他们狠狠地,像是惩罚一样,彼此深深地纠缠。 直到顾昭禾皱了下眉,是他压到她身上的伤口了。 帝尘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停下。 “对不起。”他一定是魔怔了。 他怎么能用现在的身份,和顾昭禾做这种事情。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顾昭禾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女性,她觉得目前的状况已经发生了,那她绝对不会任人摆布,更不会逃避,她需要弄清楚。 她看着帝尘,“我想听的,是你的心里话。”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你说实话。” 帝尘知道,顾昭禾现在问他的问题是什么。 “我……”他停顿了一下。 顾昭禾瞬间是不想再听的意思。 她伸出自己的手做了个禁止讲下去的动作,但却被帝尘伸手握住,他比她更严谨,更霸道,更认真。 “我想过了,或许那些记忆真的是和尚洁在一起时候产生的,邈邈也确实是我和她的孩子。 但是我真的骗不了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她就是没有感情,哪怕我们之间已经重逢许久,哪怕我已经和你和离,可我最想念的,最想见的那个人还是你。” 帝尘看上去确实很为这件事痛苦,他看着顾昭禾,眼中充满了悲痛,“我一再告诉自己这样做,是越界,是对尚洁的不公平,可是我能怎么办,甚至我都在想,如果不公平,如果要成为一个负心汉,可是却能和你在一起,那我愿意做!” 他说的坚定,“只是希望不要牵扯到你。” 他看着顾昭禾,这么一个大男人硬是慢慢从床边前颓了下去。 顾昭禾看的心里难受,但她身上有伤,而且这个坎儿只能是帝尘自己度过,顾昭禾知道这是他的心结。 别说他心里对尚洁过意不去。 其实她心里也很矛盾。 这种矛盾来自于自己的认知和观念,顾昭禾定然是接受不了一夫多妻的,也无法忍受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可眼下,其实她才是那个出局者,在名义上,她才是和帝尘没关系的那个女人。 而尚洁,才是帝尘的身边人。 可是现在,顾昭禾顿了一下,她问帝尘,“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吗?” 那她这样,算是小三插足吗? 要是尚洁知道后,是不是所有人都要说她顾昭禾不知廉耻。 哪怕是在她和帝尘相遇,并且爱上他的时候,他身边并没有其他女人。 可事情,不知怎么回事,就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了。 顾昭禾心里说不出的压抑,但还是随着眼前这个男人轻轻点头的动作,心里充满了无限欢喜。 她太喜欢他了。 喜欢到,好像只要他敢承认这一步,那哪怕他们要面对骂名,也在所不惜了。 她好像只要在他温柔的目光注视下,什么都不害怕了。 帝尘朝她伸出手,看着她的眼睛,俩人同时傻兮兮的笑了起来。 此刻,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她也不是那个命途多舛的圣女,他们就只是这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对处在热恋中的人。 哪怕以前成亲,两个人拜天地的时候都没有此刻这种相互爱慕的感觉更强烈。 经过了离别之后,好像更懂得珍惜的意义了。 “你还会走吗?”帝尘突然又问。 他真的很担心这个问题,很担心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就表明自己的心意。 也不会这么快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走。”顾昭禾坚定地点头。 第550章 我会和你一起走 帝尘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 却又听顾昭禾道,“我一定会离开这里,回到我那个世界,但是只要你和邈邈在这里,我就会再回来。” 他这才算是放了心。 “那我和你一起走,我不要和邈邈单独被你留下。” “你疯了?”顾昭禾感觉今天的帝尘实在是太反常了,她惊讶地看着他,甚至把手放到了他额头上,想要试探试探他有没有发烧。 但是帝尘其实挺安然无恙的。 体温更是正常。 “我不烧。”帝尘自己也说,他都快顾昭禾这个样子逗笑了,继而用力握住她的小手,认真极了,“我没有发烧,更不是说笑,我只是在很真实的表达自己,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 他不想再隐瞒了,也不想互相欺骗了。 那种感觉太痛苦了。 “那尚洁呢?”顾昭禾没有抽出自己的手,但是看着他的时候却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尚洁…… 这个名字这个人不是不提,她就不存在了。 她依然会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依然会给她带来针扎一样的痛苦。 虽然现在知道了,这根刺不会致命,但却能在关键时刻,肢解你的四肢,夺走你的精气神。 会让人萎靡。 会让她和帝尘之间,产生一个巨大的沟壑。 如果这个刺拔不掉,那她也不会太坚持。 因为她顾昭禾的感情,首先要值得。 值得她为此付出,为此努力,这样才算她没有爱错人。 但是如果帝尘连这点事情都不敢面对,更不敢和她直接提尚洁,想着模糊地隐藏过去,这也不太可能。 顾昭禾的眼神太坚定了。 坚定到只要让人看着她,就会有一种很神奇的想要给她说实话的力量。 这种坚定,几乎撼动了帝尘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因为这种眼神,在他们大婚那日遇见过。 而当时的他们,甚至连洞房花烛夜都没有过成,当时被真龙帝搅和了。 可是后来,他们依然过得很甜蜜。 中间那段在一起的时光,虽然在繁国危机四伏,但确实是他们过得最快乐的时候。 所以帝尘像是一个被触动的人一样,冷静地看着顾昭禾,没有回避地给出了最好的回答,“我回去之后会和她讲清楚。” 有时候的感情就是这么玄妙。 在他遇到顾昭禾的最初,他对她的感觉以为只是错觉,后来他们之间经历好多事情,开始让他对她就是记忆中那个女人深信不疑,可是就在他们回到盛国,打算一切从头开始重新靠近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尚洁。 而且那个女人带着所有的记忆。 看上去就像是拥有了帝尘的大脑一样,甚至能把他心里想的、担忧的,说的一清二楚。 除了一同和他经历过过去的人还有谁能做到这个程度。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和顾昭禾分开,甚至在她的离开的历程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个助力。 如果不是邈邈。 如果不是邈邈…… 那他可能来昌国的勇气都没有,更不敢承认自己对顾昭禾的心思。 “邈邈!”帝尘忽然间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头,“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顾昭禾看他急了起来,顿时也跟着着急了。 “怎么了?邈邈怎么了?你慢慢说。” “我过来,就是要和你说邈邈的事情的。” 但是很不巧,那个宫女撞见了他的身影,所以她才会死于非命。 也是运气不好了。 “染后呢?”顾昭禾看的出他此刻很着急,很自责,所以她不能急。 尽管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甚至可能会颠覆她的认知,但她还是温和地引导帝尘说下去,“然后呢,邈邈怎么了?” “他在乾清宫!”帝尘说道,“就在乾清宫!我亲眼看到过,还给他倒了出恭盆。” 帝尘把自己给邈邈留纸条,然后昨天早晨看到顾昭禾进宫,察觉到她可能并不知情,甚至黄公公他们其实有可能刻意隐瞒的事情给顾昭禾说了一遍。 顾昭禾却不肯相信。 “你肯定是想错了。”顾昭禾知道帝尘聪明,但是他聪明也不是这样用的。 “我昨天刚刚给昌裕帝做了手术,我还给他重点提了邈邈的事情,包括邈邈的画像。”顾昭禾说道,“如果邈邈真的在他那里,或者是他见过邈邈的情况下,他没理由不告诉我啊。” “他做手术了?”帝尘这点还真不知道。 他颇为诧异,“他为什么做手术?” 没听说昌裕帝有什么隐疾啊,除了他的身高问题,但是人的骨头已经定型了,这么大年龄也不可能是什么长高的手术吧? 顾昭禾有那么神吗? “还是蛊虫。”顾昭禾说到这个甚至都有些抱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和蛊虫有很大的关联一样,似乎一直在和它打交道,不管是你,还是真龙帝,还是尚洁,甚至到昌国之后,我都没能消停,一直在碰见那东西。” 帝尘觉得有些奇怪,“又是蛊虫?” 他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这东西怎么会一直出现在皇宫里?还都是达官显贵。” 要是说只有一个国家这样也就算了,可是看目前的情况,好像这些蛊虫在四个国家的皇室都无孔不在。 “何止。”顾昭禾严肃起来,眼睛放到窗外,那里时不时会有人影闪过,“你没觉得,这里的所有人其实都有点奇怪吗?” 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他们的心智好像都出奇的坚定。 当然,除了黄公公。 顾昭禾总觉得,她好像没有在他身上,看到那种僵化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是咯噔一下,然后震惊地看着帝尘。 甚至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直觉太强烈,都让她激动的讲不出话,一直捶打帝尘了。 帝尘当然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这次换成了他安慰她,“你慢慢说,我在这儿呢。” 他们之间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再震惊的事情都不足为奇了。 顾昭禾点点头,瞬间又有些自责一样,“我可能真的做错了一件大事。” 她看着帝尘问道,“你说你,你确定,在乾清宫亲眼看到了邈邈?” 第551章 谋局 “对。”帝尘点点头,“我真的看到了,我不会把自己孩子都看错。” 邈邈是他一手养大的。 虽然帝尘在其他方面的很多事情,顾昭禾不敢打包票去说他到底如何如何,但在邈邈这方面,她很坚定地明白,帝尘不会有任何疏忽。 要是说连他都会把邈邈看错,那这世界上没人能看认不错了。 总而言之,帝尘的话很可靠又可信。 “那为什么,昌裕帝他们不告诉我。” 甚至连纸条的事情提都没提。 甚至昨天早晨,顾昭禾和黄公公讲话的时候,他还刻意把纸条的事情隐瞒,给她说了其他的事情。 要是不说她能理解,这算是乾清宫的秘密。 他们要悄悄去查。 但是她不能理解的是,黄公公为什么专门给她强调他说出的谎言。 “他们想利用邈邈做些事情!”俩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顾昭禾则惊魂未定地继续分析,她在讲话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 “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甚至……他们已经知道了我和邈邈的关系,这关系,还是我自己告诉他们的……所以邈邈几乎是被我亲手送到了一个险境。” “这不对。”帝尘原本觉得她说的还靠谱,但后来越听越离谱。 他不由得敲了下她的头,“你想什么呢。” 邈邈陷入险境,怎么会是她害得。 分明就是那些人就有这种害人的心。 “不对。”顾昭禾自责的几乎要哭出来,“真的不对,帝尘,你有没有想过,昌裕帝作为这皇宫里的一枚棋子,还是一枚只能摆在棋盘上的棋子,他要邈邈能有什么作用?” 说难听点,昌裕帝在皇宫里就是个废人。 一个废人,刻意隐瞒了邈邈的存在,然后想对他做一些不好的事情,能是什么心思? “我给他做的手术。”顾昭禾想到这个就更恨自己了,“怕是我做手术,告诉他能康复这件事给了他野心,但是为了隐瞒女皇那边,隐瞒住他的改变,所以他需要一个替身。” 顾昭禾想到今天看到昌裕帝,自己无心之下说的那句话。 她觉得从背影来看,昌裕帝确实和邈邈挺像的。 “这一切都能连起来了。”顾昭禾的眼泪都出来了,“确实是我,是我害了邈邈。” 要是昌裕帝没有康复的可能,要是他的野心没有被唤醒,那他就不可能把邈邈留下,还把他藏起来,当成他手里的利刃。 可现在,他分明是要邈邈给他当替身的意思。 但万一事情败露呢,或者事情成功后,那现在已经知道邈邈是盛国的贵人之后,还能放虎归山? 只有杀之。 这才是帝王家永绝后患的心情。 不然不可能瞒着顾昭禾。 真好啊! 真好! 她苦苦救他一命,还把他当成信任的人,让他帮忙寻找自己的孩子。 可昌裕帝却把她当傻子一样看待,将她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 这到底是怎样恶毒的心思! 到底怎样无情的帝王家! 顾昭禾真是厌恶死这个世界了,这个世界没人和你谈友爱和平,没人和你谈和谐团结,有的只有无止境的阴谋算计,有的只有怎么玩弄你的人心! 让你和你身边的人都成为他们走向权利的白骨之一。 而有朝一日,午夜梦回,他们也丝毫不会觉得愧疚和心痛。 因为在他们心里,他们这些人就是可以被牺牲的,甚至为帝王而死,还是他们的荣誉。 但他们那些站在权利顶端,好像有权决定他们的一切生死的人,可曾想过他们这些被牺牲的人愿意不愿意? 可曾想过像邈邈那样涉世未深,又单纯的孩子会不会怕疼?! 无人在意。 因为他们早就在权利的厮杀中,弄红了眼睛。 更是见惯了鲜血。 可是已经习惯的事情,就必然是正确的么? 帝尘并不知道顾昭禾会想那么多,因为在他看来,顾昭禾想的这些东西也不会有多稀奇。 他就是生在这个环境,也早已习惯了昌裕帝这种做法。 所以对他而言,敌人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把邈邈平安救出来。 眼下,还是要顾昭禾前去周旋,起码要再次见到邈邈,确认他现在的房间和位置,而且不能和他一样,弄出一些轻举妄动打草惊蛇的事情了。 他们只有先确定了邈邈的位置,和他如今的安全状况才好对症下药。 “不要自责,真的不是你的错,反而我是觉得,如果不是你给昌裕帝做手术,让他有恢复的可能,然后给邈邈提供了一个他对昌裕帝而言很有用的契机,我甚至觉得按照帝王一贯的作风,邈邈很可能已经死了。” 自己寝宫里闯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他国的小王爷。 这分明就是威胁。 尤其是对于昌裕帝这种不得势的皇帝而言,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去,这就有可能被安上一桩私通敌国的罪名。 这种不得势的人,才活的最小心。 相反,对于一些已经有了野心的人,反而会在逆境中放手一搏。 昌裕帝目前明显符合这个趋势。 “所以是你给邈邈争取了等到我们的机会。”帝尘把额头抵在顾昭禾的额前,两个人好像是拥有了某种跟神奇的可以相互温暖的力量。 她由衷的放松了一些,“那我明天再去乾清宫走一趟。” “有合适正当的理由吗?”帝尘提到自己那张纸条,“一定不要打草惊蛇才好。” “没有。”顾昭禾有些沮丧,“你要这么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她给昌裕帝留药的时候,是想着俩人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接触。 然后给他时间,让他帮忙去打听邈邈的下落。 可现在,一切都是谎言。 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昌裕帝走向夺权谋局中的一把刀。 邈邈,只能靠她和帝尘去救。 “没关系,我们先等一等。”帝尘说道,“因为只要邈邈对昌裕帝有用,他目前肯定还好好活着。” 至于他会不会好好待他,他不敢想。 但起码,能活着就比被人害死强。 在这深宫里,如果不是乾清宫,落到女皇手里,邈邈更没有生机。 “昌裕帝他们,看到那张纸条后,怕是就想把我们诈出去。” 所以接下来,就是比耐力的时候了。 第552章 不知道她生气的理由 顾昭禾很赞同帝尘这个说法。 “你说的,我们一定要稳住。”她仔细想了下昌裕帝今天的行为,“而且今天我还给了他画像,他现在对我应该是一个很放松的状态。 肯定以为把我瞒的好好,我绝对不知道邈邈就在乾清宫的事情。” 原本好似已经走到了绝路的方向,突然有了一条清晰的路。 “这样的话,仔细想想,甚至成了我们在暗处,而昌裕帝在明处,主动权是掌握在我们手里的。” “对。”帝尘让她躺下,“你的伤口还很严重,你先多休息。” 他怕那个箭头处会再渗出血。 所以不想让顾昭禾动来动去。 但是她心情比较担忧,所以想躺也躺不安稳。 这会儿就是一直在拉着帝尘说邈邈的事情。 “那孩子真的很可爱,说实话,我知道他是尚洁的儿子后,我还生过气,觉得那么可爱的邈邈,怎么能是尚洁生出来的,明明我才更像他的亲生母亲。 明明我们之间就是有母子缘分和眼缘的,但我就是差了点运气。”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见帝尘不回话,又赶紧摆摆手,“我不是在说你们家尚洁不好哈。” 顾昭禾道,“毕竟她和我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句话话音刚落,一直低着头的帝尘突然抬头看她,“你说什么?!” 顾昭禾惊呆了。 她提到尚洁,这男人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刚刚还和她你侬我侬呢,这会儿听到一个名字都不高兴了。 顾昭禾气呼呼地把身子转过去,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帝尘这会儿脑海中只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怎么可能会注意到顾昭禾的小性子,“你看着我,我和你说话呢。” 呦呵! 他还发上脾气了! 就因为她没有及时回到他关于尚洁的问题,他就生气了?! 狗男人! 狗男人! 顾昭禾气的一双腿乱蹬,好像只有这样,她心里那口气才能出来一点。 帝尘看的心惊肉跳。 以前也没发现顾昭禾这么小孩子脾气,今晚怎么会这样! 他是真的生气了,“你不知道注意点你身上的伤!” 到时候把伤口撕扯裂开,受疼的人还是她自己! 更重要的是,顾昭禾身上疼,他心里也跟着疼。 他就盼着她对自己好点,就这么难吗? 顾昭禾却一把把他打开。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委屈。 都这么长时间了,帝尘那样对她,可今晚,就因为这个狗男人的几句话,就让她解甲归田了。 可是她受的委屈呢? 他有考虑过吗? 就算那些事过去了,暂且不提,可是为什么,她才稍微说到尚洁的名字,他的语气就明显不耐烦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感情,更不是她想要的一切! 她就是委屈,就是要发脾气! “你要是不爱看,你就滚!”顾昭禾越说越生气,但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已经开始了滚滚而落的黄豆子。 帝尘在她脸上看到那些晶莹的泪珠时,瞬间就愣住了。 顾昭禾哭了…… 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哭? 他想到黑卫三以前和他讲过的,女人很多时候都会哭的,高兴了会哭,难过了也会哭,愤怒了伤心了还是要哭,女人都是水做的…… 烦死了! 怎么想起来,全是废话? 但是好像也不全是废话。 “你现在是愤怒,生气?”帝尘想不太明白,“可是要该生气该愤怒的人是我才对啊。” 天知道,他刚刚给顾昭禾拔箭头的时候有多颤栗。 虽然这种场景他在军营的时候没少见,但是真的这个伤员是顾昭禾的时候,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整个人都很害怕。 怕自己处理不好,她会留下疤痕,姑娘家都在意这个东西,到时候要是不好看了,他不希望顾昭禾会哭鼻子。 所以他既要拔出来,又要处理的干净。 所以这就为难了。 整个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他的心一直都是提着的。 怕箭头会歪,怕自己太用力,她会疼。 如今好不容易把那些事情熬过去了,给她包扎好了,虽然他处理的绷带什么的,确实算不上好看,但真的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是他的极限。 可顾昭禾好像并没有领情。 还一直在闹。 所以他真的不明白,顾昭禾这个躺着被照顾的人,在别扭什么。 而顾昭禾一听到他这句话就笑了。 这个帝尘,真的是不把她气死不偿命! “你立刻!马上!”她拿起手边的枕头,冲他狠狠砸过去,“滚出……” 顾昭禾的话没说完,就看到窗户那块突然趴过来一个人影,通过烛光带来的剪影看去,感觉像是之前来过她房间的御林军统领,“圣女,里面可有动静?” 顾昭禾和他之间不算愉快,也知道这个人难缠,当下便赶紧道,“没事,我的婢女做了些错事,我在管教她。” 外头不知道嘀咕了一声什么,倒是没再追究,很快就走远了。 顾昭禾松了口气,倒也不敢再对帝尘做些什么,“反正你别靠近我。” 她压低了声音。 但是帝尘还是能看到,她的眼泪一直在流。 “我要心疼死了。”他也压低了声音,干脆凑近她,“我不懂女人的心思,你干脆就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还在苦思冥想,“是我拔箭头的时候太用力了,你疼的厉害?” 那也应该是刚刚就疼哭啊,不至于什么都包扎完了又这样。 顾昭禾是真看明白了。 帝尘确实是什么都不懂。 他确实不知道她生气的理由。 “不是你先生气的吗?”虽然嘴上不服软,但是顾昭禾语气明显变好了很多。 帝尘知道,自己这是获得继续在床边待着的荣幸了,顿时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像眼睛里只有她。 顾昭禾其实真的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有孩子的男人产生这种羁绊和感情。 但现在,她就是沉沦了,而且无法自拔。 她愿意放下自己高贵的头颅,也愿意诉说自己的委屈。 帝尘摇摇头,“我没有啊,我只是怕你扯到伤口。” 第553章 压抑而沉寂 顾昭禾听的心里一阵温暖。 她此刻愿意相信,真的是她想多了。 “对不起。”顾昭禾主动给他道歉,“我不该以那些不好的心思揣摩你。” 帝尘一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莫名其妙的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了。 “我想歪了。”顾昭禾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以为,你是因为我提到了尚洁,让你心里乱,你才和我生气。” 帝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 他原本还没有多生气,但这会儿是真的快被气死了。 等了不知道多大会,帝陈才气呼呼地看了她一眼,“顾昭禾,你的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耳朵又是怎么长的? 我说了我喜欢的人是你,在意的人也是你,至于我对尚洁的心意我是真的搞不清楚,因为我对她就是没感觉。 哪怕你们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我也总是忽视她,很容易就想到你身上。” 他越说越激动,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或许我和父皇一样吧,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只爱一个女人,是我对不起尚洁了。” 在他的记忆中,尚洁曾经那么开心又专情当一个人,她总是会仰头看着他。 记忆里的她,是如此的美好。 他也如此爱她。 但是至今,他都找不到记忆中那种心动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尚洁,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实在没有办法了,不然不可能从盛国来到昌国。 其实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见顾昭禾一面吗。 只是他之前不肯承认。 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了,他连自己都瞒不下去了。 他必须振作起来,和顾昭禾说清楚。 但是当他都说出口之后呢,顾昭禾还在怀疑他,甚至因为尚洁的一个名字就吃醋。 帝尘此刻的表情是不悦的。 房间里烛光很暗,更是把他的眼尾处压出一道痕迹。 看上去好像带着深深的疏离,这就刺痛了顾昭禾,她有些不知所措似的,“你生气了?” 帝尘牙齿紧绷,能看的出英俊的五官似乎都被像是被上了锁一样沉重,“对,但是我生的,是我自己的气。” 顾昭禾愕然。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此刻有些懵懂的顾昭禾,“在盛国的时候,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明明我们已经拜过堂了,可我还是对你大呼小叫,甚至和你直接办了和离。 就因为尚洁出现了,我们之间的所有记忆和经历都能对得上,但是不管我和她如何,在这个过程中,你都是无辜的。 因为当初成亲的时候你也说过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但是我不信。” 他当时怎么做的来着? 用实际行动,打消了顾昭禾的怀疑。 直接把她娶进了门。 甚至连当时真龙帝想对她动手,他都丝毫没有担心,只想着怎么和他夫妻一心,把这个事情解决掉。 可是后来呢? 尚洁一出现,他的承诺好像都成了废纸,立刻不作数了。 所以到头来,他才是最不责任,最令人作呕的那一个。 顾昭禾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错。 她只是被他伤害过了,所以没有安全感了也没有自信心了。 要是以前,那个敢在当街拦住他的轿子,截住他的绳子的女人,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患得患失,甚至做出因为他一个表情就吃闷醋的傻事。 所以他是生气,但是气的绝对是自己,而不是顾昭禾。 顾昭禾没说话。 她现在已经感动的说不出话了。 或许当一个女人沉浸入爱情之中以后就是会犯傻吧,更容易为了男人的一两句格外容易感动。 顾昭禾不想显得自己傻,可还是哭成了泪人。 她挺感谢帝尘的。 因为随着他这些话说出口,她心里那个一直空当的大洞好像被填满了。 她终于不再怀疑自己了,好像自己的身后重新有了靠山的那种感觉。 虽然说人要靠自己,但是当你背后有后盾的时候,会有一种温暖的情绪将你全部包围,感受到这些的时候就格外明显。 人会很容易变得多愁善感,也会变得幸福感变强。 顾昭禾没让帝尘安慰,她这次哭,不是委屈,只是想把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压抑在心头的沉闷发泄出来。 她要好好表达自己的痛苦。 因为她的痛苦,这次有人成洁了。 在女皇寝殿中箭的时候她还在想,万一她就此被发现,或者自己处理不完这个箭头,到时候一命呜呼怎么办。 是真的恐惧过的。 但是在见到帝尘的那一刻其实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她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看到他的时候,有多踏实。 踏实到,还有闲心和他吵架。 帝尘看她又哭又笑的,等她的情绪好不容易平复后,他才看着她,继续说刚才的想法,“我之所以强调了你提的尚洁,是因为欧文在想,你们之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圣女身份搞反了,其实她才应该是昌国的圣女,而你不是……” 顾昭禾听到他这么没逻辑的话瞬间就笑了。 她现在真的,这个男人起码现在是很爱很爱她的。 哪怕他面对闪尚洁的时候,可能是个残忍的负心汉,也是她以前最鄙视的男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种事轮到了帝尘身上的时候,她就觉得好像一切都能被原谅。 他还是那个怎么看怎么好看的男人。 她的感情洁癖好像也随之没有了,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他。 哪怕道德上和自己以前的三观都有点不符合,但顾昭禾此刻,确实无法放下他。 在帝尘坚定地看着她的时候,她会坚定的回应他。 “那不可能。”顾昭禾正了正心神,打断帝尘的话,“因为我很明确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帝尘无奈地点头,“那最后,就是你必须找到你说的东西,然后回到你那个国度一趟是吗?” “对,这点不可能有商量余地的。”顾昭禾让他赶紧打消别的念头,“至于尚洁的事情,等我们先努力从这里逃走,回到盛国之后再说吧。” 帝尘也明白,昌国的一切都非比寻常。 如果另外三个国家只有权谋和争斗,可是这里却总是在整个皇宫上空都笼罩着一抹阴谋的味道。 这种阴谋,让整个国家的氛围都变得无比压抑,沉寂。 第554章 四大邪术之一 帝尘对此深有赞同,“嗯我不多想。” 想的太多,对尚洁也不公平。 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俩人简单又说了几句,便一起进入了梦乡。 顾昭禾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了,这一觉居然都没有做什么梦,身上也没有什么累的感觉,等醒来后,帝尘也还在身边。 “你得去帮我找个更合身的衣服。”帝尘对顾昭禾说道,“我目前穿成这样,着实无法行动。” 那小宫女的身高和帝尘差了很多,所有的衣服都差着一大截子。 要是帝尘就这么出去,很容易就因为衣服不合身而扎眼地被人一眼看到。 但是哪怕找到衣服,按照他的身高来说,也有点难。 毕竟从矮变高易,但是想把一个高个子,在短时间变成小矮子这可就难了,也不是简单的高跷就能解决得了的。 “你真要盯着那个小宫女的名义在这宫里行动?” 顾昭禾对这件事不太赞同,主要是帝尘的五官显眼,身高有无法掩饰,这样会很容易暴露,她还是希望他能先在圣女殿里待着,需要出门打听的事情,她先过去打听,等到了夜里,需要悄悄行动的时候,帝尘再出份力气。 但是他明显没有那个心思。 他想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能先跑在顾昭禾前面,却帮她试路。 包括她想做的查找女皇的秘密,他也会放到心上,去帮她查探,像昨晚那样,看到她受伤的样子,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他宁愿受伤害的是自己。 所以哪怕明知这样出去暴露的风险极高,他也不愿意让顾昭禾去冒险。 “我都想好了。”帝尘说,“你只管出去给我找身合适的衣服就行。” 顾昭禾想了想,偏头道,“其实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那个方法绝对会让他冒的风险小,说不定还会成为座上宾,而且还能逃避女皇的追捕,不再面临成为男宠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或许能和邈邈碰面。 要是那样的话,他们就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帝尘知道顾昭禾一向古灵精怪,眼下也十分感兴趣,“你说,什么想法?” “就是……”顾昭禾说这个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在繁国的时候,救过一名妃子,就是你当时看过的和太子有染的那个妃子……” 帝尘记得这回事。 当时他看得出来,是太子想为难顾昭禾。 见她撞破他的后宫韵事后,便想倒打一耙。 可是没想到,顾昭禾反应灵敏,及时脱了身。 但那件事真龙帝心里比较有数,所以他事后只追究了这件事中做弱小的一个人,帝尘记得她好像是叫成妃。 “记得。”他点点头,“然后呢?她怎么了?” “其实当时她家出事的时候,我把她救下来,后来就让她在我名下的商铺里做一些杂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想把她留着,万一什么时候对付太子的时候用得上。 她自己也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刀。” 帝尘很快就有了印象,“我见过她。” 他说的肯定。 确实是还记得有这号人物。 因为当时在顾昭禾那里,他记得有个女子,但是当时确实不知道她是成妃,那模样上毕竟没有半分相似。 “但是当时没想是她。” “当然。”说到这个顾昭禾可就有点得意了。 她冲他挑挑眉,“你过来。” 她将他摁到铜镜前面,一点点把帝尘给自己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女性用的头饰弄下来,“你的身高就决定了你做不成宫女,我们做事情也要因地制宜吧。” 顾昭禾给他分析,“所以这次,我要让你变成长高后的昌裕帝。” “这就是你说的法子?!”帝尘震惊了,“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能变成他的样子,你就要让我进入乾清宫?” “对。”顾昭禾点点头,“你不敢去?” “这有什么不敢的。”帝尘求之不得呢。 但是眼下,他确实很在意顾昭禾到底要怎么搞。 他想了半天,着实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觉得怎么样?”顾昭禾见他不说话了,想了想,又问,“算了,你先等着看看我手里的效果。” 她说着,就拿起眉笔和胭脂在他脸上比划。 没多久,帝尘的五官就被改变了。 他就惊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这……” 支支吾吾变天,都没能说出话。 “这是怎么回事?”帝尘都快坐不住了,几乎要站起来问顾昭禾原因。 这镜子里的脸,真的不属于他啊! 而且真的和昌裕帝一模一样! 甚至他原本的瓜子脸也被改成偏方脸的样子。 顾昭禾见他惊慌不已,连忙开口,“这是亚洲四大邪术之一。” 她把他重新摁下,“你先坐,我还没画完呢。” 头部和额头交接的轮廓还需要再完善一下。 可帝尘已经十分不悦了,“阿禾,你不能做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尤其是明知是邪术,你怎么还掌握的如此行云流水?!” 顾昭禾快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笑死了。 她轻轻在他脑袋上戳了一下,“你别这么正经,这就是化妆术,所谓的亚洲邪术之一的称呼只是我们对化妆术的爱称,这门技术,在我们那个时空,可拯救了不少女青年!” 这是让多少人容光焕发的东西啊! 但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东西不如那个时代全,所以顾昭禾其实不怎么用化妆术来修饰。 “其实我会做人皮。”顾昭禾笑笑,“小时候我爹……” 她说了一半,就没说下去。 帝尘昨晚已经听她说过有关顾家的事情,这会儿能理解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他以前也一定对你很好。想来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他都竭尽所能地爱你,照顾你了。” 不论身份如何,那些感情都是真的。 顾昭禾一听见这话,好像心里所有的委屈都消散了。 她顿时笑笑,昂起头的时候带了几分幸福的味道,“你说得对,他们对我的感情都是真的。” 顾昭禾对到底谁是父母的事情已经没那么在乎了,因为她的整个人生就是被设计的。 现在想想,很多东西过去的都没意义了。 把我眼下和未来才最重要。 至于那些感情,深深埋在心底就好。 “做人皮这个技术,反正就是那时候我爹待物去西域的时候学的。”基本也就算是昌国境内了。 第555章 那个时代的到来 现在想想,顾家双亲其实早就有很多反常的地方了。 他们对她的培养,是很好,也很亲昵,甚至比一般的父母都要超前,接受范围很广,但那时候,顾昭禾只以为是他们做生意,做的太大了,见到的人也多,就从没有多想过。 现在想想,或许也正是因为她不是亲生女儿,他们反而想要教给她的东西更多。 因为没把她当成太普通的女孩,所以面对顾昭禾,反而会有更多不同寻常的非家人相处的一面掺杂其中。 顾昭禾想了想,忽然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女皇的手其实早就伸到外面的国家了?只是其他三个国家都把昌国想的很渺小,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区区昌国盯上。” 帝尘一愣,“你这倒是说了一个我们之前从没想过的方向。” 他们最近的精力都集中在怎么从昌国逃走,包括怎么救邈邈上,还真的没从这个方向入手过。 当初的顾老爷可是昌国的人。 更是听命于女皇的人。 可他这个人却在繁国做到了全国首富。 那当时真龙帝和萧铎联合上演了一出灭门的事情,然后又把顾家的钱拿去充公,到底是真的图顾家的钱,只是把顾家当成了待宰的肥羊,还是真的,看穿了顾家身后的昌国。 他突然有些不得而知了。 但是如果是后者,那他在繁国待的那几年,还是小瞧他们了。 甚至现在有些庆幸,幸好没有贸然出兵,真的把繁国当成囊中取物一般简单,不然真有可能会栽跟头。 这四个国家看来,要是真的想统一,还是要先摸清楚昌国的底细。 那他在这里呆着的任务就格外重要了。 俩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丝凝重,他们都明白,如果真的女皇的手已经伸到这么远的地方,而繁国又早已做出了反应,那实际上,盛国反而有些被动了。 并不是帝尘他们想的,他们把一切都胜券在握。 帝尘脸色一凝,“不行。”他看了顾昭禾,“你先等等。”他问她圣女殿里有没有纸笔,“我必须先想办法给盛国去封书信。” 他这次过来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开始的预计时间。 万一父皇那边有什么动静,或者说他们对昌国不了解,真的找过来,到时候万一让盛国有什么损失就糟糕了。 还是先去封书信,让他们准备充分比较好。 尤其是他们如今深陷在昌国内部,给他们传递消息出去之后,也能让他们从外面打探下昌国的情况。 从两个方向双管齐下地看昌国。 或许比他们一方从这边出力还要有效果。 “你写了信,要怎么送出去?”顾昭禾比较担心这个问题,她觉得昌国的密封程度非常高,而且所有的仆人都很难收买。 甚至是基本上没有收买的可能。 他们可以断了这个念头了。 “你忘了萧子翊了?”帝尘写完,把信封好,然后抬头看她。 顾昭禾一愣,“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小时候在市井中摸打滚爬还是很有好处的。”帝尘说道,“所以他在这皇宫中比我适应的快,也比我隐藏的好。” 不然原本,那天他就该死了。 帝尘确实是想着借女皇的手,直接把这个隐藏的祸害除掉的,但是既然他活下来了,还能在这昌国皇宫里活的那么好,就必然有值得留下他的意义。 他还是要好好利用起来。 “他会乖乖听话,帮我们送信吗?” 这才是顾昭禾担忧的地方。 “会。”帝尘却看着她,轻轻笑了,“只要你不介意,他就会听我们的乖乖去把这封信送出去。” “我?” “对。”帝尘看着她,直接点破了,“你应该知道那小子对你的心思吧。” 他说着说着,就好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似的,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狠戾,这是明显很介意,很吃醋的表情。 顾昭禾不由得觉得好笑。 真的太逗了。 原来他吃醋的是这个样子的。 那她吃尚洁醋的时候,看上去也这么吓人吗? 肯定没他这么面目狰狞,顾昭禾看的都快笑弯腰了。 “我知道。”她郑重地解释了一下,“但是我已经给他说清楚了,也戳破他心思了。” 帝尘点点头,显然是对顾昭禾这番话很满意,“但是现在,你可能需要小小的利用他一下。” 顾昭禾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她其实有点不愿意。 因为有一说一,萧子翊对她还是挺不错的,虽然她是和他的父亲有仇,而且当时如果不是太子萧寒,她也不可能直接被逼的和帝尘去了盛国。 从此颠沛流离,如今又被困在了这里。 但是她明白,这件事非做不可。 不过她还是想从帝尘这里讨点好处。 “我可不是你们盛国人。”顾昭禾想了想,“要是说起来,还不如我是昌国人,更靠谱一些。” 再不济,她从小在繁国长大,按说也应该是对那边感情更深一些。 所以她的立场,要是帮忙也轮不到去帮盛国的忙。 帝尘倒是一点都不慌,“你说的对,但是我知道,你心里没有那么多的伦理教条,你更看重的,是大义,是爱。” 不然她当初不可能直接果断离开繁国。 又从盛国来到这里。 其实顾昭禾一直都在追求更好更幸福的生活。 她并不是那种过于一成不变的人,也不认死理。 她就像是一颗顽强的草,好像不管什么环境,她都会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土壤。 说她聪明也好,薄情也罢,帝尘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反正在他心里,她就是个宝贝,就是最好的。 顾昭禾被他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胡说什么呢。” 她打了他一巴掌,“别一本正经地说这么恶心的话。” 这个男人的眼睛太深情了,再加上说出这种话,会让她格外沦陷。 这大白天的,她不想让自己的感情流露的这么明显。 女孩子家的矜持,她还是想保留一些的。 “难道不是吗?”帝尘看着她,认真道,“你应该明白的,只要四国统一起来,目前各国相互戒备的状态就能改善,大家的心和力气会更往一处使,到时候的生活也会变得更好。” 而那个最有可能达到这一点的国家,就是盛国。 帝尘对此从没怀疑过。 因为他相信自己。 虽然他不想做盛国的皇帝,也不想做大一统之后的皇帝,但是他会去监督那个时代的到来。 第556章 被怀疑做了坏事 帝尘有这个信心。 顾昭禾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而且帝尘对待天下百姓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她不想看到他满面愁容,刚要说自己可以帮忙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女皇驾到!” 这会儿还很早,算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 甚至顾昭禾连他们有没有上早朝都拿不准。 但是女皇却来了她这里。 顾昭禾有些不安,看了眼帝尘,让他赶紧把信封收起来,又把桌子上的胭脂和眉笔等等全都放到了抽屉里。 而此时,帝尘却突然拉住她,“阿禾……” 他声音弱小,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顾昭禾从未见他这样过,顿时也有些心惊肉跳的,“你快说!” 女皇可不会给他们机会,那个女人肯定是说闯进来就闯进来了,她一点礼貌都没有的。 “我的这里。”帝尘比划了下自己的右脸,“这里好像没弄完。” 刚刚他说要写信,所以这个边缘轮廓就没有修整好。 这会儿如果仔细看的话,能看出脸颊一侧的黑影,一看就是有画上去的嫌疑。 这问题可有点大。 要是被女皇看出来,那今天他们谁都逃不走! 但是这会儿再画也来不及了。 顾昭禾只能先催他把那身太监的衣服换好,最起码表面上不能出差错。 还好,帝尘的动作比较麻利,在女皇进来之前,表面看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影子。 而且他还刻意营造出了一种躬身驼背的感觉,再搭配上此刻完全变得平凡的五官,更没有了之前的影子。 顾昭禾瞬间放心了很多。 只想着女皇或许不会如此细心,根本不会观察到帝尘脸上那块没有画好的阴影。 但是帝尘却总有些不安。 他不是没见过场面的人。 但正因为见过的场面很多了,可却从没见过女皇这样大胆的,甚至比顾昭禾还大胆。 像顾昭禾有些理论知识理论,可女皇这个人却把那些理论全都变成了现实。 甚至能在昌国皇宫堂而皇之的豢养男宠。 这些事情在帝尘看来其实都非常离谱。 因为他是从小在一个男权社会和环境中长大的,他虽然会比其他的皇室族人更尊重女性,也不想自己的妻子重蹈母妃的悲剧,甚至之前主动告诉顾昭禾自己想一夫一妻,不然他在面对突然出现的尚洁时,也不会对顾昭禾那么决绝。 在他心里,是只想保留那个一夫一妻的制度。 但这个想法,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很反叛的思想。 可这里,却直接出了个女帝。 虽然对外都说是女帝,不敢用皇字,但实际上大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而且皇宫内部,也有很多人都以女皇相称,帝尘更从没见过有人因为这个受过惩罚。 而女皇甚至对这个名称也挺满意的。 她已经进来了。 身边还跟着御林军统领。 他们倒不像是过来拉家常的,反而有点像侦探一样,到处寻摸这房间里的任何场景。 顾昭禾有些不愉快,她也不想因为昨晚的事情让自己失了底气。 她相信,自己越正常,他们就算有什么怀疑的点也不可能真的怀疑到她头上。 相反,如果她自己先心虚,那最后肯定是自己先暴露自己。 所以她不能把自己露出来。 她要表现的一切如常。 有底气的人是不会被怀疑做了坏事的。 所以她甚至都没给女皇行礼,只是看上去分外不悦,先找起了茬,她努努嘴,看了眼那个侍卫,“这个人怎么回事?能好端端地闯进我的寝殿?!” 上次他已经进来过一次了。 还是大晚上。 那次也闹得不愉快,顾昭禾不信女皇不知道。 “回圣女的话。”统领开口还算及时,他立刻说道,“主要是我昨晚和今日都没看到你寝殿的小宫女,以前这个时辰她都会在外面溜达一圈的。” 而且那名小宫女很爱缠着他问东问西。 他从昨晚开始就没听到她叽叽喳喳,觉得还挺不舒服。 顾昭禾没想到这俩人的关系会好,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就在自己一时间没有想到说辞的时候,身后的帝尘开口了。 他声音很尖细,但是听上去一点都没有刻意伪装的感觉。 加上那个妆容和衣服,怎么看怎么都不会让人联想到他就是那个男宠。 “掌事姐姐吩咐过,她这两天有点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才让奴才过来看看圣女有什么需要吩咐的,随时眼色着些。” “哦?”从进房间后一直沉默的女皇突然开口,“你和她关系这么好?” 帝尘最怕的就是女皇盯上自己,但是确实他的临场能力也很好,所以并没有显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只是把自己那一半微微没画全的脸藏了起来,然后只对着女皇露出另一半,“回女皇的话,奴才不敢和掌事姐姐关系好,奴才只是个中等奴才。” 这姿态,这身段,这语气。 要不是有女皇他们在,顾昭禾都要给帝尘鼓掌称绝了! 果然,他这么低姿态,女皇瞬间就没了兴趣。 但是刚刚在此之前,她确实是怀疑过一点的。 因为帝尘的身姿和气质再怎么掩饰,也有点不像小太监。 可是此刻听到他那让人毫无兴趣的公鸭嗓,她就有些蔫儿。 她着实是在惦记前几天遇到的那个从外面闯进来的王爷。 盛国人,顾昭禾的前夫。 女皇甚至想过他会不会来找她,但是她派过来的人,一直在盯着这边的动静,也没人去汇报什么,所以这个念头早就被她打消了。 或许那次和离,他们之间真的断干净了。 那她寻找那名男宠的进度就变得更困难了,所以这几天她做什么事情都有些提不起兴趣。 毕竟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你从未得到过,而是你已经险些要得到了,却眼生生看着又被剥夺了希望。 那个逃跑的男宠,几乎成了女皇的一块心病。 她很想得到她。 但是眼下,她还是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所以实际上,她的心思并不在这里,也不太关心一个小宫女,和一个太监。 她只是突然上前,猛地拉住了顾昭禾。 但因为站着的方向问题,那双手直接碰到了顾昭禾受伤的地方。 她浑身一个激灵。 第557章 他们的人进不来 顾昭禾险些直接对女皇出手,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她是故意的。 但女皇明显心不在焉。 甚至顾昭禾都没见她这样过。 她很快就把手的位置下移,然后拉住顾昭禾,“走,和我一起去趟前庭。” 那可是开朝会的地方! 顾昭禾一愣,“您带我去那里做什么?!” 她虽然不怕事儿,但是很怵那样的场合,那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何况她对昌国也没有归属感,所以说实在的,她不是很想在这里抛头露面太多。 因为抛头露面越多,就越容易被人记住。 到时候她逃跑的时候,就越困难。 “当然是有事情要宣布。”女皇不愿意在这里多费口舌,“你就跟上我就好。” 她心里还想着那个男宠呢。 越得不到的,就越好越香,越念念不忘。 尤其是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看那个太监的身形有点像之后。 这会儿心里更是百爪挠心的痒痒。 她喊了侍卫统领一声,“别愣着了!赶紧去找人!” 他知道,女皇说的人是谁。 可他们都快把皇宫翻遍了,也不见那个男人的踪迹。 可女皇发话了,就还是要继续去找。 眼下,帝尘见他们都往外走,这才算真的松了口气。 他那半边脸,没人仔细看。 他想跟着顾昭禾一起去,但是女皇没吩咐,他也不敢跟,何况顾昭禾也给他使了眼色,让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帝尘只能先保持目前的状态。 可他这边是没动,可那名统领却好像察觉到什么一样,在顾昭禾她们走远之后,他又去而复返了。 因为之前没有关门的缘故,所以帝尘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进来。 他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人多少是起了疑心。 就是不知道他怀疑的是什么。 但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坚持住。 帝尘赶紧把脊背弯下去,那种傲然的气质再次消失。 侍卫统领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道,“等小宫女回来后,你让她去找我。” 帝尘深知自己此刻是小太监的身份,直接连连应下,“奴才记下了。” 声音真奸细。 而且很洪亮。 这人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大太监。 侍卫统领在心里嘀咕几句,然后很快走远了。 帝尘虽然没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也明确地知道自己没有暴露,但心头多少还是涌起一些不安。 他知道,昌国皇宫待不了太久了。 他和顾昭禾并不是想撤退就能撤退。 他们必须在最短最快的时间里,带着邈邈一起离开。 只要出了这皇宫,到时候能和外界联系上,他就一点都不犯愁了。 毕竟黑卫三这么长时间联系不到他,肯定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只是这皇宫戒备森严,他们的人进不来而已。 那就只能他们出去。 那名侍卫发现端倪,是早晚的事。 但是他怎么想,都没发现事情会来的这么快。 顾昭禾今天去了前庭,足足去了一天。 等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扒了层皮似的,都累的虚脱了。 帝尘刚要给她弄了洗脚水,让她过来休息。 但是连鞋子都还没脱,外面就一阵火光。 很快就有人来敲门,“圣女,我们在外面发现了小宫女的尸体,您要不要出来看看?” 帝尘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是那名侍卫统领。 那个男人…… 真的是像狗一样,咬着人不放。 帝尘不由得起了杀心,顾昭禾看出他的意图,“这次我们想到一起去了,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身边接二连三的死人,只势必会引起女皇的重视。 要是真的被发现什么,顾昭禾也有信息相信,帝尘或许依然能带着她从这皇宫里杀出一条血路。 但是恐怕杀到最后,他们也很难完好无损。 而且必然有风险。 她不想把事情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还是要先稳下来解决。 毕竟现在只是一个小宫女的死亡,哪怕那名侍卫有些抓着不放的心思,但只要她这边能应付好,问题就不大。 起码能为他们争取一部分时间。 好好计划下离开的事情。 顾昭禾起身出去了。 没让帝尘跟着。 这么晚了。 他一个小太监,成天在她房间里出现不太对劲。 眼看着她关门,帝尘忍不住,慢慢弓下腰去,走到了门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要确保顾昭禾不会因为实体的事情受到伤害。 因为他明白,那尸体,他是费了很大力气和心思才弄到水底的。 可如今却被人捞了出来。 要是没有用心去做这件事根本不可能。 何况时间还这么短。 他有些担忧了。 怕那侍卫统领不信顾昭禾,怕他甚至不顾女皇,直接找事儿。 谁能想到呢,他居然会和那个小宫女有私交。 如今看,俩人关系甚至匪浅。 帝尘深深叹了口气,要是早知如此,他绝对不会在这件事上斩尽杀绝。 哪怕留那宫女一条命,也不该直接沉尸。 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趴在门边,仔细听着。 还好能把外面的动静听清楚。 听上去,人过来的还不少。 “她是被人杀害的。”侍卫统领的话很坚定,而且很明显,就是说给顾昭禾听的。 毕竟今天早晨问顾昭禾的时候,顾昭禾的说辞是,安排这小宫女去做其他差事了。 可今晚,他就发现了尸体。 那也就证明,顾昭禾多少有些被怀疑了。 她显然也想到了。 但这会儿很是淡定。 并且表现出了适当的震惊和关心,以及悔恨。 “我不该让她去别的差事。”但是也仅仅到此而已。 演戏也不能演的太过。 毕竟谁都知道,她刚来这里没多久,而且和这些人关系也不怎么好,所以她稍微表现一些人情味就够了。 说的再多,表达的再多,就过了。 侍卫统领看了她几眼,“圣女不要过于悲痛。”他叹了口气,“我也是在帮女皇找人的时候,发现的。” 为了找那个男宠,他们把整个皇宫都快翻遍了。 可就是没有那人的身影。 无奈之下,只能去一些比较偏僻的地方再寻一寻,却没想到,直接找到了小宫女的尸体。 第558章 一定是发炎了 他这就慌了阵脚。 连男宠也顾不上找了,直接带着尸体回来了。 顾昭禾再次之前,从未想过,这昌国皇宫的下人还能有儿女私情,毕竟他们看上去一个个都显得刚正不阿的。 但是如今这么看,他们再怎么忠心,也毕竟是人。 是人就要有感情。 想来还是她和帝尘了解的太少,所以才觉得他们僵硬到了无可救药。 但毕竟还是颗跳动的心,总是有感情在的。 顾昭禾咂摸咂摸,好似是找到全天下所有人类的共同弱点,当然这人类中不包括那个丧心病狂的女皇,从顾昭禾知道她有意从那个时空挑选人才来这里,谋才害命开始,她在她心里就不算是个人了。 这太残忍了。 对很多人而言,她是直接剥夺了大家活着的权利。 她当自己是神吗? 不过也是个贪欲过重的凡人罢了。 却误以为自己可以住在人类的生命。 顾昭禾想到她今天拉着她,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以及那种唯我独尊的姿态就忍不住想要冷笑。 侍卫统领看她看的仔细,这会儿整好没放过她脸上的白青。 之前的疑心这会儿又浮现了出来,“圣女……” 顾昭禾那颗游离的心这才算回来。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说。” 侍卫统领看她神色又恢复无虞,只能把心头的不满压下,“她可是你的贴身宫女,如今被人沉尸水底,您打算怎么交代?” “你问我怎么交代?”顾昭禾瞬间就笑了。 她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所以她也不打算非要隐藏自己的失态,反而要把这种失态放到明面上来,因为做人越敞亮,就越不会被抓到把柄。 而她显然没打算遮掩,并且要继续朝这种敞亮靠近。 所以她脸上的嘲讽重新露了出来,目光凿凿地看着他,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大喝一声,“大胆刁奴,竟敢这样同我说话?你这是质疑我,还是质疑女皇看我的眼光?! 就连她都对我没意见,甚至今天能在朝堂之上还当众宣布了很多与我有关的事情,现在我是圣女不错,但更是全昌国的圣女,不过是一个奴才死了,你现在给我要交代? 我凭什么给你交代?!” 她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出一个窟窿,“尤其是你这样的,我还好奇,你是不是存心想给我发难,故意贼喊捉贼!” 她声音洪亮,气势惊人。 怎么看怎么有底气。 倒真真是把御林统领给镇住了。 他确实有点不信,这女人刚来昌国不久,能在皇宫杀人后还这么镇定地反问甚至训斥他。 主要她不算是个傻人。 能和女皇在短时间内走这么近,还能通过她的考验,成为她真正选定的圣女,这其中,必然是要有智慧和手段的。 所以如果真的是她做的,那必然看出了他和小宫女还算有些交情,不可能这么莽撞地训斥他,反而应该是讨好外加拉拢才对。 不然等他追查下去,这事儿早晚要有一天浮出水面。 顾昭禾似乎有些不耐烦,“我今天一直在朝廷上站着,已经很累了。”她摆摆手,拿出一个金首饰放到统领手中,“这个你拿着,到时候给她置办个风光的。” 统领哑然。 那首饰可是沉甸甸的,必然价值不菲。 这么一来,就多少有些贿赂堵嘴的意思了。 他刚要凛起来,就听顾昭禾继续道,“然后把这消息传出去,我现在这个圣女的身份,需要这么一个好名声来给自己加持好人缘,这样以后我出面的时候会方便些。” 合着竟然是吩咐他做事。 王统领瞬间有种哑然的感觉。 他甚至在这一瞬间,在顾昭禾身上找到了女皇的感觉,也能隐隐约约把她们两个人联系到一起了。 他不会不明白,圣女代表着什么。 那是女皇的接班人,那是相当于女皇的女儿。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这种自然而然逮住谁就吩咐谁,又逮住谁就都能利用的态度,还真和女皇有点像。 他没有推脱。 因为圣女的位置巩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帮女皇做事了。 这算是安抚民心和朝堂的一种方式。 圣女这个位置的意义,已经在昌国的子民心里流传了太久,她就像一个定心丸。 能帮助女皇做事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推辞。 当下便应了下来。 只是再看向那名小宫女的时候,多少有些不甘心。 他在皇宫里没什么愿意说上话的,这个小宫女算一个,可如今她死了。 尸体还这么惨,都已经被泡的面目全非。 他平时明明杀人不眨眼,这会儿却很惧怕看到她的尸体。 可是没办法,她已经死了。 那他就只能去寻找出杀害她的人。 他看了顾昭禾一眼,“那奴才不叨扰您休息了,这就先把她安葬了去。” 顾昭禾点点头,“好。” “至于她的死因,奴才会继续查,到时候过来给圣女一个交代。” 顾昭禾看上去没怎么在意,只是摆摆手,“好,我知道了。” 然后便推开房门回到了自己寝殿。 只不过,刚刚关门,她就瘫了下去。 身上要疼死了! 那箭头留下的伤口今天一天了,都没机会打开看看,也没机会清理血痂。 尤其是一直站着,真的是血液都挤压的厉害。 再加上对王统领的应付,她现在只想做条咸鱼瘫死过去。 反正无论如何,帝尘都会过来把她抱走。 会给她处理伤口。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凑了过来,但是一时间,他有些没明白顾昭禾的动作,“你很难受?伤口裂开了?“ 他快自责死了。 刚刚不论说什么,都应该先给她看看伤口的。 尤其是那个尸体,都是他处理的不够好。 不然不至于这么快被发现。 顾昭禾看他眉头紧锁,便将手指放到他眉心,“别皱眉,不好看。” 她不喜欢。 她还是喜欢他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样子。 就算是为了那个肆意骄傲的他,她也要和他一起,从这昌国皇宫杀出一条血路,走出去。 她越是轻声细语,他就越是心疼的要死,干脆直接把她抱起来,“我这就给你瞧瞧。” 瞧她这么痛苦,那伤口,定是发炎了。 第559章 生出了别的主意 帝尘按照顾昭禾要求,取了酒精出来。 又弄了一些创伤膏。 顾昭禾这边的药比较全。 她又控制药匣子,弄出了一些消炎药,“没事。” 她在帝尘的帮助下给自己打上针,“只要睡一觉就能好。” 什么肿啊疼的,在抗生素面前都是弟弟。 更何况,“你昨晚给我处理的伤口弄的很好,一点脏东西都没留里面,所以其实就算是发言,也只是因为今天站的时间太久了。” 谁受了这样的伤,又在朝堂上支撑那么久的高活跃细胞,谁都会和她一样,既累到虚脱,也承受不住身体的攻击。 虽然顾昭禾这么说了。 但帝尘还是很心疼顾昭禾这一天的遭遇。 “那个女皇把你拉走,我还以为很快就会从前庭离开,然后带你去了她寝殿,俩人方便说些什么,结果谁知道她一直在前庭上朝。” 帝尘叹了口气,“这样看她是很重视你能不能给她带来好处。” 对这种人而言,如果有好处,顾昭禾就能活着,要是没好处,顾昭禾就留不了。 这样一来,这条命就是随时都能被人取走。 这太不安全了。 帝尘心里担忧,他看了眼顾昭禾,“我打算尽快离开这里,你觉得如何?” 顾昭禾自然赞同。 除了她的事情,帝尘也是前有狼后有虎。 女皇的追查先不说,就连这个王统领也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现在能查到尸体上面,把它打捞出来,那想来后续的事情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势必是要把小宫女的死因查个水落石出。 到时候帝尘就麻烦了。 一把他揪出来,女皇也会听到动静。 他们都不会放过她。 而顾昭禾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当你打不过人家的时候,还身在别人的地盘,难道还要硬杠吗? 当然不是。 溜走才是大吉。 但是,顾昭禾面露忧虑,“那邈邈怎么办?” 他们目前还没找到他呢。 要是他们一走,邈邈岂不是危险了。 但是如果太着急,邈邈这事儿就办不成。 他们还是需要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先把邈邈弄出来,更重要的是,要和他联系上。 顾昭禾想到了帝尘之前的想法,“我们不能用慢的方式了,必须尽快,要直接把邈邈带出来。” 但是要想直接把他带出来。 那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邈邈配合,可目前,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最快地通知到邈邈呢。 顾昭禾想来想去,搞得自己身上的伤口都疼了。 但也正是这伤口一疼,她也瞬间有了主意。 让所有人都疼,那不就需要医生了? 尤其是昌裕帝,他现在刚做完手术,身体正弱着,只有顾昭禾当面过去,昌裕帝的状况才可能好解决。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势必可以给其他人看看。 只要有了借口,就能方便在乾清宫多逛一逛。 只要有时间在里面待着,而这个时间又比较好把握,那到时候找到邈邈应该不难。 顾昭禾是一个行动力很高的人,所以在次日醒来之后就已经着手了这个计划。 在正式开启之前,她要先让帝尘过去乾清宫把她准备的‘药’给下过去。 到时候只要那些人全都生病,那她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被请过去。 毕竟昌裕帝身子那样,也不敢给别人瞧见。 他们才是真正害怕光的人。 而她只需要利用这一点就好。 顾昭禾把帝尘写好的书信带上,“那咱们兵分两路。” 帝尘点点头,但是心中又有疑虑,“要是见到萧子翊那小子,他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我就……” 顾昭禾被他恶狠狠的样子逗笑,直接推了他一把,“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还想对萧子翊怎么样? 要是他真的想对他怎么样,现在就不会有她和萧子翊见面的机会了。 帝尘就是个纸老虎而已。 顾昭禾想到这点就想笑。 他虽然是会对人伸出自己的利爪,但那也是走到绝境的时候,但是在正常情况下,他心中始终是有一份悲悯的。 顾昭禾了解他,所以不会随便给他扣上一个为人不好的残恶帽子。 帝尘被她推的踉跄,默默感叹了一句她的力气之后,心里也终于踏实了很多。 这起码代表着,顾昭禾身上的伤这么没那么严重了,今天看起来中气十足的。 怎么看怎么恢复的差不多了。 看来她那些药确实管用。 帝尘没有多想,拿好自己要带的药直接去了乾清宫。 顾昭禾今日给他化的妆比昨日更丑一些,但猛一看上去还是和昨天的太监形象有些像的。 路上还遇到了王统领。 但他第一时间没有看出来。 是在帝尘走远后,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那个人有些眼熟。 但是再追上去的时候帝尘已经走远了。 他现在除了巡逻等大事,还要调查小宫女的死因,所以也算一个人忙成了两个,也没心思去追究一个太监是否熟悉了。 所以帝尘这一路除了听他喊了几声喂之后,还什么都没碰到。 也算是顺利。 他身上穿的原本就是乾清宫的宫服,这都是顾昭禾给弄过来的。 她目前手上还有一张在做的人皮。 等那个做好,就不用帝尘每天上妆了,更不怕被水冲掉。 基本可以说是半永久,只要不是他自己想摘,就没人能发现。 帝尘觉得这个功夫有点像之前听到的一个高人才会的技能,但是顾昭禾会和他有关系吗?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不敢小瞧她了。 反正现在顾昭禾说她是天上来的,他也深信不疑。 俩人分别行动,帝尘这边还算顺利,顾昭禾那头也是。 她很快就找到了萧子翊。 他正和一群小太监玩斗蛐蛐。 他小时候在市井中混迹的那些日子还真排上了用场,顾昭禾每次见到他都有种这昌国皇宫也没有那么死气沉沉的感觉。 只是她和帝尘融入不了罢了。 这里人的戒备心普遍偏重。 但萧子翊身上的那种混不吝的气息却正好成为了打开这昌国皇宫宫门的一把钥匙。 她看着他,除了送信这件事,还突然生出了别的主意。 第560章 小孩子忘性大 萧子翊见他眼神不对,忍不住循着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原由看向她,瞬间,眼中迸发出惊喜。 顾昭禾! 她居然来找他了! 自从那日一别,他以为顾昭禾肯定会和他划清界限。 毕竟那天,他们之间有些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顾昭禾甚至还给他道歉,说都是因为她,才害他来了这里。 虽然是关切的抱歉的语气。 但萧子翊并不喜欢听她那么说。 毕竟那样讲的态度就是把他当外人。 所以他以为,从那天开始,顾昭禾就和他划清界限了。 她不会再来找他,他也没资格过去见她。 但是万万没想到,她现在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了。 萧子翊很是兴奋,周围的人都发现了他的异常,然后很快,大家的眼神都落到了顾昭禾身上。 这要是平时,他们突然看到一个女人过来,在皇宫乱晃,还不是宫女,他们早就去找人禀告给大总管了。 但是萧子翊还是和他们的相处有一套。 这些人此刻竟然只是默默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把实现收回,继续专心斗蛐蛐去了。 顾昭禾不由得对萧子翊更加刮目相看。 她现在有种直觉。 帝尘轻敌了。 这个萧子翊到目前为止,他手里掌握的和昌国有关的消息,一定比他们两个多太多。 而且只要他想走,这里应该是困不住他的。 可是他没有走。 一是为了打探昌国的消息,二呢? 在等她吗? 不是顾昭禾过度自信,而是她确实能感觉到萧子翊的那份心。 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对着她和别人是两副面孔,但是她知道他对她的心从来都是赤诚的。 虽然在她看来,这份感情里有几分孩子的玩笑。 但是那种真诚骗不了人。 尤其是他现在的眼神,就像是被人夸奖后,摸摸头的小狗。 在迫不及待地冲她摇尾巴。 顾昭禾都快被他逗笑了。 这也太搞笑了。 顾昭禾忍不住笑的眉眼弯弯,看上去像是弯弯的月牙一样。 萧子翊看了许久,直接给人看呆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 顾昭禾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小屁孩,别乱夸奖女人,会出事的。” 萧子翊一副很好学的样子,凑她距离近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踩高跷的缘故,顾昭禾总觉得他的个头好像在这短短几日之内长高了不少,俩人站在一起,她竟是只能堪堪到他下巴。 总而言之,现在的萧子翊很有压迫力。 顾昭禾有些不自在地转移了视线。 但也正是这一瞬间的心虚,让萧子翊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随着她视线的移动而移动。 顾昭禾不想再僵持下去。 因为萧子翊的眼神面对她的时候太干净了。 让她这种想要利用他的人心头有些不耻,她干脆直接把事情挑明了,“这封信,你能不能送?” 那信封上写着收件人。 萧子翊看了一眼,“给盛国的?” 顾昭禾没回答,算是默认,又问,“你愿不愿意送?” “愿意。”萧子翊没有反对,“但是我能问问,帝尘让你送的时候,都说了什么吗?” 顾昭禾当然不好意思讲。 她直接把信拿过来,“算了,我不用你了。” “别。”萧子翊摸摸鼻子,“我说真的,你要是不让我送,这信你送不出去。” 这话,顾昭禾信。 这一会儿的短时间内,她已经见识到了萧子翊高超的社交技术。 她都站在这里这么久了,这在昌国的那些奴才眼里,她这个不明人员早就是危险人物了。 但是到现在了。 有谁来和她说过一句话,将她往外驱赶过一分吗? 没有。 他们都和看不到她一样,诡异的可怕。 顾昭禾自认,自己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当然,这件事连帝尘都不可以。 哪怕他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 哪怕他在这么多国家中,来回周旋,甚至几乎可以说每次都全身而退,但萧子翊这个本事,他还是学不来。 就他那个脾气,和萧子翊比,还是太正了。 正到不好玩。 所以和这些人就打不成一片。 但是好歹他会识人,发现了萧子翊身上的闪光点。 顾昭禾想了想,还是把信又给了他,“那你一定要赶快往外送。” 到了宫门外,黑卫三应该会发现这封信。 帝尘说着信上有他们的特殊联系方式。 但是为了不给萧子翊知道,所以他让顾昭禾不要说这个信出了宫门就会被人拿走。如果那样的话,他怕萧子翊不配合,觉得他求人办事,还不信任他。 顾昭禾倒是赞同这点,“这样也好。” 她了解萧子翊,这孩子天生有反骨。 要是把事情说的太透,他到时候肯定不高兴。 所以事情还是迷糊点过去比较好。 反正只要这封信去了它该去的地方,他们的任务就都算完成了。 萧子翊高兴地接了过来。 “如果我同意给你送,那你能不能也公平点,同意我一个要求?” 顾昭禾心里一咯噔,生怕他说什么过分的话。 刚要张口,就听他道,“我以后见了你,不管多远,只要我想,我就要喊你阿禾。” 顾昭禾点点头。 “好。” 其实他以前也有时候会喊她阿禾的。 但是看现在这个要求,好像是把以前都忘记了。 果然是小孩子。 忘性真大。 但也正因如此,顾昭禾才更放心了。 这就证明,萧子翊对她的感情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总有一天,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他就会和忘记以前对她的称呼一样,把这份感情也忘掉。 她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好像没有那份枷锁了。 也能重新,真正的把萧子翊当一个孩子看了。 可萧子翊看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其实多少有些不理解。 他不明白,他就喊她一句阿禾,这样一个暧昧而充满温情的称呼,怎么就会让顾昭禾用这种慈祥的眼神看着他…… 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 帝尘能喊的,他也要拥有。 “还有。”萧子翊又说,“帝尘这两天都没回和我的家,他是在和你睡吗?” 顾昭禾的眼睛突然瞪大。 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该先记住他哪句话。 到底,什么叫他和帝尘的家? 他和帝尘还能有家?! 第561章 该做的事情要去做 她感觉这件事有点玄幻。 虽然说不上来哪里玄幻,但就是感觉这件事不太对头。 萧子翊留意到顾昭禾诧异的神情,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把话说的太暧昧了,当下就改了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清咳了两声,不知怎么就脸红了。 或许站在他对面的人是顾昭禾吧。 他总是怕她多想,自己会习惯性先多想一步。 结果现在真的多想了,顾昭禾反而像看笑话一样,一直逗弄着看他。 萧子翊都已经没有表情了,只是一副希望顾昭禾能绕过他的样子,“你说我和帝尘能有什么啊,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因为有两天的时候,他和我在那边睡了。” 顾昭禾点点头,却笑得越发暧昧,“是啊,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释。” 萧子翊无语了。 他都不知道,顾昭禾也有这么皮的时候。 但是她笑起来那样好看,简直比冬日的向日葵还要耀眼,萧子翊一看到这张笑颜,就任何苛责的话都说不出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有些失神似的。 顾昭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像是有电流在自己身上划过。 她瞬间没什么逗他的心思,怕再逗下去,自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要想多了。 但是萧子翊现在其实非常需要正确的引导。 她绝对不能有任何把他给引导歪的可能。 还是要根据他的心情把他往正路上带。 那就是一条和她划分清楚的路。 她不能让萧子翊搭进去。 所以目前最好的就是,和他划清距离。 俩人谁都别相互牵扯,这样到最后问题就不大。 尤其是这次,送信之后,萧子翊发现这信出了宫门就不属于他之后,到时候肯定会明白,她对他并不是全然信任。 这样一来,到时候肯定就会生她的气。 所以不得不感叹,帝尘就是个老狐狸。 求人办事,还要给人添膈应。 顾昭禾是真的佩服他算计人的能力。 把这信又交代几句之后,顾昭禾就走了。 萧子翊乐呵呵的,“阿禾放心,我保证送到!” “好。”顾昭禾背对着他,摆摆手。 这样的姿势让她比平时多了份洒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种青春洋溢的感觉,没了之前的那种故作老成的感觉。 她冲他摆摆手,“帝尘短时间内都不会回到你们的家了。” 那男人是她的。 她可不会把他拱手让给萧子翊。 萧子翊:“……” 谁要帝尘了! 他那就是单纯地想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好不好。 可现在顾昭禾是铁定误会了,他也说不出其他什么问题,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但心里却像哑巴吃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 顾昭禾已经走远了。 她这么顺利,帝尘那边也算顺利。 他着实是等了好一阵了,但是从圣女殿到进入乾清宫之后,整个过程都没人阻拦他。 等好不容易到了乾清宫里面,他原本还有些心虚,怕万一有谁站出来,说他面生,要是仔细问起来那可就糟糕了。 到时候他关于昌国皇宫的细节一点都说不出,那可就露馅了。 帝尘是有些担心的。 但是怀着这种忐忑,也让他万分小心地来到了乾清宫里面。 昌裕帝的房间里明显有很多人,想来今天是伤口恢复的头一天,帝尘知道那种感觉,此时麻药尽数散去,那种原本就该在手术过程中出现的疼痛会像蚂蚁一样狠狠啃噬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肉。 等你无法忍受,想要服下止疼片的时候。 又会觉得这根本就是饮鸩止渴。 因为那会儿的疼痛一过,还是会很疼很疼。 甚至因为吃了止疼药之后的舒适,才更显得这一刻残酷。 但那止疼药又不能不停的吃。 不然会对身体有损伤。 这些都是顾昭禾之前吩咐给他的。 帝尘都还记得。 原来顾昭禾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楚。 甚至连她一个摸头发的小动作,在他的记忆里,都比尚洁留给他的更加清晰。 甚至,在他的记忆里,那些和尚洁相爱的瞬间,好像是有人拿了橡皮擦一样,在他脑海中擦来擦去,以至于关于那些过去的回忆越来越浅了。 但是和顾昭禾的一切,却越来越清晰。 在尚洁出现以前,那些记忆是不存在橡皮擦的。 所以帝尘有合理理由觉得,当时他之所以印象深刻,也是因为他以为那个记忆里的人是尚洁。 可是只有尚洁才拥有那些记忆。 而且和他一样,有着配对的情人蛊。 而顾昭禾显然不具备这两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现在就是有些咯噔。 甚至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是不是他又搞错了? 尚洁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并不是说她这个人不存在,而是说……她或许骗了他? 之前和他在一起,甚至邈邈的母亲,还是顾昭禾。 他想到这里,现实鄙夷了自己一番,怎么能为了满足自己的想法,想到这么离谱的事情上去。 另一方吧,又狠狠地揪住这个一闪而逝的想法,万一呢? 他这么问自己。 不然这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巧的,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而且相继都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人,狠狠压住自己内心那点鄙视,然后揪着这个念头,决定好好深入一番。 但是到底要怎么才能证明或者推翻自己的猜想。 来证明他就是一个没有脸的人,来证明他就是一个为了给自己的移情别恋找借口而不辞手段,去想自己以前爱过的人的人。 帝尘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如此卑劣。 但是当他不去想的时候,眼前又浮现出了顾昭禾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 她是想要一个清晰的界限的。 关于他和尚洁。 但是要掰扯清楚之前,他起码要弄清楚她的身份。 起码要把一切自己先做到心里门清。 可是现在,他如果什么都没做,就开始退缩,那其实对顾昭禾,对尚洁都不负责。 该说的事情要说清楚,该做的事情更要去做。 第562章 一心等死 帝尘心里有了主意,也就更加坚定了要离开昌国皇宫的想法。 他心中祈祷,希望顾昭禾那边和萧子翊见面顺利。 毕竟只有那边顺利之后,帝尘才能有希望和黑卫三会和。 毕竟这昌国皇宫的势力根深蒂固,要是只靠自己真的难以为继。 帝尘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等看到眼前没有人出现了,他就一溜烟猫进了最里侧房间。 那是他最开始见到邈邈的地方。 但是这会儿,这里头已经没有了住人的痕迹。 怎么看怎么透出一种刻意抹去痕迹的干净感。 这里有些干净的不像话。 帝尘就是这个念头。 但眼下已经找不到邈邈了,他也没办法在这方面做功夫,只能尽快把顾昭禾准备好的药先下到乾清宫所有人的饭碗里。 但是他们的饭都是统一的。 主子们是御膳房。 而他们下人都是集中的轮班去大食堂吃饭。 他想在饭菜里动手脚,也几乎没机会。 所以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去找水源。 昌国的每个宫殿都有单独的水源,只要找到水源源头,到那里下药,最后的成效会比较精准。 他要做的,就是用这个药带来的后果,给顾昭禾再次争取光明正大来这边的机会。 到时候只要她趁着给昌裕帝治疗的机会,总能找到去别处溜达的时间,到那时候,就能有空间去寻找邈邈了。 帝尘一边想他们的计划,一边朝着乾清宫的水井走去。 这边的水井就是乾清宫的水源了。 只要能把药抖落进去,这问题就不大了。 正好这会儿周围没什么人,他身上穿的也是乾清宫这边下人穿的衣服。 他要是下手,应该不会被发现。 时间就这么多,机会也就这么点,帝尘没打算犹豫,直接把井盖扒开,想要往里面倒药粉,但是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 帝尘的手虽然没有抖,但药粉是下不进去了。 他只能尽快把药粉收到自己的衣服袖子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把井盖盖上,这才转过身来,“没做什么,就是检查下水源。” 他低着头,不然愿意给人看到自己的脸。 毕竟是画的。 虽然肉眼看不出什么,还是怕水的。 而且这个五官在这些一起当差的人眼里,势必是陌生的。 帝尘不想节外生枝。 但是他心里也已经在盘算,如果等会儿真的被逼到绝路,那他就只能再解决掉一个人。 只不过这次,要把尸体处理的隐秘一点。 他不能再让自己给顾昭禾添加任何麻烦。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想尽快把这件事给解决掉。 只祈祷对方不要太细心。 这样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比较方便。 但是还没等他抬头看过去,就听那边又开口了,“说话!” 这次的语气就是比较急,比较冲了。 帝尘直接伸出手,想要立刻辨别出这人的方位,然后赶紧把他解决掉。 因为这个语气,想来不会是什么善茬。 说不定就把他刚才倒药粉的事情给看到了。 帝尘不敢冒这个险。 因为对方一旦扯开嗓子喊出来,那他就别说后续麻烦了,就连此刻,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还必须留着这条命,去见顾昭禾,去找邈邈。 所以此刻,他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但是声音是听对了,可是当他手里的暗器飞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中。 这太稀奇了…… 他的暗器,从未失手过。 他这才赶紧抬头看去,一看,对方竟然是个很小很小的小人! 那不正是他和顾昭禾朝思夜想的邈邈吗! 竟然会是他儿子! 帝尘心中一阵庆幸,“幸亏你长得矮。” 他冲邈邈感叹道。 可是邈邈并不知道他就是爹爹啊! 他只看他样貌陌生,又见他刚刚的行为鬼鬼祟祟,偏偏挑没人的时候靠近水井,这才觉得事出有异。 他原本不想多管闲事的。 但是今日的逃跑计划又落空了,这乾清宫里处处都是昌裕帝的眼线,他才动了几步就有人来问了。 正是不厌其烦,他才来了这个水井旁边。 这边安静些。 处于乾清宫的中心地带,大家也不会觉得他有想离开的心。 所以只要他离不开这里,这水源他也是要喝的。 邈邈不能眼看着它出事。 帝尘往旁边看了一眼,这里暂时还是没有人过来。 他也不急了。 毕竟看儿子这白白胖胖的模样,想来就是起码到目前来看,还没受任何罪。 甚至比他和顾昭禾都过的强。 帝尘颇为欣慰,庆幸自己生了个智商不算笨的儿子,知道先把自己照顾好。 所以他先是慢悠悠地把自己的暗器从墙柱上收了回来。 这才重新走到邈邈跟前。 “小家伙,你不觉得我声音有点熟悉?” 邈邈现在怕死了。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孩子。 但是到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他的运气来的时候是会来,但是走的时候也走的干净! 他刚刚可是特地看这边没人才过来的。 这会儿想要开口喊,也不会有人在最快的时间内赶来,甚至眼前这个人的各种动作和眼神都很严肃,他总觉得他这么气定神闲地在这里做坏事,肯定不是个善茬。 说不定武功很高。 他可能逃不过去了…… 他撇着嘴,有些想哭的意思。 他完了…… 他还不如不逃跑了。 不然现在也该好好在寝宫里待着,享受下人伺候。 哪怕以后再出事,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起码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可现在呢。 他即将要死在这个人的手里了。 他今天运气背,没能逃跑不说,还遇到了一个坏人。 且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眼泪就和不要钱的拉面一样,成串地往下掉。 邈邈委屈死了。 那腮帮子一鼓鼓的,但是害怕在死之前见到血,所以还把自己的眼睛闭上了。 一副一心等死的样子。 “没出息!”帝尘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两下,“就这么简单就不活了?你这样让我和你阿娘怎么活?” 这声音。 这声音! 邈邈激动地睁开眼睛,这次看到的虽然还是刚刚那身下人穿的太监服,但那张脸,却神奇的变成了帝尘的样子。 第563章 太好了!他不用死了! “瞧你这出息!”帝尘都看不下去了。 别人都说虎父无犬子。 他这倒好。 虎父生出了一个小狗崽子。 还是只会卖萌的小狗崽子,真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关头,那张只会卖萌的小脸就没什么用处了,只能等死。 “以前教你的防身的东西呢?!” 帝尘见邈邈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等着眼睛看他,心里越想越气,“帝玄邈!” 他有些生气了,“我问你话呢!” 可邈邈就是不开口。 那双大眼睛眨啊眨的,说是萌哒哒也不算萌哒哒。 说是不萌也不太可能。 反正怎么看怎么带着一种懵掉的劲儿。 邈邈确实是懵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 不可置信自己等了那么久,想见那么久的爹爹会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和阿娘不是都和他分开了吗? 那他们之间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在这这么大的昌国皇宫碰上面啊。 但现在,爹爹就是出现了。 甚至还在声情并茂地嫌弃他,声情并茂地骂他。 以前从没觉得人的责骂也能这么好听过。 但现在,邈邈真的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在帝尘的手再次落到他的脑袋之前,他立刻伸手抱住了他,“爹爹!” 邈邈开心极了。 而且已经从怔愣和不可置信,进化到了现在的开心和兴奋。 太好了! 他不用死了! 不! 就算是死,“我能和你们死在一起了!” 帝尘:“……” 这小子,看来这几天没少受惊吓。 动不动就死不死的。 以前他把他带在身边的时候,可没让他受过这份罪。 如今看来,邈邈这个样子还是有些受惊了,帝尘的责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自责和心疼。 都怪他。 当初如果没把有事情想得太乐观,没有对邈邈的待遇作出正确的评估,那现在,邈邈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哪怕他不在他身边,那他身边起码也有黑卫三保护。 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邈邈。 帝尘把他抱起来,把邈邈的眼泪抹掉,然后先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是不是在这里受委屈了?” 邈邈点点头,把自己无意中掉到那个密窖的事情说了一下。 那里面有很多很可怕的东西,还有一些关于昌裕帝的自白。 他好像很爱写日记。 而且字体喜欢用不同的字体来表现。 但邈邈当时确实无心欣赏,因为上面表达的意思太惊悚了。 或许是日记的缘故,所以昌裕帝把自己的一切都表现的非常清楚,更何况那是在这么隐秘的地方,他甚至可能都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过去看。 就连邈邈,也没想到自己会掉下去。 但也幸好他掉下去了,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正因为看到了那些日记,邈邈才会明白,原来昌裕帝对他,并不是真心的好,而是想要利用他们之间相似的身形,让他帮忙隐瞒一些事情。 更可怕的是,要在他没用之后就把他杀掉。 所以邈邈那天才会那么害怕的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碰什么都没看的样子,紧紧抓着那个绳子,面对昌裕帝的时候更是一言不发,甚至几次三番想偷偷找机会溜走。 他把这些事情都给帝尘说了一遍。 帝尘听的心里一咯噔。 虽然昌裕帝的动机他已经和顾昭禾猜到了,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邈邈会知道这件事。 这对一个孩子而言,要承受的东西确实有点太多了。 可是等了那么久,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言说的机会。 更别说逃跑了。 他一定在心里憋坏了。 而却越想越害怕。 今天能有这样怔愣和求死的样子也不稀奇。 因为邈邈,或许在这几日,早早就习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害死的恐惧。 当恐惧成了习惯,人就会丧失掉求生的本能。 就不在乎求生了。 因为觉得自己逃不出去了。 毕竟他和昌裕帝相比,是这样渺小。 帝尘看了他好一会儿,“爹爹其实前几天就看到你了,但是后来没找到。说来也是我鲁莽,我不该在还没联络上你的时候,直接给你写纸条。” 如果那个纸条没被黄公公他们发现,或许他就不用等到今天才和邈邈相见了。 “纸条?”邈邈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帝尘叹了口气。 这个昌裕帝,还真是口风严实,而且确实丝毫没有报答顾昭禾的心。 关于邈邈的画像,她已经给他看过好几次了。 要是哪怕稍微有一点点真心待人,也不至于把他们和孩子双方都隐瞒的那么深。 “对。”帝尘点点头,“我压在了你的褥子底下,但是后来应该是被黄公公拿走了,他很早之前应该就和昌裕帝想好了你的结局。” 帝尘这么一想,瞬间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庆幸自己今天来了这里,庆幸自己今天见到了邈邈。 不然真的要找起来,到底要找到什么时候。 万一邈邈逃走了,或者逃走的过程中被发现了,或者万一有什么其他情况,最后的结果都是他们不能承受的生命之痛。 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只要邈邈在他身边,结结实实地被他抱在怀里这就够了。 帝尘想了想,把他放下来,“邈邈,我找到你阿娘了,她确实没死,你想见她吗?” 邈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阿娘…… 他似乎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这倒是出乎帝尘的意料,他以为邈邈会特别想念顾昭禾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不顾一切地想要见面才对。 可这会儿,却乖巧的过分。 “还是不要了。”邈邈这是明确拒绝了,“我也没那么想她。” 说着,还挠了挠自己的耳朵,这是他不太好意思的时候会做的动作。 帝尘根绝更加不对了,“你的阿娘……你觉得我说的阿娘是谁?” 邈邈抬头,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大人好奇怪。” 邈邈说道,“你说我的阿娘能是谁?顾昭禾能出现在你嘴里,成我阿娘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伤了她的心,你们以后都不太可能了。” 他这辈子都要喊那个尚洁阿娘。 可他不想见她,更不想认她做阿娘。 邈邈这话虽然没什么恶意,但是却把帝尘这个大人说的面红耳热的。 第564章 带你离开 原来这件事不止对顾昭禾是一个大坎。 就连邈邈,对这件事也有阴影。 他处理事情是一向不拖泥带水,对该顾昭禾倒也做到了始终如一,但也正是因为不拖泥带水,才让他们现在都如此拖泥带水。 将所有人都陷入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里。 帝尘对自己略有失望。 “爹爹确实处理的不好。”帝尘看了邈邈一眼,摸摸他的头,“你以后想喊顾昭禾阿娘还是可以喊,爹爹不会生气。” 他尽量放低了自己的声音,显示出一种别样的温柔。 这种温柔,不像是对着邈邈那种独特的父子之间的。 而是带了一种邈邈无法感受出的异样的温柔。 像是一个大海容纳了自己的山川河流,它将一切包容其中,它原本广阔无垠,没有任何人能看得清海面和海面的尽头,但现在它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片落叶。 落叶虽轻。 甚至落到水面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溅起来,可大海的内在却抖了三抖。 那是比山川河流更为震撼的力量。 它直达中心,让人无法忽视。 邈邈呆呆地站在原地,愣愣得看了帝尘一眼,“爹爹。” 他紧紧抱住他,“你比以前变得好了。” 变得温柔了。 帝尘一愣,瞬间在他巴掌下落下一个力道,“臭小子,我以前对你不好?” “没有没有。”这点是帝玄邈绝对不会反驳的事情。 他等了那么久,他还指望帝尘能带他去见阿娘呢。 阿娘没死。 真好! 邈邈抱着帝尘,这一刻才能感受到那种无与伦比的真实感。 爹爹出现在了他眼前,而阿娘也没死,甚至听起来,他们好像还和好了。 这些好消息怎么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他眼前呢? 邈邈心里有些激动。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心情,然后小心地问帝尘,“你能随时和娘亲说上话?” 这是因为他之前的态度,还在试探他呢。 帝尘噗嗤一声就笑了。 他把之前对邈邈说他脑子不好的评价收回。 这小兔崽子,心眼还是挺多的。 之前在这里,应该就是被吓怕了。 毕竟他还这么小。 帝尘忍不住又心疼了起来,毕竟这是他最爱的儿子,他也不忍心逗弄他,“对,随时都能见,因为我和你阿娘住在一起。” 说完,他也不顾邈邈的惊讶。 只是继续道,“所以如果你想见她,我现在就会想办法把你带离乾清宫。” 邈邈听到这里,小脸越发严肃了。 能见到爹爹,还能听到阿娘的下落,听到她的安全状况,邈邈其实很高心很开心,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幸福的心情。 就连那抹孤寂感都消失了很多。 那是一种有亲人在身边,可以成为他底气的底气。 所以邈邈现在不害怕了。 之前的那些对死亡的恐惧,现在反而成为了一种勇气,“爹爹。”邈邈看着帝尘。 他这个小人儿还没有用这么正式而认真的眼神看过帝尘。 一时间倒是把帝尘搞得有些懵。 “怎么了?”他还真猜不到邈邈要说什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邈邈说道,“就是我想说,我不能跟你走。” 帝尘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真不像是邈邈能说出来的话。 他以为这小子会痛哭流涕,会激动不已,会求着他,让他快点带他离开这里,他再也不要和昌裕帝那种表面仁慈,但背地里却耍着阴刀的人见面了。 他要好好寻求阿爹阿娘的庇佑。 那才是他的小邈邈。 是他记忆中无忧无虑的儿子。 可现在,邈邈的反应却都是他没料到的。 这太离谱了。 帝尘看着他,“你怎么想的?” 邈邈愣了一下,“我没怎么想,我就是觉得如果我们现在就全都从这个地方离开,那我们估计跑不到宫外去。” 在这里待这些天,邈邈也明白。 这个昌国,不是繁国,也不是盛国,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救兵,甚至就连是长时间都有点不可能。 因为如果能见到他们自己人,帝尘就不可能这么晚才来到他身边。 按照帝尘的性格,只要有把握,肯定不会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呆着。 但现在,他不仅穿了太监的衣服乔装打扮,甚至出现的时间也晚了很多。 这不是爹爹的风格。 所以邈邈多少也能明白,帝尘在这里也没有多如鱼得水。 所以他还是决定不要冒险。 尤其是现在他们三个人已经都在这个皇宫的情况下。 他很想让三个人都平平安安地从这里离开。 所以要想平安走,就要先沉得住气。 “你以前教过的。”邈邈振振有词,“卧薪尝胆的故事。” 帝尘心头涌起一种细微的感动。 他没想到儿子会把这些道理记下来。 以前给他讲东西的时候,他可是一直犯瞌睡的,所以其实帝尘从来没指望他成过才。 但今天,他忽然在邈邈身上看到了之前,他从未能发现的一面。 他甚至感觉,自己对邈邈这儿子的了解好像也没有多少,就好比,当初他会跟着顾昭禾一口气直接来到昌国,那样的勇气,那样的决心,他也没想到过。 或许孩子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并不受大人的支配,但是会受到大人的影响。 帝尘看着自己的儿子,望着他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心里着实喜欢的不得了,但是更多的,他是觉得很欣慰。 非常欣慰。 欣慰自己的儿子这次离开他身边,或许并不是一件他以为的全是坏事的坏事。 而是有了一种成长,是一种他从没想到的成长。 他等了那么久,就希望邈邈能有个好未来。 所以他教他防身,教他学武,甚至给他讲很多枯燥的理论,都是希望哪一天,他能派上用场。 但是真的希望这写东西用于实践吗? 并不是的。 和这些成长相比,如果有可能,帝尘更希望他活的简单快乐,没心没肺。 但是这天下不是个象牙塔。 只要他走出他的庇护,像现在这种情况迟早会遇到,这是帝尘很明白的道理。 第565章 陌生 可想到自己的孩子正在经历暴风雨,还是觉得很不好受。 因为这天下没有一个父母,愿意让他们辛苦受累。 可是这暴风雨,是必须要经历的。 他也没有理由去拦住他,阻挠他称为一棵参天大树的机会。 帝尘知道,这个过程虽然辛苦,但是只要熬过去,邈邈的人生就会有一段非常宝贵的经历。 足以能让他受用终生。 甚至回到盛国,他也不用再担心他处处遭人暗算。 他要做的,就是在儿子选择成为一棵参天大树时,成为他的依靠。 这就够了。 “好。”帝尘点点头,“如果你这么想,父王虽然很担忧,但实际上还是很为你高兴。” 他摸摸邈邈,用一种奖励的语气说道,“你成长了。” 考虑事情变全面了。 邈邈忽然间有些不好意思,平日里总是白生生的小脸忽然露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要是顾昭禾在这里,她一定能惊呼出声。 感叹那个在繁国被人人打压的小霸王也能变成一个娇滴滴的乖儿子。 这太软萌了。 就连帝尘这个老父亲的心都被萌化了。 他清了清嗓子,“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如果我们再待下去,迟早要被人发现,原本我过来下药,也是想给你娘亲创造进入乾清宫四处找你的条件,但现在我已经见到你了,那我就收手,只能找个合适时机,再来和你会面。” 邈邈点点头,“我觉得这个昌国皇宫可玄乎了,爹爹,你放心,我一定会趁着这段时间,多打听一些关于这里的消息。” 帝尘越发惊讶了。 忍不住在邈邈的脸蛋上亲了又亲。 “那你小心些。”帝尘想了想,“你住哪个房间,给我描绘下方位。” 邈邈虽然写字不太行,但是对这些方位什么的,还是很有把握的。 他看了眼帝尘,迅速把自己现在的房间精准的说了出来,“就是那边,爹爹,你记得让阿娘过去看我。” 他想了想,又摇头,“不行,有些危险,而且我现在已经想她想得不行了。” 到这会儿,帝尘才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点,从前天真的影子。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血缘关系才能拴住两个人。 甚至也并不是,只要尚洁和顾昭禾长得一模一样,尚洁就能成为顾昭禾。 顾昭禾也可能是尚洁。 这俩人确实是非常不同的人。 帝尘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对邈邈道,“好。” 他点点头,“我会尽快安排这件事,我晚上安排好一切,让你从宫里溜出来,然后带你去圣女殿,你阿娘目前就在那边。” 他顿了顿,“还有,你阿娘现在是昌国的圣女,安危你不用担心。” 只要他们做好详细周密的计划,只要他们不轻易冲动行事,再也不让顾昭禾一个人去冒险,帝尘就一定能护她周全。 哪怕付出他这条命。 他也会把她送回盛国,送回自己的地盘。 而此时,帝尘的那封信已经出了宫门。 萧子翊的行动比他们想的都要快,而且并没有按照他们设想的,落到黑卫三手里。 起码目前没有。 而是和顾昭禾吩咐的那样,稳稳地去往了盛国。 萧子翊几次都想拆开看看,但他都忍住了。 他是看不惯帝尘,也和他不对付,但是对他而言,还是顾昭禾的吩咐更胜一筹。 他不想骗她。 所以这件事他不仅要好好办,还亲自办,还要办的漂亮。 只等着后面,顾昭禾好好给他说句谢谢,好好的,不再把他当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看待,到那时,他一定会好好扬眉吐气。 而这件阴差阳错的事情,也给他们这些人后来的命运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给帝尘,上了人生中最深刻的一课。 但那暂且是后话了,就目前而言,帝尘还并未察觉到危机来临,更没察觉到他最大的危机不在昌国,而是在他心里心心念念的那个盛国。 那才是他真正的劫难。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帝尘,确实对盛国发生的一切和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他不是圣人。 这些年来,能好端端的,带着邈邈活到现在,就已经是在靠着自己的才智一直在各种阴谋诡计中厮杀。 但有时候,人的心底是良色的话,确实不能揣摩到那些过于黑暗的人。 帝尘并未多想,他也没觉得那信会出差错,只想着黑卫三必然已经对昌国皇宫响起监察,只要萧子翊的信一送出,到时候黑卫三必然能从中发现问题。 然后立刻抓住那封信,明白帝尘现在的处境。 到时候只要他们能里应外合,别说昌国皇宫,就连想要在这皇宫里闹出点什么大动静,他也丝毫不犯怵。 所以他现在基本可以说是有恃无恐。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救兵很快就要到了。 所以帝尘有一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的感觉,他摸摸邈邈的脑袋,“好孩子。” 他看了他一眼,“你安心等我。” 邈邈这才放了心,“那你下次见我,还会是刚才的陌生模样?” “对。”帝尘点点头,“那样安全,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存在。” 邈邈点点头,“好,那我们都要做好伪装。” 说完,长呼出一口气,竟是有一种小大人的感觉了。 帝尘不由得又是一阵欣慰,“那我先离开了?” 他把邈邈放到地上,然后垂下头,打算转身离去。 邈邈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就是想哭,想了想,还是猛地上前跑了几步,然后猛地抱住了他的腰。 可是这一抱不要紧,突然从不远处传来黄公公的声音。 “邈邈!你在做什么呢!” 这声音尖锐刺耳,平日里的温和全不见了,只留心惊。 邈邈的一颗心都跳的扑通扑通的,他太害怕了,爹爹现在还没来得及乔装打扮,万一被黄公公看出点什么…… 他整个人的手心都沁出了汗,密密麻麻一层,透过帝尘的衣服料子传到了帝尘的皮肤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邈邈在发抖。 这个黄公公…… 他眼中闪过杀气。 到底是给邈邈留下了心理阴影。 更确切的,应该说是他和他背后的昌裕帝,哪怕邈邈再有勇气面对,但是当初在地窖之下受到的打击还是不可磨灭! 第566章 沉井 他的身心皆是受到了重创。 直到这一刻,帝尘才无比清晰地认清这一点。 他终究,还是把邈邈看的太坚强了。 对于一切都刚刚开始适应、一切都刚刚经历的孩子来说,眼下的很多状况都是他自己始料未及的。 怕是在地窖的时候,也将他吓坏了。 但是邈邈却一直在靠自己慢慢消化。 这是很坚强,很值得让他这个为人父母欣慰,也曾让他心疼,但是没有哪一刻,让帝尘把这三种复杂的情绪全都集中到了一起。 似乎有人在他的心头浇了一罐浓烈的酒,辛辣入喉,但是又有甘甜,可那甘甜稍有回味,又终究也泛了苦涩。 但再辛辣,也入了喉。 他只能咽下去。 但同时,他又偏偏不是那种会让喝酒成为刺激自己咽喉,俄入世给自己带来痛快和爽感的人。 他的一切,都要努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黄公公见他们不说话,早已生疑。 最近两天邈邈总是出神的反常,他不是没有看在眼里。 所以今天忙完了昌裕帝那边的上药的事情,他就赶紧去找了邈邈,生怕这张底牌出了什么岔子。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不在房间! 黄公公这怎么还能忍得了,顿时就急了,问了一路人都说没见过邈邈,他这才来到了这边偏僻静的水井处。 但是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他和一个面生的太监在一起。 主要是那种姿势太亲昵了。 黄公公也算是昌裕帝身边的老人,那也是从一个小太监逐渐成长起来的。 自然是阅人无数,眼下邈邈和这个太监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他能看出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在这陌生的昌国皇宫里,还能有谁和邈邈关系不一般? 只是一刹那,他的嘴唇就微微抖动,像是想到了顶顶不得了的关系,黄公公看着他,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然后便是连走带跑的,想要迅速往外退去。 他是要去喊人! 帝尘看破了他的意图,猛地拔动双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黄公公的嘴巴捂住。 而他的那张脸,便是让人看一眼,再不能忘。 黄公公记得他。 以前在乾清宫,这个太监干活不利索,他还生过气,指责过他。 但是当时昌裕帝那边有事情要忙,他来不及去做那些事情,只能就此把他放了过去! 瞬间! 他又迅速想到那张在邈邈床下发现的纸条。 那个纸条…… 也是这个人写的吧…… 现在仔细看,确实和邈邈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种气质,看上去像是青山冰雪一样的清冷逼人。 怎么看怎么带着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冷傲。 那种气质,是散发在骨子里的。 越看越觉得这种人其实非常特殊。 因为他们的气质和样貌,都属于万里挑一。 所以会让人过目不忘。 但此刻,黄公公并没有任何去琢磨他的想法了,他只是在琢磨自己的性命,总觉得自己看到这个男人,亲眼看到这个男人和邈邈的关系后,他好像就活不长了。 这种活不长,甚至只是在须臾之间。 而此刻,帝尘的手已经和他想的差不多,直接放到了他的脖子上。 帝尘的手很有力道,这是一双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手。 先不用任何力气。 就能带出煞气,让人的心神为之一振。 那是一种很恐惧的威胁感。 更何况,帝尘的手上虽然没有力道,但是却有一种巧劲儿。 那种巧劲儿是一种夺人生死的力量。 几乎能把人狠狠打压死。 黄公公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躺在地上的蛐蛐。 好像被人卡住了喉咙一样,只要稍微一动,整个人身上的所有血脉都会被挤破。 黄公公已经抖如糠筛。 这些年来,虽然昌裕帝不得势,但他好歹也算是位极几大太监之列。 所以除了女皇,并不曾有人真的敢对他不敬。 所以面对这种死亡威胁,他几乎是完全丧失了主动性,就连大脑也好像宕机了,什么都不会做了。 只是呆呆地望着帝尘,嘴唇糯糯的想说点什么话,但是却始终不敢开口。 不过帝尘能读懂他的眼神。 每一个死在他手下的人,都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但是帝尘并不在意。 因为只要他用手抓过来了,这个人就必须死。 没有其他商量的余地。 邈邈明白帝尘的意图,他知道帝尘不会在杀人的这种时刻见到血。 所以他也不害怕,更不害怕自己会晕血。 就听到帝尘冲他说了一句,“邈邈,我这就带你去见你娘亲。” 邈邈乖巧的点点头。 他知道,事情要有变化了。 虽然不知道还要如何变化,但是爹爹吩咐了,邈邈就相信帝尘一定是有了规划。 他只要好好跟着听从安排就好。 咔嚓一声。 邈邈在帝尘的大手刚刚使劲的时候,直接把手轻轻一偏,然后猛地一撇,直接把人的脑袋弄歪了一半。 黄公公瞪大了双眼,嘴巴好像还张着,似乎那句救命就卡在他的嗓子里,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是把他处理了。 但是这个人的地位太高,而且昌裕帝非常需要他。 所以帝尘必须要为这件事好好盘算。 眼下,最重要的自然是毁尸灭迹。 但是这眼下也不能生火毁尸,更不能像上次一样拉到深潭之中,很容易被现在到处找他的女皇那边的御林统领发现。 所以他现在,最好的还是直接先把人好好交代在这里。 直接这里的事情,这里毕。 他的眼神落到了乾清宫这口水井前。 这里地处僻静,而且因为是水源,所以不太会有人仔细从这里面弄点什么动静。 但是尸体入井,人的尸身很快就能被泡烂,那种味道必然会被发现。 但到那个时候,已经没关系了。 想来他们已经离开了这座皇宫,到那个时候,这里在发生任何事情,都和他们没关系了。 帝尘想了想,还是去弄了一些石头过来。 他想把这具尸体沉井。 但是这次要做的更绝一点。 他要让这个黄公公一点身都翻不了! 第567章 一直幸福下去 等处理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顾昭禾在宫里等的着急,正要出来看看,就听到了一声类似小猫的微弱的喊声。 “娘亲……” 那是一声太过微弱的叫声。 以至于险些让顾昭禾以为自己听错了。 也就差了那么会儿功夫,没有回头看,身后就突然传来重量,是邈邈抱住了她的大腿! 顾昭禾一低头,对上的就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看上去无比虔诚,无比认真。 还带着一种强烈的思念。 顾昭禾惊呼出声,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掉了下来,她从未想过,帝尘会行动的这么快,直接把邈邈带到了她跟前。 她原本,以为能尽快找到他就很不容易了。 可现在,居然直接带来了她眼前。 顾昭禾赶快把他抱起来,好好亲了一阵,然后又看到帝尘身上的打扮,又是一惊,“这不是……黄公公的打扮?” 帝尘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下,“对,你没看错。” 他拉过顾昭禾,“快给我上黄公公的妆容,我必须变成他。” 那要是这样,之前做的另一个模样的人皮就没用了,可是事到如今,顾昭禾也明白,帝尘的做法是最正确的,他们必须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而且作为一个想要从这昌国皇宫里逃出去的人,帝尘成为黄公公,会比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好的很。 相当于多了很多接触昌国秘密的途径。 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从这里平安离开,只是这种行为太过冒险,所以他们都不敢去想,但是如今没问题了,他们已经到了绝路,就只能在绝路上雕刻出花朵来。 把一张烂牌打出王炸。 三人也不再耽搁,迅速做起自己该做、能做的事情。 等了好一阵,顾昭禾手下妙笔生花,帝尘很快就彻底成为了黄公公,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重新开始着手按照黄公公的面容继续做人皮。 毕竟戴人皮比弄妆容要更安全保险一些。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着,昌裕帝的身体也在这半个月时间里开始有了要恢复的趋势。 顾昭禾和帝尘瞅准时机,联合了萧子翊,从昌国皇宫里,正式策划了一条逃跑的路。 虽然那封信出了差错,但是好在黑卫三靠谱,并没有被那件事影响,反而顺着那封信最后的去处,推断出了盛国有叛徒的事实。 所以在这半个月内,他也没闲着,查着查着就把事情查到了帝尘曾经最信任的小五身上。 在萧子翊的帮助下,他也联系到了帝尘。 经过帝尘的授意,他又查到了尚洁身上。 这一来二去,很快就把他们扒了个底朝天。 帝尘得知自己误会了顾昭禾的那一天,对自己又恨又庆幸。 恨的是,他终究还是在外人的助力下,选择了伤害她。 庆幸的是,他最终选择的人还是她。 虽然他们之间兜兜转转,出了些许误会,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们还是彼此最信任的人,也是宁愿冒着天下伦理,违背自己的初心,也要去爱的人。 更何况,顾昭禾就是他的初心。 他从盛国来到昌国寻人这件事,总算是没做错。 不然他真的不敢想,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真相大白。 如果他和尚洁再有一点拉扯,那都是对顾昭禾的伤害。 他等了那么久,绝对不能让自己的所有感情付诸东流。 现在好了,事情真相大白,他也算是对顾昭禾有了交代,再也不用担心如何处理尚洁,而邈邈和顾昭禾也不由得更加亲密了。 他们遵循了身上的血缘,哪怕有几次都想断掉联系,但最终还是被感情取得了胜利。 这是他们母子的胜利,是他们身上割舍不掉的缘分,顾昭禾也同样为此庆幸万分。 所以几乎是脚不停歇的,从昌国皇宫逃出来之后,帝尘就悄悄回了盛国。 这个消息是被封死的,没有任何人知道。 然后他利用以前安排好的密道,直接进了皇宫面见了皇帝。 他们统一四国的理想再不推迟,甚至帝尘硬生生把时间提前了,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而那个自以为在暗处的五皇子,还以为自己手中的尚洁是一张好牌,结果也不过是徒劳而已,他很快就被帝尘的人将他和尚洁一起困在了一处。 看在原来的情分上,帝尘并未伤他,只是让人把尚洁的奔劳面目还原,又将他们二人彻底弄在一起。 彻底了了五皇子的野心。 帝尘不做就是不做,一旦做起什么事情,就是足够绝情。 五皇子在日日迫不得已的纵欲中也终于体验到了这一点。 他从一个渴望站到最顶端的人,活成了一个郁郁寡欢,清醒状态很少的人。 这几乎要了他的命,又不至于真的要命。 但却足以拔掉了他所有的骄傲。 他彻底输了。 而与此同时,帝尘的心思早已放到了开疆扩土上,他对繁荣两国了解的比较多,虽然繁国有萧子翊,但是他提供的地图和他们想的一样,全是帝尘之前安排好的假的,所以几乎步步败退,在盛国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到了荣国的时候,正好利用里面的内斗,将整个国家收入囊中。 当然,安宁公主也在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气,她早已对自己的哥哥失望,随着父亲的离开,她被迫长大,也间接对自己的长大的土地失去了热爱,这天下归谁都无所谓了,她只想用别人手中的刀,实现对父亲的正义。 她做到了,这天下便和她再没关系了。 唯一让帝尘棘手的还是昌国。 那个充满了神秘、蛊虫的国家,虽然他们手里也掌握了一定的信息,但在打仗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用。 尤其是女皇为顾昭禾的背叛感到出奇的愤怒,打起来的时候更是寸步不让。 无奈之下,顾昭禾只能让帝尘把赵家人全都接了过来,她和赵老爷紧急联合大量复制医药匣子,很快,他们便达到了几乎人人都可成医的地步。 昌国终究没能耗过盛国。 三年的时间过去,帝尘用了一出草船借箭的骗局,将昌国终于一网打尽,至此,结束了四国分裂的局面,形成了天下一统,而他和顾昭禾还有邈邈,也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相信他们会一直一直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