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娇》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第1章 江家遭祸 七月的夜晚像口密不透风的黑锅,沉闷的雷声从天边碾过,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柩上,噼里啪啦震痛耳膜。 刘熙被阵痛折磨的满头大汗,衣襟处汗湿了一片,在枕头上洇出深褐色的痕迹,伺候的丫鬟婆子有序的端来热水汤药,早就备好的稳婆乳母齐齐到位,气氛虽紧张却不见一丝慌乱。 含在嘴里的参片供养着的气力,腹下利刃刮肉般的痛楚一浪高过一浪,不断摧残着刘熙的理智,在稳婆的喊声中,她麻木的用力,挣的面色发红。 骤然卸力,稳婆欢呼:“生了,恭喜夫人,是位千金。” 刘熙瘫软在床上,沉重的眼皮催促她赶紧休息,丫鬟急忙围过来,又是喂水又是擦汗,刘熙目光迷离,在昏黄的烛光中透过丫鬟忙碌的身影看着被乳母小心擦洗的孩子,听着她响亮的哭声,欢喜的鼻尖发酸。 脑中忽而记起早年间看过的一句‘明珠掌上如月圆,娇儿啼声似清弦’。 如今,她也有掌上明珠了。 刘熙极度疲惫,很快就昏睡了过去,却并不安稳,恍惚中又梦见了十六岁那年。 父亲孝期刚满三年,母亲便迫不及待的要将她嫁人,她出身将门,看不上粉白细瘦的儿郎,拒绝了外祖家的表兄后,被许给了来向表姐江照月提亲的霍陵。 霍陵祖上显赫,封了伯爵,只是传了三代便没落了,到了霍陵这一代,因他十六岁就做了致果校尉,又才有了中兴显赫的势头,只是霍家朝中无亲族帮扶,他的前途并不明朗,舅舅看不上他,却又担心他真有飞黄腾达那一日,拒婚了两家不好来往,所以说服母亲,将她嫁了过去。 霍家不是个好去处,为了替霍陵打点前程,家财散尽,日子过得紧巴,婆母紧攥着霍陵的俸禄不肯拿出来,家里家外的花销用度全盯着刘熙的嫁妆,刘熙好一番推心置腹才从霍陵手里把俸禄拿了出来,为此没少被婆母磋磨。 她知道自己没有依靠,便一心打理内宅经营内帷,很快便与霍陵的上司贵眷交好,两年时间霍陵连升四级,做了正五品昭武校尉,有了身孕之后,刘熙总算有了期盼,细细的为自己孩子的将来做足了打算。 悠悠转醒,刘熙心头却空落落的,外头一片昏暗,透进窗柩的光亮也弱的可怜,敲打在瓦檐上的雨声杂乱无章,听得刘熙一阵心烦意乱。 “红英。” 刘熙渴的厉害,声音嘶哑的喊伺候自己的丫鬟,身上虽疲惫酸软,好在已经恢复了几分力气,不见有应答,便自己坐起来想着去倒水。 ‘砰’一声,屋门猛地被人推开,夹杂着湿气的风一下子灌进屋里,刘熙被风一扑,登时浑身一哆嗦,本就干渴的嗓子痒痒的咳个不停。 霍陵来了。 他站在门口,身姿颀长挺拔披着薄甲,一手拎着头盔,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门前青砖地上砸出深褐色的圆点,身上带着浓重湿意,冷肃的脸紧绷着,那双锐利的眼眸在看向刘熙平静的如同寒潭。 “醒了?”他一向冷肃,说话间将房门关上,踏步过来,在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刘熙咳的浑身都疼,霍陵在床边绣凳坐下,随手拿起她枕边的帕子擦了擦手,捏的皱巴巴脏兮兮的又丢了回去。 好不容易停下,刘熙已经难受的趴在了枕头上。 霍陵主动开口,语气却冷漠:“江家的事已经定下了,你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 刘熙蹙眉看着他,厌恶难掩,直接翻了个白眼懒得搭话。 刚刚的咳嗽让她胸腔里着火一般发疼,她现在好想喝口温热的水润润,却不愿意向霍陵开口。 至于他说的江家,刘熙更不关心了。 自己的好舅舅平时贪污就算了,竟打起太后寿诞的主意,结果贪得太多坏了事,直接气晕了太后,陛下以孝治天下,自然不会宽恕,一夜之间,江家满门下狱,吓得自己母亲江啼带着表姐江照月连夜投奔霍家。 “半个月前传来消息,太后病逝了,陛下将原因归咎到寿礼上,江家男丁尽数抄斩,女眷流放,外嫁女也不能幸免,我救不下照月,总要救下她的孩子。”他自顾自的解释,也不在乎刘熙听没听:“照月遇人不淑,江家出事后,她夫家为了划清干系,连孩子也不要了,着实小人无情。” 霍陵语气里全是对江照月夫家的鄙夷,刘熙却听出了一丝丝心疼。 她无声嘲讽,根本不在乎霍陵的态度。 自表姐跑来投奔那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霍陵抱住安抚开始,她就知道霍陵贱性萌生。 文人总以‘年少不可得’来开脱男人的滥情贪鲜,再用‘七出’恐吓女子放弃申辩。 这个荒唐的道理刘熙早就明白了,所以她对霍陵的出格视而不见,也懒得管表姐的试探勾引用意为何。 反正,她对霍陵没动过心。 “让人把孩子抱来吧。”刘熙不想提江家的事。 江家与太后的死扯上关系,其他人都躲得干净,就他上赶着替江家说话,就差指名道姓的骂陛下昏庸了。 这样的蠢货,配不上她的出谋划策。 刘熙也想明白了,与其把心思浪费在他身上,不如好好攒钱,好好教养自己的孩子。 霍陵却坐着不动,眸中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刘熙心头莫名一紧,猛地抬眼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窗外雷声碾过,霍陵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用最平淡的语气通知她:“康儿体弱,走不得远路,流放名单上的人头数又不能轻易划掉,所以,我把孩子送去换回了康儿。” 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犹如冰棱,猛地砸在刘熙耳朵里,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寒彻骨,满脑子都是孩子出事了。 霍陵丝毫没有察觉,依旧说着自己的安排:“照月和我保证过,她定会一路照顾好孩子的,等事情过去,我就去接她们回来。” 好荒唐的理由,兴许老天都听不下去了,窗户被大风猛地吹开,窗前的瓷瓶‘啪’一声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凭什么?”刘熙死死抓着霍陵的手,指甲陷进皮肉,看着霍陵,她双眼因愤怒而通红:“她不带着自己三岁大的孩子去,带着我刚出生孩子去?三岁大的孩子体弱,刚出生的孩子就不弱吗?” 第2章 绝望的母亲 她太了解江照月了,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投奔的路上全靠仆妇照顾,到了霍家,把孩子撂给乳母,自己一心往霍陵身上凑。 流放之路难行,她怎么可能照顾好孩子? 她的质疑让霍陵脸色一沉,怒道:“够了,照月是你表姐,江家养你三年,如今她落难,你怎能如此冷血?康儿体弱,难不成要让他去送死” “你也知道小孩子去流放是送死?他们家获罪是我害得吗?他们吃尽我父亲留下的万贯家财,却对外宣称养了我三年,以前吃我的血肉,现在吃我女儿的血肉是吗?”刘熙眼底充血如同一只凶兽。 霍陵沉声反驳:“那是你舅舅的事,与照月何干?以至于你连她都不愿意帮?” “你不自量力大包大揽,凭什么让我女儿用命为你的无能负责?”刘熙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她拽住霍陵的衣领,咬牙切齿:“把我的孩子带回来,立刻把我的孩子带回来。” 霍陵一耳光扇在她的脸上,力道太大,刘熙直接摔在了床上,脸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也多了血迹,她浑身颤抖,死死攥着被褥。 外头的风雨更大,雨声越来越急促凌乱,一阵紧接着一阵的风灌进屋里,搅得屋里的帘子胡乱飞舞。 “夫为天,你读那些书就是来顶撞丈夫的?”霍陵周身气压低的吓人:“你若愿意,就养着康儿,把他当亲生的养,若不愿意,等你养好身子再生就是,若是再敢闹,我绝不客气。” 刘熙绝望了,她总以为,自己替霍陵出谋划策,与他虽不亲密却也同心,他们之间理当是平等的,可这一耳光明晃晃提醒她,不管她为霍陵的升迁出了多少力,在霍陵眼里,她都没有资格与他在这个家平起平坐。 夫唱妇随,无人会去深究他平步青云是不是踩着自己的心血,一纸婚约,让丈夫对妻子敲骨吸髓变得理所应当。 看她哭到浑身颤抖,霍陵面上闪过一丝不忍,可一想到江照月绝望的模样,心里那丝柔软也消失殆尽了。 “女眷流放,一路上危险重重,你若真的心疼孩子,就把自己得嫁妆拿出来让我去打点,说不定我们将来还能与孩子团圆。”说完,他特意看了眼上锁的柜子,随即抬脚离开。 刘熙却浑身一震,她太了解霍陵了,他也惦记自己的嫁妆,但他的卑劣的自尊让他做不出明抢的事,所以,他希望刘熙可以主动奉上,让他名利双收。 发现他这个毛病后刘熙就没惯过,可如今自己困于后宅,她只能指望霍陵,只要有一丝救回女儿的希望她都要抓住。 她急忙跑下床,因为身子虚弱,一下子摔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站起来拿了钥匙追出去。 霍陵已经走到了院门口,院子里伺候的仆妇丫鬟都在廊下瞧着,一个个慑于霍陵的势都不敢说话。 刘熙大喊道:“校尉。”她冲进雨里跪下,朝着霍陵捧起钥匙,强压下内心的悲痛与无措,哭着说:“舅母表姐对我极好,知道她们流放受苦,我于心不忍,这是我的嫁妆,还请校尉打点,让她们少受些苦。” 她一向知进退,霍陵不过稍作犹豫就走了过来。 刘熙忙挪着膝盖跪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颤抖着声音哭求:“还请校尉把孩子还给我,我所有的东西你都能拿去,包括我的命,我求你把孩子还给我,或者换我去替表姐,我带着孩子去流放,我求你,别让我们母女分离,她还那么小,才刚出生,不能离开母亲的。” 她哀哀戚戚的哭求,卑微到了尘埃里,柔弱的模样狠狠撞进霍陵心里,刘熙生的美貌,可她并不是娇滴滴的性子,万事都打理的周全妥帖,对他也是冷冰冰的,即便有了孩子,霍陵也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如今她这般可怜的跪在自己面前,霍陵前所未有的感觉满足。 他捏住刘熙的下巴,恩赐般开口:“把身子养好,等我忙完,我们再生。” 说完,他便用力掰开刘熙的手,拿了钥匙就走,还不忘吩咐:“好好照顾夫人,不许她离开宅子半步。” 他不允许刘熙扰乱自己的安排。 刘熙脑中一片空白,她伸手去抓霍陵的衣角失败,整个人扑进了冰凉的积水里,声音凄厉:“霍陵,那也是你的孩子,我求你,把孩子还给我,我求你,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话,我求你把孩子还给我,求你。” 她跪在地上重重磕头,一下接着一下,丝毫不顾惜自己的身子,额头很快就破了,血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滴落,发丝紧贴,真成了狼狈的疯婆子。 丫鬟急忙撑伞跑来,陪房王嫂子红着眼圈抱住刘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一味的跟着哭,一群人连拉带拽的把刘熙扶进屋里,急忙替她换衣服。 刘熙泪流不止,呆滞的坐在凳子上随她们摆弄,绝望侵蚀着她所有的意识,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刘熙的心撕裂一般的疼,她有强烈的预感,孩子活不了了。 那是她十月怀胎心心念念生下的孩子,是她的血肉,是她的命。 可对江照月来说,孩子就是个拖累,她不会让孩子活着的。 恍然了许久,她红着眼圈抓住丫鬟红英的手,努力稳住声音:“你去梁家,告诉梁大人,就说霍陵以权谋私,调换害死太后的罪臣家眷。” 那是霍陵的死对头,前些日子才被霍陵打压过,知道这个消息不管真假都会先把人扣下排查,这样就能给她争取时间救回女儿了。 “还有。”刘熙指着自己上锁的柜子,霍陵拿走了钥匙却没来得及拿钱,既然他无情,那她便无义:“拿上所有的钱去外头镖局,拜托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孩子带回来,若是孩子出事了...”刘熙顿了顿,神色痛苦:“杀了江照月。” 红英嘴唇翕动,重重一点头,只是她刚起身,母亲江啼一下子冲进来,卯足了力气一记耳光扇在红英脸上,恶狠狠的盯着刘熙,彷佛她是自己的血仇一样。 屋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王嫂子赶忙挡在刘熙前头推开还想对刘熙动手的江啼,几个丫鬟帮忙,总算是把她扯远了一些。 “你...”江啼咬牙切齿,满口的污言秽语都聚到嘴边,只是看着刘熙,她突然念头一转,重重跪在了地上放话:“要杀你表姐,就先杀了我,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弑母。” 第3章 窒息的亲情 她跪的突然,把屋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说的话更是把人气的浑身颤抖,屋外更是闷雷阵阵,瞧着丫鬟们变了的脸色,江啼目光直直的盯着刘熙。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一招屡试不爽。 刘熙的脸色骤然难看,许多不好的记忆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她以死相逼执意带走自己,声称女儿跟着母亲才是最好的,在刘家亲族跟前跪了祖母又跪她,逼着父族将她除名。 她以死相逼要自己嫁给霍陵,说霍陵门楣不显不能让表姐委屈,自己撞见霍陵婚前约见表姐要退婚,她也是这样跪在地上质问自己是不是要她去死才肯放过表姐。 如今,她又一次跪下,又一次以死相逼。 刘熙努力压制着自己猛烈激荡的情绪,多年来压抑的情绪此刻集中爆发,她声音颤抖:“好啊,我成全你。” 江啼一时没反应过来,王嫂子却利索,上前‘啪啪’两记耳光扇的江啼脸上,怒气冲冲的骂道:“黑心肝的婆娘,娘跪儿遭天谴,你自己不想活了还来咒我们家夫人?一条贱命还整天威胁这个威胁那个的,把绳子拿来,我亲自勒死她。” 看她们要动真格,江啼立马慌了,往地上一坐就拍着腿大哭起来:“老天爷啊,你开眼瞧瞧吧,我生她一场,养她长大,她就是这么对待亲娘的。” 嚎哭着,她也不忘观察刘熙的反应。 见她身子摇摇晃晃,看得出来十分虚弱,红英坐在床边抱着她,不住的替她顺气,一时间也放心了许多,料定刘熙不敢真的弑母。 刘熙拉住红英的手,催促她:“你快去,别管这里。” 王嫂子立马接替了红英的位置:“姑娘快去,这里自有我看着呢。” 霍陵只说不许刘熙出去,但没说不让其他人出去,这是漏洞,也是机会。 红英点点头,拿了东西立马就走,江啼还想阻拦,脚步刚一动就被丫鬟拦住。 刘熙并不管她,换好衣裳,额头上的伤口也被细细擦了药包扎好,她沉默的躺回床榻,王嫂子端来热乎乎鸡丝粥,小心地喂她喝着。 撒泼没用,江啼立刻换了法子,抹着眼泪哭诉:“你舅舅养你三年,便是有再多的不好,没让你流离失所也是大恩一件,人家说父债子偿,你那孩子就当是替你报了这些年的恩了,你怎么能因为一个孩子让人杀你表姐呢?” “狗屁表姐。”王嫂子根本不让刘熙说话,自己张口就骂:“谁家好人家的女儿刚被丈夫休回家就急吼吼的来勾引表妹夫?自己无福来害好人家的孩子,便是死了也不得善终。” 江啼被骂的气息急促,她只敢在刘熙跟前掐尖指骂,对上王嫂子根本不敢还嘴。 心思一转,她继续盯着刘熙说:“你婆母知道你生个女儿,本就不高兴,如今孩子没了,你把身体养好,明年再生一个儿子,她也就不会折腾你了,说来也是怪你,我给你寻得转胎方子你不吃,你若是吃了,生个男孩儿,姑爷也舍不得送出去。” 这些话像是刺,扎进刘熙心里便疯狂的生根,催生她的愧疚让她把所有的过错都包揽到自己身上,仿佛自己才是害了孩子的罪人。 看她神色迷茫痛苦,江啼语气软了几分:“为娘知道你心里苦,可哪个女人不这样?你若平日里再柔顺一些,就像你表姐一样,姑爷自然是心疼你的。” “柔顺?我是忠烈将军的女儿,若不是你和舅舅逼我嫁他,他霍陵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娶了我是他祖上积德,靠着我走动经营给他铺路,还想让我伏低做小?”刘熙骤然暴起,一番话说完便是猛咳。 王嫂子急的赶忙给她拍背,不住的安抚:“夫人,不能动气,你现在虚弱的厉害不能动气啊。” 江啼语无伦次:“哪家媳妇儿不是这么做的,你就是太自尊了。” “你轻贱自己,我可不轻贱自己。”刘熙咳个不停,还不忘让王嫂子喊人绑了她:“母亲,你就当真不知道回去求祖母比求霍陵有用吗?你和江照月不过心存侥幸想着牵连不到你们,你们急着找后路才瞄上霍陵罢了,你们知道这是大罪,根本不想救江家其他人,只是霍陵蠢,信了你们粉饰自己的借口。” 被说中心事,本来还在挣扎的江啼一下子安静了,脸上心虚难掩。 王嫂子狠狠‘啐’了一口:“装模作样,还帮着侄女儿勾引女婿,这天底下再找不出这般糊涂的娘了。” “霍陵本就是求娶你表姐的。”江啼的解释很无力。 刘熙目光发冷:“他们的确很配,蠢材贱人,天生一对。” 江啼不敢再说话,她看得出来,这一次拿捏不了刘熙,心里想着有霍陵安排作保,刘熙一个深宅妇人要想把日子过下去,除了发发火也不能对江照月怎么样,干脆也不在说话。 “把她绑去隔壁。”刘熙不愿意瞧见她的脸,一个母亲永远在做牺牲女儿成全他人的选择,就不该再对女儿有半分指望。 喝了参汤提神,刘熙靠在床上静默的看着外头,细雨绵绵,凉意阴湿,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霍家的宅子不大,她这边动静那么大,她不信霍母没听见。 王嫂子快步进来,脸色难看:“老夫人说夫人刚刚生产,她替夫人祈福,就不过来了。” 想躲? 刘熙冷嗤一声,问道:“饭菜送过去了吗?” “还没有呢,夫人刚生,厨房紧着做夫人的,明安堂那边推后了。” “好。”刘熙没有擦脸,将满脸的泪痕都留在脸上,丫鬟替她披上厚厚的斗篷,刘熙朝外走去,路过隔壁时,她看着努力挣扎的江啼道:“母亲,祈祷吧,祈祷江照月没有太快害死我的孩子,否则,生生世世,我都要江家断子绝孙。” 她朝外走去,王嫂子慢了一步,朝着看守江啼的两个婆子眼皮一沉,两个婆子瞬间意会。 大雨不止,整座宅子都被浇的浸透湿气,处处透着腐朽的霉味,那些窗柩后黑乎乎的屋子,如同藏着怪物的洞窟,静等着更多的猎物钻进嘴里。 刘熙被王嫂子扶着,丫鬟撑着伞替她挡风挡雨,她的裙角被泥污染的脏成一团,另一个丫鬟手里提着食盒,几人走的很慢,在雨幕的遮掩下毫无声息。 到了明安堂,刘熙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轻声交代:“都去吧。” 第4章 我要你们死 王嫂子眼里泛泪满脸心疼:“让她们走吧,我陪着夫人。” “不用。”刘熙不想说太多,她疲惫的厉害,全凭愤怒顶着,只想抓紧时间把事办完。 进了屋,霍母正在佛前礼拜,她跪在蒲团上手捻佛珠,徐徐檀香中一脸的慈悲虔诚,小姑子霍妤陪在一旁,正练习着京城贵女交际时必须会的点茶。 见刘熙进来,霍妤轻轻一瞥,将她快速的扫了一眼后就笑了:“哟~嫂嫂昨日才生,这么大的雨巴巴的过来,这幅可怜打扮,若是传了出去,又得说母亲磋磨你了呢?” 霍家后宅不大,她们自然知道刘熙雨中哭求霍陵的事,就等着她来求人好狠狠磋磨呢。 刘熙没有理她,走向霍母说道:“婆母,校尉糊涂,用自己的孩子换了别人家的血脉,我求母亲做主劝一劝他。” 说着,刘熙便跪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身下一股暖流猝不及防的出现,刘熙却顾不得这些,悲戚的瞧着霍母。 “男人家想的长远,你帮不上忙,就不要插嘴,左右只是个女孩儿,能帮她爹一场,也是全了父女情分。”霍母依旧虔诚的捻着佛珠,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孙女儿。 俗话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霍陵铁了心要帮江家,她哪里敢反对? 即便不抱希望,刘熙还是被这话伤的钻心剧痛。 霍家吃尽她的血肉,却理所当然的轻贱她,轻贱她的女儿。 她身子摇了摇,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气,刚刚生产就身心重创,她实在撑不住了。 霍妤白了她一眼:“这事归根结底都是你造的孽,那江照月是哥哥心尖上的人,救不了她,自然是要救她的孩子,你爹是四品将军,即便死了,可是人情还在,你若真心,早就四处走动让哥哥当上将军了,救一个江照月不是轻轻松松?说来说去,还是你自己害死自己的孩子。” 刘熙没有言语,武将提拔要的是军功,霍陵没有军功,即便她是皇亲国戚,都不可能让他当上将军。 何况,他只是个昭武校尉就已经犯蠢自大敢和陛下对着干了,真做了将军也不会是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见她不搭理自己,霍妤满脸不悦,瞧了眼她手里的食盒,停下手里的事骂道:“不过生个孩子,就装的像是要死了一样,还不快把燕窝端过来。” 丫鬟赶忙接过食盒,端出燕窝正要给她盛,霍妤就抬手拦住故意说:“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我未出嫁,还是娇客,这个道理也不懂吗?” 她存心为难,连丫鬟都看不下去了,刘熙却一声都没有反驳,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替她盛了燕窝奉上。 看她这般卑微,霍妤心情大好,慢悠悠的吃着,刘熙又去请霍母,扶了她起来,同样奉上。 霍母吃了半碗很是受用,这才愿意开口:“他糊涂,用自己的骨肉去救别人的骨肉的确不该,可事情都发生了,那又是你舅舅你表姐,说来,他也是替你报恩,你就不该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闹成那样,白让下人看了笑话。” 刘熙一言不发,只伺候着她多吃些,看了眼丫鬟,让她们都出去,王嫂子没走,与几个丫鬟在外头说了悄悄话,便带着丫鬟们往外走,临关院门前,还不放心的往屋里瞧了瞧。 “啪”一声,瓷碗打翻在地,霍母浑身麻痹的瘫了下去,霍妤也身子一歪,勉强撑住桌子才坐稳,她们俩面色大变。 霍妤骂道:“你做了什么?你给我下药?贱人,你不怕我哥哥回来打死你吗?” 刘熙走到霍母礼佛的香案前,从袖中拿出小盒子,将里头的粉末倒进檀香里,随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的看着白烟腾起。 她语气平静,神色绝望又疯癫:“同为女子,为什么非要磋磨我呢?你们的衣食住行我哪样没有安排的妥妥当当?未嫁时,我也是将门贵女,怎么嫁了个男人就要吃这么多的苦?我的孩子还那么小,我一眼都没瞧见,一次没有抱过,你们害死了她,还想让我背上这个罪名,太荒唐了...这日子我真的过够了,我要你们死,全都去死。” 霍妤吓得一下子白了脸,她大声喊叫,却没有一个人应声,整个院子诡异的安静,她们这才意识到不对。 “媳妇儿,我的好儿媳。”霍母抖着声音开口了:“是霍陵糊涂,你别冲动,我立刻让人去把孩子带回来,那是我霍家的血脉,绝对不能出事,你别冲动,纵使我们平日里不和睦,却也远没到杀人的地步啊,你杀了我们自己也活不成的。” 刘熙没有说话,这座宅子,这桩婚事,这烂糟的人生都让她从心底厌恶,她要毁了这一切。 杀戮的念头在心底疯狂咆哮,刘熙撑着桌子站起来,提起一个花瓶走向麻痹的母女俩,在她们惊恐的表情中将花瓶高高举起再狠狠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鲜血溅了她满身,她脸色紧绷,眼底是挣脱道德伦理束缚的疯狂与兴奋。 这座宅子,这些人,全都该消失,彻底消失。 外头黑透了,雨水却不见停歇,刘熙折回椅子上休息,从怀里摸出参片含在嘴里,强打起精神继续等着。 急促的脚步声很远就传来了,院门被猛地推开,霍陵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张,隔着雨幕,他怔怔的看着坐在佛龛烛火下的刘熙。 她安静的坐在那里,毫无生气,像是被吸走所有精神气的皮偶一样,面色平静。 霍陵心头升起庆幸,天知道他赶着回来看刘熙却发现她院子里黑洞洞的一个人都没有时心里有多惶恐。 他快步穿过雨幕进屋,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走进了才发现,她身上全是血迹。 “熙儿。”霍陵的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纵使与她吵得再凶,此刻也只剩下心疼与紧张,他冲过去拉着刘熙,被她冰凉的手吓到了。 熙儿? 被他一喊,刘熙觉得自己的名字都脏了。 刘熙慢慢抚上他的脸,霍陵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难得的轻声哄道:“不闹了好不好,你还在坐月子,要当心身体。” 对刘熙,他是有感情的。 第5章 我要你九族陪葬 她能干懂事,温柔美貌,能替他打理内宅将人情往来应对的分毫不差,能走动贵眷替他挣来一个个平步青云的机会,能让他在同僚面前赚足了面子。 扪心自问,她是一个贤妻。 可她学不会温柔小意,学不会撒娇弄痴,他们不像夫妻,更像同僚。 霍陵很不喜欢这样的关系,他希望刘熙再温柔一些,再柔弱一些,就像现在这样,像是破碎的玉人一样,惹得人一阵阵心疼。 听着他的关心,刘熙除了觉得恶心之外再没其他反应。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产后虚弱啊。 “你看那。”刘熙很好心的提醒他,霍陵这才想起这是霍母的屋子,他扭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桌边一片全是血,霍母和霍妤躺在地上,两人的脸被砸的稀巴烂,卷曲别扭的手指是她们求生意志在死前拼命对抗麻痹身体的具象。 “娘。”他一声嘶吼,转身扑过去摇晃着早就没了生息的霍母,又去看霍妤,平日里沉稳冷肃的人,此时却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 “娘,妹妹,娘。”霍陵一时间无法接受,他看见了地上带血的花瓶,猛然回头,却见刘熙含笑看着他。 她笑的很美很温柔,成婚多年,霍陵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真诚的快乐。 霍陵目龇欲裂,冲过来一把掐住刘熙的脖颈,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嘶吼着质问:“为什么?就因为一个孩子?” 刘熙不语,只是安静的看着他,连反抗都不曾,瞧着霍陵因为悲伤愤怒急促的喘息,她反倒满心期待,心里默默掐算着时间。 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刘熙的眼皮重如千斤,她累的刚刚闭上,禁锢在脖颈处的手便是一松,让她直接摔在了地上。 霍陵踉跄了两步,顺着柱子滑坐在地,浑身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他这才注意到白烟升腾的香案,刚刚屋里气味复杂,让他完全没有留意到檀香的气味不对。 “咳咳咳~”刘熙靠坐在桌边,看着他吃吃发笑。 霍陵面色巨变:“你真是疯了,来人,来人!” 他扬声大喊,四下却寂静无声,满宅仆妇都被刘熙放了身契离开,外头的小厮根本进不来二门,如今,即便霍陵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 刘熙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理所应当的牺牲自己的孩子去成全其他人,猛兽尚知舐犊,有人却连畜生都不如。 身下暖流越来越多,刘熙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产后大悲大痛没有修养调理,熬到现在才血崩已经是老天爷在帮她了。 她把怀里藏着的匕首拿出来,艰难的爬到霍陵面前,扶着他的胸口,把匕首按在他的脖子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霍陵愤怒非常,他不认为刘熙有手刃亲夫的胆子,甚至为她张狂到敢用匕首威胁自己而生气:“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舍不得孩子,我立刻让人去找,行了吧?刘熙,适可而止。” 他才说完,院子里就又传来脚步声,刘熙看过去,只见红英浑身湿透,抱着一个满是泥水的襁褓跑进来,见了刘熙,重重跪下,满脸绝望。 “夫人。”她哽咽的喉头发涩,绝望的哭喊着:“出城不过三里地,孩子就被丢进了泥坑里,生生溺死了,奴婢去迟了,都怪奴婢去迟了...” 她抱着襁褓埋头哭的声嘶力竭,懊悔如刀,铺天盖地的袭来,在她心头一刀刀缓慢凌迟。 霍陵一脸不可置信,江照月信誓旦旦会照顾好孩子的话犹在耳边,他想过江照月会舍弃孩子,也做了江照月会把孩子丢给沿途百姓养着的准备,却从未想过她会嫌孩子累赘,才出城就弄死孩子。 “不可能,一定是误会。”霍陵仍旧选择替江照月辩解:“定是旁人动的手,照月心善,绝对不会如此。” 红英嚎啕不止,不住地摇头否认霍陵的猜测,悲痛的说不出话。 刘熙痴痴的盯着她怀里的襁褓,她没有大声痛哭,悲伤过了头反倒平静下来,她轻声询问:“那她呢?” 孩子死了,江照月还活着吗? 红英抬头,悲痛与狠厉让她面色狰狞:“奴婢自作主张,以校尉的名义,将江家人及押送官兵全部杀了。” 闻言,霍陵猛然瞪大双眼。 “哈哈哈哈...”刘熙放声大笑:“好,好红英,做得好,霍陵,你害死我的孩子,那你霍家九族都得给我女儿陪葬。” 她回头,匕首捅进霍陵的脖颈,热血溅了刘熙满脸,脏了她大半个身子,霍陵满脸不甘,瘫软的身体本能一紧,刘熙没有手软,匕首拔出,再次捅进去。 霍陵试图挣扎抵抗,可是瘫软的身体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他只能意识清醒的感受着自己的死亡,血水倒灌,他溺水一般呛咳起来,越咳死的越快,眼睛里却是不可置信,至死都死死盯着刘熙不放。 他不明白,他是丈夫,是天,为什么刘熙会这么决绝的动手。 就当生了个死胎不行吗?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值得连杀那么多人吗? 一个个疑问充斥着霍陵的大脑,可他已经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死到临头,他很想告诉刘熙自己后悔了,他就不该抱走孩子,他真的后悔了。 霍陵倒在了大片血迹里,刘熙也软在地上彻底没了力气,她痴痴的看着红英怀里的襁褓,微微张着嘴却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夫人,夫人。”红英哭着爬过来,把襁褓打开让刘熙可以看看孩子,孩子生的圆润,和刘熙想象中一样可爱,只是的这会儿青白僵硬,口鼻全是泥水。 刘熙不敢想孩子死前有痛苦,她定然是嚎啕大哭着乞求凶手心软的。 “对不起。”刘熙声音细微,怪她遇人不淑,才会害了孩子。 恍惚间,刘熙似乎又听见了孩子响亮的哭声,她努力贴着孩子,用尽力气交代红英:“帮她...洗干净些,也好投胎。” 红英哭的肝肠寸断,一声接着一声的喊夫人,刘熙紧盯着孩子,只想多看她一眼再一眼,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余光里是雨幕中骤然出现的火把和官兵... 第6章 重生 桑树刚抽出新芽,潭州城南的宅院里便是一片哭声缟素,白幡高悬,纸钱飘飞,奔走吊唁的车马似水如龙来往挤簇。 将军刘武旧伤复发,死在了任上,时年三十三岁,陛下降哀,赐了谥号‘忠烈’。 后宅小院里,绣阁深闺,云香帐子里,刘熙猛然惊醒,她满头大汗,心跳如雷,唇色更是白的吓人。 血崩脱力后,意识逐渐从身体里抽离的感觉还那么真实,霍陵喷溅到自己身上的血似乎还是温热的,翻涌的恨意与没有护住女儿的遗憾还在撕扯她的心,可一低头,怀里却空空如也,本该抱在怀里的孩子也不见了。 “啊!” 刘熙只觉得浑身一阵酸软,没能护住孩子的绝望再次铺天盖地袭来,恐惧几乎让她窒息,她尖叫着四下翻找,紧绷的心弦差点在顷刻间崩断。 一旁守着的老嬷嬷被吓了一跳,强行按住刘熙捧着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姑娘,姑娘,别怕,奶奶在呢,奶奶在呢。” 刘熙满脸冷汗,失神紧缩的瞳孔看着面前的人,许久都没吭声。 “是噩梦,姑娘别怕,是噩梦。”老嬷嬷声音平和面容慈爱,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擦去刘熙眼角的泪水,看她慢慢冷静下来,这才拿了帕子给她擦汗:“姑娘做噩梦了吧,竟吓成这样。” 刘熙看着老嬷嬷,不可置信:“张奶奶?” 这是父亲的乳母,照看大了父亲,还帮着照顾自己,自她随母亲去了江家,就不曾见过了,怎的会在自己身边? “姑娘醒神了。”张奶奶将她额前洇湿的碎发抹开,转头和一个年轻媳妇儿交代:“家里办白事,来往人杂的,姑娘怕是被魇住了,去翻翻岁本送送。” 年轻媳妇儿应了声出去,立马有人端了茶过来,刘熙抬眼一看,竟是红英,只是此时她还一团孩子气,腮边的软肉都还未消。 再看满屋熟悉的布置,慌乱的心绪慢慢平静,瞧了眼自己身上素白的丧服,好半天这才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这会儿,她十三岁,父亲刚刚去世,她还未与父族决裂,更未嫁入霍家。 惊天欢喜席卷而过,刘熙很快意识到这是自己改变一切的机会。 她忙问:“张奶奶,江家来人了吗?” 那家吞吃自己血肉的贼人,前世没有亲手解决他们,当真遗憾。 “来了,你舅舅带着江家几个本家一块来的。”张奶奶不住唏嘘:“那么远的路,也难为他们来的这样快,就连咱们刘家一些离得远的族人都还没到呢。” 刘熙内心冷笑:这家子赶着来吃绝户,自然是速度快的。 “我去瞧瞧。” 刘熙迫不及待的跳下床,才到门口,就和一人撞了个满怀,她刚刚醒过来,身体虚弱的很,这一撞没站稳,直接跌在了地上,跟在后头的红英下意识的去接她,也跟着一块跌了下去,正好做了她的垫背。 来人惊呼一声,下意识骂道:“谁啊,瞎了不成?” 这熟悉的声音,让刘熙飞快抬头看过去,瞧见江照月那一张让她恨得牙根痒痒的脸,脑袋‘嗡’一下就愣在当场。 孩子被江照月溺死在泥坑里的画面不断从脑海中闪过,她昔日欺负自己时总喜欢得意的笑一笑,溺死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得意。 得意遇到了霍陵那个狼心狗肺的蠢货,竟然愿意牺牲自己的孩子救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 恨意在胸膛里熊熊燃烧,在她的意识里,她刚刚才杀了霍陵,压根不介意再杀一个两个。 她要江照月死,一命换一命都行,她要她死。 江照月对她的杀意浑然不觉,瞥了眼坐在地上的刘熙,眼神得意洋洋:“表妹醒了啊,你这身子也太弱了,那么多人守灵就你病倒了,还真是娇滴滴呢。” “表姑娘就是来说风凉话的?”张奶奶很不喜欢江照月,急忙过来扶起刘熙,生怕她摔伤自己。 江照月白了眼张奶奶,目光飞快在刘熙屋里扫了一圈,她是将军府大姑娘,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这一眼看过去,许多新奇玩意儿都是江照月没见过的。 “姑姑闹着要分家呢,表妹就不去看看?”江照月瞪了刘熙一眼,对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不喜。 张奶奶大吃一惊:“什么分家?表姑娘可别乱说,我们家将军昨日才入土,这样的事可不能开玩笑?” “不信就去看看咯。”江照月满不在乎,心底却巴不得刘熙赶紧走人。 姑姑可是说了,她喜欢什么都拿什么,等分了家,就带着东西回江家,她可得先挑挑,以免到时候还得和家里那些姐妹抢。 至于刘熙,她也就是投了个好胎,哪配得上这些东西。 “这可怎么办啊?”张奶奶慌了神,一时间急的团团转。 刘熙拉住她,冷静的可怕:“张奶奶,你先去看看,记得告诉祖母,暂且先别拿主意,分家是大事,也要问问我的主意,父亲没了,鼎立门户的人就是我,谁都不能替我做主。” 想分家吃绝户?下辈子吧。 “哎,好,好。”张奶奶立马带着两个小丫鬟就去。 江照月不屑的哼了一声:“还鼎立门户,你一个丫...啊!” 她还没说完,刘熙顺手就把桌上的茶壶直接砸她脸上了,整个人扑上来,直接将江照月压在地上,一手压住她的头发,一手举着茶壶往她脑袋上猛砸。 事发突然,其他人都吓愣了,听见江照月的惨叫才回过神,正要来帮忙,红英喊了一嗓子就提着木凳冲上去了,一凳子砸在要拉扯刘熙的丫鬟头上。 “愣着做什么,打呀。” 姑娘都动手了,管它什么理由,她必须跟着。 她一招呼,屋里其它丫鬟都反应过来了,仗着自己熟悉屋子的布置,有抓鸡毛掸子的,有拿枕头的,有举盆,全都扑向了江照月带来的人。 屋外的仆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们突然动手,都吓了一跳,丢了手里的活计就跑了过来在旁边又劝又拉,院子里尖叫厮打乱成一团。 刘熙是奔着直接打死江照月下的手,压根没收着力气,江照月挨了一下后暂时发蒙,几乎是本能的脑袋一偏,躲开刘熙手里的茶壶,茶壶在她耳边‘啪’一声碎裂,滚热的茶水溅开,烫的皮肤一片通红。 第7章 靠不住的亲人 “你这个疯子。”江照月胡乱抓住刘熙的头发就扯,刘熙身子一歪,大病初愈的身体力气还不够,江照月又年长她,力气和身形都比她有优势,很快就翻身把她压住了。 她抬手就要扇刘熙,刘熙下意识去摸发间的簪子,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病了一场还没梳妆,没有趁手的东西使。 避开江照月的巴掌,刘熙对着她的鼻子右手一拳左手一抓,两下就把江照月从自己身上干了下去,随即立刻爬起来,一脚踹在江照月身上。 即便她身体还虚着,但这一套打下来,江照月还是吃不消了,抱着头缩在地上又哭又喊。 “表妹,表妹,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刘熙对她的道歉充耳不闻,一想起她害死自己的孩子,刘熙就恨不得自己长出狼牙利刃当场活撕了她。 抢她的东西陷害她就算了,为什么要对孩子动手,为什么? 她也是做了母亲的人,怎么能够心安理得的害死别人的孩子? 孩子被泥浆弄脏的小脸一直从刘熙眼前闪过,刘熙杀红了眼,耳边一直回响着孩子的哭嚎声,凄厉尖锐,将她的理智不断碾压粉碎。 “你给我死。”刘熙转身抱起桌上的香炉就砸向她。 “啊!”江照月惨叫,她躲了一下,香炉正中她的肩膀,剧痛让她差点当场晕过去。 一个跟着江照月的婆子扑过来护住江照月,另两个婆子也挤过人堆拉住了刘熙。 “姑娘,姑娘,使不得啊,姑娘。”她们都被刘熙吓得半死。 早有人跑去报信,本来在闹分家的两家人哪里还顾得上斗嘴,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一进门,就见江照月被婆子护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刘熙在婆子手里疯狂挣扎喊打喊杀,吓得一群人脸都白了。 “快拉住,不许打了。”婶婶柳氏吓得先行跑进去:“都是死人吗?快拉住姑娘。” 随行的丫鬟婆子急忙把撕扯的人都拉开,江啼和江舅妈一声哭嚎就朝着江照月扑过去,都恨不得把她往自己怀里护。 “天杀的,你这是做什么?”江啼厉声质问,抱着江照月,心疼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刘熙看看她们,再看了看门外混在人堆里的江舅舅,恨意越发翻涌,直接推开面前的婆子丫鬟,扭头拔出墙上的剑。 来齐了?来齐了正好。 “啊!”婆子丫鬟们吓得大叫,就连婶婶柳氏都吓得躲开了,站在门口的老夫人被人护着退后,看刘熙的样子,急的手里的拐杖直杵地。 “熙儿,熙儿,快些拉住她。” 刘熙手里有剑,谁也不敢上前。 江啼和江舅妈都吓坏了,脸上凶狠的表情在看见她拔剑的瞬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刘熙的杀意太明显了,根本不是吓唬。 “你们都该死。”刘熙晕了一下,勉强扶桌站住,醒神的这一晃神功夫,还在地上坐着擦鼻血的红英立马爬起来扶住她。 “姑娘。”刘熙病了好几日,这才刚醒,脸色白的吓人,她实在担心。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一直躲在人后的江舅舅大步上前,试图夺下她手里的剑,可还没动手,剑尖就抵在了他肚子上,满脸凶狠的江舅舅顿时脸色苍白,僵愣在原地不敢有一丝动作。 “我还以为你不出来呢,演一下就上当了。”刘熙笑的可怕,微微使劲,剑尖在他滚圆的肚子上压出一个浅坑:“舅舅,你还真是蠢的一如既往啊。” 江舅舅大气都不敢喘,他本想趁人之危的,谁知这死丫头心眼这么多,警告的声音一点威势都没有:“我是你舅舅。” “一个吃自己外甥女绝户的舅舅?”刘熙冷笑:“你也配?” 江啼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死丫头你疯了,把剑放下,不然我打死你。” “你闭嘴。”婶婶柳氏喝住江啼,不让她刺激刘熙,看着刘熙放轻声音:“大姑娘,冷静些,是不是她们欺负你了,你和婶婶讲,别伤着自己,你病了大半个月,身体还虚着呢。” 刘熙不吭声,目光掠过,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思绪飞转,来了这么多人,自己肯定是没机会成功杀掉他们报仇的,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还会被当成一个疯子管起来,那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主了。 想清楚这些,刘熙身子一软倒在红英怀里,手里的剑也落在了地上,这又把柳氏吓了一跳。 刘熙垂泪,软软的跪在刘老夫人跟前哭的可怜:“祖母,他们欺人太甚了。” 刘老夫人赶忙上前心疼的看着她,柳氏也忙来扶她,刘熙却不肯起来,顶着满脸的眼泪哭的让人心碎。 “父亲尸骨未寒,江家就欺负到我头了。”刘熙看向晕倒的江照月,咬牙切齿:“我只是没了父亲,又不是没了父族,怎么就成了任他们拿捏的拖油瓶了呢?我就活该被吞吃血肉,活该做垫脚石吗?” 这是她前世就想问的话,为什么母亲一闹,刘家就把她逐出父族,为什么父亲一死,昔日疼她的祖母就不再护着她,任由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被生母以死相逼? 他们指望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前路迷茫毫无帮衬的时候反抗生母吗? 刘老夫人心疼的掉眼泪,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柳氏也跟着哭。 没人回答她,各自都有心思藏着。 “我看谁敢欺负我们大姑娘。”张奶奶年纪大走的慢,被一堆人甩在了后头,这会儿终于挤了进来,看见刘熙当场哭嚎起来:“大姑娘本就被脏东西魇住了,还欺负她做什么呀?” 说完,她就搂住刘熙一顿哭。 柳氏反应迅速立马接话:“就是,刚刚才有丫鬟来告诉我说是大姑娘被魇住了不对劲,我才吩咐人去烧纸呢,好好的跑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正对着江照月质问,她晕倒了,江舅妈还好好的,这一家子刚刚在前头叫嚷的理直气壮,张口就要刘家一半家财,还要全部带回江家,她刚刚还没骂够呢。 “什么魇住了,我看她就是疯了。”江舅妈咬牙切齿:“若不是疯了,怎么会对她亲表姐下这样的重手,就该把这个疯子关起来。” 第8章 去官府告我啊 张奶奶直接骂回去:“这话还得问问江家呢,长辈在前头咋咋呼呼的闹分家,派了个小的闯我们姑娘院子里来欺负人,我们姑娘本来就被脏东西魇住了不安好,就算是挨了打也活该,带回去好好教教,若是下次招惹了真正的恶人,可就不是晕倒这么简单了,总不见得满府上下那么多长辈连个姑娘都不会教。” 江舅妈险些被这话气死,当即就怒了:“你个死老太婆,你一个乳母,说白了就是个下人,哪里就轮得到你咋咋呼呼指骂亲戚了?” “够了。”刘老夫人脸色难看:“还不快叫大夫,吵吵嚷嚷的很要紧吗?” 得了吩咐,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把人扶起来,江啼满脸焦急的跟着江家人送江照月回去,一眼都没看刘熙。 刘熙无所谓,什么母女情深,早在那些年面红耳赤的争执中消磨殆尽了,她不指望江啼关心自己,甚至希望她永远不要对自己亲近,以免在她报仇的时候膈应。 在床边坐下,刘熙异常平静,愤怒烧过全身之后,精气神都被烤干了,她一句话都不想说,只静静坐着。 暴怒发疯之后,她现在内心平静,也不觉得没能亲手打死江照月是遗憾了。 活着也好,以后见一次打一次,她就是他们家的报应。 满屋狼藉,丫鬟们急忙收拾,刘老夫人沉着脸坐在一旁,柳氏只瞧了一眼,就借着安抚江家的由头走了。 等屋子勉强扫干净,刘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就把人都带了出去,连张奶奶也不许留下,关上门,只留下祖孙二人。 从前单独相处的日子很多,只是从前祖孙俩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时有多亲密,这会儿就有多疏离,不过一臂的距离,内心却隔着越不过的鸿沟。 “不过是几句难听的话,何必打成一团。”刘老夫人沉声呵斥:“就为了个江家,把自己弄得像个疯子一样,体面吗?若是传了出去,你想让外头的人如何议论我们家姑娘?” 刘熙沉默,她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恨江家,她也不想考虑体面。 如果体面的代价是退让忍耐,那她宁可不要体面。 “江家本就难缠,今日闹分家时狮子大开口,前头险些打起来,你把他们家姑娘打了,他们家占了理,岂会善罢甘休?”刘老夫人对她一言不发的态度很不满:“你想过这事要如何解决吗?” 刘熙看着往日和蔼的老祖母,直接问:“所以祖母要我给江家赔罪是吗?” 隐秘的心思被猜中,刘老夫人脸色更差:“便是再不和睦,面子上也得过得去,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所以,还是逼着她去道歉。 可是她道歉,江家也不见得会在分家这件事上退让半步,况且,她没错,没错道什么歉? 她不说话,刘老夫人便默认她同意了,毕竟她一向最懂事,从不让长辈操心。 “你娘要分家,要带你走。”刘老夫人顿了顿,故意说:“你自己拿个主意吧。” 如同前世一样,祖母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她,不同的只是没当着所有人的面,没有母亲当众给自己跪下这一出。 以前不懂,真以为祖母尊重自己的选择,后来受够了委屈也在深宅中煎熬过,哪里还会不明白祖母的意思。 把问题抛给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十三岁的孩子,让她在生母和其他人中选择,答案早已经注定。 他们不愿意背负抛弃长子血脉的骂名,所以选择将背弃父族的重罪钉死在她头上。 父族背弃,母族不护,也不怪她周围虎狼环伺。 刘熙看向她,祖母的确疼爱过自己,可是人有亲疏远近,爱也分三六九等。 比起常年在外与她不亲近的父亲,二叔那一脉更得她心,何况她需要儿子赡养,所以她本能的偏袒还活着的人。 好在刘熙对血脉亲缘并不抱有太高的期待,自然也不觉得失望,只是平静开口:“我不走,我要留在刘家。” 即便父亲不在了,可是她仍旧是大房独女,顶着这个身份,想拿捏她就没有那么容易,即便只是做给外人看,刘家人都得尽心尽力。 她如今已经十三了,她有机会走出去,顶着刘家大姑娘的身份大大方方的走出去。 刘老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她掩盖了过去:“你娘虽然糊涂,可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终究是有着感情的,你好好想想再决定,我虽不喜欢她,却也不能否定她的爱女之心。” 刘熙低头苦笑,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把话说的这么明显,生怕她听不懂做什么。 “祖母,我不去江家,那分给大房的东西江家是不是就得留下了?”看刘老夫人的脚步顿住,刘熙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毕竟江家不会养母亲一辈子,以后她还得靠我。” 刘老夫人回头看着她,十三岁的孩子,却没有一点稚气,青涩的眉眼藏着世故,冷漠将她与所有人隔开,孤悬于亲缘之外。 “你这一病...”刘老夫人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若有所思的离开。 到了夜里,劳累了一场白事后,所有人疲倦难挨,正要早早睡下,江啼就来了。 她眼睛红肿,一看就是狠狠哭过,进屋后盯着刘熙看了许久,瞧她从容安逸的坐着喝茶,顿时埋怨起来:“你表姐昏迷不醒,大夫说伤的很重,你竟然也不去看看。” “我去看了她就能醒?况且又没把她打死,兴许是她正好困了睡着了呢?哪里就昏迷了?大惊小怪。”刘熙胡扯了几句,把自己都逗笑了。 江啼听愣了,又气又恼,冲到她跟前低声嚷:“你舅舅带着人大老远来为我们母女撑腰,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把你表姐打成那样,你为我想过吗?” “想什么?”刘熙故作不知:“你们不是在闹分家吗?那正好啊,揪着这个把柄再多要点,这不是正好?你看我想的是不是很周全,表姐被外人打一顿也不见得能赔这么多。” 江啼心动了,心里却没底,坐下来试探着问:“你祖母今日就要把我们活撕了,她能给?” “不给你们不会去官府告我吗?”刘熙瞧了她一眼,江家怕是都想好了怎么弄死她了,在这装什么呢? 第9章 真把她告了 江啼脸色尴尬:“你舅舅只是一时气急了才会这样想,我已经劝住了,内宅的事,何必闹到官府去。” 刘熙面无表情:“那就告我不孝吧,你闹分家,但我不愿意随你离开,背弃生母这一条,官府不会不管的,到时候为了面子,祖母肯定会松口。” “你要背弃生母?”江啼一下子站起来:“你看不出来他们在撵我们离开吗?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刘熙照旧稳稳坐着:“我跟着你走了,你拿什么罪名去告我呢?又怎么拿捏祖母在分家的时候逼她让步呢?” “这...”江啼安静了,心里一合计,瞬间喜笑颜开:“说得对,说得对。” 看她高兴,刘熙就知道她完全没想过上了官府之后,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注意到刘熙冷漠的眼神,江啼赶忙收敛了一下表情,关心的问:“那你留下有什么打算呢?你舅舅那边都安排好了,这一来不是白费功夫了吗?” “哦?舅舅怎么安排的?”刘熙扯起笑。 为江家戴高帽的机会难得,江啼立马活泛起来:“我们因着有孝,过去也不方便住进宅子里,所以你舅舅安置了一处庄子暂时住着,至于带过去的东西,放在庄子里不安全,就先锁在宅子里的库房里,这样也安全。 你舅妈想的齐全,觉得我们俩在庄子上住没个拿主意的人也不稳妥,所以还安排了你表哥过来,说到你表哥,那真是个好孩子,彬彬有礼,最是孝顺,你舅妈在我面前夸了他好几次呢,可惜这次没跟着过来。” “挺好,挺好。”刘熙跟着附和。 一个破庄子换万贯家财,这笔买卖比打家劫舍快多了。 要不是她前世长了个心眼,拒不答应把父亲留给自己的那份嫁妆送去江家存放,只怕也要被吞掉。 还有那个表兄,什么陪着拿主意都是借口,想的还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前世那么小心翼翼的躲着不和他有交际,拒绝的时候也没少被他们家诽谤呢。 “你这主意挺好,挺好。”江啼开心坏了:“我这就去和你舅舅商量。” 她开开心心的就要走,可刚一起身,婶婶柳氏就来了。 见江啼在这儿,顿时笑了:“哟~嫂嫂在呢,我还以为嫂嫂要在表姑娘跟前死守呢,原来还记得自己闺女儿病了一场今日才好些呢。” 江啼黑了脸:“这大晚上的,弟妹怎么过来了?” 柳氏笑呵呵的走到刘熙身边,招呼丫鬟把东西拿来:“大姑娘病了一场,身体还弱着呢,我让人炖了药膳,最是滋补,大姑娘吃些再睡吧。” “婶婶费心了。”刘熙心安理得受了,猜想祖母和婶婶已经商量好了。 江啼满脸不悦,低声骂道:“大晚上的吃什么东西?一碗药膳就给你打发了?”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一个做婶婶的心疼她身子弱,费心做了药膳,怎么嫂嫂说的像是我敷衍人一样?”柳氏不干了,自行坐下,抬头看着江啼:“到是嫂嫂,是来心疼自己姑娘的,还是来为外人打抱不平的?” 江啼瞪了她一眼:“是真心疼还是假心疼,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别干着撵人走的事,又做慈悲戏骗人。” “嫂嫂在这指桑骂槐膈应谁呢?不是嫂嫂闹分家,想卷着钱回自己娘家吗?谁撵了嫂嫂?嫂嫂这么嚷,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欺负孤儿寡母呢。”柳氏可不会让着她。 刘熙静静喝着药膳不搭腔,她们吵翻了天也轮不到自己一个姑娘家插嘴。 不得不说,这药膳不错,料头用的都是好东西。 “这个家里欺负人的事还少吗?”江啼冷笑着:“一家子破落户,靠着将军拼命才置了家业,靠着将军拉拔才捐了个官,结果呢,在外头打拼的人不得待见,在家里吃闲饭卖嘴的到是孝子,大房置业撑家让二房管家得利这种事,也就是这个宅子里才有的事。” 柳氏变了脸,说话也越发不客气:“嫂嫂管不着家,也该想想自己的原因,既然知道这家里的一分一厘都是将军卖命置下的,白给自己娘家的时候也该手软些,否则金山银山也禁不住搬。” “说的好像你手脚干净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管家,你可没少攒私房,你还在我面前大义凌然上了。” 她们俩吵得不可开交,揭短更是不留情面,完全没了在外的体面。 刘熙暗想,以前小不懂事,看不透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觉得他们的关系像瓷器,冷硬易碎,后来明白了,说瓷器都抬举了,分明是草包绣枕,看着体面,内里垃圾。 什么将军夫人朝廷命妇,只是在外装着高贵体面,回了内宅,掺和了家长里短,还不是一样的尖酸计较。 江啼突然骂刘熙:“你就在旁边看着我被人欺负吗?” “这是什么话?大姑娘再懂事也还是个孩子,大人不和牵扯孩子做什么?再说了,我怎么就欺负嫂嫂了,说的不是实话吗?”柳氏很护着刘熙。 按照刘熙的意思,江啼就算是分了家也带不走东西,这可是笔顶划算的账,她自然是护着的。 江啼气的不行,说不过柳氏,看刘熙也靠不住,阴沉着脸离开。 柳氏顺了顺气,笑眯眯的开口:“大姑娘好好歇着,别想那些烦心的事,你是刘家的姑娘,断没有自己家不住去别人家的道理。” “嗯,婶婶费心了。”刘熙也很客气,应付了两句就睡下了。 次日刚吃过早饭,就有婆子来请刘熙去前头,张奶奶不放心,也要跟着,刘熙只能答应。 到了前头,院子里还有带刀的衙役站着,进了明堂,长辈都在,只是一方得意洋洋一方阴沉着脸,县官也在,正端着茶盏和二叔说话。 见刘熙来了,县官这才放下茶盏:“大姑娘也来了,那就把话说开些,到底是一家子血脉,闹上衙门不好看,况且刘将军刚走,若是真把他的姑娘抓了,只怕是京城那边都要过问。” 刘熙故作不知:“祖母,这是出什么事了?” “哼!”刘老夫人火冒三丈:“你的好舅舅好母亲到衙门把你告了,说你背弃生母不孝长辈,让人抓你下大狱呢。” 第10章 不敬长辈的东西 刘熙清楚自己不是演戏的料,演不出让人心疼的破碎娇弱样儿,而且娇弱是演给心疼自己的人看的,在场的人也不值得她浪费这个精神,所以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副受惊模样。 县官起身:“都是家事,好好商量。” 他打算走,刘熙直接上前拦着:“大人,虽然是家事,可我母亲告我不孝是大罪,还请大人在旁,若我真的不孝,那便是被当场家法处置勒死了,说出去也有理有据。” 县官蹙眉,眼神不善的看向江家人:“诸位,家法可不是私刑,若是闹出人命,即便是看在刘将军的面子上,事情也不能善了。” “你胡说什么呢?”江啼赶忙来拉扯刘熙,不断使着眼色让她闭嘴。 柳氏也忙说:“姑娘是吓着了,我们怎么会让她动姑娘呢,什么孝不孝的,本身就是一场误会。” 她们现在倒是齐心,知道父亲尸骨未寒就闹分家不体面,更清楚争夺家产这种事说出去让人笑话。 怎么算计她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考虑呢? 飞贼都知道分赃封口呢,她们一点好处不给自己留还指望自己守口如瓶,刘熙当然不会搭理。 张奶奶把她们隔开,憋着一肚子气说道:“还请大人替我们姑娘做主,虽说是家丑不可外扬,但也要大人做个见证,事情若没有一个公道的见证,以后外人问起,我们姑娘可就要白受冤枉了。” 县官想了想,往所有人脸上一扫,拿定主意:“刘将军尸骨未寒,独女又沾染了官司,是要问个清楚,也好让他泉下安宁。” 说罢,他撩袍坐下。 有了外人在场,为了分家争吵不休的两家人也收敛了不少,各自坐下,心里计划着如何处置对自己最有利。 刘熙也找地方坐下,心里猜想县官根本不清楚真相,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留下来。 “江氏,这是你亲闺女,你自己生的!”刘老夫人虽然强忍着怒火,可手里的拐杖还是恨不得把青石砖砸出一个大坑:“你把她告到官府,是要逼死她吗?” 江啼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到是江舅舅接了话:“一个背弃生母的姑娘有什么用?我倒要问问老夫人,我这外甥女素日里最是孝敬恭顺,怎么老夫人和她说了两句话,她就连生母都不顾了。” “你说是我教唆的?”刘老夫人憋红了脸。 柳氏急忙接话:“留下不走是大姑娘自己拿的主意,与老夫人何干?” “果然是个不孝的东西。”江舅舅狠狠瞪了刘熙一眼,然后话锋一转:“出了这样个不孝的东西,刘家其它姑娘可真是可怜呐,平白无故坏了名声。” 拿闺中女儿的名声说事,高门是不屑一顾的,便是真的传出去了,大家都会问个前因后果,只要不糊涂,都晓得是非对错,并不会认为一个姑娘不好,那所有姑娘都是坏的。 可刘家不是高门,他们是靠着刘武的军功才显赫起来的普通人家,起点不高,与高门大户隔着千里之远,却又窥见了高门大户的富贵礼仪,为了缩短距离,百般苛求,困在后宅干涉不了男人的决定,只能拼了命的要求女儿。 所以江舅舅才说完,刘老夫人就怒道:“熙儿,给你舅舅跪下磕头认错。” “这事可不是跪下磕头就能了结的。”江舅舅不依不饶:“殴打表姐在前,背弃生母在后,就该立刻将她拿下大狱。” 他神气十足,算准了刘家要面子会护下刘熙,铁了心要拿这事和刘家讲条件好多占些便宜,也有趁机出气,报复昨日他们家贬低自己的事。 刘老夫人气的手抖,语气更重了:“熙儿,给你舅舅跪下,你难道要牵连你堂妹吗?” “我没错,为何要跪?”而且又不是跪了他就能善了,刘熙站起来:“就因为他胡搅蛮缠?” 一直不曾说话的刘二叔拍桌而起:“你祖母的话你也不听了吗?跪下,按住她。” 刘老夫人没有阻拦,身边的婆子忙上前就要按着刘熙下跪,张奶奶和红英赶紧拦着。 张奶奶年纪大了,那些婆子也不敢动粗,只将她拉住,红英就被那么好运了,一个婆子扯不开她,抬手就要打。 红英本能的一躲,下一秒,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啪’的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婆子捂着脸愣在原地,刘熙甩甩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的人?” “你...”刘二叔指着她的手直哆嗦,刘熙这一耳光哪里是打婆子,分明是扇在他的脸上了。 县官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不太认同刘熙的反应,但孩子被外人指责,家里人没一个维护的这种事也不常见,所以他也没拦着。 刘熙看向二叔,这是父亲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却一点都不像父亲。 父亲高大健壮,家里所有人都依附着他生活,只要有他在,即便是天塌下来都不怕,更没人会无视他争吵,所有家长里短的矛盾都会刻意避开他。 二叔却不是这样的,他和内宅女人一样依附父亲,完全没有管束一家老小的能力和魄力,否则江家也不敢这么放肆。 看他无能狂怒,刘熙心里默默翻白眼,冲她发火算什么男人,有本事直接撕下遮羞布拆穿江家啊。 “二叔看不出来江家在泼皮耍赖吗?” 她一句话骂了两家人,果不其然惹了众怒。 江啼冲过来推搡:“说什么呢,你这个不敬长辈的东西。” 刘熙牢牢掐住她的手,不悦的看了她一眼,挥手将她推开:“长辈糊涂,我也要糊涂不成?” 刘老夫人彻底恼了,举起手里的拐杖就朝她打来:“我让你跪下。” 县官脸色难看,这一家子当着外人的面都对一个孩子打打骂骂,背地里只怕更加过分。 他正要阻拦,刘熙已经有所动作了,她可没站在原地挨打的兴趣,往旁边挪了一步就让开了,这一下没打在刘熙身上。 “你竟然躲?”刘老夫人满脸惊讶。 江舅舅像是当场抓到把柄了一样,恨不得跳起来:“看看,祖母训斥都会躲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第11章 狮子大开口 刘熙白了他一眼:“圣人言,小棰则待过,大杖则逃走,祖母气急动手,若是真的伤了我必定后悔心疼,我怎么能因为怕担骂名就让祖母不安呢?” “胡说,你就瞎扯吧。”江舅舅根本不信:“你就是不服管。” 江家从前是货郎,也不让孩子读书,直到江啼因为漂亮活泼嫁给刘武,随着刘武的晋升生意才慢慢做大,前两年托刘武的关系,得了为后宫供奉灯笼烛火的差儿,但身上的无赖泼皮气还在。 县官鄙夷的瞥了他一眼:“这的确是圣人所言,大姑娘思虑周全。” 有了县官开口,怒气上头的几人都强忍着冷静下来,刘老夫人也被劝着坐下。 婶婶柳氏深深的看了刘熙一眼,这大姑娘平日里乖顺温和,最是为大局考虑,吃亏退让也是常事,这病了一场后性情大变,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了。 还好她们也有计划,为了防着她两面三刀忽悠人,拿会留下做幌子替江啼多争东西,故意没拦着江家闹事,江家往官府这一告,刘熙再不可能去江家了。 “行了,少废话。”江舅舅没忘记自己闹事的目的,看着刘二叔说:“欺负我妹妹和女儿,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必要外人都晓得刘家是如何教导姑娘的。” 刘二叔不说话,他什么都听刘老夫人的,被刘熙怼了之后再不肯出头了,柳氏和刘老夫人对视了一眼,面色凝重。 悄悄商量了一番之后,刘老夫人才十分不愿的开口:“你昨日说的,我们答应。” “昨天说的可不算数了。”江舅舅得意洋洋:“陛下以孝治天下,若是刘家姑娘背弃生母这事传出去,你们家没一个有好果子吃,想要外人不知,只能二八分。” 刘二叔再次拍桌而起:“你妄想,这是明抢。” “抢?没我妹夫,你们这一家子饱饭都吃不上,这份家业都是他挣下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江舅舅掐着腰,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旁边的县官意识到不对劲了:“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一时情急露馅了,他们心慌了一瞬,江舅舅不在乎,刘二叔却明白,兄长刚死就因为分家闹得太难看,自己的仕途也就完了。 咬了咬牙,他点头:“我答应你。” 江舅舅得逞了,总算是发自内心的笑了,赶紧把怀里提前准备好的文书拿出来:“红口白牙说了不算,快些画押按印。” 他准备齐全,吃准了刘家会答应。 柳氏忙去拉刘二叔,希望他再考虑考虑,毕竟那可是一大笔钱呢,刘二叔板着脸,什么劝都听不进去了,提笔画押,利索的按了自己的手印。 见状,刘老夫人一脸无可奈何,柳氏也是心疼,两人咬牙没闹,将目光投向刘熙。 “大人,我想知道,江家状告我的时候可说清楚了前因后果了?”刘熙适时开口问。 “自然,刘将军新丧,夫人伤心,要带大姑娘回娘家暂住,可大姑娘却不肯同去,还要与夫人断绝关系。”县官说完,特意看了刘老夫人一眼:“刚刚,老夫人也证实了。” 刘熙看向刘老夫人,老祖母脸色阴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眼神中有愤怒,有失望,有警告,就是没有心疼。 县官看得懂脸色,当下明白自己被耍了,“还请大姑娘如实相告。” “这事不光彩。”刘熙提前打了个底:“大人也知道,我父亲新丧,这个时候守孝是一等一的大事,这个时候,便是素日里不和睦的人家都不会上门找事。” 她停了停,往江舅舅看去:“可我舅舅却唆使我母亲分家,昨日,我表姐到我院子里宣扬我才知道,他们计划分家之后就带着东西回江家,我不愿意,他们就告我背弃生母。” 县官赶紧扶她起来:“大姑娘所言属实?” “属实。”刘老夫人已经换了副脸嘴,刘熙只说江家没说刘家,更没提刘家暗示她跟着江啼滚蛋的事,她自然要站在刘熙这边:“大人,我孙女句句属实,江家欺人太甚,这哪里是分家。” 县官沉了脸,走到江啼跟前:“陛下追谥的圣旨,夫人当时可有仔细听?” 江啼不明所以,心虚的给自己找补:“我当时心绪不定,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楚。” 刘熙垂眼不语,如果她没记错,圣旨到的时候,江家正凑在一起商量分家的事,根本没心思听圣旨上写了什么。 县官脸色更黑:“陛下褒奖了刘将军,并在旨意中夸赞夫人和睦内宅,上下一心,才让将军无后顾之忧,夫人如今所为可与圣旨不符啊。” 江啼白了脸:“我没有,我只是想分家,在这里睹物思人才想着回娘家的。” “回娘家暂住?还是回去了就不回来了?”县官只关心这个问题。 你回娘家暂住没事,对外只说是睹物思人就可,可你搬家似的走,一副再也不会回来的模样,还因为分家告自己的女儿,这刘家哪还有点和睦的样儿? 江啼被问急了,下意识找江舅舅,江舅舅不紧不慢的收好文书笑着过来:“自然只是暂住,只是分了家,东西再混在一起也不妥当,所以想着先带回江家。” 县官蹙眉,这种话说说就够了,真带走了,怎么可能带的回来。 柳氏立马说道:“大人,大姑娘不跟着去江家,江家若是不放心,那就把东西全交给大姑娘,她是将军的血脉,这些东西里面还有她的嫁妆呢,给她放着最好不过了。” “生母还在,给她一个孩子算什么事?”江舅舅不忿,说着就朝县官走去,往他手里塞东西:“这孩子被刘家都教坏了,我们也不放心她继续留下,还是随我们一起走,也好仔细教教。” 县官看向刘熙:“大姑娘意下如何?” “江家先在我父亲丧期大闹,现在又为了多占便宜去官府告我,我绝对不随他们离开。” 一直没说话的江舅妈这才走出来,笑眯眯的看着刘熙:“你这孩子,昨天晚上还和我们掏心掏肺的商量说话呢,这会儿怎么就闹起来了?上官府告你,不是你自己提的主意吗?” 第12章 互相利用而已 她一直在旁边观察所有人,自然注意到了刘熙的反应,设身处地的站在刘熙的角度细细一想,她立马就明白刘熙的计划。 一边给江啼出主意去官府告她,逼着刘家让步多分家产,再表态不随江啼走,借刘家的手把钱全部扣下。 最后,得利的人就是她,谁也占不到便宜。 她自然不会让刘熙白白得这个大的好处,上前挽着她的胳膊把话一说,就等着刘家看清刘熙的真面目。 “舅妈是好赖话不分吗?”刘熙直接抽出胳膊和她划清干系:“我说让你们去官府告我你们就真的去告我,那么听我话,那我说别分家你们听了吗?” 她走开两步,回过头冷眼看着江舅妈:“还掏心掏肺,江照月现在都没醒,舅舅刚才恨不得当场弄死我,你觉得我们谈得到一块去吗?” “你不认?”江舅妈一脸诧异:“昨晚你母亲去你屋里,是你亲口告诉你母亲的。” 刘熙冷笑:“证据呢?母亲和我说了没几句话婶婶就来了,她是来质问我为什么动手打人的,你觉得我和她商量的了什么?而且你不是说我和你们掏心掏肺的商量吗?怎么又成我母亲一个人了呢?前后矛盾,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挑唆,怎么?你打量着瞎编一通让祖母和二叔彻底恼了我,好让我乖乖跟着你们走是吗?” 她嘴巴伶俐的很,态度又很鲜明,因为江舅妈的话生出怀疑的刘老夫人几乎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比起刘熙,江家才是最不可信的那个。 “大人。”刘老夫人说话了:“你也看见了,江家这般算计一个孩子,若是真的跟了他们去,只怕我儿泉下难安啊。” 县官已经清楚了前因后果,听了刘老夫人的话也没太大的反应。 他岂止看见了江家算计刘熙,刘家没把刘熙当回事他也看见了,甚至刘熙那一点小心思他都看明白了。 “本官想听听大姑娘的意思。”县官无视了他们脸上的小心思,本能的偏向了刘熙。 内宅私事,他不知道就算了,可如今都知道了,若是纵着他们欺负刘熙,往后刘武的同仁问起,他也不好交代。 刘熙逼红双眼,又故作坚强的忍着泪:“家里闹成这样,便是祖母和二叔宽仁,我与母亲也没脸再麻烦他们了,所以我想请大人做个见证,我愿去家庙为父亲守孝,等过了孝期,再到祖母跟前尽孝,至于母亲,念及她睹物思人,还得麻烦舅舅舅妈宽慰她一些日子。” 她要去家庙这事出乎两家人意料,县官也难免错愕。 只有江啼冲过来:“好端端的去家庙做什么?那里日子清苦你不知道吗?你和我一起去你舅舅家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她已经受够了罪,现在,她对所有人都不信任。 身在内宅,她连对外求援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就说请县官登门这件事,如果不是江家去告她,靠她自己连消息都送不出去,县官不来,刘家江家关起大门就能决定她的去留,没人会在意她的选择,也没人会维护她的利益。 这样的日子,她不要再过。 “大姑娘一片孝心,本官实在佩服。”县官拿定了主意:“不知刘老夫人意下如何?” 几句话的功夫,刘老夫人和柳氏心里已经想清楚了:“这孩子一片孝心,我们自然是答应的。” “好,那本官便做主了,分家后,东西暂且留下,由大姑娘暂管,等夫人从江家回来了再另行做主。” 江舅舅不服:“大人...” “行了。”县官沉声训斥:“刘将军新丧,闹成这样若是传了出去,你们两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江舅舅被吓唬住了,即便很不甘心还是闭了嘴。 得偿所愿,刘熙便不再言语,刘老夫人和柳氏也松了口气。 虽然被江家分走大半,可东西还是留下了,等江啼去了江家,刘熙去了家庙,这些东西到底还是要交给她们打理的。 送走县官,刘熙走到江舅舅跟前伸手:“舅舅,分家文书。” 江舅舅咬牙,掏出文书丢在地上,铁青着脸警告:“你别得意,耍小聪明可守不住这么一大笔钱。” 红英把文书捡起来递给刘熙,刘熙飞快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很是满意:“这个就不劳舅舅操心了。” 江舅舅袖子一甩就走了,江舅妈嗤笑着开口:“大姑娘平日里看着乖顺,没想到心眼也不少呢,一点小心思全花在了自家人身上。” “夸我乖顺温和,不过是希望我逆来顺受,只是兔子急了也咬人,舅妈回去好好劝劝舅舅,往后占便宜的时候也动动脑子。”刘熙心情很不错,当着她的面把文书收好。 江舅妈气着了,也扭头就走。 江啼还愣在原地不知为何自家折腾了一大圈反倒什么都没捞着,刘熙已经转向了柳氏:“婶婶,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还早,现在就分了吧。” “大姑娘这话说得。”柳氏笑呵呵的挽住她:“你要去家庙,你娘要回江家,别的不说,那些铺子田庄也得有人打理才是,总归都写明白了,等你出了孝再分也是一样的。” 刘熙笑着摇摇头:“这些我自有打算,就不劳烦婶婶费心了,早些分了,也免得将来说不清楚。” 柳氏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不是?”刘熙一脸无辜:“我说我会留下,也会让所有东西都留下,现在不是留下了吗?婶婶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氏怎么会不懂,自己被她耍了,登时脸色难看的要命:“大姑娘,做人可不是这么做的,若不是你自己说会把东西都留下,我们也不至于留你。” “这话婶婶刚才怎么不告诉县官大人呢?”刘熙根本不在乎她翻脸不翻脸:“我昨日只是告诉祖母,若我留下,那分给大房的东西江家是不是就得留下,别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柳氏怔愣,随即看向刘老夫人,显然她们俩在商议的时候忽略了这事。 刘老夫人这下是真的气狠了:“你连祖母都利用?” “祖母不是也想着利用我吗?”刘熙对她的指责不屑一顾:“既然都没几分真心,就不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膈应人了。” 第13章 父亲私藏虎符做什么 刘二叔又想骂人,可刚站起来就被刘熙横过来的眼神镇在当场,涌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指手画脚的欲望一般建立在辈分压制和体能胁迫的基础上,如果知道是颜面尽失占不到好处,他们往往就会控制住自己。 即便对方是个姑娘。 刘二叔现在就是这样,他已经知道刘熙不会给自己面子,所以他很慎重的使用自己作为长辈的权利。 “为了点钱,就不顾亲缘血脉?” 刘熙笑了,比划着手:“什么亲缘血脉能值万贯家财?二叔可别告诉我,你们先前的打算不是让我滚去江家,既然算计我在前,就别怪我算计你们,现在和我讲亲缘血脉太晚了。” 刘二叔憋红了脸:“这可是你祖母,你祖母素日里疼你,你都忘了吗?” “因为素日里疼爱所以就可以在我父亲死后计划着撵我离开?那我们真得怀疑素日里的疼爱到底有几分真心了。” 刘二叔不说话了,刘老夫人双眼含泪,怒到了极致:“好,好得很,果然和你父亲一样是个硬心肠,你要分家,那就分,给她分,我不管了,刘家的列祖列宗啊,儿孙不孝啊。” 她捶胸顿足哭得不行,刘二叔和婶婶都忙劝着。 刘熙没去管,过去拉起张奶奶:“还得麻烦您老人家替我看着,免得那些人欺负我年纪小。” 谁都不能占她便宜,亲人都不行。 “姑娘就放心吧。”张奶奶一口应下,她最是护着刘熙,这两天也看明白这些长辈靠不住,刘熙自己能够立起来,她自然是一心跟着她的。 刘熙回了自己的院子,立刻安排红英和另外两个年轻媳妇儿替自己收拾东西,江啼浑浑噩噩的跟着过来,在旁边看着她们忙碌,半晌才找回一些脑子。 “你昨天晚上让我去告你不是真的替我考虑,我是你娘啊,你就这么算计我?”江啼气的快哭了,刘熙这一闹,江舅舅和江舅妈铁定埋怨她。 刘熙把自己值钱的首饰都拿了出来:“你也知道你是我娘啊,那你还帮着外人算计我?你就不想想,真闹上公堂了,我该怎么办?” “你舅舅不是外人。”江啼哭着狡辩:“我没福气,没生个儿子替我撑腰,你一个姑娘家迟早是别人家的,我往后还得靠你舅舅撑腰立足啊。” 刘熙被她这种荒唐的想法气笑了:“行吧,你愿意怎么想都行,回去收拾东西趁早跟他们走,我不留你。” “我当然会走。”江啼突然来抢她手里的盒子:“但我要带东西一起去,你都要去家庙了,这么多钱留着也是便宜了别人,让我带走,我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刘熙看着她:“你也知道江家替你出头是为了钱啊。” 江啼被说的一脸心虚,声音却越发大了:“你连你祖母都不管,日后也不会管我,指望你是不可能了,我不管你了,你也别管我。” 她又拿了一个盒子抱在怀里才离开。 红英懵了:“姑娘,就让她这么带走了?” “当然不是。”刘熙找出一张身契:“去找兰姑姑,把她女儿的身契给她,告诉她,江家那几位公子是不成器的,他女儿又是个清秀丫鬟,去了江家只怕没什么好日子,让她仔细想想自己的女儿,若是想通了,今天晚上悄悄来找我。” 红英干脆的应了声,拿了东西就去。 兰姑姑是江啼的陪嫁,是江啼出嫁时,江家特意买来备着给刘武做妾的,可刘武对女色不感兴趣,也没有一定要生个儿子的执念,眼见着兰姑姑的年纪大了,江啼才将她许给了府里管事的儿子,成了管事媳妇。 前世,他们一家跟着去了江家,她女儿才十三岁就被江家三爷惦记上了,兰姑姑知道那是个混不吝,夫妻俩也不希望女儿给爷们儿做通房丫鬟,求到江啼跟前,想让女儿出去嫁人,江啼原本是答应的,知道自己的好外甥儿看上那姑娘后就改了口。 后来那姑娘被江家三爷趁着酒劲糟蹋了,天还没亮就跳了井,兰姑姑夫妻知道后一夜老了十几岁,心气都没了,江啼说她姑娘不惜福,自此伤了兰姑姑的心,主仆俩也彻底生分离心。 她是江啼的心腹,管着江啼的银钱私房,比起江啼要聪明许多,又是个疼爱女儿的母亲,事涉她的孩子,刘熙赌她一定会来。 刘熙耐心的等到夜里,所有人都差不多睡下了,守在院门口的红英才等来兰姑姑。 她是悄悄来的,进屋见刘熙在等自己,赶忙行礼:“姑娘。” “坐着说话吧。”刘熙让红英给她搬了凳子:“姑姑是聪明人,我也不拐弯了,姑姑若是舍得,就让你女儿跟着我去家庙,虽然清苦些,却比去江家安全,身契我给你了,你们两口子自己合计,以后瞧见可托付的儿郎了就来领她走,我不拦着。” 兰姑姑满脸感激,却也清醒,小心翼翼的问:“那姑娘想要我做什么呢?” “你是我母亲的陪嫁,她对你说不上有恩却也不坏,我不会让你伤害她,你只要明白,我要对付的只有江家就行了。”刘熙看着她:“若是你不想帮我对付江家也行,我不强求,也不要回你女儿的身契,就当你今天晚上没来过就好了。” 兰姑姑捏着手里的身契想了许久,这才下定决心:“我就这一个女儿,姑娘放了她奴籍,对我家来说就是大恩,如果不报恩,我们心里不安,姑娘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替姑娘办好。” 刘熙要的就是这句话,把早就准备的小盒子给她:“事情不难,等到了江家,把这东西送进我舅舅屋里就行了。” 兰姑姑拿过来打开,瞧见是一只金灿灿的虎头牌,心里咯噔了一下,没再多问:“姑娘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 她揣着东西离开,刘熙也安心了,她不担心兰姑姑会出卖自己,她是从江家来的人,自然知道江家是什么地方,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也会好好替自己办事。 关好门窗,刘熙看着从父亲书房搬来的书,脸色凝重。 如果她没认错,那块虎头牌应该是仿造的虎符,这东西只有一块是无法调动军队的,但足够抄家灭门,父亲藏着这东西做什么? 第14章 分家即富婆 刘熙把藏着虎符的书册拿过来,书里挖了一个大坑,虎符就藏在这个里面。 刘武是武将,但在刘熙的印象里,父亲却很喜欢看书,他有一间很大的书房,凡是回家,吃住几乎都在书房,也会让自己去书房陪着他一起写字,只是他极少回家,书房大多时间都是闲置的,东西藏在那的确安全。 只是再安全也是隐患,打包送去江家,说不定以后有别的妙用呢。 至于江家会不会认出这东西刘熙也不担心,谁能证明这东西是从刘家过去的呢? 她拿起刘武的手札,并没有细看的打算。 刘家祖上是铁匠,到了曾祖父那一代发的家,家资颇丰,只是后来祖父走得早,刘老夫人又不会经营,短短几年就败了家,因贫寒难耐,十二岁的刘武离家闯荡,靠的也是祖上的铁匠手艺,暂时谋了个饭口。 十六岁那年,因战乱成了流民,后被编入军中做苦役,一年后在敌袭中立功,进入前锋军中,因勇武善谋,在十九岁那年成为军司马,同年回乡探亲,娶了漂亮活泼的江啼为妻,给老母兄弟买房置业。 之后几年,刘武不断晋升,为胞弟铺路入官场,提携江家,他一个人成了两个家的脊梁,这些事刘熙都听父亲说过,他知道祖母偏心二叔,知道母亲因无子终日惶惶觉得自己只能依靠江家,但他在外已经很累了,实在不想在家里浪费精神,所以他默认了所有人的小心思。 刘熙摸着那些手札,心想父亲大概也会觉得自己不孝吧,他尸骨未寒,自己就和两家都撕破了脸。 可刘熙不后悔,即便是亲人,无利可图时也该趁早了断。 她前世已经吃够了亲人带来的苦难,这辈子便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也不可能再让自己委屈。 将父亲的遗物一一收拾好,刘熙也安心歇下。 分家的事有张奶奶看着,刘熙也放心,得空去瞧一眼,就看见婶婶柳氏黑着脸坐在一旁看管家媳妇们清点东西。 家里看得见的东西不少,但最值钱的是那些契书。 比起刘老夫人,刘武显然很会过日子,这些年买地买房,置下了不少产业,因经营有方获利颇多,他对后宅很大方,虽然让柳氏和江啼私藏挪用了不少,但依旧不耽搁后宅的所有用度吃喝。 而且,他还有一笔私产,这笔私产在他死前,点明了留给刘熙做嫁妆,只是没来得及细分,张奶奶最主要的就是把这笔私产单独分出来再分家。 刘熙没过去打招呼,瞧了一眼就扭头走了,不一会儿,跟着张奶奶的一个年轻媳妇儿过来报信。 “姑娘,东西清点的差不多了,少了好些东西,婶子说因是二夫人管家的时候丢的,所以都算在了二房头上,如果两天内没找回来,那就得另拿东西来补。” 刘熙点点头:“挺好,就这样吧,祖母呢?怎么不见她?” “老夫人病了,今天一早就已经去请了御医,吃早饭的时候就来了几波亲戚探望。”年轻媳妇儿顿了顿:“姑娘闹分家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刘熙一点没意外,姑娘家最在乎名声,丑闻出了家门,有些脸皮薄的或许会了结自己。 只是,她都敢翻脸了,还在乎名声?什么名声能换来那十几箱金银? “江家那边呢?”刘熙觉得江家不可能这么简单的老实下去,他们费了那么大力气,一点好处没沾上是不可能死心的。 “清点的时候,江家派人来溜达了几趟,夫人也来了,说是她的嫁妆要全部带走,这些年将军给她的东西,她也要带走。” 刘熙脚步一顿,好好想了想:“行,让她带走,对了,告诉张奶奶,别和她纠缠,她说什么是父亲给的就让她带走。” 年轻媳妇儿愣了一下,有些犹豫:“这使得吗?” “使得,听我的没错。”刘熙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就算她不松口,江啼也会想办法把该拿的拿了,与其让她偷偷拿还不如光明正大的给,这样也清楚她到底拿了些什么,省的再去一一核对。 年轻媳妇儿只得去了,在外头转了一圈,刘熙回了自己院子,她去家庙的时间已经定了,就在后天,时间很紧,已经派人提前过去打扫收拾,家里也安排好了。 现在住的这处宅子本就是两个小宅子打通的,现在分了家,重新砌墙隔开就行了,张奶奶上了年纪,正好留下替她守着家,至于外头那些铺子,刘熙打算明日出门去瞧瞧。 未嫁的姑娘出门难,得长辈应允了才行,不过现在一家子长辈都被她得罪透了,谁都懒得理她,倒是方便了她出门。 次日吃过早饭,刘熙带着两个年轻媳妇和四五个丫鬟分坐两辆大车,十来个家丁跟着,大摇大摆的去了铺子上。 刘武置下的产业很多,衣食住行都有涉猎,主打一个旱涝保收。 一口气看了好几家铺子,中午时刚好到了酒楼,店里的人正忙着,也没有空置的雅间给刘熙小坐,掌柜只得来带了刘熙去账房内间,得知她是来巡店查账的,立马就把账本拿过来了,刘熙问掌柜答,倒是很快弄明白了铺子上的情况。 这些产业就没有亏损的,一则是经营有方,另一则也是有他这位将军作保,虽然四品将军和那些公侯相比不算什么大官,但在潭州这种小地方,已经足够庇护这些生意了。 正说着话,外面突然吵吵嚷嚷起来,接着就是砸东西的声音,年轻媳妇儿掀开帘子进来:“姑娘,外头来了闹事的砸店呢,说是在店里吃坏了东西。” 掌柜的脸色不太好看,和刘熙说了一声就出去料理,刘熙继续看着账本。 不过片刻,吵闹声到了内间门口,带来的家丁挡着,闹事的人还死闹着往里面闯,跟着来的丫鬟和年轻媳妇儿都吓得躲了进来。 掌柜的声音很大:“诸位,吃坏了东西也得有个证据,大夫已经请来了,让他先看看病人把病治好,若真是我们店里的过错,我们一定负责。” “少啰嗦,让你们东家出来。”那群人就在门口叫嚣,都把茶碗砸到门框上了,碎瓷片飞溅,吓得丫鬟大叫。 这一声直接刺激了外头的人,横冲直撞的和家丁打了起来,混乱中,两个男人冲了进来,一眼看见刘熙,毫不犹豫就朝着她冲过来。 第15章 你指望我反思自己吗 “姑娘。”年轻媳妇儿慌得大叫,冲过来的脚步却一下子顿住,眼睁睁看着两个男人被刘熙踹飞一个掐住脖子按在地上一个。 尖利的指甲刺入皮肉,流出来的血脏了刘熙的手,她的表情冷漠至极,看着被掐的脸色涨红的男人问:“谁让你们来闹事的?” 男人想要去掰开她的手,鼻子立马挨了两记重拳,一时间眼前发黑,脑袋酸辣肿胀,在窒息感的加持下,内心的恐惧节节攀升,他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是江家还是刘家?”刘熙微微松了些力气:“嗯?” 男人从嗓子里艰难发声:“江...江...” “江家是吗?很好。”刘熙迫使他仰起脑袋:“现在出去让那些人停手,等衙门来人了,一五一十的告诉衙役你们受谁指派,别和我玩手段,除非你想死。” 男人飞快点头,内心已经恐慌至极。 江家的人找他们闹事的时候,只说对方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长在深闺,性格平和,一吓唬就能乱了分寸,让他们威逼恐吓再把她带走,完全没提对方会动手打人这回事,刚刚差点被掐死的时候,他已经后悔接这事了。 男人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一边咳嗽一边大喊着让自己人住手,衙门的人也很快到了,掌柜在外面交涉,听见是江家指使他们来闹事收拾刘熙的,衙役来到了内间外头。 隔着帘子,衙役客客气气的问:“姑娘可受惊了?这些人已经交代清楚了,不知姑娘是什么意思?” 江家和刘家是亲戚关系,外头这些人还不晓得两家因为分家撕破了脸的事,所以得先问问才敢处置。 年轻媳妇儿早得了刘熙的意思,站在帘子后面说道:“江家虽然是亲戚,但闹事砸店不是小事,他们还想让这群混账把我们姑娘带走,更是用心险恶,大人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务必秉公执法才是。” “是,姑娘放心。”衙役心里有数了,立刻招呼人把闹事的全都带走。 掌柜这才进来,见刘熙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还好姑娘没事。” “店里那些损失记得找江家赔,别心慈手软。”刘熙洗了手,细细擦干:“另外,可以对外好好宣扬一下他们家买泼皮勒索自己外甥女的事,不用在乎脸面,若是听见有损我名声的话也不要在意,真金白银最重要。” 掌柜的忙应了声,心里那点轻视也抖搂干净了,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个男人脖子上的掐痕清晰的不得了,他一点也不怀疑刘熙有本事直接掐死对方。 “行,你们收拾吧,对了挨了打的伙计多给些钱安抚。”刘熙戴了帷帽就走,年轻媳妇儿和丫鬟们立马跟着。 外头乱糟糟的,围着看热闹的百姓都还在,见她们出来议论纷纷,刘熙也不在乎,从容上了车继续去下一家铺子。 她在外头跑了一天,勉强把潭州城里的铺子都看了一遍,那些开在别处的铺子她实在管不过来,心里也想好了,若是因为疏于管理亏损,那就趁早转手卖掉,绝对不能砸在手里。 浑身疲惫的回到自己院子,刚进门,江啼就冲过来拽着她哭骂:“你个没良心的,非要你舅舅去死才高兴吗?” 丫鬟忙把她拉开,江啼却不管不顾,满脸狰狞的看着刘熙:“若没有你舅舅,你哪里能得了这么大便宜,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江家人搬出去了吗?”刘熙拍拍自己的衣裳坐下来,江家在潭州没有宅子,一直在刘家住着,与她的院子隔得不算远。 守在家里的婆子立马回话:“还不曾。” “很好,要么你和我好好说话,要么我现在就把他们一家撵出去,想想吧。”刘熙喝了口茶润喉,这一天说的太多的话,她没精力和江啼歇斯底里的吵。 江啼越发恼怒,可是这几天的事经历下来,她已经知道刘熙不再是从前那个好脾气纵容她的姑娘了,自己恼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江家安排人去找了几个泼皮,趁我去巡店查账闹事,一通打砸,想要威逼恐吓我,对方说,江家特意交代他们把我带走。”刘熙靠着椅背,满身悠闲:“母亲,你应该清楚,如果我真的在大街上被一群泼皮拉扯带走了,等待我的结局是什么吧?” 江啼一口否决:“不可能,你舅舅他们怎么会这么做,只怕是你贼喊捉贼冤枉他。” “是不是一查不就知道了?”刘熙并不想和她争执:“反正那些泼皮都被带走了,父亲走了没多久,衙门还是愿意给刘家这个面子仔细查的。” 江啼脸色一僵,随即就抹泪痛哭了起来:“我求你,饶了你舅舅吧,他也不是有心的,你这几天把人欺负成这样还不够吗?” “不是有心的就已经把我往死路上逼了,这要是用了心还了得?”刘熙压根不吃她这套:“你与其求我饶了他,不如劝他少挑事,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他若不怕,放马过来,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咯。” 江啼噎了一下,继续抹眼泪:“那你替我想想,我是你娘啊,我夹在你们中间左右为难,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 “你可不是左右为难,你是从我身上占不到便宜不好和江家交代,但凡你心里向着我也不至于两头不落好,说白了,你都没把我当回事,我怎么可能把你当回事?”刘熙一点都不介意把话说的难听些:“谁家做娘的,一会儿把女儿告上官府一会儿让泼皮带走女儿的?” 江啼哑口无言,她看着刘熙,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谁让你不听话的。” “少把过错推我头上,明明是你们自己狼心狗肺贪婪愚蠢,还想把原因归咎到我身上,怎么,你指望我反思吗?你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就不要对我指手画脚了。” 接连被怼,江啼的脸色难看的要命:“你是打算和我划清干系了吗?” “你现在才看出来吗?”刘熙觉得很好笑:“你不会是觉得自己助纣为虐没真的让我吃了亏,我就会因为你生了我原谅你吧?我看着很贱吗?” 第16章 冤家路窄 江啼愕然,她细看着刘熙,越瞧越觉得陌生。 她的女儿不是这样的,她的女儿温和乖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最是心疼她,只要她一哭一闹,即便是让自己受天大的委屈,都会满足她的。 “送夫人回去休息吧。”刘熙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凡要点脸,都不至于三番两次闹到自己跟前。 江啼身边跟着的人忙把她扶起来,江啼张了张嘴,最后失魂落魄的跟着她们离开。 在家的最后一日,刘熙过得非常安稳,没人来打扰自己,她的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随同她一起去的年轻媳妇儿是家中护院的婆娘王嫂子,一早就带着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和三个做粗活的婆子带着东西先去归置。 家庙地方不大,可带的人数也有限,除了王嫂子带去的人,刘熙又带了红英和另一个叫平安的丫鬟,其他人则交给张奶奶,愿意跟着他们的就把身契拿过来,不愿意照旧留在那边。 到了出发这日,刘熙吃过早饭先去给刘老夫人请安,不出所料被紧闭的院门拒之门外,她也不恼,在门外磕了个头就走,江啼那边她干脆没去。 登车启程,一路顺畅的出了城,家庙在刘家老家,离着潭州城有些距离,好在一路上景致不错,虽然颠簸些却也不无聊。 刘熙一路看着窗外,内宅大院难出门,虽然本朝对女子的约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可架不住有些人家自发的定一些规矩,便是她前世嫁了人,出门一趟还得霍母点头同意。 走了半程路,一场大雨便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道路泥泞实在难行,不得已,只能差随车的家丁去寻民宅落脚。 等到了落脚的民宅,刘熙下车进屋,一瞧见屋里的母女俩顿时脚步一顿,眼睛大睁,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姑娘好。”霍母穿着一身布衣,堆着一脸笑,浑身透着市井气,丝毫不见念佛诵经的假慈悲模样儿,说话时,她把刘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满意。 虽然来借住的家丁没说身份,可瞧她们这一行人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再看刘熙,生的温柔貌美,和自己儿子实在般配。 刘熙握拳,指甲在手心刺出痕迹,她才相信眼前的霍母不是幻觉。 古话说冤家路窄仇敌易逢还真是有道理。 忍了又忍,刘熙才把心头的杀意压下去。 “附近没有其它民宅了吗?”刘熙对这里的排斥都写在了脸上。 她对霍家母女的厌恶已经发展成了瞧见就浑身不舒服的地步,想起她们轻贱自己女儿的事就越发想杀了她们,若她们识趣不招惹自己还好,偏霍家人总有办法恶心人,就比如霍母现在打量自己的眼神。 刘熙很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杀了她们,她现在有钱自在,实在没必要为了这对母女赔上自己。 家丁还没说话,霍母就先开了口:“这附近几里地都没其他人家了,姑娘就别挑了,这大雨天的去哪都不成。” 说着,她就上前仔仔细细的打量刘熙:“姑娘家里是做什么?几口人啊?” “与你何干?”平安赶紧把人隔开,不让她离刘熙太近。 霍母却不知趣:“你们男男女女的一块赶路,我总要问个清楚才放心。” “你收了钱只管腾屋子就行,废话少说。”平安不客气的把话呛了回去,对霍母已经非常不悦了。 刘熙根本不想搭理霍母,阴沉着脸看向外头,眼见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雨声砸在地上听得人心烦。 霍家的过往她是知道的,家道中落,一直到霍陵参军才起家,经历与自家父亲差不多,只是霍家要好些,早早卖了祖产搬到乡下居住,省了很大一笔开销。 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巧,偏生躲雨就遇上。 “姑娘。”红英小声劝:“这雨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停。” 刘熙心里骂了通老天,在冒雨赶路和无视霍母暂住中纠结了一番后才不情不愿的住下来。 霍母满脸得意,带着她们去住的屋子,一进屋,就瞧着墙上挂着件男人的衣裳,刘熙再次停住,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件衣裳。 “这是我儿子的屋子,姑娘就住这里吧。”霍母笑得很开心,见刘熙的目光落在自己儿子的衣服上,心里更是得意:“我儿子生的相貌堂堂,可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晚上就让他在外头将就着睡,姑娘要是害怕,他正好陪着说话。” 红英立马就骂:“放你娘的屁,你儿子算什么东西,能和姑娘住一个屋檐下?” 霍母被骂的满脸不高兴:“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这是我家,我儿子爱住哪里住哪里。” 红英要和她吵,被平安拦住:“我们付的钱足够你们一家半个月的饭钱了,你们就这么打发人,什么臭男人的屋子也敢让我们姑娘住,还在外头凑合,租房的时候没说清楚吗?这间大屋我们住了,你们一家先去旁边小屋凑合,你们答应的,如今怎么变卦了?” “这话可就过分了,虽然你们付了钱,但你们才几个人,腾两间屋子出来睡一晚已经够了,要那么大地方做什么?”霍母一点都不拿她们几个小姑娘当回事:“况且我姑娘也大了,总得避嫌。” 红英忍不了了:“亲兄妹你知道避嫌,这外人反到是不避了。” “别和她啰嗦。”刘熙扭头就走:“把钱拿回来,我们不住了。” 霍母的市侩算计她曾经已经领教过了,即便顶了个老夫人的身份,学着人家烧香拜佛,可骨子里的算计尖酸是改变不了的。 刘熙袖下的手在抖,她杀过人,那种释放内心压抑情绪的快感让她的身体着了迷,但理智告诉她得忍,她现在还没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没必要拉着她们同归于尽。 平安一把抢过霍母手里的碎银子,霍母不干了,冲过来拦在门口看着刘熙阴阳怪气:“姑娘,你这身娇肉贵的,使性子淋了雨可受不了,真出了这门,再想回来避雨我可就不收了。” “呸!”平安直接开骂:“收钱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做不到你收什么钱?真当这荒郊野外的非你家不可了。” 霍母被连着骂了几次,这会儿也怒了:“我儿子马上就回来了,你们有本事当我儿子的面欺负我,给脸不要脸,几个小姑娘在外面浪,真是少教。” 第17章 把渣男往死里打 霍母撒泼骂人的嘴脸让刘熙都惊到了,原本以为前世霍母欺负她的那副模样已经够粗俗了,没想到下限还能更低。 “你说什么呢?”红英举着拳头就要去打她,吓得霍母赶紧找地方躲。 平安拉住她:“犯不着和这种人争执,我们走。” 她们撑伞往马车走去,霍母还要闹,家丁立刻拦着,眼见刘熙要上马车,一直躲在旁边的霍妤突然冲过来把她狠狠一拽,刘熙早就防着她呢,站在车辕上一脚把她蹬开。 霍妤摔在了雨里,恶狠狠的看着刘熙大骂:“你不许走。” “有毛病。”刘熙进了马车,红英和平安两人都不悦的看了她一眼,车夫和家丁都穿好了蓑衣。 平安探出身子把刚刚抢回来的碎银子给他们:“这块银子几位大哥拿去吃酒吧,咱们走快些,往前头另找人家落脚。” 得了钱,车夫和家丁心里那点怨气也消了,赶紧赶路。 霍母追到院子里扶起霍妤,指着刘熙一行人大骂特骂,走的很远了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红英气得不行:“真是倒霉,竟碰上个这样的无赖婆娘,明明问过她是否方便的,收钱的时候满口答应,结果临了反悔了,还满嘴不中听的话,她儿子算什么东西,也配在姑娘跟前提。” “这周遭没其他人家,她是吃准了我们会吃亏才这样的,只是这人说话实在太难听了一些。”平安看了眼刘熙:“姑娘似乎很讨厌这对母女。” 刘熙抬眼看着她:“很明显吗?” 平安点点头:“一进门姑娘的脸色就变了,后来那婆娘说混账话,姑娘的表情就更难看了。” “那岂止是混账话啊,简直是过分到家里,什么姑娘害怕让他儿子陪都说的出来,真该撕了她的嘴。”红英愤愤不平。 她们说的正起劲,马车突然一停,外面几声闷哼后,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少年穿着布衣,浑身都被雨水湿透,手里拿着柴刀,眼神扫过她们三人,直接指着刘熙质问:“就是你打了我妹妹欺负我娘?回去给我娘和妹妹磕头赔罪。” 看着那张化成灰自己都能认出来的脸,刘熙犹如头顶暴起惊雷,纵使眉眼还带着青涩少年意气,却一样招人厌恶可恨。 霍陵,自己没主动留在他家等着他,他反倒追上来了。 前世的记忆扑面而来,绝望和愤怒骤然炸响,看着那张让她看一眼就生厌的脸,刘熙杀心顿起。 什么不值得,死去吧。 直接一脚踹他脸上,迅速起身冲出去,不给霍陵任何反应时间,霍陵没有防备,狼狈得摔在泥地了,泥水脏了他的眼睛,他还没来得及擦,脸上又挨了一脚。 “狗东西,怪不得耳聋眼瞎是非不分,打小就是个屎葫芦脑袋,你娘你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找你家麻烦,你自己上赶着找我来了。” 刘熙跳下马车,余光扫过就见家丁和车夫全倒在地上,虽不知是被霍陵砍了还是打晕得,却也一腔怒火涌上心头,顺起马鞭就抽过去。 她那颗刚刚被金钱安抚下来得暴躁内心,因为霍陵的出现再度发狂。 霍陵打滚躲过,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就挨了一鞭,火辣辣的痛感让他怒火燃烧,想起被欺负了的母亲和妹妹,立刻断定刘熙不是好东西,挥起柴刀就朝着刘熙砍过来,平安和红英吓得大叫,刘熙却一点也不慌。 要不是霍家趁她产后虚弱挑事害人,她一个人就能捏死霍家老小,就霍陵那上不得台面的杂家招式,她还没放在眼里。 少年霍陵举刀冲过来直接被刘熙一脚重重踹在腋窝,整条胳膊顿时痛到麻木,手里的柴刀也无力松开,他龇牙咧嘴,下一秒就被一记飞踢踹在脸上,一张脸险些变形,早晨吃得野菜粥都喷了出来。 简简单单两脚,他就像死狗一样趴在了地上,嘴巴埋在泥水里微微张着,不注意吸了一口,呛的他佝偻着身子爬起来。 刘熙一脚踩在他头上,把他的脸彻底踩进泥水坑里,雨水将她浑身浇透,像极了她哭求霍陵把孩子还给自己那天。 她那时有多绝望,此刻就有多愤怒。 “你也该尝尝被泥水呛死的滋味。”刘熙脚下用力,霍陵本能的挣扎,刘熙毫不犹豫的往他的肋骨狠踢了两脚,霍陵疼的浑身紧缩,呛了好大一口泥水,挣扎的越发厉害。 “去死吧。”她抬脚就朝着霍陵的后脖颈猛地跺下去,只要一脚,就能断掉他的脖子。 “姑娘。”平安飞快下车一把抱住她拉开:“使不得姑娘,会死人的。” 红英也吓坏了,帮着平安死死拉着刘熙:“姑娘,不至于的姑娘。” “我要杀了他。”刘熙浑身都在发抖,任由愤怒冲击理智。 这个混蛋,他不配活着,他就该不断重复孩子死前的痛苦,不断感受她曾经的绝望。 平安死死抱着她,都吓哭了:“姑娘,你冷静啊姑娘。” “你这个煞星,你那挑事的蠢娘已经惹毛了我们姑娘,你还上赶着来找打,你娘你妹妹敲诈勒索不成想伤人才挨了一脚,你都不问清楚就来寻仇。”红英把他的柴刀丢的远远得:“还不快滚。” 霍陵蜷缩在地上起不来,身上的疼痛让他呜咽个不停,刘熙挣扎间朝着他狠狠抽了一马鞭,他浑身一抖,布衣裂开了好大一个口子,叫声更惨了。 “霍陵,你就该去死。”刘熙嘶喊着,雨水并没有浇灭她的怒火,熟悉的场景,一遍遍复刻着她前世最绝望的时刻。 平安和红英用力抱着刘熙,冰凉的雨水不断冲刷在脸上,刘熙咬着牙,愤怒和理智不断交缠。 要冷静,她没走到前世那般山穷水尽的地步,也没有心死如灰,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展开复仇,现在就把霍陵打死了,自己也是要吃官司的。 刘熙一遍遍安抚自己暴躁的内心,她不再挣扎,平安和红英也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手,两人紧张的看着刘熙,见她调头走向马车,提着的一颗心才敢放下去,结果气还没喘匀,刘熙回头冲过去对着霍陵就是‘邦邦’两脚,踢得霍陵身子越发蜷缩。 第18章 说坏话又不影响她的金山银山 “姑娘。”平安和红英吓了一跳,再不敢松手了。 刘熙犹不解气,可看着霍陵那副再挨一脚就会直接死掉的模样,她不得不忍下怒火。 她现在有比前世还多的万贯家财,还没走到穷途末路,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渣赔上自己。 刘熙不甘心的上了马车,眼圈发红,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平安忙跟着上了车,红英则赶紧把车夫和家丁叫起来,这些人太过心大,完全没想过会被人追来,瞧见霍陵动手竟然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红英虎着脸大骂:“被这么一个小子偷袭成功,险些害了姑娘,几位想想回去怎么交代吧。” 跟车的家丁自知理亏,气恼的给了霍陵好几脚才急匆匆的走了。 大雨在泥水坑里砸出水花,蜷缩在地上的霍陵在大雨中睡了许久才抱着肚子慢腾腾的爬起来,他跪在地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从鼻尖和下巴滴落,洇湿的头发贴在了脸上,他抬起苍白的脸,目光逐渐清明。 扭头看向渐行渐远的马车,双眼明亮,眨眼间情绪翻涌变换,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扎着站起来,肋骨处的痛疼让他的呼吸极度不稳,咬着牙缓了许久,他才拖着步子踉踉跄跄的往自己家走去。 马车上,一通暴怒后刘熙疲惫的很,她靠在车上,脑子里总是会想起孩子发青的脸,悲伤发自内心深处,不受控制的袭击她的全身,她闭着眼,泪流不止。 那段记忆太过痛苦,痛苦到让她害怕雨天害怕泥坑,她耳边总能听见孩子的哭声,即便亲手杀了霍陵,也抚平不了她内心的创伤。 平安和红英不知所措的陪在一旁,什么话也不敢说,瞧她哭的伤心绝望,又心疼又无措。 出了这事,路上再不敢耽搁了,一路冒雨,到了夜里总算是到了家庙,王嫂子见她们全都湿透担心坏了,赶紧让人去熬姜汤,把刘熙扶进屋里,急急忙忙给她擦头发换衣服。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在路上找地方避避呢,姑娘病才好,这若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平安和红英冻得直哆嗦,换了衣裳后披着铺盖,手里捧着热姜汤取暖,等身子暖和起来才说话:“路上遇到一户人家,本来是要去躲雨的,可那婆娘贪婪,收了钱却不腾屋子,不仅要姑娘睡她儿子屋里,还说一些混账话,我们就走了,就这她还骂骂咧咧寻麻烦呢。” 王嫂子顿时怒了:“哪来的老贱人,等雨停了我必定要去骂她,也怪我糊涂没去接姑娘,让人家欺负了你们几个小姑娘,跟着的家丁也是靠不住的,这种事竟然没有提前安排好。” 平安和红英立马哑了,若王嫂子真的去上门找麻烦,那刘熙差点打死那家儿子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刘熙换了衣裳喝了汤,头发还没干就睡着了,王嫂子让人端了炭盆进屋,仔仔细细的给她擦着湿透的头发,让平安和红英早些去休息,自己守着刘熙。 到了半夜,刘熙果然起了高热,她靠在床头,意识昏昏沉沉,目光直直的瞧着窗外,凌乱的雨声中,木鱼声一下一下平稳规律,听的人心安。 “谁在敲木鱼?”刘熙觉得自己肯定是精神恍惚了,这个时辰大家都该睡了,谁会敲木鱼呢,却还是忍不住问一声。 王嫂子拧了帕子盖在她额前,“是守家庙的人,听说咱们将军重建了家庙之后,她就一直住在这里,是本家的姑娘,终身未嫁,论辈分,姑娘当喊一声堂姑姑呢。” “真好。”刘熙难掩羡慕,王嫂子也不知道她赞什么,只当她烧糊涂了,又忙给她倒了水喝。 那场大雨一淋,他们一行人全都病了,这附近都是山村,连个正经大夫都找不到,刘熙已经做好了生熬的准备,结果王嫂子却端着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 “姑娘喝药吧。” 刘熙本来病歪歪的,听了这话也立马撑起一丝精神:“哪来的药?” “那位姑姑送来的。”王嫂子特意吹了吹:“说是治风寒高热最好,附近的村民病了都靠这个。” 刘熙不是很想喝,但身子实在不舒坦,再三犹豫后还是接了碗,汤药很苦,刘熙差点哕出来,喝完后皱着脸沉默了许久,平安和红英也一人喝了一碗,红英年纪小,还没喝完就吐了,反倒惹得其他人一阵大笑。 这一病就是两三日的功夫,好在那汤药的效果实在不错,高热退去后风寒也痊愈了,大雨退去后,天色都干净透亮了不少,刘熙坐在窗前梳头,一抬眼就能瞧见窗外的古松,山风穿窗过,檀香味重重。 平安拿着东西进来:“姑娘,张奶奶吩咐人送了东西过来,装着给姑娘新做的衣裳和鞋子,又说家庙夜里冷,将库房里的兽皮褥子也一并让人带来了,另外还有一封信。” 刘熙拆开信,信上说,江啼已经跟着江家人离开了,她挑拣了不少东西,声称是刘武从前给她的,张奶奶没有阻拦,也按刘熙的吩咐找好了人,早早的等在江家回去的路上。 刘熙瞧了眼一道送来的清单,都是值钱物件,可以说除了拿不走的地契房契和金银,江啼把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虽没有带走大半家产来的划算,却也足够江家饱餐一顿了。 把信收好,刘熙不免感叹,幸好她早有准备,不管江家带走多少,半道上都得连本带利的抢回来。 谁都别想占她的便宜。 “送东西来的人说,现在整个潭州城都以为是姑娘闹着要分家,还说姑娘顶撞祖母不孝生母,丝毫不提夫人和江家闹得事,我看老夫人她们分明就是存心的,。”红英年纪小,嘴里也藏不住啊,气呼呼的一股脑全说了。 平安想拦着她也晚了,只得宽慰刘熙:“那些人不知情,姑娘别往心里去。” “和本家亲戚叨叨拿捏不住我,他们自然要对外说些我的坏话了。”刘熙一点都不在乎:“随便他们说,我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就让他们说几句高兴一下吧。” 平安放心多了:“那些嚼舌根的人不过也是看个热闹,等哪天听见别人家的闲话了,自然就绕开了,反到是老夫人她们,平日里总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轮到她们吃亏的时候,这家丑扬的最开。” 第19章 可以忽悠别人,但别忽悠自己 刘熙被这话逗笑了,红英趁机靠过来:“姑娘让我找的书已经找好了,是要出去走走吗?难得放晴,我都瞧好了,墙外那颗梅子树下面有块大青石,在那吹着山风看书一定舒服。” “你喜欢就去玩儿吧,我另有事情。”刘熙拢了拢头发,拿了书自己出了门。 家庙在半山腰,四五间大瓦房并一排罩房,正中的屋子供奉着刘家列祖列宗,前些年来家庙的本家人还挺多,这些年随着刘武的发迹,都从老家迁了出去,便是年节也只在潭州城的宗祠里祭拜,这里反倒没什么人来了。 牌位后头是一尊佛像,半张脸被垂下的帷幔遮住,神秘威仪,案前供奉着香火干果,数量不多,却很新鲜,该是换的很勤。 案侧跪坐着一个盘发女人,穿着蓝灰色的衣裳,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面前的小几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旧经书。 刘熙一眼就看见了父亲的牌位,父亲的牌位设了两处,一处在潭州城里的宗祠,一处被刘熙带来了家庙。 刘家在只能勉强混个温饱的岁月,就自己给自己定了一大堆规矩,恨不得靠着这些死板的规矩和其他村民画出泾渭分明的尊卑界线,刚搬到潭州城的时候,这些规矩还被其他人家狠狠嘲笑过,后来刘武发迹,废了好些规矩,还出钱重建了这里。 因此刘熙觉得,父亲完全有资格在这里受香火供奉。 她虔心拜了拜,这才拿出往生的经文摊开。 刘熙不信神佛,在她最绝望委屈的日子里,她乞求过,可神佛没有怜悯过她半分,依旧让她受尽委屈。 可她心里总是牵挂着那个孩子投不了一个好胎,她不能大张旗鼓的请和尚为那个孩子超度,只能借着给父亲守孝的机会替她念经超度。 瞧着刘武的牌位,刘熙心说:父亲,您最疼我,若您有知,遇上我的孩子,还请您帮她选一户好人家投胎,不求大富大贵,但一定要平安顺遂。 经文晦涩拗口,刘熙念得很慢,她生怕自己不够诚心误了事,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经文上,丝毫没注意一旁的堂姑姑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后。 瞥了眼她面前的经文,堂姑姑冷冷开口:“你得替往生的人起个名才有用,否则会被其他游魂孤鬼抢了机缘的。” 刘熙心里一咯噔,扭头看着她心虚开口:“我替我父亲超度呢。” “你爹走了快一个月了,速度快点都从别人肚子里生出来了,你超度他做什么?”堂姑姑不屑一顾,上前续了香,又坐了回去,木鱼声继续,平稳的节奏听的人心安。 刘熙看着自己面前的经书,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心里默念起那个早就想好的名字。 如意。 望她事事如意,岁岁如意,生生世世都如意。 默念了好几遍名字后,刘熙继续念经,晦涩的经文逐渐顺口,浮躁的内心也平和了下来。 红英在远处瞧了一眼,很是不解:“姑娘病了一场后真的变了好多,以前让她念经,还不如打她一顿呢。” “变了好,以前也太知礼大方了些,才会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欺负到头上来。”平安抱着被褥出来,趁着难得的大太阳晒被子,还不忘仔仔细细的拍一拍。 刘熙在案前跪了半日,停下时口干舌燥,双腿都麻木了,她坐在蒲团上休息,把经文仔细收好。 “若想游魂往生,最好正正经经的立个牌位,这就算是在佛前挂了名,佛祖会保佑的。”堂姑姑也停下歇息,喝茶时继续冷着脸提醒。 刘熙看着那些牌位,突然问:“那有没有法子可以让佛祖保佑她生生世世都顺遂安康呢?” “你还信这个?”堂姑姑眼皮一抬:“我忽悠你就得了,你自己还忽悠上自己了?” 刘熙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放下茶盏,起身从案上拿了个橘子剥皮开吃:“神佛这种事,不过是走投无路了寻个安慰,真要是那么灵验,世间哪会有那么多苦命人?” “那万一呢?”刘熙不敢放弃内心那一点点妄想,她接受不了人死了就死了这个说法,她自己不也重生了吗?这样荒诞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那说不定世上真的有神佛呢? 堂姑姑把橘子籽一吐,眼神奇怪的看了她半晌:“出门顺着山路走一百里有个开元寺,达官贵人最爱去那,香火最盛,神佛也有势利眼的,若是真的显灵也只会在那显,你去那里供奉个牌位,那群和尚一天念八百遍经文,比你一个人念强多了。” 刘熙眼神一亮:“多谢姑姑。”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早就躲在外头等着的红英立马跳进来扶着她,然后笑眯眯的和堂姑姑讲:“王嫂子炖的猪蹄一绝,姑姑尝尝。” “红英。”刘熙有些尴尬,忙提醒她:“这是佛前。” 堂姑姑手一挥:“我不信这个,端一大碗去我屋里,再把墙角放着的梅子酒给我倒一碗来。” “好勒。”红英利索的应了声,瞧得刘熙目瞪口呆,等出了门,红英才说:“这位姑姑不太会做饭,平日里野菜稀饭的糊弄,王嫂子她们刚来那天,她本来是不高兴被人打扰的,可是吃了王嫂子烤的鸡后立马就高兴了。” 刘熙咋舌:“怪不得呢。” 自听了堂姑姑的话,刘熙就一门心思的准备起去开元寺供奉牌位的事了,为此还特意给张奶奶写信,让她替自己准备各种东西,交代让兰姑姑的女儿小玉带着东西一起来。 小玉的年纪比红英还小,前些日子下雨,刘熙实在不想带个孩子来遭罪,趁现在天气放晴过来最好不过了。 这日,刘熙正一门心思的抄写着供奉焚烧的经文,寂静的家庙外头突然就多了动静,已经习惯了安静的众人都从屋里走了出来,大门一开,外头赫然是哭的眼圈通红的江啼。 “熙儿。”江啼被兰姑姑扶着,整个人憔悴的几乎站不稳。 刘熙站在廊下看着她们,兰姑姑扶着江啼还没走到跟前就哭了:“姑娘,夫人随江家回去的路上遭遇了山匪,所有东西都被抢的一干二净,舅老爷还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现正在医馆躺着呢。” 第20章 让你哥认刘武做爹 “遭打了?”红英兴奋的没控制住自己,话冒出来了才赶紧捂住嘴往刘熙身后躲了躲,小声蛐蛐:“老天有眼,哈哈。” 刘熙心情愉悦。 山匪是她找的,东西是她让抢的,可她没说打人,想必是对方看她出手阔绰赠送的吧。 不错,会做生意,下次还找他们。 平安瞧了刘熙一眼,替她开口:“怎么在医馆呢?” 一脸憔悴的江啼越发伤心:“姓张那个老太婆,她不许我们进门,说什么丢了东西正在内查,亲戚进去了说不清楚,也不拿钱给你舅舅医治,你祖母他们的大门都敲不开。” 江啼扑过来想要抱着刘熙大哭一场:“熙儿,你快安排人带我们回去住下,再拿些钱出来治你舅舅。” 刘熙退了两步:“我哪有钱?虽然分了家,但还有那么多人跟着我要养呢,你又把东西搬走那么多,这才几天,我就是有个铸钱的炉子也供不上啊。 “你怎么可能没钱?那些田庄铺子都在你手里,还有那成箱成箱的金银,我可都看见了。”江啼又想胡搅蛮缠。 刘熙看见她这副嘴脸就排斥:“你...” “啧啧啧~”堂姑姑倚在门框上,一副看戏的姿态:“我听了这一会儿,大概是明白了,就是说刘武死后分了家,结果你这个当娘的扒拉自己闺女的东西去娘家,结果半道被抢了,现在又来扒拉你闺女。” 江啼根本不认识她,态度也很不好:“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堂姑姑白了她一眼,看着刘熙说:“你娘这么极品,你上辈子造孽不小啊。” 刘熙不说话,父亲死之前,母亲再怎么闹也闹不到她跟前,所以在她的认知里,母亲只是小性子大,并不碍事,直到没了父亲遮挡,她直面母亲的所有刁难才晓得这人糊涂的让人害怕。 被一个外人这么说,江啼气的不轻:“这是我家的家事,有你什么事?” “因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啊。”堂姑姑坦然的可怕:“再说你这款极品平常也见不着,再怎么偏心娘家也该替孩子想想,你到好,这是完全不想啊,做你孩子可真是倒大霉了。” 江啼气性不小但嘴皮子不够利索,都被她说的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堂姑姑继续说:“听说刘武留下不少钱呢,你想要钱那多简单啊,让你哥认刘武做义父不就行了?义子继承家产可比大舅哥继承家产顺利的多。” “什么?”江啼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堂姑姑一脸认真的重复:“我说,让你哥认刘武做爹,名正言顺的继承他的钱。” 刘熙本来还在气头上,硬生生被堂姑姑这一番真心诚意的建议给弄懵了,莫名其妙的想笑。 江啼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推开兰姑姑就骂:“死尼姑,你胡说八道骂谁呢?” “谁胡说八道了?我明明在真心建议。”堂姑姑竟然还有点失望:“你是狗耳朵听不懂好赖话啊。” 江啼气狠了,却扭头指责刘熙:“你就听着你娘被一个外人骂?” “不然呢?”刘熙觉得她莫名其妙:“我都想和你断绝关系了,你不会还指望我替你出头吧?那天我说的还不够清楚?” 刘熙实在不理解,她是怎么做到和自己大吵一架后过几天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 江啼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刘熙离家前和自己说的那番话,她一下子没了气焰,憔悴的模样看起来无比可怜:“你说真的?只是气话哪能当真呢?我们母女俩只是拌嘴吵架,你当真做什么?” “本来就是真的,只是你不愿意相信我真的厌恶你了而已。”刘熙很冷漠:“你知道吗?你从我身上撕咬好处喂养江家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伥鬼,你觉得我不会当真,无非是觉得我会心疼你罢了。” 江啼有点崩溃:“你怎么能说我是伥鬼呢?我为你做足了打算,一片苦心,你就这样想我的?” 这话真让人恶心。 为自己做足了打算? 什么打算? 带着她回江家,在江家人看上她的东西时逼她送给人家? 在江家人冤枉她的时候扇她耳光? 还是在江家嫌弃霍陵门第低又想押宝的时候逼她去嫁? 若是这样的打算,那大可不必。 “你做的事全都向着江家向着外人,嘴上却说是为了我,最后江家得利我还债,你还真是做足了打算一片苦心呢。”刘熙好好的讽刺了她一顿,转身进了屋不想再理她,江啼在外面大哭大闹,折腾了好久才被请出去。 一个橘子丢过来,堂姑姑站在门口问:“你对你娘可真狠心啊,一般来说,姑娘家更容易心疼母亲,有时候明知道对方会拖累自己,也会别扭的付出,你到好,一点都不心疼她。” “我心疼过,只是已经受过教训,为自己的心软遭过罪了,所以不敢心疼了。”刘熙笔下不停,认真抄着经文:“像她这样的人,胡闹的底气不过是因为有人跟在后面替她扛着,没人愿意扛了,她自己就会收敛,说白了,就是慷他人之慨” 堂姑姑笑了一声:“年纪小小的,到是通透。” 刘熙觉得自己不是通透,是教训太重怕了。 一直到小玉带着东西来了家庙,刘熙才知道江家事情的后续。 “是二爷开的门,说到底也是亲戚,即便分了家也不能见死不救,不仅请了大夫给舅老爷医治,还去衙门报了案。” 刘熙饶有兴致的继续问:“伤的重不重?” 小玉点点头,表情夸张:“看着可惨了,我娘说嘴都打歪了,那么多人,那些山匪硬是冲着舅老爷一个人去,几个人围着他踹,打的尘土飞扬,报官的时候,衙门的人问他是不是私仇报复,不然不会逮着一个人打。” 刘熙被逗得哈哈大笑,有些后悔自己没去当面瞧瞧。 “就是外面的话不好听,说姑娘无情无义,舅老爷和亲娘遇了难却连大门都不开。” 刘熙笑着摆摆手:“不管那些碎嘴子,反正我又听不见。” 平安拿着小玉带来的包袱一脸疑惑的问:“带这么多小孩儿的衣裳来做什么?” 第21章 见鬼的缘分 “拿来我看看。”刘熙忙过去接了看,衣服做工精致,虽然她要得急也没说用处,但看得出来是用足了心思去准备的,心中难免一软:“我病了这多么几次,总是梦见一个孩子在哭,这孩子怕是与我有缘,所以想着替她立个牌位积福,也是一番心意。” 这事太玄乎了,几人各有思索,没有人刨根究底的追问下去,只是仔仔细细的点了东西,选了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坐着车去了开元寺。 开元寺见惯了达官贵人,就连门口的小沙弥都稳重知理,得知她们的来意之后,先到大雄宝殿敬了香,随即把人请到了禅房,而后又去请了一位老和尚过来。 老和尚声音温和的询问:“亡者怎么称呼?” “如意,刘如意。”刘熙念出名字,心里也跟着悲痛难忍:“刚出生,就被人所害。” “阿弥陀佛。”老和尚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刘熙把早就准备好的香囊拿出来:“这个是她的八字,还请师父塞进牌位里,不要写在外头。” 达官贵人要求奇怪,老和尚早就习惯了,自然是答应下来,嘱咐了小沙弥一番,拿来了一个空白的牌位。 见老和尚要落笔,刘熙忙问:“师父,可否让我写?” 就当她再送孩子一程。 “自然。”老和尚把东西给她,刘熙非常认真的将孩子的名字写上,老和尚瞧着,忍不住赞道:“好字,姑娘这字写的真好。” 刘熙把装着八字的锦囊从牌位底下塞了进去,认真封好,又把带来的两个包袱交给老和尚。 “稍等。”老和尚让小沙弥拿着东西随他走。 刘熙耐心等着,很快就有小沙弥来请,让其他人留下,她独自跟着去了后山的,这里有一个很大的石槽,正前方的石刻方桌上放着牌位,两个小沙弥正烧着带来的小衣服小鞋子。 火焰跃起跳动,热浪灼的刘熙眼眶发热,她一言不发的看着那个牌位,一颗心紧缩到麻木。 等所有东西都烧的干干净净之后,小沙弥抱起牌位,带着刘熙去了后头的一间明堂,明堂大的惊人,三面都是数层叠垒的牌位,经幡高悬,墙上用金粉写满了往生经文,香火袅袅,肃穆庄严。 老和尚接了牌位安放好,随即带着小沙弥念经超度。 刘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名字神游,全然没注意到有人进了明堂,对方从她身边经过时狐疑的看了她好几眼,径直走向正中的牌位,敬香叩拜,一丝不苟。 一块手帕突然递到跟前,刘熙怔愣了一下看向女子,鹅蛋脸庞,明眸皓齿,浓密的头发挽做发髻,发间只有一只玉簪,却通身贵气不可言说,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女同样气度不凡。 “擦擦吧,节哀。”对方将手帕塞进她手里。 出了明堂,侍女小声唏嘘:“好可怜的孩子,站在那里哭的不出声,瞧着都可怜。” “看装扮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另一个侍女接话:“只是不像京城人家。” 女子戴了帷帽:“那是刘将军的女儿,刘熙。” “就是那个背弃生母和家里分家决裂的刘家大姑娘?”两个侍女一阵唏嘘:“这看着也不像是传言中那般可恶啊。” 女子回头看了一眼:“流言蜚语,大多是恶人遮掩肮脏的工具罢了,哪里可信,走吧。” 她们走了许久,刘熙才从明堂出来,失魂落魄的在外头站了许久才打起精神去寻红英几人。 回去的路上又开始下雨,好在路边有个草亭子,一行人只得先进亭子躲雨。 红英忍不住抱怨:“这雨水也太多了,分明才开春不久。” “今年的天气的确很怪。”平安忙把带着的披风拿出来给刘熙披上:“虽然开了春,可是一下雨还是冷。” 红英对着老天祈祷:“快些雨停才好,不然等下天黑了,回去就难走了。” 她们焦急的等着,迎面却来了一群男人,他们也不管亭子里有人,一股脑的冲进亭子,平安和红英忙护着刘熙往边上躲,同样在躲雨的车夫也拿着马鞭往她们靠了靠。 刘熙飞快扫过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霍父,霍陵他爹,一个完全不管家里生计的男人,年轻时纵情酒色,家道中落后也不改劣性,终日与狐朋狗友鬼混,霍陵当官后他越发肆无忌惮,因为偷钱和霍母吵了好多次。 前世,因为霍父的荒唐,刘熙还短时间的理解过霍母的尖酸刻薄和霍陵的冷漠,觉得霍陵能出头实在不容易,但凡霍父靠谱些,不说支撑家业,最少也能替霍陵分担一二。 在她刚查出怀孕时,霍父死了,霍家母子三人齐齐松了口气,愣是没有一个人去哭,连丧事都不管,全丢给她,可见霍父做人差到何种地步。 没想到重来一次,她还能在这儿见到霍父,短短几天把这一家子都遇上了,真是见鬼的缘分。 “妈的,这雨说下就下,这天变得比我婆娘的脸都快。” 他们骂骂咧咧,浑身都湿透了,直接脱了衣裳拧水,全然不顾及其他人。 “哟,这还有姑娘呢。”其中一个男人发现了缩在边上的三人,目光扫过她们,落在了平安身上。 三人中,平安最大,十五岁,生的俊秀清雅,比起一看就是孩子的刘熙和红英,她显然更加吸引人,像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另一个男人不悦的拦了一下:“三个孩子,别搞事。”说着,他把湿漉漉的衣裳穿上,伸开手拦着这群男人让开了些。 两方人中间隔出了一截,但总有一两个不怀好意的目光落过来。 “姑娘。”车夫站了起来:“雨小些了,我们走吧。” 刘熙迫不及待:“走吧。” 她们上了马车,车夫戴好斗笠穿好蓑衣,立马就吆马离开。 走了一截,车夫突然提醒:“姑娘,有人跟着,好像是刚刚在亭子里遇上的那伙人。” “都来了?”平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熙立刻推开车窗看了一眼,后头的确跟了两个人,光明正大的小跑追来,完全不怕被她们发现。 她仔细看着那两人,果然在其中瞧见了霍父。 好好好,一家子贱骨头,个个都上赶着来找她麻烦是吧。 第22章 自投罗网的猎物 “这是看我们三个姑娘一个男人好欺负动了歪心思了。”刘熙立马交代车夫:“不用甩掉他们,走稳些。”让他们跟上。 车夫也很着急:“这些人不是好鸟,让他们盯上,必有麻烦。” 平安和红英慌了,刘熙却很镇定:“我知道,你稳稳的走就行了。” 她不想主动找事,但不代表她怕事。 荒山野岭的,这群人觉得方便,她也觉得很方便。 一路提心吊胆,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前看见了家庙,几人才松了口气。 进门前,刘熙特意交代:“路上的事都别说,没得让人心慌,我有自己的安排,别怕。” 平安和红英答应了,仔细整理了一番情绪才进门。 到了夜里,闷雷一直在天边炸响,刘熙靠在墙角,梅子树的阴影将一身黑衣的她藏的严严实实。 不多时,几道黑影就到了家庙外面,他们谨慎的趴在门上往里面看,确认所有的屋子都熄了灯才放心。 “这是刘家的家庙,都是刘家的姑娘,会不会惹大麻烦啊。” “刘家都闹崩了,街上那些谣言你没听见啊,就算是出了事也不会有人管的。” “我打听过了,是刘家姑娘带着丫鬟在这守孝,我可说好了,进去了都给我老实点,碰了可就卖不上好价钱了。” “糊涂,刘家不是说了嘛,这刘家姑娘分家得了好大一笔家产,不如直接绑了她们让她们掏钱,得了钱之后兄弟几个在这里好好风流几天再卖掉,岂不是人财两得?” “好主意,好主意,这里人烟稀少,正是快活的好地方。”是霍父的声音,说完还兴奋的笑了两声,引得其他几人也笑出了声。 刘熙暗暗咬牙,这老狗还真是死性不改。 前世她进门后才知道家里存在感最低的霍父有多么不着调,没钱去外头鬼混就惦记她的陪嫁丫鬟,还做出过偷身契卖丫鬟的事。 刘熙恶心他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商量好,寻摸着来到墙边,打算从这里翻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刚跳上去扒到墙头,身后就是一声闷哼,其他人立刻回头。 “皮头子呢?”他们发现少了个人。 正准备翻墙的人慌了:“快找,别耽误事。” 说完,他一鼓作气上了墙头,结果一回头,地上躺了好几个人,就剩一个霍父站着,还满脸惊恐得贴在墙根底下。 “水哥,水哥,有鬼。”霍父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就瞧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自己身边的同伙就全都倒了下去,这若不是鬼,是根本解释不通的。 被叫做水哥的男人骑在墙头到处看,却是什么都看不见,突然,他后背一凉,咬着牙猛地回头,就见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后。 “鬼...”水哥脸色煞白,惊恐的叫声还没从喉咙发出来,脖颈就被东西一刀划开。 “水哥,水哥。”霍父没听见回应,更害怕了,有温热的东西落在脸上,他本能的擦了一把,猛地发现不对劲。 没了同伙壮胆作陪,又想起里头就是供奉先人的家庙,暗黑也变得诡异了起来,霍父浑身僵硬,脖子上的脑袋犹如千斤沉重,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抬起头。 刘熙站在墙头,即便黑暗藏住了她的脸,但手里滴血的刀却让霍父看的清清楚楚,水哥的尸体从墙头坠落,径直砸在霍父跟前。 霍父的嗓子仿佛被捏住了一样,他大张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我数三声,放你回家。”刘熙笑眯眯的开口。 霍父依旧僵在原地,慢悠悠数数的声音就像是铁锤,对着他发昏的脑袋连锤了三下,他才猛地找回意识,不顾一切的跑。 天边闷雷走远,带着泥土腥气的山风却越吹越烈,白天下过雨的山路泥泞难行,霍父一路跑的跌跌撞撞,恐惧刺激着他的身体,他不知疲倦的往前跑着。 “救命,救命啊。”霍父绝望的大喊,声音被山风吹得七零八碎。 他闷头不停的跑,为了抄近路,一头钻进林子里,想要翻过山头回家。 这种恐惧的时刻,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他已经好久没回家了,内心想着霍陵肯吃苦,他离开这段日子肯定又进步了不少,一定可以救他。 寂静的林子因为他的闯入而热闹起来,身后响起的声音更是让霍父不敢有半分停下来休息的心思。 恐惧催生出的想象力没有头绪却足够致命,黑暗中蛰伏的凶兽蓄势待发,皆视他为自投罗网的猎物。 霍父绝望的哭着,颤抖的声音一遍接着一遍的喊霍陵的名字,希望他能隔着半座山头听见及时赶来救自己,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雨声将所有的声音都盖掉了,霍父更害怕了,他在黑暗中没有方向的跑,突然一声惨叫后,林子里便只剩下簌簌雨声。 大雨冲刷了一整夜,第二天的太阳艳的刺眼,王嫂子一早就炖好了汤,抽空出来看了一眼,不见刘熙的身影,叫住红英就问:“姑娘还没起?” “嗯,说是昨晚下雨太吵睡不着,天快亮了才睡着的。”红英打了个哈欠:“让我们别管她。” 王嫂子哦了一声,拿了半篮豆角出来摘:“那开元寺是不是很大很灵啊?你们昨天去的时候人多不多?” “不年不节的没什么人,不过真的好大,我们在那等姑娘的时候,有个小和尚还送了我们几个平安符。”红英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大大方方递给王嫂子:“嫂子拿着,说是佛前开过光的呢。” 王嫂子欢喜坏了:“哎哟~这是好东西,好丫头,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她们俩正笑着,一个婆子就提着竹扫把进来,看着很不高兴:“昨天晚上的雨也太大了,把外头墙根地下的几株月季都吹断了,真可惜,外头坡上那么大一片月季,就数墙根地下这几株最好,竟还糟蹋了。” “刮风下雨也是没办法的事。”王嫂子应了一句,继续和红英说话。 刘熙一直睡到午后才醒,她趴在床边全身酸痛,脑袋昏昏沉沉,根本不愿意起床。 平安打了热水进来替她擦手,瞧着她断掉的指甲和指甲缝的泥一脸疑惑:“姑娘何时干了粗活吗?” 第23章 他也重生了 刘熙打了个哈欠:“昨晚睡不着,发现院子里有一小盆花被吹翻了,就扶了一下,又把撒出来的土弄了回去。” “这些活儿该留给我们做,姑娘怎么能自己动手呢?”平安忙把小剪子拿过来,仔细替她修剪好指甲,又用小刷子把她指甲缝里的泥也洗干净。 刘熙好好的赖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后只简单拢了拢头发就在廊下醒神,过了一会儿又出了家庙,在门口这里瞧瞧哪里看看。 “姑娘看什么呢?”红英有样学样的来瞧。 刘熙伸了个懒腰:“刚刚瞧见蚂蚁,觉得有趣,对了,吃的东西弄好了吗?我快饿死了。” “好了,已经送去屋里了。” “真的,让我看看是什么好吃的。”她们俩脚步轻快的跑了进去。 那夜大雨后,老天似乎终于想起现在才开春,不适合一场暴雨接着一场暴雨,总算是接连放晴了好几日。 霍家小院里一早就收拾的干干净净,挨了一顿打后的霍陵养了好几天,总算是能够出门了,这一病,他越发清瘦,站在久违的阳光底下,霍陵贪婪的吸了口气。 真好,活着真好。 卧床养病这些日子,阴沉沉的天和疼痛的身体总是让他怀疑自己活着只是错觉,匕首捅进脖子,血水倒灌的窒息感让他时常恐惧后怕,只有像现在这样站在阳光底下,他才有了真切实感。 他重生了,老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我的儿。”霍母一脸喜气:“马参军说了,今日就有你选拔入营的消息送过来了,他都替你安排好了,进去就是伍长,你快换身干净衣裳等着。” 霍陵看着眼前的霍母,愧疚心疼:“娘放心,我一定出人头地,让你和妹妹过上好日子,绝对不让你们为了我受伤害。” “好,我们可都指望你了。”霍母一脸欣慰,虽然丈夫靠不住是个混蛋,但儿子出色,如今也能替她遮风挡雨了。 “哥,等你拿了银子,给我扯几尺布做新衣裳行不行?”霍妤也是满脸高兴,自那日瞧见刘熙后,她心心念念都想要一身漂亮衣裳。 霍陵立刻答应下来,家里为了替他打点花了好大一笔银子,霍母连新衣裳都不许做了,如今霍妤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去年的旧衣裳了,袖口和衣摆都短了一大截,他看着就心疼。 他奋力往上爬,为的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有前世的经历,霍陵相信,这次自己必定爬的更高。 一家子早早吃了饭,眼巴巴的等着,终于在正午的时候,里正带着四五个兵丁来了。 为首的马参军看了眼霍陵,身姿挺拔精瘦,五官硬朗深邃,眉宇间自有一股行伍人的英气,很是满意,扬声道:“良家子霍陵,三日后到东郊大营报道,能否?” 这一刻霍陵等待许久,他面色沉稳,上前两步正要说话,远处却大叫着跑来了好几个人。 “霍大娘,大娘。”村里的几个青年抬着个人跑来:“我们在山上砍柴,发现了霍大爹。” 他们把人放下,霍母瞧了一眼就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被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扶住后,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天杀的,大半个月不着家,竟是死外头了。” 霍妤吓得说不出话,霍陵更是愣在当场,看着摔得血肉模糊还被野兽啃食过,勉强能辨别模样的霍父,许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应该的,自己爹不应该现在就死的。 他该在自己成婚后才会暴毙,如今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霍陵想不明白,下意识怀疑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事。 “这真是你爹?”马参军皱了眉。 霍陵几乎想立刻否认,但是这么多乡亲都在,他太清楚自己如果否定了会是什么后果。 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能断了他全部的前程。 霍陵握着拳头,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按律,父母亡故丁忧三年,你若只是入军,到也不碍事,可若是其它,就不行了。”马参军没明说,霍陵心里却明白,自家打点的银子白花了。 有孝在身只不过是个借口,只是个伍长,军职都不算,根本没有那么严格的丁忧要求,可他们家花的钱只够安安稳稳谋个伍长的缺,现在有了孝,就不是那点钱能解决的了。 霍陵想说可以加钱,可是崩溃大骂的母亲和吓坏的妹妹都在提醒他,家里的钱早就被霍父偷走了,替自己谋官的钱,还是霍母死死藏着的。 他还不是威风赫赫的校尉,还没本事轻易拿出一二十两银子。 可霍陵不甘心,明明大好机会就在眼前,若是错过了,那一切都打水漂了。 “参军。”霍陵忙拉住缰绳:“还请参军宽容我几日,我会处理好的。” 马参军想了想:“我给你五天时间,若没有消息,可就怪不得我了。” 说完,他们骑马离去。 村里人没走,一个个唏嘘着说话:“要不是天气放晴去砍柴,根本就看不到,我发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呢。” “好端端的怎么去山里了?” “怕是抄近路回家没踩实摔下来的,可怜呐。” “早不死晚不死,这家里也是倒了霉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还有人帮着安慰霍母,霍母又哭又骂,霍妤也在一旁大哭。 霍陵则是冷漠的站在一旁,飞快得思索怎么在五天时间里凑到二十两银子。 他不由的想起前世,霍母过惯了苦日子,便是他赚了钱也死死捏着不肯乱花,成婚后刘熙掌了家,他的吃穿都好了不少,出去应酬行走也不像从前那样寒酸拮据,二十两银子不过是他宴请别人的一顿饭钱。 刘熙...刘熙... 霍陵想起这个名字就恨得咬牙切齿,他自问对刘熙不薄,不纳妾寻欢,只求她替自己孝敬父母照顾妹妹,她却总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若不是她发疯,拼死也要和自己同归于尽,自己现在还是校尉,前程远大,何至于从头开始? 他想过去报复刘熙,可现在的他只是个平民百姓,刘熙却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府姑娘,他连刘家的大门都进不去,而且算算日子,刘熙现在已经随母去了江家,大笔钱财都进了江家的口袋,他有心找过去替刘熙做主,也没钱做盘缠。 第24章 蹬鼻子上脸 “大朗。”里正叫了霍陵一声,把他的注意力喊了回来:“你爹虽然混账,可是死者为大,先安葬了吧,天气热,摆放的时间长了也不好。” 霍母哭喊着大骂:“不埋,这个挨千刀的,害苦了我们母子啊,把他丢去山上喂狼都不解气。” 她的话没人当真,霍陵也不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真的把自己爹丢出去,只能先收了心思,问了里正哪里有地可以埋,得知要五两银子才能落葬,还不算棺材时,他更加不知所措了。 回头看看自己家,哪里还能拿得出来值钱的东西? 总不能为了安葬霍父把住的屋子卖了。 霍母在旁边听了,哭的越发伤心:“怪我,都怪我,是我昏了头,是我作孽,那天来个姑娘借宿,给了袋银子就住一晚,我非要把人气走,都怪我。” 她悔不当初,心想着若是能够回到那天,她必定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给人家住下,说不准人家姑娘心好,知道他家的遭遇还能多给几两银子。 可又一想,还是那姑娘不识抬举,霍陵相貌堂堂,她不过是撮合两句,不愿意就不愿意,偏还甩脸子走人,实在可恶娇气。 在心里大骂一通后,霍母立马有了想法:“儿啊,山腰上有个庙,听说那里头有个好心的尼姑,平日里给人治病都不收钱,谁家吃不上饭她还给钱,我们去求求她,让她帮我们。” 这是霍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她迫不及待,本想拉霍陵去,可转念一想,万一对方见霍陵是个大小伙子了不肯帮忙怎么办,又转头拉了霍妤跟自己去。 “娘。”霍陵想拦她,可是没钱的现实让他无法阻止,他只能张了张嘴,看着霍母和霍妤边哭边离开,心中暗暗发誓,等自己出人头地了,必须千倍万倍的报答她们。 烈日炎炎,母女俩顶着大太阳走了大半天,饿的前胸贴后背,双腿发软大汗淋漓,天快黑了才到家庙,歇了几口气后,霍母重重的拍了几下大门,生怕里头的人听不见。 “谁啊?这是要硬闯砸家不成?” 婆子骂骂咧咧的开了门,瞧见她们俩狼狈的模样,一开始还吓了一跳,误以为几日功夫山下就闹了灾:“你们这是...” “我们来求这里的师父的。”霍母又饿又累,看着憔悴可怜,身边的霍妤也累的脸色煞白,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霍母哀求着:“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求师父帮帮我们。” 她们这一哭,家庙里的人都听见了,几个丫鬟好奇的看了一眼,立刻被王嫂子叫进了厨房,正跟着刘熙习字的红英坐不住想去看,被刘熙叫住。 “写字的时候不能分心,再说人家说的明明白白,是来找姑姑帮忙的,必定是有难处,你跟着去看,人家哪里好意思把话说明白?” “哦。” 红英乖乖坐回来,一旁的平安瞧了眼她的字,赞道:“这字写得真不错,用心些能更好。” “真的?”红英被鼓励到了,继续提笔写字。 外头,霍母带着霍妤已经进来了,她在婆子开门时就注意到了院子里的婆子丫鬟,此刻走近瞧见她们没收走的茶具和点心,立刻猜到家庙里还住着其他人,八成还是个贵客。 婆子问了堂姑姑一声,拿了馒头和热水出来让她们先吃点东西缓缓,母女俩感谢的话都来不及说,立马吃了起来。 等吃饱喝足,才被婆子领着去见了堂姑姑。 说辞霍母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现下又养足了精神,哭诉起来更是声情并茂,将霍父平日里的所做所为都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后就抱着霍妤大哭。 堂姑姑却直接摆手拒绝:“你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儿子,这么需要钱,让他去卖几天的苦力不就行了?这年纪又不是小孩子,总不至于几两银子都赚不回来。” 霍母越发伤心了:“师父,我儿子前些日子被人打了还没养好身子,为了替他谋个前程,家里已经没钱了,还没去办事呢,孩子他爹又死了,家里连下葬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还有条件养身子打点前程,说明你家日子还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只是一时困顿,远不到走投无路这一步呢。”堂姑姑见惯了真正的穷苦人家,一眼就看透了霍母眼睛里的算计。 无非就是一时艰难,舍不得吃苦,想着白占便宜渡难关而已。 霍母不高兴了,这话说得,就非得走投无路了才能帮一把不成? 可这话她不敢直说出来,心思飞转了一圈后,拉过霍妤,低眉垂泪:“若不是她爹把家里搜刮一空,家里的日子也不至于如此,他虽混账,却到底是孩子的爹,我总不能撂下他不管,如今师傅若是不帮,我只能卖了女儿换钱了。” “行吧。”堂姑姑看着霍妤可怜巴巴的模样心软了:“我借你些银子去安葬家人,但我可得先说明白,是借,你们家并非走投无路,所以这钱得还。” 霍母诧异的抬头:“要还?” “不然呢?你以为白给啊。” 霍母小声念叨:“其他人来求也没听说要还啊?” “哼!”堂姑姑冷笑出声:“我是不让他们还,可人家只要缓过来,就来替我修屋顶挑水,得了新鲜蔬菜也给我送来,你家能替我做什么?” 霍母被问住了,想到霍陵马上就能参军做伍长,觉得还钱也不是那么难,最终还是答应了。 堂姑姑冷着脸拿了五两银子给她们,霍母一瞧,立刻纠正:“不是五两,是二十五两,还有二十两是我儿子打点的钱,他现在有孝在身,得加钱才能确定那个打点好的位置。” “什么?”堂姑姑立刻把银子收回来:“你还想让我出给你儿子打点的钱?真当我的钱是树叶子扫扫就有啊?” 霍母急了:“不花钱打点,我儿子进去就是个小兵,这官路得花钱铺,他做了伍长,每个月的俸禄都能多一吊钱,我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你是出家人,总不能看着我们家受苦啊,再说,等我儿子发达做官了,也算你的一条人脉不是?” 第25章 你把我卖了吧 堂姑姑气乐了:“真是笑话,你儿子当不当官和我有什么关系?出家人不是冤大头,打秋风打到我头上了,请走吧,你们家这个忙我帮不上。” “你怎么能反悔呢?”霍母惊了,还想上手拉扯堂姑姑:“我家这两件事都耽误不得啊。” 堂姑姑直接甩开她:“你宁可卖女儿都不愿意让你儿子老老实实去当个小兵,实在让人恶心,你带着一个小姑娘走那么远路来求我,都不肯带你儿子来求我,是想着我会心软白送给你银子还是怜惜你儿子的男儿尊严你自己心里清楚。” 霍妤看向霍母,一直没有说话的她,此刻神情认真的审视着霍母的表情。 这一路她又饿又累,鞋子把她的脚磨出水泡,她疼的走不动路,好几次让霍母慢些,可霍母依旧走的很快。 到了这里,又是哭又是跪,难得吃上的白面馒头都噎在心口顺不下去,知道求来的钱一分都用不到自己的身上,她也没有怨言。 可是霍母却说出要卖掉她的话,即便只是威胁人,可脱口而出的话,谁知道是不是在心里认真想过的? 她明明是家里吃的最少穿的最差花钱最少的人,为什么要卖掉她? “不是的,我儿子还没养好不能远行才没来,而且我家已经花过钱打点了,如果不再花点钱,那前头的钱就白花了。”霍母急的满头大汗:“师父,求你了,这钱我家一定会还的,我不会赖账。” 她们正求着,王嫂子就来说话:“姑姑,我给我们家姑娘炖了燕窝,你也吃一些吧。” “嗯。”堂姑姑闷闷的应了一声。 霍母看了眼王嫂子,见她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包着一块头巾,穿着草绿色的衣裳,腰间的围裙洗的又白又净,手腕上还戴着只筷子粗细的银镯子。 霍母悻悻闭了嘴,垂眼间已经对家庙里住着的那位贵人的财力有了不少猜测,王嫂子一走,她就悻悻敛神,低眉垂眼态度卑微:“是我贪心了,还请师父莫怪。” “哼!”堂姑姑抬脚要走,余光瞥见霍妤,小姑娘浑身狼狈,看着实在可怜,想起霍母说要卖掉她的话,于心不忍,把手里的银子递了过去:“先把亡人安葬了吧,我再提醒你一句,若是让我知道你为了儿子把女儿卖去下流地界,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儿子折在军中。” 霍母被骇的脸色剧变,霍陵是她的希望,事关霍陵,她总是要收敛一些,赶忙小心翼翼的应了声,接了银子后还不忘千恩万谢。 霍妤虔诚的磕了头,她听得懂好赖话,知道面前这个师父在保护自己。 “师父,师父。”霍母又追了出来:“现在天色已晚,还请师父可怜孩子,容我们住一晚,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住吧。”堂姑姑没有继续搭理她们的兴趣,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霍母松了口气,转头对低着头不说话的霍妤埋怨:“你也是,吃饱可就不知道怎么哭了?你哭的惨些,她也不会不帮我们。” 霍妤不说话,从霍母说出要卖了她开始,她对父亲怎么下葬哥哥怎么打点官途就一点都不关心了。 就如那位师父说的,哥哥去当个小兵不行吗? “还要二十两银子才行啊。”霍母看着东厢房,喃喃自语:“二十两银子,就是大户人家的一顿饭钱,应该不会舍不得吧。” 霍妤瞟了一眼,那屋子里烛火最亮,偶尔有人影闪过,连刚刚进去送东西的丫鬟穿的衣裳都周正利索,再看自己,短了一截的衣裳上还打着补丁,灰扑扑的有些还是哥哥的旧衣裳改的。 “跟我来。” 霍母拉着霍妤找去厨房,见两个婆子坐在里头吃着热气腾腾的肉面汤,香味冲鼻,馋的她们咽口水,见她们进来,先前开门的婆子立马就问。 “你们还不走?” 霍母赔着笑:“天黑了,师父心好,让我们住一晚。” “哦,旁边那间小屋还空着,你们住那就是了。”婆子给她们指了指位置就继续吃面。 霍妤忍不住咽了口水,他们家虽然有些钱,可吃肉也是奢侈事,便是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上,现在闻到味道,刚被馒头填饱的肚子又叫唤了起来。 “哟,孩子饿了?”另一个婆子放下碗,起身从蒸笼里拿出一只鸡腿递给她:“快吃点,这么大的孩子,肚子里没油水是熬不住整夜的。” 霍妤看了霍母一眼,见她没有让自己拒绝的意思,这才接了过来小声道谢。 霍母见状,立马舔着脸问:“两位大姐是照顾东厢房那位贵人的吧?” “这不该你问。”婆子端起碗:“早些去休息吧。” 她们嘴巴严得很,霍母不好再追问,拉着霍妤去了旁边的屋子,刚进屋关了门,就立马把她手里的鸡腿拿了过来。 “这是好东西,明天回家了再吃。” 霍妤不住的咽口水:“娘,我饿。” “饿就喝点水。”霍母翻找出两张草纸,急忙把鸡腿包住,还不忘嗦一嗦手指上沾的油,余光瞥见霍妤站在原地没动,懊恼的骂了一句,撕下一小块带皮的鸡腿肉给她:“打打牙祭就行了,等回家把这鸡腿切碎了混着野菜炒一炒,你再多吃些。” 霍妤没有应声,她很清楚这话只是说说,真到了饭桌上,大半都会被拨进哥哥碗里,她若敢像哥哥那样埋头吃,必定会被霍母埋怨很久,为此只把不多的鸡腿肉全塞进嘴里,舌尖被油脂包裹,香的她嚼了好久都舍不得咽下去。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霍母看着灯火明亮的东厢房:“一个伺候人的粗使婆子都吃的那么好,大晚上都能吃上白面条,那屋里住的人只怕很是富贵了。” 霍妤小心翼翼的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脑子里想着霍母念叨的那句同人不同命,突然开口:“娘,你把我卖了吧。” “你说什么胡话呢?”霍母吓了一跳:“我刚刚只是骗那个尼姑,你还小呢,卖你做什么?” 霍妤回味着嘴里的肉味,神色认真:“我说真的,你把我卖了吧,就卖给那屋子里的贵人做个丫鬟,虽然钱少,但以后我能把月钱都给你。” 第26章 又在打我们的主意 “死丫头,馋鬼托生,吃了口肉就忘本。”霍母气的骂人,两个巴掌重重拍在霍妤身上都不解气。 霍妤‘嚯’的站起来看着她:“你要不到钱,还不是打算把我卖了换钱?这位贵人身边的人吃得好穿得好,你卖了我,让我跟着享福不行吗?” “狗还不嫌家贫呢,我是饿着你了还是冻着你了?”霍母追着她打:“让你忘本,我打死你。” 霍妤立马开门冲出去,霍母也追了出来,拿起墙角的扫帚,一把揪住霍妤的头发就朝她打过去,霍妤疼的大喊大叫,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婆子立马过来把人拉住,霍妤趁机挣脱,哭着冲到东厢房门口。 丫鬟开门时她还差点倒进去,跌在地上就拉着丫鬟的裙角大哭:“姐姐救我。” 丫鬟赶紧把她扶起来,霍妤夸张的大叫,故意露出被抽出红痕的腿和被磨出血泡的脚,丫鬟惊呼一声。 “烂心肠的婆娘,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霍母气得咬牙:“当娘的教训孩子天经地义,死丫头你给我过来。” 霍妤低着头哭个不停,就是不说话,她很清楚自己年纪小,只要会哭就有优势,还了嘴反倒让人生厌。 “够了!”堂姑姑站在门口,面色愠怒:“又闹什么?” 霍妤哭着跪在她面前:“师父,求您帮帮我们,我愿意留在这里伺候您。” “不需要。”堂姑姑一口回绝。 霍妤的哭声一下子卡在了嗓子里,她有些怔愣,不懂为什么堂姑姑拒绝的那么利索。 屋里,平安走到窗前瞧了一眼,扭头看着刘熙说:“竟然是那对母女,我刚刚问了丫鬟,说是他们家老头死了,儿子又需要钱打点前程,所以来求姑姑呢。” “替儿子打点前程,那儿子不来?”红英立马就问:“姑姑帮了没?” 平安点点头:“姑姑心善,乡邻有难都会帮一把,许是可怜这个小姑娘,所以借了五两银子让她们回去给亡人安葬,其他的钱没借。” 红英一脸恶心:“那现在闹起来必定是嫌少了,正经人家借钱,不都是带着能做主的来,写下条子承诺几时还钱嘛,他家到好,带个比我还小的孩子过来,这是一开始就想好不还钱了。” “我去告诉姑姑把人赶走吧。”平安实在不想惹麻烦:“这对母女难缠,那女孩子不偏不倚的往我们这边冲,只怕是在打我们的主意。” 刘熙的目光落在霍妤身上,知道平安说的没错,霍家母女闹这一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大概是觉得自己心软,要么白给钱,要么留下霍妤做丫鬟,不管怎么选,对他们家都有好处。 刘熙认真琢磨了一下,心里有了坏主意:“那就帮帮她们吧。” “啊?”红英不理解了:“为什么呀?” 平安知道刘熙厌恶这对母女,不会突然这么好心,静静等着刘熙继续说话。 “今晚先打发她们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让王嫂子准备点吃的让她们带走,记得让人送她们回去。”刘熙走向床铺,没有继续看戏的心情了:“哦,对了,给那个女孩儿换套新衣裳。” 红英还是没想通,平安却已经明白过来了,和红英耳语了几句后,红英立马欢天喜地的把自己的新衣裳拿出来。 外头的动静被堂姑姑呵斥了一顿后已经安静了下来,霍母也拉着霍妤回了屋,王嫂子和两个婆子在廊下交头接耳,一边说话一边往她们屋里瞥,引得才从屋里出去的两个丫鬟都凑过去听八卦。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就有婆子来拍门催霍母和霍妤离开,因着没休息好,霍母的脸色很差,去后院匆匆洗了把脸,回屋就见霍妤换了个干干净净的新衣裳,正高兴的在屋里转圈。 “你要做什么?”霍母立刻把霍妤拉到自己身后,警惕的看着丫鬟:“我家不卖女儿。” 丫鬟一阵错愕,随即难掩失望:“不卖了?行吧,我家主子一向心善,只是可怜这孩子,这新衣裳就穿回家去,另外这些吃的也带回去。” 霍母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个包袱,她立刻过去打开,翻找了一遍见只有馒头和烧鸡,脸色很差:“怎么没钱?” “什么钱?”丫鬟立刻虎了脸:“我家主子一片好心,你不要就算了。” 说着,她就要拿走包袱,霍妤立马在她跟前跪下:“好姐姐,我愿意留下做丫鬟的。”转头又看着霍母恳求:“娘,你就卖了我吧。” 这么好的衣裳她从来没穿过,也很久没有大口吃过肉和白面馒头了。 霍母一把拽起她:“忘本的东西,穿件好衣裳就犯贱。” “够了。”丫鬟呵斥住她:“我家主子说了,你们可怜,让送你们回家,若真的困难,也可给个几十两银子。” 霍母立马变了嘴脸:“真的?” “还能骗你们不成?”丫鬟翻了个白眼:“还不快走,要我请你们吗?” 霍母立马拿起包袱,又把昨天晚上藏起来的鸡腿塞进包袱里:“走,现在就走。” 她死死拽着一脸不情愿的霍妤出门,丫鬟和一个婆子则跟在后头,一路上霍妤都在哭,被霍母连拉带拽骂了一路。 太阳高悬的时候,总算是到了家。 家里院子里三三两两的站了十几个人,都是附近的村民,来帮忙出殡安葬的,霍父的尸体挪到了堆柴火的棚里,被一张破烂草席盖着。 母女俩刚一进门,霍妤身上的新衣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霍陵出来瞧见,都忍不住脚步一顿,随即目光就落在了霍母手里的包袱上。 “娘。”霍陵眉间喜气难掩,伸手就去拿包袱:“您辛苦了。” 霍母只是点点头,就赶紧朝着丫鬟说:“姑娘都瞧见了,我家的确是穷的没办法了。” “看着不像。”丫鬟的目光扫过霍陵:“这就是你儿子?儿子穿的干干净净,身上连个补丁都没有,日子可比其他人家好过多了。” 霍母赶紧解释:“这是为了上职才做的新衣裳。” 丫鬟撇着嘴到处转悠,霍陵立马问霍母是什么情况,霍母几句话说清楚后,霍陵立马抓住重点。 “她们是刘家的人?” 刘熙这会儿已经去了江家,家庙里住的大概就是她堂妹了。 想到这,霍陵顿时底气十足:“那你该多要些才是,那些钱本来该是我们的。” 第27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霍母的注意力全在四处打量的丫鬟身上,随口回话:“净说浑话。” 霍陵没和她多说,只道:“你先进屋吧,里正说了,坟地钱省不了,真要省就只能不要棺材。” “他还想要棺材?”霍母一声咋呼立马进屋。 立马有好事者围着婆子和丫鬟问,丫鬟拉着霍妤的手叹气:“我家主子很是喜欢这丫鬟的,可她娘不松口,也是没缘分了。” “这婶子是不是糊涂了?这么好的去处不给女儿去,非留在家里吃野菜挨饿。”立马就有乡邻替霍妤打抱不平。 霍妤眼圈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拉着丫鬟的手。 婆子嘴巴更利索,立马把霍母得了银子和好些东西的事说了,这下众人更是感慨她们遇上了真的贵人。 趁霍母还没出来,丫鬟又一阵可惜的摸摸霍妤的脸,随即给了她几个铜板,交代她先去换了新衣裳,趁此机会,两人脚底抹油直接走人。 等霍母从屋里出来,正为省下一副棺材钱高兴,却怎么也不见跟着自己来的两人,顿时慌了,追到大门外也不见她们的影子,一下子急的拍腿。 “哎呀~财神爷丢了啊。” 霍陵追了出来,也是一阵可惜的咬牙,随即安慰霍母:“没事的娘,先把事办了吧,等我当了官再去找他们家也不迟的。” “当什么官啊?没钱,没钱啊。”霍母急的大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人家没给我钱啊。” 霍陵愣了:“怎么会?你拿回来的包袱和妹妹身上的衣裳不都...” “包袱里只有几个馒头。”霍母快急死了。 霍陵顿时变了脸,他下意识要去追,就被里正叫住,催促着赶紧入殓安葬,乡邻们都在院子里瞧着,霍陵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左思右想后,只能懊恼的先留下替霍父打理丧事。 他们没算日子也没要棺材,只请人买了坟地挖了坑,带回来的烧鸡馒头也做了待客用,主家都这么敷衍,乡邻们吃完也就走了,没一个留下帮着守灵,次日下葬也没人来,霍陵只得自己把霍父拉到坟地埋了。 霍母对着立起来的墓碑又哭又骂了好久才停,一家三口从坟地回来,刚进门就发现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十几个混子聚在自家屋里等着。 “你们做什么?”霍陵立刻就问。 一个男人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粗瓷杯子掼在地上:“你爹欠了我们钱,人死了,债可不能消,立刻还钱。” 霍母一口否认:“什么钱?我们不知道。” 那人笑了:“他说要卖几个漂亮丫头给我们,提前拿走了钱,结果好几天不见影子,你们还敢不认?” 霍母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霍陵却还在否认:“我爹不会做这样的事。” 那几人哈哈大笑起来,极尽嘲讽:“霍大公子不会觉得,凭你家那早就败尽的家业,卖一卖就能撑起你十几年的学艺花销吧?” 霍陵不满皱眉,拜师学艺花销很大,但都是霍母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和霍父有什么关系? 霍陵看向霍母想让她说几句,却在瞥见她脸色时顿时愣住,“娘?” 霍母目光复杂,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霍大公子啊。”那群混子嘲讽的更加厉害了:“啧啧啧~那么大人了,竟然完全不关心家用来处。” 霍陵被说的脸色臊红,家里吃的穿的都先紧着他,他只需要一心学艺就可以了,即便是前世成婚后,他也不曾管过这些,只需要一心在外交际应酬就好了。 “我们没钱。”霍母气势弱了:“再说空口无凭,我们...” 那人直接抖开按了手印签了字的文书:“看清楚,这上面可是写的清清楚楚,有你男人的签字手印,别想赖账。” 霍母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她无措的拉住霍陵的衣裳,泼辣劲儿在这群混子根本完全不敢使出来,开口时,慌张的带了哭腔:“大朗,娘只能指望你了。” “有我在。”霍陵立马把她们都护在身后,他仔细看了文书,确定上面就是霍父亲笔写下的字后,火冒三丈,顿时觉得给霍父花钱买坟地都亏了。 混子敛住笑意,面色凶狠:“赶紧还钱。” “这位大哥,我们现在实在没钱,还求你高抬贵手宽限些日子。”霍陵面上客气,心里却无比恼火。 虽然前世没少在应酬时伏低做小,但对方好歹是官衔比他高能提拔他的人,眼前这些人不过一群混子,是给他提鞋都不配的东西,凭什么这么横? 混子看着他突然就笑了,将霍妤穿回来的新衣裳丢在地上:“没钱能穿得起那么好的衣裳?谁不知道你娘去打了秋风,要了厚厚的一笔银子回来替你打点前程,我只问你一句话,留命还是留钱?” 霍母赶紧解释:“真的没钱,这是那边庙里的贵人送的。” “谁家贵人会白给吃穿,糊弄到老子头上了。”混子突然拔高声音,吓得霍母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霍陵立马说道:“我们会还钱的,一定会,只是宽限些日子。” “宽限可以,但要抵押。”说着,他看向一直不曾开口的霍妤:“把那个丫头带走,你们什么时候攒够了钱什么时候来赎人。” 他才说完,立刻就有混子上前拉住霍妤,霍妤吓得大喊大叫,霍母急忙抱住霍妤连连摇头:“不行的,她还是小,她还是个孩子,求你们放过她。” “那就打断你儿子的腿。”混子说的很轻。 霍母一愣,紧紧抱着霍妤的手一下子松开,霍妤愣了,看着霍母满眼不可置信,但很快她就哭喊了起来。 “娘,娘。”霍妤几乎赖在地上,胳膊被拧的剧痛:“哥哥,哥哥救我,哥哥。” 霍陵怒了,冲上去一拳打倒拉扯霍妤的混子,其他混子见状,立刻一拥而上,霍陵身手不错,多年行伍历练出来的反应让他占尽了便宜,下手也不留情,将几个混混打的吐了血直接昏死过去。 “码的。” 有人骂了一句,下一瞬,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棍就在混乱中狠狠砸在了霍陵的小腿上‘咔嚓’一声,木棍应声而断,霍陵一声惨叫,疼的面色扭曲,重重扑倒在地,其他人立刻一拥而上。 第28章 被顶替的名额 “我的儿!”霍母喊得撕心裂肺,冲上去拉扯混子想要帮忙,被混子扯住头发就是几巴掌,扇的脸颊红肿,头发也被扯掉了好几缕。 霍妤躲在角落一直哭,看霍母和霍陵被打的爬不起来,害怕惊慌到了极致。 混子打了人还不算,家里家外砸了一通,连门窗都砸了个稀烂,最后把堆在棚里的柴火一把火全点了才走。 他们家在的偏僻,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人注意,还是柴火冒起浓烟才引起乡邻注意,一群人急匆匆赶来发现出了事才去请大夫。 十里八乡遇到些鸡零狗碎的事都会被传的到处都是,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没几天,来家庙给屋顶拔草的一对夫妻就把这事说了。 王嫂子听得直唏嘘,给那女人抓了一把花生:“真是造孽,那后来呢?” 女人瞧见花生,乐的眉开眼笑:“那些人下手挺重,里正当时就报官了,可那本就是一群混子,进大牢就跟回家一样,谁都不在乎,又有白纸黑字立下的文书,最后只判了关半个月。 他们家可惨了,那大朗前些日子受伤才好些,如今就被打断了腿,说好了去参军也耽搁了,他娘更是在床上起不来,全靠家里的小妹照顾着,那家里现在烂糟糟一片,都不知道要怎么过日子了。” “该!”红英在窗前整理着书籍,听得很是解气:“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刘熙认真看着书没有接话,霍家这样的下场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原本在她的打算里,是让霍母和霍妤光鲜亮丽的回去,好让和霍父厮混的那群人的家里人去闹,搅黄霍陵去参军的事,谁能想到霍父竟还干着这种事。 “姑娘。”平安带着个人进来:“张奶奶派了人过来。” 刘熙看去,是一位跟在张奶奶身边管事的妈妈,她面色有些凝重,见了礼就说:“家里出了些事,还请姑娘回家一趟。” “怎么了?”刘熙立刻坐直身子,家里都有张奶奶照应,她又报了守孝,按理说不该有事上门才对。 “姑娘是知道的,虽说是分了家各在一边,可家里这些人哪个不是亲戚连着亲戚,前天那边府里热闹,消息传来了才知道,原是储英馆透了消息,说二姑娘考中了,这本是喜事,可选考那日二姑娘因为腹痛并未去考,去考的人是姑娘啊,即便是考中了,也该是姑娘才对。” 刘熙忙问:“张榜了吗?” “还没有,但亲戚都知道二姑娘中了。”妈妈面色焦急:“我们仔细想过,那日二姑娘就是病着,她都没去考怎么会中呢?” 平安也是一脸不好:“只怕是姑娘不在家让人钻了空子,那储英馆的名额一年就十几个,比弘文馆都难进,被顶替了也太可惜了。” 刘熙不作声,储英馆是太祖元后谢飞瑛一手创办,当年,太祖带兵打天下,谢皇后主管后勤安民,因战争死伤太多男丁,所以谢皇后大胆启用女子,调运粮草,安抚百姓,为大雍立下赫赫功劳,因此,在大雍立国后,谢皇后创办储英馆。 储英馆只收女子,又被民间称作女学,每年十几个名额,由弘文馆主师亲自出题考核文采,入选者会系统的学习国法礼仪,可经考核入宫,任职女官,辅佐中宫,也有极其出众者走上前朝,太祖十三年,大雍就出过一位女相,高祖朝又出过两位女将军。 得益于这些为国立功的女子,大雍一扫前朝对女子的苛求约束,风气开明,女子执掌家业者不在少数,储英馆也成为与弘文馆并列的学府,只要考进去,就有朝廷认定的身份,享举人待遇。 这若是被人顶替了,和被人抢了前程也没区别了。 “收拾收拾,回家一趟吧。”刘熙立刻拿定了主意。 前世也有堂妹进储英馆的事,只不过听说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她只当是堂妹自己考进去的,还特意写信恭贺了一番,现在想想,估计前世也是她顶替了自己。 回去的路上,刘熙想起自己自幼时念书以来付出的所有努力,不管是酷暑还是严寒,每日天色未亮就得起床读书,经史子集读了个遍,写字写的右手颤栗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就连父亲病着的那些日子,为了参加储英馆的选考,她都要一边侍疾一边温书。 以她现在的处境,如果能进储英馆,那就有机会直接投靠皇家,到时候不管是刘家还是江家,都不能再干涉她的人生。 回去的路上很快,再一次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刘熙已经想好了办法。 她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去了隔壁府。 即便分家的时候闹得很难看,祖母和二叔夫妇也在背地里传了不少对她不利的谣言,但她得守着礼数,好让外人都知道,到底是谁在欺负丧父少女。 只是还没到刘老夫人住的许礼堂,就有人追了上来。 “阿姐。”堂妹刘溆脸颊泛红,气息微喘,看着刘熙嘴唇翕动了几次才开口:“你是为储英馆的事回来的对吗?” 刘熙点点头:“所以,你真的顶替了我。” “阿姐。”刘溆面色凝重,斟酌许久才开口:“若我也去考,未必不能考上。” 刘熙提醒道:“可你没去。” 刘溆哑然,她与刘熙自小一块长大,一块晨起晚睡,一块读书习字,在弟弟出生前,整个刘家只有她们两个姑娘,却你争我夺,处处比着对方。 可偏偏储英馆选考那日,她腹痛难忍,不得不放弃。 刘溆压低的声音微微颤抖:“选考前一日,是伯母给我送的汤。” “当时可查出来了?确认汤有问题吗?还是说在得知我考上了的消息之后才有人告诉你那汤有问题?”刘熙看着她:“把问题归咎到我母亲身上,你就能心安理得的顶替我了不是吗?” 刘溆面色变了几变:“那你怎么证明伯母无辜?” “我为什么要证明?”刘熙走近她,认真瞧着她的眼睛:“即便她是我的母亲,她的错也该她自己负责,而不是让我替她承担,更不是你顶替我的理由。” “说得好。”突然响起一声喝彩,刘熙看过去,手握折扇的少年正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身上独属于弘文馆的蓝白相见的衣袍被风吹起,眼眸中星光璀璨:“姑娘说的极好。” 第29章 储英馆张榜了 刘熙并不认识他,相比起他的热络,只是客客气气的颔首。 “在下唐继则。”少年执扇作揖:“弘文馆学生。” 刘熙看了一眼他身后随同的小吏,与刘溆站在一处,客气询问:“公子是来寻二叔商议事情的吧。” “正是。”唐继则笑盈盈的瞧着刘熙:“储英馆选考已经有了结果,我奉师命来宣榜。” 宣榜?储英馆张榜了? 刘熙身子歪了一下吓得红英和平安立马扶住她,一旦张榜,事情就成定局了,即便她找到储英馆去自证,没有充足的证据人家也不会搭理她的。 刘溆松了口气,看向刘熙时虽有愧疚,但很快就被激动替代,她上前一步,拿出主子的姿态说道:“有劳唐公子走一趟了,只是我家现在还有些事未理清,还请公子稍等片刻。” 唐继则依旧笑盈盈:“好说好说。” “来人,请唐公子去喝茶。”刘溆吩咐了一声,拉着刘熙就往许礼堂走。 刘熙心里憋着一口气,甩开她的手:“我自己会走。” “阿姐。”刘溆也不生气,结局已定让她十分从容,一扫方才的谨慎小心,认真的看着刘熙:“分家的时候你已经闹了一场让刘家颜面扫地了,这次要是再闹,刘家的颜面就彻底没了,你也不想大伯在九泉之下还被人嘲讽吧。” 刘熙冷着脸越过她:“你们做了那么多事,还有脸和我提刘家的颜面?” “是阿姐守不住自己的东西。”刘溆再次拦住她:“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吧。” 这话说得实在让人生气,红英忍不住就要上前理论,被平安急忙拉住。 刘熙走向她,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刘溆本能的后退,一进一退,连身边的丫鬟都敛住了呼吸满脸紧张。 刘熙步步紧逼,直到刘溆脊背贴到了廊柱再无退路她才停,眼睛紧紧盯着刘溆,看的她鬓边都多了一层薄汗。 “你不如我,只能用下三滥的手段了。” 撂下话,刘熙就朝着许礼堂去,刘溆被吓坏的丫鬟急忙扶住,她咬了咬牙,立马跟了上去。 等到了地方,刘老夫人和柳氏都已经在这里了。 那么久不见,刘老夫人的气色差了很多,就连柳氏都不如从前光鲜了。 刘熙心里飞快算了一笔,即便他们只有两成的家产,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除非把钱花在了别的地方。 见了刘熙,刘老夫人的态度很是冷淡:“你不是在家庙替你爹守孝吗?好端端的回来做什么?” “自然是想念祖母了。”刘熙心里堵着一口气,即便她再三提醒自己不要着急,脸色依旧很差:“祖母终日惦记着孙女儿,孙女儿自然得回来。” 柳氏忙笑着站起来,一脸心疼的说:“家庙清苦,大姑娘都瘦了。” 她扶着刘熙坐下,与刘溆一个对眼,母女俩便明白了刘熙的来意。 刘溆一脸喜气的上前:“祖母,弘文馆的人来宣榜了。” “弘文馆的人?”柳氏激动不已,赶忙问身边的人:“储英馆张榜了是不是?” 得到了肯定答复,刘老夫人面上一松,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这是喜事,还是已成定局的喜事。” 她们的欢喜在刘熙看来十分扎眼,她本能的攥紧手里的帕子,心里虽然不忿难过,脑子里却飞快的思索法子。 “熙儿。”刘老夫人和蔼了不少,语气得意洋洋:“你也是回来恭喜你堂妹的对吧。” 刘熙明白她是要自己低头退让,可这本就是她的东西,她为什么要低头退让? 不问自取视为贼,可她们连贼都不算,这样得意宣扬,分明就是强盗。 柳氏也一脸喜气的开口:“大姑娘,这对整个刘家都是喜事,长辈们一早就说好了,明日要摆酒庆贺,你既然回来了,可一定得来啊。” 长辈们一早就说好了...所以,刘家其他长辈都已经打好招呼了对吗? 刘熙不免心寒,这群姓刘的当年穷的饭都吃不上,靠着父亲发迹才一个个活成人样,可如今,却心安理得的帮着别人欺负自己。 这都不算是人走茶凉了,这属于养了一窝白眼狼了。 “祖母当真要偏心至此吗?”刘熙强压着内心翻腾的情绪。 她本不是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但被磋磨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亏,就是泥人也有了三分气性。 屋里欢喜的气氛骤然一凝,刘老夫人敛住笑意看过来:“我虽然老了,却也分得清好坏,溆儿孝顺,可不是那些没良心忤逆长辈安排的人可比的。” “长辈不慈,儿孙可逆,我若是一味的顺着祖母,早就被吃的渣都不剩了。”刘熙看着她:“祖母想要我孝顺你,也得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柳氏立马呵斥:“大姑娘,这是你祖母,岂有你这么说话的?” “婶婶又哪里来的脸叫嚣呢?趁我在家庙守孝就霸占我的名额,黑手都伸到储英馆去了,怎么?外人的便宜占不到,所以可着我一个人欺负是吗?” 柳氏被骂的脸色难看:“大姑娘说话可得有证据。” “婶婶这事办的很漂亮,瞒了我那么久,求了不少人吧。”刘熙起身:“你怎么知道没留下证据?” 柳氏气笑了:“大姑娘若是有证据,直接去告啊,回来找我们掰扯有什么用?” 她笃定刘熙不会去,因为分家的事,刘熙的风评差的离谱,即便拿着证据也不见得会有人相信,即便真有人信了她去查也会不了了之。 他们这次安排的可是滴水不漏呢。 她们太过无耻,红英气得不行:“你们这样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这里何时轮得到你说话?”刘老夫人沉着脸骂:“打她的嘴。” 立刻就有婆子过来,只是还没走近,就被刘熙阴沉的表情吓住,悻悻收手踌躇不前。 “好好好,连我身边的人都要受你恐吓了。”刘老夫人拍着手:“大姑娘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柳氏忙站到刘老夫人身边安慰她,刘溆也跟了过去,一副好心肠的劝说:“阿姐,我要是你,就吃下这个亏明年再考,届时姐妹俩在储英馆相互扶持,刘家满门荣耀,何乐而不为呢?” 第30章 立刻切割 刘熙不语,她把所有的对策都想了一遍。 储英馆能张榜,就说明已经用了中宫后印,这个时候,如果为了给自己求个公道闹到皇后娘娘跟前,必定牵连甚广。 只怕有些人会为了让她闭嘴动用一些手段。 她现在只是个家族不肯庇护的姑娘家,真出了事,刘家只会落井下石。 再者,她根本找不到能够替自己出面的人。 父亲刘武虽然得了追谥,可参拜皇后是内宅妇人的事,自己家只是四品,往日后宅来往打点都是婶婶柳氏负责,他们这次能顶替掉自己的名额,那必然已经托了关系,人家怎么可能再帮自己。 思及此处,刘熙内心更加烦躁,以至于追本溯源的觉得许多人都可恨。 “阿姐。”刘溆走到她跟前,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一家人过日子,总按你那分毫不让的规矩去算,是长久不了的。” “啪!” 本来就在气头上,她还凑过来挑衅,刘熙忍无可忍,直接给了她一耳光,刘溆脸上的笑直接僵在脸上。 “你怎么能打人呢?”柳氏心疼的护住刘溆冲着刘熙斥责,刚刚的得意嚣张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刘老夫人更是恼火:“当着我的面动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吗?” “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刘熙看了她们一遍:“祖母自问值得晚辈尊重吗?” 刘老夫人气的仰倒:“你骂我为老不尊。” 刘熙不想和她废话,偏心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阿姐,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你已经让刘家沦为笑柄了,如今还不肯收敛几分吗?”刘溆顶着红肿的脸上前:“家族荣辱干系众多,刘家沦为笑柄对你有什么好处?” 刘熙走向她:“说的冠冕堂皇,觊觎我父亲家产的人难道不是你们吗?抢夺我储英馆名额的人难道不是你们吗?刘家沦为笑柄不是因为你们反复挑衅吗?怎么?一家子联合起来占我便宜还想让我顾忌全家颜面?” “放在前朝,阿姐除了嫁妆什么都带不走,如今占了那么多家产还不满足吗?”刘溆一步都不肯退,目光炯炯的直视刘熙。 刘熙气笑了:“前朝文曲昌盛你是一句不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陈规旧俗你到是念念不忘,好歹是顶替我进了储英馆的人,你这么推崇前朝,和吃里扒外的狗有什么区别?” 刘溆被怼的面色铁青,她自知不占理,但巨大的利益就在眼前,她只能找各种理由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刘煦睨着她:“我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弘文馆的人就在家里,我不介意闹一场让我们俩都成为笑话。” “阿姐有什么条件吗?”刘溆相信刘熙做得出两败俱伤的事,既然威胁逼迫不起作用,那就只能安抚了。 刘老夫人和柳氏也不吭声了,话说的再狠,也怕遇上动真格的人。 “当然有。”刘熙看向刘老夫人:“我要祖母告诉所有族人,从今往后都不许干涉我的任何事。” 刘老夫人不理解:“你要和家族决裂?” “说决裂可就严重了,祖母也不想闹上公堂吧。”刘熙想得很清楚。 她有很多条件可以提,但以刘家现在的实力,即便他们答应下来,多半也没能力兑现,那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她再怎么能算计,也逃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事,现在借着替父亲守孝还能避一避,谁能保证出了孝之后这群人不会算计自己的婚事? 嫁做人妇,困于后宅,她又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种日子,她不要过。 这两次的事已经让她见识过这群人的无耻,她必须和他们划清干系,否则还会有无尽的麻烦。 “可以。”刘老夫人答应了。 只要能让刘熙现在不闹,答应她又何妨? 刘熙当即就说:“那就立刻请族中长辈们都过来当面说好。” “我还能骗你不成?”刘老夫人很是恼火。 刘熙这副模样,哪里像大家闺秀?分明就是个泼皮无赖,不敬长辈不知羞耻。 “不说定,那我就闹。”刘熙坐下。 她摆明了要耗着,柳氏不由的着急起来,赶忙劝了劝刘老夫人,随即立刻安排人去请。 刘家本族人就住在附近,请过来也方便。 不多时,几位长辈就都到了,过来的路上,丫鬟就已经把前因后果都和他们说明白了,为此在见到刘熙时,不仅不诧异,一个个还冷漠的很。 弘文馆的人已经来催促好几次了,刘老夫人也不耽搁,一声叹息后开口:“大姑娘是个有主意的,既然一心觉得老婆子我是个累赘,觉得我们这些老东西只会欺负她,那今日当着本家长辈的面把话说个清楚,她的事往后谁也不许管,不管她是发达也好败落也好,都与我们无关。” “大姑娘当真这般没良心?”立刻就有人发难:“你祖母丧子心痛,你却处处和她作对,当今以孝治天下,你这般忤逆长辈,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刘熙看着他:“那你们去告我啊。” 不就是耍无赖吗?她也会。 刘家做的这些事真抖落出去,丢脸的可就不是她了。 刘老夫人止住其他人责问的动作:“行了,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大姑娘,你可满意了?” “还请祖母记得今日所言。”刘熙起身:“我会让人将此事广而告之,届时还请祖母不要否认。” 刘老夫人沉着脸不说话,任由刘熙离开。 其他人纷纷抱不平:“老夫人,你也太骄纵这孩子了。” “就是,她娘是个没规矩的,她更是没规矩,小小年纪什么好处都要抢都要占。” “老夫人当真不会再管她?” 刘老夫人内心疲惫:“随她去吧。” 众人面色各异,柳氏急忙打圆场:“正好长辈们都在,也该知道件喜事,溆儿入储英馆的事定下来了,宣榜的人已经到家里了,正等着呢,都去听听吧。” 一听这话,气氛立刻活跃起来,各个都赶紧朝着刘老夫人恭喜。 “老夫人,老夫人。”丫鬟急忙进来:“弘文馆的人走了。” 刘老夫人一愣,立马就问:“为何?” “他们说,刚刚才知道分家的事,上榜的人是大姑娘,所以往那边府里去了。” 第31章 奉华公主亲自作保的人 “什么?”刘老夫人这下是真的要晕倒了。 刘溆一把拉住丫鬟:“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上榜的人明明是我。” 丫鬟吓得结结巴巴:“是弘文馆的人说的,他们已经走了。” 刘溆手脚冰凉,立刻看向柳氏,柳氏也愣住了,她们安排的那么周全,怎么会出差错呢? 顾不上刘老夫人,母女俩急急忙忙的往外走,留下一众长辈面面相觑。 隔壁府。 刘熙看着站在自家大门口的唐继则,一脸不可置信:“你说真的?上榜的人是我?” “白纸黑字,自然是真的。”唐继则将裱花折拿出来:“你自己看。” 刘熙急忙接过来瞧,瞧见朱砂印下的刘熙二字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真的是她,竟然真的是她。 “真的是我,怎么会?”刘熙不明白了。 她们那么肯定,还提前得了消息,怎么会突然又成自己上榜了呢? 唐继则作揖:“恭喜姑娘了,还请姑娘早做准备。” “等等。”刘溆追了过来,一把夺过刘熙手里的折子,瞧见上面的名字后大声叫道:“不可能,怎么会是你?” 刘熙把折子抢回来,憋在心口的那口气这会儿散的干干净净,表情也比她们刚刚猖狂多了:“不是我难道还能是你吗?” “一定错了。”刘溆转向唐继则:“一定是弄错了。” 柳氏紧随其后赶过来:“对,一定是弄错了,刘熙那日都没去考。” 她满口胡扯,在大门口等着的张奶奶气的差点反驳。 “是吗?”唐继则笑盈盈的看着她们:“我听说此事是公主亲自过问后定下来的,储英馆为此还处置了不少人,连宫里的女官都挨了罚呢。” 柳氏的脸色顿时煞白,立马意识到这次闯了大祸,一时间脊背发凉,炎炎烈日照在身上都没驱走寒气。 刘熙也是错愕,她根本没见过公主。 像他们家这样的家世,往日的交际最高不过二品人家,连公主都没见过,人家怎么会突然帮她呢?甚至还牵连了女官。 大概是两方斗法正好帮了她。 刘熙觉得自己应该没猜错,忙问了一句:“不知是哪位公主?” “是奉华公主。”唐继则明显是清楚内情的:“公主也在储英馆读书,选考那日,见过姑娘,名单送到中宫案上前,因陛下感慨刘将军功劳,意外提起姑娘,拿了名单细瞧后发现了不妥,已经处置了誊抄失误的女官。” 唐继则一边说一边观察刘熙的表情,见她神色错愕惊讶,立刻断定她完全不知情,也没了继续深谈的兴趣。 站在一旁的柳氏脸色灰白,刘熙瞧了她一眼,猜到柳氏找的关系也不是很硬,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现在才知道,再看唐继则,这样的内情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来历肯定不凡。 只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来做宣榜这样的差事? 刘熙越发客气了:“多谢唐公子解惑,请进来喝杯茶吧。” “不必了,这样的喜事,姑娘家该庆贺一番,我就不打扰了。”唐继则将东西交给她之后就带人走了。 登上马车后,跟随的小吏才问:“这种差事,哪里值得公子亲自跑一趟了?” “奉华公主亲自作保的人,我自然要来瞧瞧,也好让姨母放心。”唐继则摇着扇子,有些不解:“可惜了,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 他看过刘熙的卷子,写的很不错,特别是那一手的好字,让弘文馆几位先生都交口称赞,但本人实在瞧不出有哪里不凡的地方,仔细打听,也都是恶名,就算她爹有些圣恩,可人走茶凉,实在不值得浪费心思。 他的马车走远,柳氏和刘溆还杵在门口。 “这样的喜事,肯定是要好好庆贺的,婶婶赏个脸?”刘熙故意的,刚刚她们有多嚣张多无赖,此刻刘熙心里就有多痛快。 刘溆眼圈发红,泪水不断在眼眶中打转:“阿姐竟然能与公主有来往,真是看不出来啊,方才闹一场看我们出丑也是故意的对吗?”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呢。”刘熙故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只能说我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柳氏满眼恨意,咬牙瞧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拉着刘溆就走,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回了家,柳氏赶忙让人去打听消息,可派出去的人连人家大门都进不去,回来一说,柳氏被吓得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怎么会这样呢?先前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啊。” 刘溆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一个姑娘家帮不上其他的忙,偏刘二叔还没回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母亲,不如问问舅舅?” 柳氏已经没了主意,立马就应了声,催着人去请柳应安。 柳应安是潭州有名的掮客,消息最是灵通。 “夫人,舅老爷来了。”婆子在外头报了一声。 柳氏如同找到了救星,立马起身,柳应安一进屋就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刘溆忙把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急忙询问:“舅舅,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柳应安瞪了柳氏一眼:“前日早朝,有人弹劾妹婿玩忽职守,陛下震怒,当场训斥,停了已经定下的外任。” 柳氏只觉得天旋地转,柳应安继续说道:“你们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没...”柳氏下意识想否认,可脑子里却立马想到了刘熙。 刘溆见状,只得开口:“舅舅,储英馆选考时我因病没去,母亲听说阿姐中了,所以托关系让我替了她,但事情被奉华公主发现了。” “你们连储英馆都敢插手?”柳应安气的大骂:“要是能走关系进去能轮得到你们?” 柳氏哭了出来:“谁能想到啊。” 柳应安看了眼大哭的柳氏长长叹息:“这外任还是刘武活着的时候替他走动谋下的,干的好了还能升迁,如今这么一闹,升迁算是无望了,你们干的这事妹婿知道吗?” 柳氏哭的越发大声:“这样大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敢做主?他自然是知道的。” 柳应安放心了,只要不是瞒着刘二叔做的就好。 “只怕妹婿现在也知道消息了,等他回来了,你们好好商议商议吧。”柳应安说着就要走。 刘溆急忙拉住他:“舅舅,这件事会到此为止吗?” 第32章 她怎么能反思自己呢 柳应安不语,只瞧着刘溆重重的叹了一声,沉默了半晌才说:“等你父亲回来了好好劝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勤勉些未必没有陛下宽恕那日,至于其他...也做些准备。” 做些准备? 轻飘飘四个字让刘溆心底生寒,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若是真的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家人,她就是死也不能原谅自己了。 隔壁府里,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所有人都笑开了怀,张奶奶带着满府的人恭贺刘熙,立刻张罗着摆席庆贺。 “姑娘,这样的喜事合该宴请亲朋的,你看...”张奶奶朝外头示意了一下:“请不请?” 刘熙高兴的脸色红润,但脑子却很清醒:“亲戚就算了,请一请自家人就好,这次虽然是喜事,但终究是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只怕还有人盯着,过于张扬了反倒不好。” “按照礼数,那些长辈都是要说一声的,就怕他们不来。” “这个不用管,尽管派人去请,他们不来有的是人来。” 不管那些长辈再怎么不待见自己,但自己进了储英馆,日后就有机会成为女官,以刘家族人现在的官位,只怕都得仰仗自己。 所以今天这席面即便是临时请的,也一定会有人过来。 张奶奶信她的判断,立马去找管家张罗,一时间出门买东西的小厮婆子齐齐出门,家里其他人赶紧布置。 刘熙也在红英的催促下,也忙回屋更衣洗漱。 她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又去那边吵了一场,妆发都乱了,若要入席会客,这样的模样是万万不行的。 等她洗漱干净,庆贺的族人也都上门了,贺礼放满了前头明堂的偏厅,丫鬟往来添茶送果,小小的宅院里热闹非凡。 “都是哪些人来了?”刘熙换着衣裳,因还在孝期,她的衣裳很是素净,头发也只用珍珠簪子定住。 “长辈来了两位,一位是春婆婆,一位是冬林婶,除了二姑娘和玉哥儿,其他几位哥儿和姑娘都来了。” 刘熙点头,内心还是比较满意的。 长辈中混的最好的就是父亲和二叔,其他人都只在潭州城做别的营生,平日里有个什么事全指着自己家,到是这年轻一辈里能干者不少,前世有做官的,也有从军的,即便是姑娘家,嫁的也是好人家,可比那群长辈有用的多。 刘熙不觉得自己想法势利,趋利避害人之本性,若她没有上榜,这些人也不会登门,这些人若是没用,她也不会去亲近拉拢。 “春婆婆年纪大了,常年不出门,冬林婶的身子又不好,她们难得来,可不能怠慢。”刘熙赶紧问了一句:“谁陪着?” “张奶奶亲自陪着呢。”平安拿了玉佩替她系上:“都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了,一起说话可比年轻人陪着有趣多了。” 刘熙收拾好就赶紧去了前头。 原本的大宅子一分为二后,刘熙这一边因多占了花园,为此正经院子没几个,从她的住处出来过一段亭廊就是设宴的地方。 作为正主,她一露面就被一声接着一声的恭贺包围,刘熙一个个打着招呼,几句闲聊,就把各人如今的情况都打听了个清楚。 说说笑笑中很快就开了席,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虽然长辈们对刘熙分家的事很不满,说了她不少坏话,可小辈们却非常佩服她,摊上这样的血亲,要是不狠一点,一个姑娘家迟早要被吃干抹净,况且她年纪小小就能进储英馆,前途明朗,自是争相示好结交。 散了席,刘熙在院子里吹风安神,张奶奶也歇在旁边,两人随口闲聊,算着届时带些什么东西去储英馆。 “姑娘。”平安小跑过来:“隔壁府出事了。” 刘熙立马来了精神:“细说。” “姑娘离开后,柳家舅老爷就来了,说前日陛下在早朝上训斥了二爷,停了外任,二爷的升迁怕是无望了,二夫人吓得哭了许久都没办法,方才二爷回来,灰头土脸的,官服也不在身上,说是于家休息。” 张奶奶不太懂这个,忙问刘熙:“这是不是罢官了?” “也差不多。”刘熙并不觉得高兴:“好歹留住性命没有牵连家人,可说陛下训斥了什么?” “说是玩忽职守。” 刘熙轻轻‘哦’了一声,只觉得人走茶凉。 潭州离着京城不远,陛下前日早朝训斥刘二叔,消息今日才被柳家舅老爷送过来,可见那些昔日与刘家交际来往的人家都随着父亲的离开,逐步与刘家划清界限了,竟然连这样的消息都没有送过来。 如今刘二叔形同罢官,刘家在朝中算是彻底没人了。 张奶奶一阵唏嘘:“他们家也是糊涂,没去考就没去考,明年再考不就行了?非得绕那么大一圈抢姑娘的东西做什么?刘家人糊涂,难不成上头的人也糊涂?这么欺负一个孩子,不收拾他们收拾谁?” “他们要是想得明白,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平安附和了一声,目光瞧着刘熙,见她神色凝重,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刘熙沉默间已经在心里把前因后果梳理了一遍。 刘二叔会被弹劾训斥,兴许和自己这段时间闹得事有关,为了诋毁自己,他们可是不遗余力的造谣宣传,不可能没惊动京城的人。 父亲死在任上,自己作为独女却被母舅家和父族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这完全就是在打陛下的脸,他若不表态,今后哪还有臣子愿意卖命? 只是,前世并没有陛下庇护臣子遗孤这一说,仔细想想,很可能是因为二叔他们干涉储英馆的事惹了其他人不高兴,所以才把事情捅到陛下跟前,陛下才想起自己这个小可怜。 可为什么前世没有被人捅出来呢? 刘熙想不明白这点。 如果自己不闹,就像前世那样听他们的安排,早早的离开潭州,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糟?二叔会顺利外任升迁,刘家朝中有人,她也能... 刘熙吓得立刻甩甩脑袋,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真晦气。” 她前世过成那副德行,也不见这些占了她便宜的血亲帮她一下,她怎么能反思自己呢? 第33章 金吾卫巡查 进储英馆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三,日子不早不晚,恰好够各家准备,张奶奶忙带着人将库房里的衣料都找了出来,还寻了京城的布商带来了眼下最时兴的衣料。 各色的首饰图样和衣裳图样相继送来,一摞摞摊开看的刘熙眼花缭乱。 “储英馆有相应的服制,不需要各人自备衣装,我又在孝期,配饰上也当素净,实在没必要做这么多,多带些我喜欢的笔墨进去到是恰当。”刘熙提笔列着单子,对张奶奶张罗的东西不是很赞同。 张奶奶却说:“虽然有相应的服制,可私底下的聚会交际也不能落了人后,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虽然是孝期,也不能过于素净了,女子多的地方,即便是用来打点,朱钗发簪手镯玉佩哪个不比银子方便,随手取下来就成,又体面又让人喜欢。” “也对也对,是我大意了。”竟然连这种小事都疏忽了。 她把列好的单子交给红英,让她递给管家早些去搜罗准备。 张奶奶瞧完了首饰花样,又去看被褥绣帐,负责准备这些东西的妈妈很细心,一圈瞧下来,张奶奶满意的不得了。 很快到了日子,刘熙提前两日出发,替她打理行囊的周妈妈带着两个婆子四五个丫鬟,分坐了四辆大车出发。 出了潭州城,刘熙就让人支起车窗,任由混着青草味的山风吹进马车,她趴在车窗上,饶有兴致的瞧着沿途风景。 极少出门的女儿家对没有围墙的天地总是满怀好奇,入眼不再是青砖高墙,视野远致天边,看得人心胸豁然一亮。 正午时太热,刺眼的阳光像是毒针一样,往皮肤上一扫就是一阵刺痛,车夫寻了路边阴凉处休息,家丁们把车上带着的西瓜浸在溪水里。 刘熙找了块树荫下的石头休息,周妈妈她们也都歇着,腰扇轻摇,扑面的风却是热的,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洇湿紧贴着脸。 “姑娘。”红英抱着一个竹筒跑来:“这河水好清凉,洗洗脸凉快凉快。” 刘熙忙接了水扑在脸上,凉意瞬间驱散暑热,平安把浸湿的帕子给她,顺带擦了擦脖颈处的汗。 “天气这样的热,怕是要午后才能继续走了,好在京城离得也不远了,天黑前能到。”周妈妈热的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红英抱着竹筒笑盈盈的开口:“妈妈辛苦,也凉快凉快吧。” “谢姑娘了。”周妈妈把自己的帕子打开,浸湿了细细的擦了擦汗,又就着竹筒里的水洗了洗手,总算是凉快了一些。 其他人都去了河边,或是洗脸或是洗手,都在河边贪凉歇着,西瓜也切开了,人手一大块,一口咬下去,又甜又凉。 不多时,路上又来了一行车队,随从尽数骑着高头大马,就连车夫都高大强壮一身煞气,从路上经过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扫过来,恨不得把他们这一行人全都瞧一遍。 家丁们立刻安静下来,手里的西瓜也不吃了,紧紧盯着他们,直到他们走出去一些距离了才稍稍放松,却也不在水边躲凉了,一个个挪到了靠近路边的阴凉处休息。 “好吓人的气势。”平安忍不住唏嘘。 她才说完,马蹄声就折返了回来,一时间,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蹄声从丛林后头穿过,对方在路边就停了下来,下马走向家丁说了几句后,家丁这才过来。 “姑娘,对方说天气炎热,想讨一个西瓜祛暑解渴。” 刘熙松了口气:“这事简单,给他吧。” 出门在外的,对方只是要个西瓜,就当行个好了。 “是。”家丁立马去水里抱出西瓜,那人站在路边,远远的抱拳一拜,随即上马带着西瓜离开。 他们歇了许久才继续走,日落前就到了京城。 京城有一百零八坊,长街宽阔,街坊纵横,市集脚店整齐排布在各处,商贩往来,车马流萤。 储英馆设在金城坊,为此就近寻了暂住的地方,马车一路驶去,为了避免冲撞行人,车夫小心的牵着马。 傍晚凉爽,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男子英气,女子端庄,他们或是闲聊畅饮,或是悠闲散步,随着夜幕降临,华灯照亮整条长街,隔着街角阁楼的飞檐,靠近皇城处的佛楼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佛楼是当今陛下敬献太后的寿礼,万两黄金为佛塑身,一万八千盏油灯将整座佛楼照亮,即便居于太极宫,也可见佛楼圣光。 马车在路上停了许多次,天色黑透了才到地方。 一整天车马劳顿,所有人都累的不行,店家到是细心,早早准备好了饭食和热水,连住的屋子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刘熙更衣洗漱后吃了些东西就赶紧躺下,浑身疲惫头脑却清醒的没有半点睡意。 她靠在榻上,隔着窗柩看着天上的弯月出神,活了两世,她第一次来到天子脚下,以往在诗书里窥探的京城,如今她就在其中,等入了储英馆,她就得融入这个地方。 直到此时,她才有了重活一世的真切感,前世的记忆太沉重,她总是担心自己再走老路,她迫切的希望去一个全新的地方疗愈自己精神上的创伤。 可如今身在京城,刘熙却少见的生出几分无措畏惧,长久的困于后宅,她很担心自己无法适应这里,更明白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要规束。 进储英馆是机会,是她摆脱从前,开始一个全新的人生的起点。 “姑娘,明日能出去逛逛吗?”红英心痒难耐:“刚刚一路走来,瞧着热闹的很。” 平安也满眼期待的看着刘熙,京城繁华迷人眼,光是街边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就足够吸引她们了。 “去吧,进了储英馆,多久能出来都不知道呢。”刘熙也很期待,今日所见,已经让她迫切的想要了解这个地方了。 她们开心的欢呼,高兴的商量去哪,说的正激烈,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拍响,喧闹的院子骤然一静,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安静,几个姑娘急忙披衣起身,大胆的开门一瞧,楼下已经闯进了大批官兵。 火把高举,很快站满厅堂,为首的男子扶着腰间长剑一圈环视,中气十足的一喊:“金吾卫巡查。” 第34章 我记住你了 这么大的阵仗引起不小的骚动,很快金吾卫就冲上了楼,脚步声踩着楼梯,一声声就跟刀锋从心尖刮过一般。 刘熙等人都出了屋站在外头,一个个高大健壮的金吾卫从她们跟前走过,身上盔甲碰撞,发出清脆的金戈声。 刚刚在楼下喊话的金吾卫也上了楼,他戴着半张面具,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随后在周妈妈跟前停下。 “你们是什么人?”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周妈妈紧张回答:“我们是潭州刘家的,我们姑娘考进了储英馆,这次是过来入学的。” “储英馆?”他看向刘熙打量了一番,随即走来,态度明显温和了下来:“打扰姑娘了,有窃贼扰民来了这边,所以得仔细搜一搜。” 刘熙大大方方一点头:“配合金吾卫巡查是百姓应尽之职,大人客气了。” 有了储英馆这一层身份,这群金吾卫搜她们这些人时明显收敛了不少,很快就搜索完毕。 一无所获,让带队的人脸色不是很好,交代了店家几句遇见可疑人务必上报后就快速离开了。 “抓个窃贼还要这么大阵仗啊?”红英后怕不已,这些金吾卫气势慑人,即便没犯事,面对他们时也挺让人害怕的。 刘熙忙交代:“把门窗都关好,早些歇着。”说完,她带着红英和平安进屋,这才压低了声音:“若是一般的窃贼自然是不需要那么大的阵仗,只是说明白了定会引起恐慌,还是小心些的好。” 她们俩点点头,谨慎的检查了门窗好几遍,还自己把屋里的角落都看了一遍,这才放心的熄灯。 金吾卫搜查过后的夜里寂静非常,连野猫踩过瓦檐发出的轻微响动都能听清,平安和红英的呼吸逐渐绵长,夜风顺着窗柩吹进来,楼下突然碎了东西。 毫无睡意的刘熙警觉的坐起来,她侧耳仔细听,连院子里打水的声音也不见了。 吃饭时小二打翻了邻桌的炖羊肉,油腻腻的汤泼了一地,店家骂了一顿后,让他把整个厅堂都要擦一遍,就在金吾卫来之前,还能依稀听见店家说今天晚上不擦干净别想睡觉的声音,这个时候不应该突然安静才对。 刘熙不是很想多管闲事,可店家还有个两三岁的孙女儿,吃饭的时候自己还逗过她几句,很可爱的小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非常讨喜。 她无法接受任何小孩儿遭遇危险,左右自己睡不着,去看看并不碍事,如果真的有麻烦,她也能应付。 拿定主意,刘熙立马起身,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站在楼梯口,她微微探身一瞧,水盆翻倒,脏水满地,抹布丢在了不远处的地上,擦干净的地方有明显的泥泞脚印。 刘熙心道不好,她微微后退,从后窗轻巧跳下来到了院子里,小二就倒在门边,摸了摸脉搏,是被打晕了,虚掩的院门后头就是店家一家住的地方,从门缝处看了看,刘熙推门进去,只见店家头朝屋内的方向趴在地上,后背有好大一道血口,店家娘子则晕死在了门口。 刘熙看着紧闭的屋门快步上前,屋门一推,只见一个男人靠在椅子上,店家的小孙女儿软绵绵的挂在他胳膊上,看见刘熙,男人立刻掐住小孩儿脖子。 “别动手,别...”刘熙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靠着门板才勉强站住:“别伤害我妹妹。” 说话间,她仔细打量男人。 蓬头垢面,胡乱系在身上的衣服底下藏着囚服,身量高大,脸色蜡黄,一双眼睛阴毒狠辣,指甲缝里都是陈年老垢的手掐在小孩子纤细的脖子上,刘熙毫不怀疑他会痛下杀手。 “敢声张,我就杀了这个孩子。”对方嗓音沙哑,刘熙注意到他脸上的刺青。 重刑犯。 猜到对方身份后,刘熙立刻退了两步,抬手示意自己没有动手的意思:“刚刚金吾卫才来过,今天晚上不可能再来,你身上带伤,现在最重要的是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再洗漱换衣把身份藏住,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刘熙飞快看了眼他手里的小孩儿:“我可以帮你,求你放过我妹妹。” “就凭你?”对方看不上她一个黄毛丫鬟,可是嘲讽时牵动伤口,疼的他脸色都变了,不过稍稍犹豫他就改了口:“给我拿药和衣服过来,不许惊动其他人,否则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刘熙一口答应:“好。” 她折身出去,很快就拿来了男人要的东西,把东西放下后,刘熙后退,男人见状,这才松开孩子,粗略的洗了洗手和脸又给自己敷药,刘熙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等他扯下身上的衣服,露出布满伤口的身体时,目光猛地一沉。 后肩处被烙铁烫烂的肉隐约可见是只狼头,这样的刺青,是胡族印记。 男人换好衣裳后,明显舒坦了不少:“去拿吃的。” 刘熙照办,男人很谨慎,随手捡了半碗让她先吃以防下药,刘熙照做,她一点没犹豫的吃了东西男人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刘熙的示弱让男人放松了警惕,刘熙快步跑向孩子,确认她只是被打晕后,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男人并不在乎她的举动,吃了个半饱后,扶着桌子起身,从腰间拔出带血的刀,抬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挥刀就捅。 刘熙一早就提防着他,见他这么直白的对自己动手,明白自己的示弱起了作用,干脆也不装了,抱着孩子一个回身躺在椅子上,顺势朝着男人胯下重重一踢。 男人脸色剧变,疼的龇牙咧嘴几乎站不稳,还没咀嚼干净咽下去的饭菜随着他破口大骂一股脑的喷了出来:“小贱人,你找死。” 刘熙起身,朝着他的心口就是一拳,直接把男人刚吃进的东西打的喷了出去,随即绕到男人身后拎起凳子朝着他后脑勺猛地砸下去,直接放倒。 确认男人没了动静,刘熙这才抱着孩子出门,她不知道金吾卫去了哪,但大街上有巡夜的官兵,刘熙跑到街上顺利找到了人,三言两语说清楚立刻带着人回来。 这一番动静再次将所有人惊醒,刘熙抱着孩子坐在厅堂里,男人被押出来时已经醒了,阴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刘熙。 “我记住你了。” 第35章 承惠轩 刘熙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一个身影却突兀的挡在她前面,押送的金吾卫用力一按,任凭男人怎么挣扎,他的脑袋都抬不起来。 周妈妈她们吓得急急忙忙跑过来,见刘熙安然无恙还是一阵后怕,说话声都带了哭腔:“姑娘,你怎么能一个人下来呢,好歹把我们都喊醒才是。” “我一个人能应付。”刘熙把孩子交给周妈妈:“快去请大夫,店家夫妻和小二都受了伤,这孩子也得仔细看看,你们先照顾着。” 周妈妈应了声,忙安排家丁去请大夫,店里其他人则七手八脚的把受伤的人扶进屋子。 挡在前头的金吾卫依旧是刚刚院子里喊话那个,刚刚抓人时,刘熙听见其他人唤他崔统领。 此刻他沉默的站在一旁,等周妈妈抱着孩子离开,才沉声开口:“姑娘会武?” “家父刘武也是武将,自小学了些防身拳脚。” 崔术目光审视:“原来如此,不知姑娘可从此人身上看到了什么?” “看什么?”刘熙一脸无知,对他的试探完全不接招。 一个汉话流利故意烫掉刺青的胡人重刑犯,怎么可能从死牢跑出来? 要么有人从旁协助。 要么他出来就带着另外的目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和她无关,要不是担心孩子,她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崔术眼中的审视这才散去:“穷凶极恶之徒最是危险,若有下次,姑娘还是先报官为妙。” “多谢大人提醒。”刘熙客客气气却不多话。 金吾卫撤走,店里其他人都忙去照顾店家一家三口去了。 刘熙回了屋子,平安和红英脸色都很不好,那个男人的叫嚣她们都听见了,心慌的厉害。 “姑娘,那人要再逃出来怎么办?” 刘熙故作轻松:“大牢又不是谁家后院,有了这次教训,必定会加强监管巡视的。” “这里还是别住了,明天另寻地方住吧,太不安稳了。” 刘熙知道她们都吓坏了,一口答应下来。 闹了这么一出,说好的去街上闲逛也没了心情,天色一亮另寻了地方,几人就一直待在屋里没出来过。 到了入学这日,一早所有人就忙碌了起来,早早吃了饭,带上所有东西出发。 储英馆正门大开,却无人从正门走,反到是侧门处进进出出不少人。 “不能走正门吗?”红英满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边上立刻就是一声嗤笑:“只有女官才能走正门,你什么身份也配走?” 刘熙刚下车,寻声看去,对方是个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姑娘,模样娇俏,一身桃红色襦裙十分艳丽,站在车辕上,垂眼瞧着她们满眼不屑。 “不过随口一问,你愿意指点我们自当感激,何必说话难听,反倒显得没什么气度了。”刘熙还了嘴。 那姑娘不悦皱眉:“储英馆怎么会招你这般没见识的村姑?” “储英馆选考以学识为重,若是以见识为重,只怕姑娘也没机会。”刘熙说的客客气气,扭头就冷了脸:“我们走。” 婆子们立马拿上行李,进门后递上储英馆的折子,待查验过后,就有一名身穿青蓝色衣裳的女官出来为她们带路。 青蓝色服制,正七品女官。 刘熙见了礼,就听女官说道:“我是内廷尚仪局女官申蓉,你随我走吧。” “是。”刘熙跟上她的步子,平安等人拿着东西走在最后。 申蓉看了眼刘熙就说:“你爹忠烈将军初入军时,就在我父亲帐下,机敏骁勇,我父亲常说,他是难得的悍将。” “原来大人是申侯之女。”刘熙立马停下:“小女眼拙,还请大人恕罪。” 申家在太祖朝就是显赫门庭,根基深厚,如今的申侯更是天生的将才,二十多岁就立下赫赫战功,年纪轻轻就扛起家族荣耀。 申蓉含笑,轻轻携住她的手腕把她扶起,随后拉着她与自己并排走:“此次入选十八人,安排在了承惠轩和升平馆,你住在承惠轩。” “大人,住处安排可是另有深意?”刘熙直接问。 申蓉笑了笑:“储英馆出过女相女将军,也出过皇后后妃,都是为天下计,身份却是不同。” 刘熙听懂了。 承惠轩,承陛下恩泽厚宠。 升平馆,为天下太平尽力。 这样的安排让刘熙本能排斥,她来储英馆是为了可以为自己做主,像先辈一样做一番事业,绝对不是为了成为后妃预选的。 这样的安排,一开始就在她身上烙下了印记。 但初来乍到,她反抗不了这样的安排,为此选择沉默。 “按规矩,每人只可带两名丫鬟近身服侍,其余都有专人负责,平常会有女官教授宫廷礼仪,弘文馆的先生也会过来授课,当然,你们也会被安排去内廷协助一些事物,每年都可以参与后廷考核,过了考核就是女官。” 刘熙忙问:“女官考核一次就通过的人多吗?” 申蓉笑出了声:“凤毛麟角。” 闲聊着就到了住的地方,很大一处院落,三进大院,二十间宽敞明亮的屋子,连廊飞楼,青瓦白墙,满墙随笔提的诗作丹青。 “竹笔闲敲案,纸上阅江山,待我学成时,笑问诸君安?”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遂令后代登坛者,每一寻思怕立功。” “......” 刘熙一句句看过去,不断窥探前者的秘密,猜想她们的经历。 “你住在逐月阁。”申蓉指了地方:“今日还早,安顿好后可以四处看看熟悉熟悉。” 刘熙回神,赶紧谢过她,进了屋一瞧,十分宽敞明亮,左边一分为二,分内外两间卧房,右边则是一间前后连通的大书房,屋子用具齐全,只需将自己的行囊布置好就行了。 她们忙着布置,刘熙拿了架子上的书翻看,书籍很旧,也不知被多少人看过,不同笔记的标记做了很多,有些甚至还你一句我一句的争执了起来。 看的正入迷,一个人走了进来,扬声道:“这间屋子不错,我要换来这间屋子住。” 刘熙抬眼一看,竟然是大门口遇上的那位。 冤家路窄。 她正想着怎么拒绝,一位女官就跟了进来,对刘熙的见礼视而不见,板着脸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模样。 第36章 想想你爹的前程 屋里的气氛也随着女官的到来明显一肃,忙碌的平安等人都忙停下。 蓝紫色服制,五品女官。 刘熙一面惊讶于五品女官竟然也会来引领女学学生,一面又猜测这样的安排是不是与各自的家世有关。 女官瞥向要求换屋子的王思岚,冷冷开口:“屋子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可调换。” “只是住的屋子,为什么不能调换?”王思岚一脸不悦,余光瞥到刘熙,态度越发差了:“竟然是你?一个没见识的村姑也配住在这里?” 刘熙没有回答,女官已经阴了脸:“放肆,储英馆内岂容你言行轻狂出口伤人。” 王思岚被骂的一个瑟缩,却还是满脸不服:“我就要住这间屋子,我们俩换。” 她没再对着女官,转而命令起刘熙来。 刘熙对她本就没什么好印象,这会儿更是险些气笑了,“屋子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换。” 王思岚没想到她竟然拿话堵自己,直接生气了:“你敢拒绝我?” 为什么不敢?自己看起来是很怂的人吗? 刘熙有点无语,却不想和她做无谓的争执,转而面向女官:“天气炎热,大人喝杯茶吧。” 当着女官的面还这么无礼嚣张,难道不管管? “不必了。”女官脸色十分不好,看着王思岚说:“你若不愿意住,就退学。” 撂下话女官就直接走了,显然是被王思岚气得不轻。 王思岚一愣,随即气的大骂:“我爹可是尚书右仆射,你敢让我退学?” 她的叫嚣完全没换来女官的回头,刘熙只不过稍稍惊讶了一下,然后照旧坐下看书并不搭理她。 尚书右仆射再厉害,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住宿问题发威。 被人无视,让王思岚尴尬的脸色通红,跟在她身边的丫鬟怕她迁怒,转而就来拍刘熙的桌子:“我家姑娘要住这里,让你换是给你脸面,否则就让你直接滚了。” 丫鬟才叫嚣完,红英就冲过来把她重重推开:“主子像疯狗一样找麻烦就算了,丫鬟竟也是条疯狗,多大的脸面,还撒起野来了。” 丫鬟委屈的不行,看了眼王思岚,随即在王思岚埋怨的目光中悄悄缩在了后面,同时松了口气。 这点小动作全部落进刘熙眼里,她又留意了一下王思岚身边的其他丫鬟,一个个低着头,不仅没人劝一劝,反而还任由王思岚自己出面。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张牙舞爪蛮横丑陋。”王思岚大骂起来,对面对红英时端足了气势。 刘熙不耐烦的放下书看着她:“你若对住处安排有异就去找负责的女官,和我叫嚣是没有用的。” 规矩摆在那里,女官也说了不可调换,她想破坏规矩,自己可不想。 “我让你换过去就换过去。”王思岚冲到跟前:“想想你爹的前程。” 刘熙指指自己:“我爹的前程?”她都气笑了,非常确定王思岚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呢,干脆说道:“你可以试试。” 她没被自己吓唬住,王思岚没招了,眼见其他人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瞧热闹,十几岁的女孩儿终究是没脸死皮赖脸的打闹,只得阴沉着脸离开。 平安咋舌:“闹这一出除了丢脸什么都没落着,图什么呀?” “可能这招唬住过不少人吧。”刘熙继续看书:“不管她。” 平安和红英对视一眼后,默契的继续收拾东西。 这一天过得忙忙碌碌,其他人午后就离开了,平安和红英先去领东西,到了时辰又急匆匆回来送饭。 三人吃了,她们俩又去忙碌,刘熙则自己归置笔墨书籍,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院子里十分安静,刘熙洗漱好换了衣裳,惬意的靠在椅子上看书。 这间屋子住过的人留下了不少难得的书籍,上面的批注更是有趣且详尽,她很喜欢,一边归置一边翻阅,以至于还有大半都堆在桌上。 平安和红英也在看书,只是劳累了一天,烛火下,书上的字像是长了手一样,不停的拉扯她们的眼皮。 “滚出去!”宁静突然被一声暴喝打破,昏昏欲睡的红英直接被吓得一激灵。 刘熙朝外看去,隔着窗纱,瞧得见对面被赶出来的丫鬟,屋门打开,王思岚的身影一闪而过,被赶出的丫鬟一跺脚直接走了,竟还是个脾气不小的。 “又闹什么?”平安十分想不通。 都是初入储英馆,这个时候主仆和睦些才不会让外人轻看,王思岚到好,白天闹别人,晚上闹自己带的丫鬟。 被吓了一跳,刘熙看书的心情也没了,干脆合了书:“睡吧睡吧,我也困了。” 她们早早熄灯睡下,第二天一早,刘熙换上储英馆学生的衣裳。 红色衣裳白色襦裙,绣纹简单却十分精致,发髻简单挽起,戴了两朵小巧精致的珠花。 到了广仪楼,里头已经来了不少人,刘熙瞧见了几个同一院子的熟面孔,干脆就在她们周围坐下,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大家就聊了起来。 “我第一次进京,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前日还去了佛楼,太震撼了,你们去过没有?” “在路上瞧见过,还没去看过呢。” “我本打算去的,可进京当晚住的地方遭了贼,就没去。”说话的人叫宋息薇,说话时目光看向刘熙:“那天晚上,可多亏了小熙呢。” 突然被话题引到,对方还把自己叫的这么亲密,刘熙不过稍稍一怔就笑了:“不过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若不是惊动了巡逻的官员,我也要被吓死呢。” “那贼生蠢,竟然偷到金城坊这边来,这里的巡查最是严密,也不知怎么想的。”宋息薇并没有拆穿刘熙的谎话,反到是顺着说了下去。 刘熙笑盈盈的点头附和,内心却以万分警惕。 她不想搅合这些事,但宋息薇却一直把话题引过去,这让刘熙很反感。 “那日宋姑娘也在?我竟没发现。”刘熙刻意强调称呼,就差把和宋息薇没那么熟直接说出来了。 宋息薇却一点不尴尬,依旧笑盈盈:“你忙着抓贼,自是没注意到我,那贼是个厉害人物,打伤了店家,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早就吓死了,也就你胆大,竟然敢和他周旋。” “宋姑娘目睹全程了?”刘熙也笑盈盈的问。 第37章 掖庭罪奴 宋息薇利索的嘴巴一下子就哑巴了,看着刘熙,半响才道:“不曾,听旁人说的。” 瞧瞧,她自己都害怕沾染上,却偏偏要把话题往上扯。 “也太夸大了些,可见流言不可信。”刘熙没给她留面子,听风就是雨还舞到正主跟前,这本来就是极蠢的行为。 她们俩之间气氛古怪,其他人却并不在乎,话头一转就继续说别的,全然没有半分对这个话题的留恋和好奇。 时辰很快就到了,所有人各自坐好。 一行人依次进来,是申蓉与昨天见过的五品女官,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学生,只是年纪要大一些,当是前一两年的学生。 申蓉说道:“这位是储英馆掌事陆大人。” 刘熙惊讶,原来是掌事,怪不得昨天能直接说出让王思岚退学的话。 “上榜不易,望各位谨言慎行。”陆小萍没有太多废话,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走了,完全就是来露个面让大家认认。 申蓉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模样,继续说道:“按照储英馆的规矩,各位每日卯时就得起身,三刻至广仪楼念书,自有弘文馆的先生来此授课,巳时二刻课毕,休息一个时辰后,会有尚仪局的大人来规整礼仪,申时至武德楼随教头习武,每日酉时课毕。” “是。”没人对这样的安排有异议,齐齐应声。 申蓉又道:“各位带来的丫鬟也有嬷嬷教导规矩,识文断字必不可少,不管是你们还是你们的丫鬟,都请谨言慎行。” 还是谨言慎行。 所有人越发恭敬:“是。” 申蓉没有太多废话,向旁边的女学生一点头,女学生便安排宫女将一旁的书册挨个发了下去,申蓉也就离开了。 “我比诸位先进储英馆两年,诸位可以唤我一声杜师姐。”杜寻雁很亲和:“自明日起,会有先生前来授课,今日,还请诸位先了解储英馆里的规矩,约束仆从,严恪己身。” 书册发到手里,刘熙略翻了翻,就瞧见密密麻麻的规矩,一条条规矩从衣食住行到说话做事都做了限制,简直比刘家那些自创的磋磨人的规矩都要苛刻,只是瞧着就让人觉得窒息。 “师姐。”刘熙起身:“大雍风气开明,破旧俗设立储英馆让女子有读书为官的机会,可为何要定下这么多约束?这不是自相矛盾吗?难道弘文馆里也有这么多的约束?” 随着她这一问,其他人也目光灼灼的看向杜寻雁。 杜寻雁认真听她说完,这才开口:“弘文馆里没有这些规矩,但储英馆里必须有。” 这话一下子让所有人的气都不顺了,她们拼命读书,论学识又不比弘文馆的男人差,凭什么要那么多规矩约束? 课堂上瞬间杂乱起来,宋息薇随即起身:“师姐,不知原因为何?” 大家都安静下来,想听杜寻雁做出解释,杜寻雁不急不躁的开口:“你们的家人让你们入储英馆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考取女官,有朝一日参知政事。”宋息薇回答的很快。 杜寻雁看向其他人,见她们没有异议,这才继续说:“自储英馆开榜那日起,你们的名字家世都会被各家留意打听,你们在储英馆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观察在意,我朝许女子入学为官已有数朝,但总有守着陈俗旧礼的顽固,要将我们禁锢于后宅相夫教子之心不死,他们对我们百般挑剔,稍稍拿捏到错处就会造势抨击,所以,谨言慎行对我们来说十分重要。” 大家一阵沉默,看着手里的书册不发一言。 “师姐,这不对的。”刘熙再次站起来:“一个对我百般挑剔试图禁锢我的人,是不会因为我谨言慎行放过我的,因为他挑剔所以我严于律己,那他依旧达到了目的,还是让我心甘情愿的达到他的目的,今日割五城,明日十城,我焉能存之? 入储英馆是为了安社稷天下尽一己之力,并非苟存后宅看他人脸色,为何要自定约束?即知道是严守陈俗旧礼之徒,就该革新除治,而不是让此等赘累有指手画脚的机会,我等幸入此门,就该不拘泥于世俗,当以己身告诫女子,明理破旧当是正道。” 王思岚立刻说道:“师姐,刘熙所言在理,那些指手画脚的人不过是害怕女子读书明理后不可随意欺负,惯他们做什么,对付这种人不能有一星半点的软弱退让,更该爬上高位将他们彻底踩死,这些规矩我不学,也不守。” 说着,她把手里的书册直接丢在地上。 她的言语十分激烈,引得课堂里所有人侧目。 杜寻雁却一点都不生气,依旧平和从容:“那其他人呢?也觉得过分吗?” “是。”宋息薇也将书册丢在了地上:“读书是为了明理,入储英馆是为了不困于后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规矩礼数除了让那些顽固不化之人得到满足,于我没有半点益处。” 其他人纷纷把书册丢在地上,以此表明态度。 见状,杜寻雁笑意深了许多:“那就记得你们今日所想,不要因为世俗桎梏就自缚手脚,你们过得越好,爬得越高,后来者才有勇气前赴后继。” 众人这才明白,刚刚就是一堂课,再看丢在地上的书册,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规矩,哪条不是各家后宅的枷锁? “入储英馆不易,望诸位不忘初心,始终如一。”杜寻雁的告诫,让刘熙想到墙上那些随笔的诗文。 遂令后代登坛者,每一寻思怕立功... “你们屋里的书籍需要熟读,若有不懂的地方可在先生授课时提出,先生授课范围很广,年历算法治国要术都包含在内,与你们先前所学的诗文策论不同。”杜寻雁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没必要说这么多,扭头示意宫女将东西发下去:“这是储英馆的腰牌,不可外借。” 刘熙拿到了自己的腰牌,上午没什么事了,回去的路上,刘熙注意到宋息薇走路有些一瘸一拐,别扭的很,她走在前头,身边也没其他人。 同行的唐安安低声说道:“她是掖庭罪奴,求了恩典才有资格参加考试的,因为上了榜,所以特赦放了出来,那腿是昨日搬东西时摔了。” 第38章 她查过所有人 “掖庭罪奴?”刘熙完全没想到宋息薇是这样的身份,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由衷佩服:“这都能考进来,也太了不起了。” 唐安安瞧了她一眼,嘴边的话立刻改了:“谁说不是呢,她可是榜上第三,我听说原本是要行一的,因为字迹潦草,所以才给了第三,字迹潦草也是因为考试前一日洗坏了衣裳,被内侍打手心断了两块竹板呢。” 刘熙一阵唏嘘:“身处那样的环境,她能有这份毅力实属不易了。” “她刚刚故意把坏事往你身上引打听消息,你还心疼她了?”唐安安打趣着,显然闲聊时她一直在留意所有人的反应。 杜寻雁刚刚才说的话现在就得到了验证,从张榜那日开始,她们的名字家世就会被各家留意打听。 唐安安一句玩笑话就暴露了她完全清楚宋息薇迫切想要引入的话题到底是什么。 刘熙笑了笑:“一码归一码,她的确让人佩服。” “你也是呀,父亲病重期间还能考到榜二的位置,也是很了不起了。”唐安安并不介意让刘熙知道自己打听过她:“知道你为什么会是榜二吗?” 刘熙想了想:“因为家事吧。” “对,你的卷子写的非常好,可是在评级的时候,潭州传来流言,说你背弃生母忤逆长辈,父亲刚死就闹分家,所以觉得你德行有亏,难当榜首。”唐安安看她的目光有些同情:“你那父族母族还真是害你不浅。” 刘熙并没有露出痛恨遗憾的表情,反倒很坦然:“榜二也够了。” 她与唐安安一起回到住处,平安和红英也很快赶了回来,还一并将饭菜也带了回来。 三人吃着饭,刘熙就问:“你们都做了什么安排?” “与姑娘的安排一样,每日上午跟着先生念书写字,下午跟着宫里的嬷嬷学规矩。” 刘熙想了想:“那你们就不要做女红杂事了,需要的东西要么让家里做了送来要么去外面请人做,多留些时间读书,机会难得。” 她们俩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刘熙会这么安排。 “这怎么行?”平安忙放下碗筷:“我们能陪着姑娘进这里已经撞大运了,若是连女红都不做,还算什么丫鬟?” 刘熙认真道:“这些事不是非你们不可,你们年纪也不大,合该多学些有用的本事,往后不管是嫁人还是自己立一番事业,都是有帮助的,此事就这样定了。” 平安和红英眼圈都红了,一时不知要怎么谢,赶紧跪下就要给刘熙磕头。 刘熙忙把她们拉住:“快些吃饭吧。” 略作了休息,刘熙换了衣裳去武德楼,唐安安离着很远就和她打招呼,两人凑在一起,楼下就是大片校场,早有马奴把马牵了出来。 “要骑马吗?”刘熙很感兴趣,她学过骑马,不算多好,但能跑起来,只是太久没有骑过了。 唐安安笑了:“今日不能骑,今日只是先让我们和马匹熟悉,得先不害怕了再骑。” “你连怎么安排的都清楚啊?”刘熙打趣了一声。 唐安安一脸骄傲:“那当然,我姨母可是当今皇后,这些过程每年都一样,我早就知道了。” 刘熙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这些皇亲国戚现在都开始用功了?” “呜哈哈哈...”唐安安笑得好大声:“还是有人在混吃等死的,不过像我这样的才女,实在过不惯那样的日子。” “所以你下凡了?” 唐安安笑的更大声了。 “吵死了。”又是王思岚,她独自站在旁边,一脸不爽的看着她们。 唐安安立马闭嘴,轻掩着嘴小声说:“失态了失态了。” “没有,笑的很好听。”刘熙替她打圆场:“下去瞧瞧吧。” 她不想和王思岚起冲突。 一个浑身都是刺,随时都保持戒备警惕的人是很难相处的。 她没有兴趣去做探究少女内心深处的好人。 校场上的马都是精心挑过的,性子温顺,又有马奴牵着,很好接近。 “你应该见过不少好马吧。”唐安安给马喂着草料:“你知道大雍这些好马是怎么来的吗?” 刘熙拿了草料过来,默默听着不接话。 “大雍以前没有好马,胡人的马最好,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卖给大雍,两军交战,宁可杀马也不肯让战马落到大雍手里,但几年前,大雍突然有了胡人的战马。”唐安安看了她一眼:“很多人探查战马的来历都一无所获,若是知道来路,那可就是泼天的富贵了。” 刘熙笑了笑,专心喂马依旧不说话,心里却明白了唐安安向自己示好的原因。 或许,父亲留下的那些手札,她该仔细看看。 “连马都不敢骑,真不知道你整天咋咋呼呼是哪来的底气,除了会嚷嚷你爹是尚书右仆射之外,自己就没点能拿得出手的本事让人服气吗?” 这话一听就是针对王思岚的,刘熙连抬头看热闹的兴趣都没有。 唐安安顺其自然的绕开了话题:“别看她天天嚷嚷自己爹多么厉害,人家根本不管她,她亲娘死后她就因为养病被送去了庄子上,半年前才接回来,但家里不仅有了继母,还有了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弟弟妹妹,她继母带她去过几次宴席,次次丢人出事,开考前她因为偷东西被关了禁闭,都是翻墙出来考的,后面还挨了打。” 刘熙听得五味杂陈:“我记得她是榜七。” “对,就是因为这个成绩,所以大家才知道王家那个乡巴佬表亲就是王家大姑娘。”唐安安语气戏谑。 她并不介意让刘熙知道自己查过所有人的来历。 她们说话间,另外几人已经挤兑了王思岚不少话,她阴沉着脸从马奴手上抢过缰绳,面对马时面色难看略微发白,身子明显在抖。 她害怕马,显然接触不多。 “这种事不要逞能。”刘熙立刻阻拦:“坠马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几人撇嘴不说话了,她们只是看不惯王思岚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并非真心逼她以身犯险。 王思岚却不肯认怂,一咬牙上了马,马奴见她摇摇晃晃,赶忙过来抓住缰绳,王思岚举起马鞭恐吓。 “滚开。” 马奴怕她动手急忙让开,结果一粒石子却突然飞来打在马的眼睛上,胯下马一声嘶鸣撂蹄就跑,径直朝着唐安安撞过去。 “小心。” 第39章 无妄之灾 王思岚急忙拉紧缰绳试图控制马,可是马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唐安安躲闪不及直接被马头顶开摔在地上,周围几匹马同时受惊,撂蹄就朝着摔在地上的唐安安跑去。 场面突然混乱,所有人被吓得不知所措。 马奴们急忙翻身上马,拿着套马绳和马鞭就朝着混乱的马匹冲去,就在一匹马要踩在唐安安身上时,套马绳及时套住马头,硬生生让马蹄的方向偏了偏,从唐安安身边踩过,拉着套马绳的马奴也因为这股大力气被拽下马背。 手里的套马绳脱手而飞,绳头受力猛地抽在了还没来得及退开的女学生脸上身上,一片尖叫中,忙着躲避的刘熙脚步猛地一顿,低头发现绳子缠在了自己的脚踝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猛地拖走。 “啊!”刘熙试图抓东西,却通通落空。 旁边的人见状,顾不上疼痛,立马扑上来试图抓住她却无一成功。 “刘熙。”唐安安自顾不暇。 马奴们立刻分出数人朝着发狂的马冲去,前头的王思岚余光瞥见有人被拖行,吓得心神一分,直接被马甩下来,她重重砸在地上立马昏死了过去。 一支羽箭飞快射来,直接断了缠住刘熙的绳子,她受力往前滚了两圈,脚踝的剧痛和惊吓让她也昏死了过去。 “快救人啊。”所有人手忙脚乱的赶过来,马奴们则急忙安抚住所有受惊的马。 华蓥泷等人从武德楼上飞快下来,她们也是学生打扮,但一个个更加稳重,华蓥泷手里还拿着弓,刚刚那一箭就是她射的。 她们知道储英馆的规矩,所以今日特意选在了楼里练习箭术,要不是争执声引起她们的注意,她们也发现不了这边突发的危险。 华蓥泷跑到刘熙身边,看了眼刘熙渗血的衣裳,解开缠住她的绳子轻轻一摸,朝着旁边的人说:“这个需要正骨。” “这个胳膊断了。”跑向王思岚的人喊道。 华蓥泷立马安排:“快去请太医,送她们回去。” 武德楼伺候的丫鬟急忙找来软轿送她们走。 马奴们跪了一地,马匹受惊伤了人,他们免不了被罚。 “看这儿。”她们发现了马匹眼睛上的伤口:“很明显是被东西打了才会受惊的。” 华蓥泷看了看周围,目光盯上了一个地方:“去查查看,刚刚都是哪些人在那个位置。” 这么明显的伤口,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惊到马的。 安排完,华蓥泷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马奴,没有对他们多说什么,惩罚他们的事自有人管,不需要她插手。 平安和红英乍然得知刘熙被马拖行受了伤,一路狂奔回来,刘熙还在昏迷,不仅额头破了口子,身上的衣服更是被磨得破烂渗血,为了方便太医问诊,她们得先替刘熙换衣裳。 她的手掌有很多口子,全是自救时试图抓东西留下的,身上的擦伤更是不少,腰侧一片青紫红肿,小腿被划开了巴掌长的一道口子。 红英一下子就哭了,平安也咬着唇不住落泪,这么多伤,她们都不敢想当时有多凶险。 等太医到了,仔细检查过后先替她正骨,然后再一一包了药,随后写下方子,特意交代平安:“今天晚上务必留意些。” 平安忙应了声,见太医要走,立马把一个装了银子的香囊给他:“劳烦太医了。” 送走太医,她们俩围在刘熙身边忍不住抹眼泪。 自家姑娘长这么大,何时遭过这种罪? 申蓉得知消息立马就来了,刘熙和王思岚还在昏迷,唐安安到是清醒,只是受惊不轻,回来后就一直在哭。 瞧见申蓉来了,她才赶忙擦了擦眼泪见礼。 “不必了。”申蓉让她坐着,语气温柔,完全就是自家大姐姐的模样:“吓坏了吧。” 唐安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嗓音沙哑:“今天的事不是意外。” “我知道,已经在查了,会给你们交代的。”申蓉把帕子给她:“这两天先好好休息,已经派人去知会你父母了。” 唐安安抽噎着说:“我差点以为自己会被踩死,那么多马朝我跑过来,我想跑的,可我腿都软了。” “没事,害怕是本能,不需要自责。”申蓉起身交代她的丫鬟小樱桃:“你们姑娘吓得不轻,今天晚上用些安神香,你们也仔细陪着。” 小樱桃忙答应了下来。 从屋里出来,申蓉看向王思岚的屋子。 几人中她受伤最重,坠马断腿,送回来时还吐了血,是内伤,为此太医根本不敢撤走。 “武德楼用的马一向温顺,即便其中一匹受了外力影响惊马,其他马匹也不会轻易受惊,怎么会突然都惊了?”申蓉脸色不是很好看:“查到什么了吗?” 武德楼的管事忙道:“仔细检查过了,马匹的草料掺了东西,所以才会躁动易惊,已经在审问负责草料喂养的人了,另外,马匹受惊时在可疑位置上的人也查清楚了,只是身份特殊,不便直接询问。” 申蓉不满的看着管事,却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没有根据就去查问其他人只会适得其反。 “不便直接询问,旁敲侧击暗中留意也不会吗?”申蓉语气严厉:“这才第一天就出事,若是上头追究下来,你我都要被牵连。” 管事吓得不敢说话,申蓉提醒她:“将受伤的几人与其他人的关系都仔细捋一遍,凡是沾亲带故的都查查。” 交代完,申蓉赶忙去寻陆小萍,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瞒不住,总得想法子应对。 为了方便照顾,承惠轩的管事另外安排了几名稳重的丫鬟来帮衬,汤药炉子也搬了过来,满院子都被药味盖住。 红英靠在床边,手里拿着腰扇替刘熙驱赶蚊虫,平安拧了帕子,替她擦拭脖颈和手心的热汗。 两人眼睛都不敢闭上,一直守着,大半夜,对面的屋子传出很大一声砸碎东西的声音,吓得红英一个激灵,立马出去瞧。 对面吵吵囔囔,红英回来时还没安静。 “对面那两个真是笨的可以,自家姑娘的药罐都看不好。”红英愤愤不平:“熬了两个时辰的药,偏在需要用的时候砸碎了药罐,气的管事在那骂她们蠢呢。” 平安低声说:“太医现在都没走,可见伤的很重,这个时候出岔子是会死人的。” 第40章 身边两只白眼狼 话一出口,两人都想到了什么,默契的闭了嘴不敢多说。 次日早晨,其他人刚离开去上早课,院子里就急匆匆传来一阵脚步声,红英跑出去一瞧,只见丫鬟领着一位神色焦急的美貌贵妇人并两位年轻的美妇人急匆匆从门口走过直奔唐安安的屋子。 纵使离着些距离,贵妇人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我的儿。” “是太医吗?”平安替刘熙擦了手忙跟着出来问,不见人影明显失落下来。 红英朝着唐安安的屋子一点头:“应该是唐姑娘的家人知道她出事了赶着来瞧她。” “这么早就来了,怕是昨天收到消息就着急的一晚上都没睡了,家里人这般惦记,唐姑娘真是有福。”平安难掩羡慕。 她正要折回去,承惠轩的管事就过来:“二位姑娘放心,昨天就已经安排人去潭州报信,最迟明日就能到,姑娘受了伤,见了家里人心里也能高兴些。” “多谢。”平安握住管事的手,手腕上的镯子顺势褪到管事手里:“我们姑娘伤着,管事实在费心,真不知怎么谢才好。” 管事掂了掂手里分量十足的镯子,脸上笑开了花:“姑娘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等刘家来人了,我亲自带过来。” 她做了保证,平安赶忙谢过。 红英跟着进屋就问:“平安姐,你说老夫人她们会来吗?因为顶替姑娘名额的事,姑娘还特意让他们申明不要再管自己的任何事的。” “爱来不来,姑娘不见得愿意瞧见她们,若是她们再说两句姑娘不爱听的话,不是平白给姑娘添堵吗?”平安少有的说重话。 那日她可是亲眼瞧见那祖孙三代人是怎么在自家姑娘跟前嘚瑟的,若说将军留下的家产她们还能靠着血亲关系争一争抢一抢,可进储英馆的名额是自家姑娘靠自己努力考来的,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算计了也就罢了,竟然还试图将过错推到自家姑娘头上,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恶心的人,这不是欺负小孩儿吗? 红英觉得很有道理,她也不乐意刘老夫人来。 正午时,外面又来了人,红英打眼儿一看,却是管事领着一位年轻媳妇儿去了王思岚的屋子,只待了片刻她们就出来了,王思岚的两个丫鬟也跟着出去。 红英忙藏在门后偷听,年轻媳妇儿问:“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是内伤,而且胳膊摔断了,即便是醒了,也得养两三个月才能好呢。” “而且摔到了肩膀,她不醒就不能确定别处是不是还伤着。”丫鬟别有用意的点了点脑袋。 “还真是命大。”年轻媳妇儿小声念叨了一句:“你们继续伺候着,养病养伤的最忌讳休息不好落下隐疾,都上心些。” 两个丫鬟听懂了她的暗示,乖乖应声,等年轻媳妇儿走了才回屋。 红英撇撇嘴,暗暗骂了那两个丫鬟几句就关了门。 傍晚时,刘熙终于醒了,她脑袋昏昏沉沉,连帐顶的刺绣瞧着都有重影,刚想动一动,遍布全身的疼就让她忍不住轻声叫出来。 “姑娘。”平安喜极而泣:“还不能动姑娘,你伤着了,得好好养些日子呢?” 刘熙疼的颤声吸气,忍不住哭了鼻子:“好疼。” 红英也跟着哭,平安一边擦眼泪一边忙请同在屋里帮忙的丫鬟去告知太医一声。 太医很快就来了,仔细把了脉,问了刘熙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后才算放心:“身上的擦伤到是无碍,只是脚踝得精细养着,如今雨水天,若是养的不好留下风湿的毛病,可就要一辈子遭罪了。” “还得劳烦您弄些方子替我们姑娘仔细治治才是。”平安把一个银锭放在了他手边。 太医的眼睛瞧了眼银锭,眼睛都要笑弯了,一边说着客气一边把银锭收好:“多用汤药泡一泡,多养些日子就好,只是切忌不能碰凉水,以防寒气趁虚而入。”他提笔写了方子:“这是泡浴的方子,我拿回去抓好了药让人送过来。” “劳您费心了。”平安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 丫鬟送来了汤羹:“管事听说姑娘醒了,特意交代厨房炖的。” “哎呀,这本该是我们的活计,实在劳烦姐姐走这一趟了。”平安立马从匣子里抓了一把铜钱拢进丫鬟手心:“我们姑娘如今也醒了,姐姐们回去歇歇吧,昨天晚上实在劳累了。” 她们出手阔卓,丫鬟乐坏了:“实在是客气。” 打发走丫鬟,平安忙照顾着刘熙吃东西,红英也忙去拿她们吃的东西,因打点过管事,所以她们的饭食格外精致些,送给刘熙的汤羹也炖足了时辰。 吃饱肚子喝了药,刘熙的精神好些了,只是身上实在太疼,她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敢动。 “昨天这一出意外,数对面的王姑娘伤的最重,现在都没醒,听说是内伤,送回来的时候还吐了血,昨天晚上太医守了整整一夜都不敢离开。” 刘熙心思动了动:“我们昏迷后,可有人来查问过什么?” “没有,申大人来瞧过姑娘,嘱咐我们好好照顾,担心人手不够,还额外安排了丫鬟过来。” 刘熙不免有些失望,她昨日是瞧见有东西打在马眼睛上的,只是场面混乱,根本没机会去看打来的方向都有谁,现在更是想不起来了。 “姑娘,王姑娘身边那两个丫鬟肯定是故意安排来收拾她的,昨天晚上太医等着汤药救人呢,结果她们把药罐子砸了,今天来了个王家的年轻媳妇,拉着她们俩在外头说了好几句悄悄话呢。”红英对那两个丫鬟的行为十分讨厌。 在她看来,能进储英馆读书学规矩,那可都是拖了各家姑娘的福,结果那两玩意儿竟然不和姑娘一条心,这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刘熙从她话里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是说,那两个丫鬟故意耽搁太医医治王思岚?” “嗯,我们俩就是这么想的。” 刘熙想起唐安安说过的话,脑子里冒出大胆猜测。 这大概就是冲着王思岚来的,至于她和唐安安,完全就是被牵连的倒霉蛋。 “唉~”刘熙叹气:“真是无妄之灾。” 申蓉突然进来:“才刚醒就叹气做什么?” 第41章 为她做主 平安和红英急忙起身见礼,刘熙心里也虚了一阵,不确定申蓉有没有听到她们说悄悄话。 申蓉看了看刘熙脸上的擦伤,一脸关心:“好在不是很严重,这些日子就先养着,其他的都不必担心,落下的课后面再补回来。” “多谢大人关心。”刘熙垂了垂眼:“敢问大人,昨日的事查到什么了吗?” 申蓉带起浅笑:“你放心,等查清楚之后,一定会给你们交代。” 她这样说,刘熙便不好再问,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提醒申蓉往王思岚身上去查查。 她觉得自己猜测的没错,对方就是冲着王思岚来的。 “还是你这两个丫鬟细心。”申蓉突然说道:“不像对面那两个,三心二意做事敷衍。” 听她这样说,刘熙心领神会,在嘴边犹豫的话彻底咽了下去:“她们俩跟了我多年,与我是一条心的。” “这样的最好。”申蓉仔细看了看平安和红英:“出门在外,近身伺候的人能干细心最是省事,你们家很会调教人,养出这么两个丫头。” 平安和红英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浅笑不语。 申蓉又问:“你受伤的事已经派人去潭州报信了,只是你母亲并不在潭州,你看可有必要让人去说一声?” “不用。”刘熙立马拒绝,她实在不想看见江啼。 申蓉没有多说:“也好,等明日你家里人来了,我还要与你们三家一块商议呢。” 她漏了个口风,刘熙立马起了心思:“大人,若是查清了缘由需要道歉或者其他,能否直接让我做主?” 申蓉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头:“我尽量。” 她知道刘熙家的情况,也仔细想过要如何为刘熙争取,可是第三日刘家依旧没人来。 忙完手头的事后,申蓉把承惠轩的管事叫来:“安排去潭州刘家报信的人可回来了?” “回来了,昨日傍晚就回来了。”管事收了钱,很是用心,主动说:“刘家的人知道刘姑娘受了伤只说知道了,其他的什么反应都没有,报信的人问何时启程来瞧瞧,他们家婆子说,刘姑娘亲娘还活着呢,哪有麻烦叔叔婶婶的道理?到是一个老嬷嬷知道后着急坏了,要不是被人拉着就得来了,因事情突发没来得及准备东西,塞了厚厚一沓银票,托报信的人带给刘姑娘呢。” 申蓉蹙眉:“那就算了。”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她原本是想将几家人约在一起,尽量让他们私了,这样一来,露面的人都能或多或少沾点好处,可刘家不来,这可就怪不得她了。 第二天,申蓉安排人去请了尚书右仆射王澍和顺国公唐肃,连同他们的夫人也一并请了过来。 顺国公夫人穆氏板着脸,对王澍夫妇没有半点好脸色,特别是瞧着努力抬着下巴的张氏,更是眼睛里恨不得射出刀子。 申蓉并不关心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开口道:“学生才进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连皇后娘娘都过问了,所幸没有闹出人命,可到底需要个说法交差” “是得有个说法。”穆夫人瞪着张氏:“谁让王大人娶了个好夫人呢?” 她当面阴阳,张夫人咬着牙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收买人惊马想置王思岚于死地的事做的不算隐晦,只要肯查并不算难事,可她这半年来成功算计过王思岚很多次,以至于让她忘了,储英馆不是王家后宅,不是她可以指手画脚的地方。 这次要是没有误伤唐安安,唐家根本懒得管王家这档子烂事,可偏偏就误伤了唐安安。 穆夫人一想起自己的掌上明珠被吓得睡觉都在哭心里就疼,当时的凶险她听着就后怕,若唐安安真的因为张氏的算计遭了马群踩踏,她要整个王家陪葬都不解气。 王澍羞的老脸没地放,怒斥道:“毒妇,一个孩子,你就这般容不下吗?她能碍着你什么事?” 张夫人依旧高抬着下巴不说话,她不后悔对王思岚下手。 考进储英馆的确值得骄傲,可那又不是她的亲女儿,再优秀有什么用? 在庄子上长大的王思岚越优秀,衬得她精心养育的女儿越是不堪。 这是她决不允许的。 “国公爷息怒。”王澍赔着老脸抱拳:“无知妇人做下蠢事,牵连了贵千金,我一定给个交代,你我同僚,万事都好商量。” 唐肃一声冷哼:“王大人,你的家事我管不着,可是后宅内斗牵扯旁人则是万万不该,小女是我掌上明珠,千娇百宠的长大,还是头一次被吓成这样。” “是是是。”王澍一句都不敢反驳。 张氏害人这件事若是上了官府宣扬开,别说脸面,只怕他的官职都难保。 所以,他愿意舍下脸面求唐家和解。 唐肃并不在乎他的态度,沉着脸不说话,王澍瞄了他一眼,立马命令张氏:“还不道歉,也不看是在谁的跟前,端架子给谁看呢?” 张夫人被说的眼圈发红,她舍不下脸面伏低做小,可想想自己的一双儿女,终究还是低了头。 “国公爷,夫人,我一个小肚鸡肠的妇道人家,做了蠢事,还请你们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穆夫人冷笑:“我女儿吓成这样,可不是你两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揭过去的,我看张夫人不是真心致歉,如此就不必谈了。” 她起身就走,根本不给王家面子,唐肃也跟着起来,王澍急了,忙追了上去。 申蓉没有动,她只负责把人约过来,怎么洽谈是他们的事,只是瞥了眼一脸屈辱的张氏,申蓉实在搞不懂她委屈什么。 “大人。”丫鬟进来通禀:“潭州刘家来人了。” 申蓉疑惑:“不是说不来吗?请进来吧。” 刘二叔和柳氏很快就进来了,对申蓉很是客气,申蓉客客气气的问:“二位从潭州过来,可去见过刘熙了?” “还不曾,得知两位大人也在,就先过来了。”刘二叔实诚,直接就说了。 柳氏急忙捅了他一下,笑着问:“我们听说这件事不是意外,所以赶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虽然那孩子和我们闹得生分,可我们到底是长辈,她若是受了委屈,我们也是要为她做主的。” 第42章 不成器的家长 申蓉心中了然,虽然清楚他们的来意,也不好赶他们走,只得说道:“事情已经查清,其中与张夫人有些误会,今日正好在此说和解决,以此私了,不至于闹大伤了几家颜面。” 他们看向张氏,并不认得她得身份,只瞧出她保养得宜,穿着打扮不凡,带着贵妇人的傲气。 申蓉好心引荐:“这位是尚书右仆射的夫人。” 刘二叔脸色一变,拉着柳氏急忙见礼,夫妻俩恭恭敬敬生怕失礼得罪张氏。 “潭州刘家?”张夫人语气不屑:“小门小户也要我给个交代不成?” 申蓉不是很喜欢她的语气,小门小户怎么了,你就是伤了街边乞丐也得给人家一个说法,本就理亏也不知道在这儿高傲个什么劲。 可刘二叔却被吓得心里一咯噔,急忙否认:“不不不,是孩子自己惹了麻烦,劳烦夫人走这一遭已经很失礼了。” 他一开口申蓉的脸色就不好了,忍不住问他:“刘大人可清楚前因后果?” 刘熙那一身的擦伤连她瞧着都觉得心疼,这要是养不好留了疤,姑娘家以后还怎么见人?这事张氏根本不占理,你就是直接骂她又能如何? “自然是清楚的,只能说那孩子倒霉。”刘二叔哪里有胆子让张氏给说法,反正刘熙伤的又不重,真要是为她得罪了王家,那才叫不值得呢。 张氏冷笑,轻飘飘的瞥向他们俩:“明白就好。” 申蓉瞧着刘二叔眉头紧锁,却不好当着面鼓动他什么,再看柳氏,瞧着能说会道,知道张氏的身份后脑袋都不敢抬起来,也是个指望不上的。 “王大人和国公爷刚刚才出去,刘大人既有主意,也得去说一声。”申蓉实在见不得这个蠢货了,忙着撵他出去,也好在穆夫人跟前露露脸,希望人家要说法的时候能顺带把他们给带上,多少别让刘熙白白遭罪。 刘二叔一听,又惊又怕,尚书右仆射和国公爷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得,往日他哪有资格,如今听说二位刚刚才走,他还能借刘熙受伤的事和他们说上话,立马就往外走。 申蓉请了柳氏坐下后,这才开口:“张夫人,人难免有糊涂的时候,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申大人放心,这事我自会处理。”张氏瞥了眼柳氏,直接就起身走了,并没有在这儿和她们废话的心情。 柳氏有些遗憾,申蓉问:“夫人难得来一趟,可要去看看刘熙?” “家中还有事,就不去了,劳烦大人了。”柳氏急忙跟着张氏出去,摆明了想说说好话结交一番。 申蓉见状,不住叹气,也起身跟了出去。 王澍费尽口舌才拦住唐肃和穆夫人,说尽了好话两人的脸色才好些,张氏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刘二叔和柳氏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王大人。”申蓉直接过去:“你们如何决定可自己协商,只是无辜受累的几位女学生也需交代。” 王澍立马保证:“这个好说,我立马让人送最好的补药和祛疤膏药过来,还请申大人代为转交。”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储英馆就能拿出一堆,申蓉不是很满意。 “申大人。”张氏皮笑肉不笑的问:“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申蓉看向唐肃,见他和穆夫人都不说话了,便清楚刚刚他们已经在外头达成交易了,唐家都不闹了,其他人再闹也落不到什么好。 “没有。”申蓉扭头就走,懒得管他们。 隔天,承惠轩的管事就带着丫鬟送来东西,好几只盒子堆在桌上,管事额外拿了一盒子药膏出来:“这都是御用的药膏,祛疤最是有用,姑娘可得每日都用才是。” “多谢。”刘熙看了眼那些盒子问:“这都是谁送来的?” 管事笑眯眯:“是申大人安排的。” 刘熙立马意识到始作俑者八成是诚意不够,所以申蓉自掏腰包了。 “申大人何必如此呢。”就算对方什么都不给,自己难不成还会怪她? 她们这边说着话,外面就有人路过,不用刘熙问,管事就主动开口:“是王大人过来探望呢。” 刘熙脸色不好看,本想说两句,可看看申蓉让人送来的东西,也识趣的闭了嘴。 王思岚屋里,她醒来没多久,脸色如同白纸一样毫无血色,躺在床上,眼睛里的光彩都暗淡了下去。 王澍瞧了一眼就呵斥伺候的丫鬟:“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姑娘的?两个废物。” 丫鬟忙跪下,却是一言不发。 她们按吩咐办事,王思岚好不好的起来与她们无关。 “父亲是在做戏给我看吗?”王思岚虽然虚弱,却并不妨碍她讽刺人。 王澍沉默着坐下,小心掀开被子看了看她戴着夹板的胳膊,神色复杂的叹了一声:“你母亲她知道错了。” “她不是我母亲,我母亲早就化作山岗上的一捧黄土,连碑都没能留下。”王思岚闭着眼,泪水顺着睫毛溢出:“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杀手。” 王澍心中愧疚:“往后不会了,这件事是她的错,我会教训她的,我已经安排人去寻了你母亲的尸骨回来葬入祖坟,在佛寺给她立了牌位供奉超度。” “父亲,我十五了。”王思岚吸了吸鼻子睁开眼睛看向他:“我母亲走了十四年了。” 十四年都没想过去捡拾尸骨,十四年都没想过为她供奉超度。 如今为了替另一个女人赎罪到是想起来。 王澍知道她的意思,目光却十分平静:“是啊,你母亲走了十四年了。”物是人非,难道他要为了一个十四年前就死掉的女人对不起自己现在的夫人? 王思岚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诧异失望,替自己的母亲不值,最后哭着笑了起来。 那年闹灾,要不是为了给他们留一口吃的,母亲何至于生生饿死? 可她饿死自己护下的男人,却把两岁不到的孩子送走,同年另娶。 位高权重,却没有余力替发妻修坟,家赀万贯,却养不起失母长女。 王澍面色平静:“这件事为父已经处理完了,就此揭过,你既然与他们总有矛盾,就不必回家了,在储英馆好好修养。” 第43章 你敢冒险吗 王思岚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了,不管那个女人做什么,父亲都会护着她。 “你有什么要求,为父都可以满足你。”王澍顿了顿:“但是不能太过分。” “换我闭嘴,以后绝口不提此事是吗?”王思岚强撑着爬起来一些,掀开被子让自己戴着夹板的胳膊漏出来:“即便我落下隐疾残了毁了?” 王澍别开眼不看她的胳膊,闭口不言就是他的回答。 即便已经失望过很多次,王思岚此刻还是不成器的落了泪,她不停的吸气想要把眼泪逼回去,可最后还是失败了,在眼泪珠子滚下来之前,她下定决心。 “好,我答应,但我有三个要求。”她躺回床上:“第一,替我母亲开法会,张氏以继室的身份当众敬香给我娘磕头。” 这要求一提,旁边跪着的两个丫鬟都露出不屑讥笑。 让丞相夫人去给一个村妇敬香磕头?亏她说得出来。 不自量力。 王澍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母亲都死多少年了,开什么法会?” 王思岚看着他:“为官多年,父亲觉得自己经得起查吗?” “你威胁我?”王澍脸色阴沉了下来:“你要为了一个死了十几年的娘得罪我这个身居高位的爹吗?” 王思岚觉得这话太可笑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您身居高位,我的日子也没见得好过啊,既然我沾不到你的光,那我就把你拉下来。” 她看向王澍的目光坚定且决绝,父女俩较劲许久,王澍不屑的笑了:“好,不愧是我的种,只是我不怕你。” “父亲不怕我举报你,那怕不怕弑君之罪呢?”王思岚比他更不屑:“我可是有进宫资格的。” 王澍脸上的不屑如潮水般退去,阴沉沉的目光如万千利刃,齐齐钉在王思岚身上。 “父亲,你敢冒这个险吗?”她虚弱的声音此刻听着犹如鬼魅。 王澍沉默,宁静的屋里气氛压抑,几乎让人难以喘息。 “父亲不用想着可以带我回去悄无声息的除掉,我现在是储英馆的人,上了宫册的备用女官,即便你位高权重,你也干涉不了我的前程,张氏杀我的事一闹,你们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王澍并没有说话,他在王思岚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本该高兴的,对比起家里那几个孩子,王思岚无疑是最优秀的,可他却觉得遗憾,为什么这么优秀的孩子偏偏会是王思岚。 “好。”王澍答应了。 他不信王思岚真有本事弑君,可他并不想招惹麻烦。 王思岚继续说道:“第二,我要一万两银子,现银,我在庄子上吃糠咽菜受了十四年的罪,这点钱做弥补不过分吧。” 即便储英馆里衣食住行都不需要她额外花钱,可是打点礼送哪样不花钱? “可以。”王澍答应了,区区一万两银子算不得什么。 “第三。”王思岚看向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丫鬟:“自我回王家,她们就一直在身边照顾我。” 被点了名,两个丫鬟忙警醒了精神。 王思岚笑了一声:“吃里扒外的东西,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不知道,我要你割了她们的鼻子和耳朵,把她们的手脚砸成肉泥。” “不要啊,姑娘,姑娘。”两个丫鬟恐慌到了极致,立马爬到床边重重磕头祈求王思岚心软。 王思岚脸上笑意却越发灿烂:“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姑娘,饶命啊,姑娘。”两个丫鬟无措的朝着她磕头,又朝着王澍磕头,祈求他能拒绝王思岚的这个要求。 王澍眉头皱在一起:“你一个姑娘家,何时这般残忍了?” “残忍?张氏对我做的事不残忍吗?是你们要接我回来的,接回来却处处针对我害我,你舍不得动她,难道两个丫鬟也舍不得吗?”王思岚厉声质问,完全不在乎会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到。 王澍立马让她闭嘴,强忍着怒气看向那两个丫鬟:“你若生气,直接打死就是,何至于要折磨人?” “折磨?这就算是折磨了?”王思岚觉得太好笑了。 一个丫鬟哭着喊出来:“看在我伺候姑娘一场的份上,求姑娘留我个全尸吧。” 王思岚看向她,语气冰冷:“行啊,你寻死吧,等你死了,我就让人把你剁碎了包成包子,送给你家里人做口粮,看他们尝不尝得出来是你。” 丫鬟被吓得面色煞白,身子一软直接昏了过去,另一个更是僵在原地,目光呆滞瞧着已经傻了。 王思岚看向王澍:“她们刚刚都听到我们说的所有话了,父亲反正不会留下她们,给我出气不是正好?” 王澍瞥了眼两个丫鬟,默许了。 “记得让王家奴才都观刑哦。”王思岚扬着笑意:“新伺候我的丫鬟,就不牢父亲费心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可得离王家远一点才行。 王澍看着她,面色苍白的姑娘,此刻比吃人喝血的妖精都要可怕。 他拂袖离开,立刻有人进来将两个丫鬟捂住嘴拖走。 当天,王澍就让人把东西送来了,王思岚立刻拿了二十两银子出来给承惠轩的管事,托她安排两个稳重细心的丫鬟来照顾自己。 管事见了钱眉开眼笑,立马就把人安排了过来,她养伤需要的汤药厨房每日都送来,精心养着,四五日气色就恢复了。 身上稍稍养了些力气,王思岚就要下床走动,被丫鬟扶着才挪到门前,她一眼就瞧见了对面屋子里,在案前认真看书的刘熙,连同平安和红英都在一旁写字。 这一次,王思岚没有出言讥讽她们,这几日舍得花钱,她已经从丫鬟嘴里打听到了刘熙不少消息。 本质上说,她们是一类人。 可刘熙一看就是自小养的很好的人,钱财给足了她底气,不像她,像野草一样挣扎在乡村的泥土里,靠着老天的恩赐吃饭活命,若不是有个好脑子,靠着在书院外头偷听偷学启蒙,饿着肚子也要租书苦读,只怕早就无声无息的死在王家后宅了。 便是死了,外人只会恭喜一声王家终于甩开了一个丢人现眼的表亲。 “帮我拿书。”王思岚回到床上躺下,立马抓紧时间看起来。 同样是受伤,刘熙能学,她自然也能。 第44章 被卖的霍妤 养病几日,太医按例来复查,夸刘熙养得好,但年纪小身子骨弱,还得再安养几日。 这边刚送走太医,就见管事领着两个丫鬟去了王思岚的屋里,停了一会儿后自己出来,见刘熙闲着,忙过来笑呵呵的打招呼。 “姑娘今日可好些?” 刘熙扬起笑意:“好多了,管事辛苦,进来喝杯水吧。” 红英立马去扶她的胳膊:“我酿的甜酒,管事尝尝。” “哎哟,姑娘真是客气了。”管事满脸堆笑,刚坐下红英就端了一碗过来,上头还浮着冰,喝一口,甜滋滋凉到了心尖尖,暑气顿消:“姑娘真能干啊,这甜酒酿的十分不错呢。” 红英被夸的喜滋滋:“您若喜欢,我等下送些过去。” “哎呀呀,这可怎么使得。”管事笑的更开心了。 刘熙看了眼对面问道:“可是王姑娘那边来了新人?” “正是呢,先前那两个照顾的不够尽心,这些日子是另外拨的人,可总不好一直让她们照顾,所以王姑娘托我帮忙买了两个回来,刚刚瞧了瞧,就留下了。” 刘熙赞道:“您管着那么多人,一切都还打理的井井有条,选的人定然是不错的。” “姑娘折煞我了。”管事挺不好意思的:“这两个丫头都是良家子,大的十五岁,干活是一把好手,家里人死绝了,又不想草草嫁人,所以把自己卖了,小的十一岁,爹死了,哥哥又病着,一家子快活不下去了,她娘就把她给卖了。” 刘熙唏嘘:“也是可怜,好在王思岚只是脾气大些,倒也不是什么刁难人得主子,跟着她还好些。” “谁说不是呢。”管事把甜酒喝尽就起身了:“还有事等着呢,就不陪姑娘坐了,姑娘歇着。” 红英忙送她出去,一回头就见对面新来得小丫鬟拿着盆出来打水,红英仔细看了看,立马进来:“姑娘,那个小丫鬟好像就是霍家那个小女儿。” “谁?”刘熙探身一瞧,许久才确定就是霍妤。 两个月前的她,虽然穿的破破烂烂,但一看就是个有脾气得丫头,可现在却头发枯黄,一脸苦相,低着头得模样分明就是吃过大苦头得样子。 她端着水进屋,那个大丫鬟立马把盆接过去,殷勤得端到王思岚跟前,霍妤被拿走了东西,只得手足无措得站在旁边。 刘熙收回目光,看样子,霍妤免不了要被那个丫鬟欺负,可这也不关她的事。 吃饭时,霍妤被安排去取饭,她无措得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走,抬眼瞧见红英,怔了一下后立马跟上,红英很快就与自己认识得丫鬟走在了一起说说笑笑,霍妤跟着她们,好奇得四下瞧着。 储英馆院落高楼错落,来往的丫鬟衣袂飘飘,或是怀抱锦盒送东西,或是抱着书册笔墨,扫洒擦拭的丫鬟也在不停忙碌。 霍妤看的眼花缭乱,她头一次进这样的地方,越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走路都觉得十分拘束,一回神见红英几人走远,赶忙追上去。 厨房的婆子早就被打了招呼,问了她的名字后,把食盒给她,交代她路上走慢些别把里头的汤羹撒出来。 霍妤生怕撒了东西,一路走回来都提的稳稳的,谁知刚到门口,春福就站在门口。 “替姑娘取饭还磨磨蹭蹭得,也不怕饿着姑娘。” 她故意说给王思岚听,说着直接抢了食盒进去,霍妤被她兜头说了一句,直接懵在原地,辩解的话涌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她没偷懒,是厨娘说里头的汤羹容易撒,让她走稳些的。 可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王思岚不和她们一起吃,留了两道自己喜欢得菜,其它得让她们拿去小桌子上吃,看着冒着热气得白米饭,霍妤馋得咽口水,再吃一口菜,更是美的不行。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白米饭了,每一口都吃的十分珍惜,带着荤油得菜吃进嘴里,嚼了好久都舍不得咽下。 “吃这么斯文,当自己是姑娘呢?”春福嫌弃得瞪了她一眼,大口吃着饭菜,她吃的很快,完全没打算给霍妤留,霍妤见状,忙给自己夹了两筷子菜。 春福一筷子打在她嘴上:“馋不死你。” 霍妤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捂着自己得嘴,无措得看着春福小声辩解:“你快吃完了我才夹得。” “你不会吃快点吗?”春福还要打。 “做什么?”王思岚不悦得看向她们。 春福立马换了副嘴脸笑着解释:“姑娘,她吃饭护食,我提醒她呢。” 王思岚看了眼霍妤,瞧见她碗里得菜,一言不发得转过身继续吃自己得。 眼见王思岚不管,春福更得意了,无声警告霍妤识相点,随后把菜都拢到自己跟前,快速吃完后就殷勤得去给王思岚准备洗手得水,霍妤不敢哭出声,混着眼泪吞下饭菜,赶在王思岚放下碗筷前起身。 收拾碗筷送回去得活计又落在了她身上,她火速收拾好把食盒送回去,一路跑着回来时,被管事叫住。 霍妤以为自己闯祸了,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 “跑什么?”管事看她大汗淋漓,“刚吃了饭,这样跑肠胃能受得了?” 霍妤没想到她是关心自己,小声解释:“回去晚了,春福会不高兴的。” “你们俩都是丫鬟,她高不高兴有什么重要得?”管事有些不悦:“你是照顾姑娘得,又不是照顾她得。” 霍妤低着头不说话,道理她知道,可是春福欺负自己的事姑娘是知道的,却从来不管束,只怕是看重春福,她怎么敢和春福对着干,要是惹恼了姑娘再被赶走,还不知道会被卖去哪家呢。 管事也不方便管王思岚屋里得事,只是提醒霍妤:“有不懂得事记得问问旁人,你们刚来不熟悉,这没什么要紧得,别害羞,坏了事可是要罚得。” “是。”她应了声,回去得时候不跑了,却也走的很快。 还没进屋呢,春福就抱着几件衣裳出来塞给她:“去洗了。” “你怎么不洗?”霍妤拒绝了:“我们两都是今日才来得,没道理所有杂事都归我做。” 春福立刻瞪大了眼睛:“我得照顾姑娘,你不干谁干?” 第45章 我本就有事相求 “我也能照顾姑娘,总不能在姑娘跟前露脸得事你干,杂活累活我干吧。”霍妤不理她,直接进了屋,春福气的半死,在门口骂了她几句才一脸不高兴得去洗衣裳。 红英和平安在屋里瞧得咂舌,“这个春福仗着年纪大些欺负人呢,这种人真是可恶。” “屋子又不大,王姑娘又不是看不见,什么都不管,不是任由她们闹吗?” 她们两嘟囔了两句,登时觉得自己走了大运,遇上对方这样好说话愿意办事得伴儿。 到了夜里,春福捏着鼻子把霍妤从屋里赶了出来:“你多久没洗澡了?一身得味儿,快去洗洗再来睡。” “我没味儿,干净得。”霍妤和她争执。 春福却不听,把她的帕子丢了出来:“不洗干净别回来睡觉。” 霍妤下意识看向王思岚得屋子,可是房门紧闭,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没有出来管束春福得意思。 霍妤咬着嘴唇,拿着帕子去了井边,这个时候大家都要睡了,没有人会允许她烧热水擦洗,她只能提了桶井水出来,浸湿帕子擦洗,好在如今天热,井水清凉,擦在身上正合适,擦洗干净后,霍妤忙回去,到了门口才发现屋门锁起来了。 她慌了,忙小声喊:“春福,开门,我回来了,春福。”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从门缝里一瞧,屋里得烛火也被吹灭。 霍妤还想叫门,旁边屋里出来个丫鬟,一脸不悦得说:“吵什么,都是睡觉得时候了,不知道安静些吗?” “我...我进不去。”霍妤小心解释。 丫鬟看了眼屋子,满脸不悦得嘟囔了两声折进屋里。 霍妤不敢再叫门了,她靠墙坐下,蚊虫咬在她身上,她委屈得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安静的夜里,她坐在廊下看着月亮,眼泪越流越多,思绪也不断飘远。 她想起了刘家家庙里的鸡腿,想起了那位不曾蒙面的好主子。 如果当时就把自己卖给那位主子,她就不用遭那么多罪了,她能吃饱,能穿得暖,那些姐姐看着又温柔又和气,肯定不会欺负她。 想到这里,霍妤忍不住想起家里,自从霍陵被打断了腿,马参军就来过一次,丢了五两银子给他们,再不提让哥哥参军的事,霍母说给了他二十两银子,求他还一半都成,还被马参军推倒,警告他们不要闹事。 那五两银子被用来请大夫给霍陵治伤,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靠她挖野菜填饱肚子,霍母甚至还没养好,就忙着做女工卖钱好给哥哥治腿。 霍妤从没觉得过日子那么难,从前霍母总骂霍父抢家里银子,可他们好歹能吃上野菜糊糊,偶尔能吃一顿稀粥,还能拿出二十两银子替哥哥打点前程,可霍父死了,再没人抢家里银子了,家里却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了。 现实让霍妤越来越相信那群要债的人说的话了。 她努力擦去眼泪,心里却依旧难过,口口声声说不会卖掉她的霍母,在得知有希望治好霍陵的腿后,毫不犹豫的把她交给了人牙子,离开家时连件好衣裳都没给她带走。 她年纪小,又饿了那么久,没有人家肯要她,人牙子气的天天打她骂她,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还得给她吃饱,一点点把她养出人样,终于在储英馆要人时,把她成功卖了进来。 本以为是苦尽甘来,谁晓得刚来就被排挤欺负。 霍妤越想越委屈,她哭了一夜,天亮时眼睛都肿了,春福开了门,瞧了她一眼把盆递过来:“去打水。” “为什么要把我锁在外头?”霍妤沙哑着嗓音质问。 春福一脸无所谓:“睡着了没听见你敲门,你怎么不大点声?” 霍妤知道她是故意的,咬着牙没有辩解,老实的去打了水回来,春福正在替王思岚梳头,霍妤端着水过去,故意吸了吸鼻子想引起王思岚的注意。 王思岚却漠不关心,完全不在乎她夜里有没有进屋睡觉,也不在乎她哭肿的双眼。 “姑娘。”霍妤哑着嗓子想告状。 王思岚一脸不耐烦:“大清早别寻晦气。” 一句话,就把霍妤马上说出口的委屈噎了回去,她愣在原地,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散的一干二净。 春福得意洋洋,直接吩咐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整理床铺,再去把姑娘早饭提回来。” 霍妤沉默了许久,才像是离魂了一样去整理了床铺,又去提了早饭。 发现王思岚根本不管她欺负霍妤的事后,春福得寸进尺,自己只管在王思岚跟前卖乖说话,其他事都甩给了霍妤。 霍妤每日忙的陀螺一样,连歇着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日子一天过去,刘熙在自己屋里待得心急,可是脚上的伤却始终不见好,走路的时候总是疼。 这日,宋息薇拿着东西来了她屋里,进门就笑盈盈的打招呼:“小熙可好些了?” 她照旧亲热的唤自己,刘熙客气的笑了笑:“差不多了,宋姑娘有事吗?” “先生已经开课半个月了,我想着以你的脾气大概早就着急了,所以把这些日子的手札给你送来。”她把手里的东西推到刘熙面前:“这些日子先生讲的不多,说的也都是前史,尚仪局的女官来说了礼仪,申大人已经吩咐,等你们好些了再补上。” 刘熙看着那本字迹清秀工整的手札,态度也软了下:“多谢宋姑娘了,我正为这事愁呢,生怕因为受伤落了课程赶不上。” “我本就有事相求才来,你这一谢,还让我怎么提?”宋息薇很直白。 刘熙瞧了她一眼,让平安和红英都出去才开口:“你想知道的事,我帮不了。” “若非此事对我很重要,我也不想三番四次来为难你,我知道这样是强人所难,有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可我只能找你,只有你见过他的模样。”宋息薇干脆的跪在了地上:“我想知道的不多,就想知道那个逃犯长什么模样,或者说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显眼的记号。” 刘熙忙站起来避开,因为脚伤未愈,还踉跄了一下。 宋息薇眼圈发红:“我姑姑是大雍最出色的女将军,被杀后背了个通敌的罪名,宋家满门获罪,死的就剩我一个了,那个逃犯的声音我非常熟悉,我就想确定他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通敌内应。” 第46章 宋家通敌旧案 “宋俞是你姑姑?”刘熙很吃惊,急忙过来把宋息薇扶起来:“宋家忠烈,你这一跪我受不起。” 宋息薇惨然一笑:“满门忠烈最后不也被判了个通敌卖国的罪,死的就剩我一个?可见忠君护国没有好报,但凡陛下念我宋家功劳,都不会偏听偏信,论罪而处不过是因功高盖主。” 刘熙扶着她坐下,神色凝重:“宋家通敌的案子已经是七年前的旧案了,你怎么能确定那个逃犯就是通敌内应呢?” “我不瞒你,通敌的内应是我姑父。”谈起往事,宋息薇已经不像当年那样会失控,但声音依旧带着轻颤:“我爹死后,姑姑为祖父分忧,屡立战功,因此耽误了婚嫁,后来京城下旨,要为我姑姑指婚。”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情绪,继续道:“赐婚是假,让宋家交权是真,姑姑不愿意困在深宅,祖父也不勉强,上书请退,愿意全家归隐换姑姑自由,京城没有回话,不久,姑姑遇上了姑父,姑父是孤儿,愿意入赘。” “他对家里人很好,处处妥帖,他们都说好了,等京城那边回了信就归隐山林,可是胡人进犯突然,姑姑与祖父死守城池时,城门大开,姑父失踪,满城被屠,祖父与姑姑战死,京城却说宋家通敌,满门下狱问斩,我因年幼,充入掖庭为奴。” 她红了眼眶,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刘熙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血亲蒙冤而死,这种事不是几句话就能被安慰到的。 “这些年,也有人要为宋家翻案,可是没有证据,那日也是凑巧,我听到了他威胁你。”宋息薇声音发抖:“我认出了他的声音,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 刘熙满脸犹豫,她避开宋息薇的目光,沉思良久才开口:“他的后肩有一处刺青被烫掉了。” 宋息薇强忍的眼泪瞬间落下,她激动的想要说话,嘴巴张合几次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无措的道了几声谢后赶紧捂住脸隐藏自己的失态。 “那个刺青是胡人的习俗,宋家常年驻守边关和胡人打交道,会不清楚吗?”刘熙认真看着她。 宋息薇抹了两把脸上的眼泪:“是啊,换做任何人,都会因此事认定宋家通敌。”她连喝了两杯茶才把情绪平复:“可他本就是汉人,是宋家斥候,他后肩上的刺青是我祖父亲手所做,只为取得胡人信任,与姑姑成婚前,是祖父亲手烫掉的刺青。” 刘熙无言以对,她不确定宋息薇说的是真是假,宋家通敌案发生时她还小呢,根本没听说细节,连女将军宋俞的事迹也是上学后认了字,偶尔从杂书上瞧来的。 两人沉默了许久,刘熙才又开口:“翻案很难,而且他身份特殊,你若打听只怕会惹祸上身,你现在考入储英馆,前途光明...” “换做是你,你怎么选?”宋息薇打断她。 刘熙哑了,换做是她,她会怎么选? 满门血仇,那自然是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要去查,孑然一身之人,无所畏惧。 就像前世一样,知道女儿凶多吉少后,再无顾忌。 宋息薇站起身:“多谢,那天见到你,我太欢喜了,所以才会忍不住当众把话题引过去,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十分抱歉,对不起。” 她十分郑重的赔了罪,随即就要走。 刘熙忍不住开口:“那次逃犯出逃,八成是有人刻意为之,想着让他出逃去寻自己的主子庇护,可见即便入狱,也没能从他嘴里查出想要的东西,而他的主子,极有可能与你家的事有关。” 宋息薇满脸错愕的回头,刘熙继续说道:“他的存在对他背后的主子来说就是一个隐患,对方不会让他活着的,这个时候他关在死牢反倒安全,但你若是主动去查暴露了和他的关系,那么对方很有可能对你动手。” 宋息薇沉思半响,一点头继续走,到了门口时猛地想起另一件事:“你叔叔婶婶来过,就在前几天。” 这下轮到刘熙惊讶了,她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 瞧她的反应,宋息薇突然笑了一声:“其实不用和他们划分的太清楚,闹得再凶在外人看来你们也是荣辱与共的一家人,许多好处是落不到我们头上的,若没有人替你接着,反倒浪费了。” 她说完就走了,人在屋外了还大声喊:“手札看完记得还我。” 刘熙瞧着桌上的手札,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告诉她那些话对不对,本来决定不沾染这件事给自己找麻烦的,却还是忍不住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 有了宋息薇的手札,闷在屋里的日子多了些乐趣,只是脚踝依旧很痛,太医又来看过,也是说伤到了脚筋要静养,刘熙也只能耐心等着。 照旧用太医送来的药材煮了热水泡脚后,平安坐在小杌子上替刘熙按摩扭伤的地方,“这么久了还没消肿,好的也太慢了些。” “虽然日日用药汤泡着,可是这几日一下雨,我就觉得有些疼了。”刘熙也很郁闷:“这都快一个月了,再不能出去走走,我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 平安安慰她:“姑娘若是实在待不住,那我们送你去广仪楼,明日我去找申大人问问,能不能安排软轿,这样也不必闷在屋里了。” “好啊。”刘熙立马答应:“就算不能也无妨,一只脚跳着去都行。” 平安笑了出来:“申大人送来的药膏还有一些,我再给你擦一些,今天晚上早些睡。” 她替刘熙收拾好,端着洗脚水出来时,对面的春福突然把一整盆水全泼在了霍妤身上,木盆脱手,把霍妤砸在地上。 “啊。”霍妤摔在地上疼的大叫,额头都被砸破了。 春福重重一哼:“让你倒个洗脚水还叽叽歪歪那么多废话,身上那么臭,这水正好赏你洗洗。” “你也太过分了。”平安忍不住开口:“自己什么都不干,一味的指使她,莫非你很尊贵不成?” 春福知道王思岚和刘熙不对付,为此对平安也没好脸色,阴阳怪气的开口:“我哪有你尊贵呢?和姑娘同桌吃饭,整天不干活反倒捧着书读,真把自己当姑娘养了?” “我们姑娘把我们当人。”红英立刻冲出去,抢在平安开口前就骂:“不像你们姑娘,忘本。” 第47章 被借弘文馆 春福瞬间被点燃怒火:“你敢骂我们姑娘?我撕了你的嘴。” 她撸起袖子想动手,平安立马拦住:“在这儿动手可是会被赶出去的,你可想好了。” 春福果然被吓住,红英继续说:“都是照顾姑娘的,哪个不是分工明确,你到好,整天只管卖嘴,这都快半个月了,你连上哪拿书取饭都不晓得,这可是储英馆,即便是丫鬟也要读书学规矩,读个书就是把自己当姑娘养了?” 春福被怼的还不了嘴,余光瞥见一言不发的霍妤,直接打了她一下:“你死旁边了?人家两个还晓得帮腔呢,你就缩在旁边装什么可怜?” 霍妤一下子哭了出来,泪汪汪的看向平安和红英。 红英看不过眼,还想再说话就被平安拉了回去。 红英愤愤不平:“虽然我很讨厌那个霍妤,但那个春福太欺负人了。” “我知道,我和你是一样的,虽然讨厌那个霍妤,可是却见不得春福欺负她,可你没发现吗?她就指望着我们帮她呢。”平安把门关好,拉着红英进了里屋:“这人要是自己立起来,别人帮多少都没用。” 红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了嘴。 次日一早,平安就去问了申蓉,能否安排软轿送刘熙上下课,申蓉以不符合规矩拒绝了,问了刘熙恢复的情况后,答应平安和红英每日可以早些离开去接刘熙。 平安道了谢,回来见红英已经替刘熙收拾好了,和她说清楚后,两人一块搀着她去广仪楼。 唐安安到广仪楼的时候,一瞧见她立马跑过来:“你的伤养好了吗?怎么就来上课了?” “再不来我就闷死了,除了脚其他地方也没事,不妨碍上课。”刘熙把笔润在水里:“你怎么样?” 唐安安叹了一声:“吓得不轻,这些日子还会做噩梦呢,到也不影响上课,不过你运气不好,马上就到元后忌辰了,听说会安排我们写祭文,你若不来就不必写了。” “元后忌辰?”刘熙对这位皇后知之甚少,只晓得她姓沈,是奉华公主的生母,真要写祭文,还真无从下手。 唐安安立马表示:“没事,等下课了我给你讲讲。” 说话间,授课的先生张辅就来了,唐安安立马坐好,刘熙也忙打起精神。 他年纪不大,清瘦挺拔,浑身书卷气,扫眼一看就发现了多出来的刘熙,立刻说道:“这位同学今日初来,如何称呼?” 刘熙忙扶着桌子起身:“学生刘熙,前些日子身体不适,所以没来上课。” “你误了二十七天的课,可有手札温习阅览?” “有,宋息薇同学将她的手札借给了学生,学生已温习过半。” 张辅点点头:“若有不解之处,可记下问我,坐吧。” 刘熙应声坐下,张辅继续说:“今日做赋,以‘车结旌者,昭德之美’为韵,限两炷香,落笔吧。” 刘熙蒙了一下,她以往也没遇到过这样上课的先生,一时间还不习惯。 “他就这样,时不时来一下。”唐安安小声吐槽:“这是赋哎,老长一篇呢,又不是捡树叶子,两炷香的时间哪里够。” 刘熙非常认同这话,可是香已经点起来了,她也不敢胡思乱想,急忙细品题目,眼见着香烧下去一半了,才勉强提笔。 大家都在写,张辅在屋里踱步,一会儿看看那个的点点头,一会儿看看这个的点点头。 能考上储英馆的没废物,写的东西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肃轸无哗,方敛藏于斿厉,驰轮有度,靡赫奕于緌缨。”张辅非常喜欢这句话,又仔细看了看其他,很是满意。 两炷香燃尽,所有人停笔,自有张辅带来的书童把一张张卷子收上去。 “君子以德,小人以利,然非人皆君子,非君子无小人,若使吏洁忘俗...”张辅开始讲课。 一上午结束,礼送了先生后,唐安安立刻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 刘熙也累的不行:“清闲多日,突然上课我还真不习惯。” 平安和红英早就等着了,立马进来扶起她,唐安安一块跟着出来:“你应该不必去武德楼吧。” “不去,我下午温习宋息薇借我的手札。” 提起宋息薇,唐安安就笑了笑:“行吧,不过你和她走太近可不好,虽然得了特赦,可说不准哪天旧事重提。” “旧事还有重提的可能?”刘熙想起宋息薇说这些年一直有人尝试替宋家翻案的事儿。 唐安安故意挑眉:“能不能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只看时机到没到。” 她说完就先走了,刘熙下意识回头,就见宋息薇离她几步远,显然是听见了唐安安的话,不过她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也不和刘熙多说,拿着自己的东西先走。 下午时,申蓉正忙着呢,张辅就大步进来:“申大人,打扰打扰。” “老师。”申蓉赶忙起身:“下午无课,老师怎么来了?” 张辅笑道:“我是来找你借人的。” 申蓉不解:“弘文馆人才济济,老师到储英馆借人是何道理?” “弘文馆奉命修书,可是誊抄的学生被借去了宫里办事,陛下催促的厉害,其他人的字实在平常,不堪奉君,今日授课,那个叫刘熙的学生写的一手好字,我想借她到弘文馆誊抄。” 申蓉明白了:“刘熙的字写的的确很好,只是她受伤未愈,誊抄的东西若是太多,只怕她吃不消。” “那你再多借我一个?”张辅立马接话。 申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忍不住一笑:“老师怎么还把计策使我头上来了。”她认真想了想:“王思岚吧,她的字写的也很好,前些日子左手断了,也在养伤呢,都误了课,等誊抄结束了让她们俩一起补到也有伴。” 目的达到,张辅十分满意:“那就说定了,自明日起让她们去弘文馆,你放心,她们落下的课我一定给她们补上来,绝对不会让她们白干活的。” “老师说的话我自然是信得。”申蓉笑眯眯:“我等会儿就去和她们说。” 送走张辅,申蓉立刻安排人去告诉刘熙和王思岚,得了消息,两人都很吃惊。 平安立马替她收拾东西:“誊抄需要久坐,我给姑娘多带个垫子,累了也好歇歇。” 第48章 为什么不帮我 她们有说有笑得商量着准备得东西,干劲十足。 对面屋里,王思岚也忙准备要用的东西,她这边说着,那边霍妤已经利索的把东西都翻找了出来整齐放在一起,春福杵在一旁,尴尬得不知道要干什么。 这些日子,粗活杂活都是霍妤自己做,她根本不管,也完全不清楚东西都放在哪里,瞧霍妤一样样找出来,心气十分不顺。 到了吃晚饭得时候,霍妤又去取了饭回来。 她心情不错,王思岚要去弘文馆,她们都要跟着一起,也算是难得得能出门得机会。 回到承惠轩还没进院子,就见春福等在门口,瞧见她,霍妤心里登时一咯噔,下意识得握紧手里得食盒。 “回来了?”春福笑的不怀好意:“姑娘今日早就饿了。” 霍妤忙加快脚步:“我马上。” 她提裙往里跑,完全没注意到春福伸出来得脚,脚下一绊,霍妤一声大叫摔在地上,手上得食盒脱手而飞,‘啪’一声,所有得饭菜洒了一地,把周围的人都吓着了。 “蠢货,做事毛毛躁躁得让姑娘怎么吃啊?”春福先发制人。 霍妤忍痛爬起来:“你绊我。” “自己毛躁还赖别人?”春福根本不认。 霍妤紧紧捏着拳头,爬起来就要去找王思岚告状揭穿春福,春福先一步进屋大声说:“姑娘,霍妤回来时摔了跤,饭菜都撒了,我再给你取一份吧。” “她还能干什么?”王思岚不悦得声音传出来:“让她去,取回来在外面跪着。” “是。” 霍妤浑身僵住,虽然早就知道王思岚纵容春福,可她是非不分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免不了让人失望。 春福得意洋洋得出来:“去吧。” 霍妤什么也没说,一路跑着去新取了饭,又跑着回来,春福等在门口,接了食盒还不忘提醒她:“好好跪着,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进屋,再也没管霍妤,霍妤红着眼睛跪下,她这次没有委屈流泪,而是异常的愤怒。 来往得人都会瞧瞧她,整个承惠轩得人都知道她被针对欺负,可没有一个人帮她。 她看向对面,刘熙三人正在吃饭,她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没有分桌分食,再看对面隔壁,也是主仆在一张桌上吃,纵使有分桌的,也是一模一样的菜色,姑娘一桌,丫鬟一桌。 霍妤心里越发的不平衡,为什么其他人能遇上好主子,偏自己遇不上。 傍晚时,大雨说来就来,狂风呼啸,雨水直扑廊下,跪在屋外的霍妤片刻功夫就湿透了全身,春福急忙把门关上,完全不管外头淋雨的霍妤。 雨水冰凉,霍妤冻得发抖,她站起来,拖着麻木的腿穿过庭院来到刘熙屋外,这里背风,雨水也淋不到。 大雨没有停歇的意思,所有人都躲在屋里,霍妤靠在墙角,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冻得她忍不住发抖,眼见着天色黑透,对面依旧没有开门的意思。 屋里有了响动,霍妤扭头看过去,才发现是刘熙挪了位置正要泡脚,她手里还捧着书,浑身书卷气。 感受到霍妤的目光,她抬眼看过来,目光平静。 “为什么不帮帮我?”霍妤沙哑着嗓子质问:“我得罪你了吗?同样是姑娘,你们说一句比丫鬟说十句都管用,为什么就没人替我说一句?” 刘熙握着书,静静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帮你?” 霍妤被问住,哑了好久才说:“你们不是最喜欢做善事吗?你就住在对面,日日看得见我是怎么被欺负的,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做善事了?” “谁做善事你找谁,我不做。” 霍妤被她的反应刺激到了:“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们这么针对我欺负我?” “是啊。”刘熙看着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们那么针对我欺负我?” 她自问对霍妤很好,衣食住行都给她好的,让她学京城贵女的规矩和交际的小玩意,让她读书,带她出门交际,教她如何打理后宅。 可她是怎么对自己? 帮着霍母挑事作妖,对她所有的行为指指点点,在她的孩子出事后说尽风凉话。 这样的白眼狼,哪里值得自己帮忙? 霍妤愣住,她不明白刘熙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能瞧出来,自己被刘熙厌恶,甚至是痛恨。 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会让刘熙这么厌恶自己,就因为借宿那日,自己试图拉她吗? 对面的门突然打开,王思岚站在门口,大风将雨吹向她,眨眼间她的裙角就湿透了,霍妤赶忙跪好。 “刘熙,你真的好没意思。”王思岚满脸讥讽:“我管教下人,你跑来充好人,装模作样。” 刘熙把目光移回自己手里的书:“我没兴趣管你的闲事,到是你的丫鬟,来质问我为什么不肯多管闲事,多好笑啊。” “没眼色的东西。”王思岚气不过骂了一句。 刘熙扯了扯嘴角,看都没看王思岚,“丫鬟不是这么调教的,也不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就能对你死心塌地的,你若不会,可以向我请教。” “还不回来。”王思岚十分生气。 霍妤不敢耽搁,急忙穿过庭院进了对面屋子,进门就急忙跪下。 “姑娘,我没有和刘姑娘说什么。” 春福在一旁得意洋洋:“吃里扒外的东西,明知道对面和姑娘不对付,你还去找她说姑娘的坏话,怎么?姑娘薄待你了吗?” 霍妤不说话,紧张的看着王思岚,纵使王思岚没有骂过打过她,可霍妤就是打心底里怕她。 “你们俩伺候我多久了?”王思岚突然问。 春福立马舔着脸笑:“到今天,刚好半个月。” “半个月了,知道上哪拿书取饭了吗?知道我惯用的笔墨是什么吗?知道我要买东西需要安排谁去吗?”王思岚问了几个问题。 春福愣住,霍妤见状,立马回答:“知道,拿书去广仪楼,取饭到稻香堂,姑娘惯用兔毫笔,墨要浓,写出来的字精神,买东西告诉承惠轩管事就行,列了单子给她,她会安排人去,若要尽心,再给点茶水钱就够了。” 第49章 你也配不喜欢她 王思岚点点头,春福有点慌:“姑娘,这些小事一直都是霍妤负责,我不管这些的。” “那你管什么?”王思岚问她:“我买你来是做丫鬟的,是替我做这些小事的,不是让你来和我聊天喝茶的。” 春福脸色大变,慌得立马跪下:“姑娘,我也有做事的,我给姑娘梳头倒茶,还给姑娘洗衣服。” “你做了什么我心里清楚,你心里也清楚,半个月了,你连最基本的事都不清楚,我留着你做什么?”王思岚翻脸不认人:“告诉管事,请个人牙子过来。”霍妤大喜,立马站起来就往外跑,根本不在乎还下着大雨。 直到春福被管事带走,她都被喜气围着,晕晕乎乎的不敢相信欺负自己的春福就这么被卖掉了。 “你家里为什么卖你?”王思岚头一次心平气和的与她讲话。 霍妤急忙端正态度:“我爹死了,娘病着,哥哥打猎的时候受了伤,实在活不下去了。” 她没敢实话实说,担心说了实话被王思岚嫌弃。 “也是可怜。”王思岚不咸不淡的感叹了一句,随即拿了二十两银子出来给霍妤:“拿去吧。” 霍妤受宠若惊,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她明白,这是自己这半个月受的委屈的补偿。 “谢姑娘,我这条命将来就是姑娘的了,谢姑娘了。”霍妤感激涕零,再无半点埋怨的情绪。 次日一早,刘熙和王思岚按约去了弘文馆,也不知申蓉是不是故意这么安排的,只安排了一辆马车给刘熙和王思岚坐,其他人都得跟车走,马车也没有帘子遮挡,四根小臂粗细的柱子撑个顶。 瞧见马车的一瞬,几人都愣了一下。 安排马车的管事解释道:“诸位姑娘将来免不得与人打交道,何惧抛头露面呢?” 她们俩没说话,王思岚率先上车,刘熙被平安和红英扶着上车,等她们坐稳,车夫这才赶车出发。 虽然早有准备,可是瞧见满屋子垒成小山一样的书稿,两人还是内心一震。 王思岚迈进门槛的脚‘嗖’一下缩了回去,还退了两步,“走错了吧,不是说就几部书吗?几部书没那么多吧?” “没错,这就是几部书。”给她们带路的青年笑的眼睛弯弯:“辛苦两位师妹了。” 王思岚黑着脸进屋,刘熙的脸色也很差,略看了一眼,手稿字迹潦草涂改不少,其中还有小字批注增加,誊抄时格外费功夫。 她们俩坐下,润了笔,磨了墨,理出一部分后才开始提笔,霍妤不识字,只能在一旁帮着磨墨,整理文稿的事就落到了平安和红英身上,誊抄好一张,就拿去一旁晾着,等墨迹干透再整理再一起用镇纸压着。 忙忙碌碌一上午,青年带着人给她们送来饭菜,瞧了眼誊抄好的稿子后,好一顿夸奖,还特意让人送来茶果点心过来。 霍妤忙把茶果点心端到王思岚跟前:“姑娘,歇歇吧。” “离我的稿子远点。”王思岚语气很不好。 霍妤吓了一跳,忙把东西端远,略歇了歇,她们继续誊抄。 忙碌了四五日才誊抄好一部书,青年立马带着人过来取走校对,刘熙和王思岚也提前回了储英馆休息。 “那一屋子的书得誊抄到何年何月啊。”平安打了热水让刘熙泡手,细细得替她揉着缓解酸痛:“要不和申大人说说,多安排几个人吧。” 刘熙笑了:“这事又不是申大人负责得,弘文馆自然是有誊抄得学生,只是暂时去了宫里,等宫里忙完了,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安排我们两个去,大概是因为我们病着没事,给我们找点事做,顺带让张先生欠个人情,好方便给我们补课。” “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了。”平安顺带替她揉了揉整条胳膊。 正忙碌着照顾刘熙休息,就有管事派来得丫鬟传话:“平安姐,明日嬷嬷要考礼仪,不能缺考,你和红英记得去啊。” “不能请假吗?”平安忙问:“我们姑娘脚伤未愈,这几日还要去弘文馆,我们俩不陪着不行。” 丫鬟摇摇头:“嬷嬷说了,任何事都不能请假,若是不考就是不合格,能不能留下都难说。” 平安难住了,刘熙立马说道:“去考,考完了你们再去弘文馆也是一样得,别耽误事。” “姑娘一个人能行吗?”平安着急,王思岚本就和刘熙不对付,根本指望不了她能帮刘熙一把。 “能行,放心吧。” 虽然做了保证,可第二天出发时,刘熙还是费了大劲才上的马车,等了一会儿,王思岚才来,身后还跟着霍妤。 “她不去考礼仪吗?”刘熙直接就问。 王思岚翻了个白眼:“就没学过,考什么?” 霍妤跟在她身边,显然不知道不去考得后果,刘熙也没兴趣提醒她,老实闭了嘴。 如前些日子一样得誊抄,只是少了平安和红英得助力,得自己整理手稿,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吃午饭得时候,是个面生得小吏送来得饭菜。 “今日大考,都去前头忙了,誊抄好得放在一旁,明日自会有人来取。” 也是大考,刘熙突然想起唐安安提过得元后忌辰,仔细算算,也就这几日了。 想起自己还没写祭文,刘熙心神恍惚了一下,心里计划着等回去后就找唐安安了解一下元后得过往。 一下午得时间转瞬即过,眼见着马上结束,凭空一阵风吹来,刚誊抄好得稿子乱了一地,刘熙眼疾手快得抓住了几张,上面得墨迹却晕染开了。 “啧~”刘熙瞧着一团乱得稿子,烦的不行,瞥了眼不知何时被打开得窗户,眼神不善得看着霍妤。 王思岚停笔,故意吹了吹自己刚写好得稿子:“这部书就差最后几页了,明天就得校对,可耽误不得。” “小人。”刘熙重新铺开纸笔,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她争执上。 王思岚起身往外走,霍妤立马跟上,顺手关上屋门。 到了院子里,王思岚微微停住脚步:“你和刘熙有仇?” “没有。”霍妤低着头:“但姑娘不喜欢得人,我也不喜欢。” 王思岚瞥了她一眼:“我虽与刘熙不和睦,可你也配不喜欢她?” 第50章 原来是崔统领 高高在上的语气,霍妤听在耳里只是暗暗咬紧牙齿,她不敢反抗王思岚,靠着王思岚给的钱,霍陵才能治病,她又是王家大姑娘,有个位高权重的爹,如果能伺候好他,自己家也能得些好处。 “天色不早了,锁门走吧。”王思岚朝外走去。 霍妤心领神会,转头把门从外头锁上,还不忘把窗户也一并关过去,确认很难打开后才跟着王思岚一块离开。 刘熙重新誊抄了一遍,等墨迹干透,整理好用镇纸压住,抬头看了看窗外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没指望王思岚会等着自己,扶着桌子站起来,一步步挪到门口想着到了外头雇辆马车回储英馆,可是一拉门没拉动,用力扯了几下都没动静,刘熙这才意识到门被锁了。 “王思岚,王思岚。”刘熙来气了,用力拽了几次,屋门纹丝不动,外头铜锁撞击门板得声音清晰可闻,刘熙拍着门大喊:“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她喊了好几嗓子都没人应答,这才想起中午时,送饭小吏说的话,今日大考,所有人都去前头了,没人会来这里。 “该死。”刘熙骂了一句,扶着墙过去开窗,没想到也被卡住了。 “王思岚,你这个疯子。”刘熙气急了。 自己又没招惹过她,她有必要这么针对自己吗? 站的太久,刘熙脚疼得厉害,她不得不先坐下休息,仔细看着周围,思考着要怎么离开。 屋里都是书籍,称手得重物只有桌子和烛台,桌子她搬不动,烛台也没什么作用,如今是夏日,在这里待一晚上也没什么大事,发现她没回去,平安和红英一定会找过来,可弘文馆有明文规定,入夜外人不可逗留。 这么多书籍文稿在这里,但凡少了一张,她都是要负责得。 一番掂量,刘熙还是觉得不能逗留,她站起来,顺手拔下头上得簪子,戳破窗纱够着看了看,确定窗户被一根小树枝卡在了外面,只能从小格子里把簪子伸出去,撬了许久才把卡住得树枝撬出来,没了树枝阻挡,窗户一下子就推开了。 刘熙松了口气,眼见外头得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赶忙翻窗出来,落地时下意识脚上用力,疼的她差点没站稳。 一个月了还这么疼,刘熙对那位给自己治疗得太医越发怀疑,这种医术还干太医,走后门上来得吧。 水货。 在心里骂了两句,刘熙把窗户关好,一瘸一拐得出了院子。 修书的地方靠近弘文馆后门,看门得大爷正忙着洗衣服,刘熙和他打了招呼就出去了。 出了巷子口,街上行人纷纷,车马根本不会来这条街上掺和,原本想着雇车回去得事也没戏了,刘熙只能自己先走,祈祷着平安和红英发现自己被落下后来接自己。 人流如织,她走在街边,走走停停,累得不行。 “哒哒哒~”马蹄声在人声鼎沸中格外清晰,熙熙攘攘得人群也尽力让开了一条窄道,一行金吾卫驾马通过。 因为那次逃犯得事,刘熙打心底里对金吾卫有惧意,只是匆匆瞧了一眼就继续走自己。 好不容易从人最多得路段出来,璀璨华灯下,一个金吾卫坐在马背上静静等在街口,横刀立马的架势像是要开启一场大战般。 刘熙看不清他的脸,但下意识得站住。 难道自己告诉宋息薇逃犯身份得事情暴露了? 还是弘文馆得书稿丢了来找自己这个最后离开得人? 短短几个呼吸间,刘熙把自己干的事林林总总全想了一遍,见对面没有动静,忙安慰自己想多了,打算学其他人一样闷头走过去就好。 “刘姑娘是做了什么心虚得事吗?”马背上得人突然开口。 刘熙心里咯噔了一下,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细瞧了一会儿才想起他的身份:“原来是崔统领啊,真巧。” 崔术下马,目光扫过刘熙得脚:“这个时辰,姑娘孤身一人在街上闲逛是做什么?” 盘问? “弘文馆张先生借我去誊抄文稿,因为事情耽搁了,没与同伴说好,被落下了。”刘熙老老实实得交代了,这种事不值得撒谎,被揭穿了反倒惹麻烦。 她警惕得情绪太明显,崔术故意围着她转了一圈,“姑娘心虚什么?” “我一向胆小。”烦死了,大街上那么多人,你就看见我心虚了?我不能是走累了停着歇会儿? 她的小情绪没逃过崔术的眼睛,他莫名觉得这样恶劣的行为十分有趣。 停在她面前,崔术言简意赅:“上马。” “啊?”刘熙懵了:“我犯了什么事要抓我?” 他故意不说话,眼见着刘熙紧张的呼吸都放轻了才开口:“金吾卫没有给嫌犯乘马得规矩。”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她举上马背,随即牵住缰绳,崔术继续道:“更没有替嫌犯牵马得规矩。” 刘熙忙抓住马鞍:“什么?”啰哩吧嗦说什么呢? “储英馆都是备用女官,就当我想多条人脉吧。”崔术往前走:“你的脚伤有多久了?” “一个月了。”刘熙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抓自己得就好。 崔术诧异了一瞬,什么都没说,直接牵着马到了一处医馆,不由分说得把刘熙拉到肩上扛了进去。 医馆得老先生和他很熟,说了两句话就过来了,摸了摸刘熙得脚,神色凝重:“姑娘伤了一个月还没好,再拖下去,这辈子都得瘸着了。” “什么?”刘熙吓得脸都白了:“我一直有在好好用药得。” 老先生握住她的脚踝:“正骨得时候就没弄好,等骨头长在一起后,就掰不回来了。” 他每说一句,刘熙得冷汗就多一阵,一颗心都因为这话提到了嗓子眼。 她到储英馆得第二天就受了伤,也没得罪过谁,怎么就被人这么算计呢?让她成为瘸子有什么好处? 她正想着,老先生突然一用力,刘熙疼的直接喊出来。 “好了。”老先生站起来去调制药膏:“包两副药就行了。” 刘熙气息有些乱,她试着动了动,发现没有原先那么疼了,越发相信这位老先生得话。 药膏包在脚上一会儿就有了暖洋洋得热气钻进皮肤,另外一包药膏用荷叶包住需要带回去。 “多谢。”崔术把碎银子放下,转身又要对刘熙动手。 “等等。”刘熙连忙拒绝:“我能自己走。” “也能自己上马?” “......”刘熙无言以对,这个她还真办不到。 第51章 心思各异 崔术把她抱上马,顺手把她得鞋袜和药膏塞进自己马鞍上挂着得包里,随即牵了缰绳往储英馆得方向走。 “多谢崔统领。”刘熙为自己刚刚腹诽他默默道歉。 “在下崔术,字权白,刘姑娘怎么称呼?” “刘熙。” 崔术记下了:“弘文馆离储英馆还是有些路程得,带着脚伤走回去,耽误时间不说,伤势也会严重。” “今日是我疏忽了。”没料到王思岚会使下三滥得手段。 “你身边得丫鬟呢?不跟在身边就算了,这么晚了还不见你回去,也不说来接你。”他语气严厉,对这样得情况十分不满。 刘熙忙替她们解释:“一定是有事耽误了,若是发现我没回去,她们肯定会来。” 她才说完,就听见红英得声音:“姑娘,姑娘。” 她们俩飞快跑来,神色焦急几乎要哭了:“姑娘,王姑娘怎么能丢下你自己先回去呢?” “今日礼仪考完,嬷嬷领着我们去熟悉各处,等我们提着晚饭回来才发现姑娘不在,王姑娘告诉我们,申大人把姑娘叫走说话了,还说姑娘留了话,让我们去取东西,折腾了一大圈,要不是遇上管事,我们都不晓得姑娘没回。”平安越说越气,满心懊悔自己怎么会被王思岚戏耍,明明知道她和自家姑娘不对付,竟然信她。 刘熙听得也生气,但不想在崔术面前说太多,只好先扯开了话题:“这位是崔统领,好心送我一程。” “多谢崔统领。”她们俩差点给崔术跪下。 崔术语气严肃:“看来这位王姑娘是有意让你吃些苦头了。” “兴许是有些误会吧。”刘熙轻飘飘的把事情揭过,心里却暗暗记下了。 崔术把她送到储英馆门前,小心抱下来后将包里得东西取出来交给红英,随即说道:“那位大夫治疗跌打损伤一绝,若是不放心,可以再找他看看。” “好,今日实在多谢崔统领了。”刘熙郑重行了一礼,这才让平安和红英扶着进去。 崔术这才上马去寻巡逻得小队。 回到承惠轩,唐安安就在门口等着,见了刘熙立马过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誊抄的有些晚,走的迟了些。”刘熙不想多说,她和王思岚的矛盾闹得再大,其他人也只会看戏,平白被人拿来做文章。 唐安安跟着进屋,等刘熙坐下了才说:“后天就是给元后忌辰写祭文得最后一天了,我这几天忙死了,说好得给你讲元后得事一直没来,今天得赶紧给你讲讲。” “我这些日子也忙。”刘熙招呼她坐下:“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若是实在赶不上也没办法了。” 唐安安笑了:“你要是不写,其他人写的可怎么入得了公主的眼。”调侃了一句后,她正色道:“元后闺名沈嘉秋,是勇国公家得姑娘,十七岁嫁给了明王也就是当今陛下为正妃,为人很是和气,性格温柔大方,从不刁难妃妾宫人,十九岁生下奉华公主,同年入主中宫,次年香消玉损。” “仔细算算,元后出嫁时,先帝正是病重时,那时得局势必定不好。”刘熙有意引着她多说一些。 唐安安笑意收敛了不少:“是啊,可是后宅妇人能怎么办呢?争权夺势讲的是实力利益,相夫教子那一套在后宅有用,在朝堂上可没用。” “那这祭文可真难写了。”刘熙止不住得叹气。 唐安安安慰她:“你现在去弘文馆帮着修书,就算没有这次得祭文添彩,也足够让人瞧见你的优点了,慌什么?” “也是,不过那日既然去露了面,我也试试,总不好借口忙就不写了。” 唐安安点点头:“行,你自己想好,若有什么不懂得再来问我,我先忙去了。” 她起身回去,平安和红英忙把热好得饭菜摆好,三人吃饱后,刘熙挪到书案前摊开纸笔,思索着要怎么落笔。 “今天已经很晚了,只有明天一天得时间了,姑娘还是打算写吗?”平安有些担心:“我听说这次得祭文都是要呈给奉华公主过目得,不写还好,要是写的不好,只怕公主那边不好交代。” 这个道理刘熙自然明白,可就是因为知道奉华公主会看,她才一定要写。 自己能来储英馆都是因为公主帮忙,那自己必须抓住公主这棵大树,写祭文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下次能在公主面前露脸的机会在哪都不知道呢。 刘熙提笔久久不落,红英凑过来小声吐槽:“也没见唐姑娘有多忙,偏就剩一天时间了才来告诉姑娘,而且她说的那些,我在书里都看见过,说了和没说一样,我看她分明就是不想姑娘写好。” “姑娘,要不再问别人吧,如果唐姑娘是存心得,那她告诉姑娘得这些就不可信了,万一写错了惹怒奉华公主,反倒得不偿失。” 刘熙认真想了想,轻轻摇头:“不必,给我磨墨吧。” 唐安安的小心思她知道,当今皇后是她的亲姨母,偏又是继后,如今奉华公主让储英馆得人给元后忌辰写祭文,若是写的太好赞了元后,继后的处境就会很尴尬,她自然跟着着急。 按照她的说法,元后对陛下登基大业毫无作用,其实真相正好相反,若无元后,陛下登基不会那么顺利。 这些日子在弘文馆誊抄文稿,她瞧见了不少有关元后得消息。 十二岁丧母后,料理内宅打点往来,把庶母兄妹安排得明明白白,十七岁出嫁,一直保持中立得勇国公成了明王最大得支持者,婚后三个月入宫为明贞皇后侍疾,尽心尽力,这才换来明贞皇后对明王得看重,御前进言,给他挣来一丝夺嫡得机会。 明王和纪王斗争最激烈得时候,是元后安抚贵眷,尽孝先帝,给明王争取到了很强得支持,还因此劳累早产伤了身子,纪王落败问罪后,其同党家眷也是元后看顾安置,给明王挣足了仁义贤名,因没有休养好,才会在明王登基次年病逝。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个只知道相夫教子的普通女人? “姑娘。”平安迟疑开口:“若是写好了,唐姑娘那边怕是就得疏远了,这些日子,她对姑娘示好,大概不是她一个人的意思。” 第52章 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刘熙笔下不停,只道:“唐家靠不住。” 在寻找靠山这件事上,刘熙头脑清楚得很。 单从一个月前那场意外就能看出来,她们几个背后得家人压根没把她们任何一个人放在心里,别看唐家第二天就急吼吼得过来探望唐安安,可最后唐安安除了多几件首饰就没落到什么切实得好处。 那场意外,反倒成了唐家敲诈王家得一个由头而已。 所以对唐安安,她们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对手,但绝对不能做盟友。 一个不能自己做主的盟友,只会成为禁锢她的绳索。 再者,躲在背后指使太医让她落下脚伤残疾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这个时候,她绝对不会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同在储英馆,她们不仅是同窗,也是对手。 平安不再劝,只和红英暗暗警醒,以后对唐安安屋里得人要多留几个心眼。 刘熙思如泉涌,祭文主骨已成: 皇承天十六年,苦夏申辰,公主谨以牲醴庶馐,香帛清酌之仪,致祭于大雍明孝慧皇后之灵。 曰: 坤仪毓粹,配乾健以凝庥;壸范流徽,协星辉而着媺。 元后尊仪,禀性柔嘉,端方淑慎。 临朝华选,正位中宫。 孝悌尊长,和敬宫闱。 奉慈闱而色养,孝感璇宫;襄内治以精勤,德孚彤管。 溯自承祧御宇,翊赞宸猷。 ...... 这一晚,刘熙屋里很晚才熄了灯。 唐安安屋里,烛火熄灭了许久,仅靠着透进屋里的月色偷得几分光亮。 唐安安坐在窗前瞧着刘熙的屋子一言不发,小樱桃过来轻声劝:“姑娘,睡吧,明日还有早课呢。” “她是下定决心要把祭文写出来了。”唐安安一脸失落,刘熙不会不明白自己得意思,可她还是坚持去写,只能说明在刘熙心里,她们的友谊比不上利益。 小樱桃往那边看了一眼:“只有一天时间了,即便是写也写不出好的,姑娘不用担心。” “写不出来吗?”唐安安不信,刘熙既然决定去写,那一定会写的出色,敷衍了事不是她的性格。 “姑娘。”小樱桃多嘴问了一句:“那你以后还会与刘姑娘交好吗?” 唐安安眼睛一垂:“为了这点小事就闹翻疏远,不值得。” 唐家看到得是刘熙手里刘武留下得东西,她在意得则是刘熙这个人本身。 她与刘熙交好,只要刘熙能往上爬,那她也会得利。 次日一早,小樱桃赶在刘熙出门前,把唐安安准备得书送了过来:“刘姑娘,这是我们姑娘借阅得宫中记档,里面有元后的一些事迹,让送给你瞧瞧。” “宫中记档?”刘熙瞧着那几本黄色封皮得书不敢摸:“这东西不是谁都可以翻阅得吧。” 小樱桃噙笑:“我们姑娘借阅得时候,不仅落了自己得名字,还落了你的呢。” “原来如此。”刘熙放心了:“那我收下了。” 小樱桃走到门口,却又说道:“这书明日就得归还,还请姑娘保存好,千万别脏污了,否则很难向宫里交代得。” 她没有压低声音,足够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一二。 刘熙扫了眼对面刚出来得王思岚,点头答应:“好,一定。” 小樱桃这才走,王思岚走过庭院,目光若有所思得看了眼红英手里得书,随即头也不回得出了门。 这一天过得平常,刘熙没提王思岚把自己锁在屋里的事,王思岚也没任何心虚。 晚上回来,刘熙继续写祭文。 “唐姑娘送来的书,姑娘要看吗?” “不看,放在那里吧,你明日一早就送回去。”唐安安故意那个时候送书来,摆明了是想卖自己一个好,帮自己对付王思岚,可王思岚又不傻,真要是动了这几本书,她自己也落不到好,图什么呢。 对付她,自己有的是法子。 平安忙把书仔细收好,次日一早就还了回去。 唐安安还没出门,瞧见纹丝未动的书,眼中失落一闪而过,“你们姑娘还忙着呢。” “这几日弘文馆的事情多,我们姑娘脱不开手,不过很感激姑娘,让我转告姑娘,等她忙完了,一定与姑娘好好玩几日。”平安笑盈盈的解释让人听着很舒服。 唐安安心里舒坦了不少:“那就好,你们姑娘自己有主意就好。” 平安回来,又等去交祭文的红英回来,三人这才出发。 安安稳稳过了两天,弘文馆的校对的人突然过来。 “《先侯列事》是谁誊抄的?” 刘熙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誊抄自己的。 “是我。”王思岚停笔起身:“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姑娘誊抄的时候就没发现问题吗?”小吏脸色不好,将王思岚誊抄得手稿给她:“文稿顺序全都错了。” 王思岚脸色变了变,立马拿过来翻看,越瞧脸色越难看,她猛地抬头看向刘熙:“你算计我?” “什么?”刘熙一脸莫名其妙:“你自己誊抄错了,关我什么事?那些文稿都是你的丫鬟整理给你的,我们可是碰都没碰过。” 这几天,王思岚防贼一样防着她们,一间屋子分两边,她那边的东西根本不许平安和红英碰,她们怎么可能有机会算计她? 实在要怪,只能怪霍妤不识字,怪王思岚忘了前几天霍妤开窗吹得那阵风,让本就乱七八糟的文稿越发乱。 王思岚反驳不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歉:“是我疏忽了,我立马更正。” “誊抄也是要用心的。”小吏没好气的训了一句,文稿顺序错了,那一整部书都得推翻重来,校对也要从头开始,换做是谁心里都会有气。 王思岚咬着牙认骂,小吏一走,她一记耳光就甩在了霍妤脸上:“蠢货,你就是这么给我整理的?” “姑娘?”霍妤满脸无辜,急忙捂着脸跪下。 她又不识字,那些文稿怎么摆放的她就怎么拿过来,顺序错没错她怎么会知道? 刘熙对她们内讧不感兴趣,继续认真誊抄自己的这一份。 霍妤不识字靠不住,王思岚只能自己整理文稿再誊抄,这样一来效率低了很多,刘熙再次誊抄好一部书交给小吏去校对时,她的那一份还没好,坐在位置上的王思岚眉头紧缩。 她是个要强的性子,绝对不允许自己落后于刘熙。 离开时,刘熙瞥见王思岚将没来得及誊抄的文稿塞进了袖子。 自寻死路。 当天晚上,一只野猫钻进了王思岚的屋子,霍妤怕猫,几乎在看见野猫的时候就失去了理智,连声尖叫直接把整个承惠轩的人都惊动了。 正是刚吃过晚饭的时候,大家都清闲着,听见声音,很快就围了过去,管事听到动静赶忙招呼人去抓猫,野猫乱窜,屋里被弄得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抓到野猫,大家都松了口气。 “野猫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进屋呢?不会是瞧见老鼠了吧。”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弄紧张了,关门的关门,关窗的关窗,都害怕老鼠进了屋,管事安排人进去抓老鼠,结果老鼠没抓到,反倒是被一个丫鬟拿出了屋里的文稿。 王思岚脸色大变:“给我。” 刚刚野猫进屋,她都没来得及收好文稿,就被霍妤尖叫着拖了出来。 管事眼疾手快,看了眼文稿后面色瞬间凝重:“快去请申大人。” “给我。”王思岚还想抢。 管事怎么能如她所愿,让人拦住王思岚,自己将手里的文稿卷起来拿好,不让任何人看见上面的内容。 这样的阵仗,让原本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王思岚面如土色,她紧握着拳头思索着如何申辩,刘熙站在人群后没什么表情。 她不是个喜欢主动找事的人,但也绝对不是个忍气吞声的。 把人锁屋里算什么手段?既然王思岚上不得台面,那她不介意教教她,什么才叫手段。 很快申蓉就来了,看了管事手里的文稿,从容如她面色都难看非常:“跟我过来。” “申大人,你听我解释。”王思岚终于虚了。 先前她还能狐假虎威仗着自己有个尚书右仆射的爹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可是坠马那件事之后,大家都知道了她是王家不受待见的姑娘,谁还会怕她? 文稿又是从她屋里拿出来,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容不得她辩解。 即便文稿上没什么很特别的内容,可规定就是规定,人家都说了不许带出来,你还明知故犯,那你就得认罚。 申蓉沉声呵斥:“有什么话,你留着到陆大人跟前说吧。” 王思岚的脸色彻底灰败,事情惊动陆小萍,可就没有那么好压下去了。 跟在她身边的丫鬟立刻请王思岚跟上,余惊未消的霍妤也被带走,管事则进了王思岚的屋子仔细搜查。 离开前,王思岚下意识看向刘熙,她怀疑是刘熙在算计自己,可是却又觉得不合理。 文稿是她自作主张带出来的,野猫进屋也难控制,怎么想都没有可以算计的地方,这事只能是自己纯倒霉。 这样大的架势,即便没人驱赶,其他人也都速速散开不再多管。 关了门,平安心有余悸:“第一日去,张先生就再三强调文稿不许离开那间屋子,姑娘怎么确定她会把东西带出来的?” “王思岚要强,出了错还慢我一步,她肯定不甘心,这么久都没人查过我们是不是带走了东西,她肯定会冒险的。”刘熙揉着手:“我赌她肯定会有侥幸心理。” 这几日为了给王思岚施加压力,她的手都快要写断了,她要是再不上套,她可就打算换个法子了。 第53章 中元祭文夺魁 次日再去弘文馆的只有刘熙一人,她故意等在门口,不一会儿管事就亲自出来。 “刘姑娘今日先去吧,不必等王姑娘了。”管事的脸色不太好,想来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好。”刘熙没有多问,她对王思岚的处罚结果并不感兴趣,让平安和红英都上车后才交代车夫可以走了。 当天结束,刘熙又到医馆去看了脚伤。 那日重新正骨之后,用了一副药她就能自己走几步了,如今两副药用掉,走路已经不成问题,但受过伤的地方会隐隐作痛,还是让她十分不习惯。 才十三岁,她可不想留下什么毛病。 大夫让平安仔细看着,认认真真的替刘熙揉了一遍脚踝,“先前拖延的时间长,筋骨多少伤到了一些,回去后经常这样揉一揉就好了,药膏也不用再包了。” “好。”平安看的很仔细,把他揉按的地方仔细记下。 从医馆出来,好巧不巧就遇上了崔术,依旧是金吾卫巡查,一行人全停在医馆外头,阵仗看起来怪吓人。 “崔统领,好巧啊。”刘熙笑盈盈的主动打招呼。 她能这么快就养好伤,全赖崔术找了个好大夫帮忙,这个恩她记着呢,可不得热情礼貌点。 崔术坐在马背上,垂眸细瞧了她几眼,板着脸点点头,然后一言不发的带着人走了。 “崔统领今天似乎不想和姑娘表现的很熟。”红英嘴快的很。 刘熙无语:“本来就不熟好吧。” 她连人家长什么模样都不晓得,等哪天崔术换身衣裳在她跟前,她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回了储英馆,红英去拿饭的功夫,宋息薇竟然来了,一脸的喜气洋洋:“恭喜恭喜。” “喜从何来?”刘熙招呼她坐下。 宋息薇看着她:“恭喜大才女被奉华公主钦点为本次中元祭文魁首。” 刘熙愣了一下,随即喜色难掩:“真的?” “这种事我还能骗你?”宋息薇嗔怪:“今日是宫中女官亲自来宣榜的,我们准备了那么久,竟然还不如你这个大忙人,想必是唐姑娘给你送来的宫中记档帮了大忙。” 刘熙笑盈盈的点头,并没有否认她的说法:“的确,我也只是占了这个便宜。” “还有一件事,王思岚被罚思过,她身边那个丫鬟顶了罪,挨了二十棍,差点被打死。”宋息薇啧啧叹息:“那小姑娘也是倒霉,跟在王思岚身边,三天两头挨打受罚的,这么重的罪都替她背下来了。” “没有赶出去吗?”刘熙有些失望,按照她的想法,王思岚和霍妤必有一个要滚蛋才对。 宋息薇笑了出来:“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王家只要肯花心思,王思岚就不会有大事。” 她们这边正说着悄悄话,申蓉突然就来了,见刘熙能正常走路了,十分欣慰:“恢复的不错,等弘文馆的事情结束,也能正常上课了。” 刘熙留心观察了她的反应,没瞧出什么不对劲。 扪心自问,从她进入储英馆开始,申蓉对她相当不错,又是送药,又是找机会卖张先生人情好给自己争取补课的机会,她没道理怀疑她的。 可人心难测,面对差点落下残疾这件事,刘熙必须草木皆兵。 “如今还剩几部书了,听先生说,原本负责的几位师兄马上就要回来接手了。”刘熙表现得很自然:“等他们回来,我也就没什么事了,张先生已经安排好了补课的时间。” 申蓉满意点头:“那就好。”随即看了眼宋息薇:“想必你这个嘴快的丫头已经告诉她消息了吧。” “已经说了。”宋息薇大大方方承认:“今日嬷嬷报喜,我就好奇祭文写了什么,来寻她也是想着请教。” 申蓉笑了笑,瞧着她,眼里的欣赏都快要溢出来了:“其实你们写的都很不错,祭文有严格的礼仪规范,注重典雅庄重,情感也要真挚,善用典故只是其一,最重要的就是表达哀思,其他人多注重称颂元后坤德,唯有你的祭文立在了怀念母亲的点上,所以合了公主心意。” “是了,每年中元祭礼,都是公主主持,她在乎的不是元后懿行内助,而是对亡母的思念。”宋息薇恍然大悟:“是我们忽视了。” 申蓉看向刘熙:“你是如何想到这样写的?”据她所知,刘熙和生母江啼的关系势同水火,她是绝对不可能眷恋母亲的。 “我不得母亲疼爱,知道没有母亲庇护的日子有多难,元后走得早,纵使太后和陛下对公主百般疼爱,想必公主也有思念亡母的时候,所以才妄自揣测了一番。” 这个理由很蹩脚,但她们不是公主,所以这个理由能不能说服她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说服公主和其他人。 “明日不必去弘文馆了,公主召你入宫。”申蓉拿出一枚令牌:“今天晚上早些休息。” 刘熙微微一怔,激动的脸色发红:“是。” 这乘凉大树,总算是让她抱上了。 申蓉走后,宋息薇敛住神色:“这次祭文,唐安安没写。” “没写?”刘熙有些意外:“这种事即便是做戏也得配合,她又是那样的身份,不参与反倒落人口实。” “你是不是不清楚元后与继后之间的关系?”宋息薇突然问。 刘熙点点头,她真的不清楚。 潭州就是个小地方,她后来待得两个地方都是偏僻之地,离京城远着呢,别说两位皇后之间的关系了,就是皇后姓什么她都没关注过,虽然书上有些元后的一些事迹,可也没提当今皇后,她上哪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宋息薇一副我就猜到的表情:“你不知道,其他人大概也不清楚,这可是宫廷秘辛,否则不会傻乎乎的去歌颂元后坤德让中宫难堪。” “秘辛?”刘熙正色:“细说。” 宋息薇笑了笑,压低声音,用只让刘熙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当今皇后,原本是纪王妃,陛下的嫂子,纪王未死,她就和陛下藕断丝连,元后知道后才会产后肝气郁结,不到一年就郁郁而终,写祭文,本身就是公主让皇后难堪的一种手段。” 刘熙一脸震惊:“大雍的风气已经开明到这种地步了吗?” 第54章 抱上公主的大腿了 “不是人尽皆知,就算不得开明。”宋息薇意味深长:“总之,你晓得自己为什么夺魁就可以了。” 她准备离开,刘熙忙叫住她:“你知道这些,为什么祭文还要随大流呢?” “我没有靠山,出头了会被针对的。”她笑了笑:“在我翅膀长硬之前,还是泯然众人比较好。” 这话直接砸进了刘熙心里,她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脚。 因着次日要进宫,刘熙在睡前要了热水沐浴,次日一早起身后,刚收拾齐整就来了嬷嬷。 奉华公主尚未出阁,还没有开府,如今随陛下一起住在太极宫。 所以,嬷嬷带着刘熙乘马车出了金城坊,自顺义门进宫,沿着长长的宫巷往前走,马车没停,刘熙瞧着车外,十步一禁军,披甲执锐,满脸肃色,高高的宫墙将天空切割,似乎连飞鸟都能困住。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嬷嬷扶着刘熙下车,交代平安和红英等在外头,随即带着刘熙进去。 过了深洞洞的宫门,巍峨宏伟的大殿突兀撞进眼前,高楼飞廊,殿宇重重,一砖一瓦都承载着天家威严。 刘熙心里猛然一肃,跟着嬷嬷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不敢有半分失仪。 走过一重重宫门,前方在何处仍不所知,刘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要是被关了进来,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想想都觉得可怕。 终于,嬷嬷在一处殿外停住,等待宫女通禀时,刘熙看向殿门上的匾额。 大宁宫。 一宫之主,都是极尊贵的人。 奉华公主为元后所出,又是陛下亲自教养长大的皇嗣,其尊贵不言而喻,住在这里到也合乎身份。 两侧有联,上联写着:日月为明承帝祉,下联写着:山河作佩启天琛。 帝王福佑,山河作佩,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尊贵。 短短十四个字,把陛下的爱女之心写的清清楚楚,足见其尊贵。 宫女出来传话,刘熙这才跟了进去。 珠帘翠绿,绫罗做帐,一尊三足青铜走兽香炉里幽香阵阵,左右各一架赤金古树百鸟烛台,正前一大架牡丹屏风。 殿内伺候的宫女云鬓高髻,满头珠翠,只是站在那里说话,就有阵阵香风扑面。 稍稍靠前后,刘熙行大礼跪下:“储英馆刘熙,参见公主,公主千岁。” 她郑重拜下去,清清楚楚的听见宫女们逗趣的笑声。 “起来吧。”公主声音温柔,听着十分和气。 刘熙谢了恩,立马被人扶了起来,瞧了眼扶自己的人,蛾眉轻扫,腮若粉云,珠钗臂环叮咚作响,打扮的如神女一般。 “这小孩儿,呆呆的真好玩儿。”她笑了一声,引得其他人也笑了出来。 被美人儿一逗,刘熙差点红了脸。 被她拉着上前,离近了再看上座的公主,刘熙直接一愣。 鹅蛋脸庞,明眸皓齿,浓密的头发堆叠成精致的发髻,嘴角噙笑,温柔亲和,如同大地之母一样从容宽厚。 “是你...”话一出口,刘熙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急忙跪下:“臣女冒犯。” 李长昭让人把她扶起来:“你先前不认识我,何来冒犯之说?那日在开元寺见你哭的伤心,着实可怜,听说你受伤了,如今可好些了?” “多谢公主挂念,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刘熙微微低着头:“若非公主帮忙,我与储英馆无缘,大恩大德,实在难以为报。” 李长昭微微颔首:“储英馆即是女官选拔之用,就容不得营私舞弊,能进来本就是你的本事,这次写祭文,你的表现更是让我惊喜,小小年纪就这般厉害。” “臣女只是心有所感,我与父亲的感情极好,父亲离世,我伤心欲绝,动笔时想的全是昔日被父亲疼爱的事,所以妄自揣测,觉得公主应该也是思念元后了。” 说笑的宫女早就静了下来,李长昭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带着淡淡哀伤:“母后离开我十六年了,虽有画像存世,可我却总觉得不像她,午夜梦回时,总会梦见她在我身边关心嘱咐,奈何五官模糊,我想告诉她我的思念之心,可梦中却难开口,所以请你们写祭文,替我转达心意。” “老话说母女连心,公主的思念之心,娘娘一定能感受到,我们写的祭文,实在难与公主的真心相提并论。” 李长昭笑了笑:“她们都在歌颂母后坤德,可这样的坤德却让我在襁褓之中就失去母亲爱护,我是不喜欢的,我只想让母后知道,我爱她想她,但不想成为枷锁困住她,她不快乐,就不要留恋人间任何,包括我。” “就是因为人间不好,所以才会牵挂不断,担心没了自己庇护,会让孩子吃苦。”刘熙低着头,语气低沉。 李长昭没有吭声,刘熙抬眼一瞧,才发现她红着眼圈落了泪,旁边的人赶忙递来手帕,她轻轻擦去眼泪,忍着哭腔责怪:“你这小孩儿,小小年纪打哪学的老一套,可不许再学这些了,你得活泼向上。” 平复好情绪后,李长昭让她坐下:“储英馆如今授课的还是张辅吗?” “是,张先生教授律法国礼。” 李长昭点点头:“你们能通过选考,学识已经没有问题了,其他的只能靠各自造化,女官考核,每年就几个人能通过,凤毛麟角,万不能掉以轻心才是。” “是。”刘熙看向旁边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宫女:“这几位都是女官吗?” 宫女一下子笑了出来:“姑娘折煞我们了,我们只是宫女。” 宫女都打扮的这么好看吗?那为何女官们却打扮的中规中矩? 瞧出她的困惑,李长昭解释道:“常言道后宫佳丽三千,宫中所有女子都是帝王妃妾,但女官不是,女官旨在辅佐中宫,与男子一样为国效力,所以在装扮上就有所不同,再者,她们虽是宫女,却也是世家出身的姑娘,与寻常宫女不同,。” 旁边的美人儿笑道:“公主未嫁,所以陪伴的也都是未嫁之女,像娘娘们身边陪着的,就是贵眷命妇。” “原来如此。”这样的规矩,刘熙还是第一次知道。 她们又笑了,李长昭说道:“你很合我的眼缘,与你说话我也很开心,往后课业不忙时,记得来请安。” 刘熙大喜过望:“公主垂青,是我之福。” 第55章 手札已经烧了 出宫的路上,刘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照旧是带她进宫的嬷嬷送她出去,只是这次身后多了几个宫女,手里捧着李长昭的赏赐。 入了奉华公主的眼,这对刘熙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她是没有依仗的,忠烈将军之女的身份只够她在潭州自保,到了京城根本算不得什么,刘家又靠不住,她要想往上走,除了有能力,还得有伯乐。 从奉华公主把她储英馆的名额捞起来那一刻,她就已经有了巴结的目标,如今也是如愿了。 虽然公主说的是向元后表达思念之心,但刘熙猜测,这只是一个说辞。 那么多人都在称颂元后坤德,已经足够让当今皇后难堪,没必要从里面选一篇出来把事情摊在明面上,所以才会让她捡了漏,算是给了各方台阶。 出了宫门,平安和红英规规矩矩的站着,那么长时间也没有半分松懈,见了礼得了嬷嬷答允,这才从宫女手里接过东西。 正要走,又来了一位嬷嬷,身后同样带着几名宫女。 “皇后娘娘口谕。” 刘熙几人一愣,赶忙跪下听宣。 “刘女祭文哀而不伤,慰主蓼莪之思,宜加恩赉,以旌其劳。”嬷嬷说完,让开半步:“姑娘在此谢恩就好。” 刘熙忙向着大明宫的方向郑重一拜:“臣女谢娘娘恩赏。” 嬷嬷扶她起来,示意宫女把东西交给丫鬟:“姑娘慢走。” 收下东西送走嬷嬷,她们这才上车。 乘着马车从顺义门出来,熟悉的市井烟火气让刘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即便这一趟十分顺利,可宫墙里的那股压抑气氛却让她十分难受,纵使瞧着繁花似锦,可是处处都在强调规矩。 回到储英馆,刘熙进屋赶忙先喝水,几杯水下肚,精神才彻底放松下来。 “姑娘,公主什么样啊?”平安她们十分好奇。 等在宫门口那两个时辰,从她们跟前路过的宫女不少,看起来又温柔又和气,连笑声听起来都比外头的好听。 刘熙认真想了想:“很好,温柔可亲,像个大姐姐,而且极美,如神女降世。” 她们俩笑起来:“姑娘如今也算是得了公主看重的人了。” “只是看重还不够,公主身边不乏聪明能干的人,要想长长久久的得公主庇护,就得让公主瞧见我的价值,往后行事我们更得小心。” “姑娘放心,我们记着呢。” 交代好,刘熙瞧了赏赐。 公主赏了两部书,两方砚台,两方墨,两方镇纸,还有一块大宁宫的腰牌。 娘娘着人送来的则是一副玛瑙首饰,一对臂钏,一对玉镯,两条玉佩。 把书放在外面,腰牌由她亲自收好,其他的都交给平安登记好收起来。 第二天照旧去了弘文馆,并没有声张自己进宫的事。 平静过了两三日,柳氏突然来了。 刘熙刚从马车上下来,柳氏就从一旁的马车里出来,满脸笑盈盈很是亲和:“大姑娘回来了。” “婶婶有事?”刘熙没落她的面子,在外头,她还是愿意演一出全家和睦的戏的。 柳氏脸上挂笑:“大姑娘来京也有一个多月了,老夫人实在牵挂,让我来看看大姑娘。” “祖母费心了。”刘熙带着她往旁边的酒坊走:“婶婶一路过来,累坏了吧,今日来不及折返回去了,可找好安置的地方了?” 她问的仔细,一脸关切,柳氏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不少:“都安排好了,得知大姑娘去了弘文馆,所以在这里等,大姑娘的脚伤可好些了?” 原来还记得自己受伤了呢? 刘熙腹诽了一句,面色不改:“已经好多了,听闻二叔外任的事又有了新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虽然我没回家,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 “还没定下呢,原先也是我们糊涂,办错了事情,能求得陛下息怒才是要紧。”我们知道错了,你帮帮我们吧。 “一家人,说什么错不错的,怪见外的。”动动嘴巴就想一笔勾销?不可能。 柳氏把茶盏往她面前推:“官位卑微,难以面圣,总得托人才是,大姑娘比我们有见识,这事说到底,还得麻烦大姑娘呢。” “婶婶这话说得可就高看我了,我不过就是个学生。”刘熙压根不碰她推过来的茶,话不说清楚,她可不会随便松口。 圈子绕够了,婶婶直接说:“将军留下不少手札,大姑娘可还记得放在了哪里?” “婶婶找父亲的手札做什么?”刘熙立马猜到了她的来意。 先前唐安安故意提起胡人战马的事,说明唐家已经查到走私胡人战马的人就是自己父亲,而且这件事明帝肯定知情。 按照他们原本的想法,大概就是通过唐安安示好拉拢自己,好拿到手札把走私战马这条商道握在自己手里,唐家背后是皇后,很难说这件事是否皇后授意。 可是祭文一写,自己得了奉华公主召见,公主与皇后不睦,自己明显偏向公主,让他们着急了,所以柳氏才会上京。 理清缘由,刘熙一点也不慌,静静看着柳氏等她瞎编。 “老夫人这些日子总梦见将军说自己在外打拼那些年吃苦,伤心难过的饭都吃不下去了,知道将军留有手札,就想瞧瞧他那几年受了什么苦。”柳氏说着,还擦了擦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刘熙很想翻白眼,人都死了才想起他打拼那几年吃过苦啊,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们问过一句心疼过一回儿啊。 吐槽归吐槽,演戏还得继续,刘熙也跟着伤怀起来:“祖母何必呢?父亲泉下有知岂能安心?” “人老了,心思重,总想着旧事,也不敢往前看了。”柳氏仔细留意着刘熙的反应:“还请姑娘把手札先拿出来,等老夫人瞧过了,我给姑娘送回来。” 刘熙摇摇头:“怕是要让婶婶失望了,父亲留下的遗物,大半都被我带去家庙烧了,手札就在其中。” “烧了?”柳氏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桌上的茶盏都险些翻了。 刘熙疑惑的看着她:“嗯,手札里写的都是些旧事,我想着与其睹物思人,到不如烧了,有什么问题吗?” 柳氏气的脸色发白:“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烧了呢?” 第56章 没那么熟 重要? 他们就那么确定,走私战马的事情写在手札里? 刘熙不悦的站起来:“父亲的遗物是分家后处置的,既然分家的时候你们没有要那些东西,那东西怎么处置自然是听我安排,婶婶现在冲我发什么火?” “你知不知道你烧了什么?”柳氏气的半死。 刘熙冷笑:“不过是手札而已,有什么可瞧的?祖母大字不识几个,就算是拿到了又能如何?父亲在时,又不是没和她说过,她那个时候都没耐心去听去心疼,这会儿装什么呢?” 她咬死不知道手札的重要性,柳氏又不好明说,气的攥着拳头怒瞪着她,忍了又忍,一扭头直接走了。 刘熙假意骂了两句这才出去,正要进储英馆,余光就瞥见了从街口经过的金吾卫,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姑娘?”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好就瞧见崔术。 “这几日,是不是总能遇到金吾卫?” 她们认真想了想,瞬间恍然:“还真是,每日都能遇上,还回回都是那位崔统领,有时看过去,他还总盯着姑娘瞧。” 刘熙心思沉了下去,她八成是被崔术盯上了。 面色阴沉的进了储英馆,刘熙心事重重,崔术盯她做什么? “这二夫人真是奇怪,大老远跑来要手札。”红英气呼呼的吐槽:“当初分家的时候,东西摆在一起,他们眼睛就盯着那些契书金银,看都没看书籍手札一眼,这会儿跑来要了。” 平安也觉得奇怪:“东西都在潭州,他们平日里要什么自己就去拿了,这次到晓得要先来问问姑娘了,会不会是因为知道姑娘见过公主了,所以不敢再小瞧我们了?” “还真有可能。”她们俩以为自己猜对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怕是自己去翻找过了,没找到才来问我。”刘熙不相信他们那么知礼,还好她把东西藏得够深。 不过这也给她提了个醒,有人盯着这些东西呢,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能去动。 她们敛住笑意,也意识到了不对:“将军的手札能有什么呢?值得他们这么上心?” “谁知道呢。”刘熙看着她们:“只怕他们为我受伤的事情来了一趟后,现在投了唐家的门,总之说话做事都小心些,我们以为只是来念书的,谁晓得旁人打的什么主意?” 她们俩点点头,都把这话放在了心里。 元后忌辰准备齐全,负责誊抄文稿的学生就都回来了,刘熙把自己手头最后几张文稿誊抄完办了交接,一脸轻松的出了屋子。 瞧着高悬的日头,她舒坦的伸了伸胳膊:“终于结束了。” “谁说结束了?”张辅从一旁过来:“我答应过申大人,要替你们单独补课,可不能食言,从明日开始,每日上午课程照旧,课后多替你补一个时辰。” 刘熙忙作揖:“是,劳烦先生费心了。” “这部书你拿回去看,等看完了我可是要考核的。”张辅示意身后的书童把东西拿过来:“可不许弄脏了。” 刘熙忙小心接了,还没说话,一个声音突兀的冒了出来。 “先生真是太偏心了。”唐继则脚步轻快的跑了过来,收扇作揖,看了眼平安手里的书,一脸笑盈盈:“这书我向您借了好几次,您都舍不得拿出来,今天到是舍得借给师妹了。” 瞧见他,刘熙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她到弘文馆誊抄也有些日子了,并没有见过唐继则,今天他到是来了。 张辅哼了一声:“藏书楼里那么多书还不够看,尽惦记老夫的好东西。” 唐继则笑了笑,转头说:“这书重的很,我替师妹拿着吧,正好我也要去储英馆一趟。” “那就多谢了。” 拜别了张辅,出了弘文馆上车,平安和红英都跟在车边。 “先前要准备大考,大考后又忙着元后忌辰的事情,一直未来与师妹打招呼,今日实在唐突了。” 刘熙客客气气:“该是我去拜访师兄才对。” “听闻师妹的祭文夺了魁首,实在厉害,若是有幸,我真想拜读一二。” “哪敢在师兄面前显摆。” 不就是客套嘛,谁不会呢。 刘熙说的正起劲,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就来了,她下意识看过去,又瞧见了崔术,一行金吾卫从车旁走过,偏巧每个人都要往他们看一眼。 “崔统领?”唐继则一脸笑意:“巡街这种小事竟也劳烦崔统领了?” 崔术勒马停住,语气冷漠:“唐公子笑了一路,脸不酸吗?”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 刘熙微微往后靠了靠,生怕被牵连。 “崔统领真会说笑。”唐继则像是听不出他的敌意一样,笑的更开心了:“我天生笑脸,喜庆。” 崔术没有接话,刘熙悄悄瞥了一眼,正好看清楚他丢了个白眼给唐继则。 等着金吾卫走远,唐继则笑眯眯的转向刘熙:“大夏天捂得严严实实满大街招摇,这样的人真装,师妹觉得对不对?” 刘熙微笑。 马车在储英馆停下,刚一进去就遇上了唐安安,瞧见刘熙她下意识就过来要说话,看清身边的人是唐继则后,脸色明显垮了下去。 唐继则依旧笑盈盈:“小妹与师妹是好友?” 刘熙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小妹?” 唐安安拉走刘熙:“庶兄而已,没那么熟。” 唐继则被撂在了原地,唐安安却头也没回:“听说过笑面虎吗?见谁都笑盈盈的,说话也是非常亲近,这样的人离远些最好。” “顺路而已,没那么熟。” 唐安安被逗笑了:“弘文馆的事终于结束了,那你是不是也得正常上课了?” “不正常,每天多补一个时辰呢,我算了算,半年都不一定能赶上。” 唐安安却意外的高兴:“没事,我陪你一起。” “仗义。”刘熙没拒绝她的好意。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是立秋,日头高悬,艳的晃眼睛。 霍妤坐在井边洗着衣服,她瘦了一大圈,脸色很差,豆大的汗珠滚落,卷起的袖子下是皮包骨的小臂。 那一顿板子让她在床上趴了半个月,王家让她给她上了一次药后就没管过,也是她命大,硬生生挺了过来,但身子却没养好。 把衣裳拧了勉强晒好,就有丫鬟过来喊她:“霍妤,你娘来了。” 第57章 爬起来的霍陵 霍妤恍惚了一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在和自己说话。 “发什么愣呢?你娘来了,在后面等着呢。”丫鬟拉着她就走。 丫鬟的脚程快,霍妤险些没跟上,跟着她到了后门处,瞧见站在门口的身影时,霍妤死死站住。 只见霍母站在阴凉处,身上的衣裳整齐体面一个补丁都没有,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身上还背着一个小包袱。 “闺女?”霍母差点没认出霍妤,惊讶的眼睛差点瞪出来。 霍妤一步步挪过去,仔细看着霍母的打扮,麻木的心无端生出一股怨气。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霍母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霍妤没有回答,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霍母的衣裳:“娘,家里又有钱了是吗?” 霍母赶忙把她拉到一旁,放下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只荷叶包着的烧鸡:“先吃肉,你爱吃这个,娘特意给你买的,还热乎着呢,快吃。” 手里被塞了一个鸡腿,霍妤麻木的吃了一口,却尝不出来味道,鸡肉在嘴里嚼的久了,反倒让人觉得恶心。 “你跟着人牙子走后,你哥哥的腿也治的差不多了,后来你又送了钱回来,靠着那笔钱,马参军让你哥哥参了军,也是你哥哥厉害,救了都尉,得了他看重跟在身边,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前些日子,他奉命办差去了,我想着你,就上京来瞧瞧你。”霍母提起霍陵,脸上是掩藏不住的骄傲。 儿子这么能干,也不枉她费了这么多心力。 霍妤眼睛里生出一丝希望:“那你是不是来带我回家的?” “这...”霍母犹豫了,拉住霍妤的手软下声音:“我们自然是希望你回家的,可是你跟着的是尚书右仆射家的姑娘,你哥哥现在虽然得了都尉青眼,可是像尚书右仆射这样地位的贵人,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全家努力几十年了,而且,跟在这样家世的姑娘身边,你自己脸上也有光。” 霍妤的眼睛又灰暗了下去:“娘,你觉得我过得好吗?” 霍母被问住了,摸着她的脸好久才憋住一句话:“多吃点好吃的,对自己好点。” “我能做主吗?”霍妤笑了:“娘啊,反正要卖我,当初在刘家家庙,你为什么不卖?” 霍母变了脸色:“要不是没法子了,娘怎么舍得卖你?你怪娘是不是?你是不是心里怪娘?” 霍妤没有说话,她受的苦越多,刘家家庙里那位好主子在她心里就越完美,她就越恨当时不肯卖自己的霍母。 “家里都不缺钱了,为什么就不能赎我呢?”霍妤拉住霍母的手,眼泪滚落:“姑娘自己都不受王家待见看重,我一个照顾她的丫鬟又能帮到哥哥什么呢?既然哥哥那么厉害,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受苦呢?娘,赎我吧,我回家一定多干活,娘,娘啊。” 她跪在了地上哭的可怜,霍母也跟着哭,却绝口不提赎她的事。 霍妤知道没戏了,哭了一阵后擦了擦脸,把手里咬了一口的鸡腿还给霍母:“娘,你回去吧。” 她转身离开,霍母忙站起来喊她,一连喊了几声霍妤都没回头。 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回了承惠轩,她刚进屋,红英就紧跟着回来。 “姑娘,霍家那个大儿子还真是命好,竟然治好了腿参了军。” 刘熙笔尖一顿,墨汁滴在纸上脏了一片,她神色诧异,有些不太相信红英的话。 霍陵都被打断了腿,怎么还会参军了呢? “刚刚那婆娘来找霍妤,亲口说的,他儿子靠着霍妤的卖身钱治了腿,又靠着霍妤送回去的钱谋了差事,救了一个都尉,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霍妤问能不能赎她,却被拒绝了。”红英撇嘴:“扯了一堆理由呢。” 平安惊讶开口:“就霍妤那副样子,当娘的瞧见了竟然不心疼?” “谁晓得,那婆娘真是够偏心的,一边说着儿子多么有前途,一边不顾女儿死活,我要是霍妤,我就往上爬,等哪天厉害了,扭头先踩死那个吃自己血肉的哥哥。”红英愤愤不平。 刘熙有些懊恼,当初知道霍陵被打断了腿,她本来有机会赶尽杀绝了,可偏又知道了二房占了自己储英馆名额的事,什么都没安排就回了家,回家后一通忙活就把霍家撂下了,谁承想还能让他们家再爬起来。 “她踩不到她哥哥头上的。”霍陵虽然不算厉害,却也不是草包,只是人情世故上的欠缺拖了他的后腿,霍妤则是一无是处,就看跟在王思岚身边受的这些苦能不能让她开窍了,若还如前世一样恨毒天真,她连从王思岚身边活着离开都不太可能。 虽然很想收拾霍家,可自己现在还被人盯着了,一举一动都不能马虎,否则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刘熙只好先忍耐。 她每日上课下课,尽自己所能的追上先生讲课的进度,虽然劳累却也充实,不仅与承惠轩的几人相熟,还顺道认识了升平馆的几个同窗。 这日,她正与几位同窗说着先生布置的课业,申蓉突然过来。 “刘熙,你家送来消息,你祖母不大好,让你赶紧回去。” 平安和红英得了消息就赶回来替她收拾东西了,一行人很快出发,马车出了京城就飞奔了起来,周遭景色从窗外快速掠过,一刻都不曾停歇。 次日天明,马车进了潭州,等她到了刘家门口,张奶奶早就等着了,陪着她一块进去。 “老夫人去上香,拉车的马突然就惊了,幸好被一位姓霍的公子救了,大夫看过,说是受了惊吓,有的养呢。” 刘熙猛地看向她:“姓霍?霍陵?” “对对对,姑娘怎么知道的?” 刘熙心道不好,一股不好的直觉爬上她的心头,她示意平安过来,伏在她耳边小声交代了两句,平安神情错愕,却没有多问,立刻就折身走了。 到了许礼堂,柳氏和刘溆以及本家的几位叔母都在,刘老夫人正在喝药。 “祖母。”刘熙照礼磕了头,立马就被推到刘老夫人跟前。 一位叔母打着圆场:“大姑娘还是惦记着的,连夜回来的吧。” 刘熙点点头,见刘老夫人和柳氏都不打算搭理自己,也没有凑上去的兴趣,与旁边的几位叔母才说了两句,就有丫鬟来报。 “夫人,霍公子来探望老夫人。” 第58章 纯挑拨,纯发泄 听到救命恩人来了,刘老夫人立马热情起来:“快请,去告诉老爷好好招待。” “老爷出去了,不在家。” 柳氏立马说道:“先请他喝茶稍等。” 丫鬟这才出去。 刘老夫人坐起来:“若不是这个年轻人,我这条老命可就没了,因为我受了惊还自责,觉得是自己来得迟,真真是比自己的亲孙子都要贴心。” 这话明显就是针对刘熙了,其他人不由的尴尬。 刘熙无动于衷,这种小针对毫无伤害,也就她们当回事了。 “阿姐在储英馆很忙吧。”刘溆知道她不会应声,便主动把话头引过来:“我们听说你又是得了公主召见又是去弘文馆帮着修书,可是厉害的很呢。” 刘熙目光淡淡的瞥向她:“是很厉害,当初要是真让你去了,只怕也就是混日子。” 一句话就怼的刘溆脸色涨红,柳氏赶忙帮腔:“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姑娘何苦再提呢?家里好不容易才清净几天呢,就别闹了。” “嫌我回来闹腾,那何必特意通知我呢?”刘熙懒得陪他们演戏:“我忙得很,这一来一回耽误我多少事?” 刘老夫人气的半死:“那你走,没人求着你回来。” 刘熙当真就要走,几位叔母赶忙过来拉住她,“大姑娘,大姑娘,你和自己祖母置什么气呢?祖孙俩哪有隔夜仇?” “老夫人,你也消消气,孩子大老远连夜赶回来,怎么会不担心你呢?你瞧瞧这小脸,脏兮兮的怕是一整夜都没休息,你瞧着不心疼啊。” 她们两头说好话,直接把柳氏母女挤开。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性,即便是亲人也是一样的。 大房虽只有刘熙一条血脉,可她比二房强多了,也就是刘老夫人偏心二房,才会觉得刘熙没什么了不起,动不动就拿腔作势甩脸子。 “老夫人,有这么能干优秀的孙女儿,你怎么能糊涂呢?大姑娘是凭本事出了后宅的人,你不能还想着用后宅的规矩管着她啊,那不是耽误刘家的前程吗?” 刘老夫人下意识要反驳这话,可是一看刘熙,她身上还穿着储英馆的衣裳,只是站在那里,那气度架势就和年岁相当的刘溆天差地别,已经隐隐可见刘武的影子了。 “大姑娘又不是养着嫁人的,靠她的本事,只怕往后家里都得靠她呢。” 刘老夫人立刻反驳:“她一个姑娘家不嫁人是要吸在娘家身上到死吗?” 这话太难听,几位叔母都尴尬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刘溆的脸色也非常难看。 刘家本就是泥腿子爬起来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观念太深入人心了,即便享了几年福,被喊了几年老夫人,可骨子里还是老一套。 “祖母。”刘熙不紧不慢的开口:“我不嫁人,那我挣来的所有好处都是二叔受着,我若嫁了人,你们连荤腥都沾不到一点,懂了吗?” 刘老夫人面色微微怔住,她下意识的想反驳刘熙,她一个不孝女,自己家靠外人都靠不住她,可脑子里很快想到了刘二叔巴结上唐家的事。 “好吧。”刘老夫人面色和缓了下来:“你二叔不在家,婶婶和堂妹又腼腆,你去谢谢霍公子,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失了礼数。” 这是她给刘熙的台阶,刘熙却没着急下,直接拿出腔调提醒:“刘家现在多少也是为官人家,不是当年的山野村夫泥腿子了,为了装大户人家定那么多破规矩,自己个儿也得变变,咋咋呼呼自轻自贱,不成体统。” 宋息薇说过,和家里人闹得太僵很吃亏,所以她这次愿意回来,也是想着和解的。 但和解不代表能容忍她们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刘老夫人气的面色铁青:“你真是毫无教养,竟然这么和祖母说话。” 刘熙直接翻白眼,教养值几个钱?她上辈子就是太有教养了,才会吃亏吃到死。 “家中长辈未能以身作则,我自然不晓得什么叫做教养。”刘熙一点脸面没留。 “大姑娘,你怎么能和自己祖母这样说话?”柳氏又来出头。 刘熙把目光移过去:“婶婶好歹算是官眷,多少也是知道礼数的,就祖母这套做派拿出去,婶婶觉得谁家愿意来往?我父亲走了,刘家已经败落了,婶婶很久没有收到交际应酬的帖子了吧?” 这话太过真实,让柳氏十分扎心。 刘武死前,她这位管家的二房夫人在潭州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交际应酬接连不断,想着巴结她的人多的是,刘武的丧事,因为得了陛下追谥,所以来吊唁的人也是极多的。 可是后来,再没人给她送过帖子,连那些往日里追着巴结她的人都不见了。 她知道人走茶凉这个道理,可是凄凉到这个地步,她还是没想到的。 “人情往来,讲究一个体面,可是父亲死后,你们算计我一个孩子,江家就算了,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可你们是我血亲,竟然造谣生事,你们以为可以让我畏惧人言羞愧,殊不知外人看了只会觉得你们尖酸市侩,父亲刚死就这么针对我,谁家还敢和你们来往?” “婶婶,我靠着自己的本事跳出来了,祖母胡闹对我毫无影响,可堂妹呢?”刘熙瞧着柳氏:“她要是跳不出来,你和二叔再由着祖母一个山村老太太做主,她还能说什么好人家?潭州不比京城,但也不是刘家村。” 一番话,让柳氏脸上的血色退的干干净净。 刘溆不忿:“你能考上,我也能。” 刘熙挑眉一笑,没有兴趣和她纠缠这个话题。 纯挑拨而已,谁管你考不考得上。 “我是凭本事走出后宅的人,约束我的只有国法,后宅那套烂规矩再敢用到我身上,可就不是说几句难听的话那么简单了。” 警告结束刘熙才出门,翻脸一骂,她神清气爽。 红英早就憋着笑了,出了门才敢笑出声,张奶奶到是很紧张:“姑娘,这么说会不会影响你啊?” “有可能,但也得让她们知道,我已经不是她们可以拿捏的孩子了,我说的够清楚了,要是还想不通,还是不改,那就换人,刘家可不是只有二叔一个姓刘的男人。” 第59章 一副药骟了他 既然需要人接着她挣来的好处,那为什么不选一个听自己话的?刘二叔又不是不可替代。 她往前头去,还在屋外,就瞧见了喝茶霍陵,只是一眼,刘熙就站定在了原地。 纵使从未对霍陵动过心,可到底是多年夫妻,仅凭一眼她就确定,霍陵与自己一样重生了。 老天啊老天,你让他重生,是给我一次光明正大踩死他,再报一次仇的机会,对吧。 “姑娘。”平安攥着东西赶来了:“你让找的东西找来了。” 刘熙看着屋里喝茶的霍陵,强压住心头的愤怒:“保证有用吗?” “大夫说肯定有用,还交代一定要注意剂量,否则...”平安忍不住红了脸:“会彻底废了的。” 刘熙咬着牙:“你去泡茶,全用上,让其他人端上去。” “啊?”平安吓着了:“全用?” 刘熙没有回答,阴沉的脸色就是她的态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平安还是立马就去了。 刘熙故意在屋外等着,眼瞧着丫鬟把茶盏端上去。 “你们老爷还不来吗?”霍陵压根不看那盏茶,等的也快没耐心了。 丫鬟老老实实回答:“我们老爷出门去了,老夫人那边正和大姑娘说话,已经做了安排让大姑娘来。” “你们大姑娘回来了?”霍陵满脸惊喜,一时间激动的站起来往外看,刘熙躲得及时才没让他发现。 丫鬟趁机收走他喝着的茶盏:“大姑娘连夜赶回来,正与老夫人说话呢,公子稍等。” 说完丫鬟就走了,霍陵也发现自己失态了,坐下来喝茶压抑自己内心的激动。 前些日子,他去办事,顺路拜访了江家,原本想着提前与刘熙熟悉,为她撑腰警告江家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谁知刘熙压根没去江家,不仅没去,还进了储英馆成了备用女官。 他当时就意识到刘熙重生了,并猜测自家发生的事都与刘熙有关,所以一回来就赶紧去了储英馆,可储英馆管的极严,别说见刘熙了,他连大门都进不去,无奈只能先回来,路上刚好遇上刘老夫人,所以使了点手段,光明正大的登刘家的门。 将茶水一饮而尽,激动的心情才稍稍平和,霍陵咂咂嘴,后知后觉的发现茶水的味道有些不对。 “大姑娘。” 外头丫鬟的声音打断了霍陵继续探究的想法,他立马看过去。 帘子掀起,刘熙站在门口,青涩稚嫩的眉眼已经初见绝色,她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霍陵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以前看倦的脸,如今再瞧却美的惊艳。 从前,他觉得刘熙就是个怨妇,一天到晚不见笑脸,就像谁都欠她一样,自己不像她的丈夫,反倒像个和她搭伙过日子的。 刚开始,他还愿意顺着她逗她,日子久了,他也没了兴趣。 在外,谁不羡慕他娶了个美貌能干的夫人,可只有他晓得,这日子过得实在没意思。 可要是让他离刘熙远点再娶一房,他又觉得没意思。 不过几息之间,霍陵就想了许多,等回过神,刘熙已经进来了。 四目相对,刘熙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情绪翻涌,发红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熙...”霍陵心软的一塌糊涂,所有的愤怒和恨意,都在瞧见她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刘熙深吸一口气:“你们都出去,我与霍公子说几句话。” 张奶奶她们一头雾水,却也没敢多问,出了屋子,就让平安和红英守住门窗。 “熙儿。”霍陵满是眷恋的叫了她一声:“不闹了好不好?” 他话音还没落下,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抽在他脸上,把他的深情打的支离破碎。 要不是现在杀了他会给自己惹麻烦,刘熙肯定要拿刀把他的脖子捅成筛子。 虽然不能杀,但打是可以打的。 在霍陵还手之前,刘熙尽自己所能的朝他脸上脖子上挥出拳头。 “够了。”霍陵终究还是拦下了她,擦去嘴角血迹,咬牙道:“你就那么恨我?杀了我一次还不够,还想再杀我第二次?” 刘熙咬牙切齿:“对,我恨不得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不过就是个孩子,你连模样都没瞧见过,哪有那么深的感情?”霍陵压低的声音满是愤怒:“早夭的孩子那么多,也没见谁家拉着丈夫同归于尽的。” 这话完全就是往刘熙心窝子里捅,她眼底越发的红了:“我也没见过用自己孩子去换别人孩子的蠢货,你那么深情,自己怎么不去死?” “那是照月唯一的血脉了,我们俩还能生,就算死了一个又怎样?我不是说了吗?等你养好身子我们再要一个。”霍陵满脸愤怒:“你非要无理取闹拉上所有人撒气才满意。” 刘熙气血翻涌,拽不出自己的手腕直接抬腿一踢,逼着霍陵松开了自己。 “行了。”霍陵压着声音:“先前的事我不和你计较,既然老天给了我们重头再来的机会,那就重头开始,我原谅你杀了我娘和妹妹的事了,不过作为补偿,你得帮我?” 刘熙气的浑身发抖,扶着桌子才能站稳,听他叭叭叭一顿说,完全没听懂:“补偿?” “我有能力,你有钱,你把钱拿出来替我打点,等我平步青云了,我们共富贵不好吗?”霍陵摆着脸色,大有警告刘熙懂事些的样子。 刘熙气笑了,看着霍陵,她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从前帮扶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江照月呢?”心心念念的朱砂痣,这会儿怎么不提了? 霍陵神色和缓,以为她还在吃醋,笑的得逞:“那你是表姐,我总不能让你们共侍一夫,你我毕竟是夫妻,前世是你欠了她,等我们富贵了,再好好补偿她就好了,我是你的,她抢不走。” “霍陵。”刘熙看着他:“你真的好恶心。” 霍陵脸色难看:“我是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才和你说这么多的,你别不识好歹,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激怒我没有好结果。” 刘熙实在没忍住,上去抽了他一耳光:“狗东西,你就该断子绝孙。” “泼妇。”霍陵推开她:“你比不上照月半点,活该你生个孩子都是短命鬼。” 第60章 你就那么想杀我 刘熙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她瞧着霍陵,眼睛里是对霍陵是否还是个人的质疑。 “我...”霍陵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太重了,他想改口,却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能气急败坏的指责:“我是你丈夫,难道比不过一个孩子吗?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晓得夫为妻纲的道理?” 他还是想和刘熙掰扯清楚这个问题,让她知道错的一直是她。 “多的是生下女儿就溺死的人家,人家妻子也没哭没闹,就你事多,而且孩子又不是我亲手杀的,我最多只算是识人不清,而且照月肯定有其它的苦衷,你就不能等等,听她告诉你原因,万一才出城孩子就自己死了,所以照月才会把她丢掉的呢?”霍陵蹙着眉:“你读书多,应该知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救下照月的孩子,这也是积攒阴德的事,你看,这样想心里是不是就舒服多了?” 刘熙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 霍陵是真的不明白这件事的根结在哪,他根本没把孩子的命当回事,也没把自己的感受当回事,他死守着夫为天的世俗伦理,即便是个什么都干不成的废物,却认为自己有着处决全家命运的权利。 本质上,他和刘老夫人是一类人,不管身份怎么变化,骨子里都是那套以他为尊的思想。 除了他,其他人都不算人。 “你走吧。”刘熙无比平静:“回你家。” 她不想再和霍陵废话,扭头出门,平安和红英零零散散的听到了一些,两人什么都没说,一直跟着她。 刘熙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屋子,摘掉身上所有的首饰,换掉衣裳,找出短刀拿在手里,立刻出门。 “姑娘?”张奶奶赶着过来想问问怎么了,怎么闷头冲回来一句话不说就又要走。 平安和红英一把拉住她:“张奶奶,姑娘现在不想说话。” “那你们跟着姑娘,她的样子看着不太对,万一出事可就麻烦了。”张奶奶十分担心。 她太了解刘熙了,她这般沉默比发疯还要可怕。 平安还是摇头:“我们帮不上忙,去了反倒拖后腿。” 她们不仅不走,还把张奶奶拉回屋里,没惊动院子里的任何人。 没一会儿,隔壁就差人过来了,来人站在院子里,客客气气的问:“老夫人听说大姑娘和霍公子单独说话,结果不欢而散,霍公子走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好,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误会,是被恶心到了,回去告诉老夫人,别因为一些恩惠就把别人当好人,有些人啊就是想攀高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看着人模狗样,其实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平安的脸色平静的可怕,说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她是个和善人,鲜少有说话这么尖酸的时候。 来人唏嘘了一声:“那大姑娘可好些?” “气着了,又一夜没睡,现在刚睡下呢。” 来人点点头:“行,那我回去回禀一声,也好让老夫人放心。” “等等。”平安走到她跟前:“这位霍公子来过几次了?” “有两三次了,先前都是二老爷陪着说话,二老爷对他的评价还不错,说是年轻有为,他又生的好,老夫人很是喜欢呢。” 平安的表情越发渗人:“你告诉老夫人,此人是个让母亲差点饿死,卖了妹妹给自己打点前程的混账,别被蒙蔽了,二老爷现在刚缓过来,可是沾染不得这种人。” 来人瞪大了眼睛:“老天爷,这不是白眼狼嘛,怪不得我一瞧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骂了几句才离开,平安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傍晚,白天灼热的气浪柔和了下来,乡野小道上,霍陵孤单的身影被落日拉长,蚊虫在头顶盘绕,时不时撞在脸上,他总要时不时的挥手驱赶,以免蚊虫撞进眼睛里。 看了眼远处已经陷入黑暗的密林,霍陵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得赶紧攒钱买匹马做脚力才行。 虽然他现在得了常都尉看重,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一些,可是马匹金贵,他还买不起,原本是想着攀上刘家,和刘熙和解后,让她拿钱出来给自己打点前程,再买两匹好马做脚力的,可刘熙完全就是个偏执的疯子,认死理,根本说不通。 “改天还是得再去劝劝。”他暗自做着打算,事情都过去了,她也杀了自己全家亲手捅死过自己了,恩怨已消,若是非要说还有,那她报复自己家这些事怎么不说? 霍陵越想越觉得刘熙不对,孩子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了? 都已经一命抵一命,还揪着不放。 他正想着,突然就发现前头多了个人影,天光昏暗,借着最后一缕余辉,霍陵勉强看清是刘熙。 落日脚步不停,天色彻底昏暗。 刘熙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了,她朝霍陵走过来,目标明确,没有因为几个时辰的耽搁而冷静下来。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霍陵却站在原地不动,见她那么着急的走向自己,下意识看了眼她的双手,确认没有武器便彻底松懈。 “熙儿,你是在...唔...” 他熟稔的搭话被正中心口的一拳直接打断,退了两步后来不及说话,刘熙已经再次打了过来,只是这次,她手里多了短刀,一招一式,尽数朝着他的要害处割刺。 连续不断地攻击,捉摸不透的角度,霍陵招架乏力,成婚多年,他竟是第一次知道刘熙的身手这么好。 从前,刘熙便是再生气也没有动过手,所以杀他那次,他才会毫无防备,可当时也只是以为她只是胆子大而已。 眼前寒光一闪,霍陵本能的偏头躲开,下一瞬,脸上就是一阵刺痛,他看向刘熙,温热的血顺着脸滴落,抬手一摸,满脸都是血。 “你就那么想杀我?”霍陵愤怒大吼:“一日夫妻百日恩。” 晚风吹在脸上,凌乱发丝微微挡住双眼,刘熙听不清他说什么,满脑子都是杀了他。 她再次动手,霍陵扭头就跑。 他知道自己不是刘熙的对手,也知道刘熙是铁了心要杀他。 短刀捅进脖子的感受让他至今仍会从噩梦中惊醒,他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第61章 我错了 高低不平的土埂上,霍陵恨不得长出四条腿,他跑得飞快,刘熙却紧追不舍,一时不察摔了一跤,刘熙立刻挥刀刺了上来,两人再次交手。 好几次,短刀从他脖颈险险划过,刀刃上的寒气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印记,胳膊挨了一刀,血水瞬间洇湿衣袖。 霍陵试图抢夺短刀,惊险一握,在短刀刺向他眼睛时一把捏住刀刃,手上皮肉崩炸,血水顺着刀尖滴落,他一手握着短刀,一手紧紧抓着刘熙的胳膊。 刘熙跪压在他身上,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短刀上,两人一时间僵持住。 “我错了。”霍陵满脸都是血:“真的,我错了,是我该死,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心疼,我给她赎罪,你放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刘熙无动于衷,想杀他的决心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轻易撼动的。 霍陵继续说:“你杀了我,说不定我还会重生对不对?你放了我,以你的本事,你可以尽情的践踏我造作我,你可以用尽手段来折磨我,这不比直接杀了我强吗?” “你不配。”不配她花心思,更不配她再搭上一辈子。 她有机会把自己的人生过好,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人渣死磕? 过好日子和杀掉他不冲突,他根本不配自己放弃前途光明的人生。 “刘熙,让你嫁给我的是你舅舅你母亲,除了孩子这件事,我还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霍陵气急败坏:“你有本事,就去杀了你舅舅你母亲,是你母亲让我抱走你的孩子的,你自己亲娘都不心疼你,凭什么要我心疼你?” 他每说一句都能在刘熙心头割下一刀,可她已经痛的麻木了。 霍家该死,江家也该死,除非他们杀了自己,否则再多的叫嚣也不过是狗叫。 刘熙没有被他转移注意力,眼见着短刀压不下去,抬起膝盖就重重顶在他的肋骨上,霍陵一声惨叫,腰侧的剧痛提醒他肋骨已经断了。 他之所以能重生,就是因为那次的殴打断了他的肋骨,他的小身板扛不住才会气绝,纵使重生后他精心养了一阵子,可内伤最难将养。 死亡的恐惧刷一下袭遍全身,他本能的转身避开,短刀插进土里,刘熙一时间没能拔出来。 忍着痛,霍陵直接冲她扑过来,借助身体优势把她压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 满脸的血让他看起来狰狞可怕,他冲着刘熙嘶吼:“我都找你和解了,你为什么还要杀我?杀了我孩子就能活过来吗?你是这辈子都生不出其他孩子了吗?为什么要逼我。” 论身手刘熙不惧他,可是体力实在难以抗衡,她脸憋的发红,死死扣着霍陵的手想要得一丝喘息。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几条猎犬在野草中快速前进,猎犬猛地蹿出来,一口咬住霍陵的肩膀,他被大力掀翻在地,慌乱中抓到了插进土里的短刀,立刻挥手去割,趁着猎犬闪避什么都顾不上拔腿就跑。 猎犬立刻就要追,却被一声口哨唤住,霍陵狼狈逃窜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刘熙躺在地上,强烈的窒息感猛地散去后,她咳了好几声,贪婪的往肺里灌着空气,猎犬在她身上嗅了嗅,扭头跑向山岗。 刘熙扭头看过去,墨蓝色的天空下,山岗处多了四五个身影,骑着高头大马,等猎犬跑回去后,扯着缰绳扭头离开,似乎救刘熙一命只是顺道的事。 嗓子很痛,脑袋也晕沉沉的,刘熙听着越来越远的犬吠,直接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马车上,平安和红英就陪在身边,见她醒了赶忙凑过来:“姑娘,先喝些水吧。” 温水滑过喉咙,疼痛感让刘熙十分不适,她不想喝了,继续闭眼躺着。 没能成功杀掉霍陵实在太遗憾了,但昨晚的交手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她的身手再好也只能勉强弥补双方体力上的差距,要不是有那几个路过的人,她的下场就是被霍陵掐死。 “我们擅作主张,说姑娘着急回去,所以一早收了东西就走。”平安摸出一盒药膏:“我给姑娘抹些药,姑娘再睡一会儿吧。” 刘熙摇摇头,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说。 她的心情压抑,平安和红英瞧着也觉得心里难受,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劝说。 马车轻晃,刘熙再次睡了过去,等平安唤她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黑透。 “时间来不及了,所以我让车夫进了最近的镇子暂时住一晚,姑娘也下车歇歇吧。” 下了车,面前就是落脚的客店,街上挂着灯,如京城一般热闹,进了客店,立马有个小娘子迎过来带着她们去休息。 脱了身上的斗篷,刘熙瞧着铜镜里的自己,嘴唇干裂,眼睛红肿,脸色差的可怕,脖子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掐痕,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了。 “姑娘。”红英端了热水进来:“先洗洗吧。” 刘熙没有拒绝,她漱了口洗了脸,还拧了热帕子敷在眼睛上,客店的小娘子送来饭菜,还额外送了两枚煮鸡蛋。 平安剥了鸡蛋壳,在她脖颈的掐痕上轻轻滚动,差不多了又把化瘀的药膏抹上,吃了饭,刘熙再次倒头就睡。 她似乎有无限的倦意,怎么休息都没办法驱散。 “先不回去。”刘熙突然开口:“就在这里歇几天。” 她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消化自己的情绪,不想交际,也不想让其他人瞧见自己的狼狈和失态。 小镇紧邻京城,路过的客商游人都会在这里歇脚过夜,为此十分热闹,街上叫卖声不断,烟火气十足。 刘熙蒙头睡了三天,要了一大桶热水把自己仔仔细细的洗了一遍,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精神焕发。 她坐在窗前,湿漉漉的头发散开,面前摆着红英买回来的牛乳酥和甜酒汤圆。 她正吃着,就听见了犬吠声,微微探身往下一瞧,正好见客店小娘子领着四五个男子进来,他们穿过庭院,似乎有所察觉般,头一抬正对上刘熙探寻的目光。 刘熙立刻缩了回来,不多时,屋外就有脚步声。 “几位客官请。”小娘子把他们安排在了隔壁和对门。 第62章 一眼万年 外头很快安静了下来,只是院子里时不时会有犬吠声,不多时,几条猎犬就跑进了院子,紧接着一道身影也跟着跑到了院子里,清朗得笑声让刘熙再一次探身去瞧。 是个身着红色锦袍得少年,几条猎犬围着他嬉闹,时不时把他扑在地上,少年也不恼,反倒开怀大笑。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这句诗,正合了眼前的景,景中的人。 刘熙趴在窗台上认真瞧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结果猎犬警觉得很,突然停下冲着她叫了两声,少年闻声,顺势看过来。 四目相对,拂面得风像是带着钩子,挑的心尖都跟着轻颤。 灼热的日光烫进心里,嬉闹的猎犬,枝头的鸟雀,交缠的蔷薇,目光所及,成双成对。 檐角铜铃轻荡,清灵响声却压不住杂乱无章的心跳。 刹那凝眸,似已远越青山。 猎犬再一次扑倒少年,他急忙推开猎犬看向那扇窗户,窗前却已空空,只有盛装点心的碟子还留了半寸瓷白在外。 客店安静,吹着穿过树荫的清风,刘熙却心乱的很,手边的书翻翻弄弄,最后丢在了一边。 “难得清闲,姑娘还是不要看书了吧,现在日头大,等下日落凉爽些了,我们出去走走可好?”平安整理着客店小娘子送来的鲜花,修剪好后插进土陶瓶里。 刘熙不是很想出去,她无聊的发了会儿呆才问:“红英呢?不是说去泡茶吗?怎么还不回来?” “姑娘信她?”平安笑道:“这里没规矩拘着,她恨不得一天往外面跑八遍,刚刚去泡茶的时候,听到街上有泥塑小人儿卖就出去了。” 刘熙托住下巴:“那你也去逛逛吧,不必陪我闷在屋里,怪没意思的。” “我就陪着姑娘吧,外面也怪热的。”平安拿了扇子坐到她身边轻摇:“这些日子姑娘精神不好,有人陪着说说话也好。” 刘熙知道她关心自己,眼睛弯弯:“还记得你前日读的那卷书里,我勾出来的那句诗吗?” 平安稍稍思付:“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嗯,都过去了。” 她不想提,平安也就不问了。 一天匆匆而过,夜里,许多人都去了街上,客店里十分安静,连白天偶尔能听到的犬吠都没了。 “姑娘,姑娘。”红英在院子喊:“我发现了萤火虫。” 刘熙只是瞧了一眼,平安就撺掇她下去:“姑娘在屋里闷了好几天了,不想去街上,那就去院子里吹吹风也好啊,走吧。” 她拉着刘熙出去,轻快的脚步踩着楼梯往下,却有人正上来,楼梯拐角处,对方侧身让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顺势握住扶手上那个尖尖的角,目光追随着刘熙,直到她跑出门还盯着那个方向。 “殿下,殿下。”身边的侍卫叫了两声才把他叫回神。 少年往下跟了一步,却又克制住冲动继续上楼,只是嘴角笑意灿若朝阳,面若春风。 她们捉了不少萤火虫回来,熄了烛火,把萤火虫从罐子里放出来,三人趴在床上,瞧着绿莹莹的光明在屋里游荡。 “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储英馆啊?感觉回去了,就又有读不完的书写不完的字学不完的规矩和守不完的礼。” “过两天吧,再待两天。” “姑娘也不想回去吗?” “想,也不想,我想考女官,想往上爬,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必须回去,可我不想回去,人心各异,总有数不尽的麻烦和算计,也是累得很,烦得很。” “那我们多待些日子吧,这个镇子上好多新奇的东西,我想去西门那边吃松子糖,吃话梅膏,小娘子说有一家的乳酪冰碗十分好吃,我打算明日就去买回来,还有泥塑小人,我还想再捏几个,等回去找个木匠打个小架子仔细摆起来,还有街上画扇面的,画的可真好,我也想买回去,编了穗子挂起来。” “老天爷啊,你要把整条街搬回去啊。” “哈哈哈哈...” 说说笑笑,三人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挤在一张床上,窗户大开,也不管萤火虫会不会飞走。 红英说的那些东西太过有趣,乳酪冰碗买回来吃又风味欠缺,所以一早,刘熙就跟着她们出了门。 清晨的小镇没有太多闲人,往来的百姓叫卖拉运,一样样新鲜的菜蔬陈列在小小的板车上和担子里,走街串巷,早起的孩童成群往学堂去,沿街的铺子烟火早已烧起。 刚刚扫过的大街水渍未干,支了桌子就是待客的地方,找了地方坐下,等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上桌,喝一口金黄软糯的小米粥,再吃一口咸菜,就是简单满足的一餐早饭。 红英说着等下的安排,刘熙和平安都安静听着,这几日,她总在外面转悠,知道哪里有好玩好吃的。 车轮碾过街道,宽大的马车突兀又惹眼,车边的侍卫骑着高头大马,锐利的目光把街上所有人都打量个遍。 等他们走远了一些,平安才敢说话:“这辆马车,像不像我们进京那天,来找我们要西瓜的那辆?” “就是那辆车。”刘熙记得很清楚:“看这车的规制,应该是皇亲国戚。” 吃饱肚子,按照红英的安排去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买了不少,正午日头最高时,一人一碗乳酪冰碗下肚,顿时浑身清爽,红英想吃的梅子糖也买了不少,街边摊子上的泥塑和各种小首饰都入了口袋,硬是把带出来的荷包里最后一个铜板都花掉,三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客店。 在客店门口,她们再次看见那辆马车,厅堂里却空无一人。 客店小娘子见她们回来,赶忙起身笑道:“姑娘回来了,今日怕是得在楼下先歇歇,楼上人多,上去冲撞了姑娘可就不好了。” “人多?”刘熙想起外头的马车:“想必身份不凡。” 客店小娘子亲自倒了茶,笑的客气:“这里离着京城近,散心路过的总会歇歇,遇上一两个权贵也不算稀奇事。” “等着也是等着,给我们烧两个菜吧,玩了一天也累了。” 小娘子立马应了声:“行,刚刚才买回来的野鸡子正炖着汤呢,姑娘尝尝吧。” “好。” 她们边闲聊边等,刚出锅的菜上桌,一行人就下了楼。 昨日见的少年被簇拥在中间,他往刘熙这边看了一眼,脚步不过稍稍一顿,身边的侍卫立刻把目光齐齐投了过来。 第63章 我想让姨母见你 一道道凌厉的目光恨不得将刘熙里里外外审视一遍。 刘熙不悦皱眉,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打量,下意识的判定为这些人对她充满恶意。 “走!” 少年突然出声,把所有投向刘熙的目光都惊得立刻收回,他大步离开,到了外面登上马车,才从客店卷起的竹帘下望了刘熙一眼。 他不过迟疑半刻,便立刻有侍卫催促提醒,甚至直接侧身挡住他的目光。 所有人上马,将马车紧密的护在中间,猎犬也被绳拴着一并带走。 客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仅平安和红英望望刘熙,连小娘子都仔细瞧了瞧刘熙。 “姑娘和他认识?” 刘熙轻轻摇摇头,心头怅然一闪而过:“不认识。” 平安和红英不晓得要怎么接话了,到是客店小娘子凑过来:“这位公子刚刚替姑娘解围呢,那些男人不知羞,哪有这么看姑娘的。” “因他而起,他应该的。”刘熙不吃这套。 吃了饭,她们上楼休息,把买的东西挨个看过一遍后早早就睡了,又在小镇玩了两天,这才启程折返储英馆。 东西搬进屋里,刘熙还没来得及喝茶唐安安就跑着来了。 “你回来的真巧,快和我来。”她拉着刘熙就跑。 刘熙不明所以:“去哪?” 唐安安没说,一路跑到大门口才停住,她拉着刘熙上了马车,这才喘了口气。 “进宫啊,姨母要见我,我一个人又无聊,听说你回来了,带你一起。”她忙招呼小樱桃:“喏,洗漱的东西我都带着呢,不会让你失仪的。” 刘熙惊了:“皇后娘娘要见你,你带我做什么?” “你是我朋友啊,我想让姨母见你。”唐安安一脸认真。 刘熙瞧着她,拒绝的话险些出口。 “我懂,我不管你到底站在谁那边,可女官职责本就是辅佐中宫。”她打断刘熙:“这样的机会不多。” “...多谢。” “你我之间说谢就生分了。” 刘熙在车上洗了脸收拾好头发,马车也停了,宫门口早有嬷嬷等着,见唐安安带了刘熙来也不意外,大方的带着她们往里走。 “嬷嬷,姨母要见我,可是有什么事?”唐安安十分从容的问。 嬷嬷客气回答:“荣王殿下回来了,娘娘高兴,想着骨肉团聚一番。” 一听是家宴,刘熙心中就是一沉,嬷嬷却突然说道:“这位刘姑娘,就是姑娘说得好友吧。” “是,我特意带她来见姨母。”唐安安说得坦坦荡荡。 嬷嬷笑了笑,看了眼刘熙没说什么。 再一次穿过重重宫楼,刘熙已经不会因高大的宫墙而感觉压抑了,只是要面见皇后这件事,她完全没有一点准备,心里多少犯嘀咕。 “姨母很和善的,你不用紧张。”唐安安小声安抚她:“我和她提起过你,她不是还赏过你吗?” 一提因为祭文受赏,刘熙心里越发不安了。 “姨母晓得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所以不会因为这个就怪罪我们,她很欣赏你的文采,你去弘文馆修的书她也看过,不单是我想让你见见姨母,姨母也想见见你呢。” 刘熙放心了一些:“我才刚进储英馆两个月,何德何能啊。” “有多少本事,是什么品行,两个月已经足够了解了。” 跟着嬷嬷到了椒房殿,眼前的宫楼宏伟大气,殿门前静静站着几十个彩衣宫女,那么多人,却安静的如同泥塑。 嬷嬷往门口通禀了一声,立刻出来了一位年轻靓丽的美人儿,云鬓高髻,穿着桃红襦裙,满头珠翠摇曳细闪,莲步轻移,一双眼含情脉脉瞧的人害羞。 “请。”她声音极好听,如同百灵鸟一样。 有了上次的经验,刘熙已经知道这些人不是宫女,而是入宫陪伴的命妇,这又是椒房殿,能到此处作陪的,只会是皇亲国戚。 进了殿,里面几乎站满的美人儿,香粉扑面,熏得人神思迷离,她们或端庄或娇俏的看过来,人人打扮的精致靓丽,瞧着学生打扮的两人,彷佛瞧见了可爱的小孩儿一般。 穿过重重美人到了最前面,刘熙一眼就注意到了凤椅上那个高贵美丽的女人。 她从骨子里散发着优雅端庄,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让她韵味十足。 此时,她正与蹲在跟前的人说话,经身边女官提醒发现她们来了,那双沉静的眼眸含笑看过来,让人无端觉得亲近。 “姨母。”唐安安见了礼,便亲昵的凑到了跟前:“如今正是游猎的日子,表兄竟也舍得回来了。” 一直与皇后说话的人站起来,是个长身玉立的少年:“母后挂念,就回来了。” “若非我派人去拘你,你会舍得?”皇后温柔的责备了一句,目光落在了刘熙身上。 刘熙依礼跪下:“臣女刘熙,参见娘娘,娘娘金安。” 她自进门就一直板正的站着,纵使被那么多人打量也没有慌张无措,礼数周全,足够稳重。 “免礼。” 皇后温柔的声音安抚了刘熙内心的不安,她站起来。 “是你。”清朗的少年声满是惊喜,将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压了下去。 刘熙诧异的抬头看去,皇后跟前的少年已经跑到了她面前。 那日楼院,刹那凝眸间就乱了自己心神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又一次四目相对,炙热的眼神烫的刘熙呼吸微滞,这次仍是她匆匆垂眸。 “臣女参见荣王殿下。” 李长恭立刻虚扶了一把,不过轻触衣袖,便像是被刺扎了手一样无措:“不必多礼。” 他眼里的欢喜根本藏不住,紧张无措的站在刘熙身边,欲言又止,连目光都不敢多加停留,生怕冒犯。 这般小心翼翼的呵护,在场的人,哪个看不出他的心思,窃窃私语成了轻笑打趣,探寻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刘熙身上。 “你们见过?”皇后问。 李长恭声音洪亮:“儿臣前几日在外游猎,客店小住时,与刘姑娘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是这样。”皇后的目光落在刘熙身上:“抬起头让我瞧瞧。” 刘熙照做,瞧清她的眉眼,皇后恍然大悟,意味深长的瞥了眼李长恭,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姨母。”唐安安走到刘熙身边:“刘熙以榜二的成绩考入储英馆,前些日子伤势未愈还帮着弘文馆誊抄文稿,是个才女。” 第64章 荣王殿下出事了 她的话,让所有只注意到刘熙外貌的人转移了重点,诧异的表情在每个人脸上炸开。 皇后眼中满是欣赏:“你入学就受了伤,后又到弘文馆修书,未曾被尚仪局指点过,礼数却周全稳重,从前可是在家中学过?” “先父曾托请出宫养老的嬷嬷教过。”刘熙老实回答。 这些人宫里人肯定都查过,她没必要撒谎。 皇后微微点头:“你的先生是哪位?” “启蒙时拜了潭州书院的陆老先生为师,十岁时拜了洛阳白家的女儿,原四品女官白檀为师。” 一旁的唐安安神情错愕,唐家仔细调查过刘熙,竟没查到她是四品女官白檀的学生,不过这也能解释了,为什么潭州书院里那个牙齿掉光的老头儿怎么会教出刘熙这样的学生。 刘熙留意到她反应,并没有慌着解释。 她和白檀的缘分挺奇妙,一个住在他们家隔壁的酒鬼,有天没了下酒菜,把主意打到了小孩儿身上,抢了王嫂子给她炖的猪蹄,在她快哭的时候捂住她的嘴,啃着猪蹄发誓自己不是坏人。 最后,为了每天都能吃到美食,她收了自己做学生。 白檀是个酒鬼,也是个好先生,枯燥乏味的经史子集在她嘴里简单易懂,诗词更是张口就来。 张辅教的那些东西,白檀老早就教过她了。 只是拜师才两年,白檀就病了,她依旧爱喝酒,就着酒能吃一大碗肉,到了最后,最爱的肉也吃不下去了,喝一口酒能吐好多血,大夫说她身患旧疾,治不好。 她死在冬天,刘武葬了她,刘熙给她戴孝,这段师徒缘分,知道的人不多。 “白檀。”皇后还记得她:“那是个烈性子,张先生曾说她最不适合教书,竟收了你做学生,她如今可好?” 刘熙垂眸:“一年前,先生病故了。” 皇后错愕,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她当时,只说是想到外面走走,本宫以为她早晚会回来的。” “先生说,宫苑深深,她出来了,就不想再回了。”刘熙没有掉入皇后挖的坑里。 白檀那么向往自由,宁可躲在她家隔壁做个连下酒菜都吃不上的酒鬼,也不愿暴露女官的身份,她怎么会愿意回来? 众人这才惊觉皇后是在试探刘熙真假。 “她这脾气还真是改不了。”皇后叹息了一声。 殿内气氛莫名凝重,李长恭忙道:“母后,白先生逝于宫外,何尝不是了了离宫心愿呢。” “嗯。”皇后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就说:“你不是还有事吗?去忙吧,等下用膳再过来。” 李长恭下意识的看了刘熙一眼,见她一直避开自己,便依礼退了下去。 皇后招刘熙上前:“你父亲亡故,母亲身子可好?” “母亲伤怀过度,大夫说是心病,未免母亲睹物思人,所以托请母舅照料,前些日子来信,说是精神好些了,只是常念父亲。”刘熙眼睛都不眨的说着谎。 她在赌皇后会不会拆穿自己。 自家那堆破事哪个不晓得,非要这么问,无非就是看她动不动粉饰,她粉饰了,现在就看皇后愿不愿意信了。 如果按照唐安安说得,皇后本身也想见自己,那说明自己在皇后眼里是有用的,既然有用,她就不会允许自己背上不孝的污名。 “也是个深情厚义之人啊。”皇后赞了一声:“本宫听说,你的祭文能得公主赏识,是因轻功重情,感怀人心,写的时候,必是想着你父亲,所以感同身受吧。” “是,臣女思念父亲。”所以,祭文能被公主看上纯粹是因为真情流露,并非刻意奉承。 皇后很满意的点点头:“是个稳重孩子,安安。” “姨母。”唐安安这才往前一步。 “你即进了宫,合该去给淑妃请安,她往日最是惦记你。”说完,皇后微微看向身边的美妇人:“就劳夫人带这个孩子玩一会儿吧。” 旁边的美妇人欣然答允,唐安安忙道:“这位是礼国公夫人。” “夫人。”刘熙行了礼,被美妇人轻轻握住手腕带走。 从殿里出来,萦绕在鼻尖熏得人头疼的脂粉香总算是被清风吹散,殿门前的宫人依旧如同泥塑一样静默。 礼国公夫人带着刘熙沿着阴凉处闲逛,轻声细语的问:“多大了?” “十三岁。” “还是个小丫头呢,就这么厉害。”礼国公夫人仔细看着她:“学识高,生的也好。” 刘熙笑了笑,礼国公夫人继续问:“家里可曾为你定亲?” 她突然问到这件事,刘熙立马明白皇后让她陪着自己的原因了,微微摇头:“不曾。” 礼国公夫人笑纹加深,越发亲热的拉着她闲逛。 椒房殿周遭的风景不错,上了廊桥,一重重宫宇尽收眼底,宫巷像是禁区划线,把皇城围的铁桶一般。 便是宏伟的椒房殿也不过是万千宫殿里不甚显眼的一座。 瞧着居于正中大到离谱的宫殿,刘熙还没开口,礼国公夫人就道:“那是太极殿,陛下起居处。” “太极殿。”刘熙瞧着那座宫殿,巍峨伫立于石阶上,彷佛一座山,那一层层台阶看着是那么的高不可攀,两侧禁军杀气腾腾,手里旌旗猎猎,透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忽而,急促的脚步声惊了神思,一个小黄门满脸急色的冲来,好巧不巧摔在了她们跟前,看清是礼国公夫人,立马跪下。 “夫人,荣王殿下出事了。” 礼国公夫人脸色立变,刘熙也是一惊,到是突然想起一桩旧事。 前世,她去了江家没多久,江舅舅就接了宫里的安排,采买香烛,用于中宫嫡子丧礼。 中宫嫡子没了,江舅舅还特意打听过,说是吃坏了东西窒息而死,只因太医来得迟才没救回来。 刘熙心里咯噔了一下,忙拉着小黄门:“带我去。” 小黄门连忙爬起来带着她就跑,礼国公夫人慌得脸色大变,急急忙忙回去禀告皇后。 跟着小黄门一路跑得飞快,到了李长恭的寝殿,一群宫人手足无措的围着他,他瘫在地上,脸憋的通红,双手掐着自己的脖颈,完全喘不上气。 第65章 要遭报复了 刘熙立马想到了原因,忙把插瓶里的芦苇拿出来掰下一节。 “殿下。”她跪在李长恭身边扶住他的头:“别动,我来救你。” 李长恭得脸色已经很差了,他依言松开手,刘熙把芦苇杆插进他嘴里,遇到了阻隔也没停,只是动作放轻,尽可能的不让李长恭难受。 穿过阻隔,李长恭猛然吸了一口气,虽然依旧痛苦,但比刚刚已经好了太多,刘熙一手扶着他的头一手扶着芦苇杆子,根本不敢乱动。 “太医呢?” 宫人们腿都吓软了:“已经派人去请了。” “殿下刚刚吃了什么?好好看起来不许乱动,经手了吃食的宫人也不许胡乱走动,一切等娘娘过来处置。” 她这边才说完,皇后就带着乌泱泱一群人面色焦急的赶了过来。 “长恭。”皇后急的满头大汗。 刘熙忙拦住她触碰李长恭的手:“娘娘,殿下吃错了东西,因身体不适喉头肿胀窒息,现在嘴里插着芦苇透气,不能挪动。” 皇后慌乱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听了她的话,身边的女官忙让众人都散开一些,好让风能吹进来。 等了好一会儿,太医总算是来了,有他们接手,刘熙这才往旁边挪了挪,因为跪的太久,她的腿有些麻,扶着旁边的桌椅才站起来。 所有人都紧张的瞧着,太医取了药丸化成水,小心滴进李长恭嘴里,耐心等了许久,轻松拔出芦苇杆后,李长恭又咳又哕了好一阵,脸色才渐渐好转。 见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刘熙也是,提着的心一松,她这才发现自己一身冷汗,浑身酸软。 “长恭。”皇后吓得浑身酸软,双手抖个不停。 窒息太久,李长恭浑身无力,他坐在地上看向刘熙的方向,她被人群隔在了外头,扶着桌子才能站稳,没人顾得上她,仔细看,还能瞧见她垂着的手同样在抖。 她刚刚那么冷静,沉稳的让人信服,原来也是害怕的。 “刘熙。”皇后突然叫了她,围在身边的人急忙让开一条道,刘熙顺势跪下,皇后眼圈湿润:“你是如何知道要这样救人的?” 刘熙低着头:“臣女家中一位老嬷嬷,因为尝鲜吃了刚挖出来的花生,喉头肿胀,窒息而死,当时虽然请了大夫,却也回天无力,大夫说,若是能找到细竹或者芦苇通气,也能拖延些时辰。” 皇后一阵后怕,看着李长恭,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流,身边的美妇人急忙把他们都扶了起来,等情绪稳定下来,皇后这才问话。 “殿下吃了什么东西?” 宫人们得了刘熙提醒,早已经准备好了,忙把李长恭刚刚吃过的点心端上来,太医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后,看向皇后时眼里已经有了结果。 皇后沉着脸色:“都先退下吧,让殿下休息。” 众人应声告退,刘熙也随着所有人离开。 “陶元。”李长恭嗓音沙哑:“你送刘姑娘。” 身边的小黄门愣了一下才忙应声,急忙追上刘熙扶着腿麻的她,刘熙谢了恩,慢慢走了出去。 到了外头,小黄门陶元才后怕的擦眼泪:“今天要是没有姑娘,奴才们这条命可就留不住了。” 说完,他突然就跪下给刘熙重重磕头。 刘熙摆摆手:“快别磕了,先扶着我吧,我现在腿软的都站不稳。” 陶元急忙爬起来扶着她,靠着粗大的廊柱,刘熙站着平复心绪。 她现在才敢想,若是自己插手了却没救回荣王,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后果。 可当时,根本想不起来考虑这些的。 见死不救,她做不到。 “刘熙。”唐安安来了,也是一脸焦急:“我听说表兄出事了,怎么回事?” 刘熙哑着嗓子:“已经没事了。” 唐安安还是着急的不行,正想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就见皇后身边的姑姑过来。 “娘娘口谕,传了辇车,送两位姑娘出宫。” 这是不想她们继续掺和,两人只得谢恩,乘车到了宫门口,另换了自己的马车,走远了些才敢说话。 “荣王吃错了东西,喉头肿胀窒息,太医来的又晚,险些出事。”简单说了原因,刘熙赶忙喝水。 唐安安一阵后怕:“天啊,表兄若是出了事,姨母只怕也得垮了。” 刘熙没有接话,她并不清楚前世,荣王死后皇后娘娘是什么反应,不过,失去孩子的痛苦,足够摧毁一位母亲。 “这事太奇怪了,表兄的衣食住行都有专人伺候,不太可能发生这样的事,而且,太医轮值都在班房,怎么会来得晚呢?”唐安安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刘熙示意她不要往下说了,这都是宫里的事,怎么处置自然有皇后决定,她们插不上嘴,也不能插嘴。 回到储英馆,两人对今天发生的事绝口不提,一如往常的各自回屋。 次日照常上课,一切都与往常无异,直到上午课毕,才有申蓉亲自带了宫里的姑姑送来东西,说是皇后娘娘赏的。 “昨日若不是姑娘果断,后果不堪设想,娘娘赞姑娘机敏可嘉,特赏宝石头面一副,锦缎十匹,黄金百两,望姑娘勤勉铸学,佳礼守华。” 谢了恩,平安和红英急忙接了东西。 姑姑很是和气:“姑娘大恩,我们都感激不尽呢。” “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刘熙不敢得意忘形,依旧谨慎。 姑姑笑意盈盈:“殿下今日已经大好,额外托我谢姑娘救命之恩。”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方木盒:“还望姑娘不要推辞。” 刘熙接过来,姑姑便笑着告退了,申蓉也跟着一块走了。 院子里其他人听见动静都在瞧,连对面禁足思过的王思岚都隔着房门关注这边,只是没人上前打听细节,她们要想知道多的是渠道,不需要套刘熙的话。 “姑娘,你昨日进宫是不是遇上大事了?”平安把东西放在桌上。 “嗯,顺手救了荣王。”刘熙打开木盒,里头是系着穗子的印章,印底有字。 李长恭。 “私印?” 她拿着印章不说话,平安和红英早已因她那句‘顺手救了荣王’而不知所措。 “这事别声张。”刘熙把印章收好:“即便旁人来问,也说你们不知道就行了。” 昨天的事不会是意外,她只怕是坏了某些人的计划,说不定对方已经气急败坏想着怎么对付她了呢。 第66章 你也想投靠皇后 这日上课,本在思过的王思岚意外出现在了课堂上。 刘熙一进广仪楼就发现了她,同行的唐安安也是一脸诧异,两人互视一眼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其他人陆续也来了。 很快,张辅就到了,进来后一眼就瞧见了多出来的王思岚,一下子就想起了王思岚私自夹带文稿的事,脸色十分不好看:“申大人许你出来了?” “学生思过多日,已经知道自己轻视规矩万万不该,虽交稿心急,却思虑不周,现已悔过,还望先生海涵,恕我无知轻纵之罪。”她起身作揖深深一拜,态度十分恭敬。 张辅的脸色稍稍和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你落下的课程甚多,只怕...” “思过时,学生不敢懈怠,记下了先生授课的书籍自学研读。” 张辅点点头:“可有不解之处?” “有,正待课下请教先生。” 张辅手掌一压:“那就先坐下。” 王思岚坐下来,一堂课,张辅说的滔滔不绝,一条条大雍律拆析的明明白白,所有人边听边记,不敢有半刻分神,即便是时辰到了该休息了,因他不停,也没人打断。 下了课,放下笔的一瞬间,端正了一上午的身子都僵直了,刘熙先动了动脖子,随即把自己的手札仔细收好,刚起身,王思岚就来到了她跟前。 “你干嘛?”不等王思岚开口,唐安安就靠了过来,一副提防她找事的模样。 王思岚瞥了眼紧张的唐安安,看向刘熙:“我有话和你说。” 说完,她就拿着书去找张辅请教。 刘熙把手扎整理好,拉着唐安安走人。 “她怎么突然就出来了,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唐安安一脸懊恼,消息灵通如她,竟然完全没有收到王思岚会被放出来的消息,这是一种失败。 刘熙一路都在思索,回到屋里把课堂记下的手札放在桌上,又去洗手。 “刘熙,不会是姨母赏你的消息让王家着急,担心你入了姨母的眼,所以安排王思岚出来和你抢风头吧?”唐安安兀自猜测着:“可是也不该啊,王思岚能力不如你,她又是个臭脾气,能成什么事呢?” 刘熙笑了笑:“若真是这样,皇后娘娘也该好好查一查手下的人了。” 前些日子,皇后才赏过自己,现在就有人把王思岚放出来和自己作对,若是皇后不知情,只能说储英馆并非皇后一手遮天,若是皇后知道,那事情则更加有趣。 喋喋不休的唐安安突然反应过来,她正色道:“姨母或许有其他考虑。” “可能吧。”刘熙并不想去理解一个试图算计自己的人。 唐安安很是愧疚,在这等着也心急,干脆先离开让人赶紧去打听消息。 平安和红英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进门就说:“姑娘,我们遇见霍妤了,她今日也去上课了。” “她学的怎么样?”刘熙留心问了一句。 霍母重男轻女,使劲砸银子供霍陵去学功夫,却不肯供霍妤读书,终日拘着她干活,直到霍陵发迹,霍妤才有机会念书,但她聪明,很快就认了不少字,在她进门后,看账也学的很快。 平安微微摇头:“连握笔都别扭,说是挨了打后没养好身子,洗衣裳洗多了,手指都僵直了。” “洗衣裳洗多了?”刘熙对这个理由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王思岚闭门思过,没人给霍妤撑腰,霍妤自己也立不起来,自然有人落井下石欺负她。 “今日上午先生没有说她,只看下午,教导礼仪的嬷嬷是什么态度了。”平安摆好了碗筷:“从她们的态度应该就能瞧出王姑娘这次出来是谁授意的了。” 她们能想这么多,刘熙很惊喜。 吃了饭,院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歇下了。 刘熙坐在窗前习字,王思岚自己进来坐下,瞧她笔锋不乱字迹如常,冷冷的刺了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救人有功,入了皇后的眼前途无量了?” 刘熙不甘示弱:“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知道很多,所以有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被怼了,王思岚也只是一声冷哼:“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有人想用你做鱼饵呢。” 刘熙面色平淡:“我知道。” 那天,太医查出原因,皇后不让人听,隔天却大张旗鼓的赏赐自己,明摆着告诉背后动手的人,是自己坏了对方的计划,但凡对方沉不住气,都会对自己这个没有靠山背景的人下手撒气,这样一来,皇后都不需要做什么就能抓住对方的把柄。 她要是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那也别在储英馆混了。 “你知道?”王思岚满脸惊讶。 刘熙停笔看向她:“我还知道,你被放出来是想利用你对付我,我不离开储英馆,对方拿我没办法,皇后主管储英馆,也不会容许我在里头出事,所以把和我有过节的你放出来,让你想办法收拾我或者找事让我离开储英馆,对吗?” “你这人真的很让人讨厌。”王思岚脸色不好看:“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能出来,皇后那边是知道的,你救了她儿子,她也没打算护着你,几匹布就打发了。” 刘熙把写好的字晾在一旁:“所以呢?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认清事实?” “当然不是,我可没兴趣做你的人生导师。”王思岚不屑的翻了记白眼:“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说。” “你出去储英馆一趟,给他们一个对你动手的机会,我会找人帮忙保证你的安全。” 刘熙挑眉:“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很聪明,但那些人更喜欢聪明人服从,帮皇后揪出了凶手就是投名状。” 刘熙认真看着她:“你也想投靠皇后?” “是。”王思岚回答的迅速又肯定:“选考的时候要不是那个坏女人找事,我未必只是榜七,你能入皇后的眼,我也能。” 刘熙只是略一思索就答应了,她才一点头,王思岚就站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你有没有想过,皇后要是不在乎你的投诚怎么办?”刘熙问她:“王家忠的是太子,你虽然和家里关系差,但皇后未必会信你。” “王家不信我会反水,我就是皇后手里那根能扎进太子阵营的刺,折了不亏,用了出其不意,她会动心的。” 第67章 不服就干 置之死地的决定,刘熙不是很赞同:“你既然知道皇后是故意算计我的,就该清楚这样的主子靠不住。” “我知道,我又不傻,可我只能投靠她。”王思岚看着外面:“私自夹带文稿的事,陆大人定了思过半个月,是王澍说我不服管教,理当严惩,要把我关到心服口服才行,你觉得,若无皇后授意,她们会听王澍的吗?” “思过期间,我的衣食住行差到离谱,伺候我的霍妤更是人见人欺,纵使有王澍授意磋磨我,让我认清自己离开王家什么都不是的原因,焉知无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彻底策反我?反正都是做棋子,还不如直接拜主子,也省的王家趴我身上再吃一道利。” 她有自己的主意,刘熙也就不管了。 下午学习礼仪时,王思岚被嬷嬷教训了好几次。 她长在乡野,回王家后也没人教过她,进了储英馆模仿着其他人略学了些,但实在入不得尚仪局的眼,被罚了顶着碗站在凳子上。 “步从容,立端正,凡行步趋跄,须是端正,不可疾走跳掷,若父母长上有所唤召,却当疾走而前,不可舒缓。” 女官从她们跟前走过,腰背挺直,举止从容,即便是训斥人也不急不缓。 王思岚身子不可控制的微微颤抖,鬓边也流淌下了汗珠,脸色发红,女官却视而不见,其他人在学祭祀大礼的等级规制时,王思岚还在凳子上站着。 很快过了半个时辰,她身子晃了一下,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来,纵使平日里关系不好,就近的几人也赶忙把她扶起来。 女官黑着脸:“才半个时辰就受不住了,含胸驼背,七扭八歪,哪有半分女官气度?” 王思岚没说话,她站起来,重新拿了碗顶在头顶,再次站在了凳子上。 女官没再找她麻烦,只是继续授课。 等到下课时,王思岚已经撑不住了,她脸色煞白的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碗一言不发,脸上都是细密的汗,背上湿了一片。 其他人也都坐在旁边休息,等下还要去武德楼骑马,课程安排的很紧,不累是不可能的。 “喝水吧。”有人给王思岚递了一盏茶,她道谢接了过来,结果只喝了一口就全部喷了出来。 “哈哈哈...”那几个人在旁边笑作一团:“真蠢,什么身份,竟然觉得也配我给她端茶。” “加了盐的茶好不好喝啊?” 她们说说笑笑,完全不在乎王思岚会不会生气。 王思岚抬手就把茶盏砸了过来:“你身份再高贵,不也是个伺候人的吗?” 茶盏砸在那人身上,茶叶茶水把周围几人都波及了,她们顿时怒了,冲过来就要给王思岚好看。 王思岚刚站起来就被抓着头发扇了一记耳光,她跌在地上,顺手扯倒一人,把对方压在身下就打。 “住手。” 刘熙拉开一人,同时抓住另一人的手腕,强行把她拽开,唐安安也过来拉走了一人。 “别打了。”其他人忙着劝架。 王思岚打架娴熟,很清楚打哪里最痛苦,扯着头发一拳一拳往对方胸口打,还不忘往对方腰侧狠狠地拧几下。 被拉开的人还要继续,纵使有人挡着也拉不住,王思岚一打三稳占上风,场面比刚刚还热闹。 “住手。”隔壁的杜寻雁等人闻声赶来,费了大劲才把她们全部拉开。 王思岚被拽到一旁,脸上被挠出了好几条血痕,挂着鼻血,头发衣裳乱的不成样子,她抹了把鼻血,不屑的看着躺在地上被打晕的人。 杜寻雁脸色都变了,瞧着她们怒斥:“你们闯大祸了。” 艳阳天,入了秋的太阳仍旧晒人,即便到了下午,阳光仍旧如同仙人掌,往身上一照,刺的皮肤生疼。 所有人跪在被晒得滚烫的青石板上,手里高举着装了水的瓷碗,手臂微微一抖,碗里的水就会晃下来浇在头上。 尚仪局的女官铁青着怒斥:“在储英馆里打架,真是闻所未闻,君子遇事,岂效巷伯投畀之怒?拳脚相加,与投畀豺虎何异?徒失雍容,自堕于暴戾矣。” “大人。”王思岚大声道:“是她们主动挑事羞辱我的,也是她们先动手的。” 女官斥道:“君子应守礼自持,面对挑衅,心知肚明却不回应才是明智之选,俗话说忍辱负重,这点小事都无法忍耐,还能成什么大事?” “她们没有比我尊贵,也没有比我强,更没资格让我受屈辱,忍耐她们的挑衅是懦弱,除了让她们觉得我好欺负得寸进尺之外没有任何作用,大人说的忍辱负重,绝对不含此类。”王思岚大声反驳。 她的脾气一点没变,好些人都无语了,小声警告:“别说了。” 女官脸色更加难堪:“冥顽不灵。” 一旁的申蓉目光扫过动手的几人,从容开口:“少年性烈,万事都要争个高低对错,虽偏激,却也不失勇气。” “事事宽容,可管不好学生。”女官对申蓉的话很有意见:“储英馆从未出现过动手打架的事,以后也不许再出现,所有人在这里跪到亥时,每人抄写规章十遍,动手的每人四十遍,今日晚饭夜宵都不可再用。” “是,学生知错。”这下没人再敢顶撞了。 女官黑着脸离开,申蓉瞧了眼她们也走了。 没人监督,却谁都不敢放松,举着碗的胳膊酸的发抖,膝盖与青石板就隔着薄薄的衣料,不一会儿就跪的膝盖生疼。 碗里的水洒了不少,太阳晒得她们体力近乎透支,有好些胳膊酸痛的根本举不起碗了,低垂着头,勉强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 终于盼到日落西山,可离着亥时还早呢。 丫鬟们已经下课了,见各家姑娘在受罚,也忙找了地方跪下陪着。 刘熙感觉自己的身子在控制不住的发抖,双腿又疼又麻,她把碗顶在头上,一手扶着,一手撑地,挺直的脊背早就弯了下来,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终于,亥时的更声敲响,所有强撑的力气瞬间化作乌有,不过眨眼间,倒在地上的就有好几个。 “姑娘。”平安和红英跑过来扶着刘熙。 刘熙靠着她们,眼皮沉重的厉害,嗓子也干渴发哑:“王思岚。” “嗯?”跪在她前头的王思岚半死不活的应了一声。 第68章 顶撞张辅 “灾星。” 被骂了,王思岚反倒哈哈大笑了两声,脸色无比得意:“这个连坐我喜欢,谁再挑事欺负我,我就闹事拉着大家一起倒霉。” 刘熙被搀着胳膊勉强站起来,瞧她嘚瑟的样子,又烦又讨厌。 回到屋子,刘熙躺在床上浑身酸痛的动弹不了,平安和红英忙仔仔细细的替她按摩,还不忘去打了热水回来让她泡脚解乏。 刘熙累的不想睁开眼睛,偏肚子又饿,睡又睡不着,睁又睁不开眼睛,十分折磨。 “姑娘。”一块带着甜香的奶糕在嘴边晃荡,红英笑眯眯:“这是前天出门买的点心,还剩几块没吃。” 刘熙眼睛一下就亮了,她下意识坐起来,可是刚刚一动,身上就疼的她龇牙咧嘴,红英忙把她扶起来,把剩下的几块奶糕都递过来。 “慢点吃姑娘。” 刘熙吃了一口,见她们俩不动,一人嘴里塞了一块:“我们分分,不然饿的肚子疼。” “姑娘,王姑娘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至于动手打人啊,她都关了这么久的禁闭了,不怕再受罚啊?”红英端了茶过来,吃一口点心喝口热茶,饥饿过度的肠胃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刘熙压低声音:“她发癫呢,今天闹一场,看她不顺眼的人更多了。” “我看她也不是很在乎旁人眼光的性子。”平安吃完点心,又去拿了化瘀消肿的药膏出来,拉起刘熙的裤腿,瞧着她磨破了皮的膝盖,小心把药膏抹在周围:“姑娘的脚才好了几天啊,现在又伤着膝盖了。” 刘熙疼的皱着眉,擦好了药,她换了衣裳就躺下了:“睡吧,我好累。” 平安点起安神香,红英很忙把帐子放下来,轻手轻脚的关好门出来。 一夜酣睡,第二天身上从里疼到外,连自己起床都办不到,胳膊重如千斤,动一下都是折磨,膝盖更是肿的走不了路。 强忍着疼痛收拾好,一开门出去,就见王思岚扶着门框站在门口歇气,她脸上被挠的地方结了痂,嘴角青紫十分显眼。 见刘熙出门,王思岚白眼一翻就走,只是一瘸一拐的样子十分滑稽。 好不容易到了广仪楼,一想到要端正的坐一上午,刘熙连装病逃课的心都有,张辅很快就来了,所有人忍着身上的不适坐姿端正的上课,无人敢松懈半分,生怕惹怒了张辅再受罚。 这一上午过得缓慢又痛苦,听课听了一半,刘熙就难受的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笔尖悬停在手札上,许久都不知道要写什么。 “啪!”一声,张辅敲了戒尺:“神游天外,如何听课?” 刘熙第一反应就是他再说自己,立马打起精神,余光悄悄看了看周围,却见其他人和自己的反应一样,有些人面前的手札一片空白,还不如她呢。 “既然无心听课,那就说点别的。”张辅坐下来:“我听说,昨日有人扬言,不如自己的人是无权羞辱自己的,若是羞辱了,不需要忍耐,对吗?” 王思岚主动开口:“是,先生。” 张辅看向她,不怒不喜:“那我问你,小不忍则乱大谋这话如何?” “自是明言,但是,像昨天那样的戏弄欺辱根本没资格用这句话来评判。” 张辅微微皱眉:“所以,你觉得自己没错?” “是。”王思岚回答的很干脆:“我若退让,对方只会得寸进尺,退一步海阔天空这话太过狭隘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比起留下后路,我更喜欢有仇当场报。” 张辅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你戾气太重。” “是先生想法太简单了,世上没有那么多小不忍则乱大谋的事,也没有多少知道分寸的人。”王思岚看向昨天挑事的几人:“大家都是备用女官,以后前程都说不准,在这个前提下,她们依旧选择欺负我,先生觉得她们有想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那几人一脸不服气,其中一个立刻反驳道:“前程?谁不知道你们承惠轩的人是为了贴金嫁人才考进来的,真以为进了储英馆,就个个都能做女官了?” “你说什么?”唐安安立刻帮腔。 “说的不对吗?知道承惠轩和升平馆的区别吗?你们进储英馆不过是为了给脸上贴金,一个个都是待价而沽的货物罢了。” 这话激了众怒,课堂上一下子就不安静了。 张辅并没有管束的想法,他安静看着每个人的表情,见她们极为愤怒也只是吵嘴,知道昨天的惩罚还是起了作用的。 “行了。”张辅开口制止:“既然相互之间都不服,那不如比比。” 她们都安静下来,张辅让书童把东西分发下去:“这是今年弘文馆大考的题目,现在开始动笔,下课前交上来。” 又是突如其来的随堂考核,只是这次没有人哀嚎抵触,拿到题目后,全都一脸认真的思索起来。 ‘礼所以辩上下,法所以定民志。三王之时,制度大备,朝聘、乡射,燕享,祭祀...’ 长长的一篇全是题目,通篇读下来,晦涩难懂。 书童点起计时的香,转眼一根香燃尽,终于,有人动笔了,张辅过去仔细看了看,面色平淡没有任何表示,其他人也陆续动笔。 有的文思泉涌写的行云流水,有的艰难拼凑憋得脸色涨红,张辅一个个看出去,并没有瞧见很满意的。 但张辅并不生气,能参加弘文馆大考的人,哪个不是悉心求学三年的人才,针对他们出的题目,一群才进储英馆几个月的小孩儿要是能答出来,那才叫见鬼呢。 心思全在答题上,以至于身上的疼痛都被忽略了,时辰很快就到了,乱糟糟的答案被收了上去。 张辅一张一张看过去,张张点评,把所有人的回答都批的一文不值,整摞回答都被丢在了桌上。 “就这等学问还想做女官?知道为什么极少有女官能走上朝堂吗?就是因为狭隘,在一年又一年参加女官考核迟迟不通过时,在成为女官却因晋升艰难时,一天能冒出几百次要不嫁人算了的想法,别人这么想,你们自己也这么想,还用这件事来互相攻击,” 第69章 引蛇出洞 张辅责骂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反驳。 “要想一心往上爬,就不能让自己有软肋,可是一旦成婚,势必会怀孕生子,生了孩子,就有了软肋,我教过那么多学生,优秀者比比皆是,可惜其中许多人,因年岁渐长前途不明,生出嫁人留下后路的想法。 说什么即便嫁人生子,也是当家主母,迎来送往仍旧风光,入宫伴驾,也与女官差不多,可是,入宫伴驾者非尊即贵,岂是寻常官眷能有的殊荣?迎来送往看似风光,瞧的也是当家男人的脸面,一身学识,生生困死。” 张辅说话时暗暗咬牙,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而你们,竟然因为住处不同就往同窗身上加盖烙印,人未轻贱,便先自轻自贱了起来。” 课堂里安静非常,刚刚贬损承惠轩的几人面色涨红,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言尽于此,这些话往后若是再听人说起,便不要再做我的学生了。”撂下话,他甩袖就走。 一阵静默中,有人窸窸窣窣的站起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陆续离开。 刘熙与唐安安同路回去,快到承惠轩了,唐安安才慢吞吞的开口:“先生说的是实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听进去。” “不会有多少人的,储英馆每年选考上榜按照二十人算,这么多年下来,以女官身份退养宫外的人有几个?女官又不是宫女,不可随意打杀,享官员同等待遇,非造反不杀,但人数却少得可怜,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在此期间嫁人了。 其实先生说的没错,多年苦读,只有在选考进入储英馆和通过女官考核那一刻备受赞誉,日子久了,连自己都习惯这个身份后,身边的人都不会再把这件事看得多稀奇,没了荣誉加持,结亲进行利益交换的作用就会不断放大。 看不见前途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坚定目标的守着,大家都在害怕,怕一事无成,怕孤独终老,所以,嫁人生子成了退路,虽然有高嫁者呼风唤雨,可是绝大多数都隐于后宅,你还没嫁人,你不会懂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多大的蚕食能力。” 刘熙很悲观,她和霍陵那段不幸的婚姻,让她非常抵触成亲这件事,偏张辅说的那番话又是那么直白真实,以至于她对嫁人这件事打从心底里抵触。 “说得好像你嫁人了一样。”唐安安打趣道:“不说这些了,怪没意思的,今日没课了,你等下陪我出去走走吧,昨天受罚太重,我身上实在不痛快,我知道一位女医,治疗筋骨酸痛最是在行,我们俩去找她治治。” “行。”刘熙一口答应,她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出去呢。 回屋换了衣裳,出门时,王思岚从对面看过来,手里的小锤子一下一下轻轻敲着酸痛的腿。 和平安红英打过招呼后,刘熙跟着唐安安出了门,乘车到了唐安安说得女医馆里,客店一样,内里简洁清幽,唐安安是熟客,熟门熟路的要了间屋子就带刘熙进去。 屋里布置的精致巧思,两张矮榻,一套桌椅,点心茶水都备着,屋里还有一方冒着热气的汤池,她们坐下等的间隙,来了好几个丫鬟,一人捧着新切的果盘,一人送来干净的帕子,一人点起熏香,一人往池子里撒下花瓣。 等她们换了衣裳下了汤池后,几人依旧伺候在旁,茶水点心都端到池边。 “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刘熙舒坦的闭着眼睛,酸痛的身子软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唐安安得意的很:“京城贵眷比男人还会享受,这里实在算不得什么,等你哪天爬到高处了,自然有人带你去开眼界。” “那我得爬,就为了这舒坦劲都得爬。” 泡了小半个时辰,脑门上汗津津的头发都湿透了她们才起身,被丫鬟领到椅子上休息,立刻有人上前,两人洗头,两人按摩,一根根手指都俺的仔仔细细。 太过舒坦,以至于何时睡着了都不知道。 再次睁眼醒过来,已是下午,身上舒坦的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刘熙懒洋洋的伸个懒腰,扭头就瞧见唐安安睡得正香。 浓密的头发已经擦干了,旁边的熏香还在烧着,屋里安静非常,她们的衣裳整整齐齐的叠在旁边。 刘熙坐起来,舒坦的打了个哈欠,发了会儿呆又倒了下去,贪恋的在矮榻上磨蹭。 一直到日落西山,她们俩才养足了精神出门。 “太舒服了,只是我好饿啊。”唐安安摸着肚子:“吃碗汤面吧,热乎乎的吃下去最舒服了。” 刘熙深以为然,很快找到了一间面馆。 面条还没上,一群地痞就进来了,目标明确直奔两人,老板忙拦着打圆场,结果对方二话不说就动手,打的老板一脸的血,店里的食客被吓得全部跑了。 那群人伸手就朝她们抓过来,唐安安吓得大叫,下一秒,伸向她的手掌被筷子插穿,对方疼的像是被杀的猪,凄厉的喊声激怒了他的伙伴,好几个人都扑向了刘熙。 刘熙迅速起身拉着唐安安退后,同时蹬出桌椅阻碍他们,把唐安安拉到安全位置后,她直接冲了上去。 几个地痞而已,对付起来不成问题,她几下就被人全部撩翻在地,看着满地打滚的地痞,心想这难不成就是王思岚说的,被她坏了事的人找来收拾她的? 也太差劲了。 “刘熙。”唐安安突然惊慌的叫了一声,刘熙回头,这才发现唐安安被人挟持住了,雪亮的匕首压在她脖子上,稍稍用力就能要了她的命。 四个男人,仅看气质就与地痞不同,可即便他们蒙着脸,刘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一个。 霍陵。 察觉到她盯着自己,霍陵也清楚自己的身份藏不住,但离开是不可能的,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抓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狠狠给她点教训。 虽然他不是刘熙的对手,但他还有帮手,对付刘熙已经足够了。 “想要你朋友活命,就跟我们走。”挟持唐安安的人出声警告。 唐安安吓得脸色煞白,身子早已经吓软了,全靠挟持她的男人托着。 刘熙不过稍作犹豫就妥协了:“好。” 第70章 金吾卫失职 对方很意外,霍陵立马提醒:“此女狡诈,不可轻信。” 他的队友明显不信霍陵,刘熙虽然会功夫,但一个毛丫头他们还不放在眼里。 其中一人对着刘熙下令:“你过来,我们就放了你朋友。” 他们知道唐安安的身份,皇后的侄女,顺国公家的姑娘,主子特意吩咐过不许伤着她,他们的目的只是给坏了主子计划的刘熙一点教训。 “好。”刘熙听话的走过去。 霍陵正要伸手,队友就越过他一把将刘熙拉到跟前,一只手死死捏住她的两只手腕,刘熙挣了一下,他立刻加大力气,捏的刘熙手腕发白。 “我来看着她吧。”霍陵提议,说话间就要拽走刘熙。 那人直接抬手一拦,目光冷冽的看着他:“你算什么东西?滚一边去。” 霍陵不过一个排不上名号的小兵,还没资格在他们面前指手画脚。 当众遭到呵斥,霍陵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后突然恶狠狠的看向刘熙,彷佛是刘熙害他被当众羞辱一样。 “废物。”刘熙干脆的骂了一句。 混的那么差,真是白瞎了重生一次的机会。 霍陵面色铁青,死死攥着拳一声不吭,其他人却连余光都不屑于给他一个。 唐安安被推了出去,踉跄了一下紧张的瞧着刘熙,满脸的担忧:“刘熙。” “走。” 刘熙被对方随手一捞夹带在腰间,他们扭头就要走,结果面馆门窗突然紧闭,几人立感不妙,匕首直接抵住刘熙的脖颈。 唐安安被华蓥双几人挡在身后,瞧见她们,唐安安差点就哭了:“师姐。” “放开她。”华蓥双冷声警告。 霍陵几人瞬间紧张,刘熙好心建议:“这几位师姐非常厉害的,你们带着我跑不了,不如先放了我,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来抓?” “闭嘴!”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师姐,给他们点教训吧。”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华蓥双迅速动手,挟持刘熙的人扭头就走,另外两人则提剑迎上华蓥泷,霍陵被撂在原地,没人管他,他不过犹豫一瞬,就跟上了离开那人的脚步,完全没有去帮忙阻拦华蓥泷几人的意思。 踹开后门,两人顿时脸色大变,狭窄的巷子里,左右都站满了金吾卫,崔术站在墙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动手。” 一声令下,金吾卫拔剑就冲,他们在也顾不上挟持刘熙,丢开她就要往屋里跑,刘熙落地,却是脚尖一点就冲向他们,手里突然就多了一把短刀,她从霍陵身侧掠过,手里短刀一转,刀尖直指霍陵腰腹。 只需要一刀,她就能剖开霍陵的肚子。 霍陵突然矮身一滚,踩着桌子猛地撞向窗户,木屑飞溅,金吾卫立刻追上去,刘熙没有任何犹豫的转头对上刚刚挟持自己的人。 霍陵什么时候都能杀,但抓住这三个人向皇后投诚的机会却只有一次。 她不是男人的对手,但足够让他分心。 华蓥泷几人身手极为了得,很快制服住了一开始动手的两人,金吾卫迅速将人按住后,她们同时对上另一人,刘熙识趣的退到唐安安身边,谨防再出意外。 “刘熙。”唐安安抓着她的袖子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 是她没用,被人挟持住了,差点害了刘熙。 刘熙大大方方的一笑:“没事,挺刺激的。” 这件事本就在她的计划之内,她有准备,否则也不至于随身带着短刀。 不一会儿,另一人也被制服住了,只是不等金吾卫押住,被压住的三人便嘴角流出黑血瞬间暴毙。 “统领。”金吾卫查看后脸色难看:“后牙藏毒了。” 刘熙听得心里一咯噔,被抓立死,这可不是一般的侍卫会有的行径,而且,偏等着三人都被抓了才服毒,这是防着被金吾卫发现让最后被抓的人求死不能呢。 崔术目光沉沉的看向刘熙:“刘姑娘招惹了谁?” “不知道。”刘熙有些懊恼,瞧着那几个自尽的人,心里想着人死了算不算投诚成功。 崔术还要再问,华蓥泷已经挡在了刘熙面前,她收了剑,神情平静:“崔统领,今日,金吾卫掉以轻心了。” 一句评价,把周围几个金吾卫的脸色都惊白了,这是很严重的失误,认真追究起来有的他们受的。 “是。”崔术没有否认,只是脸色格外难看。 他收到消息,带着人大张旗鼓的过来,结果人在他们手里死了,还死了三个,这件事的确是金吾卫疏忽,否认不了。 “崔统领与其盘问我师妹招惹了谁,到不如回去好好教教自己手底下的人办差,下次可别再失误了。”华蓥泷根本不给金吾卫面子,说完后带着刘熙和唐安安就走,她们俩也不敢说话,听话的跟上。 唐安安已经缓过来了,小跑着追上华蓥泷问:“师姐,好巧啊,要不是你们来的及时,我和刘熙可就麻烦了,谢谢师姐,我以后一定为师姐肝脑涂地。” “这个时辰了,你们还不回去?”华蓥泷不吃唐安安那套,询问时格外严厉:“储英馆守则,回去各抄十遍。” 又抄?两人脸色都变了。 唐安安吓得不敢说话了,刘熙忙解释:“今日下午没课,所以就想着出来逛逛,正打算吃些东西就回去的。” “京城虽有金吾卫,却也不是太平地,以后万不可大意贪玩,天黑前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她们俩乖乖答应了,跟着回到储英馆,华蓥泷突然叫住刘熙:“我有话问你。” 刘熙乖乖站住,心里已经猜到华蓥泷要问什么了,面上却不动声色,等其他人都走后,华蓥泷带着她去了隐蔽的院子角落。 “费尽心思入了公主的眼,却又去投皇后的营,是什么意思?”她目光凌厉,审视的盯着刘熙,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 刘熙坦坦荡荡的看着她,有些拿不准她是来问罪的还是来诈自己的。 “师姐抬举我了,我只是尽全力拔头筹,并未想过要靠这些事情入哪位贵人的眼,若是贵人的眼这么好入,也轮不到我。” 华蓥泷质问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她看着刘熙,再一次仔细打量她。 小小年纪,目光狡黠,一看就是个狐狸崽子。 第71章 伴驾秋猎 “我只是提醒你,不管投谁,都务必记得忠心二字,再大度的主子都容不下三心二意的人,你很聪明,应当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她软了语气,又恢复了和气模样。 刘熙扬起笑意:“多谢师姐提醒,我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那个跑掉的人是谁?” 她问的直白,直接跳过刘熙认不认识霍陵这个问题。 刘熙依旧坦坦荡荡的看着她:“不知道,但他似乎认识我,并且很讨厌我。” “你不认识他?”华蓥泷对这个说法存疑。 刘熙摇头:“可能见过,但他的脸遮的严实,我实在想不起来。” 霍陵靠不住,真要被抓了,重刑下去他能把重生的事吐出来。 刘熙突然意识到,他活着已经不是恶心自己了,而是会威胁到自己,他若是混得好,就他哪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会找自己麻烦,若是混得不好,他必定会把自己这个上辈子的妻子当做退路不停骚扰。 无论哪种结果,刘熙都很排斥。 她的思绪转的飞快,但不漏半分心虚,紧接着问:“师姐,客店外难道没有埋伏吗?怎么会让那人跑了呢?” “金吾卫一向如此。”华蓥泷对金吾卫的评价不高:“行了,你回去吧,早些休息,往后切不可再这么贪玩了。” “是,不过师姐,守则能不能不抄啊?”刘熙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哀求:“昨日被大人罚了,还有好些没抄呢,我们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求你饶了我们吧。” 华蓥泷犹豫了一瞬,不自在的点点头:“行吧,下不为例。” “谢师姐,师姐最好了。”刘熙夸张的谢了她一番,弄得华蓥泷手足无措。 回到承惠轩,就见王思岚屋门大开,她靠在竹编摇椅上,半湿的头发垂落,手里拿着书,余光瞥见刘熙回来,摇椅立刻晃了晃。 刘熙暗暗翻白眼:真行,请人帮忙保证自己的安全请到华蓥泷头上去了,要不是她机灵,又得挨罚。 知道她和唐安安都没吃东西,平安立马拿了钱去厨房请已经熄了灶火的厨娘煮了两碗面端回来,因给的钱多,厨娘还额外给了一道金灿灿的酥菌菇。 唐安安被请了过来,两人饿的大口吃着,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知道不用抄写了,唐安安立刻兴奋起来:“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真好。” “还好呢?大人让抄的你抄了?” 她一提,唐安安立马垮了脸:“我都忘了,你抄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们俩一起。” 刘熙已经习惯她什么事都想着喊自己作伴了,趁着在屋里走动消食的功夫就问:“你知道华师姐为什么看不上金吾卫吗?” “她爹是镇南将军,她又是长女,十六岁之前一直跟着华将军在南疆御敌,回京后才考入的储英馆,她看起来比我们大好几岁,其实也是去年才入学的,至于金吾卫,那就是个养着闲散子弟的地方,家世不上不下,自己又没大本事,就进金吾卫混份差事。 真正有本事家世好的,那都是进御前禁军和东宫禁军,御前禁军又称天子近卫,算得上是千里挑一的好儿郎了,都是要继承家业的主,起步就是将军,次一等的就是皇城禁军,也就是羽林军,再次一等才是金吾卫,就比如说崔统领。 他二十不到就是金吾卫统领,往后肯定是要往上走的,他是长房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以崔家的门楣,便是御前禁军都做的,可是御前伺候务必心细,看他今天的安排,到底还是嫩了一些,兴许是在金吾卫里历练吧。” 刘熙突然想起初入京城那晚,金吾卫把整个客店翻了个遍,满大街的搜查弄得鸡飞狗跳,却还是让那个逃犯进了客店,可见这么久他们半点长进都没有,这足以说明,崔术这个统领本身的能力也有欠缺。 “怪不得华师姐看不上他们呢。” “今天要不是他们失误,那三个人就不会死,那么多人,还逃了一个,你就说有多差劲吧。” 刘熙暗暗想,是挺差劲的。 “哈~”唐安安打了个哈欠,随即起身:“不聊了不聊了,我得回去抄书了。不然等下又困了。” 她离开后,刘熙也忙坐下开始抄书,因白天睡得很舒服,所以即便睡得很晚,第二天起来依旧精神抖擞。 下午到武德楼骑马时,却见平日里和她们课程错开的师姐们都在校场上,每人一匹高头大马,手里还拿着弓,远处是马奴们竖起来的箭靶,她们快马飞过,箭矢频发,准头高的惊人。 “哇~”等着上课的所有人都趴在了石栏上,惊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校场上竞争激烈,那些平日里她们摸都不敢摸的马,在师姐手下却乖顺的很,即便没有缰绳拉拽控制,都能随着师姐们的需要跑动。 “太厉害了。”旁人有人一脸感叹:“我才能骑着勉强跑两圈呢,她们缰绳都不拉还跑那么快。” “这就不懂了吧,这些师姐大概是走武路的,就像禁军一样。” “那她们今天破天荒的在这里练是又要大考了吗?” “不是,是陛下临时决定去秋猎,皇后娘娘也要同去,所以宫里下了旨,让挑出十名学生伴驾,这可是莫大的殊荣。” 她们俩聊的兴起,周围的人都默不作声的听着。 秋猎啊,刘熙记得这个,当今陛下最爱打猎,只是春夏行猎,总会被御史台用万物繁衍的借口拦截,所以只能在秋冬过过瘾。 她突然想起李长恭,那次猎犬救了自己,也是因为他在旁边游猎。 莫名其妙想起这个人,刘熙有些心烦,立马把注意力投向竞争激烈的师姐们。 因着校场不得空闲,申蓉就放她们休息,一群人欢呼着散去,可一回到各自屋里,又立马开始了抄写。 到了晚间,宫里突然递了消息出来,皇后着唐安安和刘熙伴驾。 知道这个消息,唐安安立马欢喜的跑过来:“哈哈,能去玩了,我跟你讲,猎场可好玩了,可以让侍卫给我们猎兔子,我家里养着的一只梅花鹿就是前两年去猎场玩我爹给我猎的。” 她嘻嘻哈哈的说着,刘熙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自己何德何能蒙此殊荣,只怕目的并不简单。 第72章 人菜瘾大 秋风烈,艳阳高照,已经近枯黄的猎场旌旗招招,早有巡防营的兵马将猎场死死围住,羽林军守在帷帐附近,再靠近御前便是天子近卫。 帷帐处都是人,刘熙站的远,目光穿过人群只能瞧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这场秋猎规模不大,但人人都穿着骑装。 等前头的仪式结束,明帝纵身上马,拿着大弓飞奔出去,宽阔的操场上,几只敏捷的梅花鹿从野草中一闪而过,刘熙还没看清楚梅花鹿跑哪去了,明帝已经快速射出一箭,只听见‘咻’一声,一只躲在枯黄野草中的梅花鹿就在哀鸣中倒了下去。 “陛下威武。”一阵阵喝彩的声浪在猎场起伏。 明帝哈哈大笑,高声呼喊:“勇士们,随朕冲。” 话音一落,他直接纵马向着远处冲去,天子近卫和羽林军飞奔跟上,刹那间,猎场上烟尘四起,吆喝声更是比鼓声还高。 这端皇后也上马了,随行官眷立刻跟随,刘熙这才瞧见李长昭,她一身利落骑装,坐在高头大马上,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人群,瞧见刘熙后笑容和煦,刘熙报以灿烂一笑,除此再无其它动作。 伴驾的人陪在身边,只等皇后驾马离去才依次跟上。 帷帐冷清了下来,除了宫女就只有刘熙和唐安安还在,唐安安很兴奋,专注的瞧着猎场上的动静,好奇地猜测今日会有什么猎物,刘熙含笑听着,目光看着猎场。 明黄色的身影很是显眼,跟随的羽林军会将猎物从四面八方驱赶到他行进路线中,在明帝身侧,三道身影也很明显,其中一人是李长恭,刘熙认得他,所以立刻猜到了另外两人的身份。 明帝子嗣不多,三子两女,元后离世前,力主庶长子李长彦为太子,其生母也晋封为贵妃,地位仅在皇后之下,次子李长胤,十岁封了瑞王,第三子就是荣王李长恭,满月封王,李长恭还有个同母妹妹丽华公主,如今才七岁。 而元后所生的奉华公主李长昭,行二,与太子同月出生,与另外两个弟弟的年纪也相差不大,明帝登基后,只有继后生下了一子一女,其余后妃再无子嗣。 今日秋猎,除了七岁大的丽华公主没来,其余皇子公主都来了。 在她全身心关注明帝的这一会儿功夫,李长昭已经甩开了皇后等人追上明帝,她和太子一左一右陪在明帝身边,大有暗暗较量的用意,慢了半步的瑞王也十分卖力。 四个孩子里,只有荣王在滥竽充数,刘熙眼睁睁看着他一箭射歪,差点吓死那只从他马前蹿过的梅花鹿。 “表兄的箭法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唐安安一脸嫌弃:“箭法这么差还喜欢游猎,人菜瘾大。” 刘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有你这样埋汰人的?” “又没冤枉他,你看太子和瑞王,都猎了那么多了,他就射了只兔子。”唐安安撇着嘴一脸不高兴。 刘熙笑着没说话,目光看向了皇后身边的两位后宫妃妾。 太子生母贵妃,原是当今太后身后的宫女,因貌美伶俐被赏给了明帝,明帝大婚后抬做了侍妾,生下长子后升了侧妃,登基后封了贵妃,太子更是自出生开始就养在当今太后跟前,有太后撑腰,在后宫荣宠不衰。 次子瑞王,生母是元后在孕期为明帝择选的侍妾,明帝登基后,由元后晋封了德妃,深居简出,这次秋猎她会跟着一起来,刘熙还是挺意外的。 第三子荣王,生母便是当今皇后,册封时,元后三年孝期刚过,荣王已经三岁,在此之前,当今皇后在后宫身份是穆夫人。 很尴尬的身份,却正好印证了宋息薇当时告诉她的宫廷密辛。 刘熙看着她们这些人想了许多,她可以确定自己绝对不能向皇后投诚,皇后主管储英馆,那么多人盯着皇后身边的位置,她没有家世撑腰,凭什么和人家争?只怕一冒头就会被立刻弹压,再者,皇后对她亲和,多半是因为荣王。 她好歹是嫁过一次的人,又不瞎,自然看得出来荣王瞧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可她这么辛苦才离开后宅进入储英馆,可不是为了把自己关进另一个身份更高的男人的后宅。 她不会进荣王的后宅,自然就不可能安安心心得投诚皇后。 至于瑞王,刘熙压根没考虑,即便是在上一世荣王意外暴毙,只剩下太子和瑞王得前提下,瑞王都没能掀起什么水花,如今荣王未死,瑞王更是号都排不上了。 太子她就更不考虑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奉华公主成了她得目标。 不一会儿,就有羽林军快马来报:“陛下猎熊一头。” 他说完就跑,留在帷帐处得宫人却立刻忙碌起来,早早得就将恭贺得东西准备了起来。 “太子猎梅花鹿一头。”又有羽林军来报。 帷帐处得准备更加匆忙了起来,随着羽林军的喜报,日头也渐渐偏西。 皇后等人率先回来,一个个大汗淋漓脸颊泛红,进了帷帐就洗脸洗手,等明帝等人回来时,她们早已休息够了,妆发齐整,不见半分脏乱狼狈。 “嗯,收获颇丰。”明帝瞧着她们得猎物,脸色红润喜笑颜开:“梓潼今日可尽兴?” 皇后笑容明媚:“有赖于陛下前些日子的教导,臣妾箭法精进了不少,今日很是尽兴呢。” “哈哈哈哈...”明帝开怀大笑,显然,亲自教导的皇后出色,比他自己出色更让他高兴。 明帝下马,顺手拿了皇后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猎物,心情格外愉悦。 “说说,都猎了些什么?” 旁边捧书的内侍立马说道:“陛下猎熊一头,鹿三只,野猪两头,兔七只,太子猎鹿一头,野猪一只,狐麝四只,奉华公主猎鹿两头,瑞王猎野猪三头,鹿一只,活捉松鼠三只,荣王猎野猪一头,兔八只。” 明帝满意点头:“不错,只是荣王,你最是贪玩,平日里除了念书就是在外游猎,怎得收获这般差?” “儿臣平日里游猎不过是找借口在宫外游山玩水,自然不敢和两位哥哥相比。”李长恭一脸惭愧。 明帝却不生气,反倒笑了:“那今天晚上就由你来为朕炙烤鹿肉,也让朕潇洒潇洒了。” ? ?还有一章下午更新 第73章 勾心斗角的一家人 “是。”李长恭大大方方应下。 “父皇,只怕三弟是在谦虚。”太子笑呵呵的接了一句话:“他弓马娴熟,平日里可没少猎些灵巧敏捷的飞禽。” 明帝噙笑喝着茶,一副全然听不出他言下之意的模样。 瑞王也接话:“今日是陪父皇高兴,又是我们兄弟之间热闹,三弟要是谦虚了可就不应该了。” “哥哥们别打趣我了,等我好好练练,再陪父皇和哥哥好好玩。”李长恭笑呵呵,就像是兄弟之间寻常玩笑一般。 周围的人也说说笑笑,看他们和睦的模样,刘熙只能佩服。 太子和瑞王明晃晃的讽刺荣王没有尽力,但愣是没人因为这话脸色变一变。 “刘姑娘。”身边突然冒出个宫女:“娘娘召见。” 只有自己? 刘熙看了眼唐安安,她却满不在乎,反倒催促刘熙快去。 刘熙起身跟过去,到了皇后跟前,她仍旧笑的端庄和睦:“今日这些猎物特意留了些活的,小孩子家都喜欢这些玩意儿,等下你们俩好好挑挑拿去玩儿吧。” “是,多谢陛下,多谢娘娘娘娘。”刘熙没忘记一旁的明帝。 就为了这么件小事把自己叫过来肯定是有其他用意的,最可能的就是当众抬举自己让自己露脸,那她当然得接住皇后的好意。 明帝闻声看了她一眼:“平毅的闺女?” 平毅,是刘武的字。 皇后笑着问:“是,这孩子聪慧,姐姐忌辰时,奉华的那篇祭文就是她写的,前些日子弘文馆送来的书,陛下夸赞誊抄用心字迹隽秀的那几本,也是她誊抄的。” 有了皇后的推荐,明帝的目光认真了几分:“平毅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却教出来你这么厉害的女儿,实在难得,他可教过你骑射武功?” “回陛下的话,父亲教过。”刘熙恭恭敬敬:“只是臣女年少,习练不勤,所以还很生疏。” 明帝摆摆手:“年纪尚小,生疏无妨,只是姑娘家会些拳脚功夫也是好事。” 明帝的态度很亲和,以至于好些人都把目光落了过来。 “我听说你们前几日在外面玩被人挟持了?”奉华公主李长昭突然开口:“没吓坏吧?” 刘熙短暂了错愕了一瞬,立刻意识到了李长昭想做什么,“多谢公主挂念,几位师姐来的迅速,所以没有吓到。” 明帝果然沉了脸:“在京城被人挟持?金吾卫是干什么吃的?” 他一声质问,周围的声音瞬间寂静。 李长昭不紧不慢的开口:“父皇息怒,那几个人只怕是谁家的混账哥派来的,瞧她们两个小姑娘长得好又没人跟着,所以起了歹心。” “抓到了吗?”明帝只关心结果。 李长昭迟疑了一下才摇头:“原本抓了三个,可是他们烈性,才被金吾卫按住就自尽了,还有一个跑了,金吾卫没追上。” “自尽了?”明帝意识到了不对,普通人家的侍卫家丁怎么可能死的那么干脆? 他看了眼刘熙,猜不透两个小姑娘能做什么事情,以至于被死士盯上。 被他盯着,刘熙不由的一阵紧张,暗暗感叹李长昭胆子也太大了。 太子瑞王针对荣王的话才说完,她就把这件事拎出来。 明帝要是愿意去查,那荣王被害的事肯定会深查下去,皇后一定会出手帮忙,到时候若是查到太子和瑞王头上,那就涉及夺嫡,明帝只会迁怒三位皇子,对她一位公主影响不大。 明帝要是不愿意去查,金吾卫失职是板上钉钉,必定会大清洗一遍,那在金吾卫里头挂闲职的人都会被撸,空出来的位置有的是人惦记,随便塞几个进去,都是拉拢人情的好东西。 最主要的是,跑掉一个死了三个这种事都是在金吾卫手上发生的,明帝多疑,他会怎么想? 是金吾卫无能,还是金吾卫与人勾结? 刘熙想了很多,不管结局是什么,李长昭都不亏,这件事,甚至可以让明帝知道,是自己救了荣王。 “这都是前几日的事了,陛下还是不要烦心了,刘熙,你去玩吧。”皇后帮了一句。 她特意提醒明帝这是前几日的事了,但跑掉的人金吾卫却还没抓到,进一步证实了金吾卫的无能。 刘熙不管她们的勾心斗角,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唐安安身边,即便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始终追随自己也不抬头。 旁边的贵妃笑吟吟的插话:“娘娘主管储英馆,身边都是些知书达理有本事的孩子,真让妾身羡慕。” 皇后看向她,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娘娘怎么带了姨侄女没带表侄女呢?听闻穆家几位姑娘正直妙龄,也该带出来散心,省的终日闷在家里。”德妃也跟着开了口。 李长昭挑起来的话头被她们引开,皇后看了眼明帝,见他默不作声,很快就转变了主意。 “她们大了,不像安安,还小呢,正是贪玩的年纪。”皇后温和的解释着。 她们一团和气,仿佛刚刚提起来的话头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休息够了便各自散去,预备着夜里的宴席。 唐安安挽着刘熙的胳膊笑的很是开心:“姨母对你真用心,往后再有人欺负你都得掂量掂量了。” “可是娘娘身边那么多优秀的女官,为何娘娘会这般看重我呢?”刘熙明知故问。 唐安安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你猜。” 刘熙笑笑不接话,这还需要猜吗?还不是因为住胡人战马那庄生意! 这是她们都知道的事。 “其实这事很正常,你买个丫头伺候自己也得看她对你有什么用处不是吗?”唐安安安慰她:“能通过女官考核的人又不是只你一个,但你比其他人更有价值,这就是你的好处,所以这样的引荐,你心安理得的接受就可以了。” “嗯,我知道。”她冒险引出那几个人,当然心安理得。 只是今日不仅仅是引荐,更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自己是皇后的人了。 但即便这样,李长昭还是卖了她一个好,仅凭这一点,刘熙就确定自己一开始把目标放在李长昭身上没错。 回到帐篷不一会儿,来了两个皇后身边的宫女,手里提着两个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松鼠一只狐狸。 “殿下命奴婢送来,给两位姑娘解闷。” 唐安安凑过去看了看:“殿下猎的不是兔子吗?” “这是殿下找陛下换来的,殿下说兔子不如这两样新鲜。” 第74章 吹得她心尖痒痒 “他还挺心细。” 打发走宫女,唐安安拿了瓜子喂松鼠,瞧松鼠愿意吃十分开心,可是面对狐狸却犹豫了。 狐狸会虎人,此刻缩在笼子里,警惕的看着她。 “狐狸野性难驯,一不小心就会被抓伤,要不还是放了吧。”刘熙提议:“松鼠还能养着玩,狐狸就算是带了回去也难养。” “可我不敢碰那个笼子,我喊人来吧。” 刘熙赶忙制止她:“这是殿下的一番心意,你喊人来放走,万一让殿下知道了该怎么解释?我们悄悄的放掉就行了,我去放吧。” 她提上笼子出去,环视了一圈后,朝着营地旁边的林子走去。 猎场里都是放出去的猎物,为了让明帝尽兴,也放了不少猛兽,这些猎物会在明帝起驾回宫后再派人猎杀清理,所以现在,指不定哪里就躲着猛兽。 刘熙没进林子,在离着帐篷几步远得地步就停下,她打开笼子往后退,安静得等着狐狸自己出来,狐狸很是警惕得看着她,确定她真的要放走自己,这才飞快得跑出笼子朝着林子深处蹿去。 “不喜欢狐狸吗?”身后突然冒出来得声音吓了刘熙一跳,回头就瞧见李长恭正看着自己:“怎么放走了?” 刘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要见礼:“殿下。” “别。”李长恭立马扶了她一把:“又没外人,不需要这么客气。” 刘熙退了两步和他拉开写距离:“殿下的心意本不该如此对待,只是狐狸野性难驯,看它在笼子里紧张无措也怪可怜得,所以想着不如放走,还请殿下恕罪。” “没事,我送给你了,怎么处置就是你的事。”李长恭帮她把笼子关好提起来:“猎场里的动物很多,你喜欢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猎。” 刘熙想了想:“殿下得猎犬,我能喂喂吗?” 李长恭有些诧异:“你也喜欢狗啊?” “不是,只是前些时候,我在潭州城外遇到些麻烦,幸好殿下在附近,猎犬出现得及时救了我。” 李长恭完全不知道这事,但很爽快得答应了:“那我带你去,现在吗?” “等下行吗?我去准备些肉。” 他笑了:“这有何难?我陪你去,它们嘴刁,只吃牛肉,走。” 他往前带路,刘熙立马跟上,一路从营地穿过,刘熙仔细观察着周围。 正中的大帐篷就是明帝的御驾,左侧大帐住着皇后,右侧大帐住着贵妃,德妃居于皇后之后,皇后一侧住的奉华公主,贵妃一侧则是太子,李长恭的大帐就在奉华公主后面,瑞王则在太子后面。 此次秋猎,明帝只带了皇后和两位有子嗣的后妃,其余妃妾一个没带,为此,随行伴驾的人就在御驾周围。 “今日虽然收获颇丰,但还有些放出来的猎物仍在外隐藏,今日受了惊,难保会遇上应激的,你和安安别乱跑。”他放慢脚步和刘熙并肩走着,细心交代:“若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先来告诉我,我带你们去。” “殿下要伴驾,哪里敢劳烦?” 李长恭笑了两声:“父皇那里说一声就好了。” 到了做厨的地方,瞧见他来,负责的内侍老远就小跑着迎上来:“殿下,这地方哪里是您来的,可别脏了您的靴子。” “给我拿些牛肉,我的猎犬吃。”李长恭态度平和,对内侍没有半分鄙夷轻视。 内侍应了声,很快就用篮子装了几大块还带着血水的牛肉过来,恭恭敬敬的交给李长恭。 刘熙忙去接,李长恭已经拎上了:“这个重,我来吧。” 他领着刘熙往营地边缘走去,突然问她:“今日父皇突然生气,没吓着你吧。”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怎么会不怕呢?”她声音很小,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李长恭忙放轻声音:“父皇不是生你的气,你不用怕的。” 刘熙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猎犬有专门的帐篷,还有专门的内侍照顾着,瞧见李长恭来,兴奋的几乎要蹿出围栏。 李长恭先挨个摸了摸,随即拿过内侍手里的项圈给其中一条狗扣上,抓着项圈好好安抚了一阵,这才看向刘熙:“你先摸摸,让它们熟悉你的味道。” 虽然见过他喂猎犬吃东西,这几条猎犬也不像是很凶残的性子,可是上手摸还是有些胆怯,她小心翼翼的从指尖碰了碰,猎犬一动就吓得立刻缩回手。 “别怕。”李长恭拍拍狗头,猎犬顺从的趴在了地上,眼睛往上瞧着刘熙,尾巴摇来摇去。 顺利摸了两下,刘熙提着的心松了下来,她蹲下来,从头顺了一遍毛后,轻轻的挠了挠猎犬的脖子,它很配合的抬着头。 “殿下的猎犬很通人性。” 她才说完,猎犬突然站起来往前一扑,直接把刘熙扑倒在地,她吓得叫了一声,李长恭立刻拽住猎犬把它拉开了。 “龙牙。” 猎犬叫了两声,伸着舌头看向刘熙。 把猎犬交给内侍,李长恭赶紧过来扶起刘熙:“别怕,它和我扑着玩习惯了。” “没事。”刘熙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玩,不然真被这狗咬一口,她估计能直接上西天。 李长恭用袖口垫着捧起她的手吹了吹:“破皮了,真对不住。” 热气拂过手心,吹得刘熙心尖痒痒。 “小伤,殿下不必自责。”她忙把手缩回来,转身就去提篮子:“先喂吧。” 她没胆子像李长恭那样直接用手,只能用夹子夹住递过去,几条猎犬很通人性,一条一块肉,咬住就吃,也不哄抢。 看着它们吃完,李长恭挨个摸了摸才走。 路上,他看了刘熙的手好几次:“你想试试打猎吗?带着猎犬去。” 刘熙听得心动,但一想到自己那勉强拿得出手的骑术,还是放弃了:“我骑马不是很娴熟,而且没有拉过弓。” “没事,我们走着去,我给你...你们准备弩,那个小巧。”李长恭眼神明亮:“就当是去玩,猎不到也没关系,难得来一趟,只在旁边看着我们打猎你们也无聊。” 这主意真不错。 刘熙心动了:“那我回去问问安安吧。” “好。”李长恭脸上欢喜难藏:“我等你。” 刘熙道了谢就走,稳稳走了几步就立马提裙往前跑,李长恭一直看着她,脸上笑开了花。 第75章 帝后情深 唐安安是个很好的玩伴,一听能去玩,不等刘熙说走着去用弩射就一口答应下来,随即把自己带的骑装翻找出来。 “终于派上用场了,这骑装是我特意让人做的,等我穿上这个,带着猎物满载而归的时候,我都不敢想自己有多威风,哈哈哈哈...”她笑的好大声。 “姑娘。”宫女来了。 唐安安赶忙收声让人进来,只见宫女手里拿着一只瓷白的小瓶子:“这是药膏,殿下派奴婢来送给姑娘。” 刘熙看了看自己手巴掌上今天晚上就能愈合的伤口:“殿下太客气了。” 宫女噙笑:“奴婢替姑娘上药吧。” 她用指甲挑了些药膏出来抹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捧着刘熙的手,指腹沾了药小心擦在破皮的地方。 唐安安瞄了一眼,一脸不解的挤眼睛:这也用得着擦药? 刘熙无奈的笑了一下:同问。 唐安安直接白眼一翻:小题大做。 擦好药,宫女又提醒道:“明日一早出发打猎,两位姑娘今天晚上早些休息。” “好。”唐安安应了声,宫女一走,她就夹着嗓子念:“哎呀呀,好重的伤哟~哈哈哈哈~” 她笑的更大声了。 夜里的宴会很热闹,没有宫廷舞乐,到是有比武,鼓声作陪,激荡人心,炙烤的肉散发着烟火味儿和香味,几簇火堆熊熊燃烧,热浪被晚风一阵阵的吹向脸庞。 明帝兴致很高,吃着肉喝着酒,还时不时为比武的人喝彩,他身边的太子等人也在吃喝,皇后等一众女眷却很少动筷。 但唐安安和刘熙这桌例外,两人一边看比武一边吃,虽然不喝酒,但桌上摆着牛乳和茶,足够解腻顺食。 “今天这肉烤的不错,我有一次跟我爹和哥哥出来,他们自己烤,一点都不好吃,又糊又苦,还腥。”唐安安嘴边都是油光,吃得一脸满足。 自从早上吃了一顿后她们还没摸到吃的呢,早就饿了。 肉汁流进嘴里,刘熙差点被香迷糊:“我父亲烤的肉好吃,我们会在院子里架火,买来羊肉和猪肉切成小块,用签子穿好去烤。” “真羡慕你,我在家里想吃炙肉,我娘都不允许。”唐安安一边遗憾一边大口咬下一块肉。 刘熙不明白了:“为什么?只是炙肉,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唐安安示意她看其它女眷:“这东西性燥内热,吃多了脸上会长痘痘,而且肠胃弱些的吃了就得积食生病,再者,难保夜里会和丈夫说话同寝,吃了沾染味道。” “嘶~”刘熙不理解。 这规矩她还是头一次听说呢,真不公平。 这样想着,她再次吃了一大口。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又饿了一天,每桌同样的量给她们根本不够,好在炙肉好就好在会一直烤,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吃不饱。 宫女给她们送去第三盘炙肉的时候,明帝一下子就留意到了,瞧她们坐在席末大吃特吃,心情格外的好。 “还是年轻好啊,胃口好。” 皇后看过去,轻笑了两声:“储英馆里规矩多,家宅里规矩也多,偏小孩子性子活泼好动,难得出来竟是放肆了,让陛下看了笑话。” “谁不讨厌那些规矩呢?你我年轻的时候,不也如她们一样,得了机会就放肆。”明帝主动握住皇后的手,目光缱绻:“现在也是一样的,又不在宫里,那些繁文缛节就别管了。” 皇后满脸都是笑意:“好,听三哥的。” 他们在这边帝后情深,旁边的李长昭却看着比武的人,嘴角噙笑,目光呆滞。 身边的宫女愤愤不平,看了眼自家公主,心疼的不行。 陛下这份贴心,但凡有一分用在元后身上,自家公主也不至于尚未满岁就没了亲娘。 “公主。”宫女见李长昭眼圈发红,轻声道:“奴婢陪您去吹吹风吧。” 李长昭立马站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她的失态被贵妃瞧了个清清楚楚,瞥了眼携手的帝后,贵妃满脸都是不屑。 都是伴驾多年的人,近些来,明帝却始终如一的宠着皇后,一年三百多天,二百多天都宿在皇后宫里,她们这些妃妾,真就是后宫透明人。 场上热闹,酒酣过半时,突然有金吾卫来报:“陛下,公主被猛兽惊了。” “什么?”明帝脸色剧变,皇后急忙安慰了他两句,跟着他立马就走,其余人也都变了脸色,急忙跟了上去。 明帝走的很快,跟着金吾卫到地方时,只见李长昭坐在地上,衣服上是很长一道被撕开的抓痕,宫女脸色煞白的护着她,金吾卫护在身边,一只山猫被砍杀在了旁边。 “奉化。”明帝心疼的厉害,转而怒斥金吾卫:“护主不利的东西,给朕严惩。” 新仇旧恨齐齐发作,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劝明帝息怒。 李长昭眼圈发红,脸上都是泪痕:“父皇,儿臣没有受伤,不要紧的。” “非得受伤了才要紧吗?”明帝把她抱起来:“速传太医。” 他大步往李长昭的大帐去,皇后等人立马跟着,太医急匆匆的来了,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确认李长昭并没伤着,众人这才安心。 “这山猫胆子真大,竟然敢蹿进营地。”皇后懊恼不已。 明帝沉声道:“金吾卫巡查追铺,护卫皇城,办事却屡屡失误,这样下去,朕何以敢信任他们?” 他对金吾卫起杀心了,李长昭忙说:“父皇息怒,现在是出来散心的,别为了这些事坏了身子和心情。” “陛下,公主说的正是。”皇后也跟着劝:“金吾卫纵使再不对,也该仔细查查再做决定,万一其中还有可用之才呢?” 明帝知道这个道理,他也不是个冲动的人,很快平复了情绪,吩咐太医:“公主受惊,你酌情开方,伺候的人也惊醒着,夜里细心些。” “是。”太医和宫人都不敢掉以轻心,谁都晓得奉华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她若是出了事,大家都得死,哪敢不仔细。 李长昭无事,其他人就被打发走了,明帝陪着她,等她喝了药沉沉睡去,这才与皇后一并离开。 第76章 皇后的心机 次日一早,李长恭就安排的人来接刘熙两人,他选了一处林子,离着营地有些距离,简单教了她们怎么用弩,一行人就进了林子。 猎犬在前开路,侍卫跟在身边,走了不多时,猎犬就开始狂吠,紧接着,几道身影就快速冲了过去。 “在那边。”李长恭率先往那边跑,刘熙和唐安安立马跟着,站在小山坡上往下一瞧,就见几条猎犬把一只兔子围在了中间。 李长恭鼓励她们:“试试。” 第一次使用弩,她们手生的很,两支短箭飞出都偏的厉害,兔子没射着,反把猎犬吓得不轻,猎犬回头瞧了她们一眼,兔子立刻抓住机会蹿走。 “哎呀,跑了。”唐安安一脸可惜。 “没事,再来。” 李长恭带着她们继续,几人在林子里穿梭,一个上午收获满满,找了个阴凉处休息,坐下没一会儿,汗就像水一样往下流,身体里火烧一样热。 “你们俩学的很快,虽然准头不够,但反应还是很快的。”李长恭整理好弩箭替她们装进箭袋里:“多练习就行了,等准头练好了再骑马练。” 刘熙走的小腿酸痛,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殿下,此次秋猎,都放了些什么猎物?” “除了常见的飞禽走兽,还有熊,野猪,梅花鹿,原本商定放虎,可后来被否了,毕竟只是散心消遣,又不是会宴王公大臣,而且还有女眷随行,猛兽太多就不安全了,现在应该还有两只熊和几头野猪在外,都是没成年的,倒也没什么威胁。” 唐安安立马接话:“我在兽苑瞧见过一只虎,偌大一个笼子几乎关不下它,而且它的性子特别暴躁,兽苑的人说,要驯养好几年磨掉它的野性才会放出来,是不是放出来做猎物得?” 李长恭摇头:“秋猎的猎物都是提前一两个月捕获,野性尚在,也不会特意驯化。” “那安安说的兽苑呢?” “那些都是驯养后用来表演用的,以前用的都是从小由人养大性格温和的猛兽,只是兽苑原先那只母虎发疯了,死之前咬死了三只幼虎,所以只能重新捕了一只母虎来,那只母虎三岁,还有的长呢,如今也不算很大。” 他说的平静,唐安安更是好奇:“还要长啊,我记得以前兽苑最大的是只皮毛棕黑的熊,站在来有三四个成年男子高,只可惜后来不见了。” “吃人了所以杀了,猛兽伤了人就不能留。”李长恭注意到刘熙没有搭话,轻声问她:“刘姑娘,是不是我说的太血腥吓着你了?” 刘熙笑了笑:“没有,殿下继续说。” 她努力做好一个听众,但母虎杀子的事却一直萦绕心头。 休息了一阵,他们继续打猎,一直到日落时才回到营地,更衣洗漱后,两人去见了皇后。 皇后穿着家常衣裳,仍旧温婉亲和,见了她们就笑问:“今日玩的可开心?” “开心,姨母,表兄的猎犬好厉害,不管猎物藏在哪都能翻找出来,翻出来就围住等我们动手,太通人性了。”唐安安熟稔能坐到了皇后身边。 皇后听她说着,脸上笑意宠溺:“他最宝贝他的狗,昨日陛下让他带着行猎,他都不愿意,今日到是舍得带你们去玩了。” 唐安安嘿嘿笑了两声:“表兄昨日不愿意是因为人多马多,要是有不长眼的伤了猎犬怎么办?换做是我,我也心疼,今日我们没骑马,走着去的,虽然累点,但是瞧见了好些风景,特别有趣。” 皇后笑容越发宠溺,看向规规矩矩的刘熙:“你是个聪明孩子,应对的很好。” 不管是前几天引害荣王的人出手报复还是昨日谢恩带上明帝让他注意到,都很好。 刘熙跪下,身姿端正:“臣女浅薄,不敢在娘娘跟前班门弄斧。” 如果只是报复自己,完全不需要死士出手,能让对方直接动用死士,只能说皇后手段了得。 而且,对方怎么会那么巧的安排一个什么都算不上的霍陵一起行动,还让霍陵在金吾卫的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跑。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提醒她,她和霍陵的事,皇后一清二楚吗? “本宫喜欢聪明人,昨日引荐,所有人都知道本宫看重你,你可别让本宫失望,尽早通过女官考核才是。” 她的话说的太直白,以至于习惯了和她装傻打太极的刘熙愣了一下,才在唐安安的提醒下郑重谢恩:“臣女必不负娘娘。” “娘娘。”宫女在外通禀:“殿下来了。” 皇后温温柔柔:“进来吧。” 刘熙趁势起身,转身朝着刚进来的李长恭微微屈膝:“殿下。” “快起。”李长恭自进来就看着她,开口极快,拦住她才笑盈盈的走向皇后:“昨日猎到的野兔,儿臣已经吩咐人做成手套,给母后冬日暖手用。” 皇后一脸欣慰:“你最细心,现在还早呢,就预备着这些。” “初秋早晚天凉,母后处置宫务,手腕到了寒冬总要热敷才能舒服,这些儿臣都记在心里的,自然是让人提前准备着好。” 皇后越发开心了:“今日去玩了一天,夜里早些休息,你父皇兴致高昂,只怕明日还会要你们陪同,你也不必太过谦虚,以免扫了你父皇的兴致,他手把手教你骑射,有多少本事他最清楚不过的。” “儿臣明白了。”李长恭抱拳:“那儿臣就先回去,母后也早些休息。” 皇后点点头:“你们都去吧。” 含笑看着他们都离开,皇后脸上的笑意才冷下几分,她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近身伺候的嬷嬷立马把闲杂人等都指派了出去。 “殿下对这位刘姑娘还真是上心,怕是知道她们来见娘娘就赶着过来了,一刻都舍不得不见。” 皇后嘴角扯了扯:“他是怕我为难她,少年郎都这样,心里装了谁,就如珠似宝的护着。” 嬷嬷笑了笑:“殿下的心思昭然若揭,奴婢瞧着唐姑娘似乎并不在乎。” “她为何要在乎?”皇后反问:“你以为本宫相中了穆家和唐家的姑娘?他们的权势已经够大了,再有女儿进了后宫,岂不就是不可一世的外戚?长恭心善纯孝,本宫绝对不会允许有外戚仗着一两分亲缘就在他的朝堂上指手画脚,即便是本宫的母家也不行。” 第77章 引为知己 嬷嬷是她身边伺候的老人了,竟然连自己的心思都看不出来,皇后自然是不高兴的。 连唐安安一个小姑娘都知道的事,偏那些装糊涂的东西不死心,想方设法的想爬更高,完全不知道知足两字怎么写。 “来人。”皇后慵懒的唤了一声,等人进来后微微挥手:“带嬷嬷下去歇着吧。” 嬷嬷脸色剧变,瞬间腿软跪地:“娘娘饶命,是奴婢多嘴,奴婢糊涂,求娘娘饶了奴婢这一回。” 皇后眼皮都没抬一下,对她的求饶充耳不闻,宫女把人捂着嘴拉走,很快就另外来了人顶缺,继续替皇后按着肩膀。 与李长恭拜别后,一直忍着的唐安安这才兴奋的小声叫了两声:“姨母亲口说了,刘熙你可一定要加油啊,有姨母抬举,你的前途可以预见。” “是吗?”刘熙直接问:“安安,若是等我年岁渐长,宫中赐婚怎么办?” 她不是在危言耸听,更不是自以为是。 皇后的态度她太熟悉了,前世她见过好多夫人,对相中的女孩儿都是这样,考验加提拔,施恩一般抬举对方,目的就是为自己的子嗣挑选一个合格的妾室。 对,是妾室。 因为主母出身高,不会给她们考验的机会。 而她,就是皇后给李长恭相中的妾,一个出身不高但能力出色的妾,一个被李长恭喜欢有资本制衡正妻的妾。 唐安安一下子敛住兴奋的表情,无比郑重:“虽然我想劝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是,我更希望你是那只咬死幼崽的母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让她们知道,我们上进绝对不是为了配上哪个好男儿。” 原来她也感触到了母虎的决绝。 刘熙心口一疼,突然明白了书上说的寻到知己是什么感觉,她问:“若对方是荣王呢?” “不管是谁,都不值得你放弃大好前途,别说是一个王爷,就是皇帝,你做了他的女人,就注定被困,就要仰他鼻息,他会顶替你所有的功绩站在台前,你会被简化成后妃刘氏,连全名都留不下,不值得的刘熙。”唐安安拉住她的手:“我让你见姨母的时候就说过,不管你将来尽忠于谁都行,我现在还是这个意思,姨母抬举你,你就往上走,但绝对不要为了什么知遇之恩就以身相许,你助他成就一番事业,不是非要成为他的女人。” 这话实在是说到了刘熙的心坎上,她同样握住唐安安,激动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即便知道唐安安接近自己示好自己另有目的,但此刻,刘熙已经不在乎了。 唐安安赶紧小声提醒:“外头人多眼杂,我们回去说。” 她拉着刘熙回了大帐。 次日,明帝果然再次领着几位皇子出发打猎去了,营地一下子清净了大半。 唐安安不愿意闷在大帐里,拉着刘熙去了营地边上的山涧,这片猎场都被围住了,她们来的路上,还遇上了一队巡逻的金吾卫。 初秋的山泉水生冷,双脚泡在里头,全身的暑气都被驱散。 “好舒服啊。”唐安安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抖开手帕盖在脸上遮住刺眼的阳光:“今天晚上我们别吃厨房送的饭。” 刘熙看着顺流而下的落叶擦过自己的脚踝,脚尖一抬,捞起一片小野花的花瓣,“为什么?” “因为做饭取水在我们下游,吃的是我们的洗脚水啊。” 她们俩哈哈大笑,刘熙也跟着躺下来,刺眼的阳光让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看着天上缓慢飘过的云,猜测着它离去的方向。 余光瞥见一只虫从野草里跳了出来,刘熙立刻起身,目光却在看见流动的水时瞳孔骤然一缩。 生冷的水泛着淡淡的红色,一块小小的碎肉从她的脚上飘过,刘熙立刻看向上游,杂木丛生,山风清爽,完全看不见任何不妥。 她紧盯着上游,推推唐安安让她起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别出声,然迅速开始穿鞋袜,唐安安也看见了泛红的水,哆哆嗦嗦的套上鞋子。 山路难行,赤着脚根本跑不快。 刘熙一直盯着上游,看见杂木丛林后一闪而过的身影后,连裤腿也来不及整理就猛地拽起唐安安。 “快跑!” 她们俩沿着来时的路飞奔,身后那道身影穷追不舍。 “救命啊!救命!”她们大声喊着,试图呼唤巡逻的金吾卫,可没听到半点回应。 眼看到了出口,一道黄色的影子突然从旁边蹿出,硬生生挡住去路。 “老虎?”唐安安失声尖叫,刘熙也差点吓软了腿。 她第一次见到活着的老虎,属于山君的威慑直穿人心,吓得她们浑身的筋骨都酥软了。 “快跑。”刘熙拉着唐安安换了个方向,也不管道路多难走了,只晓得一味的往前跑,瞧见一片荆棘,两人毫不犹豫的就钻了进去,紧追不舍的老虎在外面打了个转,突然消失在了野草杂木里。 极度的惊恐让她们不受控制的流泪,两人背靠背挤在一起,警惕的看着荆棘外头的野草,衣裳被长着长刺的荆棘划烂,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这些她们都顾不上了。 “救命啊!有老虎!”唐安安大喊了好几次,巡逻的金吾卫却依旧没有回应。 她们想起泛红的水和顺流而下的碎肉,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那队巡逻的金吾卫,只怕是凶多吉少。 “怎么办?刘熙,我们怎么办?”唐安安吓哭了。 刘熙握住她的手,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不是说猎场都被围起来了吗?不是说没有老虎,最凶的只有熊和野猪吗?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只老虎,还出现在营地附近。 “救命。”唐安安哭声绝望。 “吼!”藏在野草里的老虎突然低吼了一声。 她们吓得尖叫,看每一个方向都觉得不安全,隐隐还能问道尸臭味和血腥气。 “它在利用我们。”刘熙猜测:“对,就是这样,不然它不可能追不上我们,它在利用我们引来其他人。” 唐安安哭着问:“那怎么办?来救我们会死,不救我们,我们就会死,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老虎啊?” 刘熙回答不了她的问题,她在努力想办法,想怎么自救。 “咦,那里有东西。”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刘熙和唐安安几乎同时大喊:“小心,有老虎。” 第78章 对方是个没有顾忌的疯子 她们的精神高度集中,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可那个说话的声音却突然消失,四周安静的仿佛她们刚刚只是幻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此刻的自己面色有多惨白。 突然,一只被咬断的手掌被丢到了她们跟前,唐安安大叫一声,身子直接软了下去。 “安安,安安。”刘熙死死拉着她,惊恐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老虎突脸,荆棘挡着它,它冲着刘熙大吼一声,血腥味扑鼻,凶残的表情让刘熙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直接一黑。 刘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昏迷中突然感觉到胳膊被拽住,她本能的尖叫挥打,眼睛却不敢睁开,一时间,恐惧达到顶峰。 “刘姑娘,刘姑娘。” 有人在叫她,叫了几声没有效果,这才死死禁锢住她的胳膊:“刘姑娘,已经没事了。” 刘熙睁眼,一片黑暗中,熟悉的犬吠就在耳边,她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跟前的人,再看周围,火把林立,金吾卫和羽林军刀刃带血,唐安安正被人从荆棘里抱出来,她晕的彻底,完全没有清醒的意思。 “老虎。”刘熙声音发颤,嗓子嘶哑的厉害。 “伤人的虎已经被杀了。”那人微微侧身,身后的草地上,是被十几杆长枪刺穿的猛虎。 刘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和唐安安被带回了营地,皇后正着急的往外走,见她们回来,急匆匆扑过来:“安安,安安。” 见唐安安昏迷不醒,皇后眼泪都险些落下来,贵妃和德妃跟在身后,诧异地看着她们。 “猛虎连杀数人,她们没事已经时福大命大了。”她们嘴上唏嘘着,语气里却全是试探。 刘熙孤单的站在旁边,没人关心她害不害怕,也没人扶她一把。 “快传太医。”皇后赶忙安排人送唐安安回去。 大帐里挤满了人,刘熙无处可去,她独自坐在空地上的火堆旁,被冷汗浸湿后又吹干的头发黏腻的贴在脸上,她呆滞的看着火苗一言不发,抱着自己的胳膊,身子不住的发抖。 “刘姑娘。” 刘熙僵硬的抬头,李长恭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气息微喘,他身边的侍卫牵马站在远处,猎犬也被牵着站在远处。 确认她看见自己了,李长恭这才走过来,松开披风上的结顺势抖开披在她身上,认真替她系好带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刘熙沉默的看着他,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嘴巴如同被封住了一般张不开。 “别怕,那头老虎已经被杀死了。”李长恭蹲在她面前,声音放的很轻:“今天的事,是意外。” 刘熙这才注意到他脸上有溅落的血珠,身上的锦袍也沾染了血,仔细看才发现他胳膊上有一处刀口,血水已经浸湿了衣袖。 刘熙想提醒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只能艰难的抬手指给他看。 “小伤,不碍事。”李长恭一直专注的看着她。 刘熙微微张嘴,凉风从喉间吹过,被恐惧塞满的气道这才缓慢长开,她哑着嗓子问:“你们怎么发现有老虎的?” 她能说话,李长恭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傍晚时我们回来,听说你和安安出去了,以为你们迷路了就去找,我的猎犬狂吠引起了警觉,后来发现了那些遇害的人,我们立刻让人回营地警惕,大批人扑进去,这才杀了老虎,然后猎犬发现了你们。” “不是说没有老虎吗?”刘熙看着他,是他亲口说的没有老虎,怎么会突然出现老虎,还是一只心思狡猾的老虎。 李长恭嘴唇翕动了记下,心疼又惭愧:“对不起,这是意外。” 刘熙安静的看着他,思绪已经从恐惧中挣扎了出来。 突然出现的老虎,接连出事的金吾卫,似乎是前日给金吾卫挖的坑不足以让明帝对金吾卫动手所以只能用人命加大筹码,而她和唐安安也是筹码的一部分,只是她们命大,钻进了荆棘里才保下一命。 是皇后?还是奉华公主? 亦或者不是她们。 猎场四周封禁且有金吾卫把守,安排的人要是能调动金吾卫,那私自放进来一只老虎就说得通了。 可是猛兽伤人没有规律,始作俑者就不怕自食其果吗? 除非始作俑者知道自己的很安全,即便遭遇猛兽也不会影响自己的安全。 刘熙觉得怀疑的范围小了很多,整个营地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陛下身边,大批羽林军和天子近卫追随,连营地都不如陛下跟前,常伴陛下跟前的三位皇子无疑是最安全的。 她看着李长恭,李长恭与皇后母子情深,他不像是会让母亲涉险的人。 那太子呢?前日皇后和公主一唱一和的针对金吾卫,还从自己被人挟持的事入手,完全就是要坐实太子与金吾卫勾结的事,这说明太子与金吾卫的确有关系,她们想清洗金吾卫,那太子必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她们把柄。 瑞王呢?如果这件事被利用,金吾卫遭到清洗,太子实力削弱,他又能得利吗? 他母妃不得宠,自己也没有太过出色的地方,即便太子真在这件事上吃了亏,也不见得会被撼动储君之位,而且,他在明面上是依附太子的,太子出事对他没好处。 那如果,对方是个没有顾忌的疯子呢? 刘熙沉浸在推理中,恐惧渐散,目标也渐渐明朗。 “你随我来。”李长恭隔袖握住她的手腕。 刘熙跟上他,不一会儿就到了他的大帐,他停在门口松开刘熙:“你们那里今天晚上不会安静,你住我这里吧,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走了,一刻都不多留。 刘熙没有矫情,扭头就进了他的大帐,和衣躺在榻上,她什么都不去想,无视大帐外的动静让自己迅速睡着。 次日,明帝起驾,好好一次散心被莫名其妙的冒出来的老虎搅合,明帝哪里还有心情继续待下去。 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的收拾,刘熙则安静的坐在灰烬旁边,宫人和羽林军来往走动,所有人都神色匆忙,她看着李长昭的帐篷,心里默默算着时辰。 就在明帝与皇后从大帐出来准备登上御驾时,那边帐篷终于传来一声尖叫。 “蛇,有蛇,快来人啊,公主被蛇咬了。” 第79章 你在报复 营地顿时越发混乱,刘熙坐在原地,看着明帝冲向李长昭的帐篷,看着皇后微微一怔后急忙跟上去,看着太子面色诧异的从大帐里出来,瞧见了德妃母子对视时眼中的互相探寻,也瞧见了贵妃的白眼。 太医飞奔而来,一头钻了进去,很快,就有天子近卫手里捏着一条死蛇从大帐里出来,刘熙看着那条蛇被拿走丢远,目光这才收回来。 回去的路上,整个车队的气氛都很凝重,所有人各怀鬼胎。 刘熙一路看着车外,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沉默,没有心思多说半句,同车的唐安安也沉默着,少见的没有的开口。 马车将她们送到储英馆,早有得了消息的丫鬟在门口候着替她们搬运东西。 一路回屋,不等平安和红英说话,刘熙就立刻吩咐:“准备热水,我要沐浴焚香。” 她们没问原因,立刻就去准备。 泡在热水里,刘熙闭着眼,略歇了歇,她起身换好衣裳,头发半干时,外头来了人。 “奉华公主传召。” 平安和红英都有一瞬错愕,她们看向刘熙,只见刘熙从柜子里拿出装药的小匣子,拿了颗黑乎乎的药丸吃进嘴里,待药丸咽尽,这才抬脚出去。 她才刚回来就被传召,承惠轩的人都在各自屋里关注,登上宫里来的马车,同车接人的依旧时那位嬷嬷,一路无言,等马车在宫门处停下需要她们步行进去时,刘熙故意在宫门口顿了顿步子才走。 殿宇重重,上一次走了许久才到的大宁宫,这一次却很快就到了。 殿外不同先前,站满了宫人,嬷嬷只将她带到门口,殿门大开,里头的宫女安静站着,先前陪伴公主的美人一个不见。 “姑娘,请。” 刘熙深吸一口气进去,垂眼向前,随即跪下:“臣女刘熙,参见公主。” 没有声音,她抬头看向屏风前的座位,空荡荡的没有人,身边的宫女却突然行动,上前按住刘熙,什么也不说就给她灌药,刘熙挣扎失败,苦涩的药汁灌入喉咙,呛的她趴在地上猛咳不止。 “咳咳咳~”刘熙试图把药汁吐出来,干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害怕吗?”李长昭倚在侧殿的榻上,目光沉静的看着刘熙:“那条蛇出现在我大帐里猛地咬向我时,我和你现在的心情一样。” 宫女们退了下去,殿门关上,整个大殿只剩下她们二人。 刘熙坐在地上,舌根发苦:“可我救了公主,公主的安排破绽太多了,仅是山猫袭击,摘不干净的。” “你在报复,报复自己差点命丧虎口。”李长昭看着她:“可老虎不会伤你,伺候你的宫女,在你的衣服上熏了香,本宫看重你,就不会让你有事。” “所以,公主觉得我还应该感恩?”刘熙直接问:“那是猛兽,便是有万全的准备,也是涉险。” 她的态度强硬,对算计她涉险这种事强烈反对。 李长昭静默的看着她,即便内心再生气,她也不得不承认,刘熙聪明的可怕。 猛虎伤人这件事她做了很久的准备,提前在猎场上藏住老虎不让人发现就废了她很长时间,其他人都还在惊恐中互相怀疑的时候,刘熙却直接猜到了是她。 不仅猜到了,还自作主张把她从嫌犯的角色里摘了出来。 这样的聪明人,的确不该利用算计。 “此事,是本宫思虑不周。”李长昭妥协了:“本宫保证,以后不会了。” 刘熙擦去嘴角的药汁,缓缓起身,她看着李长昭,苍白的面色足以证明那条蛇害苦了她。 不是喜欢让人涉险吗?自己体会的时候还会全想着利益结果而不考虑其它吗? 昨天,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在所有推测都直指李长昭后,她甚至对自己选择投诚李长昭的决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无法接受一个算计自己让自己以身犯险的上司。 皇后是这样,没想到李长昭也是。 在她们眼里,被算计似乎成了检验忠心与能力的考量。 但刘熙最恨这种考量。 “那些药汁无毒。”李长昭解释:“你不必害怕。” 先前只觉得刘熙聪慧敏捷可以交好,等她通过女官考核了再拉拢为自己所用就好,可这次的事让她意识到。 这样的人,要是不能为自己所用,最好杀了省心。 所以,灌药是她的一次试探,她要确定刘熙的心意,确定她是想投诚自己。 现在,她确定了,态度自然要变。 刘熙坐下来:“那日华师姐问我,费尽心思入了公主的眼,却又去投皇后的营,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可以给公主答案,皇后身边仅仅只有耳目是不够的,皇后狡猾,只有她想让公主知道的,公主才能知道。” 她仔细回忆过上一世的事,荣王死后,太子储君之位稳如泰山,瑞王没能翻出水花,反倒是奉华公主一直与官眷来往交际,她巴结的一位夫人,曾伺候过一位陪伴公主的命妇,提及此事时,神色十分得意。 朝堂上的事她知道的不多,但很多细枝末节却足以证明当时奉华公主得宠得势。 但就在她产女前两个月,陛下赐婚,公主下嫁穆家,但太后突然死了,按礼,公主得守孝三年才能出嫁。 后续的事情她不得而知,但仅从这些事情推断,皇后并没有因为荣王的死就萎靡不振,她只是转变了目标,从一心帮扶儿子变成了帮扶娘家为自己将来当太后做准备,奉华公主的一切动向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用婚嫁关系绑死公主,将公主所有的报酬都转嫁到穆家进而供养自己。 虽然太后的死为公主争取到了三年的时间筹划,但皇后执掌后宫主管储英馆,谁也不知道她的钉子埋在了哪里,所以刘熙才会说,皇后身边仅仅只有耳目时不够的。 李长昭神色郑重起来:“可是,皇后并不信你。” “她不信我会忠心替她办事,但她信我会老老实实被她控制,因为我没有依仗,我能否通过女官考核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她知道我想往上爬,我的前途就是她控制的东西,连我花心思讨好的公主您也不会相信我会忠心,她觉得我没有其他选择。” 第80章 姑娘心思可变了 她对自己的处境有清晰的认知,即便和李长昭说起来,也丝毫没有避讳。 反倒是李长昭有些尴尬:“我知道皇后的手段,哪里会不信你呢?” 刘熙笑了笑,这话她听听就行了,若是真的相信,就不会有灌药这回事了。 “我召你来,皇后必定会知道,你可想好如何应对了?”李长昭有些许愧疚,是她考虑不周才把传召刘熙,皇后知道了,必定会给她带来麻烦。 刘熙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药汁:“那就请公主做戏做全套,至于其它,我自有说辞。” 李长昭是个听劝的,等刘熙出宫时,几乎一整条路的宫人都瞧见了她衣服上的药渍和灰败的脸色,送她出宫的嬷嬷也脸色难看,到了储英馆就让她直接下去,都不等人站稳就直接走了。 平安和红英早在门口候着,见刘熙这样回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姑娘。” 她们急急忙忙冲过来扶着刘熙,刘熙故意踉跄了一下,几乎倚在她们身上才走了进去。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各屋丫鬟来往,把她的狼狈全瞧了个干净,进了屋,刘熙立马扑向痰盂,狠心抠了抠嗓子,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袭来,她‘哇’一声把药汁吐得干干净净,连同出门前吃得药丸也全部吐了出来。 平安和红英担心不已,忙给她端来水漱口。 “出什么事了姑娘?”平安的手都在忍不住发抖。 刘熙出门后,她们才知道,自家姑娘和唐姑娘险些就喂了老虎,出了这样凶险的事,她很是担心自家姑娘的精神和身子。 “被误伤了。”刘熙让她们坐下:“若是有人来和你们打听我今日出了什么事,你们就告诉对方,是我在游猎时得罪了公主受了惩罚,其余的一概别说。” 她们立马点头。 “你们平日里也要多加小心些,储英馆也是个拜高踩低的地方,我今日这样回来,肯定是要被针对一段时间的,都不要觉得委屈,这是有人等着我去低头呢。” “我们听姑娘的。” 她们太信任自己,刘熙反倒不好把话藏着了:“这些秋猎,皇后和公主联手对太子发难,只怕荣王险些出事与太子脱不了干系,但陛下态度隐晦,也不知会如何惩处,这些日子都当心些,听见什么消息都多个心眼,别被人利用了。” 她们面色一紧,不敢有半分大意。 “公主灌药这事,姑娘事先知情吗?”平安没忍住问了一句。 刘熙知道她想说什么,诚实的摇摇头。 “那姑娘岂不是吓坏了?”平安满是心疼:“既是这样,姑娘心思可变了?” 刘熙摇头:“想走女官这条路,只有皇后和公主两个选择,皇后主管储英馆,能为她所用的人不差我一个,而且她对我的定位是荣王的妃妾,她不会让我爬到高处的,她对我的看重基于荣王对我的喜欢,可人心易变,若是哪日荣王另外有了喜欢的姑娘,那我只能是众多女官中不起眼的那一个,甚至更惨。 公主对我的定位是幕僚,她手里没多少可用的人,所以她很珍惜每一个愿意为她做事的人,我想在她面前出头不是难事,而且这次,我向她证明了我的价值,我不是一个只会写写画画的人,办实事我也在行,这次的试探只能说是必须的,她没有这样的反应我还不敢相信她呢。” 平安轻轻点头:“姑娘自己有主意就好,不管姑娘有什么打算,我们都听姑娘的。” 回来的次日,刘熙如常上课,没见唐安安才知道她被接回唐家了。 时辰还早,宋息薇便越过桌椅来了刘熙跟前:“你今日出门找个靠谱的大夫把把脉吧,要是真的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可就不好了。” “我现在去哪都会被人盯着,还是算了吧。”刘熙一脸灰败。 宋息薇坐下来:“老话说福祸相依,你和唐安安被宣去伴驾的时候,羡慕的人一大堆,唐安安就算了,皇后本来就是她姨母,她跟着去玩很正常,你就不同了,这几个月你出尽了风头,又是祭文夺魁,又是皇后赏赐,还得宣伴驾秋猎,谁知昨日就突然出事了。” “我不过是借了安安的光罢了,她独自去怪没意思的,可即便是去了也只是在旁边瞧热闹,但凡我是女官,尚有可能沾些光,现在不过是学生身份,便是真得了贵人看重,也得看我有没有本事才行。”刘熙把手札拿出来。 她往砚台里倒了些水,拿起墨条研磨,笔也提前润着,就等着张先生来授课了。 可是突然,有人从她桌边走过时猛地撞在她的桌角,手札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立马去捡,却被人直接踩住手。 “啊!”刘熙忍不住叫了一声,想要把手缩回来,对方却像是没发现一样,面色如常的与前面的人说话,要不是对方特意狠狠碾了两下脚,刘熙都怀疑对方真的没发现自己踩人了。 既然是故意的,刘熙也没忍着,抄起镇纸就朝着她的脚背狠狠砸下去,对方一声惨叫,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脚疼的大哭大喊。 “你怎么打人啊?”有人帮腔指责刘熙。 刘熙站起来,举起自己发红的手:“心够狠啊,踩我就算了,还想碾碎我的骨头吗?” “我没有。”对方哭的满脸泪:“我不知道踩到你了,我的鞋底厚,我真的没感觉,对不起。” 她率先示弱,旁边观望的人立马帮腔:“又不是故意的你凭什么打人,还用镇纸?说一声不会吗?” “就是,人家都不是故意的,她问都不问就动手,粗鲁。” “人家可是将门之女,哪能说粗鲁呢?得夸骁勇。” 阴阳怪气,听得出来怨气很重。 宋息薇本来都坐下了又站了起来,她想过来,却被两个人拦住,人家直接开口:“你巴结她没用,人家前些日子春风得意,也没见拉拔你一下,你就非得贴上去?” “让开。”宋息薇直接把她们推开:“多管闲事。” 那两人气坏了:“还真有上赶着当狗的啊。” “这是又打算闹了?”姗姗来迟的王思岚站在瞧着她们:“这次又打算对付谁啊?” 第81章 以死相逼 她和刘熙不对付是人尽皆知的事,为此立马有人到她跟前说话:“怪不得你一开始就看不上刘熙呢,人家不小心踩了她一下,她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野蛮又粗鲁。” “纠正一下,我不是只看不上刘熙,是平等的看不上你们所有人。”王思岚没管到自己面前嚼舌根的人,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她野蛮粗鲁,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把屋里的人都气着了。 王思岚继续说:“她先前得意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说她粗鲁啊野蛮啊,昨天瞧了个热闹,今天就来落井下石,你们也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狗,瞎给自己抬什么仗义执言的身价呢?” “你怎么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有人气不过大骂出来:“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你自己又有什么得意的?” 王思岚坐下来,看着她笑:“一无所有又没软肋,我不狂谁狂,谁惹我我敢直接拼命干她,你敢吗?” 对方噎了一下,她显然没王思岚这么豁得出去,其他几个憋着火气的人也都识趣的转移了目标。 刘熙走到踩自己手那人跟前,一把脱掉她得鞋看了看:“鞋底特意缝了层砂纸,你还真是有心思。” 那人脸色一变,强行解释:“我是为了防滑。” “这种话谁信谁蠢。”刘熙直接把鞋扔了出去:“不过,连鞋底太厚所以不知道自己踩人了这种话都有人相信,想必她们也是相信你鞋底缝一层砂纸是为了防滑的。” 刚刚还在阴阳怪气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了,但没人松口道歉。 刘熙瞧着惹自己的那人:“好歹同窗几个月了,我连你名字都没记住,以我的记性实在不该,只能说你真的太差劲了,都那么差劲了,不想着好好念书,反倒把心思用来对付我,就算我真的被孤立了又能如何?你还不是差劲。” “你别得意。”她眼圈通红:“你不就是书念得好吗?有什么可猖狂的?” 刘熙嗤笑了一声:“我不仅书念得好,扇人耳光也疼,你要不要试试?” 她瑟缩了一下,明显是害怕了。 “今天这事我希望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少惹我。”刘熙冷下脸警告。 她没那么多时间来陪这些人玩这些不入流的欺压打骂。 “都长个记性,以后可别再被人几滴眼泪就当狗溜了。”刘熙给扫了一圈刚刚阴阳怪气的几人,捡起手札不再搭理她们。 其他人也觉得无趣,各自无言回了座位,唯独始作俑者强忍着眼泪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直到上课也没回来。 张先生来了后,瞧了眼空着的座位,问了一句:“为何少一人?” 课堂安静了一瞬,王思岚这才开口:“先生,她刚刚出去了。” “胡闹。”张先生十分不满:“记下名字,我们继续上课。” 授课一开始,心思都放在了课堂上,所有人都忙着记录手札,还要分神思考张先生说的问题,再无精力去管别的。 突然,外头闹腾了起来,一个丫鬟跑来:“先生,有学生跳湖了。” 沉浸在课堂里的众人没能立马反应过来,还是张先生放下书出去了,这才一个个的回神,立马跟着出去,还没到湖边,就瞧见几个丫鬟用软轿抬着一个湿漉漉的人离开。 听见动静的人很多,人堆里说什么的都有,一边说还一边往刘熙看。 “以死相逼。”宋息薇站在刘熙身边:“看来不是单纯的看不惯你这么简单了。” 刘熙深吸了几口气才把内心的情绪压下:“帮我去外面找个可信的大夫,要快。” 说完,她立刻跟了上去。 这个时辰所有人都在上课,为此院子里几乎没人,刘熙顺着水渍找到那人的房间,果不其然听见了挣扎的声音,她迅速冲进去,正撞上送她回来的丫鬟用枕头死死捂住她的脸。 刘熙抄起凳子就朝着那几个丫鬟砸下去,留下一个动手捂人的,过去先卸掉下巴,随即一记窝心脚把她踹的险些晕过去。 确认她们都没能力逃跑后,刘熙赶忙挪开枕头,见对方已经气若游丝,赶紧帮忙按压她的胸腔,她正忙着,申蓉就带着太医来了,瞧见屋里的情境直接一愣。 “刘熙,你在做什么?” 刘熙努力按着,生等着对方呼吸恢复过来才停手让开太医:“她刚刚落水,这几个丫鬟还试图用枕头捂死她,现在呼吸已经恢复了。” 她知道一定有人跟着过来,所以声音洪亮,努力让所有人都能听清。 申蓉面色很难看:“你说什么?这些丫鬟要捂死她?” “是,我亲眼所见。”刘熙回答的很肯定,并且没给任何人插嘴否认的机会:“上课之前她找我麻烦,与我起了争执,在先生来之前她跑了,到我们知道她落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如果是因为和我的矛盾想寻死,应该趁着情绪出门就跳,而不会隔半个时辰,所以,中间发生了不好说。 我知道她落水开始就很确定她挑事针对我不是看不惯我那么简单,所以我怀疑有人利用她对付我,我跟来瞧,还真看见了有人想杀她,她要是死了,这口黑锅我必须得背着,所以我救了她,现在人只是昏迷,这几个丫鬟也没死,大人可以审问。” 她条例清晰的说完,申蓉目光复杂了看了她许久,这才问太医:“如何?” “昏迷不醒,吉凶难测。”太医给了答案。 刘熙一听就确定自己让宋息薇找个可靠的大夫来是个很正确的安排。 太医仔细查了一番:“脚伤是...” “我用镇纸砸的,她撞翻我的东西,趁我去捡踩我的手。”刘熙大方承认。 申蓉面色微微一沉,小孩子的把戏并非高明的方法,但人要是真的死了,那刘熙肯定是要被牵连的。 “来人,把这几个丫鬟带下去,我要亲自审问。”说着,申蓉就要走。 刘熙立刻拦住她:“申大人,怕是要劳烦你等一等,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请人去另外请大夫了,到底是一条人命,不能为了冤枉我就丢掉。” “姑娘这是何意?”太医恼了:“难道我一个太医还不值得信任吗?即如此,那我不管了。” 第82章 你大概要替人背黑锅了 太医拿着东西就走,刘熙直接跨步拦住:“您说昏迷不醒,吉凶难测,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了吗?” 她一定要把话问清楚才行,就是这个太医,给她治脚伤险些让她落下残疾,所以,她真的很难相信这个太医的话。 “是。”太医黑着脸:“病人昏迷不醒,最难确定哪里不好。” 刘熙点点头,让开路:“您请。” 太医不解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甩袖离开。 申蓉站在一旁若有所思,上前瞧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人,目光再次投向刘熙。 “来了。”宋息薇气喘吁吁的进来:“太医来了。” 她身后跟进来一位老者,步态沉健,刚刚离开的太医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 申蓉脸上闪过一瞬惊讶,立马客客气气的上前:“您老照管陛下与娘娘的身子,这样的小事哪里犯得着惊动您呐。” 听她这么说,刘熙这才知道眼前的老者是太医院正。 院正没有因申蓉的客气就报以和善,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开口:“娘娘听闻有人跳水,着我过来看诊。” 是皇后安排的? 刘熙目光诧异,看向宋息薇,见她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跟在申蓉身后走向床榻。 院正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回头看向太医:“你刚刚是如何诊断的?” “只是昏迷,并无大碍。”太医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哆嗦。 申蓉蹙眉:“你不是说昏迷不醒,吉凶难测吗?” 太医没想到她会拆穿自己,顿时脸色一片煞白,这样的反应落在刘熙眼里,她不过瞧了眼申蓉就移开了目光。 “哼!”院正明显不悦:“申大人,此女只是受惊晕厥,并无大事,脚上的伤并未伤到筋骨,包副药就好了。” 申蓉道了谢,等他写好了药方,立刻着人送去药房。 院正临走时看了眼僵在原地的太医:“你随我来。” 他们走后,申蓉这才问:“你是何时怀疑那个太医的?” “我的脚伤一个多月都没好,去弘文馆修书时请街边大夫看了一眼,他替我重新正骨,告诉我,再拖下去就是终身残疾,申大人,若我真的落下了残疾,会如何?” 申蓉脸色不好:“那储英馆可就留不得你了。” 刘熙没吭声,她只能说这么多,具体的要看申蓉怎么查了。 “来人。”申蓉叫来管事:“去把她的丫鬟叫回来,再安排两个细心稳重的一同照看,别再出事了。” 管事连连应声,很快就去安排人。 申蓉走后,刘熙也和宋息薇出了升平馆。 “你在哪遇上的院正?” “大门口啊,院正的威信比外头的大夫强多了,真要是找个外头的大夫来,估计还得费一番嘴皮子呢。”她们与带着丫鬟过来的管事擦肩而过,宋息薇低了声音:“从这儿传消息进宫再安排太医,半个时辰足够了。” 刘熙头都没回:“能为了我来一场自导自演也是有心了,说明我还是有价值的,课前也算没白闹。” “你到想得开。”宋息薇打趣了一声。 刘熙跟着笑了笑,想不开不行啊。 在猎场的时候,皇后对她又是举荐又是关怀,结果自己才回来就被奉华公主宣召,虽然一身狼狈的出来,但皇后不会轻易相信,所以,打压她是必然的,只是选中的人一般,手段低级,不仅没让她吃亏,反倒被她打击的跑了出去。 只怕皇后的吩咐是让她长些教训,结果办事的人出手就败担心不好交代,所以才怂恿着那人去死,宫里知道消息后,立刻安排了太医过来救场,动手杀人的丫鬟肯定也是在人跳水被救后草草安排的。 她们回到课堂,张先生还没回来,课堂里的人激烈的说着刚刚的事,刘熙在屋里嚷嚷的话早就传开了,这会儿说什么的都有。 “想收拾你的人还挺多。”王思岚整理着自己的手札头也没抬,语气到是一如既往的招人讨厌。 刘熙直接走到她面前:“你摔断的胳膊养好了吗?”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王思岚抬头看着她:“好了呀,太医亲自看诊,一个月就能动了,现在已经恢复如常了。” “我的脚险些落下残疾。”刘熙故意动了动自己的脚踝:“你大概要替人背黑锅了。” 王思岚微微怔愣后差点气笑了:“老贱人,算计我二道呢。” 她们这边刚说完,就有丫鬟来替申蓉传话,让刘熙和王思岚都过去。 她们俩立马就走,出了门,王思岚主动开口:“是我的家事连累了你,抱歉。” “有你爹撑腰,你那继母有恃无恐,你想光明正大收拾她根本没戏,她对你动手牵连我的事,对我没个交代就算了,还这么害我,这事你能忍,我可不会忍。” 王思岚没说话,等到了申蓉屋里,她先打量了两人一番才开的口:“太医亲口交代,是张夫人许诺,让他致残刘熙再推到你头上的。” “为什么是刘熙不是别人?因为我们俩一起受伤吗?”王思岚只想知道这个。 申蓉摇头:“她父亲病故于任上,她要是在储英馆出了事,欺负她的人可不会有好下场。” 王思岚张了张嘴,那句‘王家肯定会被牵连’的话终究没有问出来,继母为了让她出丑,连王家的脸面都放在地上踩,把手伸进储英馆里害人的事都能做出来,哪里还会在乎王家会不会被牵连?有王澍在,王家一句断绝关系就能把她踢开,任由她自生自灭。 “那今天的事呢?也是张夫人安排的吗?”刘熙问。 申蓉摇头:“不是,是他见你脚伤好了知道你怀疑他了,所以想着顺水推舟弄死你。” 刘熙无语。 “你们俩都是天赋极高的好孩子,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就错了秉性。”申蓉握住王思岚的肩:“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件事是个误会就好了。” 她们顺从的应下,申蓉又交代了几句。 从屋里出来,王思岚已经十分冷静了:“动手,杀了她。” 她起杀心刘熙一点都不意外,换谁被一个继母这么欺负算计大半年,都不可能生出善念。 “我来计划,让她死的有点价值。”刘熙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是时候投桃报李向皇后表态了。 第83章 你和你娘长得越来越像了 因为出了事,下午的课取消了,刘熙准备了一些东西,向申蓉告了假,直接去了国公府探望唐安安。 她和唐安安关系不错唐家的人应该是知道的,下人十分客气的迎她进去,略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唐安安的嫂嫂就喜气洋洋的来了,客套了几句后,亲自带着刘熙过去。 “姑娘都和我们说了,若不是你警醒,只怕要出大事,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呢。” “嫂嫂客气了,我们俩是好友,不需要这么见外。” “又漂亮又聪明,说话还这么讨喜,我真恨不得你是我亲妹。” 她嫂子夸人很顺嘴,刘熙笑盈盈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一路上到也气氛融洽。 到了唐安安的院子,刘熙一眼就瞧见了靠在湖边亭子里的人影。 “安安吓坏了,你和她交好,又是一起经历了事儿的,帮我们安慰安慰她吧。”她嫂子语气里满是担忧,说着还叹了一声,临走了还有一副牵肠挂肚的模样。 刘熙进了亭子,自己就坐下了:“我今天上午差点杀人了。” “嗯?”唐安安飞快看过来:“为什么?我今早才回来的。” 刘熙嘴角微微一撇:“看你不在欺负我呗,可惜太蠢了,不仅没欺负到我,还被我当众落了面子,一时想不开就闹自尽,差点真给自己折腾没了。” “嘶~”唐安安一脸可惜:“我今天不该回来的。” 刘熙笑了出来:“回家是不是安心些了?” 她颓丧的摇了摇头:“我九死一生后,听他们说再多关心的话都不过是隔靴搔痒,她们安排几个身手好的人给我也比说一箩筐的关心话强,可是他们并没有。” “没事,等我好好学一下功夫,我保护你。”刘熙握拳拍拍自己的胸口,豪气的很。 唐安安直接一哼:“那你还不如带我多跑跑呢,遇到危险的时候,跑得快真的很重要。” 看她精神不错,刘熙直接表明目的:“问你件事。”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唐安安翻了个白眼:“说吧。” “王思岚的继母是什么家世?上次她能把手伸进储英馆算计人,主管储英馆的皇后娘娘竟然没有动怒,我很好奇是为什么。” “她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我和你讲过的,贵妃娘娘原本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因为美貌伶俐被安排给了还是王爷的陛下,陛下登基后,封了贵妃,元后驾崩前又请封了太子,张家一朝发迹,在朝中炙手可热,王澍初来京城的时候就是个穷酸,但他长得好啊,张夫人一见钟情死活要嫁,闹的没办法了,张家才松口同意的。” 刘熙这才想起了:“怪不得我看贵妃娘娘和张夫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呢,原来是亲姐妹啊,不过,张家就不知王思岚的存在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架不住张夫人铁了心要嫁啊。”唐安安说着说着,神情鄙夷了一下:“只是,十几年没管过,偏到了许嫁的年纪把人找回来能是什么好心思?要不是王思岚考上储英馆,谁晓得她是王家大姑娘?就凭张夫人带着她到处出丑来看,也不会让她嫁什么好人家。” 刘熙琢磨了一下猜测:“十几年了还惦记着欺负继女,想必是王澍不安分,对亡妻还有挂怀吧?” “你猜对了,王澍一年前新纳了两个小妾,眉眼酷似他的亡妻,他很是宠爱,连张夫人都冷落了。” “竟然还让他装上了。”刘熙也跟着鄙夷。 “可能他就喜欢这种。”一聊起八卦,唐安安精神都好起来了:“你想啊,王澍现在是尚书右仆射,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张家反倒因为没人撑得起门楣只是个富贵闲人,张夫人自己又是生儿育女过得人,她肯定着急生气啊,所以只能收拾王思岚。” 刘熙对此不知如何评价,王澍不当个东西,倒霉的却是王思岚,她可真够点背的,摊上这么个爹。 和唐安安聊了一下午,她热情留饭,吃好后还安排人送刘熙回去,她嫂子准备了好几样礼物,非要刘熙带着,刘熙推却不过只能收下,一直出门登上马车才松了口气。 因为太医交代的事,王澍再一次来了储英馆,只是一进承惠轩,他满脸的不耐烦就怔愣在了脸上。 王思岚的变化很大,换掉了储英馆的常服,穿着家常的绿衣白裙,头发编了辫子垂在两侧,坐在台阶上认真瞧着霍妤和其它丫鬟玩抓石子的游戏。 王澍就这么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冠,打在王思岚脸上模糊了她的五官。 “小莲?”王澍叫出了一个很久远的称呼。 王思岚抬头看向他,所有的幻象都在她冷冰冰开口时被打碎:“王大人有事?” 她的生分让王澍内心很不好受,他瞧着王思岚的脸,冒出一句:“你和你娘长得越来越像了。” 王思岚黑了脸,打发走丫鬟带着他进屋,霍妤进来上了茶,很懂事的退了出去。 “只有一个丫鬟伺候,实在不妥当,怎么布多安排两个?”他看着王思岚,还在回忆刚刚的场景。 乍一见十五岁的发妻,他恍然间觉得自己也还是少年。 王思岚冷笑:“伺候的人在精不在多,虽然就一个,也好过放一堆别人的狗在身边。” 她又翻旧账,王澍终于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总归你和那个刘熙也不对付,这样的误会多一次两次也无妨,你继母她只是糊涂了,这事闹大了,对王家没好处,对你也没好处。” 果然是来劝自己息事宁人了。 “行。”王思岚答应的干脆:“十万两银子,这口黑锅我背了。” 王澍皱眉:“你一个姑娘家,张口闭口都是钱,成何体统?” “出了事你就让我认,我还不能要点钱了?要是舍不得,就回去告诉你那个蠢货续弦,少干这种拉着全家下水的事。” 王澍被气着了:“那是你继母,你应该称一声母亲?” “我母亲早死了,等她哪天死了,我就喊她。”王思岚伸手:“拿钱,十万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否则我就让所有人晓得,张夫人干了多少蠢事,她连原配的女儿都容不下,说明张家家教有问题,那将来若是太子登基了,贵妃也不太可能容得下其它皇子龙孙。”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第1章 江家遭祸 七月的夜晚像口密不透风的黑锅,沉闷的雷声从天边碾过,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柩上,噼里啪啦震痛耳膜。 刘熙被阵痛折磨的满头大汗,衣襟处汗湿了一片,在枕头上洇出深褐色的痕迹,伺候的丫鬟婆子有序的端来热水汤药,早就备好的稳婆乳母齐齐到位,气氛虽紧张却不见一丝慌乱。 含在嘴里的参片供养着的气力,腹下利刃刮肉般的痛楚一浪高过一浪,不断摧残着刘熙的理智,在稳婆的喊声中,她麻木的用力,挣的面色发红。 骤然卸力,稳婆欢呼:“生了,恭喜夫人,是位千金。” 刘熙瘫软在床上,沉重的眼皮催促她赶紧休息,丫鬟急忙围过来,又是喂水又是擦汗,刘熙目光迷离,在昏黄的烛光中透过丫鬟忙碌的身影看着被乳母小心擦洗的孩子,听着她响亮的哭声,欢喜的鼻尖发酸。 脑中忽而记起早年间看过的一句‘明珠掌上如月圆,娇儿啼声似清弦’。 如今,她也有掌上明珠了。 刘熙极度疲惫,很快就昏睡了过去,却并不安稳,恍惚中又梦见了十六岁那年。 父亲孝期刚满三年,母亲便迫不及待的要将她嫁人,她出身将门,看不上粉白细瘦的儿郎,拒绝了外祖家的表兄后,被许给了来向表姐江照月提亲的霍陵。 霍陵祖上显赫,封了伯爵,只是传了三代便没落了,到了霍陵这一代,因他十六岁就做了致果校尉,又才有了中兴显赫的势头,只是霍家朝中无亲族帮扶,他的前途并不明朗,舅舅看不上他,却又担心他真有飞黄腾达那一日,拒婚了两家不好来往,所以说服母亲,将她嫁了过去。 霍家不是个好去处,为了替霍陵打点前程,家财散尽,日子过得紧巴,婆母紧攥着霍陵的俸禄不肯拿出来,家里家外的花销用度全盯着刘熙的嫁妆,刘熙好一番推心置腹才从霍陵手里把俸禄拿了出来,为此没少被婆母磋磨。 她知道自己没有依靠,便一心打理内宅经营内帷,很快便与霍陵的上司贵眷交好,两年时间霍陵连升四级,做了正五品昭武校尉,有了身孕之后,刘熙总算有了期盼,细细的为自己孩子的将来做足了打算。 悠悠转醒,刘熙心头却空落落的,外头一片昏暗,透进窗柩的光亮也弱的可怜,敲打在瓦檐上的雨声杂乱无章,听得刘熙一阵心烦意乱。 “红英。” 刘熙渴的厉害,声音嘶哑的喊伺候自己的丫鬟,身上虽疲惫酸软,好在已经恢复了几分力气,不见有应答,便自己坐起来想着去倒水。 ‘砰’一声,屋门猛地被人推开,夹杂着湿气的风一下子灌进屋里,刘熙被风一扑,登时浑身一哆嗦,本就干渴的嗓子痒痒的咳个不停。 霍陵来了。 他站在门口,身姿颀长挺拔披着薄甲,一手拎着头盔,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门前青砖地上砸出深褐色的圆点,身上带着浓重湿意,冷肃的脸紧绷着,那双锐利的眼眸在看向刘熙平静的如同寒潭。 “醒了?”他一向冷肃,说话间将房门关上,踏步过来,在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刘熙咳的浑身都疼,霍陵在床边绣凳坐下,随手拿起她枕边的帕子擦了擦手,捏的皱巴巴脏兮兮的又丢了回去。 好不容易停下,刘熙已经难受的趴在了枕头上。 霍陵主动开口,语气却冷漠:“江家的事已经定下了,你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 刘熙蹙眉看着他,厌恶难掩,直接翻了个白眼懒得搭话。 刚刚的咳嗽让她胸腔里着火一般发疼,她现在好想喝口温热的水润润,却不愿意向霍陵开口。 至于他说的江家,刘熙更不关心了。 自己的好舅舅平时贪污就算了,竟打起太后寿诞的主意,结果贪得太多坏了事,直接气晕了太后,陛下以孝治天下,自然不会宽恕,一夜之间,江家满门下狱,吓得自己母亲江啼带着表姐江照月连夜投奔霍家。 “半个月前传来消息,太后病逝了,陛下将原因归咎到寿礼上,江家男丁尽数抄斩,女眷流放,外嫁女也不能幸免,我救不下照月,总要救下她的孩子。”他自顾自的解释,也不在乎刘熙听没听:“照月遇人不淑,江家出事后,她夫家为了划清干系,连孩子也不要了,着实小人无情。” 霍陵语气里全是对江照月夫家的鄙夷,刘熙却听出了一丝丝心疼。 她无声嘲讽,根本不在乎霍陵的态度。 自表姐跑来投奔那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霍陵抱住安抚开始,她就知道霍陵贱性萌生。 文人总以‘年少不可得’来开脱男人的滥情贪鲜,再用‘七出’恐吓女子放弃申辩。 这个荒唐的道理刘熙早就明白了,所以她对霍陵的出格视而不见,也懒得管表姐的试探勾引用意为何。 反正,她对霍陵没动过心。 “让人把孩子抱来吧。”刘熙不想提江家的事。 江家与太后的死扯上关系,其他人都躲得干净,就他上赶着替江家说话,就差指名道姓的骂陛下昏庸了。 这样的蠢货,配不上她的出谋划策。 刘熙也想明白了,与其把心思浪费在他身上,不如好好攒钱,好好教养自己的孩子。 霍陵却坐着不动,眸中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刘熙心头莫名一紧,猛地抬眼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窗外雷声碾过,霍陵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用最平淡的语气通知她:“康儿体弱,走不得远路,流放名单上的人头数又不能轻易划掉,所以,我把孩子送去换回了康儿。” 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犹如冰棱,猛地砸在刘熙耳朵里,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寒彻骨,满脑子都是孩子出事了。 霍陵丝毫没有察觉,依旧说着自己的安排:“照月和我保证过,她定会一路照顾好孩子的,等事情过去,我就去接她们回来。” 好荒唐的理由,兴许老天都听不下去了,窗户被大风猛地吹开,窗前的瓷瓶‘啪’一声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凭什么?”刘熙死死抓着霍陵的手,指甲陷进皮肉,看着霍陵,她双眼因愤怒而通红:“她不带着自己三岁大的孩子去,带着我刚出生孩子去?三岁大的孩子体弱,刚出生的孩子就不弱吗?” 第2章 绝望的母亲 她太了解江照月了,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投奔的路上全靠仆妇照顾,到了霍家,把孩子撂给乳母,自己一心往霍陵身上凑。 流放之路难行,她怎么可能照顾好孩子? 她的质疑让霍陵脸色一沉,怒道:“够了,照月是你表姐,江家养你三年,如今她落难,你怎能如此冷血?康儿体弱,难不成要让他去送死” “你也知道小孩子去流放是送死?他们家获罪是我害得吗?他们吃尽我父亲留下的万贯家财,却对外宣称养了我三年,以前吃我的血肉,现在吃我女儿的血肉是吗?”刘熙眼底充血如同一只凶兽。 霍陵沉声反驳:“那是你舅舅的事,与照月何干?以至于你连她都不愿意帮?” “你不自量力大包大揽,凭什么让我女儿用命为你的无能负责?”刘熙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她拽住霍陵的衣领,咬牙切齿:“把我的孩子带回来,立刻把我的孩子带回来。” 霍陵一耳光扇在她的脸上,力道太大,刘熙直接摔在了床上,脸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也多了血迹,她浑身颤抖,死死攥着被褥。 外头的风雨更大,雨声越来越急促凌乱,一阵紧接着一阵的风灌进屋里,搅得屋里的帘子胡乱飞舞。 “夫为天,你读那些书就是来顶撞丈夫的?”霍陵周身气压低的吓人:“你若愿意,就养着康儿,把他当亲生的养,若不愿意,等你养好身子再生就是,若是再敢闹,我绝不客气。” 刘熙绝望了,她总以为,自己替霍陵出谋划策,与他虽不亲密却也同心,他们之间理当是平等的,可这一耳光明晃晃提醒她,不管她为霍陵的升迁出了多少力,在霍陵眼里,她都没有资格与他在这个家平起平坐。 夫唱妇随,无人会去深究他平步青云是不是踩着自己的心血,一纸婚约,让丈夫对妻子敲骨吸髓变得理所应当。 看她哭到浑身颤抖,霍陵面上闪过一丝不忍,可一想到江照月绝望的模样,心里那丝柔软也消失殆尽了。 “女眷流放,一路上危险重重,你若真的心疼孩子,就把自己得嫁妆拿出来让我去打点,说不定我们将来还能与孩子团圆。”说完,他特意看了眼上锁的柜子,随即抬脚离开。 刘熙却浑身一震,她太了解霍陵了,他也惦记自己的嫁妆,但他的卑劣的自尊让他做不出明抢的事,所以,他希望刘熙可以主动奉上,让他名利双收。 发现他这个毛病后刘熙就没惯过,可如今自己困于后宅,她只能指望霍陵,只要有一丝救回女儿的希望她都要抓住。 她急忙跑下床,因为身子虚弱,一下子摔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站起来拿了钥匙追出去。 霍陵已经走到了院门口,院子里伺候的仆妇丫鬟都在廊下瞧着,一个个慑于霍陵的势都不敢说话。 刘熙大喊道:“校尉。”她冲进雨里跪下,朝着霍陵捧起钥匙,强压下内心的悲痛与无措,哭着说:“舅母表姐对我极好,知道她们流放受苦,我于心不忍,这是我的嫁妆,还请校尉打点,让她们少受些苦。” 她一向知进退,霍陵不过稍作犹豫就走了过来。 刘熙忙挪着膝盖跪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颤抖着声音哭求:“还请校尉把孩子还给我,我所有的东西你都能拿去,包括我的命,我求你把孩子还给我,或者换我去替表姐,我带着孩子去流放,我求你,别让我们母女分离,她还那么小,才刚出生,不能离开母亲的。” 她哀哀戚戚的哭求,卑微到了尘埃里,柔弱的模样狠狠撞进霍陵心里,刘熙生的美貌,可她并不是娇滴滴的性子,万事都打理的周全妥帖,对他也是冷冰冰的,即便有了孩子,霍陵也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如今她这般可怜的跪在自己面前,霍陵前所未有的感觉满足。 他捏住刘熙的下巴,恩赐般开口:“把身子养好,等我忙完,我们再生。” 说完,他便用力掰开刘熙的手,拿了钥匙就走,还不忘吩咐:“好好照顾夫人,不许她离开宅子半步。” 他不允许刘熙扰乱自己的安排。 刘熙脑中一片空白,她伸手去抓霍陵的衣角失败,整个人扑进了冰凉的积水里,声音凄厉:“霍陵,那也是你的孩子,我求你,把孩子还给我,我求你,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话,我求你把孩子还给我,求你。” 她跪在地上重重磕头,一下接着一下,丝毫不顾惜自己的身子,额头很快就破了,血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滴落,发丝紧贴,真成了狼狈的疯婆子。 丫鬟急忙撑伞跑来,陪房王嫂子红着眼圈抱住刘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一味的跟着哭,一群人连拉带拽的把刘熙扶进屋里,急忙替她换衣服。 刘熙泪流不止,呆滞的坐在凳子上随她们摆弄,绝望侵蚀着她所有的意识,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刘熙的心撕裂一般的疼,她有强烈的预感,孩子活不了了。 那是她十月怀胎心心念念生下的孩子,是她的血肉,是她的命。 可对江照月来说,孩子就是个拖累,她不会让孩子活着的。 恍然了许久,她红着眼圈抓住丫鬟红英的手,努力稳住声音:“你去梁家,告诉梁大人,就说霍陵以权谋私,调换害死太后的罪臣家眷。” 那是霍陵的死对头,前些日子才被霍陵打压过,知道这个消息不管真假都会先把人扣下排查,这样就能给她争取时间救回女儿了。 “还有。”刘熙指着自己上锁的柜子,霍陵拿走了钥匙却没来得及拿钱,既然他无情,那她便无义:“拿上所有的钱去外头镖局,拜托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孩子带回来,若是孩子出事了...”刘熙顿了顿,神色痛苦:“杀了江照月。” 红英嘴唇翕动,重重一点头,只是她刚起身,母亲江啼一下子冲进来,卯足了力气一记耳光扇在红英脸上,恶狠狠的盯着刘熙,彷佛她是自己的血仇一样。 屋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王嫂子赶忙挡在刘熙前头推开还想对刘熙动手的江啼,几个丫鬟帮忙,总算是把她扯远了一些。 “你...”江啼咬牙切齿,满口的污言秽语都聚到嘴边,只是看着刘熙,她突然念头一转,重重跪在了地上放话:“要杀你表姐,就先杀了我,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弑母。” 第3章 窒息的亲情 她跪的突然,把屋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说的话更是把人气的浑身颤抖,屋外更是闷雷阵阵,瞧着丫鬟们变了的脸色,江啼目光直直的盯着刘熙。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一招屡试不爽。 刘熙的脸色骤然难看,许多不好的记忆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她以死相逼执意带走自己,声称女儿跟着母亲才是最好的,在刘家亲族跟前跪了祖母又跪她,逼着父族将她除名。 她以死相逼要自己嫁给霍陵,说霍陵门楣不显不能让表姐委屈,自己撞见霍陵婚前约见表姐要退婚,她也是这样跪在地上质问自己是不是要她去死才肯放过表姐。 如今,她又一次跪下,又一次以死相逼。 刘熙努力压制着自己猛烈激荡的情绪,多年来压抑的情绪此刻集中爆发,她声音颤抖:“好啊,我成全你。” 江啼一时没反应过来,王嫂子却利索,上前‘啪啪’两记耳光扇的江啼脸上,怒气冲冲的骂道:“黑心肝的婆娘,娘跪儿遭天谴,你自己不想活了还来咒我们家夫人?一条贱命还整天威胁这个威胁那个的,把绳子拿来,我亲自勒死她。” 看她们要动真格,江啼立马慌了,往地上一坐就拍着腿大哭起来:“老天爷啊,你开眼瞧瞧吧,我生她一场,养她长大,她就是这么对待亲娘的。” 嚎哭着,她也不忘观察刘熙的反应。 见她身子摇摇晃晃,看得出来十分虚弱,红英坐在床边抱着她,不住的替她顺气,一时间也放心了许多,料定刘熙不敢真的弑母。 刘熙拉住红英的手,催促她:“你快去,别管这里。” 王嫂子立马接替了红英的位置:“姑娘快去,这里自有我看着呢。” 霍陵只说不许刘熙出去,但没说不让其他人出去,这是漏洞,也是机会。 红英点点头,拿了东西立马就走,江啼还想阻拦,脚步刚一动就被丫鬟拦住。 刘熙并不管她,换好衣裳,额头上的伤口也被细细擦了药包扎好,她沉默的躺回床榻,王嫂子端来热乎乎鸡丝粥,小心地喂她喝着。 撒泼没用,江啼立刻换了法子,抹着眼泪哭诉:“你舅舅养你三年,便是有再多的不好,没让你流离失所也是大恩一件,人家说父债子偿,你那孩子就当是替你报了这些年的恩了,你怎么能因为一个孩子让人杀你表姐呢?” “狗屁表姐。”王嫂子根本不让刘熙说话,自己张口就骂:“谁家好人家的女儿刚被丈夫休回家就急吼吼的来勾引表妹夫?自己无福来害好人家的孩子,便是死了也不得善终。” 江啼被骂的气息急促,她只敢在刘熙跟前掐尖指骂,对上王嫂子根本不敢还嘴。 心思一转,她继续盯着刘熙说:“你婆母知道你生个女儿,本就不高兴,如今孩子没了,你把身体养好,明年再生一个儿子,她也就不会折腾你了,说来也是怪你,我给你寻得转胎方子你不吃,你若是吃了,生个男孩儿,姑爷也舍不得送出去。” 这些话像是刺,扎进刘熙心里便疯狂的生根,催生她的愧疚让她把所有的过错都包揽到自己身上,仿佛自己才是害了孩子的罪人。 看她神色迷茫痛苦,江啼语气软了几分:“为娘知道你心里苦,可哪个女人不这样?你若平日里再柔顺一些,就像你表姐一样,姑爷自然是心疼你的。” “柔顺?我是忠烈将军的女儿,若不是你和舅舅逼我嫁他,他霍陵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娶了我是他祖上积德,靠着我走动经营给他铺路,还想让我伏低做小?”刘熙骤然暴起,一番话说完便是猛咳。 王嫂子急的赶忙给她拍背,不住的安抚:“夫人,不能动气,你现在虚弱的厉害不能动气啊。” 江啼语无伦次:“哪家媳妇儿不是这么做的,你就是太自尊了。” “你轻贱自己,我可不轻贱自己。”刘熙咳个不停,还不忘让王嫂子喊人绑了她:“母亲,你就当真不知道回去求祖母比求霍陵有用吗?你和江照月不过心存侥幸想着牵连不到你们,你们急着找后路才瞄上霍陵罢了,你们知道这是大罪,根本不想救江家其他人,只是霍陵蠢,信了你们粉饰自己的借口。” 被说中心事,本来还在挣扎的江啼一下子安静了,脸上心虚难掩。 王嫂子狠狠‘啐’了一口:“装模作样,还帮着侄女儿勾引女婿,这天底下再找不出这般糊涂的娘了。” “霍陵本就是求娶你表姐的。”江啼的解释很无力。 刘熙目光发冷:“他们的确很配,蠢材贱人,天生一对。” 江啼不敢再说话,她看得出来,这一次拿捏不了刘熙,心里想着有霍陵安排作保,刘熙一个深宅妇人要想把日子过下去,除了发发火也不能对江照月怎么样,干脆也不在说话。 “把她绑去隔壁。”刘熙不愿意瞧见她的脸,一个母亲永远在做牺牲女儿成全他人的选择,就不该再对女儿有半分指望。 喝了参汤提神,刘熙靠在床上静默的看着外头,细雨绵绵,凉意阴湿,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霍家的宅子不大,她这边动静那么大,她不信霍母没听见。 王嫂子快步进来,脸色难看:“老夫人说夫人刚刚生产,她替夫人祈福,就不过来了。” 想躲? 刘熙冷嗤一声,问道:“饭菜送过去了吗?” “还没有呢,夫人刚生,厨房紧着做夫人的,明安堂那边推后了。” “好。”刘熙没有擦脸,将满脸的泪痕都留在脸上,丫鬟替她披上厚厚的斗篷,刘熙朝外走去,路过隔壁时,她看着努力挣扎的江啼道:“母亲,祈祷吧,祈祷江照月没有太快害死我的孩子,否则,生生世世,我都要江家断子绝孙。” 她朝外走去,王嫂子慢了一步,朝着看守江啼的两个婆子眼皮一沉,两个婆子瞬间意会。 大雨不止,整座宅子都被浇的浸透湿气,处处透着腐朽的霉味,那些窗柩后黑乎乎的屋子,如同藏着怪物的洞窟,静等着更多的猎物钻进嘴里。 刘熙被王嫂子扶着,丫鬟撑着伞替她挡风挡雨,她的裙角被泥污染的脏成一团,另一个丫鬟手里提着食盒,几人走的很慢,在雨幕的遮掩下毫无声息。 到了明安堂,刘熙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轻声交代:“都去吧。” 第4章 我要你们死 王嫂子眼里泛泪满脸心疼:“让她们走吧,我陪着夫人。” “不用。”刘熙不想说太多,她疲惫的厉害,全凭愤怒顶着,只想抓紧时间把事办完。 进了屋,霍母正在佛前礼拜,她跪在蒲团上手捻佛珠,徐徐檀香中一脸的慈悲虔诚,小姑子霍妤陪在一旁,正练习着京城贵女交际时必须会的点茶。 见刘熙进来,霍妤轻轻一瞥,将她快速的扫了一眼后就笑了:“哟~嫂嫂昨日才生,这么大的雨巴巴的过来,这幅可怜打扮,若是传了出去,又得说母亲磋磨你了呢?” 霍家后宅不大,她们自然知道刘熙雨中哭求霍陵的事,就等着她来求人好狠狠磋磨呢。 刘熙没有理她,走向霍母说道:“婆母,校尉糊涂,用自己的孩子换了别人家的血脉,我求母亲做主劝一劝他。” 说着,刘熙便跪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身下一股暖流猝不及防的出现,刘熙却顾不得这些,悲戚的瞧着霍母。 “男人家想的长远,你帮不上忙,就不要插嘴,左右只是个女孩儿,能帮她爹一场,也是全了父女情分。”霍母依旧虔诚的捻着佛珠,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孙女儿。 俗话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霍陵铁了心要帮江家,她哪里敢反对? 即便不抱希望,刘熙还是被这话伤的钻心剧痛。 霍家吃尽她的血肉,却理所当然的轻贱她,轻贱她的女儿。 她身子摇了摇,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气,刚刚生产就身心重创,她实在撑不住了。 霍妤白了她一眼:“这事归根结底都是你造的孽,那江照月是哥哥心尖上的人,救不了她,自然是要救她的孩子,你爹是四品将军,即便死了,可是人情还在,你若真心,早就四处走动让哥哥当上将军了,救一个江照月不是轻轻松松?说来说去,还是你自己害死自己的孩子。” 刘熙没有言语,武将提拔要的是军功,霍陵没有军功,即便她是皇亲国戚,都不可能让他当上将军。 何况,他只是个昭武校尉就已经犯蠢自大敢和陛下对着干了,真做了将军也不会是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见她不搭理自己,霍妤满脸不悦,瞧了眼她手里的食盒,停下手里的事骂道:“不过生个孩子,就装的像是要死了一样,还不快把燕窝端过来。” 丫鬟赶忙接过食盒,端出燕窝正要给她盛,霍妤就抬手拦住故意说:“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我未出嫁,还是娇客,这个道理也不懂吗?” 她存心为难,连丫鬟都看不下去了,刘熙却一声都没有反驳,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替她盛了燕窝奉上。 看她这般卑微,霍妤心情大好,慢悠悠的吃着,刘熙又去请霍母,扶了她起来,同样奉上。 霍母吃了半碗很是受用,这才愿意开口:“他糊涂,用自己的骨肉去救别人的骨肉的确不该,可事情都发生了,那又是你舅舅你表姐,说来,他也是替你报恩,你就不该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闹成那样,白让下人看了笑话。” 刘熙一言不发,只伺候着她多吃些,看了眼丫鬟,让她们都出去,王嫂子没走,与几个丫鬟在外头说了悄悄话,便带着丫鬟们往外走,临关院门前,还不放心的往屋里瞧了瞧。 “啪”一声,瓷碗打翻在地,霍母浑身麻痹的瘫了下去,霍妤也身子一歪,勉强撑住桌子才坐稳,她们俩面色大变。 霍妤骂道:“你做了什么?你给我下药?贱人,你不怕我哥哥回来打死你吗?” 刘熙走到霍母礼佛的香案前,从袖中拿出小盒子,将里头的粉末倒进檀香里,随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的看着白烟腾起。 她语气平静,神色绝望又疯癫:“同为女子,为什么非要磋磨我呢?你们的衣食住行我哪样没有安排的妥妥当当?未嫁时,我也是将门贵女,怎么嫁了个男人就要吃这么多的苦?我的孩子还那么小,我一眼都没瞧见,一次没有抱过,你们害死了她,还想让我背上这个罪名,太荒唐了...这日子我真的过够了,我要你们死,全都去死。” 霍妤吓得一下子白了脸,她大声喊叫,却没有一个人应声,整个院子诡异的安静,她们这才意识到不对。 “媳妇儿,我的好儿媳。”霍母抖着声音开口了:“是霍陵糊涂,你别冲动,我立刻让人去把孩子带回来,那是我霍家的血脉,绝对不能出事,你别冲动,纵使我们平日里不和睦,却也远没到杀人的地步啊,你杀了我们自己也活不成的。” 刘熙没有说话,这座宅子,这桩婚事,这烂糟的人生都让她从心底厌恶,她要毁了这一切。 杀戮的念头在心底疯狂咆哮,刘熙撑着桌子站起来,提起一个花瓶走向麻痹的母女俩,在她们惊恐的表情中将花瓶高高举起再狠狠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鲜血溅了她满身,她脸色紧绷,眼底是挣脱道德伦理束缚的疯狂与兴奋。 这座宅子,这些人,全都该消失,彻底消失。 外头黑透了,雨水却不见停歇,刘熙折回椅子上休息,从怀里摸出参片含在嘴里,强打起精神继续等着。 急促的脚步声很远就传来了,院门被猛地推开,霍陵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张,隔着雨幕,他怔怔的看着坐在佛龛烛火下的刘熙。 她安静的坐在那里,毫无生气,像是被吸走所有精神气的皮偶一样,面色平静。 霍陵心头升起庆幸,天知道他赶着回来看刘熙却发现她院子里黑洞洞的一个人都没有时心里有多惶恐。 他快步穿过雨幕进屋,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走进了才发现,她身上全是血迹。 “熙儿。”霍陵的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纵使与她吵得再凶,此刻也只剩下心疼与紧张,他冲过去拉着刘熙,被她冰凉的手吓到了。 熙儿? 被他一喊,刘熙觉得自己的名字都脏了。 刘熙慢慢抚上他的脸,霍陵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难得的轻声哄道:“不闹了好不好,你还在坐月子,要当心身体。” 对刘熙,他是有感情的。 第5章 我要你九族陪葬 她能干懂事,温柔美貌,能替他打理内宅将人情往来应对的分毫不差,能走动贵眷替他挣来一个个平步青云的机会,能让他在同僚面前赚足了面子。 扪心自问,她是一个贤妻。 可她学不会温柔小意,学不会撒娇弄痴,他们不像夫妻,更像同僚。 霍陵很不喜欢这样的关系,他希望刘熙再温柔一些,再柔弱一些,就像现在这样,像是破碎的玉人一样,惹得人一阵阵心疼。 听着他的关心,刘熙除了觉得恶心之外再没其他反应。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产后虚弱啊。 “你看那。”刘熙很好心的提醒他,霍陵这才想起这是霍母的屋子,他扭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桌边一片全是血,霍母和霍妤躺在地上,两人的脸被砸的稀巴烂,卷曲别扭的手指是她们求生意志在死前拼命对抗麻痹身体的具象。 “娘。”他一声嘶吼,转身扑过去摇晃着早就没了生息的霍母,又去看霍妤,平日里沉稳冷肃的人,此时却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 “娘,妹妹,娘。”霍陵一时间无法接受,他看见了地上带血的花瓶,猛然回头,却见刘熙含笑看着他。 她笑的很美很温柔,成婚多年,霍陵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真诚的快乐。 霍陵目龇欲裂,冲过来一把掐住刘熙的脖颈,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嘶吼着质问:“为什么?就因为一个孩子?” 刘熙不语,只是安静的看着他,连反抗都不曾,瞧着霍陵因为悲伤愤怒急促的喘息,她反倒满心期待,心里默默掐算着时间。 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刘熙的眼皮重如千斤,她累的刚刚闭上,禁锢在脖颈处的手便是一松,让她直接摔在了地上。 霍陵踉跄了两步,顺着柱子滑坐在地,浑身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他这才注意到白烟升腾的香案,刚刚屋里气味复杂,让他完全没有留意到檀香的气味不对。 “咳咳咳~”刘熙靠坐在桌边,看着他吃吃发笑。 霍陵面色巨变:“你真是疯了,来人,来人!” 他扬声大喊,四下却寂静无声,满宅仆妇都被刘熙放了身契离开,外头的小厮根本进不来二门,如今,即便霍陵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 刘熙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理所应当的牺牲自己的孩子去成全其他人,猛兽尚知舐犊,有人却连畜生都不如。 身下暖流越来越多,刘熙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产后大悲大痛没有修养调理,熬到现在才血崩已经是老天爷在帮她了。 她把怀里藏着的匕首拿出来,艰难的爬到霍陵面前,扶着他的胸口,把匕首按在他的脖子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霍陵愤怒非常,他不认为刘熙有手刃亲夫的胆子,甚至为她张狂到敢用匕首威胁自己而生气:“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舍不得孩子,我立刻让人去找,行了吧?刘熙,适可而止。” 他才说完,院子里就又传来脚步声,刘熙看过去,只见红英浑身湿透,抱着一个满是泥水的襁褓跑进来,见了刘熙,重重跪下,满脸绝望。 “夫人。”她哽咽的喉头发涩,绝望的哭喊着:“出城不过三里地,孩子就被丢进了泥坑里,生生溺死了,奴婢去迟了,都怪奴婢去迟了...” 她抱着襁褓埋头哭的声嘶力竭,懊悔如刀,铺天盖地的袭来,在她心头一刀刀缓慢凌迟。 霍陵一脸不可置信,江照月信誓旦旦会照顾好孩子的话犹在耳边,他想过江照月会舍弃孩子,也做了江照月会把孩子丢给沿途百姓养着的准备,却从未想过她会嫌孩子累赘,才出城就弄死孩子。 “不可能,一定是误会。”霍陵仍旧选择替江照月辩解:“定是旁人动的手,照月心善,绝对不会如此。” 红英嚎啕不止,不住地摇头否认霍陵的猜测,悲痛的说不出话。 刘熙痴痴的盯着她怀里的襁褓,她没有大声痛哭,悲伤过了头反倒平静下来,她轻声询问:“那她呢?” 孩子死了,江照月还活着吗? 红英抬头,悲痛与狠厉让她面色狰狞:“奴婢自作主张,以校尉的名义,将江家人及押送官兵全部杀了。” 闻言,霍陵猛然瞪大双眼。 “哈哈哈哈...”刘熙放声大笑:“好,好红英,做得好,霍陵,你害死我的孩子,那你霍家九族都得给我女儿陪葬。” 她回头,匕首捅进霍陵的脖颈,热血溅了刘熙满脸,脏了她大半个身子,霍陵满脸不甘,瘫软的身体本能一紧,刘熙没有手软,匕首拔出,再次捅进去。 霍陵试图挣扎抵抗,可是瘫软的身体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他只能意识清醒的感受着自己的死亡,血水倒灌,他溺水一般呛咳起来,越咳死的越快,眼睛里却是不可置信,至死都死死盯着刘熙不放。 他不明白,他是丈夫,是天,为什么刘熙会这么决绝的动手。 就当生了个死胎不行吗?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值得连杀那么多人吗? 一个个疑问充斥着霍陵的大脑,可他已经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死到临头,他很想告诉刘熙自己后悔了,他就不该抱走孩子,他真的后悔了。 霍陵倒在了大片血迹里,刘熙也软在地上彻底没了力气,她痴痴的看着红英怀里的襁褓,微微张着嘴却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夫人,夫人。”红英哭着爬过来,把襁褓打开让刘熙可以看看孩子,孩子生的圆润,和刘熙想象中一样可爱,只是的这会儿青白僵硬,口鼻全是泥水。 刘熙不敢想孩子死前有痛苦,她定然是嚎啕大哭着乞求凶手心软的。 “对不起。”刘熙声音细微,怪她遇人不淑,才会害了孩子。 恍惚间,刘熙似乎又听见了孩子响亮的哭声,她努力贴着孩子,用尽力气交代红英:“帮她...洗干净些,也好投胎。” 红英哭的肝肠寸断,一声接着一声的喊夫人,刘熙紧盯着孩子,只想多看她一眼再一眼,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余光里是雨幕中骤然出现的火把和官兵... 第6章 重生 桑树刚抽出新芽,潭州城南的宅院里便是一片哭声缟素,白幡高悬,纸钱飘飞,奔走吊唁的车马似水如龙来往挤簇。 将军刘武旧伤复发,死在了任上,时年三十三岁,陛下降哀,赐了谥号‘忠烈’。 后宅小院里,绣阁深闺,云香帐子里,刘熙猛然惊醒,她满头大汗,心跳如雷,唇色更是白的吓人。 血崩脱力后,意识逐渐从身体里抽离的感觉还那么真实,霍陵喷溅到自己身上的血似乎还是温热的,翻涌的恨意与没有护住女儿的遗憾还在撕扯她的心,可一低头,怀里却空空如也,本该抱在怀里的孩子也不见了。 “啊!” 刘熙只觉得浑身一阵酸软,没能护住孩子的绝望再次铺天盖地袭来,恐惧几乎让她窒息,她尖叫着四下翻找,紧绷的心弦差点在顷刻间崩断。 一旁守着的老嬷嬷被吓了一跳,强行按住刘熙捧着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姑娘,姑娘,别怕,奶奶在呢,奶奶在呢。” 刘熙满脸冷汗,失神紧缩的瞳孔看着面前的人,许久都没吭声。 “是噩梦,姑娘别怕,是噩梦。”老嬷嬷声音平和面容慈爱,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擦去刘熙眼角的泪水,看她慢慢冷静下来,这才拿了帕子给她擦汗:“姑娘做噩梦了吧,竟吓成这样。” 刘熙看着老嬷嬷,不可置信:“张奶奶?” 这是父亲的乳母,照看大了父亲,还帮着照顾自己,自她随母亲去了江家,就不曾见过了,怎的会在自己身边? “姑娘醒神了。”张奶奶将她额前洇湿的碎发抹开,转头和一个年轻媳妇儿交代:“家里办白事,来往人杂的,姑娘怕是被魇住了,去翻翻岁本送送。” 年轻媳妇儿应了声出去,立马有人端了茶过来,刘熙抬眼一看,竟是红英,只是此时她还一团孩子气,腮边的软肉都还未消。 再看满屋熟悉的布置,慌乱的心绪慢慢平静,瞧了眼自己身上素白的丧服,好半天这才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这会儿,她十三岁,父亲刚刚去世,她还未与父族决裂,更未嫁入霍家。 惊天欢喜席卷而过,刘熙很快意识到这是自己改变一切的机会。 她忙问:“张奶奶,江家来人了吗?” 那家吞吃自己血肉的贼人,前世没有亲手解决他们,当真遗憾。 “来了,你舅舅带着江家几个本家一块来的。”张奶奶不住唏嘘:“那么远的路,也难为他们来的这样快,就连咱们刘家一些离得远的族人都还没到呢。” 刘熙内心冷笑:这家子赶着来吃绝户,自然是速度快的。 “我去瞧瞧。” 刘熙迫不及待的跳下床,才到门口,就和一人撞了个满怀,她刚刚醒过来,身体虚弱的很,这一撞没站稳,直接跌在了地上,跟在后头的红英下意识的去接她,也跟着一块跌了下去,正好做了她的垫背。 来人惊呼一声,下意识骂道:“谁啊,瞎了不成?” 这熟悉的声音,让刘熙飞快抬头看过去,瞧见江照月那一张让她恨得牙根痒痒的脸,脑袋‘嗡’一下就愣在当场。 孩子被江照月溺死在泥坑里的画面不断从脑海中闪过,她昔日欺负自己时总喜欢得意的笑一笑,溺死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得意。 得意遇到了霍陵那个狼心狗肺的蠢货,竟然愿意牺牲自己的孩子救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 恨意在胸膛里熊熊燃烧,在她的意识里,她刚刚才杀了霍陵,压根不介意再杀一个两个。 她要江照月死,一命换一命都行,她要她死。 江照月对她的杀意浑然不觉,瞥了眼坐在地上的刘熙,眼神得意洋洋:“表妹醒了啊,你这身子也太弱了,那么多人守灵就你病倒了,还真是娇滴滴呢。” “表姑娘就是来说风凉话的?”张奶奶很不喜欢江照月,急忙过来扶起刘熙,生怕她摔伤自己。 江照月白了眼张奶奶,目光飞快在刘熙屋里扫了一圈,她是将军府大姑娘,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这一眼看过去,许多新奇玩意儿都是江照月没见过的。 “姑姑闹着要分家呢,表妹就不去看看?”江照月瞪了刘熙一眼,对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不喜。 张奶奶大吃一惊:“什么分家?表姑娘可别乱说,我们家将军昨日才入土,这样的事可不能开玩笑?” “不信就去看看咯。”江照月满不在乎,心底却巴不得刘熙赶紧走人。 姑姑可是说了,她喜欢什么都拿什么,等分了家,就带着东西回江家,她可得先挑挑,以免到时候还得和家里那些姐妹抢。 至于刘熙,她也就是投了个好胎,哪配得上这些东西。 “这可怎么办啊?”张奶奶慌了神,一时间急的团团转。 刘熙拉住她,冷静的可怕:“张奶奶,你先去看看,记得告诉祖母,暂且先别拿主意,分家是大事,也要问问我的主意,父亲没了,鼎立门户的人就是我,谁都不能替我做主。” 想分家吃绝户?下辈子吧。 “哎,好,好。”张奶奶立马带着两个小丫鬟就去。 江照月不屑的哼了一声:“还鼎立门户,你一个丫...啊!” 她还没说完,刘熙顺手就把桌上的茶壶直接砸她脸上了,整个人扑上来,直接将江照月压在地上,一手压住她的头发,一手举着茶壶往她脑袋上猛砸。 事发突然,其他人都吓愣了,听见江照月的惨叫才回过神,正要来帮忙,红英喊了一嗓子就提着木凳冲上去了,一凳子砸在要拉扯刘熙的丫鬟头上。 “愣着做什么,打呀。” 姑娘都动手了,管它什么理由,她必须跟着。 她一招呼,屋里其它丫鬟都反应过来了,仗着自己熟悉屋子的布置,有抓鸡毛掸子的,有拿枕头的,有举盆,全都扑向了江照月带来的人。 屋外的仆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们突然动手,都吓了一跳,丢了手里的活计就跑了过来在旁边又劝又拉,院子里尖叫厮打乱成一团。 刘熙是奔着直接打死江照月下的手,压根没收着力气,江照月挨了一下后暂时发蒙,几乎是本能的脑袋一偏,躲开刘熙手里的茶壶,茶壶在她耳边‘啪’一声碎裂,滚热的茶水溅开,烫的皮肤一片通红。 第7章 靠不住的亲人 “你这个疯子。”江照月胡乱抓住刘熙的头发就扯,刘熙身子一歪,大病初愈的身体力气还不够,江照月又年长她,力气和身形都比她有优势,很快就翻身把她压住了。 她抬手就要扇刘熙,刘熙下意识去摸发间的簪子,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病了一场还没梳妆,没有趁手的东西使。 避开江照月的巴掌,刘熙对着她的鼻子右手一拳左手一抓,两下就把江照月从自己身上干了下去,随即立刻爬起来,一脚踹在江照月身上。 即便她身体还虚着,但这一套打下来,江照月还是吃不消了,抱着头缩在地上又哭又喊。 “表妹,表妹,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刘熙对她的道歉充耳不闻,一想起她害死自己的孩子,刘熙就恨不得自己长出狼牙利刃当场活撕了她。 抢她的东西陷害她就算了,为什么要对孩子动手,为什么? 她也是做了母亲的人,怎么能够心安理得的害死别人的孩子? 孩子被泥浆弄脏的小脸一直从刘熙眼前闪过,刘熙杀红了眼,耳边一直回响着孩子的哭嚎声,凄厉尖锐,将她的理智不断碾压粉碎。 “你给我死。”刘熙转身抱起桌上的香炉就砸向她。 “啊!”江照月惨叫,她躲了一下,香炉正中她的肩膀,剧痛让她差点当场晕过去。 一个跟着江照月的婆子扑过来护住江照月,另两个婆子也挤过人堆拉住了刘熙。 “姑娘,姑娘,使不得啊,姑娘。”她们都被刘熙吓得半死。 早有人跑去报信,本来在闹分家的两家人哪里还顾得上斗嘴,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一进门,就见江照月被婆子护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刘熙在婆子手里疯狂挣扎喊打喊杀,吓得一群人脸都白了。 “快拉住,不许打了。”婶婶柳氏吓得先行跑进去:“都是死人吗?快拉住姑娘。” 随行的丫鬟婆子急忙把撕扯的人都拉开,江啼和江舅妈一声哭嚎就朝着江照月扑过去,都恨不得把她往自己怀里护。 “天杀的,你这是做什么?”江啼厉声质问,抱着江照月,心疼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刘熙看看她们,再看了看门外混在人堆里的江舅舅,恨意越发翻涌,直接推开面前的婆子丫鬟,扭头拔出墙上的剑。 来齐了?来齐了正好。 “啊!”婆子丫鬟们吓得大叫,就连婶婶柳氏都吓得躲开了,站在门口的老夫人被人护着退后,看刘熙的样子,急的手里的拐杖直杵地。 “熙儿,熙儿,快些拉住她。” 刘熙手里有剑,谁也不敢上前。 江啼和江舅妈都吓坏了,脸上凶狠的表情在看见她拔剑的瞬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刘熙的杀意太明显了,根本不是吓唬。 “你们都该死。”刘熙晕了一下,勉强扶桌站住,醒神的这一晃神功夫,还在地上坐着擦鼻血的红英立马爬起来扶住她。 “姑娘。”刘熙病了好几日,这才刚醒,脸色白的吓人,她实在担心。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一直躲在人后的江舅舅大步上前,试图夺下她手里的剑,可还没动手,剑尖就抵在了他肚子上,满脸凶狠的江舅舅顿时脸色苍白,僵愣在原地不敢有一丝动作。 “我还以为你不出来呢,演一下就上当了。”刘熙笑的可怕,微微使劲,剑尖在他滚圆的肚子上压出一个浅坑:“舅舅,你还真是蠢的一如既往啊。” 江舅舅大气都不敢喘,他本想趁人之危的,谁知这死丫头心眼这么多,警告的声音一点威势都没有:“我是你舅舅。” “一个吃自己外甥女绝户的舅舅?”刘熙冷笑:“你也配?” 江啼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死丫头你疯了,把剑放下,不然我打死你。” “你闭嘴。”婶婶柳氏喝住江啼,不让她刺激刘熙,看着刘熙放轻声音:“大姑娘,冷静些,是不是她们欺负你了,你和婶婶讲,别伤着自己,你病了大半个月,身体还虚着呢。” 刘熙不吭声,目光掠过,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思绪飞转,来了这么多人,自己肯定是没机会成功杀掉他们报仇的,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还会被当成一个疯子管起来,那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主了。 想清楚这些,刘熙身子一软倒在红英怀里,手里的剑也落在了地上,这又把柳氏吓了一跳。 刘熙垂泪,软软的跪在刘老夫人跟前哭的可怜:“祖母,他们欺人太甚了。” 刘老夫人赶忙上前心疼的看着她,柳氏也忙来扶她,刘熙却不肯起来,顶着满脸的眼泪哭的让人心碎。 “父亲尸骨未寒,江家就欺负到我头了。”刘熙看向晕倒的江照月,咬牙切齿:“我只是没了父亲,又不是没了父族,怎么就成了任他们拿捏的拖油瓶了呢?我就活该被吞吃血肉,活该做垫脚石吗?” 这是她前世就想问的话,为什么母亲一闹,刘家就把她逐出父族,为什么父亲一死,昔日疼她的祖母就不再护着她,任由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被生母以死相逼? 他们指望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前路迷茫毫无帮衬的时候反抗生母吗? 刘老夫人心疼的掉眼泪,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柳氏也跟着哭。 没人回答她,各自都有心思藏着。 “我看谁敢欺负我们大姑娘。”张奶奶年纪大走的慢,被一堆人甩在了后头,这会儿终于挤了进来,看见刘熙当场哭嚎起来:“大姑娘本就被脏东西魇住了,还欺负她做什么呀?” 说完,她就搂住刘熙一顿哭。 柳氏反应迅速立马接话:“就是,刚刚才有丫鬟来告诉我说是大姑娘被魇住了不对劲,我才吩咐人去烧纸呢,好好的跑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正对着江照月质问,她晕倒了,江舅妈还好好的,这一家子刚刚在前头叫嚷的理直气壮,张口就要刘家一半家财,还要全部带回江家,她刚刚还没骂够呢。 “什么魇住了,我看她就是疯了。”江舅妈咬牙切齿:“若不是疯了,怎么会对她亲表姐下这样的重手,就该把这个疯子关起来。” 第8章 去官府告我啊 张奶奶直接骂回去:“这话还得问问江家呢,长辈在前头咋咋呼呼的闹分家,派了个小的闯我们姑娘院子里来欺负人,我们姑娘本来就被脏东西魇住了不安好,就算是挨了打也活该,带回去好好教教,若是下次招惹了真正的恶人,可就不是晕倒这么简单了,总不见得满府上下那么多长辈连个姑娘都不会教。” 江舅妈险些被这话气死,当即就怒了:“你个死老太婆,你一个乳母,说白了就是个下人,哪里就轮得到你咋咋呼呼指骂亲戚了?” “够了。”刘老夫人脸色难看:“还不快叫大夫,吵吵嚷嚷的很要紧吗?” 得了吩咐,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把人扶起来,江啼满脸焦急的跟着江家人送江照月回去,一眼都没看刘熙。 刘熙无所谓,什么母女情深,早在那些年面红耳赤的争执中消磨殆尽了,她不指望江啼关心自己,甚至希望她永远不要对自己亲近,以免在她报仇的时候膈应。 在床边坐下,刘熙异常平静,愤怒烧过全身之后,精气神都被烤干了,她一句话都不想说,只静静坐着。 暴怒发疯之后,她现在内心平静,也不觉得没能亲手打死江照月是遗憾了。 活着也好,以后见一次打一次,她就是他们家的报应。 满屋狼藉,丫鬟们急忙收拾,刘老夫人沉着脸坐在一旁,柳氏只瞧了一眼,就借着安抚江家的由头走了。 等屋子勉强扫干净,刘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就把人都带了出去,连张奶奶也不许留下,关上门,只留下祖孙二人。 从前单独相处的日子很多,只是从前祖孙俩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时有多亲密,这会儿就有多疏离,不过一臂的距离,内心却隔着越不过的鸿沟。 “不过是几句难听的话,何必打成一团。”刘老夫人沉声呵斥:“就为了个江家,把自己弄得像个疯子一样,体面吗?若是传了出去,你想让外头的人如何议论我们家姑娘?” 刘熙沉默,她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恨江家,她也不想考虑体面。 如果体面的代价是退让忍耐,那她宁可不要体面。 “江家本就难缠,今日闹分家时狮子大开口,前头险些打起来,你把他们家姑娘打了,他们家占了理,岂会善罢甘休?”刘老夫人对她一言不发的态度很不满:“你想过这事要如何解决吗?” 刘熙看着往日和蔼的老祖母,直接问:“所以祖母要我给江家赔罪是吗?” 隐秘的心思被猜中,刘老夫人脸色更差:“便是再不和睦,面子上也得过得去,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所以,还是逼着她去道歉。 可是她道歉,江家也不见得会在分家这件事上退让半步,况且,她没错,没错道什么歉? 她不说话,刘老夫人便默认她同意了,毕竟她一向最懂事,从不让长辈操心。 “你娘要分家,要带你走。”刘老夫人顿了顿,故意说:“你自己拿个主意吧。” 如同前世一样,祖母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她,不同的只是没当着所有人的面,没有母亲当众给自己跪下这一出。 以前不懂,真以为祖母尊重自己的选择,后来受够了委屈也在深宅中煎熬过,哪里还会不明白祖母的意思。 把问题抛给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十三岁的孩子,让她在生母和其他人中选择,答案早已经注定。 他们不愿意背负抛弃长子血脉的骂名,所以选择将背弃父族的重罪钉死在她头上。 父族背弃,母族不护,也不怪她周围虎狼环伺。 刘熙看向她,祖母的确疼爱过自己,可是人有亲疏远近,爱也分三六九等。 比起常年在外与她不亲近的父亲,二叔那一脉更得她心,何况她需要儿子赡养,所以她本能的偏袒还活着的人。 好在刘熙对血脉亲缘并不抱有太高的期待,自然也不觉得失望,只是平静开口:“我不走,我要留在刘家。” 即便父亲不在了,可是她仍旧是大房独女,顶着这个身份,想拿捏她就没有那么容易,即便只是做给外人看,刘家人都得尽心尽力。 她如今已经十三了,她有机会走出去,顶着刘家大姑娘的身份大大方方的走出去。 刘老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她掩盖了过去:“你娘虽然糊涂,可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终究是有着感情的,你好好想想再决定,我虽不喜欢她,却也不能否定她的爱女之心。” 刘熙低头苦笑,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把话说的这么明显,生怕她听不懂做什么。 “祖母,我不去江家,那分给大房的东西江家是不是就得留下了?”看刘老夫人的脚步顿住,刘熙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毕竟江家不会养母亲一辈子,以后她还得靠我。” 刘老夫人回头看着她,十三岁的孩子,却没有一点稚气,青涩的眉眼藏着世故,冷漠将她与所有人隔开,孤悬于亲缘之外。 “你这一病...”刘老夫人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若有所思的离开。 到了夜里,劳累了一场白事后,所有人疲倦难挨,正要早早睡下,江啼就来了。 她眼睛红肿,一看就是狠狠哭过,进屋后盯着刘熙看了许久,瞧她从容安逸的坐着喝茶,顿时埋怨起来:“你表姐昏迷不醒,大夫说伤的很重,你竟然也不去看看。” “我去看了她就能醒?况且又没把她打死,兴许是她正好困了睡着了呢?哪里就昏迷了?大惊小怪。”刘熙胡扯了几句,把自己都逗笑了。 江啼听愣了,又气又恼,冲到她跟前低声嚷:“你舅舅带着人大老远来为我们母女撑腰,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把你表姐打成那样,你为我想过吗?” “想什么?”刘熙故作不知:“你们不是在闹分家吗?那正好啊,揪着这个把柄再多要点,这不是正好?你看我想的是不是很周全,表姐被外人打一顿也不见得能赔这么多。” 江啼心动了,心里却没底,坐下来试探着问:“你祖母今日就要把我们活撕了,她能给?” “不给你们不会去官府告我吗?”刘熙瞧了她一眼,江家怕是都想好了怎么弄死她了,在这装什么呢? 第9章 真把她告了 江啼脸色尴尬:“你舅舅只是一时气急了才会这样想,我已经劝住了,内宅的事,何必闹到官府去。” 刘熙面无表情:“那就告我不孝吧,你闹分家,但我不愿意随你离开,背弃生母这一条,官府不会不管的,到时候为了面子,祖母肯定会松口。” “你要背弃生母?”江啼一下子站起来:“你看不出来他们在撵我们离开吗?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刘熙照旧稳稳坐着:“我跟着你走了,你拿什么罪名去告我呢?又怎么拿捏祖母在分家的时候逼她让步呢?” “这...”江啼安静了,心里一合计,瞬间喜笑颜开:“说得对,说得对。” 看她高兴,刘熙就知道她完全没想过上了官府之后,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注意到刘熙冷漠的眼神,江啼赶忙收敛了一下表情,关心的问:“那你留下有什么打算呢?你舅舅那边都安排好了,这一来不是白费功夫了吗?” “哦?舅舅怎么安排的?”刘熙扯起笑。 为江家戴高帽的机会难得,江啼立马活泛起来:“我们因着有孝,过去也不方便住进宅子里,所以你舅舅安置了一处庄子暂时住着,至于带过去的东西,放在庄子里不安全,就先锁在宅子里的库房里,这样也安全。 你舅妈想的齐全,觉得我们俩在庄子上住没个拿主意的人也不稳妥,所以还安排了你表哥过来,说到你表哥,那真是个好孩子,彬彬有礼,最是孝顺,你舅妈在我面前夸了他好几次呢,可惜这次没跟着过来。” “挺好,挺好。”刘熙跟着附和。 一个破庄子换万贯家财,这笔买卖比打家劫舍快多了。 要不是她前世长了个心眼,拒不答应把父亲留给自己的那份嫁妆送去江家存放,只怕也要被吞掉。 还有那个表兄,什么陪着拿主意都是借口,想的还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前世那么小心翼翼的躲着不和他有交际,拒绝的时候也没少被他们家诽谤呢。 “你这主意挺好,挺好。”江啼开心坏了:“我这就去和你舅舅商量。” 她开开心心的就要走,可刚一起身,婶婶柳氏就来了。 见江啼在这儿,顿时笑了:“哟~嫂嫂在呢,我还以为嫂嫂要在表姑娘跟前死守呢,原来还记得自己闺女儿病了一场今日才好些呢。” 江啼黑了脸:“这大晚上的,弟妹怎么过来了?” 柳氏笑呵呵的走到刘熙身边,招呼丫鬟把东西拿来:“大姑娘病了一场,身体还弱着呢,我让人炖了药膳,最是滋补,大姑娘吃些再睡吧。” “婶婶费心了。”刘熙心安理得受了,猜想祖母和婶婶已经商量好了。 江啼满脸不悦,低声骂道:“大晚上的吃什么东西?一碗药膳就给你打发了?”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一个做婶婶的心疼她身子弱,费心做了药膳,怎么嫂嫂说的像是我敷衍人一样?”柳氏不干了,自行坐下,抬头看着江啼:“到是嫂嫂,是来心疼自己姑娘的,还是来为外人打抱不平的?” 江啼瞪了她一眼:“是真心疼还是假心疼,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别干着撵人走的事,又做慈悲戏骗人。” “嫂嫂在这指桑骂槐膈应谁呢?不是嫂嫂闹分家,想卷着钱回自己娘家吗?谁撵了嫂嫂?嫂嫂这么嚷,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欺负孤儿寡母呢。”柳氏可不会让着她。 刘熙静静喝着药膳不搭腔,她们吵翻了天也轮不到自己一个姑娘家插嘴。 不得不说,这药膳不错,料头用的都是好东西。 “这个家里欺负人的事还少吗?”江啼冷笑着:“一家子破落户,靠着将军拼命才置了家业,靠着将军拉拔才捐了个官,结果呢,在外头打拼的人不得待见,在家里吃闲饭卖嘴的到是孝子,大房置业撑家让二房管家得利这种事,也就是这个宅子里才有的事。” 柳氏变了脸,说话也越发不客气:“嫂嫂管不着家,也该想想自己的原因,既然知道这家里的一分一厘都是将军卖命置下的,白给自己娘家的时候也该手软些,否则金山银山也禁不住搬。” “说的好像你手脚干净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管家,你可没少攒私房,你还在我面前大义凌然上了。” 她们俩吵得不可开交,揭短更是不留情面,完全没了在外的体面。 刘熙暗想,以前小不懂事,看不透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觉得他们的关系像瓷器,冷硬易碎,后来明白了,说瓷器都抬举了,分明是草包绣枕,看着体面,内里垃圾。 什么将军夫人朝廷命妇,只是在外装着高贵体面,回了内宅,掺和了家长里短,还不是一样的尖酸计较。 江啼突然骂刘熙:“你就在旁边看着我被人欺负吗?” “这是什么话?大姑娘再懂事也还是个孩子,大人不和牵扯孩子做什么?再说了,我怎么就欺负嫂嫂了,说的不是实话吗?”柳氏很护着刘熙。 按照刘熙的意思,江啼就算是分了家也带不走东西,这可是笔顶划算的账,她自然是护着的。 江啼气的不行,说不过柳氏,看刘熙也靠不住,阴沉着脸离开。 柳氏顺了顺气,笑眯眯的开口:“大姑娘好好歇着,别想那些烦心的事,你是刘家的姑娘,断没有自己家不住去别人家的道理。” “嗯,婶婶费心了。”刘熙也很客气,应付了两句就睡下了。 次日刚吃过早饭,就有婆子来请刘熙去前头,张奶奶不放心,也要跟着,刘熙只能答应。 到了前头,院子里还有带刀的衙役站着,进了明堂,长辈都在,只是一方得意洋洋一方阴沉着脸,县官也在,正端着茶盏和二叔说话。 见刘熙来了,县官这才放下茶盏:“大姑娘也来了,那就把话说开些,到底是一家子血脉,闹上衙门不好看,况且刘将军刚走,若是真把他的姑娘抓了,只怕是京城那边都要过问。” 刘熙故作不知:“祖母,这是出什么事了?” “哼!”刘老夫人火冒三丈:“你的好舅舅好母亲到衙门把你告了,说你背弃生母不孝长辈,让人抓你下大狱呢。” 第10章 不敬长辈的东西 刘熙清楚自己不是演戏的料,演不出让人心疼的破碎娇弱样儿,而且娇弱是演给心疼自己的人看的,在场的人也不值得她浪费这个精神,所以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副受惊模样。 县官起身:“都是家事,好好商量。” 他打算走,刘熙直接上前拦着:“大人,虽然是家事,可我母亲告我不孝是大罪,还请大人在旁,若我真的不孝,那便是被当场家法处置勒死了,说出去也有理有据。” 县官蹙眉,眼神不善的看向江家人:“诸位,家法可不是私刑,若是闹出人命,即便是看在刘将军的面子上,事情也不能善了。” “你胡说什么呢?”江啼赶忙来拉扯刘熙,不断使着眼色让她闭嘴。 柳氏也忙说:“姑娘是吓着了,我们怎么会让她动姑娘呢,什么孝不孝的,本身就是一场误会。” 她们现在倒是齐心,知道父亲尸骨未寒就闹分家不体面,更清楚争夺家产这种事说出去让人笑话。 怎么算计她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考虑呢? 飞贼都知道分赃封口呢,她们一点好处不给自己留还指望自己守口如瓶,刘熙当然不会搭理。 张奶奶把她们隔开,憋着一肚子气说道:“还请大人替我们姑娘做主,虽说是家丑不可外扬,但也要大人做个见证,事情若没有一个公道的见证,以后外人问起,我们姑娘可就要白受冤枉了。” 县官想了想,往所有人脸上一扫,拿定主意:“刘将军尸骨未寒,独女又沾染了官司,是要问个清楚,也好让他泉下安宁。” 说罢,他撩袍坐下。 有了外人在场,为了分家争吵不休的两家人也收敛了不少,各自坐下,心里计划着如何处置对自己最有利。 刘熙也找地方坐下,心里猜想县官根本不清楚真相,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留下来。 “江氏,这是你亲闺女,你自己生的!”刘老夫人虽然强忍着怒火,可手里的拐杖还是恨不得把青石砖砸出一个大坑:“你把她告到官府,是要逼死她吗?” 江啼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到是江舅舅接了话:“一个背弃生母的姑娘有什么用?我倒要问问老夫人,我这外甥女素日里最是孝敬恭顺,怎么老夫人和她说了两句话,她就连生母都不顾了。” “你说是我教唆的?”刘老夫人憋红了脸。 柳氏急忙接话:“留下不走是大姑娘自己拿的主意,与老夫人何干?” “果然是个不孝的东西。”江舅舅狠狠瞪了刘熙一眼,然后话锋一转:“出了这样个不孝的东西,刘家其它姑娘可真是可怜呐,平白无故坏了名声。” 拿闺中女儿的名声说事,高门是不屑一顾的,便是真的传出去了,大家都会问个前因后果,只要不糊涂,都晓得是非对错,并不会认为一个姑娘不好,那所有姑娘都是坏的。 可刘家不是高门,他们是靠着刘武的军功才显赫起来的普通人家,起点不高,与高门大户隔着千里之远,却又窥见了高门大户的富贵礼仪,为了缩短距离,百般苛求,困在后宅干涉不了男人的决定,只能拼了命的要求女儿。 所以江舅舅才说完,刘老夫人就怒道:“熙儿,给你舅舅跪下磕头认错。” “这事可不是跪下磕头就能了结的。”江舅舅不依不饶:“殴打表姐在前,背弃生母在后,就该立刻将她拿下大狱。” 他神气十足,算准了刘家要面子会护下刘熙,铁了心要拿这事和刘家讲条件好多占些便宜,也有趁机出气,报复昨日他们家贬低自己的事。 刘老夫人气的手抖,语气更重了:“熙儿,给你舅舅跪下,你难道要牵连你堂妹吗?” “我没错,为何要跪?”而且又不是跪了他就能善了,刘熙站起来:“就因为他胡搅蛮缠?” 一直不曾说话的刘二叔拍桌而起:“你祖母的话你也不听了吗?跪下,按住她。” 刘老夫人没有阻拦,身边的婆子忙上前就要按着刘熙下跪,张奶奶和红英赶紧拦着。 张奶奶年纪大了,那些婆子也不敢动粗,只将她拉住,红英就被那么好运了,一个婆子扯不开她,抬手就要打。 红英本能的一躲,下一秒,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啪’的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婆子捂着脸愣在原地,刘熙甩甩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的人?” “你...”刘二叔指着她的手直哆嗦,刘熙这一耳光哪里是打婆子,分明是扇在他的脸上了。 县官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不太认同刘熙的反应,但孩子被外人指责,家里人没一个维护的这种事也不常见,所以他也没拦着。 刘熙看向二叔,这是父亲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却一点都不像父亲。 父亲高大健壮,家里所有人都依附着他生活,只要有他在,即便是天塌下来都不怕,更没人会无视他争吵,所有家长里短的矛盾都会刻意避开他。 二叔却不是这样的,他和内宅女人一样依附父亲,完全没有管束一家老小的能力和魄力,否则江家也不敢这么放肆。 看他无能狂怒,刘熙心里默默翻白眼,冲她发火算什么男人,有本事直接撕下遮羞布拆穿江家啊。 “二叔看不出来江家在泼皮耍赖吗?” 她一句话骂了两家人,果不其然惹了众怒。 江啼冲过来推搡:“说什么呢,你这个不敬长辈的东西。” 刘熙牢牢掐住她的手,不悦的看了她一眼,挥手将她推开:“长辈糊涂,我也要糊涂不成?” 刘老夫人彻底恼了,举起手里的拐杖就朝她打来:“我让你跪下。” 县官脸色难看,这一家子当着外人的面都对一个孩子打打骂骂,背地里只怕更加过分。 他正要阻拦,刘熙已经有所动作了,她可没站在原地挨打的兴趣,往旁边挪了一步就让开了,这一下没打在刘熙身上。 “你竟然躲?”刘老夫人满脸惊讶。 江舅舅像是当场抓到把柄了一样,恨不得跳起来:“看看,祖母训斥都会躲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第11章 狮子大开口 刘熙白了他一眼:“圣人言,小棰则待过,大杖则逃走,祖母气急动手,若是真的伤了我必定后悔心疼,我怎么能因为怕担骂名就让祖母不安呢?” “胡说,你就瞎扯吧。”江舅舅根本不信:“你就是不服管。” 江家从前是货郎,也不让孩子读书,直到江啼因为漂亮活泼嫁给刘武,随着刘武的晋升生意才慢慢做大,前两年托刘武的关系,得了为后宫供奉灯笼烛火的差儿,但身上的无赖泼皮气还在。 县官鄙夷的瞥了他一眼:“这的确是圣人所言,大姑娘思虑周全。” 有了县官开口,怒气上头的几人都强忍着冷静下来,刘老夫人也被劝着坐下。 婶婶柳氏深深的看了刘熙一眼,这大姑娘平日里乖顺温和,最是为大局考虑,吃亏退让也是常事,这病了一场后性情大变,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了。 还好她们也有计划,为了防着她两面三刀忽悠人,拿会留下做幌子替江啼多争东西,故意没拦着江家闹事,江家往官府这一告,刘熙再不可能去江家了。 “行了,少废话。”江舅舅没忘记自己闹事的目的,看着刘二叔说:“欺负我妹妹和女儿,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必要外人都晓得刘家是如何教导姑娘的。” 刘二叔不说话,他什么都听刘老夫人的,被刘熙怼了之后再不肯出头了,柳氏和刘老夫人对视了一眼,面色凝重。 悄悄商量了一番之后,刘老夫人才十分不愿的开口:“你昨日说的,我们答应。” “昨天说的可不算数了。”江舅舅得意洋洋:“陛下以孝治天下,若是刘家姑娘背弃生母这事传出去,你们家没一个有好果子吃,想要外人不知,只能二八分。” 刘二叔再次拍桌而起:“你妄想,这是明抢。” “抢?没我妹夫,你们这一家子饱饭都吃不上,这份家业都是他挣下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江舅舅掐着腰,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旁边的县官意识到不对劲了:“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一时情急露馅了,他们心慌了一瞬,江舅舅不在乎,刘二叔却明白,兄长刚死就因为分家闹得太难看,自己的仕途也就完了。 咬了咬牙,他点头:“我答应你。” 江舅舅得逞了,总算是发自内心的笑了,赶紧把怀里提前准备好的文书拿出来:“红口白牙说了不算,快些画押按印。” 他准备齐全,吃准了刘家会答应。 柳氏忙去拉刘二叔,希望他再考虑考虑,毕竟那可是一大笔钱呢,刘二叔板着脸,什么劝都听不进去了,提笔画押,利索的按了自己的手印。 见状,刘老夫人一脸无可奈何,柳氏也是心疼,两人咬牙没闹,将目光投向刘熙。 “大人,我想知道,江家状告我的时候可说清楚了前因后果了?”刘熙适时开口问。 “自然,刘将军新丧,夫人伤心,要带大姑娘回娘家暂住,可大姑娘却不肯同去,还要与夫人断绝关系。”县官说完,特意看了刘老夫人一眼:“刚刚,老夫人也证实了。” 刘熙看向刘老夫人,老祖母脸色阴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眼神中有愤怒,有失望,有警告,就是没有心疼。 县官看得懂脸色,当下明白自己被耍了,“还请大姑娘如实相告。” “这事不光彩。”刘熙提前打了个底:“大人也知道,我父亲新丧,这个时候守孝是一等一的大事,这个时候,便是素日里不和睦的人家都不会上门找事。” 她停了停,往江舅舅看去:“可我舅舅却唆使我母亲分家,昨日,我表姐到我院子里宣扬我才知道,他们计划分家之后就带着东西回江家,我不愿意,他们就告我背弃生母。” 县官赶紧扶她起来:“大姑娘所言属实?” “属实。”刘老夫人已经换了副脸嘴,刘熙只说江家没说刘家,更没提刘家暗示她跟着江啼滚蛋的事,她自然要站在刘熙这边:“大人,我孙女句句属实,江家欺人太甚,这哪里是分家。” 县官沉了脸,走到江啼跟前:“陛下追谥的圣旨,夫人当时可有仔细听?” 江啼不明所以,心虚的给自己找补:“我当时心绪不定,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楚。” 刘熙垂眼不语,如果她没记错,圣旨到的时候,江家正凑在一起商量分家的事,根本没心思听圣旨上写了什么。 县官脸色更黑:“陛下褒奖了刘将军,并在旨意中夸赞夫人和睦内宅,上下一心,才让将军无后顾之忧,夫人如今所为可与圣旨不符啊。” 江啼白了脸:“我没有,我只是想分家,在这里睹物思人才想着回娘家的。” “回娘家暂住?还是回去了就不回来了?”县官只关心这个问题。 你回娘家暂住没事,对外只说是睹物思人就可,可你搬家似的走,一副再也不会回来的模样,还因为分家告自己的女儿,这刘家哪还有点和睦的样儿? 江啼被问急了,下意识找江舅舅,江舅舅不紧不慢的收好文书笑着过来:“自然只是暂住,只是分了家,东西再混在一起也不妥当,所以想着先带回江家。” 县官蹙眉,这种话说说就够了,真带走了,怎么可能带的回来。 柳氏立马说道:“大人,大姑娘不跟着去江家,江家若是不放心,那就把东西全交给大姑娘,她是将军的血脉,这些东西里面还有她的嫁妆呢,给她放着最好不过了。” “生母还在,给她一个孩子算什么事?”江舅舅不忿,说着就朝县官走去,往他手里塞东西:“这孩子被刘家都教坏了,我们也不放心她继续留下,还是随我们一起走,也好仔细教教。” 县官看向刘熙:“大姑娘意下如何?” “江家先在我父亲丧期大闹,现在又为了多占便宜去官府告我,我绝对不随他们离开。” 一直没说话的江舅妈这才走出来,笑眯眯的看着刘熙:“你这孩子,昨天晚上还和我们掏心掏肺的商量说话呢,这会儿怎么就闹起来了?上官府告你,不是你自己提的主意吗?” 第12章 互相利用而已 她一直在旁边观察所有人,自然注意到了刘熙的反应,设身处地的站在刘熙的角度细细一想,她立马就明白刘熙的计划。 一边给江啼出主意去官府告她,逼着刘家让步多分家产,再表态不随江啼走,借刘家的手把钱全部扣下。 最后,得利的人就是她,谁也占不到便宜。 她自然不会让刘熙白白得这个大的好处,上前挽着她的胳膊把话一说,就等着刘家看清刘熙的真面目。 “舅妈是好赖话不分吗?”刘熙直接抽出胳膊和她划清干系:“我说让你们去官府告我你们就真的去告我,那么听我话,那我说别分家你们听了吗?” 她走开两步,回过头冷眼看着江舅妈:“还掏心掏肺,江照月现在都没醒,舅舅刚才恨不得当场弄死我,你觉得我们谈得到一块去吗?” “你不认?”江舅妈一脸诧异:“昨晚你母亲去你屋里,是你亲口告诉你母亲的。” 刘熙冷笑:“证据呢?母亲和我说了没几句话婶婶就来了,她是来质问我为什么动手打人的,你觉得我和她商量的了什么?而且你不是说我和你们掏心掏肺的商量吗?怎么又成我母亲一个人了呢?前后矛盾,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挑唆,怎么?你打量着瞎编一通让祖母和二叔彻底恼了我,好让我乖乖跟着你们走是吗?” 她嘴巴伶俐的很,态度又很鲜明,因为江舅妈的话生出怀疑的刘老夫人几乎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比起刘熙,江家才是最不可信的那个。 “大人。”刘老夫人说话了:“你也看见了,江家这般算计一个孩子,若是真的跟了他们去,只怕我儿泉下难安啊。” 县官已经清楚了前因后果,听了刘老夫人的话也没太大的反应。 他岂止看见了江家算计刘熙,刘家没把刘熙当回事他也看见了,甚至刘熙那一点小心思他都看明白了。 “本官想听听大姑娘的意思。”县官无视了他们脸上的小心思,本能的偏向了刘熙。 内宅私事,他不知道就算了,可如今都知道了,若是纵着他们欺负刘熙,往后刘武的同仁问起,他也不好交代。 刘熙逼红双眼,又故作坚强的忍着泪:“家里闹成这样,便是祖母和二叔宽仁,我与母亲也没脸再麻烦他们了,所以我想请大人做个见证,我愿去家庙为父亲守孝,等过了孝期,再到祖母跟前尽孝,至于母亲,念及她睹物思人,还得麻烦舅舅舅妈宽慰她一些日子。” 她要去家庙这事出乎两家人意料,县官也难免错愕。 只有江啼冲过来:“好端端的去家庙做什么?那里日子清苦你不知道吗?你和我一起去你舅舅家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她已经受够了罪,现在,她对所有人都不信任。 身在内宅,她连对外求援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就说请县官登门这件事,如果不是江家去告她,靠她自己连消息都送不出去,县官不来,刘家江家关起大门就能决定她的去留,没人会在意她的选择,也没人会维护她的利益。 这样的日子,她不要再过。 “大姑娘一片孝心,本官实在佩服。”县官拿定了主意:“不知刘老夫人意下如何?” 几句话的功夫,刘老夫人和柳氏心里已经想清楚了:“这孩子一片孝心,我们自然是答应的。” “好,那本官便做主了,分家后,东西暂且留下,由大姑娘暂管,等夫人从江家回来了再另行做主。” 江舅舅不服:“大人...” “行了。”县官沉声训斥:“刘将军新丧,闹成这样若是传了出去,你们两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江舅舅被吓唬住了,即便很不甘心还是闭了嘴。 得偿所愿,刘熙便不再言语,刘老夫人和柳氏也松了口气。 虽然被江家分走大半,可东西还是留下了,等江啼去了江家,刘熙去了家庙,这些东西到底还是要交给她们打理的。 送走县官,刘熙走到江舅舅跟前伸手:“舅舅,分家文书。” 江舅舅咬牙,掏出文书丢在地上,铁青着脸警告:“你别得意,耍小聪明可守不住这么一大笔钱。” 红英把文书捡起来递给刘熙,刘熙飞快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很是满意:“这个就不劳舅舅操心了。” 江舅舅袖子一甩就走了,江舅妈嗤笑着开口:“大姑娘平日里看着乖顺,没想到心眼也不少呢,一点小心思全花在了自家人身上。” “夸我乖顺温和,不过是希望我逆来顺受,只是兔子急了也咬人,舅妈回去好好劝劝舅舅,往后占便宜的时候也动动脑子。”刘熙心情很不错,当着她的面把文书收好。 江舅妈气着了,也扭头就走。 江啼还愣在原地不知为何自家折腾了一大圈反倒什么都没捞着,刘熙已经转向了柳氏:“婶婶,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还早,现在就分了吧。” “大姑娘这话说得。”柳氏笑呵呵的挽住她:“你要去家庙,你娘要回江家,别的不说,那些铺子田庄也得有人打理才是,总归都写明白了,等你出了孝再分也是一样的。” 刘熙笑着摇摇头:“这些我自有打算,就不劳烦婶婶费心了,早些分了,也免得将来说不清楚。” 柳氏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不是?”刘熙一脸无辜:“我说我会留下,也会让所有东西都留下,现在不是留下了吗?婶婶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氏怎么会不懂,自己被她耍了,登时脸色难看的要命:“大姑娘,做人可不是这么做的,若不是你自己说会把东西都留下,我们也不至于留你。” “这话婶婶刚才怎么不告诉县官大人呢?”刘熙根本不在乎她翻脸不翻脸:“我昨日只是告诉祖母,若我留下,那分给大房的东西江家是不是就得留下,别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柳氏怔愣,随即看向刘老夫人,显然她们俩在商议的时候忽略了这事。 刘老夫人这下是真的气狠了:“你连祖母都利用?” “祖母不是也想着利用我吗?”刘熙对她的指责不屑一顾:“既然都没几分真心,就不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膈应人了。” 第13章 父亲私藏虎符做什么 刘二叔又想骂人,可刚站起来就被刘熙横过来的眼神镇在当场,涌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指手画脚的欲望一般建立在辈分压制和体能胁迫的基础上,如果知道是颜面尽失占不到好处,他们往往就会控制住自己。 即便对方是个姑娘。 刘二叔现在就是这样,他已经知道刘熙不会给自己面子,所以他很慎重的使用自己作为长辈的权利。 “为了点钱,就不顾亲缘血脉?” 刘熙笑了,比划着手:“什么亲缘血脉能值万贯家财?二叔可别告诉我,你们先前的打算不是让我滚去江家,既然算计我在前,就别怪我算计你们,现在和我讲亲缘血脉太晚了。” 刘二叔憋红了脸:“这可是你祖母,你祖母素日里疼你,你都忘了吗?” “因为素日里疼爱所以就可以在我父亲死后计划着撵我离开?那我们真得怀疑素日里的疼爱到底有几分真心了。” 刘二叔不说话了,刘老夫人双眼含泪,怒到了极致:“好,好得很,果然和你父亲一样是个硬心肠,你要分家,那就分,给她分,我不管了,刘家的列祖列宗啊,儿孙不孝啊。” 她捶胸顿足哭得不行,刘二叔和婶婶都忙劝着。 刘熙没去管,过去拉起张奶奶:“还得麻烦您老人家替我看着,免得那些人欺负我年纪小。” 谁都不能占她便宜,亲人都不行。 “姑娘就放心吧。”张奶奶一口应下,她最是护着刘熙,这两天也看明白这些长辈靠不住,刘熙自己能够立起来,她自然是一心跟着她的。 刘熙回了自己的院子,立刻安排红英和另外两个年轻媳妇儿替自己收拾东西,江啼浑浑噩噩的跟着过来,在旁边看着她们忙碌,半晌才找回一些脑子。 “你昨天晚上让我去告你不是真的替我考虑,我是你娘啊,你就这么算计我?”江啼气的快哭了,刘熙这一闹,江舅舅和江舅妈铁定埋怨她。 刘熙把自己值钱的首饰都拿了出来:“你也知道你是我娘啊,那你还帮着外人算计我?你就不想想,真闹上公堂了,我该怎么办?” “你舅舅不是外人。”江啼哭着狡辩:“我没福气,没生个儿子替我撑腰,你一个姑娘家迟早是别人家的,我往后还得靠你舅舅撑腰立足啊。” 刘熙被她这种荒唐的想法气笑了:“行吧,你愿意怎么想都行,回去收拾东西趁早跟他们走,我不留你。” “我当然会走。”江啼突然来抢她手里的盒子:“但我要带东西一起去,你都要去家庙了,这么多钱留着也是便宜了别人,让我带走,我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刘熙看着她:“你也知道江家替你出头是为了钱啊。” 江啼被说的一脸心虚,声音却越发大了:“你连你祖母都不管,日后也不会管我,指望你是不可能了,我不管你了,你也别管我。” 她又拿了一个盒子抱在怀里才离开。 红英懵了:“姑娘,就让她这么带走了?” “当然不是。”刘熙找出一张身契:“去找兰姑姑,把她女儿的身契给她,告诉她,江家那几位公子是不成器的,他女儿又是个清秀丫鬟,去了江家只怕没什么好日子,让她仔细想想自己的女儿,若是想通了,今天晚上悄悄来找我。” 红英干脆的应了声,拿了东西就去。 兰姑姑是江啼的陪嫁,是江啼出嫁时,江家特意买来备着给刘武做妾的,可刘武对女色不感兴趣,也没有一定要生个儿子的执念,眼见着兰姑姑的年纪大了,江啼才将她许给了府里管事的儿子,成了管事媳妇。 前世,他们一家跟着去了江家,她女儿才十三岁就被江家三爷惦记上了,兰姑姑知道那是个混不吝,夫妻俩也不希望女儿给爷们儿做通房丫鬟,求到江啼跟前,想让女儿出去嫁人,江啼原本是答应的,知道自己的好外甥儿看上那姑娘后就改了口。 后来那姑娘被江家三爷趁着酒劲糟蹋了,天还没亮就跳了井,兰姑姑夫妻知道后一夜老了十几岁,心气都没了,江啼说她姑娘不惜福,自此伤了兰姑姑的心,主仆俩也彻底生分离心。 她是江啼的心腹,管着江啼的银钱私房,比起江啼要聪明许多,又是个疼爱女儿的母亲,事涉她的孩子,刘熙赌她一定会来。 刘熙耐心的等到夜里,所有人都差不多睡下了,守在院门口的红英才等来兰姑姑。 她是悄悄来的,进屋见刘熙在等自己,赶忙行礼:“姑娘。” “坐着说话吧。”刘熙让红英给她搬了凳子:“姑姑是聪明人,我也不拐弯了,姑姑若是舍得,就让你女儿跟着我去家庙,虽然清苦些,却比去江家安全,身契我给你了,你们两口子自己合计,以后瞧见可托付的儿郎了就来领她走,我不拦着。” 兰姑姑满脸感激,却也清醒,小心翼翼的问:“那姑娘想要我做什么呢?” “你是我母亲的陪嫁,她对你说不上有恩却也不坏,我不会让你伤害她,你只要明白,我要对付的只有江家就行了。”刘熙看着她:“若是你不想帮我对付江家也行,我不强求,也不要回你女儿的身契,就当你今天晚上没来过就好了。” 兰姑姑捏着手里的身契想了许久,这才下定决心:“我就这一个女儿,姑娘放了她奴籍,对我家来说就是大恩,如果不报恩,我们心里不安,姑娘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替姑娘办好。” 刘熙要的就是这句话,把早就准备的小盒子给她:“事情不难,等到了江家,把这东西送进我舅舅屋里就行了。” 兰姑姑拿过来打开,瞧见是一只金灿灿的虎头牌,心里咯噔了一下,没再多问:“姑娘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 她揣着东西离开,刘熙也安心了,她不担心兰姑姑会出卖自己,她是从江家来的人,自然知道江家是什么地方,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也会好好替自己办事。 关好门窗,刘熙看着从父亲书房搬来的书,脸色凝重。 如果她没认错,那块虎头牌应该是仿造的虎符,这东西只有一块是无法调动军队的,但足够抄家灭门,父亲藏着这东西做什么? 第14章 分家即富婆 刘熙把藏着虎符的书册拿过来,书里挖了一个大坑,虎符就藏在这个里面。 刘武是武将,但在刘熙的印象里,父亲却很喜欢看书,他有一间很大的书房,凡是回家,吃住几乎都在书房,也会让自己去书房陪着他一起写字,只是他极少回家,书房大多时间都是闲置的,东西藏在那的确安全。 只是再安全也是隐患,打包送去江家,说不定以后有别的妙用呢。 至于江家会不会认出这东西刘熙也不担心,谁能证明这东西是从刘家过去的呢? 她拿起刘武的手札,并没有细看的打算。 刘家祖上是铁匠,到了曾祖父那一代发的家,家资颇丰,只是后来祖父走得早,刘老夫人又不会经营,短短几年就败了家,因贫寒难耐,十二岁的刘武离家闯荡,靠的也是祖上的铁匠手艺,暂时谋了个饭口。 十六岁那年,因战乱成了流民,后被编入军中做苦役,一年后在敌袭中立功,进入前锋军中,因勇武善谋,在十九岁那年成为军司马,同年回乡探亲,娶了漂亮活泼的江啼为妻,给老母兄弟买房置业。 之后几年,刘武不断晋升,为胞弟铺路入官场,提携江家,他一个人成了两个家的脊梁,这些事刘熙都听父亲说过,他知道祖母偏心二叔,知道母亲因无子终日惶惶觉得自己只能依靠江家,但他在外已经很累了,实在不想在家里浪费精神,所以他默认了所有人的小心思。 刘熙摸着那些手札,心想父亲大概也会觉得自己不孝吧,他尸骨未寒,自己就和两家都撕破了脸。 可刘熙不后悔,即便是亲人,无利可图时也该趁早了断。 她前世已经吃够了亲人带来的苦难,这辈子便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也不可能再让自己委屈。 将父亲的遗物一一收拾好,刘熙也安心歇下。 分家的事有张奶奶看着,刘熙也放心,得空去瞧一眼,就看见婶婶柳氏黑着脸坐在一旁看管家媳妇们清点东西。 家里看得见的东西不少,但最值钱的是那些契书。 比起刘老夫人,刘武显然很会过日子,这些年买地买房,置下了不少产业,因经营有方获利颇多,他对后宅很大方,虽然让柳氏和江啼私藏挪用了不少,但依旧不耽搁后宅的所有用度吃喝。 而且,他还有一笔私产,这笔私产在他死前,点明了留给刘熙做嫁妆,只是没来得及细分,张奶奶最主要的就是把这笔私产单独分出来再分家。 刘熙没过去打招呼,瞧了一眼就扭头走了,不一会儿,跟着张奶奶的一个年轻媳妇儿过来报信。 “姑娘,东西清点的差不多了,少了好些东西,婶子说因是二夫人管家的时候丢的,所以都算在了二房头上,如果两天内没找回来,那就得另拿东西来补。” 刘熙点点头:“挺好,就这样吧,祖母呢?怎么不见她?” “老夫人病了,今天一早就已经去请了御医,吃早饭的时候就来了几波亲戚探望。”年轻媳妇儿顿了顿:“姑娘闹分家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刘熙一点没意外,姑娘家最在乎名声,丑闻出了家门,有些脸皮薄的或许会了结自己。 只是,她都敢翻脸了,还在乎名声?什么名声能换来那十几箱金银? “江家那边呢?”刘熙觉得江家不可能这么简单的老实下去,他们费了那么大力气,一点好处没沾上是不可能死心的。 “清点的时候,江家派人来溜达了几趟,夫人也来了,说是她的嫁妆要全部带走,这些年将军给她的东西,她也要带走。” 刘熙脚步一顿,好好想了想:“行,让她带走,对了,告诉张奶奶,别和她纠缠,她说什么是父亲给的就让她带走。” 年轻媳妇儿愣了一下,有些犹豫:“这使得吗?” “使得,听我的没错。”刘熙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就算她不松口,江啼也会想办法把该拿的拿了,与其让她偷偷拿还不如光明正大的给,这样也清楚她到底拿了些什么,省的再去一一核对。 年轻媳妇儿只得去了,在外头转了一圈,刘熙回了自己院子,她去家庙的时间已经定了,就在后天,时间很紧,已经派人提前过去打扫收拾,家里也安排好了。 现在住的这处宅子本就是两个小宅子打通的,现在分了家,重新砌墙隔开就行了,张奶奶上了年纪,正好留下替她守着家,至于外头那些铺子,刘熙打算明日出门去瞧瞧。 未嫁的姑娘出门难,得长辈应允了才行,不过现在一家子长辈都被她得罪透了,谁都懒得理她,倒是方便了她出门。 次日吃过早饭,刘熙带着两个年轻媳妇和四五个丫鬟分坐两辆大车,十来个家丁跟着,大摇大摆的去了铺子上。 刘武置下的产业很多,衣食住行都有涉猎,主打一个旱涝保收。 一口气看了好几家铺子,中午时刚好到了酒楼,店里的人正忙着,也没有空置的雅间给刘熙小坐,掌柜只得来带了刘熙去账房内间,得知她是来巡店查账的,立马就把账本拿过来了,刘熙问掌柜答,倒是很快弄明白了铺子上的情况。 这些产业就没有亏损的,一则是经营有方,另一则也是有他这位将军作保,虽然四品将军和那些公侯相比不算什么大官,但在潭州这种小地方,已经足够庇护这些生意了。 正说着话,外面突然吵吵嚷嚷起来,接着就是砸东西的声音,年轻媳妇儿掀开帘子进来:“姑娘,外头来了闹事的砸店呢,说是在店里吃坏了东西。” 掌柜的脸色不太好看,和刘熙说了一声就出去料理,刘熙继续看着账本。 不过片刻,吵闹声到了内间门口,带来的家丁挡着,闹事的人还死闹着往里面闯,跟着来的丫鬟和年轻媳妇儿都吓得躲了进来。 掌柜的声音很大:“诸位,吃坏了东西也得有个证据,大夫已经请来了,让他先看看病人把病治好,若真是我们店里的过错,我们一定负责。” “少啰嗦,让你们东家出来。”那群人就在门口叫嚣,都把茶碗砸到门框上了,碎瓷片飞溅,吓得丫鬟大叫。 这一声直接刺激了外头的人,横冲直撞的和家丁打了起来,混乱中,两个男人冲了进来,一眼看见刘熙,毫不犹豫就朝着她冲过来。 第15章 你指望我反思自己吗 “姑娘。”年轻媳妇儿慌得大叫,冲过来的脚步却一下子顿住,眼睁睁看着两个男人被刘熙踹飞一个掐住脖子按在地上一个。 尖利的指甲刺入皮肉,流出来的血脏了刘熙的手,她的表情冷漠至极,看着被掐的脸色涨红的男人问:“谁让你们来闹事的?” 男人想要去掰开她的手,鼻子立马挨了两记重拳,一时间眼前发黑,脑袋酸辣肿胀,在窒息感的加持下,内心的恐惧节节攀升,他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是江家还是刘家?”刘熙微微松了些力气:“嗯?” 男人从嗓子里艰难发声:“江...江...” “江家是吗?很好。”刘熙迫使他仰起脑袋:“现在出去让那些人停手,等衙门来人了,一五一十的告诉衙役你们受谁指派,别和我玩手段,除非你想死。” 男人飞快点头,内心已经恐慌至极。 江家的人找他们闹事的时候,只说对方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长在深闺,性格平和,一吓唬就能乱了分寸,让他们威逼恐吓再把她带走,完全没提对方会动手打人这回事,刚刚差点被掐死的时候,他已经后悔接这事了。 男人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一边咳嗽一边大喊着让自己人住手,衙门的人也很快到了,掌柜在外面交涉,听见是江家指使他们来闹事收拾刘熙的,衙役来到了内间外头。 隔着帘子,衙役客客气气的问:“姑娘可受惊了?这些人已经交代清楚了,不知姑娘是什么意思?” 江家和刘家是亲戚关系,外头这些人还不晓得两家因为分家撕破了脸的事,所以得先问问才敢处置。 年轻媳妇儿早得了刘熙的意思,站在帘子后面说道:“江家虽然是亲戚,但闹事砸店不是小事,他们还想让这群混账把我们姑娘带走,更是用心险恶,大人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务必秉公执法才是。” “是,姑娘放心。”衙役心里有数了,立刻招呼人把闹事的全都带走。 掌柜这才进来,见刘熙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还好姑娘没事。” “店里那些损失记得找江家赔,别心慈手软。”刘熙洗了手,细细擦干:“另外,可以对外好好宣扬一下他们家买泼皮勒索自己外甥女的事,不用在乎脸面,若是听见有损我名声的话也不要在意,真金白银最重要。” 掌柜的忙应了声,心里那点轻视也抖搂干净了,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个男人脖子上的掐痕清晰的不得了,他一点也不怀疑刘熙有本事直接掐死对方。 “行,你们收拾吧,对了挨了打的伙计多给些钱安抚。”刘熙戴了帷帽就走,年轻媳妇儿和丫鬟们立马跟着。 外头乱糟糟的,围着看热闹的百姓都还在,见她们出来议论纷纷,刘熙也不在乎,从容上了车继续去下一家铺子。 她在外头跑了一天,勉强把潭州城里的铺子都看了一遍,那些开在别处的铺子她实在管不过来,心里也想好了,若是因为疏于管理亏损,那就趁早转手卖掉,绝对不能砸在手里。 浑身疲惫的回到自己院子,刚进门,江啼就冲过来拽着她哭骂:“你个没良心的,非要你舅舅去死才高兴吗?” 丫鬟忙把她拉开,江啼却不管不顾,满脸狰狞的看着刘熙:“若没有你舅舅,你哪里能得了这么大便宜,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江家人搬出去了吗?”刘熙拍拍自己的衣裳坐下来,江家在潭州没有宅子,一直在刘家住着,与她的院子隔得不算远。 守在家里的婆子立马回话:“还不曾。” “很好,要么你和我好好说话,要么我现在就把他们一家撵出去,想想吧。”刘熙喝了口茶润喉,这一天说的太多的话,她没精力和江啼歇斯底里的吵。 江啼越发恼怒,可是这几天的事经历下来,她已经知道刘熙不再是从前那个好脾气纵容她的姑娘了,自己恼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江家安排人去找了几个泼皮,趁我去巡店查账闹事,一通打砸,想要威逼恐吓我,对方说,江家特意交代他们把我带走。”刘熙靠着椅背,满身悠闲:“母亲,你应该清楚,如果我真的在大街上被一群泼皮拉扯带走了,等待我的结局是什么吧?” 江啼一口否决:“不可能,你舅舅他们怎么会这么做,只怕是你贼喊捉贼冤枉他。” “是不是一查不就知道了?”刘熙并不想和她争执:“反正那些泼皮都被带走了,父亲走了没多久,衙门还是愿意给刘家这个面子仔细查的。” 江啼脸色一僵,随即就抹泪痛哭了起来:“我求你,饶了你舅舅吧,他也不是有心的,你这几天把人欺负成这样还不够吗?” “不是有心的就已经把我往死路上逼了,这要是用了心还了得?”刘熙压根不吃她这套:“你与其求我饶了他,不如劝他少挑事,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他若不怕,放马过来,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咯。” 江啼噎了一下,继续抹眼泪:“那你替我想想,我是你娘啊,我夹在你们中间左右为难,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 “你可不是左右为难,你是从我身上占不到便宜不好和江家交代,但凡你心里向着我也不至于两头不落好,说白了,你都没把我当回事,我怎么可能把你当回事?”刘熙一点都不介意把话说的难听些:“谁家做娘的,一会儿把女儿告上官府一会儿让泼皮带走女儿的?” 江啼哑口无言,她看着刘熙,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谁让你不听话的。” “少把过错推我头上,明明是你们自己狼心狗肺贪婪愚蠢,还想把原因归咎到我身上,怎么,你指望我反思吗?你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就不要对我指手画脚了。” 接连被怼,江啼的脸色难看的要命:“你是打算和我划清干系了吗?” “你现在才看出来吗?”刘熙觉得很好笑:“你不会是觉得自己助纣为虐没真的让我吃了亏,我就会因为你生了我原谅你吧?我看着很贱吗?” 第16章 冤家路窄 江啼愕然,她细看着刘熙,越瞧越觉得陌生。 她的女儿不是这样的,她的女儿温和乖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最是心疼她,只要她一哭一闹,即便是让自己受天大的委屈,都会满足她的。 “送夫人回去休息吧。”刘熙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凡要点脸,都不至于三番两次闹到自己跟前。 江啼身边跟着的人忙把她扶起来,江啼张了张嘴,最后失魂落魄的跟着她们离开。 在家的最后一日,刘熙过得非常安稳,没人来打扰自己,她的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随同她一起去的年轻媳妇儿是家中护院的婆娘王嫂子,一早就带着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和三个做粗活的婆子带着东西先去归置。 家庙地方不大,可带的人数也有限,除了王嫂子带去的人,刘熙又带了红英和另一个叫平安的丫鬟,其他人则交给张奶奶,愿意跟着他们的就把身契拿过来,不愿意照旧留在那边。 到了出发这日,刘熙吃过早饭先去给刘老夫人请安,不出所料被紧闭的院门拒之门外,她也不恼,在门外磕了个头就走,江啼那边她干脆没去。 登车启程,一路顺畅的出了城,家庙在刘家老家,离着潭州城有些距离,好在一路上景致不错,虽然颠簸些却也不无聊。 刘熙一路看着窗外,内宅大院难出门,虽然本朝对女子的约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可架不住有些人家自发的定一些规矩,便是她前世嫁了人,出门一趟还得霍母点头同意。 走了半程路,一场大雨便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道路泥泞实在难行,不得已,只能差随车的家丁去寻民宅落脚。 等到了落脚的民宅,刘熙下车进屋,一瞧见屋里的母女俩顿时脚步一顿,眼睛大睁,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姑娘好。”霍母穿着一身布衣,堆着一脸笑,浑身透着市井气,丝毫不见念佛诵经的假慈悲模样儿,说话时,她把刘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满意。 虽然来借住的家丁没说身份,可瞧她们这一行人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再看刘熙,生的温柔貌美,和自己儿子实在般配。 刘熙握拳,指甲在手心刺出痕迹,她才相信眼前的霍母不是幻觉。 古话说冤家路窄仇敌易逢还真是有道理。 忍了又忍,刘熙才把心头的杀意压下去。 “附近没有其它民宅了吗?”刘熙对这里的排斥都写在了脸上。 她对霍家母女的厌恶已经发展成了瞧见就浑身不舒服的地步,想起她们轻贱自己女儿的事就越发想杀了她们,若她们识趣不招惹自己还好,偏霍家人总有办法恶心人,就比如霍母现在打量自己的眼神。 刘熙很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杀了她们,她现在有钱自在,实在没必要为了这对母女赔上自己。 家丁还没说话,霍母就先开了口:“这附近几里地都没其他人家了,姑娘就别挑了,这大雨天的去哪都不成。” 说着,她就上前仔仔细细的打量刘熙:“姑娘家里是做什么?几口人啊?” “与你何干?”平安赶紧把人隔开,不让她离刘熙太近。 霍母却不知趣:“你们男男女女的一块赶路,我总要问个清楚才放心。” “你收了钱只管腾屋子就行,废话少说。”平安不客气的把话呛了回去,对霍母已经非常不悦了。 刘熙根本不想搭理霍母,阴沉着脸看向外头,眼见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雨声砸在地上听得人心烦。 霍家的过往她是知道的,家道中落,一直到霍陵参军才起家,经历与自家父亲差不多,只是霍家要好些,早早卖了祖产搬到乡下居住,省了很大一笔开销。 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巧,偏生躲雨就遇上。 “姑娘。”红英小声劝:“这雨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停。” 刘熙心里骂了通老天,在冒雨赶路和无视霍母暂住中纠结了一番后才不情不愿的住下来。 霍母满脸得意,带着她们去住的屋子,一进屋,就瞧着墙上挂着件男人的衣裳,刘熙再次停住,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件衣裳。 “这是我儿子的屋子,姑娘就住这里吧。”霍母笑得很开心,见刘熙的目光落在自己儿子的衣服上,心里更是得意:“我儿子生的相貌堂堂,可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晚上就让他在外头将就着睡,姑娘要是害怕,他正好陪着说话。” 红英立马就骂:“放你娘的屁,你儿子算什么东西,能和姑娘住一个屋檐下?” 霍母被骂的满脸不高兴:“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这是我家,我儿子爱住哪里住哪里。” 红英要和她吵,被平安拦住:“我们付的钱足够你们一家半个月的饭钱了,你们就这么打发人,什么臭男人的屋子也敢让我们姑娘住,还在外头凑合,租房的时候没说清楚吗?这间大屋我们住了,你们一家先去旁边小屋凑合,你们答应的,如今怎么变卦了?” “这话可就过分了,虽然你们付了钱,但你们才几个人,腾两间屋子出来睡一晚已经够了,要那么大地方做什么?”霍母一点都不拿她们几个小姑娘当回事:“况且我姑娘也大了,总得避嫌。” 红英忍不了了:“亲兄妹你知道避嫌,这外人反到是不避了。” “别和她啰嗦。”刘熙扭头就走:“把钱拿回来,我们不住了。” 霍母的市侩算计她曾经已经领教过了,即便顶了个老夫人的身份,学着人家烧香拜佛,可骨子里的算计尖酸是改变不了的。 刘熙袖下的手在抖,她杀过人,那种释放内心压抑情绪的快感让她的身体着了迷,但理智告诉她得忍,她现在还没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没必要拉着她们同归于尽。 平安一把抢过霍母手里的碎银子,霍母不干了,冲过来拦在门口看着刘熙阴阳怪气:“姑娘,你这身娇肉贵的,使性子淋了雨可受不了,真出了这门,再想回来避雨我可就不收了。” “呸!”平安直接开骂:“收钱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做不到你收什么钱?真当这荒郊野外的非你家不可了。” 霍母被连着骂了几次,这会儿也怒了:“我儿子马上就回来了,你们有本事当我儿子的面欺负我,给脸不要脸,几个小姑娘在外面浪,真是少教。” 第17章 把渣男往死里打 霍母撒泼骂人的嘴脸让刘熙都惊到了,原本以为前世霍母欺负她的那副模样已经够粗俗了,没想到下限还能更低。 “你说什么呢?”红英举着拳头就要去打她,吓得霍母赶紧找地方躲。 平安拉住她:“犯不着和这种人争执,我们走。” 她们撑伞往马车走去,霍母还要闹,家丁立刻拦着,眼见刘熙要上马车,一直躲在旁边的霍妤突然冲过来把她狠狠一拽,刘熙早就防着她呢,站在车辕上一脚把她蹬开。 霍妤摔在了雨里,恶狠狠的看着刘熙大骂:“你不许走。” “有毛病。”刘熙进了马车,红英和平安两人都不悦的看了她一眼,车夫和家丁都穿好了蓑衣。 平安探出身子把刚刚抢回来的碎银子给他们:“这块银子几位大哥拿去吃酒吧,咱们走快些,往前头另找人家落脚。” 得了钱,车夫和家丁心里那点怨气也消了,赶紧赶路。 霍母追到院子里扶起霍妤,指着刘熙一行人大骂特骂,走的很远了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红英气得不行:“真是倒霉,竟碰上个这样的无赖婆娘,明明问过她是否方便的,收钱的时候满口答应,结果临了反悔了,还满嘴不中听的话,她儿子算什么东西,也配在姑娘跟前提。” “这周遭没其他人家,她是吃准了我们会吃亏才这样的,只是这人说话实在太难听了一些。”平安看了眼刘熙:“姑娘似乎很讨厌这对母女。” 刘熙抬眼看着她:“很明显吗?” 平安点点头:“一进门姑娘的脸色就变了,后来那婆娘说混账话,姑娘的表情就更难看了。” “那岂止是混账话啊,简直是过分到家里,什么姑娘害怕让他儿子陪都说的出来,真该撕了她的嘴。”红英愤愤不平。 她们说的正起劲,马车突然一停,外面几声闷哼后,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少年穿着布衣,浑身都被雨水湿透,手里拿着柴刀,眼神扫过她们三人,直接指着刘熙质问:“就是你打了我妹妹欺负我娘?回去给我娘和妹妹磕头赔罪。” 看着那张化成灰自己都能认出来的脸,刘熙犹如头顶暴起惊雷,纵使眉眼还带着青涩少年意气,却一样招人厌恶可恨。 霍陵,自己没主动留在他家等着他,他反倒追上来了。 前世的记忆扑面而来,绝望和愤怒骤然炸响,看着那张让她看一眼就生厌的脸,刘熙杀心顿起。 什么不值得,死去吧。 直接一脚踹他脸上,迅速起身冲出去,不给霍陵任何反应时间,霍陵没有防备,狼狈得摔在泥地了,泥水脏了他的眼睛,他还没来得及擦,脸上又挨了一脚。 “狗东西,怪不得耳聋眼瞎是非不分,打小就是个屎葫芦脑袋,你娘你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找你家麻烦,你自己上赶着找我来了。” 刘熙跳下马车,余光扫过就见家丁和车夫全倒在地上,虽不知是被霍陵砍了还是打晕得,却也一腔怒火涌上心头,顺起马鞭就抽过去。 她那颗刚刚被金钱安抚下来得暴躁内心,因为霍陵的出现再度发狂。 霍陵打滚躲过,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就挨了一鞭,火辣辣的痛感让他怒火燃烧,想起被欺负了的母亲和妹妹,立刻断定刘熙不是好东西,挥起柴刀就朝着刘熙砍过来,平安和红英吓得大叫,刘熙却一点也不慌。 要不是霍家趁她产后虚弱挑事害人,她一个人就能捏死霍家老小,就霍陵那上不得台面的杂家招式,她还没放在眼里。 少年霍陵举刀冲过来直接被刘熙一脚重重踹在腋窝,整条胳膊顿时痛到麻木,手里的柴刀也无力松开,他龇牙咧嘴,下一秒就被一记飞踢踹在脸上,一张脸险些变形,早晨吃得野菜粥都喷了出来。 简简单单两脚,他就像死狗一样趴在了地上,嘴巴埋在泥水里微微张着,不注意吸了一口,呛的他佝偻着身子爬起来。 刘熙一脚踩在他头上,把他的脸彻底踩进泥水坑里,雨水将她浑身浇透,像极了她哭求霍陵把孩子还给自己那天。 她那时有多绝望,此刻就有多愤怒。 “你也该尝尝被泥水呛死的滋味。”刘熙脚下用力,霍陵本能的挣扎,刘熙毫不犹豫的往他的肋骨狠踢了两脚,霍陵疼的浑身紧缩,呛了好大一口泥水,挣扎的越发厉害。 “去死吧。”她抬脚就朝着霍陵的后脖颈猛地跺下去,只要一脚,就能断掉他的脖子。 “姑娘。”平安飞快下车一把抱住她拉开:“使不得姑娘,会死人的。” 红英也吓坏了,帮着平安死死拉着刘熙:“姑娘,不至于的姑娘。” “我要杀了他。”刘熙浑身都在发抖,任由愤怒冲击理智。 这个混蛋,他不配活着,他就该不断重复孩子死前的痛苦,不断感受她曾经的绝望。 平安死死抱着她,都吓哭了:“姑娘,你冷静啊姑娘。” “你这个煞星,你那挑事的蠢娘已经惹毛了我们姑娘,你还上赶着来找打,你娘你妹妹敲诈勒索不成想伤人才挨了一脚,你都不问清楚就来寻仇。”红英把他的柴刀丢的远远得:“还不快滚。” 霍陵蜷缩在地上起不来,身上的疼痛让他呜咽个不停,刘熙挣扎间朝着他狠狠抽了一马鞭,他浑身一抖,布衣裂开了好大一个口子,叫声更惨了。 “霍陵,你就该去死。”刘熙嘶喊着,雨水并没有浇灭她的怒火,熟悉的场景,一遍遍复刻着她前世最绝望的时刻。 平安和红英用力抱着刘熙,冰凉的雨水不断冲刷在脸上,刘熙咬着牙,愤怒和理智不断交缠。 要冷静,她没走到前世那般山穷水尽的地步,也没有心死如灰,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展开复仇,现在就把霍陵打死了,自己也是要吃官司的。 刘熙一遍遍安抚自己暴躁的内心,她不再挣扎,平安和红英也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手,两人紧张的看着刘熙,见她调头走向马车,提着的一颗心才敢放下去,结果气还没喘匀,刘熙回头冲过去对着霍陵就是‘邦邦’两脚,踢得霍陵身子越发蜷缩。 第18章 说坏话又不影响她的金山银山 “姑娘。”平安和红英吓了一跳,再不敢松手了。 刘熙犹不解气,可看着霍陵那副再挨一脚就会直接死掉的模样,她不得不忍下怒火。 她现在有比前世还多的万贯家财,还没走到穷途末路,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渣赔上自己。 刘熙不甘心的上了马车,眼圈发红,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平安忙跟着上了车,红英则赶紧把车夫和家丁叫起来,这些人太过心大,完全没想过会被人追来,瞧见霍陵动手竟然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红英虎着脸大骂:“被这么一个小子偷袭成功,险些害了姑娘,几位想想回去怎么交代吧。” 跟车的家丁自知理亏,气恼的给了霍陵好几脚才急匆匆的走了。 大雨在泥水坑里砸出水花,蜷缩在地上的霍陵在大雨中睡了许久才抱着肚子慢腾腾的爬起来,他跪在地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从鼻尖和下巴滴落,洇湿的头发贴在了脸上,他抬起苍白的脸,目光逐渐清明。 扭头看向渐行渐远的马车,双眼明亮,眨眼间情绪翻涌变换,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扎着站起来,肋骨处的痛疼让他的呼吸极度不稳,咬着牙缓了许久,他才拖着步子踉踉跄跄的往自己家走去。 马车上,一通暴怒后刘熙疲惫的很,她靠在车上,脑子里总是会想起孩子发青的脸,悲伤发自内心深处,不受控制的袭击她的全身,她闭着眼,泪流不止。 那段记忆太过痛苦,痛苦到让她害怕雨天害怕泥坑,她耳边总能听见孩子的哭声,即便亲手杀了霍陵,也抚平不了她内心的创伤。 平安和红英不知所措的陪在一旁,什么话也不敢说,瞧她哭的伤心绝望,又心疼又无措。 出了这事,路上再不敢耽搁了,一路冒雨,到了夜里总算是到了家庙,王嫂子见她们全都湿透担心坏了,赶紧让人去熬姜汤,把刘熙扶进屋里,急急忙忙给她擦头发换衣服。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在路上找地方避避呢,姑娘病才好,这若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平安和红英冻得直哆嗦,换了衣裳后披着铺盖,手里捧着热姜汤取暖,等身子暖和起来才说话:“路上遇到一户人家,本来是要去躲雨的,可那婆娘贪婪,收了钱却不腾屋子,不仅要姑娘睡她儿子屋里,还说一些混账话,我们就走了,就这她还骂骂咧咧寻麻烦呢。” 王嫂子顿时怒了:“哪来的老贱人,等雨停了我必定要去骂她,也怪我糊涂没去接姑娘,让人家欺负了你们几个小姑娘,跟着的家丁也是靠不住的,这种事竟然没有提前安排好。” 平安和红英立马哑了,若王嫂子真的去上门找麻烦,那刘熙差点打死那家儿子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刘熙换了衣裳喝了汤,头发还没干就睡着了,王嫂子让人端了炭盆进屋,仔仔细细的给她擦着湿透的头发,让平安和红英早些去休息,自己守着刘熙。 到了半夜,刘熙果然起了高热,她靠在床头,意识昏昏沉沉,目光直直的瞧着窗外,凌乱的雨声中,木鱼声一下一下平稳规律,听的人心安。 “谁在敲木鱼?”刘熙觉得自己肯定是精神恍惚了,这个时辰大家都该睡了,谁会敲木鱼呢,却还是忍不住问一声。 王嫂子拧了帕子盖在她额前,“是守家庙的人,听说咱们将军重建了家庙之后,她就一直住在这里,是本家的姑娘,终身未嫁,论辈分,姑娘当喊一声堂姑姑呢。” “真好。”刘熙难掩羡慕,王嫂子也不知道她赞什么,只当她烧糊涂了,又忙给她倒了水喝。 那场大雨一淋,他们一行人全都病了,这附近都是山村,连个正经大夫都找不到,刘熙已经做好了生熬的准备,结果王嫂子却端着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 “姑娘喝药吧。” 刘熙本来病歪歪的,听了这话也立马撑起一丝精神:“哪来的药?” “那位姑姑送来的。”王嫂子特意吹了吹:“说是治风寒高热最好,附近的村民病了都靠这个。” 刘熙不是很想喝,但身子实在不舒坦,再三犹豫后还是接了碗,汤药很苦,刘熙差点哕出来,喝完后皱着脸沉默了许久,平安和红英也一人喝了一碗,红英年纪小,还没喝完就吐了,反倒惹得其他人一阵大笑。 这一病就是两三日的功夫,好在那汤药的效果实在不错,高热退去后风寒也痊愈了,大雨退去后,天色都干净透亮了不少,刘熙坐在窗前梳头,一抬眼就能瞧见窗外的古松,山风穿窗过,檀香味重重。 平安拿着东西进来:“姑娘,张奶奶吩咐人送了东西过来,装着给姑娘新做的衣裳和鞋子,又说家庙夜里冷,将库房里的兽皮褥子也一并让人带来了,另外还有一封信。” 刘熙拆开信,信上说,江啼已经跟着江家人离开了,她挑拣了不少东西,声称是刘武从前给她的,张奶奶没有阻拦,也按刘熙的吩咐找好了人,早早的等在江家回去的路上。 刘熙瞧了眼一道送来的清单,都是值钱物件,可以说除了拿不走的地契房契和金银,江啼把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虽没有带走大半家产来的划算,却也足够江家饱餐一顿了。 把信收好,刘熙不免感叹,幸好她早有准备,不管江家带走多少,半道上都得连本带利的抢回来。 谁都别想占她的便宜。 “送东西来的人说,现在整个潭州城都以为是姑娘闹着要分家,还说姑娘顶撞祖母不孝生母,丝毫不提夫人和江家闹得事,我看老夫人她们分明就是存心的,。”红英年纪小,嘴里也藏不住啊,气呼呼的一股脑全说了。 平安想拦着她也晚了,只得宽慰刘熙:“那些人不知情,姑娘别往心里去。” “和本家亲戚叨叨拿捏不住我,他们自然要对外说些我的坏话了。”刘熙一点都不在乎:“随便他们说,我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就让他们说几句高兴一下吧。” 平安放心多了:“那些嚼舌根的人不过也是看个热闹,等哪天听见别人家的闲话了,自然就绕开了,反到是老夫人她们,平日里总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轮到她们吃亏的时候,这家丑扬的最开。” 第19章 可以忽悠别人,但别忽悠自己 刘熙被这话逗笑了,红英趁机靠过来:“姑娘让我找的书已经找好了,是要出去走走吗?难得放晴,我都瞧好了,墙外那颗梅子树下面有块大青石,在那吹着山风看书一定舒服。” “你喜欢就去玩儿吧,我另有事情。”刘熙拢了拢头发,拿了书自己出了门。 家庙在半山腰,四五间大瓦房并一排罩房,正中的屋子供奉着刘家列祖列宗,前些年来家庙的本家人还挺多,这些年随着刘武的发迹,都从老家迁了出去,便是年节也只在潭州城的宗祠里祭拜,这里反倒没什么人来了。 牌位后头是一尊佛像,半张脸被垂下的帷幔遮住,神秘威仪,案前供奉着香火干果,数量不多,却很新鲜,该是换的很勤。 案侧跪坐着一个盘发女人,穿着蓝灰色的衣裳,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面前的小几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旧经书。 刘熙一眼就看见了父亲的牌位,父亲的牌位设了两处,一处在潭州城里的宗祠,一处被刘熙带来了家庙。 刘家在只能勉强混个温饱的岁月,就自己给自己定了一大堆规矩,恨不得靠着这些死板的规矩和其他村民画出泾渭分明的尊卑界线,刚搬到潭州城的时候,这些规矩还被其他人家狠狠嘲笑过,后来刘武发迹,废了好些规矩,还出钱重建了这里。 因此刘熙觉得,父亲完全有资格在这里受香火供奉。 她虔心拜了拜,这才拿出往生的经文摊开。 刘熙不信神佛,在她最绝望委屈的日子里,她乞求过,可神佛没有怜悯过她半分,依旧让她受尽委屈。 可她心里总是牵挂着那个孩子投不了一个好胎,她不能大张旗鼓的请和尚为那个孩子超度,只能借着给父亲守孝的机会替她念经超度。 瞧着刘武的牌位,刘熙心说:父亲,您最疼我,若您有知,遇上我的孩子,还请您帮她选一户好人家投胎,不求大富大贵,但一定要平安顺遂。 经文晦涩拗口,刘熙念得很慢,她生怕自己不够诚心误了事,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经文上,丝毫没注意一旁的堂姑姑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后。 瞥了眼她面前的经文,堂姑姑冷冷开口:“你得替往生的人起个名才有用,否则会被其他游魂孤鬼抢了机缘的。” 刘熙心里一咯噔,扭头看着她心虚开口:“我替我父亲超度呢。” “你爹走了快一个月了,速度快点都从别人肚子里生出来了,你超度他做什么?”堂姑姑不屑一顾,上前续了香,又坐了回去,木鱼声继续,平稳的节奏听的人心安。 刘熙看着自己面前的经书,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心里默念起那个早就想好的名字。 如意。 望她事事如意,岁岁如意,生生世世都如意。 默念了好几遍名字后,刘熙继续念经,晦涩的经文逐渐顺口,浮躁的内心也平和了下来。 红英在远处瞧了一眼,很是不解:“姑娘病了一场后真的变了好多,以前让她念经,还不如打她一顿呢。” “变了好,以前也太知礼大方了些,才会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欺负到头上来。”平安抱着被褥出来,趁着难得的大太阳晒被子,还不忘仔仔细细的拍一拍。 刘熙在案前跪了半日,停下时口干舌燥,双腿都麻木了,她坐在蒲团上休息,把经文仔细收好。 “若想游魂往生,最好正正经经的立个牌位,这就算是在佛前挂了名,佛祖会保佑的。”堂姑姑也停下歇息,喝茶时继续冷着脸提醒。 刘熙看着那些牌位,突然问:“那有没有法子可以让佛祖保佑她生生世世都顺遂安康呢?” “你还信这个?”堂姑姑眼皮一抬:“我忽悠你就得了,你自己还忽悠上自己了?” 刘熙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放下茶盏,起身从案上拿了个橘子剥皮开吃:“神佛这种事,不过是走投无路了寻个安慰,真要是那么灵验,世间哪会有那么多苦命人?” “那万一呢?”刘熙不敢放弃内心那一点点妄想,她接受不了人死了就死了这个说法,她自己不也重生了吗?这样荒诞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那说不定世上真的有神佛呢? 堂姑姑把橘子籽一吐,眼神奇怪的看了她半晌:“出门顺着山路走一百里有个开元寺,达官贵人最爱去那,香火最盛,神佛也有势利眼的,若是真的显灵也只会在那显,你去那里供奉个牌位,那群和尚一天念八百遍经文,比你一个人念强多了。” 刘熙眼神一亮:“多谢姑姑。”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早就躲在外头等着的红英立马跳进来扶着她,然后笑眯眯的和堂姑姑讲:“王嫂子炖的猪蹄一绝,姑姑尝尝。” “红英。”刘熙有些尴尬,忙提醒她:“这是佛前。” 堂姑姑手一挥:“我不信这个,端一大碗去我屋里,再把墙角放着的梅子酒给我倒一碗来。” “好勒。”红英利索的应了声,瞧得刘熙目瞪口呆,等出了门,红英才说:“这位姑姑不太会做饭,平日里野菜稀饭的糊弄,王嫂子她们刚来那天,她本来是不高兴被人打扰的,可是吃了王嫂子烤的鸡后立马就高兴了。” 刘熙咋舌:“怪不得呢。” 自听了堂姑姑的话,刘熙就一门心思的准备起去开元寺供奉牌位的事了,为此还特意给张奶奶写信,让她替自己准备各种东西,交代让兰姑姑的女儿小玉带着东西一起来。 小玉的年纪比红英还小,前些日子下雨,刘熙实在不想带个孩子来遭罪,趁现在天气放晴过来最好不过了。 这日,刘熙正一门心思的抄写着供奉焚烧的经文,寂静的家庙外头突然就多了动静,已经习惯了安静的众人都从屋里走了出来,大门一开,外头赫然是哭的眼圈通红的江啼。 “熙儿。”江啼被兰姑姑扶着,整个人憔悴的几乎站不稳。 刘熙站在廊下看着她们,兰姑姑扶着江啼还没走到跟前就哭了:“姑娘,夫人随江家回去的路上遭遇了山匪,所有东西都被抢的一干二净,舅老爷还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现正在医馆躺着呢。” 第20章 让你哥认刘武做爹 “遭打了?”红英兴奋的没控制住自己,话冒出来了才赶紧捂住嘴往刘熙身后躲了躲,小声蛐蛐:“老天有眼,哈哈。” 刘熙心情愉悦。 山匪是她找的,东西是她让抢的,可她没说打人,想必是对方看她出手阔绰赠送的吧。 不错,会做生意,下次还找他们。 平安瞧了刘熙一眼,替她开口:“怎么在医馆呢?” 一脸憔悴的江啼越发伤心:“姓张那个老太婆,她不许我们进门,说什么丢了东西正在内查,亲戚进去了说不清楚,也不拿钱给你舅舅医治,你祖母他们的大门都敲不开。” 江啼扑过来想要抱着刘熙大哭一场:“熙儿,你快安排人带我们回去住下,再拿些钱出来治你舅舅。” 刘熙退了两步:“我哪有钱?虽然分了家,但还有那么多人跟着我要养呢,你又把东西搬走那么多,这才几天,我就是有个铸钱的炉子也供不上啊。 “你怎么可能没钱?那些田庄铺子都在你手里,还有那成箱成箱的金银,我可都看见了。”江啼又想胡搅蛮缠。 刘熙看见她这副嘴脸就排斥:“你...” “啧啧啧~”堂姑姑倚在门框上,一副看戏的姿态:“我听了这一会儿,大概是明白了,就是说刘武死后分了家,结果你这个当娘的扒拉自己闺女的东西去娘家,结果半道被抢了,现在又来扒拉你闺女。” 江啼根本不认识她,态度也很不好:“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堂姑姑白了她一眼,看着刘熙说:“你娘这么极品,你上辈子造孽不小啊。” 刘熙不说话,父亲死之前,母亲再怎么闹也闹不到她跟前,所以在她的认知里,母亲只是小性子大,并不碍事,直到没了父亲遮挡,她直面母亲的所有刁难才晓得这人糊涂的让人害怕。 被一个外人这么说,江啼气的不轻:“这是我家的家事,有你什么事?” “因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啊。”堂姑姑坦然的可怕:“再说你这款极品平常也见不着,再怎么偏心娘家也该替孩子想想,你到好,这是完全不想啊,做你孩子可真是倒大霉了。” 江啼气性不小但嘴皮子不够利索,都被她说的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堂姑姑继续说:“听说刘武留下不少钱呢,你想要钱那多简单啊,让你哥认刘武做义父不就行了?义子继承家产可比大舅哥继承家产顺利的多。” “什么?”江啼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堂姑姑一脸认真的重复:“我说,让你哥认刘武做爹,名正言顺的继承他的钱。” 刘熙本来还在气头上,硬生生被堂姑姑这一番真心诚意的建议给弄懵了,莫名其妙的想笑。 江啼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推开兰姑姑就骂:“死尼姑,你胡说八道骂谁呢?” “谁胡说八道了?我明明在真心建议。”堂姑姑竟然还有点失望:“你是狗耳朵听不懂好赖话啊。” 江啼气狠了,却扭头指责刘熙:“你就听着你娘被一个外人骂?” “不然呢?”刘熙觉得她莫名其妙:“我都想和你断绝关系了,你不会还指望我替你出头吧?那天我说的还不够清楚?” 刘熙实在不理解,她是怎么做到和自己大吵一架后过几天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 江啼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刘熙离家前和自己说的那番话,她一下子没了气焰,憔悴的模样看起来无比可怜:“你说真的?只是气话哪能当真呢?我们母女俩只是拌嘴吵架,你当真做什么?” “本来就是真的,只是你不愿意相信我真的厌恶你了而已。”刘熙很冷漠:“你知道吗?你从我身上撕咬好处喂养江家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伥鬼,你觉得我不会当真,无非是觉得我会心疼你罢了。” 江啼有点崩溃:“你怎么能说我是伥鬼呢?我为你做足了打算,一片苦心,你就这样想我的?” 这话真让人恶心。 为自己做足了打算? 什么打算? 带着她回江家,在江家人看上她的东西时逼她送给人家? 在江家人冤枉她的时候扇她耳光? 还是在江家嫌弃霍陵门第低又想押宝的时候逼她去嫁? 若是这样的打算,那大可不必。 “你做的事全都向着江家向着外人,嘴上却说是为了我,最后江家得利我还债,你还真是做足了打算一片苦心呢。”刘熙好好的讽刺了她一顿,转身进了屋不想再理她,江啼在外面大哭大闹,折腾了好久才被请出去。 一个橘子丢过来,堂姑姑站在门口问:“你对你娘可真狠心啊,一般来说,姑娘家更容易心疼母亲,有时候明知道对方会拖累自己,也会别扭的付出,你到好,一点都不心疼她。” “我心疼过,只是已经受过教训,为自己的心软遭过罪了,所以不敢心疼了。”刘熙笔下不停,认真抄着经文:“像她这样的人,胡闹的底气不过是因为有人跟在后面替她扛着,没人愿意扛了,她自己就会收敛,说白了,就是慷他人之慨” 堂姑姑笑了一声:“年纪小小的,到是通透。” 刘熙觉得自己不是通透,是教训太重怕了。 一直到小玉带着东西来了家庙,刘熙才知道江家事情的后续。 “是二爷开的门,说到底也是亲戚,即便分了家也不能见死不救,不仅请了大夫给舅老爷医治,还去衙门报了案。” 刘熙饶有兴致的继续问:“伤的重不重?” 小玉点点头,表情夸张:“看着可惨了,我娘说嘴都打歪了,那么多人,那些山匪硬是冲着舅老爷一个人去,几个人围着他踹,打的尘土飞扬,报官的时候,衙门的人问他是不是私仇报复,不然不会逮着一个人打。” 刘熙被逗得哈哈大笑,有些后悔自己没去当面瞧瞧。 “就是外面的话不好听,说姑娘无情无义,舅老爷和亲娘遇了难却连大门都不开。” 刘熙笑着摆摆手:“不管那些碎嘴子,反正我又听不见。” 平安拿着小玉带来的包袱一脸疑惑的问:“带这么多小孩儿的衣裳来做什么?” 第21章 见鬼的缘分 “拿来我看看。”刘熙忙过去接了看,衣服做工精致,虽然她要得急也没说用处,但看得出来是用足了心思去准备的,心中难免一软:“我病了这多么几次,总是梦见一个孩子在哭,这孩子怕是与我有缘,所以想着替她立个牌位积福,也是一番心意。” 这事太玄乎了,几人各有思索,没有人刨根究底的追问下去,只是仔仔细细的点了东西,选了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坐着车去了开元寺。 开元寺见惯了达官贵人,就连门口的小沙弥都稳重知理,得知她们的来意之后,先到大雄宝殿敬了香,随即把人请到了禅房,而后又去请了一位老和尚过来。 老和尚声音温和的询问:“亡者怎么称呼?” “如意,刘如意。”刘熙念出名字,心里也跟着悲痛难忍:“刚出生,就被人所害。” “阿弥陀佛。”老和尚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刘熙把早就准备好的香囊拿出来:“这个是她的八字,还请师父塞进牌位里,不要写在外头。” 达官贵人要求奇怪,老和尚早就习惯了,自然是答应下来,嘱咐了小沙弥一番,拿来了一个空白的牌位。 见老和尚要落笔,刘熙忙问:“师父,可否让我写?” 就当她再送孩子一程。 “自然。”老和尚把东西给她,刘熙非常认真的将孩子的名字写上,老和尚瞧着,忍不住赞道:“好字,姑娘这字写的真好。” 刘熙把装着八字的锦囊从牌位底下塞了进去,认真封好,又把带来的两个包袱交给老和尚。 “稍等。”老和尚让小沙弥拿着东西随他走。 刘熙耐心等着,很快就有小沙弥来请,让其他人留下,她独自跟着去了后山的,这里有一个很大的石槽,正前方的石刻方桌上放着牌位,两个小沙弥正烧着带来的小衣服小鞋子。 火焰跃起跳动,热浪灼的刘熙眼眶发热,她一言不发的看着那个牌位,一颗心紧缩到麻木。 等所有东西都烧的干干净净之后,小沙弥抱起牌位,带着刘熙去了后头的一间明堂,明堂大的惊人,三面都是数层叠垒的牌位,经幡高悬,墙上用金粉写满了往生经文,香火袅袅,肃穆庄严。 老和尚接了牌位安放好,随即带着小沙弥念经超度。 刘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名字神游,全然没注意到有人进了明堂,对方从她身边经过时狐疑的看了她好几眼,径直走向正中的牌位,敬香叩拜,一丝不苟。 一块手帕突然递到跟前,刘熙怔愣了一下看向女子,鹅蛋脸庞,明眸皓齿,浓密的头发挽做发髻,发间只有一只玉簪,却通身贵气不可言说,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女同样气度不凡。 “擦擦吧,节哀。”对方将手帕塞进她手里。 出了明堂,侍女小声唏嘘:“好可怜的孩子,站在那里哭的不出声,瞧着都可怜。” “看装扮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另一个侍女接话:“只是不像京城人家。” 女子戴了帷帽:“那是刘将军的女儿,刘熙。” “就是那个背弃生母和家里分家决裂的刘家大姑娘?”两个侍女一阵唏嘘:“这看着也不像是传言中那般可恶啊。” 女子回头看了一眼:“流言蜚语,大多是恶人遮掩肮脏的工具罢了,哪里可信,走吧。” 她们走了许久,刘熙才从明堂出来,失魂落魄的在外头站了许久才打起精神去寻红英几人。 回去的路上又开始下雨,好在路边有个草亭子,一行人只得先进亭子躲雨。 红英忍不住抱怨:“这雨水也太多了,分明才开春不久。” “今年的天气的确很怪。”平安忙把带着的披风拿出来给刘熙披上:“虽然开了春,可是一下雨还是冷。” 红英对着老天祈祷:“快些雨停才好,不然等下天黑了,回去就难走了。” 她们焦急的等着,迎面却来了一群男人,他们也不管亭子里有人,一股脑的冲进亭子,平安和红英忙护着刘熙往边上躲,同样在躲雨的车夫也拿着马鞭往她们靠了靠。 刘熙飞快扫过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霍父,霍陵他爹,一个完全不管家里生计的男人,年轻时纵情酒色,家道中落后也不改劣性,终日与狐朋狗友鬼混,霍陵当官后他越发肆无忌惮,因为偷钱和霍母吵了好多次。 前世,因为霍父的荒唐,刘熙还短时间的理解过霍母的尖酸刻薄和霍陵的冷漠,觉得霍陵能出头实在不容易,但凡霍父靠谱些,不说支撑家业,最少也能替霍陵分担一二。 在她刚查出怀孕时,霍父死了,霍家母子三人齐齐松了口气,愣是没有一个人去哭,连丧事都不管,全丢给她,可见霍父做人差到何种地步。 没想到重来一次,她还能在这儿见到霍父,短短几天把这一家子都遇上了,真是见鬼的缘分。 “妈的,这雨说下就下,这天变得比我婆娘的脸都快。” 他们骂骂咧咧,浑身都湿透了,直接脱了衣裳拧水,全然不顾及其他人。 “哟,这还有姑娘呢。”其中一个男人发现了缩在边上的三人,目光扫过她们,落在了平安身上。 三人中,平安最大,十五岁,生的俊秀清雅,比起一看就是孩子的刘熙和红英,她显然更加吸引人,像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另一个男人不悦的拦了一下:“三个孩子,别搞事。”说着,他把湿漉漉的衣裳穿上,伸开手拦着这群男人让开了些。 两方人中间隔出了一截,但总有一两个不怀好意的目光落过来。 “姑娘。”车夫站了起来:“雨小些了,我们走吧。” 刘熙迫不及待:“走吧。” 她们上了马车,车夫戴好斗笠穿好蓑衣,立马就吆马离开。 走了一截,车夫突然提醒:“姑娘,有人跟着,好像是刚刚在亭子里遇上的那伙人。” “都来了?”平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熙立刻推开车窗看了一眼,后头的确跟了两个人,光明正大的小跑追来,完全不怕被她们发现。 她仔细看着那两人,果然在其中瞧见了霍父。 好好好,一家子贱骨头,个个都上赶着来找她麻烦是吧。 第22章 自投罗网的猎物 “这是看我们三个姑娘一个男人好欺负动了歪心思了。”刘熙立马交代车夫:“不用甩掉他们,走稳些。”让他们跟上。 车夫也很着急:“这些人不是好鸟,让他们盯上,必有麻烦。” 平安和红英慌了,刘熙却很镇定:“我知道,你稳稳的走就行了。” 她不想主动找事,但不代表她怕事。 荒山野岭的,这群人觉得方便,她也觉得很方便。 一路提心吊胆,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前看见了家庙,几人才松了口气。 进门前,刘熙特意交代:“路上的事都别说,没得让人心慌,我有自己的安排,别怕。” 平安和红英答应了,仔细整理了一番情绪才进门。 到了夜里,闷雷一直在天边炸响,刘熙靠在墙角,梅子树的阴影将一身黑衣的她藏的严严实实。 不多时,几道黑影就到了家庙外面,他们谨慎的趴在门上往里面看,确认所有的屋子都熄了灯才放心。 “这是刘家的家庙,都是刘家的姑娘,会不会惹大麻烦啊。” “刘家都闹崩了,街上那些谣言你没听见啊,就算是出了事也不会有人管的。” “我打听过了,是刘家姑娘带着丫鬟在这守孝,我可说好了,进去了都给我老实点,碰了可就卖不上好价钱了。” “糊涂,刘家不是说了嘛,这刘家姑娘分家得了好大一笔家产,不如直接绑了她们让她们掏钱,得了钱之后兄弟几个在这里好好风流几天再卖掉,岂不是人财两得?” “好主意,好主意,这里人烟稀少,正是快活的好地方。”是霍父的声音,说完还兴奋的笑了两声,引得其他几人也笑出了声。 刘熙暗暗咬牙,这老狗还真是死性不改。 前世她进门后才知道家里存在感最低的霍父有多么不着调,没钱去外头鬼混就惦记她的陪嫁丫鬟,还做出过偷身契卖丫鬟的事。 刘熙恶心他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商量好,寻摸着来到墙边,打算从这里翻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刚跳上去扒到墙头,身后就是一声闷哼,其他人立刻回头。 “皮头子呢?”他们发现少了个人。 正准备翻墙的人慌了:“快找,别耽误事。” 说完,他一鼓作气上了墙头,结果一回头,地上躺了好几个人,就剩一个霍父站着,还满脸惊恐得贴在墙根底下。 “水哥,水哥,有鬼。”霍父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就瞧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自己身边的同伙就全都倒了下去,这若不是鬼,是根本解释不通的。 被叫做水哥的男人骑在墙头到处看,却是什么都看不见,突然,他后背一凉,咬着牙猛地回头,就见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后。 “鬼...”水哥脸色煞白,惊恐的叫声还没从喉咙发出来,脖颈就被东西一刀划开。 “水哥,水哥。”霍父没听见回应,更害怕了,有温热的东西落在脸上,他本能的擦了一把,猛地发现不对劲。 没了同伙壮胆作陪,又想起里头就是供奉先人的家庙,暗黑也变得诡异了起来,霍父浑身僵硬,脖子上的脑袋犹如千斤沉重,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抬起头。 刘熙站在墙头,即便黑暗藏住了她的脸,但手里滴血的刀却让霍父看的清清楚楚,水哥的尸体从墙头坠落,径直砸在霍父跟前。 霍父的嗓子仿佛被捏住了一样,他大张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我数三声,放你回家。”刘熙笑眯眯的开口。 霍父依旧僵在原地,慢悠悠数数的声音就像是铁锤,对着他发昏的脑袋连锤了三下,他才猛地找回意识,不顾一切的跑。 天边闷雷走远,带着泥土腥气的山风却越吹越烈,白天下过雨的山路泥泞难行,霍父一路跑的跌跌撞撞,恐惧刺激着他的身体,他不知疲倦的往前跑着。 “救命,救命啊。”霍父绝望的大喊,声音被山风吹得七零八碎。 他闷头不停的跑,为了抄近路,一头钻进林子里,想要翻过山头回家。 这种恐惧的时刻,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他已经好久没回家了,内心想着霍陵肯吃苦,他离开这段日子肯定又进步了不少,一定可以救他。 寂静的林子因为他的闯入而热闹起来,身后响起的声音更是让霍父不敢有半分停下来休息的心思。 恐惧催生出的想象力没有头绪却足够致命,黑暗中蛰伏的凶兽蓄势待发,皆视他为自投罗网的猎物。 霍父绝望的哭着,颤抖的声音一遍接着一遍的喊霍陵的名字,希望他能隔着半座山头听见及时赶来救自己,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雨声将所有的声音都盖掉了,霍父更害怕了,他在黑暗中没有方向的跑,突然一声惨叫后,林子里便只剩下簌簌雨声。 大雨冲刷了一整夜,第二天的太阳艳的刺眼,王嫂子一早就炖好了汤,抽空出来看了一眼,不见刘熙的身影,叫住红英就问:“姑娘还没起?” “嗯,说是昨晚下雨太吵睡不着,天快亮了才睡着的。”红英打了个哈欠:“让我们别管她。” 王嫂子哦了一声,拿了半篮豆角出来摘:“那开元寺是不是很大很灵啊?你们昨天去的时候人多不多?” “不年不节的没什么人,不过真的好大,我们在那等姑娘的时候,有个小和尚还送了我们几个平安符。”红英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大大方方递给王嫂子:“嫂子拿着,说是佛前开过光的呢。” 王嫂子欢喜坏了:“哎哟~这是好东西,好丫头,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她们俩正笑着,一个婆子就提着竹扫把进来,看着很不高兴:“昨天晚上的雨也太大了,把外头墙根地下的几株月季都吹断了,真可惜,外头坡上那么大一片月季,就数墙根地下这几株最好,竟还糟蹋了。” “刮风下雨也是没办法的事。”王嫂子应了一句,继续和红英说话。 刘熙一直睡到午后才醒,她趴在床边全身酸痛,脑袋昏昏沉沉,根本不愿意起床。 平安打了热水进来替她擦手,瞧着她断掉的指甲和指甲缝的泥一脸疑惑:“姑娘何时干了粗活吗?” 第23章 他也重生了 刘熙打了个哈欠:“昨晚睡不着,发现院子里有一小盆花被吹翻了,就扶了一下,又把撒出来的土弄了回去。” “这些活儿该留给我们做,姑娘怎么能自己动手呢?”平安忙把小剪子拿过来,仔细替她修剪好指甲,又用小刷子把她指甲缝里的泥也洗干净。 刘熙好好的赖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后只简单拢了拢头发就在廊下醒神,过了一会儿又出了家庙,在门口这里瞧瞧哪里看看。 “姑娘看什么呢?”红英有样学样的来瞧。 刘熙伸了个懒腰:“刚刚瞧见蚂蚁,觉得有趣,对了,吃的东西弄好了吗?我快饿死了。” “好了,已经送去屋里了。” “真的,让我看看是什么好吃的。”她们俩脚步轻快的跑了进去。 那夜大雨后,老天似乎终于想起现在才开春,不适合一场暴雨接着一场暴雨,总算是接连放晴了好几日。 霍家小院里一早就收拾的干干净净,挨了一顿打后的霍陵养了好几天,总算是能够出门了,这一病,他越发清瘦,站在久违的阳光底下,霍陵贪婪的吸了口气。 真好,活着真好。 卧床养病这些日子,阴沉沉的天和疼痛的身体总是让他怀疑自己活着只是错觉,匕首捅进脖子,血水倒灌的窒息感让他时常恐惧后怕,只有像现在这样站在阳光底下,他才有了真切实感。 他重生了,老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我的儿。”霍母一脸喜气:“马参军说了,今日就有你选拔入营的消息送过来了,他都替你安排好了,进去就是伍长,你快换身干净衣裳等着。” 霍陵看着眼前的霍母,愧疚心疼:“娘放心,我一定出人头地,让你和妹妹过上好日子,绝对不让你们为了我受伤害。” “好,我们可都指望你了。”霍母一脸欣慰,虽然丈夫靠不住是个混蛋,但儿子出色,如今也能替她遮风挡雨了。 “哥,等你拿了银子,给我扯几尺布做新衣裳行不行?”霍妤也是满脸高兴,自那日瞧见刘熙后,她心心念念都想要一身漂亮衣裳。 霍陵立刻答应下来,家里为了替他打点花了好大一笔银子,霍母连新衣裳都不许做了,如今霍妤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去年的旧衣裳了,袖口和衣摆都短了一大截,他看着就心疼。 他奋力往上爬,为的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有前世的经历,霍陵相信,这次自己必定爬的更高。 一家子早早吃了饭,眼巴巴的等着,终于在正午的时候,里正带着四五个兵丁来了。 为首的马参军看了眼霍陵,身姿挺拔精瘦,五官硬朗深邃,眉宇间自有一股行伍人的英气,很是满意,扬声道:“良家子霍陵,三日后到东郊大营报道,能否?” 这一刻霍陵等待许久,他面色沉稳,上前两步正要说话,远处却大叫着跑来了好几个人。 “霍大娘,大娘。”村里的几个青年抬着个人跑来:“我们在山上砍柴,发现了霍大爹。” 他们把人放下,霍母瞧了一眼就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被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扶住后,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天杀的,大半个月不着家,竟是死外头了。” 霍妤吓得说不出话,霍陵更是愣在当场,看着摔得血肉模糊还被野兽啃食过,勉强能辨别模样的霍父,许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应该的,自己爹不应该现在就死的。 他该在自己成婚后才会暴毙,如今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霍陵想不明白,下意识怀疑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事。 “这真是你爹?”马参军皱了眉。 霍陵几乎想立刻否认,但是这么多乡亲都在,他太清楚自己如果否定了会是什么后果。 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能断了他全部的前程。 霍陵握着拳头,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按律,父母亡故丁忧三年,你若只是入军,到也不碍事,可若是其它,就不行了。”马参军没明说,霍陵心里却明白,自家打点的银子白花了。 有孝在身只不过是个借口,只是个伍长,军职都不算,根本没有那么严格的丁忧要求,可他们家花的钱只够安安稳稳谋个伍长的缺,现在有了孝,就不是那点钱能解决的了。 霍陵想说可以加钱,可是崩溃大骂的母亲和吓坏的妹妹都在提醒他,家里的钱早就被霍父偷走了,替自己谋官的钱,还是霍母死死藏着的。 他还不是威风赫赫的校尉,还没本事轻易拿出一二十两银子。 可霍陵不甘心,明明大好机会就在眼前,若是错过了,那一切都打水漂了。 “参军。”霍陵忙拉住缰绳:“还请参军宽容我几日,我会处理好的。” 马参军想了想:“我给你五天时间,若没有消息,可就怪不得我了。” 说完,他们骑马离去。 村里人没走,一个个唏嘘着说话:“要不是天气放晴去砍柴,根本就看不到,我发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呢。” “好端端的怎么去山里了?” “怕是抄近路回家没踩实摔下来的,可怜呐。” “早不死晚不死,这家里也是倒了霉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还有人帮着安慰霍母,霍母又哭又骂,霍妤也在一旁大哭。 霍陵则是冷漠的站在一旁,飞快得思索怎么在五天时间里凑到二十两银子。 他不由的想起前世,霍母过惯了苦日子,便是他赚了钱也死死捏着不肯乱花,成婚后刘熙掌了家,他的吃穿都好了不少,出去应酬行走也不像从前那样寒酸拮据,二十两银子不过是他宴请别人的一顿饭钱。 刘熙...刘熙... 霍陵想起这个名字就恨得咬牙切齿,他自问对刘熙不薄,不纳妾寻欢,只求她替自己孝敬父母照顾妹妹,她却总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若不是她发疯,拼死也要和自己同归于尽,自己现在还是校尉,前程远大,何至于从头开始? 他想过去报复刘熙,可现在的他只是个平民百姓,刘熙却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府姑娘,他连刘家的大门都进不去,而且算算日子,刘熙现在已经随母去了江家,大笔钱财都进了江家的口袋,他有心找过去替刘熙做主,也没钱做盘缠。 第24章 蹬鼻子上脸 “大朗。”里正叫了霍陵一声,把他的注意力喊了回来:“你爹虽然混账,可是死者为大,先安葬了吧,天气热,摆放的时间长了也不好。” 霍母哭喊着大骂:“不埋,这个挨千刀的,害苦了我们母子啊,把他丢去山上喂狼都不解气。” 她的话没人当真,霍陵也不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真的把自己爹丢出去,只能先收了心思,问了里正哪里有地可以埋,得知要五两银子才能落葬,还不算棺材时,他更加不知所措了。 回头看看自己家,哪里还能拿得出来值钱的东西? 总不能为了安葬霍父把住的屋子卖了。 霍母在旁边听了,哭的越发伤心:“怪我,都怪我,是我昏了头,是我作孽,那天来个姑娘借宿,给了袋银子就住一晚,我非要把人气走,都怪我。” 她悔不当初,心想着若是能够回到那天,她必定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给人家住下,说不准人家姑娘心好,知道他家的遭遇还能多给几两银子。 可又一想,还是那姑娘不识抬举,霍陵相貌堂堂,她不过是撮合两句,不愿意就不愿意,偏还甩脸子走人,实在可恶娇气。 在心里大骂一通后,霍母立马有了想法:“儿啊,山腰上有个庙,听说那里头有个好心的尼姑,平日里给人治病都不收钱,谁家吃不上饭她还给钱,我们去求求她,让她帮我们。” 这是霍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她迫不及待,本想拉霍陵去,可转念一想,万一对方见霍陵是个大小伙子了不肯帮忙怎么办,又转头拉了霍妤跟自己去。 “娘。”霍陵想拦她,可是没钱的现实让他无法阻止,他只能张了张嘴,看着霍母和霍妤边哭边离开,心中暗暗发誓,等自己出人头地了,必须千倍万倍的报答她们。 烈日炎炎,母女俩顶着大太阳走了大半天,饿的前胸贴后背,双腿发软大汗淋漓,天快黑了才到家庙,歇了几口气后,霍母重重的拍了几下大门,生怕里头的人听不见。 “谁啊?这是要硬闯砸家不成?” 婆子骂骂咧咧的开了门,瞧见她们俩狼狈的模样,一开始还吓了一跳,误以为几日功夫山下就闹了灾:“你们这是...” “我们来求这里的师父的。”霍母又饿又累,看着憔悴可怜,身边的霍妤也累的脸色煞白,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霍母哀求着:“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求师父帮帮我们。” 她们这一哭,家庙里的人都听见了,几个丫鬟好奇的看了一眼,立刻被王嫂子叫进了厨房,正跟着刘熙习字的红英坐不住想去看,被刘熙叫住。 “写字的时候不能分心,再说人家说的明明白白,是来找姑姑帮忙的,必定是有难处,你跟着去看,人家哪里好意思把话说明白?” “哦。” 红英乖乖坐回来,一旁的平安瞧了眼她的字,赞道:“这字写得真不错,用心些能更好。” “真的?”红英被鼓励到了,继续提笔写字。 外头,霍母带着霍妤已经进来了,她在婆子开门时就注意到了院子里的婆子丫鬟,此刻走近瞧见她们没收走的茶具和点心,立刻猜到家庙里还住着其他人,八成还是个贵客。 婆子问了堂姑姑一声,拿了馒头和热水出来让她们先吃点东西缓缓,母女俩感谢的话都来不及说,立马吃了起来。 等吃饱喝足,才被婆子领着去见了堂姑姑。 说辞霍母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现下又养足了精神,哭诉起来更是声情并茂,将霍父平日里的所做所为都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后就抱着霍妤大哭。 堂姑姑却直接摆手拒绝:“你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儿子,这么需要钱,让他去卖几天的苦力不就行了?这年纪又不是小孩子,总不至于几两银子都赚不回来。” 霍母越发伤心了:“师父,我儿子前些日子被人打了还没养好身子,为了替他谋个前程,家里已经没钱了,还没去办事呢,孩子他爹又死了,家里连下葬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还有条件养身子打点前程,说明你家日子还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只是一时困顿,远不到走投无路这一步呢。”堂姑姑见惯了真正的穷苦人家,一眼就看透了霍母眼睛里的算计。 无非就是一时艰难,舍不得吃苦,想着白占便宜渡难关而已。 霍母不高兴了,这话说得,就非得走投无路了才能帮一把不成? 可这话她不敢直说出来,心思飞转了一圈后,拉过霍妤,低眉垂泪:“若不是她爹把家里搜刮一空,家里的日子也不至于如此,他虽混账,却到底是孩子的爹,我总不能撂下他不管,如今师傅若是不帮,我只能卖了女儿换钱了。” “行吧。”堂姑姑看着霍妤可怜巴巴的模样心软了:“我借你些银子去安葬家人,但我可得先说明白,是借,你们家并非走投无路,所以这钱得还。” 霍母诧异的抬头:“要还?” “不然呢?你以为白给啊。” 霍母小声念叨:“其他人来求也没听说要还啊?” “哼!”堂姑姑冷笑出声:“我是不让他们还,可人家只要缓过来,就来替我修屋顶挑水,得了新鲜蔬菜也给我送来,你家能替我做什么?” 霍母被问住了,想到霍陵马上就能参军做伍长,觉得还钱也不是那么难,最终还是答应了。 堂姑姑冷着脸拿了五两银子给她们,霍母一瞧,立刻纠正:“不是五两,是二十五两,还有二十两是我儿子打点的钱,他现在有孝在身,得加钱才能确定那个打点好的位置。” “什么?”堂姑姑立刻把银子收回来:“你还想让我出给你儿子打点的钱?真当我的钱是树叶子扫扫就有啊?” 霍母急了:“不花钱打点,我儿子进去就是个小兵,这官路得花钱铺,他做了伍长,每个月的俸禄都能多一吊钱,我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你是出家人,总不能看着我们家受苦啊,再说,等我儿子发达做官了,也算你的一条人脉不是?” 第25章 你把我卖了吧 堂姑姑气乐了:“真是笑话,你儿子当不当官和我有什么关系?出家人不是冤大头,打秋风打到我头上了,请走吧,你们家这个忙我帮不上。” “你怎么能反悔呢?”霍母惊了,还想上手拉扯堂姑姑:“我家这两件事都耽误不得啊。” 堂姑姑直接甩开她:“你宁可卖女儿都不愿意让你儿子老老实实去当个小兵,实在让人恶心,你带着一个小姑娘走那么远路来求我,都不肯带你儿子来求我,是想着我会心软白送给你银子还是怜惜你儿子的男儿尊严你自己心里清楚。” 霍妤看向霍母,一直没有说话的她,此刻神情认真的审视着霍母的表情。 这一路她又饿又累,鞋子把她的脚磨出水泡,她疼的走不动路,好几次让霍母慢些,可霍母依旧走的很快。 到了这里,又是哭又是跪,难得吃上的白面馒头都噎在心口顺不下去,知道求来的钱一分都用不到自己的身上,她也没有怨言。 可是霍母却说出要卖掉她的话,即便只是威胁人,可脱口而出的话,谁知道是不是在心里认真想过的? 她明明是家里吃的最少穿的最差花钱最少的人,为什么要卖掉她? “不是的,我儿子还没养好不能远行才没来,而且我家已经花过钱打点了,如果不再花点钱,那前头的钱就白花了。”霍母急的满头大汗:“师父,求你了,这钱我家一定会还的,我不会赖账。” 她们正求着,王嫂子就来说话:“姑姑,我给我们家姑娘炖了燕窝,你也吃一些吧。” “嗯。”堂姑姑闷闷的应了一声。 霍母看了眼王嫂子,见她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包着一块头巾,穿着草绿色的衣裳,腰间的围裙洗的又白又净,手腕上还戴着只筷子粗细的银镯子。 霍母悻悻闭了嘴,垂眼间已经对家庙里住着的那位贵人的财力有了不少猜测,王嫂子一走,她就悻悻敛神,低眉垂眼态度卑微:“是我贪心了,还请师父莫怪。” “哼!”堂姑姑抬脚要走,余光瞥见霍妤,小姑娘浑身狼狈,看着实在可怜,想起霍母说要卖掉她的话,于心不忍,把手里的银子递了过去:“先把亡人安葬了吧,我再提醒你一句,若是让我知道你为了儿子把女儿卖去下流地界,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儿子折在军中。” 霍母被骇的脸色剧变,霍陵是她的希望,事关霍陵,她总是要收敛一些,赶忙小心翼翼的应了声,接了银子后还不忘千恩万谢。 霍妤虔诚的磕了头,她听得懂好赖话,知道面前这个师父在保护自己。 “师父,师父。”霍母又追了出来:“现在天色已晚,还请师父可怜孩子,容我们住一晚,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住吧。”堂姑姑没有继续搭理她们的兴趣,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霍母松了口气,转头对低着头不说话的霍妤埋怨:“你也是,吃饱可就不知道怎么哭了?你哭的惨些,她也不会不帮我们。” 霍妤不说话,从霍母说出要卖了她开始,她对父亲怎么下葬哥哥怎么打点官途就一点都不关心了。 就如那位师父说的,哥哥去当个小兵不行吗? “还要二十两银子才行啊。”霍母看着东厢房,喃喃自语:“二十两银子,就是大户人家的一顿饭钱,应该不会舍不得吧。” 霍妤瞟了一眼,那屋子里烛火最亮,偶尔有人影闪过,连刚刚进去送东西的丫鬟穿的衣裳都周正利索,再看自己,短了一截的衣裳上还打着补丁,灰扑扑的有些还是哥哥的旧衣裳改的。 “跟我来。” 霍母拉着霍妤找去厨房,见两个婆子坐在里头吃着热气腾腾的肉面汤,香味冲鼻,馋的她们咽口水,见她们进来,先前开门的婆子立马就问。 “你们还不走?” 霍母赔着笑:“天黑了,师父心好,让我们住一晚。” “哦,旁边那间小屋还空着,你们住那就是了。”婆子给她们指了指位置就继续吃面。 霍妤忍不住咽了口水,他们家虽然有些钱,可吃肉也是奢侈事,便是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上,现在闻到味道,刚被馒头填饱的肚子又叫唤了起来。 “哟,孩子饿了?”另一个婆子放下碗,起身从蒸笼里拿出一只鸡腿递给她:“快吃点,这么大的孩子,肚子里没油水是熬不住整夜的。” 霍妤看了霍母一眼,见她没有让自己拒绝的意思,这才接了过来小声道谢。 霍母见状,立马舔着脸问:“两位大姐是照顾东厢房那位贵人的吧?” “这不该你问。”婆子端起碗:“早些去休息吧。” 她们嘴巴严得很,霍母不好再追问,拉着霍妤去了旁边的屋子,刚进屋关了门,就立马把她手里的鸡腿拿了过来。 “这是好东西,明天回家了再吃。” 霍妤不住的咽口水:“娘,我饿。” “饿就喝点水。”霍母翻找出两张草纸,急忙把鸡腿包住,还不忘嗦一嗦手指上沾的油,余光瞥见霍妤站在原地没动,懊恼的骂了一句,撕下一小块带皮的鸡腿肉给她:“打打牙祭就行了,等回家把这鸡腿切碎了混着野菜炒一炒,你再多吃些。” 霍妤没有应声,她很清楚这话只是说说,真到了饭桌上,大半都会被拨进哥哥碗里,她若敢像哥哥那样埋头吃,必定会被霍母埋怨很久,为此只把不多的鸡腿肉全塞进嘴里,舌尖被油脂包裹,香的她嚼了好久都舍不得咽下去。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霍母看着灯火明亮的东厢房:“一个伺候人的粗使婆子都吃的那么好,大晚上都能吃上白面条,那屋里住的人只怕很是富贵了。” 霍妤小心翼翼的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脑子里想着霍母念叨的那句同人不同命,突然开口:“娘,你把我卖了吧。” “你说什么胡话呢?”霍母吓了一跳:“我刚刚只是骗那个尼姑,你还小呢,卖你做什么?” 霍妤回味着嘴里的肉味,神色认真:“我说真的,你把我卖了吧,就卖给那屋子里的贵人做个丫鬟,虽然钱少,但以后我能把月钱都给你。” 第26章 又在打我们的主意 “死丫头,馋鬼托生,吃了口肉就忘本。”霍母气的骂人,两个巴掌重重拍在霍妤身上都不解气。 霍妤‘嚯’的站起来看着她:“你要不到钱,还不是打算把我卖了换钱?这位贵人身边的人吃得好穿得好,你卖了我,让我跟着享福不行吗?” “狗还不嫌家贫呢,我是饿着你了还是冻着你了?”霍母追着她打:“让你忘本,我打死你。” 霍妤立马开门冲出去,霍母也追了出来,拿起墙角的扫帚,一把揪住霍妤的头发就朝她打过去,霍妤疼的大喊大叫,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婆子立马过来把人拉住,霍妤趁机挣脱,哭着冲到东厢房门口。 丫鬟开门时她还差点倒进去,跌在地上就拉着丫鬟的裙角大哭:“姐姐救我。” 丫鬟赶紧把她扶起来,霍妤夸张的大叫,故意露出被抽出红痕的腿和被磨出血泡的脚,丫鬟惊呼一声。 “烂心肠的婆娘,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霍母气得咬牙:“当娘的教训孩子天经地义,死丫头你给我过来。” 霍妤低着头哭个不停,就是不说话,她很清楚自己年纪小,只要会哭就有优势,还了嘴反倒让人生厌。 “够了!”堂姑姑站在门口,面色愠怒:“又闹什么?” 霍妤哭着跪在她面前:“师父,求您帮帮我们,我愿意留在这里伺候您。” “不需要。”堂姑姑一口回绝。 霍妤的哭声一下子卡在了嗓子里,她有些怔愣,不懂为什么堂姑姑拒绝的那么利索。 屋里,平安走到窗前瞧了一眼,扭头看着刘熙说:“竟然是那对母女,我刚刚问了丫鬟,说是他们家老头死了,儿子又需要钱打点前程,所以来求姑姑呢。” “替儿子打点前程,那儿子不来?”红英立马就问:“姑姑帮了没?” 平安点点头:“姑姑心善,乡邻有难都会帮一把,许是可怜这个小姑娘,所以借了五两银子让她们回去给亡人安葬,其他的钱没借。” 红英一脸恶心:“那现在闹起来必定是嫌少了,正经人家借钱,不都是带着能做主的来,写下条子承诺几时还钱嘛,他家到好,带个比我还小的孩子过来,这是一开始就想好不还钱了。” “我去告诉姑姑把人赶走吧。”平安实在不想惹麻烦:“这对母女难缠,那女孩子不偏不倚的往我们这边冲,只怕是在打我们的主意。” 刘熙的目光落在霍妤身上,知道平安说的没错,霍家母女闹这一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大概是觉得自己心软,要么白给钱,要么留下霍妤做丫鬟,不管怎么选,对他们家都有好处。 刘熙认真琢磨了一下,心里有了坏主意:“那就帮帮她们吧。” “啊?”红英不理解了:“为什么呀?” 平安知道刘熙厌恶这对母女,不会突然这么好心,静静等着刘熙继续说话。 “今晚先打发她们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让王嫂子准备点吃的让她们带走,记得让人送她们回去。”刘熙走向床铺,没有继续看戏的心情了:“哦,对了,给那个女孩儿换套新衣裳。” 红英还是没想通,平安却已经明白过来了,和红英耳语了几句后,红英立马欢天喜地的把自己的新衣裳拿出来。 外头的动静被堂姑姑呵斥了一顿后已经安静了下来,霍母也拉着霍妤回了屋,王嫂子和两个婆子在廊下交头接耳,一边说话一边往她们屋里瞥,引得才从屋里出去的两个丫鬟都凑过去听八卦。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就有婆子来拍门催霍母和霍妤离开,因着没休息好,霍母的脸色很差,去后院匆匆洗了把脸,回屋就见霍妤换了个干干净净的新衣裳,正高兴的在屋里转圈。 “你要做什么?”霍母立刻把霍妤拉到自己身后,警惕的看着丫鬟:“我家不卖女儿。” 丫鬟一阵错愕,随即难掩失望:“不卖了?行吧,我家主子一向心善,只是可怜这孩子,这新衣裳就穿回家去,另外这些吃的也带回去。” 霍母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个包袱,她立刻过去打开,翻找了一遍见只有馒头和烧鸡,脸色很差:“怎么没钱?” “什么钱?”丫鬟立刻虎了脸:“我家主子一片好心,你不要就算了。” 说着,她就要拿走包袱,霍妤立马在她跟前跪下:“好姐姐,我愿意留下做丫鬟的。”转头又看着霍母恳求:“娘,你就卖了我吧。” 这么好的衣裳她从来没穿过,也很久没有大口吃过肉和白面馒头了。 霍母一把拽起她:“忘本的东西,穿件好衣裳就犯贱。” “够了。”丫鬟呵斥住她:“我家主子说了,你们可怜,让送你们回家,若真的困难,也可给个几十两银子。” 霍母立马变了嘴脸:“真的?” “还能骗你们不成?”丫鬟翻了个白眼:“还不快走,要我请你们吗?” 霍母立马拿起包袱,又把昨天晚上藏起来的鸡腿塞进包袱里:“走,现在就走。” 她死死拽着一脸不情愿的霍妤出门,丫鬟和一个婆子则跟在后头,一路上霍妤都在哭,被霍母连拉带拽骂了一路。 太阳高悬的时候,总算是到了家。 家里院子里三三两两的站了十几个人,都是附近的村民,来帮忙出殡安葬的,霍父的尸体挪到了堆柴火的棚里,被一张破烂草席盖着。 母女俩刚一进门,霍妤身上的新衣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霍陵出来瞧见,都忍不住脚步一顿,随即目光就落在了霍母手里的包袱上。 “娘。”霍陵眉间喜气难掩,伸手就去拿包袱:“您辛苦了。” 霍母只是点点头,就赶紧朝着丫鬟说:“姑娘都瞧见了,我家的确是穷的没办法了。” “看着不像。”丫鬟的目光扫过霍陵:“这就是你儿子?儿子穿的干干净净,身上连个补丁都没有,日子可比其他人家好过多了。” 霍母赶紧解释:“这是为了上职才做的新衣裳。” 丫鬟撇着嘴到处转悠,霍陵立马问霍母是什么情况,霍母几句话说清楚后,霍陵立马抓住重点。 “她们是刘家的人?” 刘熙这会儿已经去了江家,家庙里住的大概就是她堂妹了。 想到这,霍陵顿时底气十足:“那你该多要些才是,那些钱本来该是我们的。” 第27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霍母的注意力全在四处打量的丫鬟身上,随口回话:“净说浑话。” 霍陵没和她多说,只道:“你先进屋吧,里正说了,坟地钱省不了,真要省就只能不要棺材。” “他还想要棺材?”霍母一声咋呼立马进屋。 立马有好事者围着婆子和丫鬟问,丫鬟拉着霍妤的手叹气:“我家主子很是喜欢这丫鬟的,可她娘不松口,也是没缘分了。” “这婶子是不是糊涂了?这么好的去处不给女儿去,非留在家里吃野菜挨饿。”立马就有乡邻替霍妤打抱不平。 霍妤眼圈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拉着丫鬟的手。 婆子嘴巴更利索,立马把霍母得了银子和好些东西的事说了,这下众人更是感慨她们遇上了真的贵人。 趁霍母还没出来,丫鬟又一阵可惜的摸摸霍妤的脸,随即给了她几个铜板,交代她先去换了新衣裳,趁此机会,两人脚底抹油直接走人。 等霍母从屋里出来,正为省下一副棺材钱高兴,却怎么也不见跟着自己来的两人,顿时慌了,追到大门外也不见她们的影子,一下子急的拍腿。 “哎呀~财神爷丢了啊。” 霍陵追了出来,也是一阵可惜的咬牙,随即安慰霍母:“没事的娘,先把事办了吧,等我当了官再去找他们家也不迟的。” “当什么官啊?没钱,没钱啊。”霍母急的大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人家没给我钱啊。” 霍陵愣了:“怎么会?你拿回来的包袱和妹妹身上的衣裳不都...” “包袱里只有几个馒头。”霍母快急死了。 霍陵顿时变了脸,他下意识要去追,就被里正叫住,催促着赶紧入殓安葬,乡邻们都在院子里瞧着,霍陵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左思右想后,只能懊恼的先留下替霍父打理丧事。 他们没算日子也没要棺材,只请人买了坟地挖了坑,带回来的烧鸡馒头也做了待客用,主家都这么敷衍,乡邻们吃完也就走了,没一个留下帮着守灵,次日下葬也没人来,霍陵只得自己把霍父拉到坟地埋了。 霍母对着立起来的墓碑又哭又骂了好久才停,一家三口从坟地回来,刚进门就发现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十几个混子聚在自家屋里等着。 “你们做什么?”霍陵立刻就问。 一个男人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粗瓷杯子掼在地上:“你爹欠了我们钱,人死了,债可不能消,立刻还钱。” 霍母一口否认:“什么钱?我们不知道。” 那人笑了:“他说要卖几个漂亮丫头给我们,提前拿走了钱,结果好几天不见影子,你们还敢不认?” 霍母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霍陵却还在否认:“我爹不会做这样的事。” 那几人哈哈大笑起来,极尽嘲讽:“霍大公子不会觉得,凭你家那早就败尽的家业,卖一卖就能撑起你十几年的学艺花销吧?” 霍陵不满皱眉,拜师学艺花销很大,但都是霍母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和霍父有什么关系? 霍陵看向霍母想让她说几句,却在瞥见她脸色时顿时愣住,“娘?” 霍母目光复杂,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霍大公子啊。”那群混子嘲讽的更加厉害了:“啧啧啧~那么大人了,竟然完全不关心家用来处。” 霍陵被说的脸色臊红,家里吃的穿的都先紧着他,他只需要一心学艺就可以了,即便是前世成婚后,他也不曾管过这些,只需要一心在外交际应酬就好了。 “我们没钱。”霍母气势弱了:“再说空口无凭,我们...” 那人直接抖开按了手印签了字的文书:“看清楚,这上面可是写的清清楚楚,有你男人的签字手印,别想赖账。” 霍母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她无措的拉住霍陵的衣裳,泼辣劲儿在这群混子根本完全不敢使出来,开口时,慌张的带了哭腔:“大朗,娘只能指望你了。” “有我在。”霍陵立马把她们都护在身后,他仔细看了文书,确定上面就是霍父亲笔写下的字后,火冒三丈,顿时觉得给霍父花钱买坟地都亏了。 混子敛住笑意,面色凶狠:“赶紧还钱。” “这位大哥,我们现在实在没钱,还求你高抬贵手宽限些日子。”霍陵面上客气,心里却无比恼火。 虽然前世没少在应酬时伏低做小,但对方好歹是官衔比他高能提拔他的人,眼前这些人不过一群混子,是给他提鞋都不配的东西,凭什么这么横? 混子看着他突然就笑了,将霍妤穿回来的新衣裳丢在地上:“没钱能穿得起那么好的衣裳?谁不知道你娘去打了秋风,要了厚厚的一笔银子回来替你打点前程,我只问你一句话,留命还是留钱?” 霍母赶紧解释:“真的没钱,这是那边庙里的贵人送的。” “谁家贵人会白给吃穿,糊弄到老子头上了。”混子突然拔高声音,吓得霍母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霍陵立马说道:“我们会还钱的,一定会,只是宽限些日子。” “宽限可以,但要抵押。”说着,他看向一直不曾开口的霍妤:“把那个丫头带走,你们什么时候攒够了钱什么时候来赎人。” 他才说完,立刻就有混子上前拉住霍妤,霍妤吓得大喊大叫,霍母急忙抱住霍妤连连摇头:“不行的,她还是小,她还是个孩子,求你们放过她。” “那就打断你儿子的腿。”混子说的很轻。 霍母一愣,紧紧抱着霍妤的手一下子松开,霍妤愣了,看着霍母满眼不可置信,但很快她就哭喊了起来。 “娘,娘。”霍妤几乎赖在地上,胳膊被拧的剧痛:“哥哥,哥哥救我,哥哥。” 霍陵怒了,冲上去一拳打倒拉扯霍妤的混子,其他混子见状,立刻一拥而上,霍陵身手不错,多年行伍历练出来的反应让他占尽了便宜,下手也不留情,将几个混混打的吐了血直接昏死过去。 “码的。” 有人骂了一句,下一瞬,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棍就在混乱中狠狠砸在了霍陵的小腿上‘咔嚓’一声,木棍应声而断,霍陵一声惨叫,疼的面色扭曲,重重扑倒在地,其他人立刻一拥而上。 第28章 被顶替的名额 “我的儿!”霍母喊得撕心裂肺,冲上去拉扯混子想要帮忙,被混子扯住头发就是几巴掌,扇的脸颊红肿,头发也被扯掉了好几缕。 霍妤躲在角落一直哭,看霍母和霍陵被打的爬不起来,害怕惊慌到了极致。 混子打了人还不算,家里家外砸了一通,连门窗都砸了个稀烂,最后把堆在棚里的柴火一把火全点了才走。 他们家在的偏僻,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人注意,还是柴火冒起浓烟才引起乡邻注意,一群人急匆匆赶来发现出了事才去请大夫。 十里八乡遇到些鸡零狗碎的事都会被传的到处都是,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没几天,来家庙给屋顶拔草的一对夫妻就把这事说了。 王嫂子听得直唏嘘,给那女人抓了一把花生:“真是造孽,那后来呢?” 女人瞧见花生,乐的眉开眼笑:“那些人下手挺重,里正当时就报官了,可那本就是一群混子,进大牢就跟回家一样,谁都不在乎,又有白纸黑字立下的文书,最后只判了关半个月。 他们家可惨了,那大朗前些日子受伤才好些,如今就被打断了腿,说好了去参军也耽搁了,他娘更是在床上起不来,全靠家里的小妹照顾着,那家里现在烂糟糟一片,都不知道要怎么过日子了。” “该!”红英在窗前整理着书籍,听得很是解气:“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刘熙认真看着书没有接话,霍家这样的下场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原本在她的打算里,是让霍母和霍妤光鲜亮丽的回去,好让和霍父厮混的那群人的家里人去闹,搅黄霍陵去参军的事,谁能想到霍父竟还干着这种事。 “姑娘。”平安带着个人进来:“张奶奶派了人过来。” 刘熙看去,是一位跟在张奶奶身边管事的妈妈,她面色有些凝重,见了礼就说:“家里出了些事,还请姑娘回家一趟。” “怎么了?”刘熙立刻坐直身子,家里都有张奶奶照应,她又报了守孝,按理说不该有事上门才对。 “姑娘是知道的,虽说是分了家各在一边,可家里这些人哪个不是亲戚连着亲戚,前天那边府里热闹,消息传来了才知道,原是储英馆透了消息,说二姑娘考中了,这本是喜事,可选考那日二姑娘因为腹痛并未去考,去考的人是姑娘啊,即便是考中了,也该是姑娘才对。” 刘熙忙问:“张榜了吗?” “还没有,但亲戚都知道二姑娘中了。”妈妈面色焦急:“我们仔细想过,那日二姑娘就是病着,她都没去考怎么会中呢?” 平安也是一脸不好:“只怕是姑娘不在家让人钻了空子,那储英馆的名额一年就十几个,比弘文馆都难进,被顶替了也太可惜了。” 刘熙不作声,储英馆是太祖元后谢飞瑛一手创办,当年,太祖带兵打天下,谢皇后主管后勤安民,因战争死伤太多男丁,所以谢皇后大胆启用女子,调运粮草,安抚百姓,为大雍立下赫赫功劳,因此,在大雍立国后,谢皇后创办储英馆。 储英馆只收女子,又被民间称作女学,每年十几个名额,由弘文馆主师亲自出题考核文采,入选者会系统的学习国法礼仪,可经考核入宫,任职女官,辅佐中宫,也有极其出众者走上前朝,太祖十三年,大雍就出过一位女相,高祖朝又出过两位女将军。 得益于这些为国立功的女子,大雍一扫前朝对女子的苛求约束,风气开明,女子执掌家业者不在少数,储英馆也成为与弘文馆并列的学府,只要考进去,就有朝廷认定的身份,享举人待遇。 这若是被人顶替了,和被人抢了前程也没区别了。 “收拾收拾,回家一趟吧。”刘熙立刻拿定了主意。 前世也有堂妹进储英馆的事,只不过听说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她只当是堂妹自己考进去的,还特意写信恭贺了一番,现在想想,估计前世也是她顶替了自己。 回去的路上,刘熙想起自己自幼时念书以来付出的所有努力,不管是酷暑还是严寒,每日天色未亮就得起床读书,经史子集读了个遍,写字写的右手颤栗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就连父亲病着的那些日子,为了参加储英馆的选考,她都要一边侍疾一边温书。 以她现在的处境,如果能进储英馆,那就有机会直接投靠皇家,到时候不管是刘家还是江家,都不能再干涉她的人生。 回去的路上很快,再一次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刘熙已经想好了办法。 她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去了隔壁府。 即便分家的时候闹得很难看,祖母和二叔夫妇也在背地里传了不少对她不利的谣言,但她得守着礼数,好让外人都知道,到底是谁在欺负丧父少女。 只是还没到刘老夫人住的许礼堂,就有人追了上来。 “阿姐。”堂妹刘溆脸颊泛红,气息微喘,看着刘熙嘴唇翕动了几次才开口:“你是为储英馆的事回来的对吗?” 刘熙点点头:“所以,你真的顶替了我。” “阿姐。”刘溆面色凝重,斟酌许久才开口:“若我也去考,未必不能考上。” 刘熙提醒道:“可你没去。” 刘溆哑然,她与刘熙自小一块长大,一块晨起晚睡,一块读书习字,在弟弟出生前,整个刘家只有她们两个姑娘,却你争我夺,处处比着对方。 可偏偏储英馆选考那日,她腹痛难忍,不得不放弃。 刘溆压低的声音微微颤抖:“选考前一日,是伯母给我送的汤。” “当时可查出来了?确认汤有问题吗?还是说在得知我考上了的消息之后才有人告诉你那汤有问题?”刘熙看着她:“把问题归咎到我母亲身上,你就能心安理得的顶替我了不是吗?” 刘溆面色变了几变:“那你怎么证明伯母无辜?” “我为什么要证明?”刘熙走近她,认真瞧着她的眼睛:“即便她是我的母亲,她的错也该她自己负责,而不是让我替她承担,更不是你顶替我的理由。” “说得好。”突然响起一声喝彩,刘熙看过去,手握折扇的少年正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身上独属于弘文馆的蓝白相见的衣袍被风吹起,眼眸中星光璀璨:“姑娘说的极好。” 第29章 储英馆张榜了 刘熙并不认识他,相比起他的热络,只是客客气气的颔首。 “在下唐继则。”少年执扇作揖:“弘文馆学生。” 刘熙看了一眼他身后随同的小吏,与刘溆站在一处,客气询问:“公子是来寻二叔商议事情的吧。” “正是。”唐继则笑盈盈的瞧着刘熙:“储英馆选考已经有了结果,我奉师命来宣榜。” 宣榜?储英馆张榜了? 刘熙身子歪了一下吓得红英和平安立马扶住她,一旦张榜,事情就成定局了,即便她找到储英馆去自证,没有充足的证据人家也不会搭理她的。 刘溆松了口气,看向刘熙时虽有愧疚,但很快就被激动替代,她上前一步,拿出主子的姿态说道:“有劳唐公子走一趟了,只是我家现在还有些事未理清,还请公子稍等片刻。” 唐继则依旧笑盈盈:“好说好说。” “来人,请唐公子去喝茶。”刘溆吩咐了一声,拉着刘熙就往许礼堂走。 刘熙心里憋着一口气,甩开她的手:“我自己会走。” “阿姐。”刘溆也不生气,结局已定让她十分从容,一扫方才的谨慎小心,认真的看着刘熙:“分家的时候你已经闹了一场让刘家颜面扫地了,这次要是再闹,刘家的颜面就彻底没了,你也不想大伯在九泉之下还被人嘲讽吧。” 刘熙冷着脸越过她:“你们做了那么多事,还有脸和我提刘家的颜面?” “是阿姐守不住自己的东西。”刘溆再次拦住她:“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吧。” 这话说得实在让人生气,红英忍不住就要上前理论,被平安急忙拉住。 刘熙走向她,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刘溆本能的后退,一进一退,连身边的丫鬟都敛住了呼吸满脸紧张。 刘熙步步紧逼,直到刘溆脊背贴到了廊柱再无退路她才停,眼睛紧紧盯着刘溆,看的她鬓边都多了一层薄汗。 “你不如我,只能用下三滥的手段了。” 撂下话,刘熙就朝着许礼堂去,刘溆被吓坏的丫鬟急忙扶住,她咬了咬牙,立马跟了上去。 等到了地方,刘老夫人和柳氏都已经在这里了。 那么久不见,刘老夫人的气色差了很多,就连柳氏都不如从前光鲜了。 刘熙心里飞快算了一笔,即便他们只有两成的家产,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除非把钱花在了别的地方。 见了刘熙,刘老夫人的态度很是冷淡:“你不是在家庙替你爹守孝吗?好端端的回来做什么?” “自然是想念祖母了。”刘熙心里堵着一口气,即便她再三提醒自己不要着急,脸色依旧很差:“祖母终日惦记着孙女儿,孙女儿自然得回来。” 柳氏忙笑着站起来,一脸心疼的说:“家庙清苦,大姑娘都瘦了。” 她扶着刘熙坐下,与刘溆一个对眼,母女俩便明白了刘熙的来意。 刘溆一脸喜气的上前:“祖母,弘文馆的人来宣榜了。” “弘文馆的人?”柳氏激动不已,赶忙问身边的人:“储英馆张榜了是不是?” 得到了肯定答复,刘老夫人面上一松,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这是喜事,还是已成定局的喜事。” 她们的欢喜在刘熙看来十分扎眼,她本能的攥紧手里的帕子,心里虽然不忿难过,脑子里却飞快的思索法子。 “熙儿。”刘老夫人和蔼了不少,语气得意洋洋:“你也是回来恭喜你堂妹的对吧。” 刘熙明白她是要自己低头退让,可这本就是她的东西,她为什么要低头退让? 不问自取视为贼,可她们连贼都不算,这样得意宣扬,分明就是强盗。 柳氏也一脸喜气的开口:“大姑娘,这对整个刘家都是喜事,长辈们一早就说好了,明日要摆酒庆贺,你既然回来了,可一定得来啊。” 长辈们一早就说好了...所以,刘家其他长辈都已经打好招呼了对吗? 刘熙不免心寒,这群姓刘的当年穷的饭都吃不上,靠着父亲发迹才一个个活成人样,可如今,却心安理得的帮着别人欺负自己。 这都不算是人走茶凉了,这属于养了一窝白眼狼了。 “祖母当真要偏心至此吗?”刘熙强压着内心翻腾的情绪。 她本不是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但被磋磨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亏,就是泥人也有了三分气性。 屋里欢喜的气氛骤然一凝,刘老夫人敛住笑意看过来:“我虽然老了,却也分得清好坏,溆儿孝顺,可不是那些没良心忤逆长辈安排的人可比的。” “长辈不慈,儿孙可逆,我若是一味的顺着祖母,早就被吃的渣都不剩了。”刘熙看着她:“祖母想要我孝顺你,也得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柳氏立马呵斥:“大姑娘,这是你祖母,岂有你这么说话的?” “婶婶又哪里来的脸叫嚣呢?趁我在家庙守孝就霸占我的名额,黑手都伸到储英馆去了,怎么?外人的便宜占不到,所以可着我一个人欺负是吗?” 柳氏被骂的脸色难看:“大姑娘说话可得有证据。” “婶婶这事办的很漂亮,瞒了我那么久,求了不少人吧。”刘熙起身:“你怎么知道没留下证据?” 柳氏气笑了:“大姑娘若是有证据,直接去告啊,回来找我们掰扯有什么用?” 她笃定刘熙不会去,因为分家的事,刘熙的风评差的离谱,即便拿着证据也不见得会有人相信,即便真有人信了她去查也会不了了之。 他们这次安排的可是滴水不漏呢。 她们太过无耻,红英气得不行:“你们这样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这里何时轮得到你说话?”刘老夫人沉着脸骂:“打她的嘴。” 立刻就有婆子过来,只是还没走近,就被刘熙阴沉的表情吓住,悻悻收手踌躇不前。 “好好好,连我身边的人都要受你恐吓了。”刘老夫人拍着手:“大姑娘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柳氏忙站到刘老夫人身边安慰她,刘溆也跟了过去,一副好心肠的劝说:“阿姐,我要是你,就吃下这个亏明年再考,届时姐妹俩在储英馆相互扶持,刘家满门荣耀,何乐而不为呢?” 第30章 立刻切割 刘熙不语,她把所有的对策都想了一遍。 储英馆能张榜,就说明已经用了中宫后印,这个时候,如果为了给自己求个公道闹到皇后娘娘跟前,必定牵连甚广。 只怕有些人会为了让她闭嘴动用一些手段。 她现在只是个家族不肯庇护的姑娘家,真出了事,刘家只会落井下石。 再者,她根本找不到能够替自己出面的人。 父亲刘武虽然得了追谥,可参拜皇后是内宅妇人的事,自己家只是四品,往日后宅来往打点都是婶婶柳氏负责,他们这次能顶替掉自己的名额,那必然已经托了关系,人家怎么可能再帮自己。 思及此处,刘熙内心更加烦躁,以至于追本溯源的觉得许多人都可恨。 “阿姐。”刘溆走到她跟前,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一家人过日子,总按你那分毫不让的规矩去算,是长久不了的。” “啪!” 本来就在气头上,她还凑过来挑衅,刘熙忍无可忍,直接给了她一耳光,刘溆脸上的笑直接僵在脸上。 “你怎么能打人呢?”柳氏心疼的护住刘溆冲着刘熙斥责,刚刚的得意嚣张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刘老夫人更是恼火:“当着我的面动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吗?” “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刘熙看了她们一遍:“祖母自问值得晚辈尊重吗?” 刘老夫人气的仰倒:“你骂我为老不尊。” 刘熙不想和她废话,偏心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阿姐,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你已经让刘家沦为笑柄了,如今还不肯收敛几分吗?”刘溆顶着红肿的脸上前:“家族荣辱干系众多,刘家沦为笑柄对你有什么好处?” 刘熙走向她:“说的冠冕堂皇,觊觎我父亲家产的人难道不是你们吗?抢夺我储英馆名额的人难道不是你们吗?刘家沦为笑柄不是因为你们反复挑衅吗?怎么?一家子联合起来占我便宜还想让我顾忌全家颜面?” “放在前朝,阿姐除了嫁妆什么都带不走,如今占了那么多家产还不满足吗?”刘溆一步都不肯退,目光炯炯的直视刘熙。 刘熙气笑了:“前朝文曲昌盛你是一句不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陈规旧俗你到是念念不忘,好歹是顶替我进了储英馆的人,你这么推崇前朝,和吃里扒外的狗有什么区别?” 刘溆被怼的面色铁青,她自知不占理,但巨大的利益就在眼前,她只能找各种理由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刘煦睨着她:“我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弘文馆的人就在家里,我不介意闹一场让我们俩都成为笑话。” “阿姐有什么条件吗?”刘溆相信刘熙做得出两败俱伤的事,既然威胁逼迫不起作用,那就只能安抚了。 刘老夫人和柳氏也不吭声了,话说的再狠,也怕遇上动真格的人。 “当然有。”刘熙看向刘老夫人:“我要祖母告诉所有族人,从今往后都不许干涉我的任何事。” 刘老夫人不理解:“你要和家族决裂?” “说决裂可就严重了,祖母也不想闹上公堂吧。”刘熙想得很清楚。 她有很多条件可以提,但以刘家现在的实力,即便他们答应下来,多半也没能力兑现,那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她再怎么能算计,也逃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事,现在借着替父亲守孝还能避一避,谁能保证出了孝之后这群人不会算计自己的婚事? 嫁做人妇,困于后宅,她又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种日子,她不要过。 这两次的事已经让她见识过这群人的无耻,她必须和他们划清干系,否则还会有无尽的麻烦。 “可以。”刘老夫人答应了。 只要能让刘熙现在不闹,答应她又何妨? 刘熙当即就说:“那就立刻请族中长辈们都过来当面说好。” “我还能骗你不成?”刘老夫人很是恼火。 刘熙这副模样,哪里像大家闺秀?分明就是个泼皮无赖,不敬长辈不知羞耻。 “不说定,那我就闹。”刘熙坐下。 她摆明了要耗着,柳氏不由的着急起来,赶忙劝了劝刘老夫人,随即立刻安排人去请。 刘家本族人就住在附近,请过来也方便。 不多时,几位长辈就都到了,过来的路上,丫鬟就已经把前因后果都和他们说明白了,为此在见到刘熙时,不仅不诧异,一个个还冷漠的很。 弘文馆的人已经来催促好几次了,刘老夫人也不耽搁,一声叹息后开口:“大姑娘是个有主意的,既然一心觉得老婆子我是个累赘,觉得我们这些老东西只会欺负她,那今日当着本家长辈的面把话说个清楚,她的事往后谁也不许管,不管她是发达也好败落也好,都与我们无关。” “大姑娘当真这般没良心?”立刻就有人发难:“你祖母丧子心痛,你却处处和她作对,当今以孝治天下,你这般忤逆长辈,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刘熙看着他:“那你们去告我啊。” 不就是耍无赖吗?她也会。 刘家做的这些事真抖落出去,丢脸的可就不是她了。 刘老夫人止住其他人责问的动作:“行了,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大姑娘,你可满意了?” “还请祖母记得今日所言。”刘熙起身:“我会让人将此事广而告之,届时还请祖母不要否认。” 刘老夫人沉着脸不说话,任由刘熙离开。 其他人纷纷抱不平:“老夫人,你也太骄纵这孩子了。” “就是,她娘是个没规矩的,她更是没规矩,小小年纪什么好处都要抢都要占。” “老夫人当真不会再管她?” 刘老夫人内心疲惫:“随她去吧。” 众人面色各异,柳氏急忙打圆场:“正好长辈们都在,也该知道件喜事,溆儿入储英馆的事定下来了,宣榜的人已经到家里了,正等着呢,都去听听吧。” 一听这话,气氛立刻活跃起来,各个都赶紧朝着刘老夫人恭喜。 “老夫人,老夫人。”丫鬟急忙进来:“弘文馆的人走了。” 刘老夫人一愣,立马就问:“为何?” “他们说,刚刚才知道分家的事,上榜的人是大姑娘,所以往那边府里去了。” 第31章 奉华公主亲自作保的人 “什么?”刘老夫人这下是真的要晕倒了。 刘溆一把拉住丫鬟:“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上榜的人明明是我。” 丫鬟吓得结结巴巴:“是弘文馆的人说的,他们已经走了。” 刘溆手脚冰凉,立刻看向柳氏,柳氏也愣住了,她们安排的那么周全,怎么会出差错呢? 顾不上刘老夫人,母女俩急急忙忙的往外走,留下一众长辈面面相觑。 隔壁府。 刘熙看着站在自家大门口的唐继则,一脸不可置信:“你说真的?上榜的人是我?” “白纸黑字,自然是真的。”唐继则将裱花折拿出来:“你自己看。” 刘熙急忙接过来瞧,瞧见朱砂印下的刘熙二字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真的是她,竟然真的是她。 “真的是我,怎么会?”刘熙不明白了。 她们那么肯定,还提前得了消息,怎么会突然又成自己上榜了呢? 唐继则作揖:“恭喜姑娘了,还请姑娘早做准备。” “等等。”刘溆追了过来,一把夺过刘熙手里的折子,瞧见上面的名字后大声叫道:“不可能,怎么会是你?” 刘熙把折子抢回来,憋在心口的那口气这会儿散的干干净净,表情也比她们刚刚猖狂多了:“不是我难道还能是你吗?” “一定错了。”刘溆转向唐继则:“一定是弄错了。” 柳氏紧随其后赶过来:“对,一定是弄错了,刘熙那日都没去考。” 她满口胡扯,在大门口等着的张奶奶气的差点反驳。 “是吗?”唐继则笑盈盈的看着她们:“我听说此事是公主亲自过问后定下来的,储英馆为此还处置了不少人,连宫里的女官都挨了罚呢。” 柳氏的脸色顿时煞白,立马意识到这次闯了大祸,一时间脊背发凉,炎炎烈日照在身上都没驱走寒气。 刘熙也是错愕,她根本没见过公主。 像他们家这样的家世,往日的交际最高不过二品人家,连公主都没见过,人家怎么会突然帮她呢?甚至还牵连了女官。 大概是两方斗法正好帮了她。 刘熙觉得自己应该没猜错,忙问了一句:“不知是哪位公主?” “是奉华公主。”唐继则明显是清楚内情的:“公主也在储英馆读书,选考那日,见过姑娘,名单送到中宫案上前,因陛下感慨刘将军功劳,意外提起姑娘,拿了名单细瞧后发现了不妥,已经处置了誊抄失误的女官。” 唐继则一边说一边观察刘熙的表情,见她神色错愕惊讶,立刻断定她完全不知情,也没了继续深谈的兴趣。 站在一旁的柳氏脸色灰白,刘熙瞧了她一眼,猜到柳氏找的关系也不是很硬,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现在才知道,再看唐继则,这样的内情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来历肯定不凡。 只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来做宣榜这样的差事? 刘熙越发客气了:“多谢唐公子解惑,请进来喝杯茶吧。” “不必了,这样的喜事,姑娘家该庆贺一番,我就不打扰了。”唐继则将东西交给她之后就带人走了。 登上马车后,跟随的小吏才问:“这种差事,哪里值得公子亲自跑一趟了?” “奉华公主亲自作保的人,我自然要来瞧瞧,也好让姨母放心。”唐继则摇着扇子,有些不解:“可惜了,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 他看过刘熙的卷子,写的很不错,特别是那一手的好字,让弘文馆几位先生都交口称赞,但本人实在瞧不出有哪里不凡的地方,仔细打听,也都是恶名,就算她爹有些圣恩,可人走茶凉,实在不值得浪费心思。 他的马车走远,柳氏和刘溆还杵在门口。 “这样的喜事,肯定是要好好庆贺的,婶婶赏个脸?”刘熙故意的,刚刚她们有多嚣张多无赖,此刻刘熙心里就有多痛快。 刘溆眼圈发红,泪水不断在眼眶中打转:“阿姐竟然能与公主有来往,真是看不出来啊,方才闹一场看我们出丑也是故意的对吗?”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呢。”刘熙故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只能说我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柳氏满眼恨意,咬牙瞧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拉着刘溆就走,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回了家,柳氏赶忙让人去打听消息,可派出去的人连人家大门都进不去,回来一说,柳氏被吓得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怎么会这样呢?先前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啊。” 刘溆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一个姑娘家帮不上其他的忙,偏刘二叔还没回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母亲,不如问问舅舅?” 柳氏已经没了主意,立马就应了声,催着人去请柳应安。 柳应安是潭州有名的掮客,消息最是灵通。 “夫人,舅老爷来了。”婆子在外头报了一声。 柳氏如同找到了救星,立马起身,柳应安一进屋就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刘溆忙把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急忙询问:“舅舅,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柳应安瞪了柳氏一眼:“前日早朝,有人弹劾妹婿玩忽职守,陛下震怒,当场训斥,停了已经定下的外任。” 柳氏只觉得天旋地转,柳应安继续说道:“你们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没...”柳氏下意识想否认,可脑子里却立马想到了刘熙。 刘溆见状,只得开口:“舅舅,储英馆选考时我因病没去,母亲听说阿姐中了,所以托关系让我替了她,但事情被奉华公主发现了。” “你们连储英馆都敢插手?”柳应安气的大骂:“要是能走关系进去能轮得到你们?” 柳氏哭了出来:“谁能想到啊。” 柳应安看了眼大哭的柳氏长长叹息:“这外任还是刘武活着的时候替他走动谋下的,干的好了还能升迁,如今这么一闹,升迁算是无望了,你们干的这事妹婿知道吗?” 柳氏哭的越发大声:“这样大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敢做主?他自然是知道的。” 柳应安放心了,只要不是瞒着刘二叔做的就好。 “只怕妹婿现在也知道消息了,等他回来了,你们好好商议商议吧。”柳应安说着就要走。 刘溆急忙拉住他:“舅舅,这件事会到此为止吗?” 第32章 她怎么能反思自己呢 柳应安不语,只瞧着刘溆重重的叹了一声,沉默了半晌才说:“等你父亲回来了好好劝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勤勉些未必没有陛下宽恕那日,至于其他...也做些准备。” 做些准备? 轻飘飘四个字让刘溆心底生寒,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若是真的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家人,她就是死也不能原谅自己了。 隔壁府里,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所有人都笑开了怀,张奶奶带着满府的人恭贺刘熙,立刻张罗着摆席庆贺。 “姑娘,这样的喜事合该宴请亲朋的,你看...”张奶奶朝外头示意了一下:“请不请?” 刘熙高兴的脸色红润,但脑子却很清醒:“亲戚就算了,请一请自家人就好,这次虽然是喜事,但终究是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只怕还有人盯着,过于张扬了反倒不好。” “按照礼数,那些长辈都是要说一声的,就怕他们不来。” “这个不用管,尽管派人去请,他们不来有的是人来。” 不管那些长辈再怎么不待见自己,但自己进了储英馆,日后就有机会成为女官,以刘家族人现在的官位,只怕都得仰仗自己。 所以今天这席面即便是临时请的,也一定会有人过来。 张奶奶信她的判断,立马去找管家张罗,一时间出门买东西的小厮婆子齐齐出门,家里其他人赶紧布置。 刘熙也在红英的催促下,也忙回屋更衣洗漱。 她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又去那边吵了一场,妆发都乱了,若要入席会客,这样的模样是万万不行的。 等她洗漱干净,庆贺的族人也都上门了,贺礼放满了前头明堂的偏厅,丫鬟往来添茶送果,小小的宅院里热闹非凡。 “都是哪些人来了?”刘熙换着衣裳,因还在孝期,她的衣裳很是素净,头发也只用珍珠簪子定住。 “长辈来了两位,一位是春婆婆,一位是冬林婶,除了二姑娘和玉哥儿,其他几位哥儿和姑娘都来了。” 刘熙点头,内心还是比较满意的。 长辈中混的最好的就是父亲和二叔,其他人都只在潭州城做别的营生,平日里有个什么事全指着自己家,到是这年轻一辈里能干者不少,前世有做官的,也有从军的,即便是姑娘家,嫁的也是好人家,可比那群长辈有用的多。 刘熙不觉得自己想法势利,趋利避害人之本性,若她没有上榜,这些人也不会登门,这些人若是没用,她也不会去亲近拉拢。 “春婆婆年纪大了,常年不出门,冬林婶的身子又不好,她们难得来,可不能怠慢。”刘熙赶紧问了一句:“谁陪着?” “张奶奶亲自陪着呢。”平安拿了玉佩替她系上:“都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了,一起说话可比年轻人陪着有趣多了。” 刘熙收拾好就赶紧去了前头。 原本的大宅子一分为二后,刘熙这一边因多占了花园,为此正经院子没几个,从她的住处出来过一段亭廊就是设宴的地方。 作为正主,她一露面就被一声接着一声的恭贺包围,刘熙一个个打着招呼,几句闲聊,就把各人如今的情况都打听了个清楚。 说说笑笑中很快就开了席,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虽然长辈们对刘熙分家的事很不满,说了她不少坏话,可小辈们却非常佩服她,摊上这样的血亲,要是不狠一点,一个姑娘家迟早要被吃干抹净,况且她年纪小小就能进储英馆,前途明朗,自是争相示好结交。 散了席,刘熙在院子里吹风安神,张奶奶也歇在旁边,两人随口闲聊,算着届时带些什么东西去储英馆。 “姑娘。”平安小跑过来:“隔壁府出事了。” 刘熙立马来了精神:“细说。” “姑娘离开后,柳家舅老爷就来了,说前日陛下在早朝上训斥了二爷,停了外任,二爷的升迁怕是无望了,二夫人吓得哭了许久都没办法,方才二爷回来,灰头土脸的,官服也不在身上,说是于家休息。” 张奶奶不太懂这个,忙问刘熙:“这是不是罢官了?” “也差不多。”刘熙并不觉得高兴:“好歹留住性命没有牵连家人,可说陛下训斥了什么?” “说是玩忽职守。” 刘熙轻轻‘哦’了一声,只觉得人走茶凉。 潭州离着京城不远,陛下前日早朝训斥刘二叔,消息今日才被柳家舅老爷送过来,可见那些昔日与刘家交际来往的人家都随着父亲的离开,逐步与刘家划清界限了,竟然连这样的消息都没有送过来。 如今刘二叔形同罢官,刘家在朝中算是彻底没人了。 张奶奶一阵唏嘘:“他们家也是糊涂,没去考就没去考,明年再考不就行了?非得绕那么大一圈抢姑娘的东西做什么?刘家人糊涂,难不成上头的人也糊涂?这么欺负一个孩子,不收拾他们收拾谁?” “他们要是想得明白,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平安附和了一声,目光瞧着刘熙,见她神色凝重,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刘熙沉默间已经在心里把前因后果梳理了一遍。 刘二叔会被弹劾训斥,兴许和自己这段时间闹得事有关,为了诋毁自己,他们可是不遗余力的造谣宣传,不可能没惊动京城的人。 父亲死在任上,自己作为独女却被母舅家和父族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这完全就是在打陛下的脸,他若不表态,今后哪还有臣子愿意卖命? 只是,前世并没有陛下庇护臣子遗孤这一说,仔细想想,很可能是因为二叔他们干涉储英馆的事惹了其他人不高兴,所以才把事情捅到陛下跟前,陛下才想起自己这个小可怜。 可为什么前世没有被人捅出来呢? 刘熙想不明白这点。 如果自己不闹,就像前世那样听他们的安排,早早的离开潭州,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糟?二叔会顺利外任升迁,刘家朝中有人,她也能... 刘熙吓得立刻甩甩脑袋,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真晦气。” 她前世过成那副德行,也不见这些占了她便宜的血亲帮她一下,她怎么能反思自己呢? 第33章 金吾卫巡查 进储英馆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三,日子不早不晚,恰好够各家准备,张奶奶忙带着人将库房里的衣料都找了出来,还寻了京城的布商带来了眼下最时兴的衣料。 各色的首饰图样和衣裳图样相继送来,一摞摞摊开看的刘熙眼花缭乱。 “储英馆有相应的服制,不需要各人自备衣装,我又在孝期,配饰上也当素净,实在没必要做这么多,多带些我喜欢的笔墨进去到是恰当。”刘熙提笔列着单子,对张奶奶张罗的东西不是很赞同。 张奶奶却说:“虽然有相应的服制,可私底下的聚会交际也不能落了人后,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虽然是孝期,也不能过于素净了,女子多的地方,即便是用来打点,朱钗发簪手镯玉佩哪个不比银子方便,随手取下来就成,又体面又让人喜欢。” “也对也对,是我大意了。”竟然连这种小事都疏忽了。 她把列好的单子交给红英,让她递给管家早些去搜罗准备。 张奶奶瞧完了首饰花样,又去看被褥绣帐,负责准备这些东西的妈妈很细心,一圈瞧下来,张奶奶满意的不得了。 很快到了日子,刘熙提前两日出发,替她打理行囊的周妈妈带着两个婆子四五个丫鬟,分坐了四辆大车出发。 出了潭州城,刘熙就让人支起车窗,任由混着青草味的山风吹进马车,她趴在车窗上,饶有兴致的瞧着沿途风景。 极少出门的女儿家对没有围墙的天地总是满怀好奇,入眼不再是青砖高墙,视野远致天边,看得人心胸豁然一亮。 正午时太热,刺眼的阳光像是毒针一样,往皮肤上一扫就是一阵刺痛,车夫寻了路边阴凉处休息,家丁们把车上带着的西瓜浸在溪水里。 刘熙找了块树荫下的石头休息,周妈妈她们也都歇着,腰扇轻摇,扑面的风却是热的,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洇湿紧贴着脸。 “姑娘。”红英抱着一个竹筒跑来:“这河水好清凉,洗洗脸凉快凉快。” 刘熙忙接了水扑在脸上,凉意瞬间驱散暑热,平安把浸湿的帕子给她,顺带擦了擦脖颈处的汗。 “天气这样的热,怕是要午后才能继续走了,好在京城离得也不远了,天黑前能到。”周妈妈热的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红英抱着竹筒笑盈盈的开口:“妈妈辛苦,也凉快凉快吧。” “谢姑娘了。”周妈妈把自己的帕子打开,浸湿了细细的擦了擦汗,又就着竹筒里的水洗了洗手,总算是凉快了一些。 其他人都去了河边,或是洗脸或是洗手,都在河边贪凉歇着,西瓜也切开了,人手一大块,一口咬下去,又甜又凉。 不多时,路上又来了一行车队,随从尽数骑着高头大马,就连车夫都高大强壮一身煞气,从路上经过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扫过来,恨不得把他们这一行人全都瞧一遍。 家丁们立刻安静下来,手里的西瓜也不吃了,紧紧盯着他们,直到他们走出去一些距离了才稍稍放松,却也不在水边躲凉了,一个个挪到了靠近路边的阴凉处休息。 “好吓人的气势。”平安忍不住唏嘘。 她才说完,马蹄声就折返了回来,一时间,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蹄声从丛林后头穿过,对方在路边就停了下来,下马走向家丁说了几句后,家丁这才过来。 “姑娘,对方说天气炎热,想讨一个西瓜祛暑解渴。” 刘熙松了口气:“这事简单,给他吧。” 出门在外的,对方只是要个西瓜,就当行个好了。 “是。”家丁立马去水里抱出西瓜,那人站在路边,远远的抱拳一拜,随即上马带着西瓜离开。 他们歇了许久才继续走,日落前就到了京城。 京城有一百零八坊,长街宽阔,街坊纵横,市集脚店整齐排布在各处,商贩往来,车马流萤。 储英馆设在金城坊,为此就近寻了暂住的地方,马车一路驶去,为了避免冲撞行人,车夫小心的牵着马。 傍晚凉爽,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男子英气,女子端庄,他们或是闲聊畅饮,或是悠闲散步,随着夜幕降临,华灯照亮整条长街,隔着街角阁楼的飞檐,靠近皇城处的佛楼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佛楼是当今陛下敬献太后的寿礼,万两黄金为佛塑身,一万八千盏油灯将整座佛楼照亮,即便居于太极宫,也可见佛楼圣光。 马车在路上停了许多次,天色黑透了才到地方。 一整天车马劳顿,所有人都累的不行,店家到是细心,早早准备好了饭食和热水,连住的屋子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刘熙更衣洗漱后吃了些东西就赶紧躺下,浑身疲惫头脑却清醒的没有半点睡意。 她靠在榻上,隔着窗柩看着天上的弯月出神,活了两世,她第一次来到天子脚下,以往在诗书里窥探的京城,如今她就在其中,等入了储英馆,她就得融入这个地方。 直到此时,她才有了重活一世的真切感,前世的记忆太沉重,她总是担心自己再走老路,她迫切的希望去一个全新的地方疗愈自己精神上的创伤。 可如今身在京城,刘熙却少见的生出几分无措畏惧,长久的困于后宅,她很担心自己无法适应这里,更明白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要规束。 进储英馆是机会,是她摆脱从前,开始一个全新的人生的起点。 “姑娘,明日能出去逛逛吗?”红英心痒难耐:“刚刚一路走来,瞧着热闹的很。” 平安也满眼期待的看着刘熙,京城繁华迷人眼,光是街边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就足够吸引她们了。 “去吧,进了储英馆,多久能出来都不知道呢。”刘熙也很期待,今日所见,已经让她迫切的想要了解这个地方了。 她们开心的欢呼,高兴的商量去哪,说的正激烈,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拍响,喧闹的院子骤然一静,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安静,几个姑娘急忙披衣起身,大胆的开门一瞧,楼下已经闯进了大批官兵。 火把高举,很快站满厅堂,为首的男子扶着腰间长剑一圈环视,中气十足的一喊:“金吾卫巡查。” 第34章 我记住你了 这么大的阵仗引起不小的骚动,很快金吾卫就冲上了楼,脚步声踩着楼梯,一声声就跟刀锋从心尖刮过一般。 刘熙等人都出了屋站在外头,一个个高大健壮的金吾卫从她们跟前走过,身上盔甲碰撞,发出清脆的金戈声。 刚刚在楼下喊话的金吾卫也上了楼,他戴着半张面具,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随后在周妈妈跟前停下。 “你们是什么人?”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周妈妈紧张回答:“我们是潭州刘家的,我们姑娘考进了储英馆,这次是过来入学的。” “储英馆?”他看向刘熙打量了一番,随即走来,态度明显温和了下来:“打扰姑娘了,有窃贼扰民来了这边,所以得仔细搜一搜。” 刘熙大大方方一点头:“配合金吾卫巡查是百姓应尽之职,大人客气了。” 有了储英馆这一层身份,这群金吾卫搜她们这些人时明显收敛了不少,很快就搜索完毕。 一无所获,让带队的人脸色不是很好,交代了店家几句遇见可疑人务必上报后就快速离开了。 “抓个窃贼还要这么大阵仗啊?”红英后怕不已,这些金吾卫气势慑人,即便没犯事,面对他们时也挺让人害怕的。 刘熙忙交代:“把门窗都关好,早些歇着。”说完,她带着红英和平安进屋,这才压低了声音:“若是一般的窃贼自然是不需要那么大的阵仗,只是说明白了定会引起恐慌,还是小心些的好。” 她们俩点点头,谨慎的检查了门窗好几遍,还自己把屋里的角落都看了一遍,这才放心的熄灯。 金吾卫搜查过后的夜里寂静非常,连野猫踩过瓦檐发出的轻微响动都能听清,平安和红英的呼吸逐渐绵长,夜风顺着窗柩吹进来,楼下突然碎了东西。 毫无睡意的刘熙警觉的坐起来,她侧耳仔细听,连院子里打水的声音也不见了。 吃饭时小二打翻了邻桌的炖羊肉,油腻腻的汤泼了一地,店家骂了一顿后,让他把整个厅堂都要擦一遍,就在金吾卫来之前,还能依稀听见店家说今天晚上不擦干净别想睡觉的声音,这个时候不应该突然安静才对。 刘熙不是很想多管闲事,可店家还有个两三岁的孙女儿,吃饭的时候自己还逗过她几句,很可爱的小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非常讨喜。 她无法接受任何小孩儿遭遇危险,左右自己睡不着,去看看并不碍事,如果真的有麻烦,她也能应付。 拿定主意,刘熙立马起身,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站在楼梯口,她微微探身一瞧,水盆翻倒,脏水满地,抹布丢在了不远处的地上,擦干净的地方有明显的泥泞脚印。 刘熙心道不好,她微微后退,从后窗轻巧跳下来到了院子里,小二就倒在门边,摸了摸脉搏,是被打晕了,虚掩的院门后头就是店家一家住的地方,从门缝处看了看,刘熙推门进去,只见店家头朝屋内的方向趴在地上,后背有好大一道血口,店家娘子则晕死在了门口。 刘熙看着紧闭的屋门快步上前,屋门一推,只见一个男人靠在椅子上,店家的小孙女儿软绵绵的挂在他胳膊上,看见刘熙,男人立刻掐住小孩儿脖子。 “别动手,别...”刘熙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靠着门板才勉强站住:“别伤害我妹妹。” 说话间,她仔细打量男人。 蓬头垢面,胡乱系在身上的衣服底下藏着囚服,身量高大,脸色蜡黄,一双眼睛阴毒狠辣,指甲缝里都是陈年老垢的手掐在小孩子纤细的脖子上,刘熙毫不怀疑他会痛下杀手。 “敢声张,我就杀了这个孩子。”对方嗓音沙哑,刘熙注意到他脸上的刺青。 重刑犯。 猜到对方身份后,刘熙立刻退了两步,抬手示意自己没有动手的意思:“刚刚金吾卫才来过,今天晚上不可能再来,你身上带伤,现在最重要的是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再洗漱换衣把身份藏住,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刘熙飞快看了眼他手里的小孩儿:“我可以帮你,求你放过我妹妹。” “就凭你?”对方看不上她一个黄毛丫鬟,可是嘲讽时牵动伤口,疼的他脸色都变了,不过稍稍犹豫他就改了口:“给我拿药和衣服过来,不许惊动其他人,否则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刘熙一口答应:“好。” 她折身出去,很快就拿来了男人要的东西,把东西放下后,刘熙后退,男人见状,这才松开孩子,粗略的洗了洗手和脸又给自己敷药,刘熙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等他扯下身上的衣服,露出布满伤口的身体时,目光猛地一沉。 后肩处被烙铁烫烂的肉隐约可见是只狼头,这样的刺青,是胡族印记。 男人换好衣裳后,明显舒坦了不少:“去拿吃的。” 刘熙照办,男人很谨慎,随手捡了半碗让她先吃以防下药,刘熙照做,她一点没犹豫的吃了东西男人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刘熙的示弱让男人放松了警惕,刘熙快步跑向孩子,确认她只是被打晕后,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男人并不在乎她的举动,吃了个半饱后,扶着桌子起身,从腰间拔出带血的刀,抬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挥刀就捅。 刘熙一早就提防着他,见他这么直白的对自己动手,明白自己的示弱起了作用,干脆也不装了,抱着孩子一个回身躺在椅子上,顺势朝着男人胯下重重一踢。 男人脸色剧变,疼的龇牙咧嘴几乎站不稳,还没咀嚼干净咽下去的饭菜随着他破口大骂一股脑的喷了出来:“小贱人,你找死。” 刘熙起身,朝着他的心口就是一拳,直接把男人刚吃进的东西打的喷了出去,随即绕到男人身后拎起凳子朝着他后脑勺猛地砸下去,直接放倒。 确认男人没了动静,刘熙这才抱着孩子出门,她不知道金吾卫去了哪,但大街上有巡夜的官兵,刘熙跑到街上顺利找到了人,三言两语说清楚立刻带着人回来。 这一番动静再次将所有人惊醒,刘熙抱着孩子坐在厅堂里,男人被押出来时已经醒了,阴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刘熙。 “我记住你了。” 第35章 承惠轩 刘熙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一个身影却突兀的挡在她前面,押送的金吾卫用力一按,任凭男人怎么挣扎,他的脑袋都抬不起来。 周妈妈她们吓得急急忙忙跑过来,见刘熙安然无恙还是一阵后怕,说话声都带了哭腔:“姑娘,你怎么能一个人下来呢,好歹把我们都喊醒才是。” “我一个人能应付。”刘熙把孩子交给周妈妈:“快去请大夫,店家夫妻和小二都受了伤,这孩子也得仔细看看,你们先照顾着。” 周妈妈应了声,忙安排家丁去请大夫,店里其他人则七手八脚的把受伤的人扶进屋子。 挡在前头的金吾卫依旧是刚刚院子里喊话那个,刚刚抓人时,刘熙听见其他人唤他崔统领。 此刻他沉默的站在一旁,等周妈妈抱着孩子离开,才沉声开口:“姑娘会武?” “家父刘武也是武将,自小学了些防身拳脚。” 崔术目光审视:“原来如此,不知姑娘可从此人身上看到了什么?” “看什么?”刘熙一脸无知,对他的试探完全不接招。 一个汉话流利故意烫掉刺青的胡人重刑犯,怎么可能从死牢跑出来? 要么有人从旁协助。 要么他出来就带着另外的目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和她无关,要不是担心孩子,她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崔术眼中的审视这才散去:“穷凶极恶之徒最是危险,若有下次,姑娘还是先报官为妙。” “多谢大人提醒。”刘熙客客气气却不多话。 金吾卫撤走,店里其他人都忙去照顾店家一家三口去了。 刘熙回了屋子,平安和红英脸色都很不好,那个男人的叫嚣她们都听见了,心慌的厉害。 “姑娘,那人要再逃出来怎么办?” 刘熙故作轻松:“大牢又不是谁家后院,有了这次教训,必定会加强监管巡视的。” “这里还是别住了,明天另寻地方住吧,太不安稳了。” 刘熙知道她们都吓坏了,一口答应下来。 闹了这么一出,说好的去街上闲逛也没了心情,天色一亮另寻了地方,几人就一直待在屋里没出来过。 到了入学这日,一早所有人就忙碌了起来,早早吃了饭,带上所有东西出发。 储英馆正门大开,却无人从正门走,反到是侧门处进进出出不少人。 “不能走正门吗?”红英满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边上立刻就是一声嗤笑:“只有女官才能走正门,你什么身份也配走?” 刘熙刚下车,寻声看去,对方是个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姑娘,模样娇俏,一身桃红色襦裙十分艳丽,站在车辕上,垂眼瞧着她们满眼不屑。 “不过随口一问,你愿意指点我们自当感激,何必说话难听,反倒显得没什么气度了。”刘熙还了嘴。 那姑娘不悦皱眉:“储英馆怎么会招你这般没见识的村姑?” “储英馆选考以学识为重,若是以见识为重,只怕姑娘也没机会。”刘熙说的客客气气,扭头就冷了脸:“我们走。” 婆子们立马拿上行李,进门后递上储英馆的折子,待查验过后,就有一名身穿青蓝色衣裳的女官出来为她们带路。 青蓝色服制,正七品女官。 刘熙见了礼,就听女官说道:“我是内廷尚仪局女官申蓉,你随我走吧。” “是。”刘熙跟上她的步子,平安等人拿着东西走在最后。 申蓉看了眼刘熙就说:“你爹忠烈将军初入军时,就在我父亲帐下,机敏骁勇,我父亲常说,他是难得的悍将。” “原来大人是申侯之女。”刘熙立马停下:“小女眼拙,还请大人恕罪。” 申家在太祖朝就是显赫门庭,根基深厚,如今的申侯更是天生的将才,二十多岁就立下赫赫战功,年纪轻轻就扛起家族荣耀。 申蓉含笑,轻轻携住她的手腕把她扶起,随后拉着她与自己并排走:“此次入选十八人,安排在了承惠轩和升平馆,你住在承惠轩。” “大人,住处安排可是另有深意?”刘熙直接问。 申蓉笑了笑:“储英馆出过女相女将军,也出过皇后后妃,都是为天下计,身份却是不同。” 刘熙听懂了。 承惠轩,承陛下恩泽厚宠。 升平馆,为天下太平尽力。 这样的安排让刘熙本能排斥,她来储英馆是为了可以为自己做主,像先辈一样做一番事业,绝对不是为了成为后妃预选的。 这样的安排,一开始就在她身上烙下了印记。 但初来乍到,她反抗不了这样的安排,为此选择沉默。 “按规矩,每人只可带两名丫鬟近身服侍,其余都有专人负责,平常会有女官教授宫廷礼仪,弘文馆的先生也会过来授课,当然,你们也会被安排去内廷协助一些事物,每年都可以参与后廷考核,过了考核就是女官。” 刘熙忙问:“女官考核一次就通过的人多吗?” 申蓉笑出了声:“凤毛麟角。” 闲聊着就到了住的地方,很大一处院落,三进大院,二十间宽敞明亮的屋子,连廊飞楼,青瓦白墙,满墙随笔提的诗作丹青。 “竹笔闲敲案,纸上阅江山,待我学成时,笑问诸君安?”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遂令后代登坛者,每一寻思怕立功。” “......” 刘熙一句句看过去,不断窥探前者的秘密,猜想她们的经历。 “你住在逐月阁。”申蓉指了地方:“今日还早,安顿好后可以四处看看熟悉熟悉。” 刘熙回神,赶紧谢过她,进了屋一瞧,十分宽敞明亮,左边一分为二,分内外两间卧房,右边则是一间前后连通的大书房,屋子用具齐全,只需将自己的行囊布置好就行了。 她们忙着布置,刘熙拿了架子上的书翻看,书籍很旧,也不知被多少人看过,不同笔记的标记做了很多,有些甚至还你一句我一句的争执了起来。 看的正入迷,一个人走了进来,扬声道:“这间屋子不错,我要换来这间屋子住。” 刘熙抬眼一看,竟然是大门口遇上的那位。 冤家路窄。 她正想着怎么拒绝,一位女官就跟了进来,对刘熙的见礼视而不见,板着脸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模样。 第36章 想想你爹的前程 屋里的气氛也随着女官的到来明显一肃,忙碌的平安等人都忙停下。 蓝紫色服制,五品女官。 刘熙一面惊讶于五品女官竟然也会来引领女学学生,一面又猜测这样的安排是不是与各自的家世有关。 女官瞥向要求换屋子的王思岚,冷冷开口:“屋子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可调换。” “只是住的屋子,为什么不能调换?”王思岚一脸不悦,余光瞥到刘熙,态度越发差了:“竟然是你?一个没见识的村姑也配住在这里?” 刘熙没有回答,女官已经阴了脸:“放肆,储英馆内岂容你言行轻狂出口伤人。” 王思岚被骂的一个瑟缩,却还是满脸不服:“我就要住这间屋子,我们俩换。” 她没再对着女官,转而命令起刘熙来。 刘熙对她本就没什么好印象,这会儿更是险些气笑了,“屋子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换。” 王思岚没想到她竟然拿话堵自己,直接生气了:“你敢拒绝我?” 为什么不敢?自己看起来是很怂的人吗? 刘熙有点无语,却不想和她做无谓的争执,转而面向女官:“天气炎热,大人喝杯茶吧。” 当着女官的面还这么无礼嚣张,难道不管管? “不必了。”女官脸色十分不好,看着王思岚说:“你若不愿意住,就退学。” 撂下话女官就直接走了,显然是被王思岚气得不轻。 王思岚一愣,随即气的大骂:“我爹可是尚书右仆射,你敢让我退学?” 她的叫嚣完全没换来女官的回头,刘熙只不过稍稍惊讶了一下,然后照旧坐下看书并不搭理她。 尚书右仆射再厉害,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住宿问题发威。 被人无视,让王思岚尴尬的脸色通红,跟在她身边的丫鬟怕她迁怒,转而就来拍刘熙的桌子:“我家姑娘要住这里,让你换是给你脸面,否则就让你直接滚了。” 丫鬟才叫嚣完,红英就冲过来把她重重推开:“主子像疯狗一样找麻烦就算了,丫鬟竟也是条疯狗,多大的脸面,还撒起野来了。” 丫鬟委屈的不行,看了眼王思岚,随即在王思岚埋怨的目光中悄悄缩在了后面,同时松了口气。 这点小动作全部落进刘熙眼里,她又留意了一下王思岚身边的其他丫鬟,一个个低着头,不仅没人劝一劝,反而还任由王思岚自己出面。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张牙舞爪蛮横丑陋。”王思岚大骂起来,对面对红英时端足了气势。 刘熙不耐烦的放下书看着她:“你若对住处安排有异就去找负责的女官,和我叫嚣是没有用的。” 规矩摆在那里,女官也说了不可调换,她想破坏规矩,自己可不想。 “我让你换过去就换过去。”王思岚冲到跟前:“想想你爹的前程。” 刘熙指指自己:“我爹的前程?”她都气笑了,非常确定王思岚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呢,干脆说道:“你可以试试。” 她没被自己吓唬住,王思岚没招了,眼见其他人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瞧热闹,十几岁的女孩儿终究是没脸死皮赖脸的打闹,只得阴沉着脸离开。 平安咋舌:“闹这一出除了丢脸什么都没落着,图什么呀?” “可能这招唬住过不少人吧。”刘熙继续看书:“不管她。” 平安和红英对视一眼后,默契的继续收拾东西。 这一天过得忙忙碌碌,其他人午后就离开了,平安和红英先去领东西,到了时辰又急匆匆回来送饭。 三人吃了,她们俩又去忙碌,刘熙则自己归置笔墨书籍,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院子里十分安静,刘熙洗漱好换了衣裳,惬意的靠在椅子上看书。 这间屋子住过的人留下了不少难得的书籍,上面的批注更是有趣且详尽,她很喜欢,一边归置一边翻阅,以至于还有大半都堆在桌上。 平安和红英也在看书,只是劳累了一天,烛火下,书上的字像是长了手一样,不停的拉扯她们的眼皮。 “滚出去!”宁静突然被一声暴喝打破,昏昏欲睡的红英直接被吓得一激灵。 刘熙朝外看去,隔着窗纱,瞧得见对面被赶出来的丫鬟,屋门打开,王思岚的身影一闪而过,被赶出的丫鬟一跺脚直接走了,竟还是个脾气不小的。 “又闹什么?”平安十分想不通。 都是初入储英馆,这个时候主仆和睦些才不会让外人轻看,王思岚到好,白天闹别人,晚上闹自己带的丫鬟。 被吓了一跳,刘熙看书的心情也没了,干脆合了书:“睡吧睡吧,我也困了。” 她们早早熄灯睡下,第二天一早,刘熙换上储英馆学生的衣裳。 红色衣裳白色襦裙,绣纹简单却十分精致,发髻简单挽起,戴了两朵小巧精致的珠花。 到了广仪楼,里头已经来了不少人,刘熙瞧见了几个同一院子的熟面孔,干脆就在她们周围坐下,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大家就聊了起来。 “我第一次进京,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前日还去了佛楼,太震撼了,你们去过没有?” “在路上瞧见过,还没去看过呢。” “我本打算去的,可进京当晚住的地方遭了贼,就没去。”说话的人叫宋息薇,说话时目光看向刘熙:“那天晚上,可多亏了小熙呢。” 突然被话题引到,对方还把自己叫的这么亲密,刘熙不过稍稍一怔就笑了:“不过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若不是惊动了巡逻的官员,我也要被吓死呢。” “那贼生蠢,竟然偷到金城坊这边来,这里的巡查最是严密,也不知怎么想的。”宋息薇并没有拆穿刘熙的谎话,反到是顺着说了下去。 刘熙笑盈盈的点头附和,内心却以万分警惕。 她不想搅合这些事,但宋息薇却一直把话题引过去,这让刘熙很反感。 “那日宋姑娘也在?我竟没发现。”刘熙刻意强调称呼,就差把和宋息薇没那么熟直接说出来了。 宋息薇却一点不尴尬,依旧笑盈盈:“你忙着抓贼,自是没注意到我,那贼是个厉害人物,打伤了店家,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早就吓死了,也就你胆大,竟然敢和他周旋。” “宋姑娘目睹全程了?”刘熙也笑盈盈的问。 第37章 掖庭罪奴 宋息薇利索的嘴巴一下子就哑巴了,看着刘熙,半响才道:“不曾,听旁人说的。” 瞧瞧,她自己都害怕沾染上,却偏偏要把话题往上扯。 “也太夸大了些,可见流言不可信。”刘熙没给她留面子,听风就是雨还舞到正主跟前,这本来就是极蠢的行为。 她们俩之间气氛古怪,其他人却并不在乎,话头一转就继续说别的,全然没有半分对这个话题的留恋和好奇。 时辰很快就到了,所有人各自坐好。 一行人依次进来,是申蓉与昨天见过的五品女官,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学生,只是年纪要大一些,当是前一两年的学生。 申蓉说道:“这位是储英馆掌事陆大人。” 刘熙惊讶,原来是掌事,怪不得昨天能直接说出让王思岚退学的话。 “上榜不易,望各位谨言慎行。”陆小萍没有太多废话,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走了,完全就是来露个面让大家认认。 申蓉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模样,继续说道:“按照储英馆的规矩,各位每日卯时就得起身,三刻至广仪楼念书,自有弘文馆的先生来此授课,巳时二刻课毕,休息一个时辰后,会有尚仪局的大人来规整礼仪,申时至武德楼随教头习武,每日酉时课毕。” “是。”没人对这样的安排有异议,齐齐应声。 申蓉又道:“各位带来的丫鬟也有嬷嬷教导规矩,识文断字必不可少,不管是你们还是你们的丫鬟,都请谨言慎行。” 还是谨言慎行。 所有人越发恭敬:“是。” 申蓉没有太多废话,向旁边的女学生一点头,女学生便安排宫女将一旁的书册挨个发了下去,申蓉也就离开了。 “我比诸位先进储英馆两年,诸位可以唤我一声杜师姐。”杜寻雁很亲和:“自明日起,会有先生前来授课,今日,还请诸位先了解储英馆里的规矩,约束仆从,严恪己身。” 书册发到手里,刘熙略翻了翻,就瞧见密密麻麻的规矩,一条条规矩从衣食住行到说话做事都做了限制,简直比刘家那些自创的磋磨人的规矩都要苛刻,只是瞧着就让人觉得窒息。 “师姐。”刘熙起身:“大雍风气开明,破旧俗设立储英馆让女子有读书为官的机会,可为何要定下这么多约束?这不是自相矛盾吗?难道弘文馆里也有这么多的约束?” 随着她这一问,其他人也目光灼灼的看向杜寻雁。 杜寻雁认真听她说完,这才开口:“弘文馆里没有这些规矩,但储英馆里必须有。” 这话一下子让所有人的气都不顺了,她们拼命读书,论学识又不比弘文馆的男人差,凭什么要那么多规矩约束? 课堂上瞬间杂乱起来,宋息薇随即起身:“师姐,不知原因为何?” 大家都安静下来,想听杜寻雁做出解释,杜寻雁不急不躁的开口:“你们的家人让你们入储英馆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考取女官,有朝一日参知政事。”宋息薇回答的很快。 杜寻雁看向其他人,见她们没有异议,这才继续说:“自储英馆开榜那日起,你们的名字家世都会被各家留意打听,你们在储英馆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观察在意,我朝许女子入学为官已有数朝,但总有守着陈俗旧礼的顽固,要将我们禁锢于后宅相夫教子之心不死,他们对我们百般挑剔,稍稍拿捏到错处就会造势抨击,所以,谨言慎行对我们来说十分重要。” 大家一阵沉默,看着手里的书册不发一言。 “师姐,这不对的。”刘熙再次站起来:“一个对我百般挑剔试图禁锢我的人,是不会因为我谨言慎行放过我的,因为他挑剔所以我严于律己,那他依旧达到了目的,还是让我心甘情愿的达到他的目的,今日割五城,明日十城,我焉能存之? 入储英馆是为了安社稷天下尽一己之力,并非苟存后宅看他人脸色,为何要自定约束?即知道是严守陈俗旧礼之徒,就该革新除治,而不是让此等赘累有指手画脚的机会,我等幸入此门,就该不拘泥于世俗,当以己身告诫女子,明理破旧当是正道。” 王思岚立刻说道:“师姐,刘熙所言在理,那些指手画脚的人不过是害怕女子读书明理后不可随意欺负,惯他们做什么,对付这种人不能有一星半点的软弱退让,更该爬上高位将他们彻底踩死,这些规矩我不学,也不守。” 说着,她把手里的书册直接丢在地上。 她的言语十分激烈,引得课堂里所有人侧目。 杜寻雁却一点都不生气,依旧平和从容:“那其他人呢?也觉得过分吗?” “是。”宋息薇也将书册丢在了地上:“读书是为了明理,入储英馆是为了不困于后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规矩礼数除了让那些顽固不化之人得到满足,于我没有半点益处。” 其他人纷纷把书册丢在地上,以此表明态度。 见状,杜寻雁笑意深了许多:“那就记得你们今日所想,不要因为世俗桎梏就自缚手脚,你们过得越好,爬得越高,后来者才有勇气前赴后继。” 众人这才明白,刚刚就是一堂课,再看丢在地上的书册,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规矩,哪条不是各家后宅的枷锁? “入储英馆不易,望诸位不忘初心,始终如一。”杜寻雁的告诫,让刘熙想到墙上那些随笔的诗文。 遂令后代登坛者,每一寻思怕立功... “你们屋里的书籍需要熟读,若有不懂的地方可在先生授课时提出,先生授课范围很广,年历算法治国要术都包含在内,与你们先前所学的诗文策论不同。”杜寻雁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没必要说这么多,扭头示意宫女将东西发下去:“这是储英馆的腰牌,不可外借。” 刘熙拿到了自己的腰牌,上午没什么事了,回去的路上,刘熙注意到宋息薇走路有些一瘸一拐,别扭的很,她走在前头,身边也没其他人。 同行的唐安安低声说道:“她是掖庭罪奴,求了恩典才有资格参加考试的,因为上了榜,所以特赦放了出来,那腿是昨日搬东西时摔了。” 第38章 她查过所有人 “掖庭罪奴?”刘熙完全没想到宋息薇是这样的身份,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由衷佩服:“这都能考进来,也太了不起了。” 唐安安瞧了她一眼,嘴边的话立刻改了:“谁说不是呢,她可是榜上第三,我听说原本是要行一的,因为字迹潦草,所以才给了第三,字迹潦草也是因为考试前一日洗坏了衣裳,被内侍打手心断了两块竹板呢。” 刘熙一阵唏嘘:“身处那样的环境,她能有这份毅力实属不易了。” “她刚刚故意把坏事往你身上引打听消息,你还心疼她了?”唐安安打趣着,显然闲聊时她一直在留意所有人的反应。 杜寻雁刚刚才说的话现在就得到了验证,从张榜那日开始,她们的名字家世就会被各家留意打听。 唐安安一句玩笑话就暴露了她完全清楚宋息薇迫切想要引入的话题到底是什么。 刘熙笑了笑:“一码归一码,她的确让人佩服。” “你也是呀,父亲病重期间还能考到榜二的位置,也是很了不起了。”唐安安并不介意让刘熙知道自己打听过她:“知道你为什么会是榜二吗?” 刘熙想了想:“因为家事吧。” “对,你的卷子写的非常好,可是在评级的时候,潭州传来流言,说你背弃生母忤逆长辈,父亲刚死就闹分家,所以觉得你德行有亏,难当榜首。”唐安安看她的目光有些同情:“你那父族母族还真是害你不浅。” 刘熙并没有露出痛恨遗憾的表情,反倒很坦然:“榜二也够了。” 她与唐安安一起回到住处,平安和红英也很快赶了回来,还一并将饭菜也带了回来。 三人吃着饭,刘熙就问:“你们都做了什么安排?” “与姑娘的安排一样,每日上午跟着先生念书写字,下午跟着宫里的嬷嬷学规矩。” 刘熙想了想:“那你们就不要做女红杂事了,需要的东西要么让家里做了送来要么去外面请人做,多留些时间读书,机会难得。” 她们俩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刘熙会这么安排。 “这怎么行?”平安忙放下碗筷:“我们能陪着姑娘进这里已经撞大运了,若是连女红都不做,还算什么丫鬟?” 刘熙认真道:“这些事不是非你们不可,你们年纪也不大,合该多学些有用的本事,往后不管是嫁人还是自己立一番事业,都是有帮助的,此事就这样定了。” 平安和红英眼圈都红了,一时不知要怎么谢,赶紧跪下就要给刘熙磕头。 刘熙忙把她们拉住:“快些吃饭吧。” 略作了休息,刘熙换了衣裳去武德楼,唐安安离着很远就和她打招呼,两人凑在一起,楼下就是大片校场,早有马奴把马牵了出来。 “要骑马吗?”刘熙很感兴趣,她学过骑马,不算多好,但能跑起来,只是太久没有骑过了。 唐安安笑了:“今日不能骑,今日只是先让我们和马匹熟悉,得先不害怕了再骑。” “你连怎么安排的都清楚啊?”刘熙打趣了一声。 唐安安一脸骄傲:“那当然,我姨母可是当今皇后,这些过程每年都一样,我早就知道了。” 刘熙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这些皇亲国戚现在都开始用功了?” “呜哈哈哈...”唐安安笑得好大声:“还是有人在混吃等死的,不过像我这样的才女,实在过不惯那样的日子。” “所以你下凡了?” 唐安安笑的更大声了。 “吵死了。”又是王思岚,她独自站在旁边,一脸不爽的看着她们。 唐安安立马闭嘴,轻掩着嘴小声说:“失态了失态了。” “没有,笑的很好听。”刘熙替她打圆场:“下去瞧瞧吧。” 她不想和王思岚起冲突。 一个浑身都是刺,随时都保持戒备警惕的人是很难相处的。 她没有兴趣去做探究少女内心深处的好人。 校场上的马都是精心挑过的,性子温顺,又有马奴牵着,很好接近。 “你应该见过不少好马吧。”唐安安给马喂着草料:“你知道大雍这些好马是怎么来的吗?” 刘熙拿了草料过来,默默听着不接话。 “大雍以前没有好马,胡人的马最好,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卖给大雍,两军交战,宁可杀马也不肯让战马落到大雍手里,但几年前,大雍突然有了胡人的战马。”唐安安看了她一眼:“很多人探查战马的来历都一无所获,若是知道来路,那可就是泼天的富贵了。” 刘熙笑了笑,专心喂马依旧不说话,心里却明白了唐安安向自己示好的原因。 或许,父亲留下的那些手札,她该仔细看看。 “连马都不敢骑,真不知道你整天咋咋呼呼是哪来的底气,除了会嚷嚷你爹是尚书右仆射之外,自己就没点能拿得出手的本事让人服气吗?” 这话一听就是针对王思岚的,刘熙连抬头看热闹的兴趣都没有。 唐安安顺其自然的绕开了话题:“别看她天天嚷嚷自己爹多么厉害,人家根本不管她,她亲娘死后她就因为养病被送去了庄子上,半年前才接回来,但家里不仅有了继母,还有了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弟弟妹妹,她继母带她去过几次宴席,次次丢人出事,开考前她因为偷东西被关了禁闭,都是翻墙出来考的,后面还挨了打。” 刘熙听得五味杂陈:“我记得她是榜七。” “对,就是因为这个成绩,所以大家才知道王家那个乡巴佬表亲就是王家大姑娘。”唐安安语气戏谑。 她并不介意让刘熙知道自己查过所有人的来历。 她们说话间,另外几人已经挤兑了王思岚不少话,她阴沉着脸从马奴手上抢过缰绳,面对马时面色难看略微发白,身子明显在抖。 她害怕马,显然接触不多。 “这种事不要逞能。”刘熙立刻阻拦:“坠马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几人撇嘴不说话了,她们只是看不惯王思岚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并非真心逼她以身犯险。 王思岚却不肯认怂,一咬牙上了马,马奴见她摇摇晃晃,赶忙过来抓住缰绳,王思岚举起马鞭恐吓。 “滚开。” 马奴怕她动手急忙让开,结果一粒石子却突然飞来打在马的眼睛上,胯下马一声嘶鸣撂蹄就跑,径直朝着唐安安撞过去。 “小心。” 第39章 无妄之灾 王思岚急忙拉紧缰绳试图控制马,可是马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唐安安躲闪不及直接被马头顶开摔在地上,周围几匹马同时受惊,撂蹄就朝着摔在地上的唐安安跑去。 场面突然混乱,所有人被吓得不知所措。 马奴们急忙翻身上马,拿着套马绳和马鞭就朝着混乱的马匹冲去,就在一匹马要踩在唐安安身上时,套马绳及时套住马头,硬生生让马蹄的方向偏了偏,从唐安安身边踩过,拉着套马绳的马奴也因为这股大力气被拽下马背。 手里的套马绳脱手而飞,绳头受力猛地抽在了还没来得及退开的女学生脸上身上,一片尖叫中,忙着躲避的刘熙脚步猛地一顿,低头发现绳子缠在了自己的脚踝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猛地拖走。 “啊!”刘熙试图抓东西,却通通落空。 旁边的人见状,顾不上疼痛,立马扑上来试图抓住她却无一成功。 “刘熙。”唐安安自顾不暇。 马奴们立刻分出数人朝着发狂的马冲去,前头的王思岚余光瞥见有人被拖行,吓得心神一分,直接被马甩下来,她重重砸在地上立马昏死了过去。 一支羽箭飞快射来,直接断了缠住刘熙的绳子,她受力往前滚了两圈,脚踝的剧痛和惊吓让她也昏死了过去。 “快救人啊。”所有人手忙脚乱的赶过来,马奴们则急忙安抚住所有受惊的马。 华蓥泷等人从武德楼上飞快下来,她们也是学生打扮,但一个个更加稳重,华蓥泷手里还拿着弓,刚刚那一箭就是她射的。 她们知道储英馆的规矩,所以今日特意选在了楼里练习箭术,要不是争执声引起她们的注意,她们也发现不了这边突发的危险。 华蓥泷跑到刘熙身边,看了眼刘熙渗血的衣裳,解开缠住她的绳子轻轻一摸,朝着旁边的人说:“这个需要正骨。” “这个胳膊断了。”跑向王思岚的人喊道。 华蓥泷立马安排:“快去请太医,送她们回去。” 武德楼伺候的丫鬟急忙找来软轿送她们走。 马奴们跪了一地,马匹受惊伤了人,他们免不了被罚。 “看这儿。”她们发现了马匹眼睛上的伤口:“很明显是被东西打了才会受惊的。” 华蓥泷看了看周围,目光盯上了一个地方:“去查查看,刚刚都是哪些人在那个位置。” 这么明显的伤口,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惊到马的。 安排完,华蓥泷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马奴,没有对他们多说什么,惩罚他们的事自有人管,不需要她插手。 平安和红英乍然得知刘熙被马拖行受了伤,一路狂奔回来,刘熙还在昏迷,不仅额头破了口子,身上的衣服更是被磨得破烂渗血,为了方便太医问诊,她们得先替刘熙换衣裳。 她的手掌有很多口子,全是自救时试图抓东西留下的,身上的擦伤更是不少,腰侧一片青紫红肿,小腿被划开了巴掌长的一道口子。 红英一下子就哭了,平安也咬着唇不住落泪,这么多伤,她们都不敢想当时有多凶险。 等太医到了,仔细检查过后先替她正骨,然后再一一包了药,随后写下方子,特意交代平安:“今天晚上务必留意些。” 平安忙应了声,见太医要走,立马把一个装了银子的香囊给他:“劳烦太医了。” 送走太医,她们俩围在刘熙身边忍不住抹眼泪。 自家姑娘长这么大,何时遭过这种罪? 申蓉得知消息立马就来了,刘熙和王思岚还在昏迷,唐安安到是清醒,只是受惊不轻,回来后就一直在哭。 瞧见申蓉来了,她才赶忙擦了擦眼泪见礼。 “不必了。”申蓉让她坐着,语气温柔,完全就是自家大姐姐的模样:“吓坏了吧。” 唐安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嗓音沙哑:“今天的事不是意外。” “我知道,已经在查了,会给你们交代的。”申蓉把帕子给她:“这两天先好好休息,已经派人去知会你父母了。” 唐安安抽噎着说:“我差点以为自己会被踩死,那么多马朝我跑过来,我想跑的,可我腿都软了。” “没事,害怕是本能,不需要自责。”申蓉起身交代她的丫鬟小樱桃:“你们姑娘吓得不轻,今天晚上用些安神香,你们也仔细陪着。” 小樱桃忙答应了下来。 从屋里出来,申蓉看向王思岚的屋子。 几人中她受伤最重,坠马断腿,送回来时还吐了血,是内伤,为此太医根本不敢撤走。 “武德楼用的马一向温顺,即便其中一匹受了外力影响惊马,其他马匹也不会轻易受惊,怎么会突然都惊了?”申蓉脸色不是很好看:“查到什么了吗?” 武德楼的管事忙道:“仔细检查过了,马匹的草料掺了东西,所以才会躁动易惊,已经在审问负责草料喂养的人了,另外,马匹受惊时在可疑位置上的人也查清楚了,只是身份特殊,不便直接询问。” 申蓉不满的看着管事,却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没有根据就去查问其他人只会适得其反。 “不便直接询问,旁敲侧击暗中留意也不会吗?”申蓉语气严厉:“这才第一天就出事,若是上头追究下来,你我都要被牵连。” 管事吓得不敢说话,申蓉提醒她:“将受伤的几人与其他人的关系都仔细捋一遍,凡是沾亲带故的都查查。” 交代完,申蓉赶忙去寻陆小萍,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瞒不住,总得想法子应对。 为了方便照顾,承惠轩的管事另外安排了几名稳重的丫鬟来帮衬,汤药炉子也搬了过来,满院子都被药味盖住。 红英靠在床边,手里拿着腰扇替刘熙驱赶蚊虫,平安拧了帕子,替她擦拭脖颈和手心的热汗。 两人眼睛都不敢闭上,一直守着,大半夜,对面的屋子传出很大一声砸碎东西的声音,吓得红英一个激灵,立马出去瞧。 对面吵吵囔囔,红英回来时还没安静。 “对面那两个真是笨的可以,自家姑娘的药罐都看不好。”红英愤愤不平:“熬了两个时辰的药,偏在需要用的时候砸碎了药罐,气的管事在那骂她们蠢呢。” 平安低声说:“太医现在都没走,可见伤的很重,这个时候出岔子是会死人的。” 第40章 身边两只白眼狼 话一出口,两人都想到了什么,默契的闭了嘴不敢多说。 次日早晨,其他人刚离开去上早课,院子里就急匆匆传来一阵脚步声,红英跑出去一瞧,只见丫鬟领着一位神色焦急的美貌贵妇人并两位年轻的美妇人急匆匆从门口走过直奔唐安安的屋子。 纵使离着些距离,贵妇人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我的儿。” “是太医吗?”平安替刘熙擦了手忙跟着出来问,不见人影明显失落下来。 红英朝着唐安安的屋子一点头:“应该是唐姑娘的家人知道她出事了赶着来瞧她。” “这么早就来了,怕是昨天收到消息就着急的一晚上都没睡了,家里人这般惦记,唐姑娘真是有福。”平安难掩羡慕。 她正要折回去,承惠轩的管事就过来:“二位姑娘放心,昨天就已经安排人去潭州报信,最迟明日就能到,姑娘受了伤,见了家里人心里也能高兴些。” “多谢。”平安握住管事的手,手腕上的镯子顺势褪到管事手里:“我们姑娘伤着,管事实在费心,真不知怎么谢才好。” 管事掂了掂手里分量十足的镯子,脸上笑开了花:“姑娘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等刘家来人了,我亲自带过来。” 她做了保证,平安赶忙谢过。 红英跟着进屋就问:“平安姐,你说老夫人她们会来吗?因为顶替姑娘名额的事,姑娘还特意让他们申明不要再管自己的任何事的。” “爱来不来,姑娘不见得愿意瞧见她们,若是她们再说两句姑娘不爱听的话,不是平白给姑娘添堵吗?”平安少有的说重话。 那日她可是亲眼瞧见那祖孙三代人是怎么在自家姑娘跟前嘚瑟的,若说将军留下的家产她们还能靠着血亲关系争一争抢一抢,可进储英馆的名额是自家姑娘靠自己努力考来的,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算计了也就罢了,竟然还试图将过错推到自家姑娘头上,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恶心的人,这不是欺负小孩儿吗? 红英觉得很有道理,她也不乐意刘老夫人来。 正午时,外面又来了人,红英打眼儿一看,却是管事领着一位年轻媳妇儿去了王思岚的屋子,只待了片刻她们就出来了,王思岚的两个丫鬟也跟着出去。 红英忙藏在门后偷听,年轻媳妇儿问:“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是内伤,而且胳膊摔断了,即便是醒了,也得养两三个月才能好呢。” “而且摔到了肩膀,她不醒就不能确定别处是不是还伤着。”丫鬟别有用意的点了点脑袋。 “还真是命大。”年轻媳妇儿小声念叨了一句:“你们继续伺候着,养病养伤的最忌讳休息不好落下隐疾,都上心些。” 两个丫鬟听懂了她的暗示,乖乖应声,等年轻媳妇儿走了才回屋。 红英撇撇嘴,暗暗骂了那两个丫鬟几句就关了门。 傍晚时,刘熙终于醒了,她脑袋昏昏沉沉,连帐顶的刺绣瞧着都有重影,刚想动一动,遍布全身的疼就让她忍不住轻声叫出来。 “姑娘。”平安喜极而泣:“还不能动姑娘,你伤着了,得好好养些日子呢?” 刘熙疼的颤声吸气,忍不住哭了鼻子:“好疼。” 红英也跟着哭,平安一边擦眼泪一边忙请同在屋里帮忙的丫鬟去告知太医一声。 太医很快就来了,仔细把了脉,问了刘熙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后才算放心:“身上的擦伤到是无碍,只是脚踝得精细养着,如今雨水天,若是养的不好留下风湿的毛病,可就要一辈子遭罪了。” “还得劳烦您弄些方子替我们姑娘仔细治治才是。”平安把一个银锭放在了他手边。 太医的眼睛瞧了眼银锭,眼睛都要笑弯了,一边说着客气一边把银锭收好:“多用汤药泡一泡,多养些日子就好,只是切忌不能碰凉水,以防寒气趁虚而入。”他提笔写了方子:“这是泡浴的方子,我拿回去抓好了药让人送过来。” “劳您费心了。”平安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 丫鬟送来了汤羹:“管事听说姑娘醒了,特意交代厨房炖的。” “哎呀,这本该是我们的活计,实在劳烦姐姐走这一趟了。”平安立马从匣子里抓了一把铜钱拢进丫鬟手心:“我们姑娘如今也醒了,姐姐们回去歇歇吧,昨天晚上实在劳累了。” 她们出手阔卓,丫鬟乐坏了:“实在是客气。” 打发走丫鬟,平安忙照顾着刘熙吃东西,红英也忙去拿她们吃的东西,因打点过管事,所以她们的饭食格外精致些,送给刘熙的汤羹也炖足了时辰。 吃饱肚子喝了药,刘熙的精神好些了,只是身上实在太疼,她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敢动。 “昨天这一出意外,数对面的王姑娘伤的最重,现在都没醒,听说是内伤,送回来的时候还吐了血,昨天晚上太医守了整整一夜都不敢离开。” 刘熙心思动了动:“我们昏迷后,可有人来查问过什么?” “没有,申大人来瞧过姑娘,嘱咐我们好好照顾,担心人手不够,还额外安排了丫鬟过来。” 刘熙不免有些失望,她昨日是瞧见有东西打在马眼睛上的,只是场面混乱,根本没机会去看打来的方向都有谁,现在更是想不起来了。 “姑娘,王姑娘身边那两个丫鬟肯定是故意安排来收拾她的,昨天晚上太医等着汤药救人呢,结果她们把药罐子砸了,今天来了个王家的年轻媳妇,拉着她们俩在外头说了好几句悄悄话呢。”红英对那两个丫鬟的行为十分讨厌。 在她看来,能进储英馆读书学规矩,那可都是拖了各家姑娘的福,结果那两玩意儿竟然不和姑娘一条心,这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刘熙从她话里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是说,那两个丫鬟故意耽搁太医医治王思岚?” “嗯,我们俩就是这么想的。” 刘熙想起唐安安说过的话,脑子里冒出大胆猜测。 这大概就是冲着王思岚来的,至于她和唐安安,完全就是被牵连的倒霉蛋。 “唉~”刘熙叹气:“真是无妄之灾。” 申蓉突然进来:“才刚醒就叹气做什么?” 第41章 为她做主 平安和红英急忙起身见礼,刘熙心里也虚了一阵,不确定申蓉有没有听到她们说悄悄话。 申蓉看了看刘熙脸上的擦伤,一脸关心:“好在不是很严重,这些日子就先养着,其他的都不必担心,落下的课后面再补回来。” “多谢大人关心。”刘熙垂了垂眼:“敢问大人,昨日的事查到什么了吗?” 申蓉带起浅笑:“你放心,等查清楚之后,一定会给你们交代。” 她这样说,刘熙便不好再问,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提醒申蓉往王思岚身上去查查。 她觉得自己猜测的没错,对方就是冲着王思岚来的。 “还是你这两个丫鬟细心。”申蓉突然说道:“不像对面那两个,三心二意做事敷衍。” 听她这样说,刘熙心领神会,在嘴边犹豫的话彻底咽了下去:“她们俩跟了我多年,与我是一条心的。” “这样的最好。”申蓉仔细看了看平安和红英:“出门在外,近身伺候的人能干细心最是省事,你们家很会调教人,养出这么两个丫头。” 平安和红英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浅笑不语。 申蓉又问:“你受伤的事已经派人去潭州报信了,只是你母亲并不在潭州,你看可有必要让人去说一声?” “不用。”刘熙立马拒绝,她实在不想看见江啼。 申蓉没有多说:“也好,等明日你家里人来了,我还要与你们三家一块商议呢。” 她漏了个口风,刘熙立马起了心思:“大人,若是查清了缘由需要道歉或者其他,能否直接让我做主?” 申蓉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头:“我尽量。” 她知道刘熙家的情况,也仔细想过要如何为刘熙争取,可是第三日刘家依旧没人来。 忙完手头的事后,申蓉把承惠轩的管事叫来:“安排去潭州刘家报信的人可回来了?” “回来了,昨日傍晚就回来了。”管事收了钱,很是用心,主动说:“刘家的人知道刘姑娘受了伤只说知道了,其他的什么反应都没有,报信的人问何时启程来瞧瞧,他们家婆子说,刘姑娘亲娘还活着呢,哪有麻烦叔叔婶婶的道理?到是一个老嬷嬷知道后着急坏了,要不是被人拉着就得来了,因事情突发没来得及准备东西,塞了厚厚一沓银票,托报信的人带给刘姑娘呢。” 申蓉蹙眉:“那就算了。”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她原本是想将几家人约在一起,尽量让他们私了,这样一来,露面的人都能或多或少沾点好处,可刘家不来,这可就怪不得她了。 第二天,申蓉安排人去请了尚书右仆射王澍和顺国公唐肃,连同他们的夫人也一并请了过来。 顺国公夫人穆氏板着脸,对王澍夫妇没有半点好脸色,特别是瞧着努力抬着下巴的张氏,更是眼睛里恨不得射出刀子。 申蓉并不关心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开口道:“学生才进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连皇后娘娘都过问了,所幸没有闹出人命,可到底需要个说法交差” “是得有个说法。”穆夫人瞪着张氏:“谁让王大人娶了个好夫人呢?” 她当面阴阳,张夫人咬着牙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收买人惊马想置王思岚于死地的事做的不算隐晦,只要肯查并不算难事,可她这半年来成功算计过王思岚很多次,以至于让她忘了,储英馆不是王家后宅,不是她可以指手画脚的地方。 这次要是没有误伤唐安安,唐家根本懒得管王家这档子烂事,可偏偏就误伤了唐安安。 穆夫人一想起自己的掌上明珠被吓得睡觉都在哭心里就疼,当时的凶险她听着就后怕,若唐安安真的因为张氏的算计遭了马群踩踏,她要整个王家陪葬都不解气。 王澍羞的老脸没地放,怒斥道:“毒妇,一个孩子,你就这般容不下吗?她能碍着你什么事?” 张夫人依旧高抬着下巴不说话,她不后悔对王思岚下手。 考进储英馆的确值得骄傲,可那又不是她的亲女儿,再优秀有什么用? 在庄子上长大的王思岚越优秀,衬得她精心养育的女儿越是不堪。 这是她决不允许的。 “国公爷息怒。”王澍赔着老脸抱拳:“无知妇人做下蠢事,牵连了贵千金,我一定给个交代,你我同僚,万事都好商量。” 唐肃一声冷哼:“王大人,你的家事我管不着,可是后宅内斗牵扯旁人则是万万不该,小女是我掌上明珠,千娇百宠的长大,还是头一次被吓成这样。” “是是是。”王澍一句都不敢反驳。 张氏害人这件事若是上了官府宣扬开,别说脸面,只怕他的官职都难保。 所以,他愿意舍下脸面求唐家和解。 唐肃并不在乎他的态度,沉着脸不说话,王澍瞄了他一眼,立马命令张氏:“还不道歉,也不看是在谁的跟前,端架子给谁看呢?” 张夫人被说的眼圈发红,她舍不下脸面伏低做小,可想想自己的一双儿女,终究还是低了头。 “国公爷,夫人,我一个小肚鸡肠的妇道人家,做了蠢事,还请你们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穆夫人冷笑:“我女儿吓成这样,可不是你两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揭过去的,我看张夫人不是真心致歉,如此就不必谈了。” 她起身就走,根本不给王家面子,唐肃也跟着起来,王澍急了,忙追了上去。 申蓉没有动,她只负责把人约过来,怎么洽谈是他们的事,只是瞥了眼一脸屈辱的张氏,申蓉实在搞不懂她委屈什么。 “大人。”丫鬟进来通禀:“潭州刘家来人了。” 申蓉疑惑:“不是说不来吗?请进来吧。” 刘二叔和柳氏很快就进来了,对申蓉很是客气,申蓉客客气气的问:“二位从潭州过来,可去见过刘熙了?” “还不曾,得知两位大人也在,就先过来了。”刘二叔实诚,直接就说了。 柳氏急忙捅了他一下,笑着问:“我们听说这件事不是意外,所以赶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虽然那孩子和我们闹得生分,可我们到底是长辈,她若是受了委屈,我们也是要为她做主的。” 第42章 不成器的家长 申蓉心中了然,虽然清楚他们的来意,也不好赶他们走,只得说道:“事情已经查清,其中与张夫人有些误会,今日正好在此说和解决,以此私了,不至于闹大伤了几家颜面。” 他们看向张氏,并不认得她得身份,只瞧出她保养得宜,穿着打扮不凡,带着贵妇人的傲气。 申蓉好心引荐:“这位是尚书右仆射的夫人。” 刘二叔脸色一变,拉着柳氏急忙见礼,夫妻俩恭恭敬敬生怕失礼得罪张氏。 “潭州刘家?”张夫人语气不屑:“小门小户也要我给个交代不成?” 申蓉不是很喜欢她的语气,小门小户怎么了,你就是伤了街边乞丐也得给人家一个说法,本就理亏也不知道在这儿高傲个什么劲。 可刘二叔却被吓得心里一咯噔,急忙否认:“不不不,是孩子自己惹了麻烦,劳烦夫人走这一遭已经很失礼了。” 他一开口申蓉的脸色就不好了,忍不住问他:“刘大人可清楚前因后果?” 刘熙那一身的擦伤连她瞧着都觉得心疼,这要是养不好留了疤,姑娘家以后还怎么见人?这事张氏根本不占理,你就是直接骂她又能如何? “自然是清楚的,只能说那孩子倒霉。”刘二叔哪里有胆子让张氏给说法,反正刘熙伤的又不重,真要是为她得罪了王家,那才叫不值得呢。 张氏冷笑,轻飘飘的瞥向他们俩:“明白就好。” 申蓉瞧着刘二叔眉头紧锁,却不好当着面鼓动他什么,再看柳氏,瞧着能说会道,知道张氏的身份后脑袋都不敢抬起来,也是个指望不上的。 “王大人和国公爷刚刚才出去,刘大人既有主意,也得去说一声。”申蓉实在见不得这个蠢货了,忙着撵他出去,也好在穆夫人跟前露露脸,希望人家要说法的时候能顺带把他们给带上,多少别让刘熙白白遭罪。 刘二叔一听,又惊又怕,尚书右仆射和国公爷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得,往日他哪有资格,如今听说二位刚刚才走,他还能借刘熙受伤的事和他们说上话,立马就往外走。 申蓉请了柳氏坐下后,这才开口:“张夫人,人难免有糊涂的时候,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申大人放心,这事我自会处理。”张氏瞥了眼柳氏,直接就起身走了,并没有在这儿和她们废话的心情。 柳氏有些遗憾,申蓉问:“夫人难得来一趟,可要去看看刘熙?” “家中还有事,就不去了,劳烦大人了。”柳氏急忙跟着张氏出去,摆明了想说说好话结交一番。 申蓉见状,不住叹气,也起身跟了出去。 王澍费尽口舌才拦住唐肃和穆夫人,说尽了好话两人的脸色才好些,张氏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刘二叔和柳氏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王大人。”申蓉直接过去:“你们如何决定可自己协商,只是无辜受累的几位女学生也需交代。” 王澍立马保证:“这个好说,我立马让人送最好的补药和祛疤膏药过来,还请申大人代为转交。”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储英馆就能拿出一堆,申蓉不是很满意。 “申大人。”张氏皮笑肉不笑的问:“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申蓉看向唐肃,见他和穆夫人都不说话了,便清楚刚刚他们已经在外头达成交易了,唐家都不闹了,其他人再闹也落不到什么好。 “没有。”申蓉扭头就走,懒得管他们。 隔天,承惠轩的管事就带着丫鬟送来东西,好几只盒子堆在桌上,管事额外拿了一盒子药膏出来:“这都是御用的药膏,祛疤最是有用,姑娘可得每日都用才是。” “多谢。”刘熙看了眼那些盒子问:“这都是谁送来的?” 管事笑眯眯:“是申大人安排的。” 刘熙立马意识到始作俑者八成是诚意不够,所以申蓉自掏腰包了。 “申大人何必如此呢。”就算对方什么都不给,自己难不成还会怪她? 她们这边说着话,外面就有人路过,不用刘熙问,管事就主动开口:“是王大人过来探望呢。” 刘熙脸色不好看,本想说两句,可看看申蓉让人送来的东西,也识趣的闭了嘴。 王思岚屋里,她醒来没多久,脸色如同白纸一样毫无血色,躺在床上,眼睛里的光彩都暗淡了下去。 王澍瞧了一眼就呵斥伺候的丫鬟:“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姑娘的?两个废物。” 丫鬟忙跪下,却是一言不发。 她们按吩咐办事,王思岚好不好的起来与她们无关。 “父亲是在做戏给我看吗?”王思岚虽然虚弱,却并不妨碍她讽刺人。 王澍沉默着坐下,小心掀开被子看了看她戴着夹板的胳膊,神色复杂的叹了一声:“你母亲她知道错了。” “她不是我母亲,我母亲早就化作山岗上的一捧黄土,连碑都没能留下。”王思岚闭着眼,泪水顺着睫毛溢出:“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杀手。” 王澍心中愧疚:“往后不会了,这件事是她的错,我会教训她的,我已经安排人去寻了你母亲的尸骨回来葬入祖坟,在佛寺给她立了牌位供奉超度。” “父亲,我十五了。”王思岚吸了吸鼻子睁开眼睛看向他:“我母亲走了十四年了。” 十四年都没想过去捡拾尸骨,十四年都没想过为她供奉超度。 如今为了替另一个女人赎罪到是想起来。 王澍知道她的意思,目光却十分平静:“是啊,你母亲走了十四年了。”物是人非,难道他要为了一个十四年前就死掉的女人对不起自己现在的夫人? 王思岚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诧异失望,替自己的母亲不值,最后哭着笑了起来。 那年闹灾,要不是为了给他们留一口吃的,母亲何至于生生饿死? 可她饿死自己护下的男人,却把两岁不到的孩子送走,同年另娶。 位高权重,却没有余力替发妻修坟,家赀万贯,却养不起失母长女。 王澍面色平静:“这件事为父已经处理完了,就此揭过,你既然与他们总有矛盾,就不必回家了,在储英馆好好修养。” 第43章 你敢冒险吗 王思岚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了,不管那个女人做什么,父亲都会护着她。 “你有什么要求,为父都可以满足你。”王澍顿了顿:“但是不能太过分。” “换我闭嘴,以后绝口不提此事是吗?”王思岚强撑着爬起来一些,掀开被子让自己戴着夹板的胳膊漏出来:“即便我落下隐疾残了毁了?” 王澍别开眼不看她的胳膊,闭口不言就是他的回答。 即便已经失望过很多次,王思岚此刻还是不成器的落了泪,她不停的吸气想要把眼泪逼回去,可最后还是失败了,在眼泪珠子滚下来之前,她下定决心。 “好,我答应,但我有三个要求。”她躺回床上:“第一,替我母亲开法会,张氏以继室的身份当众敬香给我娘磕头。” 这要求一提,旁边跪着的两个丫鬟都露出不屑讥笑。 让丞相夫人去给一个村妇敬香磕头?亏她说得出来。 不自量力。 王澍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母亲都死多少年了,开什么法会?” 王思岚看着他:“为官多年,父亲觉得自己经得起查吗?” “你威胁我?”王澍脸色阴沉了下来:“你要为了一个死了十几年的娘得罪我这个身居高位的爹吗?” 王思岚觉得这话太可笑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您身居高位,我的日子也没见得好过啊,既然我沾不到你的光,那我就把你拉下来。” 她看向王澍的目光坚定且决绝,父女俩较劲许久,王澍不屑的笑了:“好,不愧是我的种,只是我不怕你。” “父亲不怕我举报你,那怕不怕弑君之罪呢?”王思岚比他更不屑:“我可是有进宫资格的。” 王澍脸上的不屑如潮水般退去,阴沉沉的目光如万千利刃,齐齐钉在王思岚身上。 “父亲,你敢冒这个险吗?”她虚弱的声音此刻听着犹如鬼魅。 王澍沉默,宁静的屋里气氛压抑,几乎让人难以喘息。 “父亲不用想着可以带我回去悄无声息的除掉,我现在是储英馆的人,上了宫册的备用女官,即便你位高权重,你也干涉不了我的前程,张氏杀我的事一闹,你们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王澍并没有说话,他在王思岚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本该高兴的,对比起家里那几个孩子,王思岚无疑是最优秀的,可他却觉得遗憾,为什么这么优秀的孩子偏偏会是王思岚。 “好。”王澍答应了。 他不信王思岚真有本事弑君,可他并不想招惹麻烦。 王思岚继续说道:“第二,我要一万两银子,现银,我在庄子上吃糠咽菜受了十四年的罪,这点钱做弥补不过分吧。” 即便储英馆里衣食住行都不需要她额外花钱,可是打点礼送哪样不花钱? “可以。”王澍答应了,区区一万两银子算不得什么。 “第三。”王思岚看向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丫鬟:“自我回王家,她们就一直在身边照顾我。” 被点了名,两个丫鬟忙警醒了精神。 王思岚笑了一声:“吃里扒外的东西,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不知道,我要你割了她们的鼻子和耳朵,把她们的手脚砸成肉泥。” “不要啊,姑娘,姑娘。”两个丫鬟恐慌到了极致,立马爬到床边重重磕头祈求王思岚心软。 王思岚脸上笑意却越发灿烂:“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姑娘,饶命啊,姑娘。”两个丫鬟无措的朝着她磕头,又朝着王澍磕头,祈求他能拒绝王思岚的这个要求。 王澍眉头皱在一起:“你一个姑娘家,何时这般残忍了?” “残忍?张氏对我做的事不残忍吗?是你们要接我回来的,接回来却处处针对我害我,你舍不得动她,难道两个丫鬟也舍不得吗?”王思岚厉声质问,完全不在乎会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到。 王澍立马让她闭嘴,强忍着怒气看向那两个丫鬟:“你若生气,直接打死就是,何至于要折磨人?” “折磨?这就算是折磨了?”王思岚觉得太好笑了。 一个丫鬟哭着喊出来:“看在我伺候姑娘一场的份上,求姑娘留我个全尸吧。” 王思岚看向她,语气冰冷:“行啊,你寻死吧,等你死了,我就让人把你剁碎了包成包子,送给你家里人做口粮,看他们尝不尝得出来是你。” 丫鬟被吓得面色煞白,身子一软直接昏了过去,另一个更是僵在原地,目光呆滞瞧着已经傻了。 王思岚看向王澍:“她们刚刚都听到我们说的所有话了,父亲反正不会留下她们,给我出气不是正好?” 王澍瞥了眼两个丫鬟,默许了。 “记得让王家奴才都观刑哦。”王思岚扬着笑意:“新伺候我的丫鬟,就不牢父亲费心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可得离王家远一点才行。 王澍看着她,面色苍白的姑娘,此刻比吃人喝血的妖精都要可怕。 他拂袖离开,立刻有人进来将两个丫鬟捂住嘴拖走。 当天,王澍就让人把东西送来了,王思岚立刻拿了二十两银子出来给承惠轩的管事,托她安排两个稳重细心的丫鬟来照顾自己。 管事见了钱眉开眼笑,立马就把人安排了过来,她养伤需要的汤药厨房每日都送来,精心养着,四五日气色就恢复了。 身上稍稍养了些力气,王思岚就要下床走动,被丫鬟扶着才挪到门前,她一眼就瞧见了对面屋子里,在案前认真看书的刘熙,连同平安和红英都在一旁写字。 这一次,王思岚没有出言讥讽她们,这几日舍得花钱,她已经从丫鬟嘴里打听到了刘熙不少消息。 本质上说,她们是一类人。 可刘熙一看就是自小养的很好的人,钱财给足了她底气,不像她,像野草一样挣扎在乡村的泥土里,靠着老天的恩赐吃饭活命,若不是有个好脑子,靠着在书院外头偷听偷学启蒙,饿着肚子也要租书苦读,只怕早就无声无息的死在王家后宅了。 便是死了,外人只会恭喜一声王家终于甩开了一个丢人现眼的表亲。 “帮我拿书。”王思岚回到床上躺下,立马抓紧时间看起来。 同样是受伤,刘熙能学,她自然也能。 第44章 被卖的霍妤 养病几日,太医按例来复查,夸刘熙养得好,但年纪小身子骨弱,还得再安养几日。 这边刚送走太医,就见管事领着两个丫鬟去了王思岚的屋里,停了一会儿后自己出来,见刘熙闲着,忙过来笑呵呵的打招呼。 “姑娘今日可好些?” 刘熙扬起笑意:“好多了,管事辛苦,进来喝杯水吧。” 红英立马去扶她的胳膊:“我酿的甜酒,管事尝尝。” “哎哟,姑娘真是客气了。”管事满脸堆笑,刚坐下红英就端了一碗过来,上头还浮着冰,喝一口,甜滋滋凉到了心尖尖,暑气顿消:“姑娘真能干啊,这甜酒酿的十分不错呢。” 红英被夸的喜滋滋:“您若喜欢,我等下送些过去。” “哎呀呀,这可怎么使得。”管事笑的更开心了。 刘熙看了眼对面问道:“可是王姑娘那边来了新人?” “正是呢,先前那两个照顾的不够尽心,这些日子是另外拨的人,可总不好一直让她们照顾,所以王姑娘托我帮忙买了两个回来,刚刚瞧了瞧,就留下了。” 刘熙赞道:“您管着那么多人,一切都还打理的井井有条,选的人定然是不错的。” “姑娘折煞我了。”管事挺不好意思的:“这两个丫头都是良家子,大的十五岁,干活是一把好手,家里人死绝了,又不想草草嫁人,所以把自己卖了,小的十一岁,爹死了,哥哥又病着,一家子快活不下去了,她娘就把她给卖了。” 刘熙唏嘘:“也是可怜,好在王思岚只是脾气大些,倒也不是什么刁难人得主子,跟着她还好些。” “谁说不是呢。”管事把甜酒喝尽就起身了:“还有事等着呢,就不陪姑娘坐了,姑娘歇着。” 红英忙送她出去,一回头就见对面新来得小丫鬟拿着盆出来打水,红英仔细看了看,立马进来:“姑娘,那个小丫鬟好像就是霍家那个小女儿。” “谁?”刘熙探身一瞧,许久才确定就是霍妤。 两个月前的她,虽然穿的破破烂烂,但一看就是个有脾气得丫头,可现在却头发枯黄,一脸苦相,低着头得模样分明就是吃过大苦头得样子。 她端着水进屋,那个大丫鬟立马把盆接过去,殷勤得端到王思岚跟前,霍妤被拿走了东西,只得手足无措得站在旁边。 刘熙收回目光,看样子,霍妤免不了要被那个丫鬟欺负,可这也不关她的事。 吃饭时,霍妤被安排去取饭,她无措得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走,抬眼瞧见红英,怔了一下后立马跟上,红英很快就与自己认识得丫鬟走在了一起说说笑笑,霍妤跟着她们,好奇得四下瞧着。 储英馆院落高楼错落,来往的丫鬟衣袂飘飘,或是怀抱锦盒送东西,或是抱着书册笔墨,扫洒擦拭的丫鬟也在不停忙碌。 霍妤看的眼花缭乱,她头一次进这样的地方,越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走路都觉得十分拘束,一回神见红英几人走远,赶忙追上去。 厨房的婆子早就被打了招呼,问了她的名字后,把食盒给她,交代她路上走慢些别把里头的汤羹撒出来。 霍妤生怕撒了东西,一路走回来都提的稳稳的,谁知刚到门口,春福就站在门口。 “替姑娘取饭还磨磨蹭蹭得,也不怕饿着姑娘。” 她故意说给王思岚听,说着直接抢了食盒进去,霍妤被她兜头说了一句,直接懵在原地,辩解的话涌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她没偷懒,是厨娘说里头的汤羹容易撒,让她走稳些的。 可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王思岚不和她们一起吃,留了两道自己喜欢得菜,其它得让她们拿去小桌子上吃,看着冒着热气得白米饭,霍妤馋得咽口水,再吃一口菜,更是美的不行。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白米饭了,每一口都吃的十分珍惜,带着荤油得菜吃进嘴里,嚼了好久都舍不得咽下。 “吃这么斯文,当自己是姑娘呢?”春福嫌弃得瞪了她一眼,大口吃着饭菜,她吃的很快,完全没打算给霍妤留,霍妤见状,忙给自己夹了两筷子菜。 春福一筷子打在她嘴上:“馋不死你。” 霍妤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捂着自己得嘴,无措得看着春福小声辩解:“你快吃完了我才夹得。” “你不会吃快点吗?”春福还要打。 “做什么?”王思岚不悦得看向她们。 春福立马换了副嘴脸笑着解释:“姑娘,她吃饭护食,我提醒她呢。” 王思岚看了眼霍妤,瞧见她碗里得菜,一言不发得转过身继续吃自己得。 眼见王思岚不管,春福更得意了,无声警告霍妤识相点,随后把菜都拢到自己跟前,快速吃完后就殷勤得去给王思岚准备洗手得水,霍妤不敢哭出声,混着眼泪吞下饭菜,赶在王思岚放下碗筷前起身。 收拾碗筷送回去得活计又落在了她身上,她火速收拾好把食盒送回去,一路跑着回来时,被管事叫住。 霍妤以为自己闯祸了,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 “跑什么?”管事看她大汗淋漓,“刚吃了饭,这样跑肠胃能受得了?” 霍妤没想到她是关心自己,小声解释:“回去晚了,春福会不高兴的。” “你们俩都是丫鬟,她高不高兴有什么重要得?”管事有些不悦:“你是照顾姑娘得,又不是照顾她得。” 霍妤低着头不说话,道理她知道,可是春福欺负自己的事姑娘是知道的,却从来不管束,只怕是看重春福,她怎么敢和春福对着干,要是惹恼了姑娘再被赶走,还不知道会被卖去哪家呢。 管事也不方便管王思岚屋里得事,只是提醒霍妤:“有不懂得事记得问问旁人,你们刚来不熟悉,这没什么要紧得,别害羞,坏了事可是要罚得。” “是。”她应了声,回去得时候不跑了,却也走的很快。 还没进屋呢,春福就抱着几件衣裳出来塞给她:“去洗了。” “你怎么不洗?”霍妤拒绝了:“我们两都是今日才来得,没道理所有杂事都归我做。” 春福立刻瞪大了眼睛:“我得照顾姑娘,你不干谁干?” 第45章 我本就有事相求 “我也能照顾姑娘,总不能在姑娘跟前露脸得事你干,杂活累活我干吧。”霍妤不理她,直接进了屋,春福气的半死,在门口骂了她几句才一脸不高兴得去洗衣裳。 红英和平安在屋里瞧得咂舌,“这个春福仗着年纪大些欺负人呢,这种人真是可恶。” “屋子又不大,王姑娘又不是看不见,什么都不管,不是任由她们闹吗?” 她们两嘟囔了两句,登时觉得自己走了大运,遇上对方这样好说话愿意办事得伴儿。 到了夜里,春福捏着鼻子把霍妤从屋里赶了出来:“你多久没洗澡了?一身得味儿,快去洗洗再来睡。” “我没味儿,干净得。”霍妤和她争执。 春福却不听,把她的帕子丢了出来:“不洗干净别回来睡觉。” 霍妤下意识看向王思岚得屋子,可是房门紧闭,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没有出来管束春福得意思。 霍妤咬着嘴唇,拿着帕子去了井边,这个时候大家都要睡了,没有人会允许她烧热水擦洗,她只能提了桶井水出来,浸湿帕子擦洗,好在如今天热,井水清凉,擦在身上正合适,擦洗干净后,霍妤忙回去,到了门口才发现屋门锁起来了。 她慌了,忙小声喊:“春福,开门,我回来了,春福。”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从门缝里一瞧,屋里得烛火也被吹灭。 霍妤还想叫门,旁边屋里出来个丫鬟,一脸不悦得说:“吵什么,都是睡觉得时候了,不知道安静些吗?” “我...我进不去。”霍妤小心解释。 丫鬟看了眼屋子,满脸不悦得嘟囔了两声折进屋里。 霍妤不敢再叫门了,她靠墙坐下,蚊虫咬在她身上,她委屈得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安静的夜里,她坐在廊下看着月亮,眼泪越流越多,思绪也不断飘远。 她想起了刘家家庙里的鸡腿,想起了那位不曾蒙面的好主子。 如果当时就把自己卖给那位主子,她就不用遭那么多罪了,她能吃饱,能穿得暖,那些姐姐看着又温柔又和气,肯定不会欺负她。 想到这里,霍妤忍不住想起家里,自从霍陵被打断了腿,马参军就来过一次,丢了五两银子给他们,再不提让哥哥参军的事,霍母说给了他二十两银子,求他还一半都成,还被马参军推倒,警告他们不要闹事。 那五两银子被用来请大夫给霍陵治伤,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靠她挖野菜填饱肚子,霍母甚至还没养好,就忙着做女工卖钱好给哥哥治腿。 霍妤从没觉得过日子那么难,从前霍母总骂霍父抢家里银子,可他们好歹能吃上野菜糊糊,偶尔能吃一顿稀粥,还能拿出二十两银子替哥哥打点前程,可霍父死了,再没人抢家里银子了,家里却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了。 现实让霍妤越来越相信那群要债的人说的话了。 她努力擦去眼泪,心里却依旧难过,口口声声说不会卖掉她的霍母,在得知有希望治好霍陵的腿后,毫不犹豫的把她交给了人牙子,离开家时连件好衣裳都没给她带走。 她年纪小,又饿了那么久,没有人家肯要她,人牙子气的天天打她骂她,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还得给她吃饱,一点点把她养出人样,终于在储英馆要人时,把她成功卖了进来。 本以为是苦尽甘来,谁晓得刚来就被排挤欺负。 霍妤越想越委屈,她哭了一夜,天亮时眼睛都肿了,春福开了门,瞧了她一眼把盆递过来:“去打水。” “为什么要把我锁在外头?”霍妤沙哑着嗓音质问。 春福一脸无所谓:“睡着了没听见你敲门,你怎么不大点声?” 霍妤知道她是故意的,咬着牙没有辩解,老实的去打了水回来,春福正在替王思岚梳头,霍妤端着水过去,故意吸了吸鼻子想引起王思岚的注意。 王思岚却漠不关心,完全不在乎她夜里有没有进屋睡觉,也不在乎她哭肿的双眼。 “姑娘。”霍妤哑着嗓子想告状。 王思岚一脸不耐烦:“大清早别寻晦气。” 一句话,就把霍妤马上说出口的委屈噎了回去,她愣在原地,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散的一干二净。 春福得意洋洋,直接吩咐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整理床铺,再去把姑娘早饭提回来。” 霍妤沉默了许久,才像是离魂了一样去整理了床铺,又去提了早饭。 发现王思岚根本不管她欺负霍妤的事后,春福得寸进尺,自己只管在王思岚跟前卖乖说话,其他事都甩给了霍妤。 霍妤每日忙的陀螺一样,连歇着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日子一天过去,刘熙在自己屋里待得心急,可是脚上的伤却始终不见好,走路的时候总是疼。 这日,宋息薇拿着东西来了她屋里,进门就笑盈盈的打招呼:“小熙可好些了?” 她照旧亲热的唤自己,刘熙客气的笑了笑:“差不多了,宋姑娘有事吗?” “先生已经开课半个月了,我想着以你的脾气大概早就着急了,所以把这些日子的手札给你送来。”她把手里的东西推到刘熙面前:“这些日子先生讲的不多,说的也都是前史,尚仪局的女官来说了礼仪,申大人已经吩咐,等你们好些了再补上。” 刘熙看着那本字迹清秀工整的手札,态度也软了下:“多谢宋姑娘了,我正为这事愁呢,生怕因为受伤落了课程赶不上。” “我本就有事相求才来,你这一谢,还让我怎么提?”宋息薇很直白。 刘熙瞧了她一眼,让平安和红英都出去才开口:“你想知道的事,我帮不了。” “若非此事对我很重要,我也不想三番四次来为难你,我知道这样是强人所难,有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可我只能找你,只有你见过他的模样。”宋息薇干脆的跪在了地上:“我想知道的不多,就想知道那个逃犯长什么模样,或者说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显眼的记号。” 刘熙忙站起来避开,因为脚伤未愈,还踉跄了一下。 宋息薇眼圈发红:“我姑姑是大雍最出色的女将军,被杀后背了个通敌的罪名,宋家满门获罪,死的就剩我一个了,那个逃犯的声音我非常熟悉,我就想确定他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通敌内应。” 第46章 宋家通敌旧案 “宋俞是你姑姑?”刘熙很吃惊,急忙过来把宋息薇扶起来:“宋家忠烈,你这一跪我受不起。” 宋息薇惨然一笑:“满门忠烈最后不也被判了个通敌卖国的罪,死的就剩我一个?可见忠君护国没有好报,但凡陛下念我宋家功劳,都不会偏听偏信,论罪而处不过是因功高盖主。” 刘熙扶着她坐下,神色凝重:“宋家通敌的案子已经是七年前的旧案了,你怎么能确定那个逃犯就是通敌内应呢?” “我不瞒你,通敌的内应是我姑父。”谈起往事,宋息薇已经不像当年那样会失控,但声音依旧带着轻颤:“我爹死后,姑姑为祖父分忧,屡立战功,因此耽误了婚嫁,后来京城下旨,要为我姑姑指婚。”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情绪,继续道:“赐婚是假,让宋家交权是真,姑姑不愿意困在深宅,祖父也不勉强,上书请退,愿意全家归隐换姑姑自由,京城没有回话,不久,姑姑遇上了姑父,姑父是孤儿,愿意入赘。” “他对家里人很好,处处妥帖,他们都说好了,等京城那边回了信就归隐山林,可是胡人进犯突然,姑姑与祖父死守城池时,城门大开,姑父失踪,满城被屠,祖父与姑姑战死,京城却说宋家通敌,满门下狱问斩,我因年幼,充入掖庭为奴。” 她红了眼眶,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刘熙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血亲蒙冤而死,这种事不是几句话就能被安慰到的。 “这些年,也有人要为宋家翻案,可是没有证据,那日也是凑巧,我听到了他威胁你。”宋息薇声音发抖:“我认出了他的声音,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 刘熙满脸犹豫,她避开宋息薇的目光,沉思良久才开口:“他的后肩有一处刺青被烫掉了。” 宋息薇强忍的眼泪瞬间落下,她激动的想要说话,嘴巴张合几次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无措的道了几声谢后赶紧捂住脸隐藏自己的失态。 “那个刺青是胡人的习俗,宋家常年驻守边关和胡人打交道,会不清楚吗?”刘熙认真看着她。 宋息薇抹了两把脸上的眼泪:“是啊,换做任何人,都会因此事认定宋家通敌。”她连喝了两杯茶才把情绪平复:“可他本就是汉人,是宋家斥候,他后肩上的刺青是我祖父亲手所做,只为取得胡人信任,与姑姑成婚前,是祖父亲手烫掉的刺青。” 刘熙无言以对,她不确定宋息薇说的是真是假,宋家通敌案发生时她还小呢,根本没听说细节,连女将军宋俞的事迹也是上学后认了字,偶尔从杂书上瞧来的。 两人沉默了许久,刘熙才又开口:“翻案很难,而且他身份特殊,你若打听只怕会惹祸上身,你现在考入储英馆,前途光明...” “换做是你,你怎么选?”宋息薇打断她。 刘熙哑了,换做是她,她会怎么选? 满门血仇,那自然是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要去查,孑然一身之人,无所畏惧。 就像前世一样,知道女儿凶多吉少后,再无顾忌。 宋息薇站起身:“多谢,那天见到你,我太欢喜了,所以才会忍不住当众把话题引过去,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十分抱歉,对不起。” 她十分郑重的赔了罪,随即就要走。 刘熙忍不住开口:“那次逃犯出逃,八成是有人刻意为之,想着让他出逃去寻自己的主子庇护,可见即便入狱,也没能从他嘴里查出想要的东西,而他的主子,极有可能与你家的事有关。” 宋息薇满脸错愕的回头,刘熙继续说道:“他的存在对他背后的主子来说就是一个隐患,对方不会让他活着的,这个时候他关在死牢反倒安全,但你若是主动去查暴露了和他的关系,那么对方很有可能对你动手。” 宋息薇沉思半响,一点头继续走,到了门口时猛地想起另一件事:“你叔叔婶婶来过,就在前几天。” 这下轮到刘熙惊讶了,她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 瞧她的反应,宋息薇突然笑了一声:“其实不用和他们划分的太清楚,闹得再凶在外人看来你们也是荣辱与共的一家人,许多好处是落不到我们头上的,若没有人替你接着,反倒浪费了。” 她说完就走了,人在屋外了还大声喊:“手札看完记得还我。” 刘熙瞧着桌上的手札,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告诉她那些话对不对,本来决定不沾染这件事给自己找麻烦的,却还是忍不住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 有了宋息薇的手札,闷在屋里的日子多了些乐趣,只是脚踝依旧很痛,太医又来看过,也是说伤到了脚筋要静养,刘熙也只能耐心等着。 照旧用太医送来的药材煮了热水泡脚后,平安坐在小杌子上替刘熙按摩扭伤的地方,“这么久了还没消肿,好的也太慢了些。” “虽然日日用药汤泡着,可是这几日一下雨,我就觉得有些疼了。”刘熙也很郁闷:“这都快一个月了,再不能出去走走,我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 平安安慰她:“姑娘若是实在待不住,那我们送你去广仪楼,明日我去找申大人问问,能不能安排软轿,这样也不必闷在屋里了。” “好啊。”刘熙立马答应:“就算不能也无妨,一只脚跳着去都行。” 平安笑了出来:“申大人送来的药膏还有一些,我再给你擦一些,今天晚上早些睡。” 她替刘熙收拾好,端着洗脚水出来时,对面的春福突然把一整盆水全泼在了霍妤身上,木盆脱手,把霍妤砸在地上。 “啊。”霍妤摔在地上疼的大叫,额头都被砸破了。 春福重重一哼:“让你倒个洗脚水还叽叽歪歪那么多废话,身上那么臭,这水正好赏你洗洗。” “你也太过分了。”平安忍不住开口:“自己什么都不干,一味的指使她,莫非你很尊贵不成?” 春福知道王思岚和刘熙不对付,为此对平安也没好脸色,阴阳怪气的开口:“我哪有你尊贵呢?和姑娘同桌吃饭,整天不干活反倒捧着书读,真把自己当姑娘养了?” “我们姑娘把我们当人。”红英立刻冲出去,抢在平安开口前就骂:“不像你们姑娘,忘本。” 第47章 被借弘文馆 春福瞬间被点燃怒火:“你敢骂我们姑娘?我撕了你的嘴。” 她撸起袖子想动手,平安立马拦住:“在这儿动手可是会被赶出去的,你可想好了。” 春福果然被吓住,红英继续说:“都是照顾姑娘的,哪个不是分工明确,你到好,整天只管卖嘴,这都快半个月了,你连上哪拿书取饭都不晓得,这可是储英馆,即便是丫鬟也要读书学规矩,读个书就是把自己当姑娘养了?” 春福被怼的还不了嘴,余光瞥见一言不发的霍妤,直接打了她一下:“你死旁边了?人家两个还晓得帮腔呢,你就缩在旁边装什么可怜?” 霍妤一下子哭了出来,泪汪汪的看向平安和红英。 红英看不过眼,还想再说话就被平安拉了回去。 红英愤愤不平:“虽然我很讨厌那个霍妤,但那个春福太欺负人了。” “我知道,我和你是一样的,虽然讨厌那个霍妤,可是却见不得春福欺负她,可你没发现吗?她就指望着我们帮她呢。”平安把门关好,拉着红英进了里屋:“这人要是自己立起来,别人帮多少都没用。” 红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了嘴。 次日一早,平安就去问了申蓉,能否安排软轿送刘熙上下课,申蓉以不符合规矩拒绝了,问了刘熙恢复的情况后,答应平安和红英每日可以早些离开去接刘熙。 平安道了谢,回来见红英已经替刘熙收拾好了,和她说清楚后,两人一块搀着她去广仪楼。 唐安安到广仪楼的时候,一瞧见她立马跑过来:“你的伤养好了吗?怎么就来上课了?” “再不来我就闷死了,除了脚其他地方也没事,不妨碍上课。”刘熙把笔润在水里:“你怎么样?” 唐安安叹了一声:“吓得不轻,这些日子还会做噩梦呢,到也不影响上课,不过你运气不好,马上就到元后忌辰了,听说会安排我们写祭文,你若不来就不必写了。” “元后忌辰?”刘熙对这位皇后知之甚少,只晓得她姓沈,是奉华公主的生母,真要写祭文,还真无从下手。 唐安安立马表示:“没事,等下课了我给你讲讲。” 说话间,授课的先生张辅就来了,唐安安立马坐好,刘熙也忙打起精神。 他年纪不大,清瘦挺拔,浑身书卷气,扫眼一看就发现了多出来的刘熙,立刻说道:“这位同学今日初来,如何称呼?” 刘熙忙扶着桌子起身:“学生刘熙,前些日子身体不适,所以没来上课。” “你误了二十七天的课,可有手札温习阅览?” “有,宋息薇同学将她的手札借给了学生,学生已温习过半。” 张辅点点头:“若有不解之处,可记下问我,坐吧。” 刘熙应声坐下,张辅继续说:“今日做赋,以‘车结旌者,昭德之美’为韵,限两炷香,落笔吧。” 刘熙蒙了一下,她以往也没遇到过这样上课的先生,一时间还不习惯。 “他就这样,时不时来一下。”唐安安小声吐槽:“这是赋哎,老长一篇呢,又不是捡树叶子,两炷香的时间哪里够。” 刘熙非常认同这话,可是香已经点起来了,她也不敢胡思乱想,急忙细品题目,眼见着香烧下去一半了,才勉强提笔。 大家都在写,张辅在屋里踱步,一会儿看看那个的点点头,一会儿看看这个的点点头。 能考上储英馆的没废物,写的东西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肃轸无哗,方敛藏于斿厉,驰轮有度,靡赫奕于緌缨。”张辅非常喜欢这句话,又仔细看了看其他,很是满意。 两炷香燃尽,所有人停笔,自有张辅带来的书童把一张张卷子收上去。 “君子以德,小人以利,然非人皆君子,非君子无小人,若使吏洁忘俗...”张辅开始讲课。 一上午结束,礼送了先生后,唐安安立刻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 刘熙也累的不行:“清闲多日,突然上课我还真不习惯。” 平安和红英早就等着了,立马进来扶起她,唐安安一块跟着出来:“你应该不必去武德楼吧。” “不去,我下午温习宋息薇借我的手札。” 提起宋息薇,唐安安就笑了笑:“行吧,不过你和她走太近可不好,虽然得了特赦,可说不准哪天旧事重提。” “旧事还有重提的可能?”刘熙想起宋息薇说这些年一直有人尝试替宋家翻案的事儿。 唐安安故意挑眉:“能不能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只看时机到没到。” 她说完就先走了,刘熙下意识回头,就见宋息薇离她几步远,显然是听见了唐安安的话,不过她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也不和刘熙多说,拿着自己的东西先走。 下午时,申蓉正忙着呢,张辅就大步进来:“申大人,打扰打扰。” “老师。”申蓉赶忙起身:“下午无课,老师怎么来了?” 张辅笑道:“我是来找你借人的。” 申蓉不解:“弘文馆人才济济,老师到储英馆借人是何道理?” “弘文馆奉命修书,可是誊抄的学生被借去了宫里办事,陛下催促的厉害,其他人的字实在平常,不堪奉君,今日授课,那个叫刘熙的学生写的一手好字,我想借她到弘文馆誊抄。” 申蓉明白了:“刘熙的字写的的确很好,只是她受伤未愈,誊抄的东西若是太多,只怕她吃不消。” “那你再多借我一个?”张辅立马接话。 申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忍不住一笑:“老师怎么还把计策使我头上来了。”她认真想了想:“王思岚吧,她的字写的也很好,前些日子左手断了,也在养伤呢,都误了课,等誊抄结束了让她们俩一起补到也有伴。” 目的达到,张辅十分满意:“那就说定了,自明日起让她们去弘文馆,你放心,她们落下的课我一定给她们补上来,绝对不会让她们白干活的。” “老师说的话我自然是信得。”申蓉笑眯眯:“我等会儿就去和她们说。” 送走张辅,申蓉立刻安排人去告诉刘熙和王思岚,得了消息,两人都很吃惊。 平安立马替她收拾东西:“誊抄需要久坐,我给姑娘多带个垫子,累了也好歇歇。” 第48章 为什么不帮我 她们有说有笑得商量着准备得东西,干劲十足。 对面屋里,王思岚也忙准备要用的东西,她这边说着,那边霍妤已经利索的把东西都翻找了出来整齐放在一起,春福杵在一旁,尴尬得不知道要干什么。 这些日子,粗活杂活都是霍妤自己做,她根本不管,也完全不清楚东西都放在哪里,瞧霍妤一样样找出来,心气十分不顺。 到了吃晚饭得时候,霍妤又去取了饭回来。 她心情不错,王思岚要去弘文馆,她们都要跟着一起,也算是难得得能出门得机会。 回到承惠轩还没进院子,就见春福等在门口,瞧见她,霍妤心里登时一咯噔,下意识得握紧手里得食盒。 “回来了?”春福笑的不怀好意:“姑娘今日早就饿了。” 霍妤忙加快脚步:“我马上。” 她提裙往里跑,完全没注意到春福伸出来得脚,脚下一绊,霍妤一声大叫摔在地上,手上得食盒脱手而飞,‘啪’一声,所有得饭菜洒了一地,把周围的人都吓着了。 “蠢货,做事毛毛躁躁得让姑娘怎么吃啊?”春福先发制人。 霍妤忍痛爬起来:“你绊我。” “自己毛躁还赖别人?”春福根本不认。 霍妤紧紧捏着拳头,爬起来就要去找王思岚告状揭穿春福,春福先一步进屋大声说:“姑娘,霍妤回来时摔了跤,饭菜都撒了,我再给你取一份吧。” “她还能干什么?”王思岚不悦得声音传出来:“让她去,取回来在外面跪着。” “是。” 霍妤浑身僵住,虽然早就知道王思岚纵容春福,可她是非不分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免不了让人失望。 春福得意洋洋得出来:“去吧。” 霍妤什么也没说,一路跑着去新取了饭,又跑着回来,春福等在门口,接了食盒还不忘提醒她:“好好跪着,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进屋,再也没管霍妤,霍妤红着眼睛跪下,她这次没有委屈流泪,而是异常的愤怒。 来往得人都会瞧瞧她,整个承惠轩得人都知道她被针对欺负,可没有一个人帮她。 她看向对面,刘熙三人正在吃饭,她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没有分桌分食,再看对面隔壁,也是主仆在一张桌上吃,纵使有分桌的,也是一模一样的菜色,姑娘一桌,丫鬟一桌。 霍妤心里越发的不平衡,为什么其他人能遇上好主子,偏自己遇不上。 傍晚时,大雨说来就来,狂风呼啸,雨水直扑廊下,跪在屋外的霍妤片刻功夫就湿透了全身,春福急忙把门关上,完全不管外头淋雨的霍妤。 雨水冰凉,霍妤冻得发抖,她站起来,拖着麻木的腿穿过庭院来到刘熙屋外,这里背风,雨水也淋不到。 大雨没有停歇的意思,所有人都躲在屋里,霍妤靠在墙角,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冻得她忍不住发抖,眼见着天色黑透,对面依旧没有开门的意思。 屋里有了响动,霍妤扭头看过去,才发现是刘熙挪了位置正要泡脚,她手里还捧着书,浑身书卷气。 感受到霍妤的目光,她抬眼看过来,目光平静。 “为什么不帮帮我?”霍妤沙哑着嗓子质问:“我得罪你了吗?同样是姑娘,你们说一句比丫鬟说十句都管用,为什么就没人替我说一句?” 刘熙握着书,静静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帮你?” 霍妤被问住,哑了好久才说:“你们不是最喜欢做善事吗?你就住在对面,日日看得见我是怎么被欺负的,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做善事了?” “谁做善事你找谁,我不做。” 霍妤被她的反应刺激到了:“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们这么针对我欺负我?” “是啊。”刘熙看着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们那么针对我欺负我?” 她自问对霍妤很好,衣食住行都给她好的,让她学京城贵女的规矩和交际的小玩意,让她读书,带她出门交际,教她如何打理后宅。 可她是怎么对自己? 帮着霍母挑事作妖,对她所有的行为指指点点,在她的孩子出事后说尽风凉话。 这样的白眼狼,哪里值得自己帮忙? 霍妤愣住,她不明白刘熙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能瞧出来,自己被刘熙厌恶,甚至是痛恨。 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会让刘熙这么厌恶自己,就因为借宿那日,自己试图拉她吗? 对面的门突然打开,王思岚站在门口,大风将雨吹向她,眨眼间她的裙角就湿透了,霍妤赶忙跪好。 “刘熙,你真的好没意思。”王思岚满脸讥讽:“我管教下人,你跑来充好人,装模作样。” 刘熙把目光移回自己手里的书:“我没兴趣管你的闲事,到是你的丫鬟,来质问我为什么不肯多管闲事,多好笑啊。” “没眼色的东西。”王思岚气不过骂了一句。 刘熙扯了扯嘴角,看都没看王思岚,“丫鬟不是这么调教的,也不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就能对你死心塌地的,你若不会,可以向我请教。” “还不回来。”王思岚十分生气。 霍妤不敢耽搁,急忙穿过庭院进了对面屋子,进门就急忙跪下。 “姑娘,我没有和刘姑娘说什么。” 春福在一旁得意洋洋:“吃里扒外的东西,明知道对面和姑娘不对付,你还去找她说姑娘的坏话,怎么?姑娘薄待你了吗?” 霍妤不说话,紧张的看着王思岚,纵使王思岚没有骂过打过她,可霍妤就是打心底里怕她。 “你们俩伺候我多久了?”王思岚突然问。 春福立马舔着脸笑:“到今天,刚好半个月。” “半个月了,知道上哪拿书取饭了吗?知道我惯用的笔墨是什么吗?知道我要买东西需要安排谁去吗?”王思岚问了几个问题。 春福愣住,霍妤见状,立马回答:“知道,拿书去广仪楼,取饭到稻香堂,姑娘惯用兔毫笔,墨要浓,写出来的字精神,买东西告诉承惠轩管事就行,列了单子给她,她会安排人去,若要尽心,再给点茶水钱就够了。” 第49章 你也配不喜欢她 王思岚点点头,春福有点慌:“姑娘,这些小事一直都是霍妤负责,我不管这些的。” “那你管什么?”王思岚问她:“我买你来是做丫鬟的,是替我做这些小事的,不是让你来和我聊天喝茶的。” 春福脸色大变,慌得立马跪下:“姑娘,我也有做事的,我给姑娘梳头倒茶,还给姑娘洗衣服。” “你做了什么我心里清楚,你心里也清楚,半个月了,你连最基本的事都不清楚,我留着你做什么?”王思岚翻脸不认人:“告诉管事,请个人牙子过来。”霍妤大喜,立马站起来就往外跑,根本不在乎还下着大雨。 直到春福被管事带走,她都被喜气围着,晕晕乎乎的不敢相信欺负自己的春福就这么被卖掉了。 “你家里为什么卖你?”王思岚头一次心平气和的与她讲话。 霍妤急忙端正态度:“我爹死了,娘病着,哥哥打猎的时候受了伤,实在活不下去了。” 她没敢实话实说,担心说了实话被王思岚嫌弃。 “也是可怜。”王思岚不咸不淡的感叹了一句,随即拿了二十两银子出来给霍妤:“拿去吧。” 霍妤受宠若惊,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她明白,这是自己这半个月受的委屈的补偿。 “谢姑娘,我这条命将来就是姑娘的了,谢姑娘了。”霍妤感激涕零,再无半点埋怨的情绪。 次日一早,刘熙和王思岚按约去了弘文馆,也不知申蓉是不是故意这么安排的,只安排了一辆马车给刘熙和王思岚坐,其他人都得跟车走,马车也没有帘子遮挡,四根小臂粗细的柱子撑个顶。 瞧见马车的一瞬,几人都愣了一下。 安排马车的管事解释道:“诸位姑娘将来免不得与人打交道,何惧抛头露面呢?” 她们俩没说话,王思岚率先上车,刘熙被平安和红英扶着上车,等她们坐稳,车夫这才赶车出发。 虽然早有准备,可是瞧见满屋子垒成小山一样的书稿,两人还是内心一震。 王思岚迈进门槛的脚‘嗖’一下缩了回去,还退了两步,“走错了吧,不是说就几部书吗?几部书没那么多吧?” “没错,这就是几部书。”给她们带路的青年笑的眼睛弯弯:“辛苦两位师妹了。” 王思岚黑着脸进屋,刘熙的脸色也很差,略看了一眼,手稿字迹潦草涂改不少,其中还有小字批注增加,誊抄时格外费功夫。 她们俩坐下,润了笔,磨了墨,理出一部分后才开始提笔,霍妤不识字,只能在一旁帮着磨墨,整理文稿的事就落到了平安和红英身上,誊抄好一张,就拿去一旁晾着,等墨迹干透再整理再一起用镇纸压着。 忙忙碌碌一上午,青年带着人给她们送来饭菜,瞧了眼誊抄好的稿子后,好一顿夸奖,还特意让人送来茶果点心过来。 霍妤忙把茶果点心端到王思岚跟前:“姑娘,歇歇吧。” “离我的稿子远点。”王思岚语气很不好。 霍妤吓了一跳,忙把东西端远,略歇了歇,她们继续誊抄。 忙碌了四五日才誊抄好一部书,青年立马带着人过来取走校对,刘熙和王思岚也提前回了储英馆休息。 “那一屋子的书得誊抄到何年何月啊。”平安打了热水让刘熙泡手,细细得替她揉着缓解酸痛:“要不和申大人说说,多安排几个人吧。” 刘熙笑了:“这事又不是申大人负责得,弘文馆自然是有誊抄得学生,只是暂时去了宫里,等宫里忙完了,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安排我们两个去,大概是因为我们病着没事,给我们找点事做,顺带让张先生欠个人情,好方便给我们补课。” “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了。”平安顺带替她揉了揉整条胳膊。 正忙碌着照顾刘熙休息,就有管事派来得丫鬟传话:“平安姐,明日嬷嬷要考礼仪,不能缺考,你和红英记得去啊。” “不能请假吗?”平安忙问:“我们姑娘脚伤未愈,这几日还要去弘文馆,我们俩不陪着不行。” 丫鬟摇摇头:“嬷嬷说了,任何事都不能请假,若是不考就是不合格,能不能留下都难说。” 平安难住了,刘熙立马说道:“去考,考完了你们再去弘文馆也是一样得,别耽误事。” “姑娘一个人能行吗?”平安着急,王思岚本就和刘熙不对付,根本指望不了她能帮刘熙一把。 “能行,放心吧。” 虽然做了保证,可第二天出发时,刘熙还是费了大劲才上的马车,等了一会儿,王思岚才来,身后还跟着霍妤。 “她不去考礼仪吗?”刘熙直接就问。 王思岚翻了个白眼:“就没学过,考什么?” 霍妤跟在她身边,显然不知道不去考得后果,刘熙也没兴趣提醒她,老实闭了嘴。 如前些日子一样得誊抄,只是少了平安和红英得助力,得自己整理手稿,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吃午饭得时候,是个面生得小吏送来得饭菜。 “今日大考,都去前头忙了,誊抄好得放在一旁,明日自会有人来取。” 也是大考,刘熙突然想起唐安安提过得元后忌辰,仔细算算,也就这几日了。 想起自己还没写祭文,刘熙心神恍惚了一下,心里计划着等回去后就找唐安安了解一下元后得过往。 一下午得时间转瞬即过,眼见着马上结束,凭空一阵风吹来,刚誊抄好得稿子乱了一地,刘熙眼疾手快得抓住了几张,上面得墨迹却晕染开了。 “啧~”刘熙瞧着一团乱得稿子,烦的不行,瞥了眼不知何时被打开得窗户,眼神不善得看着霍妤。 王思岚停笔,故意吹了吹自己刚写好得稿子:“这部书就差最后几页了,明天就得校对,可耽误不得。” “小人。”刘熙重新铺开纸笔,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她争执上。 王思岚起身往外走,霍妤立马跟上,顺手关上屋门。 到了院子里,王思岚微微停住脚步:“你和刘熙有仇?” “没有。”霍妤低着头:“但姑娘不喜欢得人,我也不喜欢。” 王思岚瞥了她一眼:“我虽与刘熙不和睦,可你也配不喜欢她?” 第50章 原来是崔统领 高高在上的语气,霍妤听在耳里只是暗暗咬紧牙齿,她不敢反抗王思岚,靠着王思岚给的钱,霍陵才能治病,她又是王家大姑娘,有个位高权重的爹,如果能伺候好他,自己家也能得些好处。 “天色不早了,锁门走吧。”王思岚朝外走去。 霍妤心领神会,转头把门从外头锁上,还不忘把窗户也一并关过去,确认很难打开后才跟着王思岚一块离开。 刘熙重新誊抄了一遍,等墨迹干透,整理好用镇纸压住,抬头看了看窗外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没指望王思岚会等着自己,扶着桌子站起来,一步步挪到门口想着到了外头雇辆马车回储英馆,可是一拉门没拉动,用力扯了几下都没动静,刘熙这才意识到门被锁了。 “王思岚,王思岚。”刘熙来气了,用力拽了几次,屋门纹丝不动,外头铜锁撞击门板得声音清晰可闻,刘熙拍着门大喊:“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她喊了好几嗓子都没人应答,这才想起中午时,送饭小吏说的话,今日大考,所有人都去前头了,没人会来这里。 “该死。”刘熙骂了一句,扶着墙过去开窗,没想到也被卡住了。 “王思岚,你这个疯子。”刘熙气急了。 自己又没招惹过她,她有必要这么针对自己吗? 站的太久,刘熙脚疼得厉害,她不得不先坐下休息,仔细看着周围,思考着要怎么离开。 屋里都是书籍,称手得重物只有桌子和烛台,桌子她搬不动,烛台也没什么作用,如今是夏日,在这里待一晚上也没什么大事,发现她没回去,平安和红英一定会找过来,可弘文馆有明文规定,入夜外人不可逗留。 这么多书籍文稿在这里,但凡少了一张,她都是要负责得。 一番掂量,刘熙还是觉得不能逗留,她站起来,顺手拔下头上得簪子,戳破窗纱够着看了看,确定窗户被一根小树枝卡在了外面,只能从小格子里把簪子伸出去,撬了许久才把卡住得树枝撬出来,没了树枝阻挡,窗户一下子就推开了。 刘熙松了口气,眼见外头得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赶忙翻窗出来,落地时下意识脚上用力,疼的她差点没站稳。 一个月了还这么疼,刘熙对那位给自己治疗得太医越发怀疑,这种医术还干太医,走后门上来得吧。 水货。 在心里骂了两句,刘熙把窗户关好,一瘸一拐得出了院子。 修书的地方靠近弘文馆后门,看门得大爷正忙着洗衣服,刘熙和他打了招呼就出去了。 出了巷子口,街上行人纷纷,车马根本不会来这条街上掺和,原本想着雇车回去得事也没戏了,刘熙只能自己先走,祈祷着平安和红英发现自己被落下后来接自己。 人流如织,她走在街边,走走停停,累得不行。 “哒哒哒~”马蹄声在人声鼎沸中格外清晰,熙熙攘攘得人群也尽力让开了一条窄道,一行金吾卫驾马通过。 因为那次逃犯得事,刘熙打心底里对金吾卫有惧意,只是匆匆瞧了一眼就继续走自己。 好不容易从人最多得路段出来,璀璨华灯下,一个金吾卫坐在马背上静静等在街口,横刀立马的架势像是要开启一场大战般。 刘熙看不清他的脸,但下意识得站住。 难道自己告诉宋息薇逃犯身份得事情暴露了? 还是弘文馆得书稿丢了来找自己这个最后离开得人? 短短几个呼吸间,刘熙把自己干的事林林总总全想了一遍,见对面没有动静,忙安慰自己想多了,打算学其他人一样闷头走过去就好。 “刘姑娘是做了什么心虚得事吗?”马背上得人突然开口。 刘熙心里咯噔了一下,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细瞧了一会儿才想起他的身份:“原来是崔统领啊,真巧。” 崔术下马,目光扫过刘熙得脚:“这个时辰,姑娘孤身一人在街上闲逛是做什么?” 盘问? “弘文馆张先生借我去誊抄文稿,因为事情耽搁了,没与同伴说好,被落下了。”刘熙老老实实得交代了,这种事不值得撒谎,被揭穿了反倒惹麻烦。 她警惕得情绪太明显,崔术故意围着她转了一圈,“姑娘心虚什么?” “我一向胆小。”烦死了,大街上那么多人,你就看见我心虚了?我不能是走累了停着歇会儿? 她的小情绪没逃过崔术的眼睛,他莫名觉得这样恶劣的行为十分有趣。 停在她面前,崔术言简意赅:“上马。” “啊?”刘熙懵了:“我犯了什么事要抓我?” 他故意不说话,眼见着刘熙紧张的呼吸都放轻了才开口:“金吾卫没有给嫌犯乘马得规矩。”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她举上马背,随即牵住缰绳,崔术继续道:“更没有替嫌犯牵马得规矩。” 刘熙忙抓住马鞍:“什么?”啰哩吧嗦说什么呢? “储英馆都是备用女官,就当我想多条人脉吧。”崔术往前走:“你的脚伤有多久了?” “一个月了。”刘熙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抓自己得就好。 崔术诧异了一瞬,什么都没说,直接牵着马到了一处医馆,不由分说得把刘熙拉到肩上扛了进去。 医馆得老先生和他很熟,说了两句话就过来了,摸了摸刘熙得脚,神色凝重:“姑娘伤了一个月还没好,再拖下去,这辈子都得瘸着了。” “什么?”刘熙吓得脸都白了:“我一直有在好好用药得。” 老先生握住她的脚踝:“正骨得时候就没弄好,等骨头长在一起后,就掰不回来了。” 他每说一句,刘熙得冷汗就多一阵,一颗心都因为这话提到了嗓子眼。 她到储英馆得第二天就受了伤,也没得罪过谁,怎么就被人这么算计呢?让她成为瘸子有什么好处? 她正想着,老先生突然一用力,刘熙疼的直接喊出来。 “好了。”老先生站起来去调制药膏:“包两副药就行了。” 刘熙气息有些乱,她试着动了动,发现没有原先那么疼了,越发相信这位老先生得话。 药膏包在脚上一会儿就有了暖洋洋得热气钻进皮肤,另外一包药膏用荷叶包住需要带回去。 “多谢。”崔术把碎银子放下,转身又要对刘熙动手。 “等等。”刘熙连忙拒绝:“我能自己走。” “也能自己上马?” “......”刘熙无言以对,这个她还真办不到。 第51章 心思各异 崔术把她抱上马,顺手把她得鞋袜和药膏塞进自己马鞍上挂着得包里,随即牵了缰绳往储英馆得方向走。 “多谢崔统领。”刘熙为自己刚刚腹诽他默默道歉。 “在下崔术,字权白,刘姑娘怎么称呼?” “刘熙。” 崔术记下了:“弘文馆离储英馆还是有些路程得,带着脚伤走回去,耽误时间不说,伤势也会严重。” “今日是我疏忽了。”没料到王思岚会使下三滥得手段。 “你身边得丫鬟呢?不跟在身边就算了,这么晚了还不见你回去,也不说来接你。”他语气严厉,对这样得情况十分不满。 刘熙忙替她们解释:“一定是有事耽误了,若是发现我没回去,她们肯定会来。” 她才说完,就听见红英得声音:“姑娘,姑娘。” 她们俩飞快跑来,神色焦急几乎要哭了:“姑娘,王姑娘怎么能丢下你自己先回去呢?” “今日礼仪考完,嬷嬷领着我们去熟悉各处,等我们提着晚饭回来才发现姑娘不在,王姑娘告诉我们,申大人把姑娘叫走说话了,还说姑娘留了话,让我们去取东西,折腾了一大圈,要不是遇上管事,我们都不晓得姑娘没回。”平安越说越气,满心懊悔自己怎么会被王思岚戏耍,明明知道她和自家姑娘不对付,竟然信她。 刘熙听得也生气,但不想在崔术面前说太多,只好先扯开了话题:“这位是崔统领,好心送我一程。” “多谢崔统领。”她们俩差点给崔术跪下。 崔术语气严肃:“看来这位王姑娘是有意让你吃些苦头了。” “兴许是有些误会吧。”刘熙轻飘飘的把事情揭过,心里却暗暗记下了。 崔术把她送到储英馆门前,小心抱下来后将包里得东西取出来交给红英,随即说道:“那位大夫治疗跌打损伤一绝,若是不放心,可以再找他看看。” “好,今日实在多谢崔统领了。”刘熙郑重行了一礼,这才让平安和红英扶着进去。 崔术这才上马去寻巡逻得小队。 回到承惠轩,唐安安就在门口等着,见了刘熙立马过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誊抄的有些晚,走的迟了些。”刘熙不想多说,她和王思岚的矛盾闹得再大,其他人也只会看戏,平白被人拿来做文章。 唐安安跟着进屋,等刘熙坐下了才说:“后天就是给元后忌辰写祭文得最后一天了,我这几天忙死了,说好得给你讲元后得事一直没来,今天得赶紧给你讲讲。” “我这些日子也忙。”刘熙招呼她坐下:“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若是实在赶不上也没办法了。” 唐安安笑了:“你要是不写,其他人写的可怎么入得了公主的眼。”调侃了一句后,她正色道:“元后闺名沈嘉秋,是勇国公家得姑娘,十七岁嫁给了明王也就是当今陛下为正妃,为人很是和气,性格温柔大方,从不刁难妃妾宫人,十九岁生下奉华公主,同年入主中宫,次年香消玉损。” “仔细算算,元后出嫁时,先帝正是病重时,那时得局势必定不好。”刘熙有意引着她多说一些。 唐安安笑意收敛了不少:“是啊,可是后宅妇人能怎么办呢?争权夺势讲的是实力利益,相夫教子那一套在后宅有用,在朝堂上可没用。” “那这祭文可真难写了。”刘熙止不住得叹气。 唐安安安慰她:“你现在去弘文馆帮着修书,就算没有这次得祭文添彩,也足够让人瞧见你的优点了,慌什么?” “也是,不过那日既然去露了面,我也试试,总不好借口忙就不写了。” 唐安安点点头:“行,你自己想好,若有什么不懂得再来问我,我先忙去了。” 她起身回去,平安和红英忙把热好得饭菜摆好,三人吃饱后,刘熙挪到书案前摊开纸笔,思索着要怎么落笔。 “今天已经很晚了,只有明天一天得时间了,姑娘还是打算写吗?”平安有些担心:“我听说这次得祭文都是要呈给奉华公主过目得,不写还好,要是写的不好,只怕公主那边不好交代。” 这个道理刘熙自然明白,可就是因为知道奉华公主会看,她才一定要写。 自己能来储英馆都是因为公主帮忙,那自己必须抓住公主这棵大树,写祭文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下次能在公主面前露脸的机会在哪都不知道呢。 刘熙提笔久久不落,红英凑过来小声吐槽:“也没见唐姑娘有多忙,偏就剩一天时间了才来告诉姑娘,而且她说的那些,我在书里都看见过,说了和没说一样,我看她分明就是不想姑娘写好。” “姑娘,要不再问别人吧,如果唐姑娘是存心得,那她告诉姑娘得这些就不可信了,万一写错了惹怒奉华公主,反倒得不偿失。” 刘熙认真想了想,轻轻摇头:“不必,给我磨墨吧。” 唐安安的小心思她知道,当今皇后是她的亲姨母,偏又是继后,如今奉华公主让储英馆得人给元后忌辰写祭文,若是写的太好赞了元后,继后的处境就会很尴尬,她自然跟着着急。 按照她的说法,元后对陛下登基大业毫无作用,其实真相正好相反,若无元后,陛下登基不会那么顺利。 这些日子在弘文馆誊抄文稿,她瞧见了不少有关元后得消息。 十二岁丧母后,料理内宅打点往来,把庶母兄妹安排得明明白白,十七岁出嫁,一直保持中立得勇国公成了明王最大得支持者,婚后三个月入宫为明贞皇后侍疾,尽心尽力,这才换来明贞皇后对明王得看重,御前进言,给他挣来一丝夺嫡得机会。 明王和纪王斗争最激烈得时候,是元后安抚贵眷,尽孝先帝,给明王争取到了很强得支持,还因此劳累早产伤了身子,纪王落败问罪后,其同党家眷也是元后看顾安置,给明王挣足了仁义贤名,因没有休养好,才会在明王登基次年病逝。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个只知道相夫教子的普通女人? “姑娘。”平安迟疑开口:“若是写好了,唐姑娘那边怕是就得疏远了,这些日子,她对姑娘示好,大概不是她一个人的意思。” 第52章 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刘熙笔下不停,只道:“唐家靠不住。” 在寻找靠山这件事上,刘熙头脑清楚得很。 单从一个月前那场意外就能看出来,她们几个背后得家人压根没把她们任何一个人放在心里,别看唐家第二天就急吼吼得过来探望唐安安,可最后唐安安除了多几件首饰就没落到什么切实得好处。 那场意外,反倒成了唐家敲诈王家得一个由头而已。 所以对唐安安,她们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对手,但绝对不能做盟友。 一个不能自己做主的盟友,只会成为禁锢她的绳索。 再者,躲在背后指使太医让她落下脚伤残疾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这个时候,她绝对不会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同在储英馆,她们不仅是同窗,也是对手。 平安不再劝,只和红英暗暗警醒,以后对唐安安屋里得人要多留几个心眼。 刘熙思如泉涌,祭文主骨已成: 皇承天十六年,苦夏申辰,公主谨以牲醴庶馐,香帛清酌之仪,致祭于大雍明孝慧皇后之灵。 曰: 坤仪毓粹,配乾健以凝庥;壸范流徽,协星辉而着媺。 元后尊仪,禀性柔嘉,端方淑慎。 临朝华选,正位中宫。 孝悌尊长,和敬宫闱。 奉慈闱而色养,孝感璇宫;襄内治以精勤,德孚彤管。 溯自承祧御宇,翊赞宸猷。 ...... 这一晚,刘熙屋里很晚才熄了灯。 唐安安屋里,烛火熄灭了许久,仅靠着透进屋里的月色偷得几分光亮。 唐安安坐在窗前瞧着刘熙的屋子一言不发,小樱桃过来轻声劝:“姑娘,睡吧,明日还有早课呢。” “她是下定决心要把祭文写出来了。”唐安安一脸失落,刘熙不会不明白自己得意思,可她还是坚持去写,只能说明在刘熙心里,她们的友谊比不上利益。 小樱桃往那边看了一眼:“只有一天时间了,即便是写也写不出好的,姑娘不用担心。” “写不出来吗?”唐安安不信,刘熙既然决定去写,那一定会写的出色,敷衍了事不是她的性格。 “姑娘。”小樱桃多嘴问了一句:“那你以后还会与刘姑娘交好吗?” 唐安安眼睛一垂:“为了这点小事就闹翻疏远,不值得。” 唐家看到得是刘熙手里刘武留下得东西,她在意得则是刘熙这个人本身。 她与刘熙交好,只要刘熙能往上爬,那她也会得利。 次日一早,小樱桃赶在刘熙出门前,把唐安安准备得书送了过来:“刘姑娘,这是我们姑娘借阅得宫中记档,里面有元后的一些事迹,让送给你瞧瞧。” “宫中记档?”刘熙瞧着那几本黄色封皮得书不敢摸:“这东西不是谁都可以翻阅得吧。” 小樱桃噙笑:“我们姑娘借阅得时候,不仅落了自己得名字,还落了你的呢。” “原来如此。”刘熙放心了:“那我收下了。” 小樱桃走到门口,却又说道:“这书明日就得归还,还请姑娘保存好,千万别脏污了,否则很难向宫里交代得。” 她没有压低声音,足够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一二。 刘熙扫了眼对面刚出来得王思岚,点头答应:“好,一定。” 小樱桃这才走,王思岚走过庭院,目光若有所思得看了眼红英手里得书,随即头也不回得出了门。 这一天过得平常,刘熙没提王思岚把自己锁在屋里的事,王思岚也没任何心虚。 晚上回来,刘熙继续写祭文。 “唐姑娘送来的书,姑娘要看吗?” “不看,放在那里吧,你明日一早就送回去。”唐安安故意那个时候送书来,摆明了是想卖自己一个好,帮自己对付王思岚,可王思岚又不傻,真要是动了这几本书,她自己也落不到好,图什么呢。 对付她,自己有的是法子。 平安忙把书仔细收好,次日一早就还了回去。 唐安安还没出门,瞧见纹丝未动的书,眼中失落一闪而过,“你们姑娘还忙着呢。” “这几日弘文馆的事情多,我们姑娘脱不开手,不过很感激姑娘,让我转告姑娘,等她忙完了,一定与姑娘好好玩几日。”平安笑盈盈的解释让人听着很舒服。 唐安安心里舒坦了不少:“那就好,你们姑娘自己有主意就好。” 平安回来,又等去交祭文的红英回来,三人这才出发。 安安稳稳过了两天,弘文馆的校对的人突然过来。 “《先侯列事》是谁誊抄的?” 刘熙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誊抄自己的。 “是我。”王思岚停笔起身:“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姑娘誊抄的时候就没发现问题吗?”小吏脸色不好,将王思岚誊抄得手稿给她:“文稿顺序全都错了。” 王思岚脸色变了变,立马拿过来翻看,越瞧脸色越难看,她猛地抬头看向刘熙:“你算计我?” “什么?”刘熙一脸莫名其妙:“你自己誊抄错了,关我什么事?那些文稿都是你的丫鬟整理给你的,我们可是碰都没碰过。” 这几天,王思岚防贼一样防着她们,一间屋子分两边,她那边的东西根本不许平安和红英碰,她们怎么可能有机会算计她? 实在要怪,只能怪霍妤不识字,怪王思岚忘了前几天霍妤开窗吹得那阵风,让本就乱七八糟的文稿越发乱。 王思岚反驳不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歉:“是我疏忽了,我立马更正。” “誊抄也是要用心的。”小吏没好气的训了一句,文稿顺序错了,那一整部书都得推翻重来,校对也要从头开始,换做是谁心里都会有气。 王思岚咬着牙认骂,小吏一走,她一记耳光就甩在了霍妤脸上:“蠢货,你就是这么给我整理的?” “姑娘?”霍妤满脸无辜,急忙捂着脸跪下。 她又不识字,那些文稿怎么摆放的她就怎么拿过来,顺序错没错她怎么会知道? 刘熙对她们内讧不感兴趣,继续认真誊抄自己的这一份。 霍妤不识字靠不住,王思岚只能自己整理文稿再誊抄,这样一来效率低了很多,刘熙再次誊抄好一部书交给小吏去校对时,她的那一份还没好,坐在位置上的王思岚眉头紧缩。 她是个要强的性子,绝对不允许自己落后于刘熙。 离开时,刘熙瞥见王思岚将没来得及誊抄的文稿塞进了袖子。 自寻死路。 当天晚上,一只野猫钻进了王思岚的屋子,霍妤怕猫,几乎在看见野猫的时候就失去了理智,连声尖叫直接把整个承惠轩的人都惊动了。 正是刚吃过晚饭的时候,大家都清闲着,听见声音,很快就围了过去,管事听到动静赶忙招呼人去抓猫,野猫乱窜,屋里被弄得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抓到野猫,大家都松了口气。 “野猫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进屋呢?不会是瞧见老鼠了吧。”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弄紧张了,关门的关门,关窗的关窗,都害怕老鼠进了屋,管事安排人进去抓老鼠,结果老鼠没抓到,反倒是被一个丫鬟拿出了屋里的文稿。 王思岚脸色大变:“给我。” 刚刚野猫进屋,她都没来得及收好文稿,就被霍妤尖叫着拖了出来。 管事眼疾手快,看了眼文稿后面色瞬间凝重:“快去请申大人。” “给我。”王思岚还想抢。 管事怎么能如她所愿,让人拦住王思岚,自己将手里的文稿卷起来拿好,不让任何人看见上面的内容。 这样的阵仗,让原本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王思岚面如土色,她紧握着拳头思索着如何申辩,刘熙站在人群后没什么表情。 她不是个喜欢主动找事的人,但也绝对不是个忍气吞声的。 把人锁屋里算什么手段?既然王思岚上不得台面,那她不介意教教她,什么才叫手段。 很快申蓉就来了,看了管事手里的文稿,从容如她面色都难看非常:“跟我过来。” “申大人,你听我解释。”王思岚终于虚了。 先前她还能狐假虎威仗着自己有个尚书右仆射的爹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可是坠马那件事之后,大家都知道了她是王家不受待见的姑娘,谁还会怕她? 文稿又是从她屋里拿出来,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容不得她辩解。 即便文稿上没什么很特别的内容,可规定就是规定,人家都说了不许带出来,你还明知故犯,那你就得认罚。 申蓉沉声呵斥:“有什么话,你留着到陆大人跟前说吧。” 王思岚的脸色彻底灰败,事情惊动陆小萍,可就没有那么好压下去了。 跟在她身边的丫鬟立刻请王思岚跟上,余惊未消的霍妤也被带走,管事则进了王思岚的屋子仔细搜查。 离开前,王思岚下意识看向刘熙,她怀疑是刘熙在算计自己,可是却又觉得不合理。 文稿是她自作主张带出来的,野猫进屋也难控制,怎么想都没有可以算计的地方,这事只能是自己纯倒霉。 这样大的架势,即便没人驱赶,其他人也都速速散开不再多管。 关了门,平安心有余悸:“第一日去,张先生就再三强调文稿不许离开那间屋子,姑娘怎么确定她会把东西带出来的?” “王思岚要强,出了错还慢我一步,她肯定不甘心,这么久都没人查过我们是不是带走了东西,她肯定会冒险的。”刘熙揉着手:“我赌她肯定会有侥幸心理。” 这几日为了给王思岚施加压力,她的手都快要写断了,她要是再不上套,她可就打算换个法子了。 第53章 中元祭文夺魁 次日再去弘文馆的只有刘熙一人,她故意等在门口,不一会儿管事就亲自出来。 “刘姑娘今日先去吧,不必等王姑娘了。”管事的脸色不太好,想来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好。”刘熙没有多问,她对王思岚的处罚结果并不感兴趣,让平安和红英都上车后才交代车夫可以走了。 当天结束,刘熙又到医馆去看了脚伤。 那日重新正骨之后,用了一副药她就能自己走几步了,如今两副药用掉,走路已经不成问题,但受过伤的地方会隐隐作痛,还是让她十分不习惯。 才十三岁,她可不想留下什么毛病。 大夫让平安仔细看着,认认真真的替刘熙揉了一遍脚踝,“先前拖延的时间长,筋骨多少伤到了一些,回去后经常这样揉一揉就好了,药膏也不用再包了。” “好。”平安看的很仔细,把他揉按的地方仔细记下。 从医馆出来,好巧不巧就遇上了崔术,依旧是金吾卫巡查,一行人全停在医馆外头,阵仗看起来怪吓人。 “崔统领,好巧啊。”刘熙笑盈盈的主动打招呼。 她能这么快就养好伤,全赖崔术找了个好大夫帮忙,这个恩她记着呢,可不得热情礼貌点。 崔术坐在马背上,垂眸细瞧了她几眼,板着脸点点头,然后一言不发的带着人走了。 “崔统领今天似乎不想和姑娘表现的很熟。”红英嘴快的很。 刘熙无语:“本来就不熟好吧。” 她连人家长什么模样都不晓得,等哪天崔术换身衣裳在她跟前,她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回了储英馆,红英去拿饭的功夫,宋息薇竟然来了,一脸的喜气洋洋:“恭喜恭喜。” “喜从何来?”刘熙招呼她坐下。 宋息薇看着她:“恭喜大才女被奉华公主钦点为本次中元祭文魁首。” 刘熙愣了一下,随即喜色难掩:“真的?” “这种事我还能骗你?”宋息薇嗔怪:“今日是宫中女官亲自来宣榜的,我们准备了那么久,竟然还不如你这个大忙人,想必是唐姑娘给你送来的宫中记档帮了大忙。” 刘熙笑盈盈的点头,并没有否认她的说法:“的确,我也只是占了这个便宜。” “还有一件事,王思岚被罚思过,她身边那个丫鬟顶了罪,挨了二十棍,差点被打死。”宋息薇啧啧叹息:“那小姑娘也是倒霉,跟在王思岚身边,三天两头挨打受罚的,这么重的罪都替她背下来了。” “没有赶出去吗?”刘熙有些失望,按照她的想法,王思岚和霍妤必有一个要滚蛋才对。 宋息薇笑了出来:“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王家只要肯花心思,王思岚就不会有大事。” 她们这边正说着悄悄话,申蓉突然就来了,见刘熙能正常走路了,十分欣慰:“恢复的不错,等弘文馆的事情结束,也能正常上课了。” 刘熙留心观察了她的反应,没瞧出什么不对劲。 扪心自问,从她进入储英馆开始,申蓉对她相当不错,又是送药,又是找机会卖张先生人情好给自己争取补课的机会,她没道理怀疑她的。 可人心难测,面对差点落下残疾这件事,刘熙必须草木皆兵。 “如今还剩几部书了,听先生说,原本负责的几位师兄马上就要回来接手了。”刘熙表现得很自然:“等他们回来,我也就没什么事了,张先生已经安排好了补课的时间。” 申蓉满意点头:“那就好。”随即看了眼宋息薇:“想必你这个嘴快的丫头已经告诉她消息了吧。” “已经说了。”宋息薇大大方方承认:“今日嬷嬷报喜,我就好奇祭文写了什么,来寻她也是想着请教。” 申蓉笑了笑,瞧着她,眼里的欣赏都快要溢出来了:“其实你们写的都很不错,祭文有严格的礼仪规范,注重典雅庄重,情感也要真挚,善用典故只是其一,最重要的就是表达哀思,其他人多注重称颂元后坤德,唯有你的祭文立在了怀念母亲的点上,所以合了公主心意。” “是了,每年中元祭礼,都是公主主持,她在乎的不是元后懿行内助,而是对亡母的思念。”宋息薇恍然大悟:“是我们忽视了。” 申蓉看向刘熙:“你是如何想到这样写的?”据她所知,刘熙和生母江啼的关系势同水火,她是绝对不可能眷恋母亲的。 “我不得母亲疼爱,知道没有母亲庇护的日子有多难,元后走得早,纵使太后和陛下对公主百般疼爱,想必公主也有思念亡母的时候,所以才妄自揣测了一番。” 这个理由很蹩脚,但她们不是公主,所以这个理由能不能说服她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说服公主和其他人。 “明日不必去弘文馆了,公主召你入宫。”申蓉拿出一枚令牌:“今天晚上早些休息。” 刘熙微微一怔,激动的脸色发红:“是。” 这乘凉大树,总算是让她抱上了。 申蓉走后,宋息薇敛住神色:“这次祭文,唐安安没写。” “没写?”刘熙有些意外:“这种事即便是做戏也得配合,她又是那样的身份,不参与反倒落人口实。” “你是不是不清楚元后与继后之间的关系?”宋息薇突然问。 刘熙点点头,她真的不清楚。 潭州就是个小地方,她后来待得两个地方都是偏僻之地,离京城远着呢,别说两位皇后之间的关系了,就是皇后姓什么她都没关注过,虽然书上有些元后的一些事迹,可也没提当今皇后,她上哪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宋息薇一副我就猜到的表情:“你不知道,其他人大概也不清楚,这可是宫廷秘辛,否则不会傻乎乎的去歌颂元后坤德让中宫难堪。” “秘辛?”刘熙正色:“细说。” 宋息薇笑了笑,压低声音,用只让刘熙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当今皇后,原本是纪王妃,陛下的嫂子,纪王未死,她就和陛下藕断丝连,元后知道后才会产后肝气郁结,不到一年就郁郁而终,写祭文,本身就是公主让皇后难堪的一种手段。” 刘熙一脸震惊:“大雍的风气已经开明到这种地步了吗?” 第54章 抱上公主的大腿了 “不是人尽皆知,就算不得开明。”宋息薇意味深长:“总之,你晓得自己为什么夺魁就可以了。” 她准备离开,刘熙忙叫住她:“你知道这些,为什么祭文还要随大流呢?” “我没有靠山,出头了会被针对的。”她笑了笑:“在我翅膀长硬之前,还是泯然众人比较好。” 这话直接砸进了刘熙心里,她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脚。 因着次日要进宫,刘熙在睡前要了热水沐浴,次日一早起身后,刚收拾齐整就来了嬷嬷。 奉华公主尚未出阁,还没有开府,如今随陛下一起住在太极宫。 所以,嬷嬷带着刘熙乘马车出了金城坊,自顺义门进宫,沿着长长的宫巷往前走,马车没停,刘熙瞧着车外,十步一禁军,披甲执锐,满脸肃色,高高的宫墙将天空切割,似乎连飞鸟都能困住。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嬷嬷扶着刘熙下车,交代平安和红英等在外头,随即带着刘熙进去。 过了深洞洞的宫门,巍峨宏伟的大殿突兀撞进眼前,高楼飞廊,殿宇重重,一砖一瓦都承载着天家威严。 刘熙心里猛然一肃,跟着嬷嬷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不敢有半分失仪。 走过一重重宫门,前方在何处仍不所知,刘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要是被关了进来,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想想都觉得可怕。 终于,嬷嬷在一处殿外停住,等待宫女通禀时,刘熙看向殿门上的匾额。 大宁宫。 一宫之主,都是极尊贵的人。 奉华公主为元后所出,又是陛下亲自教养长大的皇嗣,其尊贵不言而喻,住在这里到也合乎身份。 两侧有联,上联写着:日月为明承帝祉,下联写着:山河作佩启天琛。 帝王福佑,山河作佩,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尊贵。 短短十四个字,把陛下的爱女之心写的清清楚楚,足见其尊贵。 宫女出来传话,刘熙这才跟了进去。 珠帘翠绿,绫罗做帐,一尊三足青铜走兽香炉里幽香阵阵,左右各一架赤金古树百鸟烛台,正前一大架牡丹屏风。 殿内伺候的宫女云鬓高髻,满头珠翠,只是站在那里说话,就有阵阵香风扑面。 稍稍靠前后,刘熙行大礼跪下:“储英馆刘熙,参见公主,公主千岁。” 她郑重拜下去,清清楚楚的听见宫女们逗趣的笑声。 “起来吧。”公主声音温柔,听着十分和气。 刘熙谢了恩,立马被人扶了起来,瞧了眼扶自己的人,蛾眉轻扫,腮若粉云,珠钗臂环叮咚作响,打扮的如神女一般。 “这小孩儿,呆呆的真好玩儿。”她笑了一声,引得其他人也笑了出来。 被美人儿一逗,刘熙差点红了脸。 被她拉着上前,离近了再看上座的公主,刘熙直接一愣。 鹅蛋脸庞,明眸皓齿,浓密的头发堆叠成精致的发髻,嘴角噙笑,温柔亲和,如同大地之母一样从容宽厚。 “是你...”话一出口,刘熙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急忙跪下:“臣女冒犯。” 李长昭让人把她扶起来:“你先前不认识我,何来冒犯之说?那日在开元寺见你哭的伤心,着实可怜,听说你受伤了,如今可好些了?” “多谢公主挂念,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刘熙微微低着头:“若非公主帮忙,我与储英馆无缘,大恩大德,实在难以为报。” 李长昭微微颔首:“储英馆即是女官选拔之用,就容不得营私舞弊,能进来本就是你的本事,这次写祭文,你的表现更是让我惊喜,小小年纪就这般厉害。” “臣女只是心有所感,我与父亲的感情极好,父亲离世,我伤心欲绝,动笔时想的全是昔日被父亲疼爱的事,所以妄自揣测,觉得公主应该也是思念元后了。” 说笑的宫女早就静了下来,李长昭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带着淡淡哀伤:“母后离开我十六年了,虽有画像存世,可我却总觉得不像她,午夜梦回时,总会梦见她在我身边关心嘱咐,奈何五官模糊,我想告诉她我的思念之心,可梦中却难开口,所以请你们写祭文,替我转达心意。” “老话说母女连心,公主的思念之心,娘娘一定能感受到,我们写的祭文,实在难与公主的真心相提并论。” 李长昭笑了笑:“她们都在歌颂母后坤德,可这样的坤德却让我在襁褓之中就失去母亲爱护,我是不喜欢的,我只想让母后知道,我爱她想她,但不想成为枷锁困住她,她不快乐,就不要留恋人间任何,包括我。” “就是因为人间不好,所以才会牵挂不断,担心没了自己庇护,会让孩子吃苦。”刘熙低着头,语气低沉。 李长昭没有吭声,刘熙抬眼一瞧,才发现她红着眼圈落了泪,旁边的人赶忙递来手帕,她轻轻擦去眼泪,忍着哭腔责怪:“你这小孩儿,小小年纪打哪学的老一套,可不许再学这些了,你得活泼向上。” 平复好情绪后,李长昭让她坐下:“储英馆如今授课的还是张辅吗?” “是,张先生教授律法国礼。” 李长昭点点头:“你们能通过选考,学识已经没有问题了,其他的只能靠各自造化,女官考核,每年就几个人能通过,凤毛麟角,万不能掉以轻心才是。” “是。”刘熙看向旁边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宫女:“这几位都是女官吗?” 宫女一下子笑了出来:“姑娘折煞我们了,我们只是宫女。” 宫女都打扮的这么好看吗?那为何女官们却打扮的中规中矩? 瞧出她的困惑,李长昭解释道:“常言道后宫佳丽三千,宫中所有女子都是帝王妃妾,但女官不是,女官旨在辅佐中宫,与男子一样为国效力,所以在装扮上就有所不同,再者,她们虽是宫女,却也是世家出身的姑娘,与寻常宫女不同,。” 旁边的美人儿笑道:“公主未嫁,所以陪伴的也都是未嫁之女,像娘娘们身边陪着的,就是贵眷命妇。” “原来如此。”这样的规矩,刘熙还是第一次知道。 她们又笑了,李长昭说道:“你很合我的眼缘,与你说话我也很开心,往后课业不忙时,记得来请安。” 刘熙大喜过望:“公主垂青,是我之福。” 第55章 手札已经烧了 出宫的路上,刘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照旧是带她进宫的嬷嬷送她出去,只是这次身后多了几个宫女,手里捧着李长昭的赏赐。 入了奉华公主的眼,这对刘熙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她是没有依仗的,忠烈将军之女的身份只够她在潭州自保,到了京城根本算不得什么,刘家又靠不住,她要想往上走,除了有能力,还得有伯乐。 从奉华公主把她储英馆的名额捞起来那一刻,她就已经有了巴结的目标,如今也是如愿了。 虽然公主说的是向元后表达思念之心,但刘熙猜测,这只是一个说辞。 那么多人都在称颂元后坤德,已经足够让当今皇后难堪,没必要从里面选一篇出来把事情摊在明面上,所以才会让她捡了漏,算是给了各方台阶。 出了宫门,平安和红英规规矩矩的站着,那么长时间也没有半分松懈,见了礼得了嬷嬷答允,这才从宫女手里接过东西。 正要走,又来了一位嬷嬷,身后同样带着几名宫女。 “皇后娘娘口谕。” 刘熙几人一愣,赶忙跪下听宣。 “刘女祭文哀而不伤,慰主蓼莪之思,宜加恩赉,以旌其劳。”嬷嬷说完,让开半步:“姑娘在此谢恩就好。” 刘熙忙向着大明宫的方向郑重一拜:“臣女谢娘娘恩赏。” 嬷嬷扶她起来,示意宫女把东西交给丫鬟:“姑娘慢走。” 收下东西送走嬷嬷,她们这才上车。 乘着马车从顺义门出来,熟悉的市井烟火气让刘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即便这一趟十分顺利,可宫墙里的那股压抑气氛却让她十分难受,纵使瞧着繁花似锦,可是处处都在强调规矩。 回到储英馆,刘熙进屋赶忙先喝水,几杯水下肚,精神才彻底放松下来。 “姑娘,公主什么样啊?”平安她们十分好奇。 等在宫门口那两个时辰,从她们跟前路过的宫女不少,看起来又温柔又和气,连笑声听起来都比外头的好听。 刘熙认真想了想:“很好,温柔可亲,像个大姐姐,而且极美,如神女降世。” 她们俩笑起来:“姑娘如今也算是得了公主看重的人了。” “只是看重还不够,公主身边不乏聪明能干的人,要想长长久久的得公主庇护,就得让公主瞧见我的价值,往后行事我们更得小心。” “姑娘放心,我们记着呢。” 交代好,刘熙瞧了赏赐。 公主赏了两部书,两方砚台,两方墨,两方镇纸,还有一块大宁宫的腰牌。 娘娘着人送来的则是一副玛瑙首饰,一对臂钏,一对玉镯,两条玉佩。 把书放在外面,腰牌由她亲自收好,其他的都交给平安登记好收起来。 第二天照旧去了弘文馆,并没有声张自己进宫的事。 平静过了两三日,柳氏突然来了。 刘熙刚从马车上下来,柳氏就从一旁的马车里出来,满脸笑盈盈很是亲和:“大姑娘回来了。” “婶婶有事?”刘熙没落她的面子,在外头,她还是愿意演一出全家和睦的戏的。 柳氏脸上挂笑:“大姑娘来京也有一个多月了,老夫人实在牵挂,让我来看看大姑娘。” “祖母费心了。”刘熙带着她往旁边的酒坊走:“婶婶一路过来,累坏了吧,今日来不及折返回去了,可找好安置的地方了?” 她问的仔细,一脸关切,柳氏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不少:“都安排好了,得知大姑娘去了弘文馆,所以在这里等,大姑娘的脚伤可好些了?” 原来还记得自己受伤了呢? 刘熙腹诽了一句,面色不改:“已经好多了,听闻二叔外任的事又有了新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虽然我没回家,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 “还没定下呢,原先也是我们糊涂,办错了事情,能求得陛下息怒才是要紧。”我们知道错了,你帮帮我们吧。 “一家人,说什么错不错的,怪见外的。”动动嘴巴就想一笔勾销?不可能。 柳氏把茶盏往她面前推:“官位卑微,难以面圣,总得托人才是,大姑娘比我们有见识,这事说到底,还得麻烦大姑娘呢。” “婶婶这话说得可就高看我了,我不过就是个学生。”刘熙压根不碰她推过来的茶,话不说清楚,她可不会随便松口。 圈子绕够了,婶婶直接说:“将军留下不少手札,大姑娘可还记得放在了哪里?” “婶婶找父亲的手札做什么?”刘熙立马猜到了她的来意。 先前唐安安故意提起胡人战马的事,说明唐家已经查到走私胡人战马的人就是自己父亲,而且这件事明帝肯定知情。 按照他们原本的想法,大概就是通过唐安安示好拉拢自己,好拿到手札把走私战马这条商道握在自己手里,唐家背后是皇后,很难说这件事是否皇后授意。 可是祭文一写,自己得了奉华公主召见,公主与皇后不睦,自己明显偏向公主,让他们着急了,所以柳氏才会上京。 理清缘由,刘熙一点也不慌,静静看着柳氏等她瞎编。 “老夫人这些日子总梦见将军说自己在外打拼那些年吃苦,伤心难过的饭都吃不下去了,知道将军留有手札,就想瞧瞧他那几年受了什么苦。”柳氏说着,还擦了擦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刘熙很想翻白眼,人都死了才想起他打拼那几年吃过苦啊,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们问过一句心疼过一回儿啊。 吐槽归吐槽,演戏还得继续,刘熙也跟着伤怀起来:“祖母何必呢?父亲泉下有知岂能安心?” “人老了,心思重,总想着旧事,也不敢往前看了。”柳氏仔细留意着刘熙的反应:“还请姑娘把手札先拿出来,等老夫人瞧过了,我给姑娘送回来。” 刘熙摇摇头:“怕是要让婶婶失望了,父亲留下的遗物,大半都被我带去家庙烧了,手札就在其中。” “烧了?”柳氏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桌上的茶盏都险些翻了。 刘熙疑惑的看着她:“嗯,手札里写的都是些旧事,我想着与其睹物思人,到不如烧了,有什么问题吗?” 柳氏气的脸色发白:“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烧了呢?” 第56章 没那么熟 重要? 他们就那么确定,走私战马的事情写在手札里? 刘熙不悦的站起来:“父亲的遗物是分家后处置的,既然分家的时候你们没有要那些东西,那东西怎么处置自然是听我安排,婶婶现在冲我发什么火?” “你知不知道你烧了什么?”柳氏气的半死。 刘熙冷笑:“不过是手札而已,有什么可瞧的?祖母大字不识几个,就算是拿到了又能如何?父亲在时,又不是没和她说过,她那个时候都没耐心去听去心疼,这会儿装什么呢?” 她咬死不知道手札的重要性,柳氏又不好明说,气的攥着拳头怒瞪着她,忍了又忍,一扭头直接走了。 刘熙假意骂了两句这才出去,正要进储英馆,余光就瞥见了从街口经过的金吾卫,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姑娘?”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好就瞧见崔术。 “这几日,是不是总能遇到金吾卫?” 她们认真想了想,瞬间恍然:“还真是,每日都能遇上,还回回都是那位崔统领,有时看过去,他还总盯着姑娘瞧。” 刘熙心思沉了下去,她八成是被崔术盯上了。 面色阴沉的进了储英馆,刘熙心事重重,崔术盯她做什么? “这二夫人真是奇怪,大老远跑来要手札。”红英气呼呼的吐槽:“当初分家的时候,东西摆在一起,他们眼睛就盯着那些契书金银,看都没看书籍手札一眼,这会儿跑来要了。” 平安也觉得奇怪:“东西都在潭州,他们平日里要什么自己就去拿了,这次到晓得要先来问问姑娘了,会不会是因为知道姑娘见过公主了,所以不敢再小瞧我们了?” “还真有可能。”她们俩以为自己猜对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怕是自己去翻找过了,没找到才来问我。”刘熙不相信他们那么知礼,还好她把东西藏得够深。 不过这也给她提了个醒,有人盯着这些东西呢,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能去动。 她们敛住笑意,也意识到了不对:“将军的手札能有什么呢?值得他们这么上心?” “谁知道呢。”刘熙看着她们:“只怕他们为我受伤的事情来了一趟后,现在投了唐家的门,总之说话做事都小心些,我们以为只是来念书的,谁晓得旁人打的什么主意?” 她们俩点点头,都把这话放在了心里。 元后忌辰准备齐全,负责誊抄文稿的学生就都回来了,刘熙把自己手头最后几张文稿誊抄完办了交接,一脸轻松的出了屋子。 瞧着高悬的日头,她舒坦的伸了伸胳膊:“终于结束了。” “谁说结束了?”张辅从一旁过来:“我答应过申大人,要替你们单独补课,可不能食言,从明日开始,每日上午课程照旧,课后多替你补一个时辰。” 刘熙忙作揖:“是,劳烦先生费心了。” “这部书你拿回去看,等看完了我可是要考核的。”张辅示意身后的书童把东西拿过来:“可不许弄脏了。” 刘熙忙小心接了,还没说话,一个声音突兀的冒了出来。 “先生真是太偏心了。”唐继则脚步轻快的跑了过来,收扇作揖,看了眼平安手里的书,一脸笑盈盈:“这书我向您借了好几次,您都舍不得拿出来,今天到是舍得借给师妹了。” 瞧见他,刘熙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她到弘文馆誊抄也有些日子了,并没有见过唐继则,今天他到是来了。 张辅哼了一声:“藏书楼里那么多书还不够看,尽惦记老夫的好东西。” 唐继则笑了笑,转头说:“这书重的很,我替师妹拿着吧,正好我也要去储英馆一趟。” “那就多谢了。” 拜别了张辅,出了弘文馆上车,平安和红英都跟在车边。 “先前要准备大考,大考后又忙着元后忌辰的事情,一直未来与师妹打招呼,今日实在唐突了。” 刘熙客客气气:“该是我去拜访师兄才对。” “听闻师妹的祭文夺了魁首,实在厉害,若是有幸,我真想拜读一二。” “哪敢在师兄面前显摆。” 不就是客套嘛,谁不会呢。 刘熙说的正起劲,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就来了,她下意识看过去,又瞧见了崔术,一行金吾卫从车旁走过,偏巧每个人都要往他们看一眼。 “崔统领?”唐继则一脸笑意:“巡街这种小事竟也劳烦崔统领了?” 崔术勒马停住,语气冷漠:“唐公子笑了一路,脸不酸吗?”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 刘熙微微往后靠了靠,生怕被牵连。 “崔统领真会说笑。”唐继则像是听不出他的敌意一样,笑的更开心了:“我天生笑脸,喜庆。” 崔术没有接话,刘熙悄悄瞥了一眼,正好看清楚他丢了个白眼给唐继则。 等着金吾卫走远,唐继则笑眯眯的转向刘熙:“大夏天捂得严严实实满大街招摇,这样的人真装,师妹觉得对不对?” 刘熙微笑。 马车在储英馆停下,刚一进去就遇上了唐安安,瞧见刘熙她下意识就过来要说话,看清身边的人是唐继则后,脸色明显垮了下去。 唐继则依旧笑盈盈:“小妹与师妹是好友?” 刘熙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小妹?” 唐安安拉走刘熙:“庶兄而已,没那么熟。” 唐继则被撂在了原地,唐安安却头也没回:“听说过笑面虎吗?见谁都笑盈盈的,说话也是非常亲近,这样的人离远些最好。” “顺路而已,没那么熟。” 唐安安被逗笑了:“弘文馆的事终于结束了,那你是不是也得正常上课了?” “不正常,每天多补一个时辰呢,我算了算,半年都不一定能赶上。” 唐安安却意外的高兴:“没事,我陪你一起。” “仗义。”刘熙没拒绝她的好意。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是立秋,日头高悬,艳的晃眼睛。 霍妤坐在井边洗着衣服,她瘦了一大圈,脸色很差,豆大的汗珠滚落,卷起的袖子下是皮包骨的小臂。 那一顿板子让她在床上趴了半个月,王家让她给她上了一次药后就没管过,也是她命大,硬生生挺了过来,但身子却没养好。 把衣裳拧了勉强晒好,就有丫鬟过来喊她:“霍妤,你娘来了。” 第57章 爬起来的霍陵 霍妤恍惚了一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在和自己说话。 “发什么愣呢?你娘来了,在后面等着呢。”丫鬟拉着她就走。 丫鬟的脚程快,霍妤险些没跟上,跟着她到了后门处,瞧见站在门口的身影时,霍妤死死站住。 只见霍母站在阴凉处,身上的衣裳整齐体面一个补丁都没有,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身上还背着一个小包袱。 “闺女?”霍母差点没认出霍妤,惊讶的眼睛差点瞪出来。 霍妤一步步挪过去,仔细看着霍母的打扮,麻木的心无端生出一股怨气。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霍母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霍妤没有回答,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霍母的衣裳:“娘,家里又有钱了是吗?” 霍母赶忙把她拉到一旁,放下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只荷叶包着的烧鸡:“先吃肉,你爱吃这个,娘特意给你买的,还热乎着呢,快吃。” 手里被塞了一个鸡腿,霍妤麻木的吃了一口,却尝不出来味道,鸡肉在嘴里嚼的久了,反倒让人觉得恶心。 “你跟着人牙子走后,你哥哥的腿也治的差不多了,后来你又送了钱回来,靠着那笔钱,马参军让你哥哥参了军,也是你哥哥厉害,救了都尉,得了他看重跟在身边,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前些日子,他奉命办差去了,我想着你,就上京来瞧瞧你。”霍母提起霍陵,脸上是掩藏不住的骄傲。 儿子这么能干,也不枉她费了这么多心力。 霍妤眼睛里生出一丝希望:“那你是不是来带我回家的?” “这...”霍母犹豫了,拉住霍妤的手软下声音:“我们自然是希望你回家的,可是你跟着的是尚书右仆射家的姑娘,你哥哥现在虽然得了都尉青眼,可是像尚书右仆射这样地位的贵人,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全家努力几十年了,而且,跟在这样家世的姑娘身边,你自己脸上也有光。” 霍妤的眼睛又灰暗了下去:“娘,你觉得我过得好吗?” 霍母被问住了,摸着她的脸好久才憋住一句话:“多吃点好吃的,对自己好点。” “我能做主吗?”霍妤笑了:“娘啊,反正要卖我,当初在刘家家庙,你为什么不卖?” 霍母变了脸色:“要不是没法子了,娘怎么舍得卖你?你怪娘是不是?你是不是心里怪娘?” 霍妤没有说话,她受的苦越多,刘家家庙里那位好主子在她心里就越完美,她就越恨当时不肯卖自己的霍母。 “家里都不缺钱了,为什么就不能赎我呢?”霍妤拉住霍母的手,眼泪滚落:“姑娘自己都不受王家待见看重,我一个照顾她的丫鬟又能帮到哥哥什么呢?既然哥哥那么厉害,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受苦呢?娘,赎我吧,我回家一定多干活,娘,娘啊。” 她跪在了地上哭的可怜,霍母也跟着哭,却绝口不提赎她的事。 霍妤知道没戏了,哭了一阵后擦了擦脸,把手里咬了一口的鸡腿还给霍母:“娘,你回去吧。” 她转身离开,霍母忙站起来喊她,一连喊了几声霍妤都没回头。 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回了承惠轩,她刚进屋,红英就紧跟着回来。 “姑娘,霍家那个大儿子还真是命好,竟然治好了腿参了军。” 刘熙笔尖一顿,墨汁滴在纸上脏了一片,她神色诧异,有些不太相信红英的话。 霍陵都被打断了腿,怎么还会参军了呢? “刚刚那婆娘来找霍妤,亲口说的,他儿子靠着霍妤的卖身钱治了腿,又靠着霍妤送回去的钱谋了差事,救了一个都尉,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霍妤问能不能赎她,却被拒绝了。”红英撇嘴:“扯了一堆理由呢。” 平安惊讶开口:“就霍妤那副样子,当娘的瞧见了竟然不心疼?” “谁晓得,那婆娘真是够偏心的,一边说着儿子多么有前途,一边不顾女儿死活,我要是霍妤,我就往上爬,等哪天厉害了,扭头先踩死那个吃自己血肉的哥哥。”红英愤愤不平。 刘熙有些懊恼,当初知道霍陵被打断了腿,她本来有机会赶尽杀绝了,可偏又知道了二房占了自己储英馆名额的事,什么都没安排就回了家,回家后一通忙活就把霍家撂下了,谁承想还能让他们家再爬起来。 “她踩不到她哥哥头上的。”霍陵虽然不算厉害,却也不是草包,只是人情世故上的欠缺拖了他的后腿,霍妤则是一无是处,就看跟在王思岚身边受的这些苦能不能让她开窍了,若还如前世一样恨毒天真,她连从王思岚身边活着离开都不太可能。 虽然很想收拾霍家,可自己现在还被人盯着了,一举一动都不能马虎,否则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刘熙只好先忍耐。 她每日上课下课,尽自己所能的追上先生讲课的进度,虽然劳累却也充实,不仅与承惠轩的几人相熟,还顺道认识了升平馆的几个同窗。 这日,她正与几位同窗说着先生布置的课业,申蓉突然过来。 “刘熙,你家送来消息,你祖母不大好,让你赶紧回去。” 平安和红英得了消息就赶回来替她收拾东西了,一行人很快出发,马车出了京城就飞奔了起来,周遭景色从窗外快速掠过,一刻都不曾停歇。 次日天明,马车进了潭州,等她到了刘家门口,张奶奶早就等着了,陪着她一块进去。 “老夫人去上香,拉车的马突然就惊了,幸好被一位姓霍的公子救了,大夫看过,说是受了惊吓,有的养呢。” 刘熙猛地看向她:“姓霍?霍陵?” “对对对,姑娘怎么知道的?” 刘熙心道不好,一股不好的直觉爬上她的心头,她示意平安过来,伏在她耳边小声交代了两句,平安神情错愕,却没有多问,立刻就折身走了。 到了许礼堂,柳氏和刘溆以及本家的几位叔母都在,刘老夫人正在喝药。 “祖母。”刘熙照礼磕了头,立马就被推到刘老夫人跟前。 一位叔母打着圆场:“大姑娘还是惦记着的,连夜回来的吧。” 刘熙点点头,见刘老夫人和柳氏都不打算搭理自己,也没有凑上去的兴趣,与旁边的几位叔母才说了两句,就有丫鬟来报。 “夫人,霍公子来探望老夫人。” 第58章 纯挑拨,纯发泄 听到救命恩人来了,刘老夫人立马热情起来:“快请,去告诉老爷好好招待。” “老爷出去了,不在家。” 柳氏立马说道:“先请他喝茶稍等。” 丫鬟这才出去。 刘老夫人坐起来:“若不是这个年轻人,我这条老命可就没了,因为我受了惊还自责,觉得是自己来得迟,真真是比自己的亲孙子都要贴心。” 这话明显就是针对刘熙了,其他人不由的尴尬。 刘熙无动于衷,这种小针对毫无伤害,也就她们当回事了。 “阿姐在储英馆很忙吧。”刘溆知道她不会应声,便主动把话头引过来:“我们听说你又是得了公主召见又是去弘文馆帮着修书,可是厉害的很呢。” 刘熙目光淡淡的瞥向她:“是很厉害,当初要是真让你去了,只怕也就是混日子。” 一句话就怼的刘溆脸色涨红,柳氏赶忙帮腔:“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姑娘何苦再提呢?家里好不容易才清净几天呢,就别闹了。” “嫌我回来闹腾,那何必特意通知我呢?”刘熙懒得陪他们演戏:“我忙得很,这一来一回耽误我多少事?” 刘老夫人气的半死:“那你走,没人求着你回来。” 刘熙当真就要走,几位叔母赶忙过来拉住她,“大姑娘,大姑娘,你和自己祖母置什么气呢?祖孙俩哪有隔夜仇?” “老夫人,你也消消气,孩子大老远连夜赶回来,怎么会不担心你呢?你瞧瞧这小脸,脏兮兮的怕是一整夜都没休息,你瞧着不心疼啊。” 她们两头说好话,直接把柳氏母女挤开。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性,即便是亲人也是一样的。 大房虽只有刘熙一条血脉,可她比二房强多了,也就是刘老夫人偏心二房,才会觉得刘熙没什么了不起,动不动就拿腔作势甩脸子。 “老夫人,有这么能干优秀的孙女儿,你怎么能糊涂呢?大姑娘是凭本事出了后宅的人,你不能还想着用后宅的规矩管着她啊,那不是耽误刘家的前程吗?” 刘老夫人下意识要反驳这话,可是一看刘熙,她身上还穿着储英馆的衣裳,只是站在那里,那气度架势就和年岁相当的刘溆天差地别,已经隐隐可见刘武的影子了。 “大姑娘又不是养着嫁人的,靠她的本事,只怕往后家里都得靠她呢。” 刘老夫人立刻反驳:“她一个姑娘家不嫁人是要吸在娘家身上到死吗?” 这话太难听,几位叔母都尴尬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刘溆的脸色也非常难看。 刘家本就是泥腿子爬起来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观念太深入人心了,即便享了几年福,被喊了几年老夫人,可骨子里还是老一套。 “祖母。”刘熙不紧不慢的开口:“我不嫁人,那我挣来的所有好处都是二叔受着,我若嫁了人,你们连荤腥都沾不到一点,懂了吗?” 刘老夫人面色微微怔住,她下意识的想反驳刘熙,她一个不孝女,自己家靠外人都靠不住她,可脑子里很快想到了刘二叔巴结上唐家的事。 “好吧。”刘老夫人面色和缓了下来:“你二叔不在家,婶婶和堂妹又腼腆,你去谢谢霍公子,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失了礼数。” 这是她给刘熙的台阶,刘熙却没着急下,直接拿出腔调提醒:“刘家现在多少也是为官人家,不是当年的山野村夫泥腿子了,为了装大户人家定那么多破规矩,自己个儿也得变变,咋咋呼呼自轻自贱,不成体统。” 宋息薇说过,和家里人闹得太僵很吃亏,所以她这次愿意回来,也是想着和解的。 但和解不代表能容忍她们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刘老夫人气的面色铁青:“你真是毫无教养,竟然这么和祖母说话。” 刘熙直接翻白眼,教养值几个钱?她上辈子就是太有教养了,才会吃亏吃到死。 “家中长辈未能以身作则,我自然不晓得什么叫做教养。”刘熙一点脸面没留。 “大姑娘,你怎么能和自己祖母这样说话?”柳氏又来出头。 刘熙把目光移过去:“婶婶好歹算是官眷,多少也是知道礼数的,就祖母这套做派拿出去,婶婶觉得谁家愿意来往?我父亲走了,刘家已经败落了,婶婶很久没有收到交际应酬的帖子了吧?” 这话太过真实,让柳氏十分扎心。 刘武死前,她这位管家的二房夫人在潭州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交际应酬接连不断,想着巴结她的人多的是,刘武的丧事,因为得了陛下追谥,所以来吊唁的人也是极多的。 可是后来,再没人给她送过帖子,连那些往日里追着巴结她的人都不见了。 她知道人走茶凉这个道理,可是凄凉到这个地步,她还是没想到的。 “人情往来,讲究一个体面,可是父亲死后,你们算计我一个孩子,江家就算了,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可你们是我血亲,竟然造谣生事,你们以为可以让我畏惧人言羞愧,殊不知外人看了只会觉得你们尖酸市侩,父亲刚死就这么针对我,谁家还敢和你们来往?” “婶婶,我靠着自己的本事跳出来了,祖母胡闹对我毫无影响,可堂妹呢?”刘熙瞧着柳氏:“她要是跳不出来,你和二叔再由着祖母一个山村老太太做主,她还能说什么好人家?潭州不比京城,但也不是刘家村。” 一番话,让柳氏脸上的血色退的干干净净。 刘溆不忿:“你能考上,我也能。” 刘熙挑眉一笑,没有兴趣和她纠缠这个话题。 纯挑拨而已,谁管你考不考得上。 “我是凭本事走出后宅的人,约束我的只有国法,后宅那套烂规矩再敢用到我身上,可就不是说几句难听的话那么简单了。” 警告结束刘熙才出门,翻脸一骂,她神清气爽。 红英早就憋着笑了,出了门才敢笑出声,张奶奶到是很紧张:“姑娘,这么说会不会影响你啊?” “有可能,但也得让她们知道,我已经不是她们可以拿捏的孩子了,我说的够清楚了,要是还想不通,还是不改,那就换人,刘家可不是只有二叔一个姓刘的男人。” 第59章 一副药骟了他 既然需要人接着她挣来的好处,那为什么不选一个听自己话的?刘二叔又不是不可替代。 她往前头去,还在屋外,就瞧见了喝茶霍陵,只是一眼,刘熙就站定在了原地。 纵使从未对霍陵动过心,可到底是多年夫妻,仅凭一眼她就确定,霍陵与自己一样重生了。 老天啊老天,你让他重生,是给我一次光明正大踩死他,再报一次仇的机会,对吧。 “姑娘。”平安攥着东西赶来了:“你让找的东西找来了。” 刘熙看着屋里喝茶的霍陵,强压住心头的愤怒:“保证有用吗?” “大夫说肯定有用,还交代一定要注意剂量,否则...”平安忍不住红了脸:“会彻底废了的。” 刘熙咬着牙:“你去泡茶,全用上,让其他人端上去。” “啊?”平安吓着了:“全用?” 刘熙没有回答,阴沉的脸色就是她的态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平安还是立马就去了。 刘熙故意在屋外等着,眼瞧着丫鬟把茶盏端上去。 “你们老爷还不来吗?”霍陵压根不看那盏茶,等的也快没耐心了。 丫鬟老老实实回答:“我们老爷出门去了,老夫人那边正和大姑娘说话,已经做了安排让大姑娘来。” “你们大姑娘回来了?”霍陵满脸惊喜,一时间激动的站起来往外看,刘熙躲得及时才没让他发现。 丫鬟趁机收走他喝着的茶盏:“大姑娘连夜赶回来,正与老夫人说话呢,公子稍等。” 说完丫鬟就走了,霍陵也发现自己失态了,坐下来喝茶压抑自己内心的激动。 前些日子,他去办事,顺路拜访了江家,原本想着提前与刘熙熟悉,为她撑腰警告江家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谁知刘熙压根没去江家,不仅没去,还进了储英馆成了备用女官。 他当时就意识到刘熙重生了,并猜测自家发生的事都与刘熙有关,所以一回来就赶紧去了储英馆,可储英馆管的极严,别说见刘熙了,他连大门都进不去,无奈只能先回来,路上刚好遇上刘老夫人,所以使了点手段,光明正大的登刘家的门。 将茶水一饮而尽,激动的心情才稍稍平和,霍陵咂咂嘴,后知后觉的发现茶水的味道有些不对。 “大姑娘。” 外头丫鬟的声音打断了霍陵继续探究的想法,他立马看过去。 帘子掀起,刘熙站在门口,青涩稚嫩的眉眼已经初见绝色,她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霍陵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以前看倦的脸,如今再瞧却美的惊艳。 从前,他觉得刘熙就是个怨妇,一天到晚不见笑脸,就像谁都欠她一样,自己不像她的丈夫,反倒像个和她搭伙过日子的。 刚开始,他还愿意顺着她逗她,日子久了,他也没了兴趣。 在外,谁不羡慕他娶了个美貌能干的夫人,可只有他晓得,这日子过得实在没意思。 可要是让他离刘熙远点再娶一房,他又觉得没意思。 不过几息之间,霍陵就想了许多,等回过神,刘熙已经进来了。 四目相对,刘熙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情绪翻涌,发红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熙...”霍陵心软的一塌糊涂,所有的愤怒和恨意,都在瞧见她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刘熙深吸一口气:“你们都出去,我与霍公子说几句话。” 张奶奶她们一头雾水,却也没敢多问,出了屋子,就让平安和红英守住门窗。 “熙儿。”霍陵满是眷恋的叫了她一声:“不闹了好不好?” 他话音还没落下,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抽在他脸上,把他的深情打的支离破碎。 要不是现在杀了他会给自己惹麻烦,刘熙肯定要拿刀把他的脖子捅成筛子。 虽然不能杀,但打是可以打的。 在霍陵还手之前,刘熙尽自己所能的朝他脸上脖子上挥出拳头。 “够了。”霍陵终究还是拦下了她,擦去嘴角血迹,咬牙道:“你就那么恨我?杀了我一次还不够,还想再杀我第二次?” 刘熙咬牙切齿:“对,我恨不得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不过就是个孩子,你连模样都没瞧见过,哪有那么深的感情?”霍陵压低的声音满是愤怒:“早夭的孩子那么多,也没见谁家拉着丈夫同归于尽的。” 这话完全就是往刘熙心窝子里捅,她眼底越发的红了:“我也没见过用自己孩子去换别人孩子的蠢货,你那么深情,自己怎么不去死?” “那是照月唯一的血脉了,我们俩还能生,就算死了一个又怎样?我不是说了吗?等你养好身子我们再要一个。”霍陵满脸愤怒:“你非要无理取闹拉上所有人撒气才满意。” 刘熙气血翻涌,拽不出自己的手腕直接抬腿一踢,逼着霍陵松开了自己。 “行了。”霍陵压着声音:“先前的事我不和你计较,既然老天给了我们重头再来的机会,那就重头开始,我原谅你杀了我娘和妹妹的事了,不过作为补偿,你得帮我?” 刘熙气的浑身发抖,扶着桌子才能站稳,听他叭叭叭一顿说,完全没听懂:“补偿?” “我有能力,你有钱,你把钱拿出来替我打点,等我平步青云了,我们共富贵不好吗?”霍陵摆着脸色,大有警告刘熙懂事些的样子。 刘熙气笑了,看着霍陵,她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从前帮扶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江照月呢?”心心念念的朱砂痣,这会儿怎么不提了? 霍陵神色和缓,以为她还在吃醋,笑的得逞:“那你是表姐,我总不能让你们共侍一夫,你我毕竟是夫妻,前世是你欠了她,等我们富贵了,再好好补偿她就好了,我是你的,她抢不走。” “霍陵。”刘熙看着他:“你真的好恶心。” 霍陵脸色难看:“我是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才和你说这么多的,你别不识好歹,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激怒我没有好结果。” 刘熙实在没忍住,上去抽了他一耳光:“狗东西,你就该断子绝孙。” “泼妇。”霍陵推开她:“你比不上照月半点,活该你生个孩子都是短命鬼。” 第60章 你就那么想杀我 刘熙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她瞧着霍陵,眼睛里是对霍陵是否还是个人的质疑。 “我...”霍陵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太重了,他想改口,却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能气急败坏的指责:“我是你丈夫,难道比不过一个孩子吗?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晓得夫为妻纲的道理?” 他还是想和刘熙掰扯清楚这个问题,让她知道错的一直是她。 “多的是生下女儿就溺死的人家,人家妻子也没哭没闹,就你事多,而且孩子又不是我亲手杀的,我最多只算是识人不清,而且照月肯定有其它的苦衷,你就不能等等,听她告诉你原因,万一才出城孩子就自己死了,所以照月才会把她丢掉的呢?”霍陵蹙着眉:“你读书多,应该知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救下照月的孩子,这也是积攒阴德的事,你看,这样想心里是不是就舒服多了?” 刘熙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 霍陵是真的不明白这件事的根结在哪,他根本没把孩子的命当回事,也没把自己的感受当回事,他死守着夫为天的世俗伦理,即便是个什么都干不成的废物,却认为自己有着处决全家命运的权利。 本质上,他和刘老夫人是一类人,不管身份怎么变化,骨子里都是那套以他为尊的思想。 除了他,其他人都不算人。 “你走吧。”刘熙无比平静:“回你家。” 她不想再和霍陵废话,扭头出门,平安和红英零零散散的听到了一些,两人什么都没说,一直跟着她。 刘熙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屋子,摘掉身上所有的首饰,换掉衣裳,找出短刀拿在手里,立刻出门。 “姑娘?”张奶奶赶着过来想问问怎么了,怎么闷头冲回来一句话不说就又要走。 平安和红英一把拉住她:“张奶奶,姑娘现在不想说话。” “那你们跟着姑娘,她的样子看着不太对,万一出事可就麻烦了。”张奶奶十分担心。 她太了解刘熙了,她这般沉默比发疯还要可怕。 平安还是摇头:“我们帮不上忙,去了反倒拖后腿。” 她们不仅不走,还把张奶奶拉回屋里,没惊动院子里的任何人。 没一会儿,隔壁就差人过来了,来人站在院子里,客客气气的问:“老夫人听说大姑娘和霍公子单独说话,结果不欢而散,霍公子走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好,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误会,是被恶心到了,回去告诉老夫人,别因为一些恩惠就把别人当好人,有些人啊就是想攀高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看着人模狗样,其实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平安的脸色平静的可怕,说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她是个和善人,鲜少有说话这么尖酸的时候。 来人唏嘘了一声:“那大姑娘可好些?” “气着了,又一夜没睡,现在刚睡下呢。” 来人点点头:“行,那我回去回禀一声,也好让老夫人放心。” “等等。”平安走到她跟前:“这位霍公子来过几次了?” “有两三次了,先前都是二老爷陪着说话,二老爷对他的评价还不错,说是年轻有为,他又生的好,老夫人很是喜欢呢。” 平安的表情越发渗人:“你告诉老夫人,此人是个让母亲差点饿死,卖了妹妹给自己打点前程的混账,别被蒙蔽了,二老爷现在刚缓过来,可是沾染不得这种人。” 来人瞪大了眼睛:“老天爷,这不是白眼狼嘛,怪不得我一瞧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骂了几句才离开,平安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傍晚,白天灼热的气浪柔和了下来,乡野小道上,霍陵孤单的身影被落日拉长,蚊虫在头顶盘绕,时不时撞在脸上,他总要时不时的挥手驱赶,以免蚊虫撞进眼睛里。 看了眼远处已经陷入黑暗的密林,霍陵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得赶紧攒钱买匹马做脚力才行。 虽然他现在得了常都尉看重,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一些,可是马匹金贵,他还买不起,原本是想着攀上刘家,和刘熙和解后,让她拿钱出来给自己打点前程,再买两匹好马做脚力的,可刘熙完全就是个偏执的疯子,认死理,根本说不通。 “改天还是得再去劝劝。”他暗自做着打算,事情都过去了,她也杀了自己全家亲手捅死过自己了,恩怨已消,若是非要说还有,那她报复自己家这些事怎么不说? 霍陵越想越觉得刘熙不对,孩子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了? 都已经一命抵一命,还揪着不放。 他正想着,突然就发现前头多了个人影,天光昏暗,借着最后一缕余辉,霍陵勉强看清是刘熙。 落日脚步不停,天色彻底昏暗。 刘熙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了,她朝霍陵走过来,目标明确,没有因为几个时辰的耽搁而冷静下来。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霍陵却站在原地不动,见她那么着急的走向自己,下意识看了眼她的双手,确认没有武器便彻底松懈。 “熙儿,你是在...唔...” 他熟稔的搭话被正中心口的一拳直接打断,退了两步后来不及说话,刘熙已经再次打了过来,只是这次,她手里多了短刀,一招一式,尽数朝着他的要害处割刺。 连续不断地攻击,捉摸不透的角度,霍陵招架乏力,成婚多年,他竟是第一次知道刘熙的身手这么好。 从前,刘熙便是再生气也没有动过手,所以杀他那次,他才会毫无防备,可当时也只是以为她只是胆子大而已。 眼前寒光一闪,霍陵本能的偏头躲开,下一瞬,脸上就是一阵刺痛,他看向刘熙,温热的血顺着脸滴落,抬手一摸,满脸都是血。 “你就那么想杀我?”霍陵愤怒大吼:“一日夫妻百日恩。” 晚风吹在脸上,凌乱发丝微微挡住双眼,刘熙听不清他说什么,满脑子都是杀了他。 她再次动手,霍陵扭头就跑。 他知道自己不是刘熙的对手,也知道刘熙是铁了心要杀他。 短刀捅进脖子的感受让他至今仍会从噩梦中惊醒,他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第61章 我错了 高低不平的土埂上,霍陵恨不得长出四条腿,他跑得飞快,刘熙却紧追不舍,一时不察摔了一跤,刘熙立刻挥刀刺了上来,两人再次交手。 好几次,短刀从他脖颈险险划过,刀刃上的寒气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印记,胳膊挨了一刀,血水瞬间洇湿衣袖。 霍陵试图抢夺短刀,惊险一握,在短刀刺向他眼睛时一把捏住刀刃,手上皮肉崩炸,血水顺着刀尖滴落,他一手握着短刀,一手紧紧抓着刘熙的胳膊。 刘熙跪压在他身上,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短刀上,两人一时间僵持住。 “我错了。”霍陵满脸都是血:“真的,我错了,是我该死,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心疼,我给她赎罪,你放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刘熙无动于衷,想杀他的决心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轻易撼动的。 霍陵继续说:“你杀了我,说不定我还会重生对不对?你放了我,以你的本事,你可以尽情的践踏我造作我,你可以用尽手段来折磨我,这不比直接杀了我强吗?” “你不配。”不配她花心思,更不配她再搭上一辈子。 她有机会把自己的人生过好,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人渣死磕? 过好日子和杀掉他不冲突,他根本不配自己放弃前途光明的人生。 “刘熙,让你嫁给我的是你舅舅你母亲,除了孩子这件事,我还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霍陵气急败坏:“你有本事,就去杀了你舅舅你母亲,是你母亲让我抱走你的孩子的,你自己亲娘都不心疼你,凭什么要我心疼你?” 他每说一句都能在刘熙心头割下一刀,可她已经痛的麻木了。 霍家该死,江家也该死,除非他们杀了自己,否则再多的叫嚣也不过是狗叫。 刘熙没有被他转移注意力,眼见着短刀压不下去,抬起膝盖就重重顶在他的肋骨上,霍陵一声惨叫,腰侧的剧痛提醒他肋骨已经断了。 他之所以能重生,就是因为那次的殴打断了他的肋骨,他的小身板扛不住才会气绝,纵使重生后他精心养了一阵子,可内伤最难将养。 死亡的恐惧刷一下袭遍全身,他本能的转身避开,短刀插进土里,刘熙一时间没能拔出来。 忍着痛,霍陵直接冲她扑过来,借助身体优势把她压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 满脸的血让他看起来狰狞可怕,他冲着刘熙嘶吼:“我都找你和解了,你为什么还要杀我?杀了我孩子就能活过来吗?你是这辈子都生不出其他孩子了吗?为什么要逼我。” 论身手刘熙不惧他,可是体力实在难以抗衡,她脸憋的发红,死死扣着霍陵的手想要得一丝喘息。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几条猎犬在野草中快速前进,猎犬猛地蹿出来,一口咬住霍陵的肩膀,他被大力掀翻在地,慌乱中抓到了插进土里的短刀,立刻挥手去割,趁着猎犬闪避什么都顾不上拔腿就跑。 猎犬立刻就要追,却被一声口哨唤住,霍陵狼狈逃窜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刘熙躺在地上,强烈的窒息感猛地散去后,她咳了好几声,贪婪的往肺里灌着空气,猎犬在她身上嗅了嗅,扭头跑向山岗。 刘熙扭头看过去,墨蓝色的天空下,山岗处多了四五个身影,骑着高头大马,等猎犬跑回去后,扯着缰绳扭头离开,似乎救刘熙一命只是顺道的事。 嗓子很痛,脑袋也晕沉沉的,刘熙听着越来越远的犬吠,直接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马车上,平安和红英就陪在身边,见她醒了赶忙凑过来:“姑娘,先喝些水吧。” 温水滑过喉咙,疼痛感让刘熙十分不适,她不想喝了,继续闭眼躺着。 没能成功杀掉霍陵实在太遗憾了,但昨晚的交手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她的身手再好也只能勉强弥补双方体力上的差距,要不是有那几个路过的人,她的下场就是被霍陵掐死。 “我们擅作主张,说姑娘着急回去,所以一早收了东西就走。”平安摸出一盒药膏:“我给姑娘抹些药,姑娘再睡一会儿吧。” 刘熙摇摇头,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说。 她的心情压抑,平安和红英瞧着也觉得心里难受,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劝说。 马车轻晃,刘熙再次睡了过去,等平安唤她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黑透。 “时间来不及了,所以我让车夫进了最近的镇子暂时住一晚,姑娘也下车歇歇吧。” 下了车,面前就是落脚的客店,街上挂着灯,如京城一般热闹,进了客店,立马有个小娘子迎过来带着她们去休息。 脱了身上的斗篷,刘熙瞧着铜镜里的自己,嘴唇干裂,眼睛红肿,脸色差的可怕,脖子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掐痕,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了。 “姑娘。”红英端了热水进来:“先洗洗吧。” 刘熙没有拒绝,她漱了口洗了脸,还拧了热帕子敷在眼睛上,客店的小娘子送来饭菜,还额外送了两枚煮鸡蛋。 平安剥了鸡蛋壳,在她脖颈的掐痕上轻轻滚动,差不多了又把化瘀的药膏抹上,吃了饭,刘熙再次倒头就睡。 她似乎有无限的倦意,怎么休息都没办法驱散。 “先不回去。”刘熙突然开口:“就在这里歇几天。” 她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消化自己的情绪,不想交际,也不想让其他人瞧见自己的狼狈和失态。 小镇紧邻京城,路过的客商游人都会在这里歇脚过夜,为此十分热闹,街上叫卖声不断,烟火气十足。 刘熙蒙头睡了三天,要了一大桶热水把自己仔仔细细的洗了一遍,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精神焕发。 她坐在窗前,湿漉漉的头发散开,面前摆着红英买回来的牛乳酥和甜酒汤圆。 她正吃着,就听见了犬吠声,微微探身往下一瞧,正好见客店小娘子领着四五个男子进来,他们穿过庭院,似乎有所察觉般,头一抬正对上刘熙探寻的目光。 刘熙立刻缩了回来,不多时,屋外就有脚步声。 “几位客官请。”小娘子把他们安排在了隔壁和对门。 第62章 一眼万年 外头很快安静了下来,只是院子里时不时会有犬吠声,不多时,几条猎犬就跑进了院子,紧接着一道身影也跟着跑到了院子里,清朗得笑声让刘熙再一次探身去瞧。 是个身着红色锦袍得少年,几条猎犬围着他嬉闹,时不时把他扑在地上,少年也不恼,反倒开怀大笑。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这句诗,正合了眼前的景,景中的人。 刘熙趴在窗台上认真瞧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结果猎犬警觉得很,突然停下冲着她叫了两声,少年闻声,顺势看过来。 四目相对,拂面得风像是带着钩子,挑的心尖都跟着轻颤。 灼热的日光烫进心里,嬉闹的猎犬,枝头的鸟雀,交缠的蔷薇,目光所及,成双成对。 檐角铜铃轻荡,清灵响声却压不住杂乱无章的心跳。 刹那凝眸,似已远越青山。 猎犬再一次扑倒少年,他急忙推开猎犬看向那扇窗户,窗前却已空空,只有盛装点心的碟子还留了半寸瓷白在外。 客店安静,吹着穿过树荫的清风,刘熙却心乱的很,手边的书翻翻弄弄,最后丢在了一边。 “难得清闲,姑娘还是不要看书了吧,现在日头大,等下日落凉爽些了,我们出去走走可好?”平安整理着客店小娘子送来的鲜花,修剪好后插进土陶瓶里。 刘熙不是很想出去,她无聊的发了会儿呆才问:“红英呢?不是说去泡茶吗?怎么还不回来?” “姑娘信她?”平安笑道:“这里没规矩拘着,她恨不得一天往外面跑八遍,刚刚去泡茶的时候,听到街上有泥塑小人儿卖就出去了。” 刘熙托住下巴:“那你也去逛逛吧,不必陪我闷在屋里,怪没意思的。” “我就陪着姑娘吧,外面也怪热的。”平安拿了扇子坐到她身边轻摇:“这些日子姑娘精神不好,有人陪着说说话也好。” 刘熙知道她关心自己,眼睛弯弯:“还记得你前日读的那卷书里,我勾出来的那句诗吗?” 平安稍稍思付:“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嗯,都过去了。” 她不想提,平安也就不问了。 一天匆匆而过,夜里,许多人都去了街上,客店里十分安静,连白天偶尔能听到的犬吠都没了。 “姑娘,姑娘。”红英在院子喊:“我发现了萤火虫。” 刘熙只是瞧了一眼,平安就撺掇她下去:“姑娘在屋里闷了好几天了,不想去街上,那就去院子里吹吹风也好啊,走吧。” 她拉着刘熙出去,轻快的脚步踩着楼梯往下,却有人正上来,楼梯拐角处,对方侧身让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顺势握住扶手上那个尖尖的角,目光追随着刘熙,直到她跑出门还盯着那个方向。 “殿下,殿下。”身边的侍卫叫了两声才把他叫回神。 少年往下跟了一步,却又克制住冲动继续上楼,只是嘴角笑意灿若朝阳,面若春风。 她们捉了不少萤火虫回来,熄了烛火,把萤火虫从罐子里放出来,三人趴在床上,瞧着绿莹莹的光明在屋里游荡。 “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储英馆啊?感觉回去了,就又有读不完的书写不完的字学不完的规矩和守不完的礼。” “过两天吧,再待两天。” “姑娘也不想回去吗?” “想,也不想,我想考女官,想往上爬,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必须回去,可我不想回去,人心各异,总有数不尽的麻烦和算计,也是累得很,烦得很。” “那我们多待些日子吧,这个镇子上好多新奇的东西,我想去西门那边吃松子糖,吃话梅膏,小娘子说有一家的乳酪冰碗十分好吃,我打算明日就去买回来,还有泥塑小人,我还想再捏几个,等回去找个木匠打个小架子仔细摆起来,还有街上画扇面的,画的可真好,我也想买回去,编了穗子挂起来。” “老天爷啊,你要把整条街搬回去啊。” “哈哈哈哈...” 说说笑笑,三人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挤在一张床上,窗户大开,也不管萤火虫会不会飞走。 红英说的那些东西太过有趣,乳酪冰碗买回来吃又风味欠缺,所以一早,刘熙就跟着她们出了门。 清晨的小镇没有太多闲人,往来的百姓叫卖拉运,一样样新鲜的菜蔬陈列在小小的板车上和担子里,走街串巷,早起的孩童成群往学堂去,沿街的铺子烟火早已烧起。 刚刚扫过的大街水渍未干,支了桌子就是待客的地方,找了地方坐下,等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上桌,喝一口金黄软糯的小米粥,再吃一口咸菜,就是简单满足的一餐早饭。 红英说着等下的安排,刘熙和平安都安静听着,这几日,她总在外面转悠,知道哪里有好玩好吃的。 车轮碾过街道,宽大的马车突兀又惹眼,车边的侍卫骑着高头大马,锐利的目光把街上所有人都打量个遍。 等他们走远了一些,平安才敢说话:“这辆马车,像不像我们进京那天,来找我们要西瓜的那辆?” “就是那辆车。”刘熙记得很清楚:“看这车的规制,应该是皇亲国戚。” 吃饱肚子,按照红英的安排去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买了不少,正午日头最高时,一人一碗乳酪冰碗下肚,顿时浑身清爽,红英想吃的梅子糖也买了不少,街边摊子上的泥塑和各种小首饰都入了口袋,硬是把带出来的荷包里最后一个铜板都花掉,三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客店。 在客店门口,她们再次看见那辆马车,厅堂里却空无一人。 客店小娘子见她们回来,赶忙起身笑道:“姑娘回来了,今日怕是得在楼下先歇歇,楼上人多,上去冲撞了姑娘可就不好了。” “人多?”刘熙想起外头的马车:“想必身份不凡。” 客店小娘子亲自倒了茶,笑的客气:“这里离着京城近,散心路过的总会歇歇,遇上一两个权贵也不算稀奇事。” “等着也是等着,给我们烧两个菜吧,玩了一天也累了。” 小娘子立马应了声:“行,刚刚才买回来的野鸡子正炖着汤呢,姑娘尝尝吧。” “好。” 她们边闲聊边等,刚出锅的菜上桌,一行人就下了楼。 昨日见的少年被簇拥在中间,他往刘熙这边看了一眼,脚步不过稍稍一顿,身边的侍卫立刻把目光齐齐投了过来。 第63章 我想让姨母见你 一道道凌厉的目光恨不得将刘熙里里外外审视一遍。 刘熙不悦皱眉,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打量,下意识的判定为这些人对她充满恶意。 “走!” 少年突然出声,把所有投向刘熙的目光都惊得立刻收回,他大步离开,到了外面登上马车,才从客店卷起的竹帘下望了刘熙一眼。 他不过迟疑半刻,便立刻有侍卫催促提醒,甚至直接侧身挡住他的目光。 所有人上马,将马车紧密的护在中间,猎犬也被绳拴着一并带走。 客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仅平安和红英望望刘熙,连小娘子都仔细瞧了瞧刘熙。 “姑娘和他认识?” 刘熙轻轻摇摇头,心头怅然一闪而过:“不认识。” 平安和红英不晓得要怎么接话了,到是客店小娘子凑过来:“这位公子刚刚替姑娘解围呢,那些男人不知羞,哪有这么看姑娘的。” “因他而起,他应该的。”刘熙不吃这套。 吃了饭,她们上楼休息,把买的东西挨个看过一遍后早早就睡了,又在小镇玩了两天,这才启程折返储英馆。 东西搬进屋里,刘熙还没来得及喝茶唐安安就跑着来了。 “你回来的真巧,快和我来。”她拉着刘熙就跑。 刘熙不明所以:“去哪?” 唐安安没说,一路跑到大门口才停住,她拉着刘熙上了马车,这才喘了口气。 “进宫啊,姨母要见我,我一个人又无聊,听说你回来了,带你一起。”她忙招呼小樱桃:“喏,洗漱的东西我都带着呢,不会让你失仪的。” 刘熙惊了:“皇后娘娘要见你,你带我做什么?” “你是我朋友啊,我想让姨母见你。”唐安安一脸认真。 刘熙瞧着她,拒绝的话险些出口。 “我懂,我不管你到底站在谁那边,可女官职责本就是辅佐中宫。”她打断刘熙:“这样的机会不多。” “...多谢。” “你我之间说谢就生分了。” 刘熙在车上洗了脸收拾好头发,马车也停了,宫门口早有嬷嬷等着,见唐安安带了刘熙来也不意外,大方的带着她们往里走。 “嬷嬷,姨母要见我,可是有什么事?”唐安安十分从容的问。 嬷嬷客气回答:“荣王殿下回来了,娘娘高兴,想着骨肉团聚一番。” 一听是家宴,刘熙心中就是一沉,嬷嬷却突然说道:“这位刘姑娘,就是姑娘说得好友吧。” “是,我特意带她来见姨母。”唐安安说得坦坦荡荡。 嬷嬷笑了笑,看了眼刘熙没说什么。 再一次穿过重重宫楼,刘熙已经不会因高大的宫墙而感觉压抑了,只是要面见皇后这件事,她完全没有一点准备,心里多少犯嘀咕。 “姨母很和善的,你不用紧张。”唐安安小声安抚她:“我和她提起过你,她不是还赏过你吗?” 一提因为祭文受赏,刘熙心里越发不安了。 “姨母晓得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所以不会因为这个就怪罪我们,她很欣赏你的文采,你去弘文馆修的书她也看过,不单是我想让你见见姨母,姨母也想见见你呢。” 刘熙放心了一些:“我才刚进储英馆两个月,何德何能啊。” “有多少本事,是什么品行,两个月已经足够了解了。” 跟着嬷嬷到了椒房殿,眼前的宫楼宏伟大气,殿门前静静站着几十个彩衣宫女,那么多人,却安静的如同泥塑。 嬷嬷往门口通禀了一声,立刻出来了一位年轻靓丽的美人儿,云鬓高髻,穿着桃红襦裙,满头珠翠摇曳细闪,莲步轻移,一双眼含情脉脉瞧的人害羞。 “请。”她声音极好听,如同百灵鸟一样。 有了上次的经验,刘熙已经知道这些人不是宫女,而是入宫陪伴的命妇,这又是椒房殿,能到此处作陪的,只会是皇亲国戚。 进了殿,里面几乎站满的美人儿,香粉扑面,熏得人神思迷离,她们或端庄或娇俏的看过来,人人打扮的精致靓丽,瞧着学生打扮的两人,彷佛瞧见了可爱的小孩儿一般。 穿过重重美人到了最前面,刘熙一眼就注意到了凤椅上那个高贵美丽的女人。 她从骨子里散发着优雅端庄,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让她韵味十足。 此时,她正与蹲在跟前的人说话,经身边女官提醒发现她们来了,那双沉静的眼眸含笑看过来,让人无端觉得亲近。 “姨母。”唐安安见了礼,便亲昵的凑到了跟前:“如今正是游猎的日子,表兄竟也舍得回来了。” 一直与皇后说话的人站起来,是个长身玉立的少年:“母后挂念,就回来了。” “若非我派人去拘你,你会舍得?”皇后温柔的责备了一句,目光落在了刘熙身上。 刘熙依礼跪下:“臣女刘熙,参见娘娘,娘娘金安。” 她自进门就一直板正的站着,纵使被那么多人打量也没有慌张无措,礼数周全,足够稳重。 “免礼。” 皇后温柔的声音安抚了刘熙内心的不安,她站起来。 “是你。”清朗的少年声满是惊喜,将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压了下去。 刘熙诧异的抬头看去,皇后跟前的少年已经跑到了她面前。 那日楼院,刹那凝眸间就乱了自己心神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又一次四目相对,炙热的眼神烫的刘熙呼吸微滞,这次仍是她匆匆垂眸。 “臣女参见荣王殿下。” 李长恭立刻虚扶了一把,不过轻触衣袖,便像是被刺扎了手一样无措:“不必多礼。” 他眼里的欢喜根本藏不住,紧张无措的站在刘熙身边,欲言又止,连目光都不敢多加停留,生怕冒犯。 这般小心翼翼的呵护,在场的人,哪个看不出他的心思,窃窃私语成了轻笑打趣,探寻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刘熙身上。 “你们见过?”皇后问。 李长恭声音洪亮:“儿臣前几日在外游猎,客店小住时,与刘姑娘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是这样。”皇后的目光落在刘熙身上:“抬起头让我瞧瞧。” 刘熙照做,瞧清她的眉眼,皇后恍然大悟,意味深长的瞥了眼李长恭,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姨母。”唐安安走到刘熙身边:“刘熙以榜二的成绩考入储英馆,前些日子伤势未愈还帮着弘文馆誊抄文稿,是个才女。” 第64章 荣王殿下出事了 她的话,让所有只注意到刘熙外貌的人转移了重点,诧异的表情在每个人脸上炸开。 皇后眼中满是欣赏:“你入学就受了伤,后又到弘文馆修书,未曾被尚仪局指点过,礼数却周全稳重,从前可是在家中学过?” “先父曾托请出宫养老的嬷嬷教过。”刘熙老实回答。 这些人宫里人肯定都查过,她没必要撒谎。 皇后微微点头:“你的先生是哪位?” “启蒙时拜了潭州书院的陆老先生为师,十岁时拜了洛阳白家的女儿,原四品女官白檀为师。” 一旁的唐安安神情错愕,唐家仔细调查过刘熙,竟没查到她是四品女官白檀的学生,不过这也能解释了,为什么潭州书院里那个牙齿掉光的老头儿怎么会教出刘熙这样的学生。 刘熙留意到她反应,并没有慌着解释。 她和白檀的缘分挺奇妙,一个住在他们家隔壁的酒鬼,有天没了下酒菜,把主意打到了小孩儿身上,抢了王嫂子给她炖的猪蹄,在她快哭的时候捂住她的嘴,啃着猪蹄发誓自己不是坏人。 最后,为了每天都能吃到美食,她收了自己做学生。 白檀是个酒鬼,也是个好先生,枯燥乏味的经史子集在她嘴里简单易懂,诗词更是张口就来。 张辅教的那些东西,白檀老早就教过她了。 只是拜师才两年,白檀就病了,她依旧爱喝酒,就着酒能吃一大碗肉,到了最后,最爱的肉也吃不下去了,喝一口酒能吐好多血,大夫说她身患旧疾,治不好。 她死在冬天,刘武葬了她,刘熙给她戴孝,这段师徒缘分,知道的人不多。 “白檀。”皇后还记得她:“那是个烈性子,张先生曾说她最不适合教书,竟收了你做学生,她如今可好?” 刘熙垂眸:“一年前,先生病故了。” 皇后错愕,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她当时,只说是想到外面走走,本宫以为她早晚会回来的。” “先生说,宫苑深深,她出来了,就不想再回了。”刘熙没有掉入皇后挖的坑里。 白檀那么向往自由,宁可躲在她家隔壁做个连下酒菜都吃不上的酒鬼,也不愿暴露女官的身份,她怎么会愿意回来? 众人这才惊觉皇后是在试探刘熙真假。 “她这脾气还真是改不了。”皇后叹息了一声。 殿内气氛莫名凝重,李长恭忙道:“母后,白先生逝于宫外,何尝不是了了离宫心愿呢。” “嗯。”皇后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就说:“你不是还有事吗?去忙吧,等下用膳再过来。” 李长恭下意识的看了刘熙一眼,见她一直避开自己,便依礼退了下去。 皇后招刘熙上前:“你父亲亡故,母亲身子可好?” “母亲伤怀过度,大夫说是心病,未免母亲睹物思人,所以托请母舅照料,前些日子来信,说是精神好些了,只是常念父亲。”刘熙眼睛都不眨的说着谎。 她在赌皇后会不会拆穿自己。 自家那堆破事哪个不晓得,非要这么问,无非就是看她动不动粉饰,她粉饰了,现在就看皇后愿不愿意信了。 如果按照唐安安说得,皇后本身也想见自己,那说明自己在皇后眼里是有用的,既然有用,她就不会允许自己背上不孝的污名。 “也是个深情厚义之人啊。”皇后赞了一声:“本宫听说,你的祭文能得公主赏识,是因轻功重情,感怀人心,写的时候,必是想着你父亲,所以感同身受吧。” “是,臣女思念父亲。”所以,祭文能被公主看上纯粹是因为真情流露,并非刻意奉承。 皇后很满意的点点头:“是个稳重孩子,安安。” “姨母。”唐安安这才往前一步。 “你即进了宫,合该去给淑妃请安,她往日最是惦记你。”说完,皇后微微看向身边的美妇人:“就劳夫人带这个孩子玩一会儿吧。” 旁边的美妇人欣然答允,唐安安忙道:“这位是礼国公夫人。” “夫人。”刘熙行了礼,被美妇人轻轻握住手腕带走。 从殿里出来,萦绕在鼻尖熏得人头疼的脂粉香总算是被清风吹散,殿门前的宫人依旧如同泥塑一样静默。 礼国公夫人带着刘熙沿着阴凉处闲逛,轻声细语的问:“多大了?” “十三岁。” “还是个小丫头呢,就这么厉害。”礼国公夫人仔细看着她:“学识高,生的也好。” 刘熙笑了笑,礼国公夫人继续问:“家里可曾为你定亲?” 她突然问到这件事,刘熙立马明白皇后让她陪着自己的原因了,微微摇头:“不曾。” 礼国公夫人笑纹加深,越发亲热的拉着她闲逛。 椒房殿周遭的风景不错,上了廊桥,一重重宫宇尽收眼底,宫巷像是禁区划线,把皇城围的铁桶一般。 便是宏伟的椒房殿也不过是万千宫殿里不甚显眼的一座。 瞧着居于正中大到离谱的宫殿,刘熙还没开口,礼国公夫人就道:“那是太极殿,陛下起居处。” “太极殿。”刘熙瞧着那座宫殿,巍峨伫立于石阶上,彷佛一座山,那一层层台阶看着是那么的高不可攀,两侧禁军杀气腾腾,手里旌旗猎猎,透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忽而,急促的脚步声惊了神思,一个小黄门满脸急色的冲来,好巧不巧摔在了她们跟前,看清是礼国公夫人,立马跪下。 “夫人,荣王殿下出事了。” 礼国公夫人脸色立变,刘熙也是一惊,到是突然想起一桩旧事。 前世,她去了江家没多久,江舅舅就接了宫里的安排,采买香烛,用于中宫嫡子丧礼。 中宫嫡子没了,江舅舅还特意打听过,说是吃坏了东西窒息而死,只因太医来得迟才没救回来。 刘熙心里咯噔了一下,忙拉着小黄门:“带我去。” 小黄门连忙爬起来带着她就跑,礼国公夫人慌得脸色大变,急急忙忙回去禀告皇后。 跟着小黄门一路跑得飞快,到了李长恭的寝殿,一群宫人手足无措的围着他,他瘫在地上,脸憋的通红,双手掐着自己的脖颈,完全喘不上气。 第65章 要遭报复了 刘熙立马想到了原因,忙把插瓶里的芦苇拿出来掰下一节。 “殿下。”她跪在李长恭身边扶住他的头:“别动,我来救你。” 李长恭得脸色已经很差了,他依言松开手,刘熙把芦苇杆插进他嘴里,遇到了阻隔也没停,只是动作放轻,尽可能的不让李长恭难受。 穿过阻隔,李长恭猛然吸了一口气,虽然依旧痛苦,但比刚刚已经好了太多,刘熙一手扶着他的头一手扶着芦苇杆子,根本不敢乱动。 “太医呢?” 宫人们腿都吓软了:“已经派人去请了。” “殿下刚刚吃了什么?好好看起来不许乱动,经手了吃食的宫人也不许胡乱走动,一切等娘娘过来处置。” 她这边才说完,皇后就带着乌泱泱一群人面色焦急的赶了过来。 “长恭。”皇后急的满头大汗。 刘熙忙拦住她触碰李长恭的手:“娘娘,殿下吃错了东西,因身体不适喉头肿胀窒息,现在嘴里插着芦苇透气,不能挪动。” 皇后慌乱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听了她的话,身边的女官忙让众人都散开一些,好让风能吹进来。 等了好一会儿,太医总算是来了,有他们接手,刘熙这才往旁边挪了挪,因为跪的太久,她的腿有些麻,扶着旁边的桌椅才站起来。 所有人都紧张的瞧着,太医取了药丸化成水,小心滴进李长恭嘴里,耐心等了许久,轻松拔出芦苇杆后,李长恭又咳又哕了好一阵,脸色才渐渐好转。 见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刘熙也是,提着的心一松,她这才发现自己一身冷汗,浑身酸软。 “长恭。”皇后吓得浑身酸软,双手抖个不停。 窒息太久,李长恭浑身无力,他坐在地上看向刘熙的方向,她被人群隔在了外头,扶着桌子才能站稳,没人顾得上她,仔细看,还能瞧见她垂着的手同样在抖。 她刚刚那么冷静,沉稳的让人信服,原来也是害怕的。 “刘熙。”皇后突然叫了她,围在身边的人急忙让开一条道,刘熙顺势跪下,皇后眼圈湿润:“你是如何知道要这样救人的?” 刘熙低着头:“臣女家中一位老嬷嬷,因为尝鲜吃了刚挖出来的花生,喉头肿胀,窒息而死,当时虽然请了大夫,却也回天无力,大夫说,若是能找到细竹或者芦苇通气,也能拖延些时辰。” 皇后一阵后怕,看着李长恭,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流,身边的美妇人急忙把他们都扶了起来,等情绪稳定下来,皇后这才问话。 “殿下吃了什么东西?” 宫人们得了刘熙提醒,早已经准备好了,忙把李长恭刚刚吃过的点心端上来,太医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后,看向皇后时眼里已经有了结果。 皇后沉着脸色:“都先退下吧,让殿下休息。” 众人应声告退,刘熙也随着所有人离开。 “陶元。”李长恭嗓音沙哑:“你送刘姑娘。” 身边的小黄门愣了一下才忙应声,急忙追上刘熙扶着腿麻的她,刘熙谢了恩,慢慢走了出去。 到了外头,小黄门陶元才后怕的擦眼泪:“今天要是没有姑娘,奴才们这条命可就留不住了。” 说完,他突然就跪下给刘熙重重磕头。 刘熙摆摆手:“快别磕了,先扶着我吧,我现在腿软的都站不稳。” 陶元急忙爬起来扶着她,靠着粗大的廊柱,刘熙站着平复心绪。 她现在才敢想,若是自己插手了却没救回荣王,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后果。 可当时,根本想不起来考虑这些的。 见死不救,她做不到。 “刘熙。”唐安安来了,也是一脸焦急:“我听说表兄出事了,怎么回事?” 刘熙哑着嗓子:“已经没事了。” 唐安安还是着急的不行,正想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就见皇后身边的姑姑过来。 “娘娘口谕,传了辇车,送两位姑娘出宫。” 这是不想她们继续掺和,两人只得谢恩,乘车到了宫门口,另换了自己的马车,走远了些才敢说话。 “荣王吃错了东西,喉头肿胀窒息,太医来的又晚,险些出事。”简单说了原因,刘熙赶忙喝水。 唐安安一阵后怕:“天啊,表兄若是出了事,姨母只怕也得垮了。” 刘熙没有接话,她并不清楚前世,荣王死后皇后娘娘是什么反应,不过,失去孩子的痛苦,足够摧毁一位母亲。 “这事太奇怪了,表兄的衣食住行都有专人伺候,不太可能发生这样的事,而且,太医轮值都在班房,怎么会来得晚呢?”唐安安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刘熙示意她不要往下说了,这都是宫里的事,怎么处置自然有皇后决定,她们插不上嘴,也不能插嘴。 回到储英馆,两人对今天发生的事绝口不提,一如往常的各自回屋。 次日照常上课,一切都与往常无异,直到上午课毕,才有申蓉亲自带了宫里的姑姑送来东西,说是皇后娘娘赏的。 “昨日若不是姑娘果断,后果不堪设想,娘娘赞姑娘机敏可嘉,特赏宝石头面一副,锦缎十匹,黄金百两,望姑娘勤勉铸学,佳礼守华。” 谢了恩,平安和红英急忙接了东西。 姑姑很是和气:“姑娘大恩,我们都感激不尽呢。” “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刘熙不敢得意忘形,依旧谨慎。 姑姑笑意盈盈:“殿下今日已经大好,额外托我谢姑娘救命之恩。”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方木盒:“还望姑娘不要推辞。” 刘熙接过来,姑姑便笑着告退了,申蓉也跟着一块走了。 院子里其他人听见动静都在瞧,连对面禁足思过的王思岚都隔着房门关注这边,只是没人上前打听细节,她们要想知道多的是渠道,不需要套刘熙的话。 “姑娘,你昨日进宫是不是遇上大事了?”平安把东西放在桌上。 “嗯,顺手救了荣王。”刘熙打开木盒,里头是系着穗子的印章,印底有字。 李长恭。 “私印?” 她拿着印章不说话,平安和红英早已因她那句‘顺手救了荣王’而不知所措。 “这事别声张。”刘熙把印章收好:“即便旁人来问,也说你们不知道就行了。” 昨天的事不会是意外,她只怕是坏了某些人的计划,说不定对方已经气急败坏想着怎么对付她了呢。 第66章 你也想投靠皇后 这日上课,本在思过的王思岚意外出现在了课堂上。 刘熙一进广仪楼就发现了她,同行的唐安安也是一脸诧异,两人互视一眼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其他人陆续也来了。 很快,张辅就到了,进来后一眼就瞧见了多出来的王思岚,一下子就想起了王思岚私自夹带文稿的事,脸色十分不好看:“申大人许你出来了?” “学生思过多日,已经知道自己轻视规矩万万不该,虽交稿心急,却思虑不周,现已悔过,还望先生海涵,恕我无知轻纵之罪。”她起身作揖深深一拜,态度十分恭敬。 张辅的脸色稍稍和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你落下的课程甚多,只怕...” “思过时,学生不敢懈怠,记下了先生授课的书籍自学研读。” 张辅点点头:“可有不解之处?” “有,正待课下请教先生。” 张辅手掌一压:“那就先坐下。” 王思岚坐下来,一堂课,张辅说的滔滔不绝,一条条大雍律拆析的明明白白,所有人边听边记,不敢有半刻分神,即便是时辰到了该休息了,因他不停,也没人打断。 下了课,放下笔的一瞬间,端正了一上午的身子都僵直了,刘熙先动了动脖子,随即把自己的手札仔细收好,刚起身,王思岚就来到了她跟前。 “你干嘛?”不等王思岚开口,唐安安就靠了过来,一副提防她找事的模样。 王思岚瞥了眼紧张的唐安安,看向刘熙:“我有话和你说。” 说完,她就拿着书去找张辅请教。 刘熙把手扎整理好,拉着唐安安走人。 “她怎么突然就出来了,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唐安安一脸懊恼,消息灵通如她,竟然完全没有收到王思岚会被放出来的消息,这是一种失败。 刘熙一路都在思索,回到屋里把课堂记下的手札放在桌上,又去洗手。 “刘熙,不会是姨母赏你的消息让王家着急,担心你入了姨母的眼,所以安排王思岚出来和你抢风头吧?”唐安安兀自猜测着:“可是也不该啊,王思岚能力不如你,她又是个臭脾气,能成什么事呢?” 刘熙笑了笑:“若真是这样,皇后娘娘也该好好查一查手下的人了。” 前些日子,皇后才赏过自己,现在就有人把王思岚放出来和自己作对,若是皇后不知情,只能说储英馆并非皇后一手遮天,若是皇后知道,那事情则更加有趣。 喋喋不休的唐安安突然反应过来,她正色道:“姨母或许有其他考虑。” “可能吧。”刘熙并不想去理解一个试图算计自己的人。 唐安安很是愧疚,在这等着也心急,干脆先离开让人赶紧去打听消息。 平安和红英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进门就说:“姑娘,我们遇见霍妤了,她今日也去上课了。” “她学的怎么样?”刘熙留心问了一句。 霍母重男轻女,使劲砸银子供霍陵去学功夫,却不肯供霍妤读书,终日拘着她干活,直到霍陵发迹,霍妤才有机会念书,但她聪明,很快就认了不少字,在她进门后,看账也学的很快。 平安微微摇头:“连握笔都别扭,说是挨了打后没养好身子,洗衣裳洗多了,手指都僵直了。” “洗衣裳洗多了?”刘熙对这个理由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王思岚闭门思过,没人给霍妤撑腰,霍妤自己也立不起来,自然有人落井下石欺负她。 “今日上午先生没有说她,只看下午,教导礼仪的嬷嬷是什么态度了。”平安摆好了碗筷:“从她们的态度应该就能瞧出王姑娘这次出来是谁授意的了。” 她们能想这么多,刘熙很惊喜。 吃了饭,院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歇下了。 刘熙坐在窗前习字,王思岚自己进来坐下,瞧她笔锋不乱字迹如常,冷冷的刺了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救人有功,入了皇后的眼前途无量了?” 刘熙不甘示弱:“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知道很多,所以有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被怼了,王思岚也只是一声冷哼:“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有人想用你做鱼饵呢。” 刘熙面色平淡:“我知道。” 那天,太医查出原因,皇后不让人听,隔天却大张旗鼓的赏赐自己,明摆着告诉背后动手的人,是自己坏了对方的计划,但凡对方沉不住气,都会对自己这个没有靠山背景的人下手撒气,这样一来,皇后都不需要做什么就能抓住对方的把柄。 她要是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那也别在储英馆混了。 “你知道?”王思岚满脸惊讶。 刘熙停笔看向她:“我还知道,你被放出来是想利用你对付我,我不离开储英馆,对方拿我没办法,皇后主管储英馆,也不会容许我在里头出事,所以把和我有过节的你放出来,让你想办法收拾我或者找事让我离开储英馆,对吗?” “你这人真的很让人讨厌。”王思岚脸色不好看:“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能出来,皇后那边是知道的,你救了她儿子,她也没打算护着你,几匹布就打发了。” 刘熙把写好的字晾在一旁:“所以呢?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认清事实?” “当然不是,我可没兴趣做你的人生导师。”王思岚不屑的翻了记白眼:“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说。” “你出去储英馆一趟,给他们一个对你动手的机会,我会找人帮忙保证你的安全。” 刘熙挑眉:“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很聪明,但那些人更喜欢聪明人服从,帮皇后揪出了凶手就是投名状。” 刘熙认真看着她:“你也想投靠皇后?” “是。”王思岚回答的迅速又肯定:“选考的时候要不是那个坏女人找事,我未必只是榜七,你能入皇后的眼,我也能。” 刘熙只是略一思索就答应了,她才一点头,王思岚就站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你有没有想过,皇后要是不在乎你的投诚怎么办?”刘熙问她:“王家忠的是太子,你虽然和家里关系差,但皇后未必会信你。” “王家不信我会反水,我就是皇后手里那根能扎进太子阵营的刺,折了不亏,用了出其不意,她会动心的。” 第67章 不服就干 置之死地的决定,刘熙不是很赞同:“你既然知道皇后是故意算计我的,就该清楚这样的主子靠不住。” “我知道,我又不傻,可我只能投靠她。”王思岚看着外面:“私自夹带文稿的事,陆大人定了思过半个月,是王澍说我不服管教,理当严惩,要把我关到心服口服才行,你觉得,若无皇后授意,她们会听王澍的吗?” “思过期间,我的衣食住行差到离谱,伺候我的霍妤更是人见人欺,纵使有王澍授意磋磨我,让我认清自己离开王家什么都不是的原因,焉知无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彻底策反我?反正都是做棋子,还不如直接拜主子,也省的王家趴我身上再吃一道利。” 她有自己的主意,刘熙也就不管了。 下午学习礼仪时,王思岚被嬷嬷教训了好几次。 她长在乡野,回王家后也没人教过她,进了储英馆模仿着其他人略学了些,但实在入不得尚仪局的眼,被罚了顶着碗站在凳子上。 “步从容,立端正,凡行步趋跄,须是端正,不可疾走跳掷,若父母长上有所唤召,却当疾走而前,不可舒缓。” 女官从她们跟前走过,腰背挺直,举止从容,即便是训斥人也不急不缓。 王思岚身子不可控制的微微颤抖,鬓边也流淌下了汗珠,脸色发红,女官却视而不见,其他人在学祭祀大礼的等级规制时,王思岚还在凳子上站着。 很快过了半个时辰,她身子晃了一下,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来,纵使平日里关系不好,就近的几人也赶忙把她扶起来。 女官黑着脸:“才半个时辰就受不住了,含胸驼背,七扭八歪,哪有半分女官气度?” 王思岚没说话,她站起来,重新拿了碗顶在头顶,再次站在了凳子上。 女官没再找她麻烦,只是继续授课。 等到下课时,王思岚已经撑不住了,她脸色煞白的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碗一言不发,脸上都是细密的汗,背上湿了一片。 其他人也都坐在旁边休息,等下还要去武德楼骑马,课程安排的很紧,不累是不可能的。 “喝水吧。”有人给王思岚递了一盏茶,她道谢接了过来,结果只喝了一口就全部喷了出来。 “哈哈哈...”那几个人在旁边笑作一团:“真蠢,什么身份,竟然觉得也配我给她端茶。” “加了盐的茶好不好喝啊?” 她们说说笑笑,完全不在乎王思岚会不会生气。 王思岚抬手就把茶盏砸了过来:“你身份再高贵,不也是个伺候人的吗?” 茶盏砸在那人身上,茶叶茶水把周围几人都波及了,她们顿时怒了,冲过来就要给王思岚好看。 王思岚刚站起来就被抓着头发扇了一记耳光,她跌在地上,顺手扯倒一人,把对方压在身下就打。 “住手。” 刘熙拉开一人,同时抓住另一人的手腕,强行把她拽开,唐安安也过来拉走了一人。 “别打了。”其他人忙着劝架。 王思岚打架娴熟,很清楚打哪里最痛苦,扯着头发一拳一拳往对方胸口打,还不忘往对方腰侧狠狠地拧几下。 被拉开的人还要继续,纵使有人挡着也拉不住,王思岚一打三稳占上风,场面比刚刚还热闹。 “住手。”隔壁的杜寻雁等人闻声赶来,费了大劲才把她们全部拉开。 王思岚被拽到一旁,脸上被挠出了好几条血痕,挂着鼻血,头发衣裳乱的不成样子,她抹了把鼻血,不屑的看着躺在地上被打晕的人。 杜寻雁脸色都变了,瞧着她们怒斥:“你们闯大祸了。” 艳阳天,入了秋的太阳仍旧晒人,即便到了下午,阳光仍旧如同仙人掌,往身上一照,刺的皮肤生疼。 所有人跪在被晒得滚烫的青石板上,手里高举着装了水的瓷碗,手臂微微一抖,碗里的水就会晃下来浇在头上。 尚仪局的女官铁青着怒斥:“在储英馆里打架,真是闻所未闻,君子遇事,岂效巷伯投畀之怒?拳脚相加,与投畀豺虎何异?徒失雍容,自堕于暴戾矣。” “大人。”王思岚大声道:“是她们主动挑事羞辱我的,也是她们先动手的。” 女官斥道:“君子应守礼自持,面对挑衅,心知肚明却不回应才是明智之选,俗话说忍辱负重,这点小事都无法忍耐,还能成什么大事?” “她们没有比我尊贵,也没有比我强,更没资格让我受屈辱,忍耐她们的挑衅是懦弱,除了让她们觉得我好欺负得寸进尺之外没有任何作用,大人说的忍辱负重,绝对不含此类。”王思岚大声反驳。 她的脾气一点没变,好些人都无语了,小声警告:“别说了。” 女官脸色更加难堪:“冥顽不灵。” 一旁的申蓉目光扫过动手的几人,从容开口:“少年性烈,万事都要争个高低对错,虽偏激,却也不失勇气。” “事事宽容,可管不好学生。”女官对申蓉的话很有意见:“储英馆从未出现过动手打架的事,以后也不许再出现,所有人在这里跪到亥时,每人抄写规章十遍,动手的每人四十遍,今日晚饭夜宵都不可再用。” “是,学生知错。”这下没人再敢顶撞了。 女官黑着脸离开,申蓉瞧了眼她们也走了。 没人监督,却谁都不敢放松,举着碗的胳膊酸的发抖,膝盖与青石板就隔着薄薄的衣料,不一会儿就跪的膝盖生疼。 碗里的水洒了不少,太阳晒得她们体力近乎透支,有好些胳膊酸痛的根本举不起碗了,低垂着头,勉强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 终于盼到日落西山,可离着亥时还早呢。 丫鬟们已经下课了,见各家姑娘在受罚,也忙找了地方跪下陪着。 刘熙感觉自己的身子在控制不住的发抖,双腿又疼又麻,她把碗顶在头上,一手扶着,一手撑地,挺直的脊背早就弯了下来,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终于,亥时的更声敲响,所有强撑的力气瞬间化作乌有,不过眨眼间,倒在地上的就有好几个。 “姑娘。”平安和红英跑过来扶着刘熙。 刘熙靠着她们,眼皮沉重的厉害,嗓子也干渴发哑:“王思岚。” “嗯?”跪在她前头的王思岚半死不活的应了一声。 第68章 顶撞张辅 “灾星。” 被骂了,王思岚反倒哈哈大笑了两声,脸色无比得意:“这个连坐我喜欢,谁再挑事欺负我,我就闹事拉着大家一起倒霉。” 刘熙被搀着胳膊勉强站起来,瞧她嘚瑟的样子,又烦又讨厌。 回到屋子,刘熙躺在床上浑身酸痛的动弹不了,平安和红英忙仔仔细细的替她按摩,还不忘去打了热水回来让她泡脚解乏。 刘熙累的不想睁开眼睛,偏肚子又饿,睡又睡不着,睁又睁不开眼睛,十分折磨。 “姑娘。”一块带着甜香的奶糕在嘴边晃荡,红英笑眯眯:“这是前天出门买的点心,还剩几块没吃。” 刘熙眼睛一下就亮了,她下意识坐起来,可是刚刚一动,身上就疼的她龇牙咧嘴,红英忙把她扶起来,把剩下的几块奶糕都递过来。 “慢点吃姑娘。” 刘熙吃了一口,见她们俩不动,一人嘴里塞了一块:“我们分分,不然饿的肚子疼。” “姑娘,王姑娘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至于动手打人啊,她都关了这么久的禁闭了,不怕再受罚啊?”红英端了茶过来,吃一口点心喝口热茶,饥饿过度的肠胃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刘熙压低声音:“她发癫呢,今天闹一场,看她不顺眼的人更多了。” “我看她也不是很在乎旁人眼光的性子。”平安吃完点心,又去拿了化瘀消肿的药膏出来,拉起刘熙的裤腿,瞧着她磨破了皮的膝盖,小心把药膏抹在周围:“姑娘的脚才好了几天啊,现在又伤着膝盖了。” 刘熙疼的皱着眉,擦好了药,她换了衣裳就躺下了:“睡吧,我好累。” 平安点起安神香,红英很忙把帐子放下来,轻手轻脚的关好门出来。 一夜酣睡,第二天身上从里疼到外,连自己起床都办不到,胳膊重如千斤,动一下都是折磨,膝盖更是肿的走不了路。 强忍着疼痛收拾好,一开门出去,就见王思岚扶着门框站在门口歇气,她脸上被挠的地方结了痂,嘴角青紫十分显眼。 见刘熙出门,王思岚白眼一翻就走,只是一瘸一拐的样子十分滑稽。 好不容易到了广仪楼,一想到要端正的坐一上午,刘熙连装病逃课的心都有,张辅很快就来了,所有人忍着身上的不适坐姿端正的上课,无人敢松懈半分,生怕惹怒了张辅再受罚。 这一上午过得缓慢又痛苦,听课听了一半,刘熙就难受的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笔尖悬停在手札上,许久都不知道要写什么。 “啪!”一声,张辅敲了戒尺:“神游天外,如何听课?” 刘熙第一反应就是他再说自己,立马打起精神,余光悄悄看了看周围,却见其他人和自己的反应一样,有些人面前的手札一片空白,还不如她呢。 “既然无心听课,那就说点别的。”张辅坐下来:“我听说,昨日有人扬言,不如自己的人是无权羞辱自己的,若是羞辱了,不需要忍耐,对吗?” 王思岚主动开口:“是,先生。” 张辅看向她,不怒不喜:“那我问你,小不忍则乱大谋这话如何?” “自是明言,但是,像昨天那样的戏弄欺辱根本没资格用这句话来评判。” 张辅微微皱眉:“所以,你觉得自己没错?” “是。”王思岚回答的很干脆:“我若退让,对方只会得寸进尺,退一步海阔天空这话太过狭隘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比起留下后路,我更喜欢有仇当场报。” 张辅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你戾气太重。” “是先生想法太简单了,世上没有那么多小不忍则乱大谋的事,也没有多少知道分寸的人。”王思岚看向昨天挑事的几人:“大家都是备用女官,以后前程都说不准,在这个前提下,她们依旧选择欺负我,先生觉得她们有想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那几人一脸不服气,其中一个立刻反驳道:“前程?谁不知道你们承惠轩的人是为了贴金嫁人才考进来的,真以为进了储英馆,就个个都能做女官了?” “你说什么?”唐安安立刻帮腔。 “说的不对吗?知道承惠轩和升平馆的区别吗?你们进储英馆不过是为了给脸上贴金,一个个都是待价而沽的货物罢了。” 这话激了众怒,课堂上一下子就不安静了。 张辅并没有管束的想法,他安静看着每个人的表情,见她们极为愤怒也只是吵嘴,知道昨天的惩罚还是起了作用的。 “行了。”张辅开口制止:“既然相互之间都不服,那不如比比。” 她们都安静下来,张辅让书童把东西分发下去:“这是今年弘文馆大考的题目,现在开始动笔,下课前交上来。” 又是突如其来的随堂考核,只是这次没有人哀嚎抵触,拿到题目后,全都一脸认真的思索起来。 ‘礼所以辩上下,法所以定民志。三王之时,制度大备,朝聘、乡射,燕享,祭祀...’ 长长的一篇全是题目,通篇读下来,晦涩难懂。 书童点起计时的香,转眼一根香燃尽,终于,有人动笔了,张辅过去仔细看了看,面色平淡没有任何表示,其他人也陆续动笔。 有的文思泉涌写的行云流水,有的艰难拼凑憋得脸色涨红,张辅一个个看出去,并没有瞧见很满意的。 但张辅并不生气,能参加弘文馆大考的人,哪个不是悉心求学三年的人才,针对他们出的题目,一群才进储英馆几个月的小孩儿要是能答出来,那才叫见鬼呢。 心思全在答题上,以至于身上的疼痛都被忽略了,时辰很快就到了,乱糟糟的答案被收了上去。 张辅一张一张看过去,张张点评,把所有人的回答都批的一文不值,整摞回答都被丢在了桌上。 “就这等学问还想做女官?知道为什么极少有女官能走上朝堂吗?就是因为狭隘,在一年又一年参加女官考核迟迟不通过时,在成为女官却因晋升艰难时,一天能冒出几百次要不嫁人算了的想法,别人这么想,你们自己也这么想,还用这件事来互相攻击,” 第69章 引蛇出洞 张辅责骂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反驳。 “要想一心往上爬,就不能让自己有软肋,可是一旦成婚,势必会怀孕生子,生了孩子,就有了软肋,我教过那么多学生,优秀者比比皆是,可惜其中许多人,因年岁渐长前途不明,生出嫁人留下后路的想法。 说什么即便嫁人生子,也是当家主母,迎来送往仍旧风光,入宫伴驾,也与女官差不多,可是,入宫伴驾者非尊即贵,岂是寻常官眷能有的殊荣?迎来送往看似风光,瞧的也是当家男人的脸面,一身学识,生生困死。” 张辅说话时暗暗咬牙,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而你们,竟然因为住处不同就往同窗身上加盖烙印,人未轻贱,便先自轻自贱了起来。” 课堂里安静非常,刚刚贬损承惠轩的几人面色涨红,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言尽于此,这些话往后若是再听人说起,便不要再做我的学生了。”撂下话,他甩袖就走。 一阵静默中,有人窸窸窣窣的站起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陆续离开。 刘熙与唐安安同路回去,快到承惠轩了,唐安安才慢吞吞的开口:“先生说的是实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听进去。” “不会有多少人的,储英馆每年选考上榜按照二十人算,这么多年下来,以女官身份退养宫外的人有几个?女官又不是宫女,不可随意打杀,享官员同等待遇,非造反不杀,但人数却少得可怜,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在此期间嫁人了。 其实先生说的没错,多年苦读,只有在选考进入储英馆和通过女官考核那一刻备受赞誉,日子久了,连自己都习惯这个身份后,身边的人都不会再把这件事看得多稀奇,没了荣誉加持,结亲进行利益交换的作用就会不断放大。 看不见前途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坚定目标的守着,大家都在害怕,怕一事无成,怕孤独终老,所以,嫁人生子成了退路,虽然有高嫁者呼风唤雨,可是绝大多数都隐于后宅,你还没嫁人,你不会懂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多大的蚕食能力。” 刘熙很悲观,她和霍陵那段不幸的婚姻,让她非常抵触成亲这件事,偏张辅说的那番话又是那么直白真实,以至于她对嫁人这件事打从心底里抵触。 “说得好像你嫁人了一样。”唐安安打趣道:“不说这些了,怪没意思的,今日没课了,你等下陪我出去走走吧,昨天受罚太重,我身上实在不痛快,我知道一位女医,治疗筋骨酸痛最是在行,我们俩去找她治治。” “行。”刘熙一口答应,她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出去呢。 回屋换了衣裳,出门时,王思岚从对面看过来,手里的小锤子一下一下轻轻敲着酸痛的腿。 和平安红英打过招呼后,刘熙跟着唐安安出了门,乘车到了唐安安说得女医馆里,客店一样,内里简洁清幽,唐安安是熟客,熟门熟路的要了间屋子就带刘熙进去。 屋里布置的精致巧思,两张矮榻,一套桌椅,点心茶水都备着,屋里还有一方冒着热气的汤池,她们坐下等的间隙,来了好几个丫鬟,一人捧着新切的果盘,一人送来干净的帕子,一人点起熏香,一人往池子里撒下花瓣。 等她们换了衣裳下了汤池后,几人依旧伺候在旁,茶水点心都端到池边。 “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刘熙舒坦的闭着眼睛,酸痛的身子软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唐安安得意的很:“京城贵眷比男人还会享受,这里实在算不得什么,等你哪天爬到高处了,自然有人带你去开眼界。” “那我得爬,就为了这舒坦劲都得爬。” 泡了小半个时辰,脑门上汗津津的头发都湿透了她们才起身,被丫鬟领到椅子上休息,立刻有人上前,两人洗头,两人按摩,一根根手指都俺的仔仔细细。 太过舒坦,以至于何时睡着了都不知道。 再次睁眼醒过来,已是下午,身上舒坦的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刘熙懒洋洋的伸个懒腰,扭头就瞧见唐安安睡得正香。 浓密的头发已经擦干了,旁边的熏香还在烧着,屋里安静非常,她们的衣裳整整齐齐的叠在旁边。 刘熙坐起来,舒坦的打了个哈欠,发了会儿呆又倒了下去,贪恋的在矮榻上磨蹭。 一直到日落西山,她们俩才养足了精神出门。 “太舒服了,只是我好饿啊。”唐安安摸着肚子:“吃碗汤面吧,热乎乎的吃下去最舒服了。” 刘熙深以为然,很快找到了一间面馆。 面条还没上,一群地痞就进来了,目标明确直奔两人,老板忙拦着打圆场,结果对方二话不说就动手,打的老板一脸的血,店里的食客被吓得全部跑了。 那群人伸手就朝她们抓过来,唐安安吓得大叫,下一秒,伸向她的手掌被筷子插穿,对方疼的像是被杀的猪,凄厉的喊声激怒了他的伙伴,好几个人都扑向了刘熙。 刘熙迅速起身拉着唐安安退后,同时蹬出桌椅阻碍他们,把唐安安拉到安全位置后,她直接冲了上去。 几个地痞而已,对付起来不成问题,她几下就被人全部撩翻在地,看着满地打滚的地痞,心想这难不成就是王思岚说的,被她坏了事的人找来收拾她的? 也太差劲了。 “刘熙。”唐安安突然惊慌的叫了一声,刘熙回头,这才发现唐安安被人挟持住了,雪亮的匕首压在她脖子上,稍稍用力就能要了她的命。 四个男人,仅看气质就与地痞不同,可即便他们蒙着脸,刘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一个。 霍陵。 察觉到她盯着自己,霍陵也清楚自己的身份藏不住,但离开是不可能的,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抓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狠狠给她点教训。 虽然他不是刘熙的对手,但他还有帮手,对付刘熙已经足够了。 “想要你朋友活命,就跟我们走。”挟持唐安安的人出声警告。 唐安安吓得脸色煞白,身子早已经吓软了,全靠挟持她的男人托着。 刘熙不过稍作犹豫就妥协了:“好。” 第70章 金吾卫失职 对方很意外,霍陵立马提醒:“此女狡诈,不可轻信。” 他的队友明显不信霍陵,刘熙虽然会功夫,但一个毛丫头他们还不放在眼里。 其中一人对着刘熙下令:“你过来,我们就放了你朋友。” 他们知道唐安安的身份,皇后的侄女,顺国公家的姑娘,主子特意吩咐过不许伤着她,他们的目的只是给坏了主子计划的刘熙一点教训。 “好。”刘熙听话的走过去。 霍陵正要伸手,队友就越过他一把将刘熙拉到跟前,一只手死死捏住她的两只手腕,刘熙挣了一下,他立刻加大力气,捏的刘熙手腕发白。 “我来看着她吧。”霍陵提议,说话间就要拽走刘熙。 那人直接抬手一拦,目光冷冽的看着他:“你算什么东西?滚一边去。” 霍陵不过一个排不上名号的小兵,还没资格在他们面前指手画脚。 当众遭到呵斥,霍陵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后突然恶狠狠的看向刘熙,彷佛是刘熙害他被当众羞辱一样。 “废物。”刘熙干脆的骂了一句。 混的那么差,真是白瞎了重生一次的机会。 霍陵面色铁青,死死攥着拳一声不吭,其他人却连余光都不屑于给他一个。 唐安安被推了出去,踉跄了一下紧张的瞧着刘熙,满脸的担忧:“刘熙。” “走。” 刘熙被对方随手一捞夹带在腰间,他们扭头就要走,结果面馆门窗突然紧闭,几人立感不妙,匕首直接抵住刘熙的脖颈。 唐安安被华蓥双几人挡在身后,瞧见她们,唐安安差点就哭了:“师姐。” “放开她。”华蓥双冷声警告。 霍陵几人瞬间紧张,刘熙好心建议:“这几位师姐非常厉害的,你们带着我跑不了,不如先放了我,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来抓?” “闭嘴!”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师姐,给他们点教训吧。”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华蓥双迅速动手,挟持刘熙的人扭头就走,另外两人则提剑迎上华蓥泷,霍陵被撂在原地,没人管他,他不过犹豫一瞬,就跟上了离开那人的脚步,完全没有去帮忙阻拦华蓥泷几人的意思。 踹开后门,两人顿时脸色大变,狭窄的巷子里,左右都站满了金吾卫,崔术站在墙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动手。” 一声令下,金吾卫拔剑就冲,他们在也顾不上挟持刘熙,丢开她就要往屋里跑,刘熙落地,却是脚尖一点就冲向他们,手里突然就多了一把短刀,她从霍陵身侧掠过,手里短刀一转,刀尖直指霍陵腰腹。 只需要一刀,她就能剖开霍陵的肚子。 霍陵突然矮身一滚,踩着桌子猛地撞向窗户,木屑飞溅,金吾卫立刻追上去,刘熙没有任何犹豫的转头对上刚刚挟持自己的人。 霍陵什么时候都能杀,但抓住这三个人向皇后投诚的机会却只有一次。 她不是男人的对手,但足够让他分心。 华蓥泷几人身手极为了得,很快制服住了一开始动手的两人,金吾卫迅速将人按住后,她们同时对上另一人,刘熙识趣的退到唐安安身边,谨防再出意外。 “刘熙。”唐安安抓着她的袖子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 是她没用,被人挟持住了,差点害了刘熙。 刘熙大大方方的一笑:“没事,挺刺激的。” 这件事本就在她的计划之内,她有准备,否则也不至于随身带着短刀。 不一会儿,另一人也被制服住了,只是不等金吾卫押住,被压住的三人便嘴角流出黑血瞬间暴毙。 “统领。”金吾卫查看后脸色难看:“后牙藏毒了。” 刘熙听得心里一咯噔,被抓立死,这可不是一般的侍卫会有的行径,而且,偏等着三人都被抓了才服毒,这是防着被金吾卫发现让最后被抓的人求死不能呢。 崔术目光沉沉的看向刘熙:“刘姑娘招惹了谁?” “不知道。”刘熙有些懊恼,瞧着那几个自尽的人,心里想着人死了算不算投诚成功。 崔术还要再问,华蓥泷已经挡在了刘熙面前,她收了剑,神情平静:“崔统领,今日,金吾卫掉以轻心了。” 一句评价,把周围几个金吾卫的脸色都惊白了,这是很严重的失误,认真追究起来有的他们受的。 “是。”崔术没有否认,只是脸色格外难看。 他收到消息,带着人大张旗鼓的过来,结果人在他们手里死了,还死了三个,这件事的确是金吾卫疏忽,否认不了。 “崔统领与其盘问我师妹招惹了谁,到不如回去好好教教自己手底下的人办差,下次可别再失误了。”华蓥泷根本不给金吾卫面子,说完后带着刘熙和唐安安就走,她们俩也不敢说话,听话的跟上。 唐安安已经缓过来了,小跑着追上华蓥泷问:“师姐,好巧啊,要不是你们来的及时,我和刘熙可就麻烦了,谢谢师姐,我以后一定为师姐肝脑涂地。” “这个时辰了,你们还不回去?”华蓥泷不吃唐安安那套,询问时格外严厉:“储英馆守则,回去各抄十遍。” 又抄?两人脸色都变了。 唐安安吓得不敢说话了,刘熙忙解释:“今日下午没课,所以就想着出来逛逛,正打算吃些东西就回去的。” “京城虽有金吾卫,却也不是太平地,以后万不可大意贪玩,天黑前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她们俩乖乖答应了,跟着回到储英馆,华蓥泷突然叫住刘熙:“我有话问你。” 刘熙乖乖站住,心里已经猜到华蓥泷要问什么了,面上却不动声色,等其他人都走后,华蓥泷带着她去了隐蔽的院子角落。 “费尽心思入了公主的眼,却又去投皇后的营,是什么意思?”她目光凌厉,审视的盯着刘熙,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 刘熙坦坦荡荡的看着她,有些拿不准她是来问罪的还是来诈自己的。 “师姐抬举我了,我只是尽全力拔头筹,并未想过要靠这些事情入哪位贵人的眼,若是贵人的眼这么好入,也轮不到我。” 华蓥泷质问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她看着刘熙,再一次仔细打量她。 小小年纪,目光狡黠,一看就是个狐狸崽子。 第71章 伴驾秋猎 “我只是提醒你,不管投谁,都务必记得忠心二字,再大度的主子都容不下三心二意的人,你很聪明,应当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她软了语气,又恢复了和气模样。 刘熙扬起笑意:“多谢师姐提醒,我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那个跑掉的人是谁?” 她问的直白,直接跳过刘熙认不认识霍陵这个问题。 刘熙依旧坦坦荡荡的看着她:“不知道,但他似乎认识我,并且很讨厌我。” “你不认识他?”华蓥泷对这个说法存疑。 刘熙摇头:“可能见过,但他的脸遮的严实,我实在想不起来。” 霍陵靠不住,真要被抓了,重刑下去他能把重生的事吐出来。 刘熙突然意识到,他活着已经不是恶心自己了,而是会威胁到自己,他若是混得好,就他哪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会找自己麻烦,若是混得不好,他必定会把自己这个上辈子的妻子当做退路不停骚扰。 无论哪种结果,刘熙都很排斥。 她的思绪转的飞快,但不漏半分心虚,紧接着问:“师姐,客店外难道没有埋伏吗?怎么会让那人跑了呢?” “金吾卫一向如此。”华蓥泷对金吾卫的评价不高:“行了,你回去吧,早些休息,往后切不可再这么贪玩了。” “是,不过师姐,守则能不能不抄啊?”刘熙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哀求:“昨日被大人罚了,还有好些没抄呢,我们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求你饶了我们吧。” 华蓥泷犹豫了一瞬,不自在的点点头:“行吧,下不为例。” “谢师姐,师姐最好了。”刘熙夸张的谢了她一番,弄得华蓥泷手足无措。 回到承惠轩,就见王思岚屋门大开,她靠在竹编摇椅上,半湿的头发垂落,手里拿着书,余光瞥见刘熙回来,摇椅立刻晃了晃。 刘熙暗暗翻白眼:真行,请人帮忙保证自己的安全请到华蓥泷头上去了,要不是她机灵,又得挨罚。 知道她和唐安安都没吃东西,平安立马拿了钱去厨房请已经熄了灶火的厨娘煮了两碗面端回来,因给的钱多,厨娘还额外给了一道金灿灿的酥菌菇。 唐安安被请了过来,两人饿的大口吃着,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知道不用抄写了,唐安安立刻兴奋起来:“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真好。” “还好呢?大人让抄的你抄了?” 她一提,唐安安立马垮了脸:“我都忘了,你抄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们俩一起。” 刘熙已经习惯她什么事都想着喊自己作伴了,趁着在屋里走动消食的功夫就问:“你知道华师姐为什么看不上金吾卫吗?” “她爹是镇南将军,她又是长女,十六岁之前一直跟着华将军在南疆御敌,回京后才考入的储英馆,她看起来比我们大好几岁,其实也是去年才入学的,至于金吾卫,那就是个养着闲散子弟的地方,家世不上不下,自己又没大本事,就进金吾卫混份差事。 真正有本事家世好的,那都是进御前禁军和东宫禁军,御前禁军又称天子近卫,算得上是千里挑一的好儿郎了,都是要继承家业的主,起步就是将军,次一等的就是皇城禁军,也就是羽林军,再次一等才是金吾卫,就比如说崔统领。 他二十不到就是金吾卫统领,往后肯定是要往上走的,他是长房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以崔家的门楣,便是御前禁军都做的,可是御前伺候务必心细,看他今天的安排,到底还是嫩了一些,兴许是在金吾卫里历练吧。” 刘熙突然想起初入京城那晚,金吾卫把整个客店翻了个遍,满大街的搜查弄得鸡飞狗跳,却还是让那个逃犯进了客店,可见这么久他们半点长进都没有,这足以说明,崔术这个统领本身的能力也有欠缺。 “怪不得华师姐看不上他们呢。” “今天要不是他们失误,那三个人就不会死,那么多人,还逃了一个,你就说有多差劲吧。” 刘熙暗暗想,是挺差劲的。 “哈~”唐安安打了个哈欠,随即起身:“不聊了不聊了,我得回去抄书了。不然等下又困了。” 她离开后,刘熙也忙坐下开始抄书,因白天睡得很舒服,所以即便睡得很晚,第二天起来依旧精神抖擞。 下午到武德楼骑马时,却见平日里和她们课程错开的师姐们都在校场上,每人一匹高头大马,手里还拿着弓,远处是马奴们竖起来的箭靶,她们快马飞过,箭矢频发,准头高的惊人。 “哇~”等着上课的所有人都趴在了石栏上,惊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校场上竞争激烈,那些平日里她们摸都不敢摸的马,在师姐手下却乖顺的很,即便没有缰绳拉拽控制,都能随着师姐们的需要跑动。 “太厉害了。”旁人有人一脸感叹:“我才能骑着勉强跑两圈呢,她们缰绳都不拉还跑那么快。” “这就不懂了吧,这些师姐大概是走武路的,就像禁军一样。” “那她们今天破天荒的在这里练是又要大考了吗?” “不是,是陛下临时决定去秋猎,皇后娘娘也要同去,所以宫里下了旨,让挑出十名学生伴驾,这可是莫大的殊荣。” 她们俩聊的兴起,周围的人都默不作声的听着。 秋猎啊,刘熙记得这个,当今陛下最爱打猎,只是春夏行猎,总会被御史台用万物繁衍的借口拦截,所以只能在秋冬过过瘾。 她突然想起李长恭,那次猎犬救了自己,也是因为他在旁边游猎。 莫名其妙想起这个人,刘熙有些心烦,立马把注意力投向竞争激烈的师姐们。 因着校场不得空闲,申蓉就放她们休息,一群人欢呼着散去,可一回到各自屋里,又立马开始了抄写。 到了晚间,宫里突然递了消息出来,皇后着唐安安和刘熙伴驾。 知道这个消息,唐安安立马欢喜的跑过来:“哈哈,能去玩了,我跟你讲,猎场可好玩了,可以让侍卫给我们猎兔子,我家里养着的一只梅花鹿就是前两年去猎场玩我爹给我猎的。” 她嘻嘻哈哈的说着,刘熙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自己何德何能蒙此殊荣,只怕目的并不简单。 第72章 人菜瘾大 秋风烈,艳阳高照,已经近枯黄的猎场旌旗招招,早有巡防营的兵马将猎场死死围住,羽林军守在帷帐附近,再靠近御前便是天子近卫。 帷帐处都是人,刘熙站的远,目光穿过人群只能瞧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这场秋猎规模不大,但人人都穿着骑装。 等前头的仪式结束,明帝纵身上马,拿着大弓飞奔出去,宽阔的操场上,几只敏捷的梅花鹿从野草中一闪而过,刘熙还没看清楚梅花鹿跑哪去了,明帝已经快速射出一箭,只听见‘咻’一声,一只躲在枯黄野草中的梅花鹿就在哀鸣中倒了下去。 “陛下威武。”一阵阵喝彩的声浪在猎场起伏。 明帝哈哈大笑,高声呼喊:“勇士们,随朕冲。” 话音一落,他直接纵马向着远处冲去,天子近卫和羽林军飞奔跟上,刹那间,猎场上烟尘四起,吆喝声更是比鼓声还高。 这端皇后也上马了,随行官眷立刻跟随,刘熙这才瞧见李长昭,她一身利落骑装,坐在高头大马上,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人群,瞧见刘熙后笑容和煦,刘熙报以灿烂一笑,除此再无其它动作。 伴驾的人陪在身边,只等皇后驾马离去才依次跟上。 帷帐冷清了下来,除了宫女就只有刘熙和唐安安还在,唐安安很兴奋,专注的瞧着猎场上的动静,好奇地猜测今日会有什么猎物,刘熙含笑听着,目光看着猎场。 明黄色的身影很是显眼,跟随的羽林军会将猎物从四面八方驱赶到他行进路线中,在明帝身侧,三道身影也很明显,其中一人是李长恭,刘熙认得他,所以立刻猜到了另外两人的身份。 明帝子嗣不多,三子两女,元后离世前,力主庶长子李长彦为太子,其生母也晋封为贵妃,地位仅在皇后之下,次子李长胤,十岁封了瑞王,第三子就是荣王李长恭,满月封王,李长恭还有个同母妹妹丽华公主,如今才七岁。 而元后所生的奉华公主李长昭,行二,与太子同月出生,与另外两个弟弟的年纪也相差不大,明帝登基后,只有继后生下了一子一女,其余后妃再无子嗣。 今日秋猎,除了七岁大的丽华公主没来,其余皇子公主都来了。 在她全身心关注明帝的这一会儿功夫,李长昭已经甩开了皇后等人追上明帝,她和太子一左一右陪在明帝身边,大有暗暗较量的用意,慢了半步的瑞王也十分卖力。 四个孩子里,只有荣王在滥竽充数,刘熙眼睁睁看着他一箭射歪,差点吓死那只从他马前蹿过的梅花鹿。 “表兄的箭法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唐安安一脸嫌弃:“箭法这么差还喜欢游猎,人菜瘾大。” 刘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有你这样埋汰人的?” “又没冤枉他,你看太子和瑞王,都猎了那么多了,他就射了只兔子。”唐安安撇着嘴一脸不高兴。 刘熙笑着没说话,目光看向了皇后身边的两位后宫妃妾。 太子生母贵妃,原是当今太后身后的宫女,因貌美伶俐被赏给了明帝,明帝大婚后抬做了侍妾,生下长子后升了侧妃,登基后封了贵妃,太子更是自出生开始就养在当今太后跟前,有太后撑腰,在后宫荣宠不衰。 次子瑞王,生母是元后在孕期为明帝择选的侍妾,明帝登基后,由元后晋封了德妃,深居简出,这次秋猎她会跟着一起来,刘熙还是挺意外的。 第三子荣王,生母便是当今皇后,册封时,元后三年孝期刚过,荣王已经三岁,在此之前,当今皇后在后宫身份是穆夫人。 很尴尬的身份,却正好印证了宋息薇当时告诉她的宫廷密辛。 刘熙看着她们这些人想了许多,她可以确定自己绝对不能向皇后投诚,皇后主管储英馆,那么多人盯着皇后身边的位置,她没有家世撑腰,凭什么和人家争?只怕一冒头就会被立刻弹压,再者,皇后对她亲和,多半是因为荣王。 她好歹是嫁过一次的人,又不瞎,自然看得出来荣王瞧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可她这么辛苦才离开后宅进入储英馆,可不是为了把自己关进另一个身份更高的男人的后宅。 她不会进荣王的后宅,自然就不可能安安心心得投诚皇后。 至于瑞王,刘熙压根没考虑,即便是在上一世荣王意外暴毙,只剩下太子和瑞王得前提下,瑞王都没能掀起什么水花,如今荣王未死,瑞王更是号都排不上了。 太子她就更不考虑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奉华公主成了她得目标。 不一会儿,就有羽林军快马来报:“陛下猎熊一头。” 他说完就跑,留在帷帐处得宫人却立刻忙碌起来,早早得就将恭贺得东西准备了起来。 “太子猎梅花鹿一头。”又有羽林军来报。 帷帐处得准备更加匆忙了起来,随着羽林军的喜报,日头也渐渐偏西。 皇后等人率先回来,一个个大汗淋漓脸颊泛红,进了帷帐就洗脸洗手,等明帝等人回来时,她们早已休息够了,妆发齐整,不见半分脏乱狼狈。 “嗯,收获颇丰。”明帝瞧着她们得猎物,脸色红润喜笑颜开:“梓潼今日可尽兴?” 皇后笑容明媚:“有赖于陛下前些日子的教导,臣妾箭法精进了不少,今日很是尽兴呢。” “哈哈哈哈...”明帝开怀大笑,显然,亲自教导的皇后出色,比他自己出色更让他高兴。 明帝下马,顺手拿了皇后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猎物,心情格外愉悦。 “说说,都猎了些什么?” 旁边捧书的内侍立马说道:“陛下猎熊一头,鹿三只,野猪两头,兔七只,太子猎鹿一头,野猪一只,狐麝四只,奉华公主猎鹿两头,瑞王猎野猪三头,鹿一只,活捉松鼠三只,荣王猎野猪一头,兔八只。” 明帝满意点头:“不错,只是荣王,你最是贪玩,平日里除了念书就是在外游猎,怎得收获这般差?” “儿臣平日里游猎不过是找借口在宫外游山玩水,自然不敢和两位哥哥相比。”李长恭一脸惭愧。 明帝却不生气,反倒笑了:“那今天晚上就由你来为朕炙烤鹿肉,也让朕潇洒潇洒了。” ? ?还有一章下午更新 第73章 勾心斗角的一家人 “是。”李长恭大大方方应下。 “父皇,只怕三弟是在谦虚。”太子笑呵呵的接了一句话:“他弓马娴熟,平日里可没少猎些灵巧敏捷的飞禽。” 明帝噙笑喝着茶,一副全然听不出他言下之意的模样。 瑞王也接话:“今日是陪父皇高兴,又是我们兄弟之间热闹,三弟要是谦虚了可就不应该了。” “哥哥们别打趣我了,等我好好练练,再陪父皇和哥哥好好玩。”李长恭笑呵呵,就像是兄弟之间寻常玩笑一般。 周围的人也说说笑笑,看他们和睦的模样,刘熙只能佩服。 太子和瑞王明晃晃的讽刺荣王没有尽力,但愣是没人因为这话脸色变一变。 “刘姑娘。”身边突然冒出个宫女:“娘娘召见。” 只有自己? 刘熙看了眼唐安安,她却满不在乎,反倒催促刘熙快去。 刘熙起身跟过去,到了皇后跟前,她仍旧笑的端庄和睦:“今日这些猎物特意留了些活的,小孩子家都喜欢这些玩意儿,等下你们俩好好挑挑拿去玩儿吧。” “是,多谢陛下,多谢娘娘娘娘。”刘熙没忘记一旁的明帝。 就为了这么件小事把自己叫过来肯定是有其他用意的,最可能的就是当众抬举自己让自己露脸,那她当然得接住皇后的好意。 明帝闻声看了她一眼:“平毅的闺女?” 平毅,是刘武的字。 皇后笑着问:“是,这孩子聪慧,姐姐忌辰时,奉华的那篇祭文就是她写的,前些日子弘文馆送来的书,陛下夸赞誊抄用心字迹隽秀的那几本,也是她誊抄的。” 有了皇后的推荐,明帝的目光认真了几分:“平毅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却教出来你这么厉害的女儿,实在难得,他可教过你骑射武功?” “回陛下的话,父亲教过。”刘熙恭恭敬敬:“只是臣女年少,习练不勤,所以还很生疏。” 明帝摆摆手:“年纪尚小,生疏无妨,只是姑娘家会些拳脚功夫也是好事。” 明帝的态度很亲和,以至于好些人都把目光落了过来。 “我听说你们前几日在外面玩被人挟持了?”奉华公主李长昭突然开口:“没吓坏吧?” 刘熙短暂了错愕了一瞬,立刻意识到了李长昭想做什么,“多谢公主挂念,几位师姐来的迅速,所以没有吓到。” 明帝果然沉了脸:“在京城被人挟持?金吾卫是干什么吃的?” 他一声质问,周围的声音瞬间寂静。 李长昭不紧不慢的开口:“父皇息怒,那几个人只怕是谁家的混账哥派来的,瞧她们两个小姑娘长得好又没人跟着,所以起了歹心。” “抓到了吗?”明帝只关心结果。 李长昭迟疑了一下才摇头:“原本抓了三个,可是他们烈性,才被金吾卫按住就自尽了,还有一个跑了,金吾卫没追上。” “自尽了?”明帝意识到了不对,普通人家的侍卫家丁怎么可能死的那么干脆? 他看了眼刘熙,猜不透两个小姑娘能做什么事情,以至于被死士盯上。 被他盯着,刘熙不由的一阵紧张,暗暗感叹李长昭胆子也太大了。 太子瑞王针对荣王的话才说完,她就把这件事拎出来。 明帝要是愿意去查,那荣王被害的事肯定会深查下去,皇后一定会出手帮忙,到时候若是查到太子和瑞王头上,那就涉及夺嫡,明帝只会迁怒三位皇子,对她一位公主影响不大。 明帝要是不愿意去查,金吾卫失职是板上钉钉,必定会大清洗一遍,那在金吾卫里头挂闲职的人都会被撸,空出来的位置有的是人惦记,随便塞几个进去,都是拉拢人情的好东西。 最主要的是,跑掉一个死了三个这种事都是在金吾卫手上发生的,明帝多疑,他会怎么想? 是金吾卫无能,还是金吾卫与人勾结? 刘熙想了很多,不管结局是什么,李长昭都不亏,这件事,甚至可以让明帝知道,是自己救了荣王。 “这都是前几日的事了,陛下还是不要烦心了,刘熙,你去玩吧。”皇后帮了一句。 她特意提醒明帝这是前几日的事了,但跑掉的人金吾卫却还没抓到,进一步证实了金吾卫的无能。 刘熙不管她们的勾心斗角,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唐安安身边,即便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始终追随自己也不抬头。 旁边的贵妃笑吟吟的插话:“娘娘主管储英馆,身边都是些知书达理有本事的孩子,真让妾身羡慕。” 皇后看向她,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娘娘怎么带了姨侄女没带表侄女呢?听闻穆家几位姑娘正直妙龄,也该带出来散心,省的终日闷在家里。”德妃也跟着开了口。 李长昭挑起来的话头被她们引开,皇后看了眼明帝,见他默不作声,很快就转变了主意。 “她们大了,不像安安,还小呢,正是贪玩的年纪。”皇后温和的解释着。 她们一团和气,仿佛刚刚提起来的话头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休息够了便各自散去,预备着夜里的宴席。 唐安安挽着刘熙的胳膊笑的很是开心:“姨母对你真用心,往后再有人欺负你都得掂量掂量了。” “可是娘娘身边那么多优秀的女官,为何娘娘会这般看重我呢?”刘熙明知故问。 唐安安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你猜。” 刘熙笑笑不接话,这还需要猜吗?还不是因为住胡人战马那庄生意! 这是她们都知道的事。 “其实这事很正常,你买个丫头伺候自己也得看她对你有什么用处不是吗?”唐安安安慰她:“能通过女官考核的人又不是只你一个,但你比其他人更有价值,这就是你的好处,所以这样的引荐,你心安理得的接受就可以了。” “嗯,我知道。”她冒险引出那几个人,当然心安理得。 只是今日不仅仅是引荐,更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自己是皇后的人了。 但即便这样,李长昭还是卖了她一个好,仅凭这一点,刘熙就确定自己一开始把目标放在李长昭身上没错。 回到帐篷不一会儿,来了两个皇后身边的宫女,手里提着两个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松鼠一只狐狸。 “殿下命奴婢送来,给两位姑娘解闷。” 唐安安凑过去看了看:“殿下猎的不是兔子吗?” “这是殿下找陛下换来的,殿下说兔子不如这两样新鲜。” 第74章 吹得她心尖痒痒 “他还挺心细。” 打发走宫女,唐安安拿了瓜子喂松鼠,瞧松鼠愿意吃十分开心,可是面对狐狸却犹豫了。 狐狸会虎人,此刻缩在笼子里,警惕的看着她。 “狐狸野性难驯,一不小心就会被抓伤,要不还是放了吧。”刘熙提议:“松鼠还能养着玩,狐狸就算是带了回去也难养。” “可我不敢碰那个笼子,我喊人来吧。” 刘熙赶忙制止她:“这是殿下的一番心意,你喊人来放走,万一让殿下知道了该怎么解释?我们悄悄的放掉就行了,我去放吧。” 她提上笼子出去,环视了一圈后,朝着营地旁边的林子走去。 猎场里都是放出去的猎物,为了让明帝尽兴,也放了不少猛兽,这些猎物会在明帝起驾回宫后再派人猎杀清理,所以现在,指不定哪里就躲着猛兽。 刘熙没进林子,在离着帐篷几步远得地步就停下,她打开笼子往后退,安静得等着狐狸自己出来,狐狸很是警惕得看着她,确定她真的要放走自己,这才飞快得跑出笼子朝着林子深处蹿去。 “不喜欢狐狸吗?”身后突然冒出来得声音吓了刘熙一跳,回头就瞧见李长恭正看着自己:“怎么放走了?” 刘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要见礼:“殿下。” “别。”李长恭立马扶了她一把:“又没外人,不需要这么客气。” 刘熙退了两步和他拉开写距离:“殿下的心意本不该如此对待,只是狐狸野性难驯,看它在笼子里紧张无措也怪可怜得,所以想着不如放走,还请殿下恕罪。” “没事,我送给你了,怎么处置就是你的事。”李长恭帮她把笼子关好提起来:“猎场里的动物很多,你喜欢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猎。” 刘熙想了想:“殿下得猎犬,我能喂喂吗?” 李长恭有些诧异:“你也喜欢狗啊?” “不是,只是前些时候,我在潭州城外遇到些麻烦,幸好殿下在附近,猎犬出现得及时救了我。” 李长恭完全不知道这事,但很爽快得答应了:“那我带你去,现在吗?” “等下行吗?我去准备些肉。” 他笑了:“这有何难?我陪你去,它们嘴刁,只吃牛肉,走。” 他往前带路,刘熙立马跟上,一路从营地穿过,刘熙仔细观察着周围。 正中的大帐篷就是明帝的御驾,左侧大帐住着皇后,右侧大帐住着贵妃,德妃居于皇后之后,皇后一侧住的奉华公主,贵妃一侧则是太子,李长恭的大帐就在奉华公主后面,瑞王则在太子后面。 此次秋猎,明帝只带了皇后和两位有子嗣的后妃,其余妃妾一个没带,为此,随行伴驾的人就在御驾周围。 “今日虽然收获颇丰,但还有些放出来的猎物仍在外隐藏,今日受了惊,难保会遇上应激的,你和安安别乱跑。”他放慢脚步和刘熙并肩走着,细心交代:“若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先来告诉我,我带你们去。” “殿下要伴驾,哪里敢劳烦?” 李长恭笑了两声:“父皇那里说一声就好了。” 到了做厨的地方,瞧见他来,负责的内侍老远就小跑着迎上来:“殿下,这地方哪里是您来的,可别脏了您的靴子。” “给我拿些牛肉,我的猎犬吃。”李长恭态度平和,对内侍没有半分鄙夷轻视。 内侍应了声,很快就用篮子装了几大块还带着血水的牛肉过来,恭恭敬敬的交给李长恭。 刘熙忙去接,李长恭已经拎上了:“这个重,我来吧。” 他领着刘熙往营地边缘走去,突然问她:“今日父皇突然生气,没吓着你吧。”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怎么会不怕呢?”她声音很小,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李长恭忙放轻声音:“父皇不是生你的气,你不用怕的。” 刘熙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猎犬有专门的帐篷,还有专门的内侍照顾着,瞧见李长恭来,兴奋的几乎要蹿出围栏。 李长恭先挨个摸了摸,随即拿过内侍手里的项圈给其中一条狗扣上,抓着项圈好好安抚了一阵,这才看向刘熙:“你先摸摸,让它们熟悉你的味道。” 虽然见过他喂猎犬吃东西,这几条猎犬也不像是很凶残的性子,可是上手摸还是有些胆怯,她小心翼翼的从指尖碰了碰,猎犬一动就吓得立刻缩回手。 “别怕。”李长恭拍拍狗头,猎犬顺从的趴在了地上,眼睛往上瞧着刘熙,尾巴摇来摇去。 顺利摸了两下,刘熙提着的心松了下来,她蹲下来,从头顺了一遍毛后,轻轻的挠了挠猎犬的脖子,它很配合的抬着头。 “殿下的猎犬很通人性。” 她才说完,猎犬突然站起来往前一扑,直接把刘熙扑倒在地,她吓得叫了一声,李长恭立刻拽住猎犬把它拉开了。 “龙牙。” 猎犬叫了两声,伸着舌头看向刘熙。 把猎犬交给内侍,李长恭赶紧过来扶起刘熙:“别怕,它和我扑着玩习惯了。” “没事。”刘熙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玩,不然真被这狗咬一口,她估计能直接上西天。 李长恭用袖口垫着捧起她的手吹了吹:“破皮了,真对不住。” 热气拂过手心,吹得刘熙心尖痒痒。 “小伤,殿下不必自责。”她忙把手缩回来,转身就去提篮子:“先喂吧。” 她没胆子像李长恭那样直接用手,只能用夹子夹住递过去,几条猎犬很通人性,一条一块肉,咬住就吃,也不哄抢。 看着它们吃完,李长恭挨个摸了摸才走。 路上,他看了刘熙的手好几次:“你想试试打猎吗?带着猎犬去。” 刘熙听得心动,但一想到自己那勉强拿得出手的骑术,还是放弃了:“我骑马不是很娴熟,而且没有拉过弓。” “没事,我们走着去,我给你...你们准备弩,那个小巧。”李长恭眼神明亮:“就当是去玩,猎不到也没关系,难得来一趟,只在旁边看着我们打猎你们也无聊。” 这主意真不错。 刘熙心动了:“那我回去问问安安吧。” “好。”李长恭脸上欢喜难藏:“我等你。” 刘熙道了谢就走,稳稳走了几步就立马提裙往前跑,李长恭一直看着她,脸上笑开了花。 第75章 帝后情深 唐安安是个很好的玩伴,一听能去玩,不等刘熙说走着去用弩射就一口答应下来,随即把自己带的骑装翻找出来。 “终于派上用场了,这骑装是我特意让人做的,等我穿上这个,带着猎物满载而归的时候,我都不敢想自己有多威风,哈哈哈哈...”她笑的好大声。 “姑娘。”宫女来了。 唐安安赶忙收声让人进来,只见宫女手里拿着一只瓷白的小瓶子:“这是药膏,殿下派奴婢来送给姑娘。” 刘熙看了看自己手巴掌上今天晚上就能愈合的伤口:“殿下太客气了。” 宫女噙笑:“奴婢替姑娘上药吧。” 她用指甲挑了些药膏出来抹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捧着刘熙的手,指腹沾了药小心擦在破皮的地方。 唐安安瞄了一眼,一脸不解的挤眼睛:这也用得着擦药? 刘熙无奈的笑了一下:同问。 唐安安直接白眼一翻:小题大做。 擦好药,宫女又提醒道:“明日一早出发打猎,两位姑娘今天晚上早些休息。” “好。”唐安安应了声,宫女一走,她就夹着嗓子念:“哎呀呀,好重的伤哟~哈哈哈哈~” 她笑的更大声了。 夜里的宴会很热闹,没有宫廷舞乐,到是有比武,鼓声作陪,激荡人心,炙烤的肉散发着烟火味儿和香味,几簇火堆熊熊燃烧,热浪被晚风一阵阵的吹向脸庞。 明帝兴致很高,吃着肉喝着酒,还时不时为比武的人喝彩,他身边的太子等人也在吃喝,皇后等一众女眷却很少动筷。 但唐安安和刘熙这桌例外,两人一边看比武一边吃,虽然不喝酒,但桌上摆着牛乳和茶,足够解腻顺食。 “今天这肉烤的不错,我有一次跟我爹和哥哥出来,他们自己烤,一点都不好吃,又糊又苦,还腥。”唐安安嘴边都是油光,吃得一脸满足。 自从早上吃了一顿后她们还没摸到吃的呢,早就饿了。 肉汁流进嘴里,刘熙差点被香迷糊:“我父亲烤的肉好吃,我们会在院子里架火,买来羊肉和猪肉切成小块,用签子穿好去烤。” “真羡慕你,我在家里想吃炙肉,我娘都不允许。”唐安安一边遗憾一边大口咬下一块肉。 刘熙不明白了:“为什么?只是炙肉,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唐安安示意她看其它女眷:“这东西性燥内热,吃多了脸上会长痘痘,而且肠胃弱些的吃了就得积食生病,再者,难保夜里会和丈夫说话同寝,吃了沾染味道。” “嘶~”刘熙不理解。 这规矩她还是头一次听说呢,真不公平。 这样想着,她再次吃了一大口。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又饿了一天,每桌同样的量给她们根本不够,好在炙肉好就好在会一直烤,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吃不饱。 宫女给她们送去第三盘炙肉的时候,明帝一下子就留意到了,瞧她们坐在席末大吃特吃,心情格外的好。 “还是年轻好啊,胃口好。” 皇后看过去,轻笑了两声:“储英馆里规矩多,家宅里规矩也多,偏小孩子性子活泼好动,难得出来竟是放肆了,让陛下看了笑话。” “谁不讨厌那些规矩呢?你我年轻的时候,不也如她们一样,得了机会就放肆。”明帝主动握住皇后的手,目光缱绻:“现在也是一样的,又不在宫里,那些繁文缛节就别管了。” 皇后满脸都是笑意:“好,听三哥的。” 他们在这边帝后情深,旁边的李长昭却看着比武的人,嘴角噙笑,目光呆滞。 身边的宫女愤愤不平,看了眼自家公主,心疼的不行。 陛下这份贴心,但凡有一分用在元后身上,自家公主也不至于尚未满岁就没了亲娘。 “公主。”宫女见李长昭眼圈发红,轻声道:“奴婢陪您去吹吹风吧。” 李长昭立马站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她的失态被贵妃瞧了个清清楚楚,瞥了眼携手的帝后,贵妃满脸都是不屑。 都是伴驾多年的人,近些来,明帝却始终如一的宠着皇后,一年三百多天,二百多天都宿在皇后宫里,她们这些妃妾,真就是后宫透明人。 场上热闹,酒酣过半时,突然有金吾卫来报:“陛下,公主被猛兽惊了。” “什么?”明帝脸色剧变,皇后急忙安慰了他两句,跟着他立马就走,其余人也都变了脸色,急忙跟了上去。 明帝走的很快,跟着金吾卫到地方时,只见李长昭坐在地上,衣服上是很长一道被撕开的抓痕,宫女脸色煞白的护着她,金吾卫护在身边,一只山猫被砍杀在了旁边。 “奉化。”明帝心疼的厉害,转而怒斥金吾卫:“护主不利的东西,给朕严惩。” 新仇旧恨齐齐发作,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劝明帝息怒。 李长昭眼圈发红,脸上都是泪痕:“父皇,儿臣没有受伤,不要紧的。” “非得受伤了才要紧吗?”明帝把她抱起来:“速传太医。” 他大步往李长昭的大帐去,皇后等人立马跟着,太医急匆匆的来了,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确认李长昭并没伤着,众人这才安心。 “这山猫胆子真大,竟然敢蹿进营地。”皇后懊恼不已。 明帝沉声道:“金吾卫巡查追铺,护卫皇城,办事却屡屡失误,这样下去,朕何以敢信任他们?” 他对金吾卫起杀心了,李长昭忙说:“父皇息怒,现在是出来散心的,别为了这些事坏了身子和心情。” “陛下,公主说的正是。”皇后也跟着劝:“金吾卫纵使再不对,也该仔细查查再做决定,万一其中还有可用之才呢?” 明帝知道这个道理,他也不是个冲动的人,很快平复了情绪,吩咐太医:“公主受惊,你酌情开方,伺候的人也惊醒着,夜里细心些。” “是。”太医和宫人都不敢掉以轻心,谁都晓得奉华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她若是出了事,大家都得死,哪敢不仔细。 李长昭无事,其他人就被打发走了,明帝陪着她,等她喝了药沉沉睡去,这才与皇后一并离开。 第76章 皇后的心机 次日一早,李长恭就安排的人来接刘熙两人,他选了一处林子,离着营地有些距离,简单教了她们怎么用弩,一行人就进了林子。 猎犬在前开路,侍卫跟在身边,走了不多时,猎犬就开始狂吠,紧接着,几道身影就快速冲了过去。 “在那边。”李长恭率先往那边跑,刘熙和唐安安立马跟着,站在小山坡上往下一瞧,就见几条猎犬把一只兔子围在了中间。 李长恭鼓励她们:“试试。” 第一次使用弩,她们手生的很,两支短箭飞出都偏的厉害,兔子没射着,反把猎犬吓得不轻,猎犬回头瞧了她们一眼,兔子立刻抓住机会蹿走。 “哎呀,跑了。”唐安安一脸可惜。 “没事,再来。” 李长恭带着她们继续,几人在林子里穿梭,一个上午收获满满,找了个阴凉处休息,坐下没一会儿,汗就像水一样往下流,身体里火烧一样热。 “你们俩学的很快,虽然准头不够,但反应还是很快的。”李长恭整理好弩箭替她们装进箭袋里:“多练习就行了,等准头练好了再骑马练。” 刘熙走的小腿酸痛,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殿下,此次秋猎,都放了些什么猎物?” “除了常见的飞禽走兽,还有熊,野猪,梅花鹿,原本商定放虎,可后来被否了,毕竟只是散心消遣,又不是会宴王公大臣,而且还有女眷随行,猛兽太多就不安全了,现在应该还有两只熊和几头野猪在外,都是没成年的,倒也没什么威胁。” 唐安安立马接话:“我在兽苑瞧见过一只虎,偌大一个笼子几乎关不下它,而且它的性子特别暴躁,兽苑的人说,要驯养好几年磨掉它的野性才会放出来,是不是放出来做猎物得?” 李长恭摇头:“秋猎的猎物都是提前一两个月捕获,野性尚在,也不会特意驯化。” “那安安说的兽苑呢?” “那些都是驯养后用来表演用的,以前用的都是从小由人养大性格温和的猛兽,只是兽苑原先那只母虎发疯了,死之前咬死了三只幼虎,所以只能重新捕了一只母虎来,那只母虎三岁,还有的长呢,如今也不算很大。” 他说的平静,唐安安更是好奇:“还要长啊,我记得以前兽苑最大的是只皮毛棕黑的熊,站在来有三四个成年男子高,只可惜后来不见了。” “吃人了所以杀了,猛兽伤了人就不能留。”李长恭注意到刘熙没有搭话,轻声问她:“刘姑娘,是不是我说的太血腥吓着你了?” 刘熙笑了笑:“没有,殿下继续说。” 她努力做好一个听众,但母虎杀子的事却一直萦绕心头。 休息了一阵,他们继续打猎,一直到日落时才回到营地,更衣洗漱后,两人去见了皇后。 皇后穿着家常衣裳,仍旧温婉亲和,见了她们就笑问:“今日玩的可开心?” “开心,姨母,表兄的猎犬好厉害,不管猎物藏在哪都能翻找出来,翻出来就围住等我们动手,太通人性了。”唐安安熟稔能坐到了皇后身边。 皇后听她说着,脸上笑意宠溺:“他最宝贝他的狗,昨日陛下让他带着行猎,他都不愿意,今日到是舍得带你们去玩了。” 唐安安嘿嘿笑了两声:“表兄昨日不愿意是因为人多马多,要是有不长眼的伤了猎犬怎么办?换做是我,我也心疼,今日我们没骑马,走着去的,虽然累点,但是瞧见了好些风景,特别有趣。” 皇后笑容越发宠溺,看向规规矩矩的刘熙:“你是个聪明孩子,应对的很好。” 不管是前几天引害荣王的人出手报复还是昨日谢恩带上明帝让他注意到,都很好。 刘熙跪下,身姿端正:“臣女浅薄,不敢在娘娘跟前班门弄斧。” 如果只是报复自己,完全不需要死士出手,能让对方直接动用死士,只能说皇后手段了得。 而且,对方怎么会那么巧的安排一个什么都算不上的霍陵一起行动,还让霍陵在金吾卫的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跑。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提醒她,她和霍陵的事,皇后一清二楚吗? “本宫喜欢聪明人,昨日引荐,所有人都知道本宫看重你,你可别让本宫失望,尽早通过女官考核才是。” 她的话说的太直白,以至于习惯了和她装傻打太极的刘熙愣了一下,才在唐安安的提醒下郑重谢恩:“臣女必不负娘娘。” “娘娘。”宫女在外通禀:“殿下来了。” 皇后温温柔柔:“进来吧。” 刘熙趁势起身,转身朝着刚进来的李长恭微微屈膝:“殿下。” “快起。”李长恭自进来就看着她,开口极快,拦住她才笑盈盈的走向皇后:“昨日猎到的野兔,儿臣已经吩咐人做成手套,给母后冬日暖手用。” 皇后一脸欣慰:“你最细心,现在还早呢,就预备着这些。” “初秋早晚天凉,母后处置宫务,手腕到了寒冬总要热敷才能舒服,这些儿臣都记在心里的,自然是让人提前准备着好。” 皇后越发开心了:“今日去玩了一天,夜里早些休息,你父皇兴致高昂,只怕明日还会要你们陪同,你也不必太过谦虚,以免扫了你父皇的兴致,他手把手教你骑射,有多少本事他最清楚不过的。” “儿臣明白了。”李长恭抱拳:“那儿臣就先回去,母后也早些休息。” 皇后点点头:“你们都去吧。” 含笑看着他们都离开,皇后脸上的笑意才冷下几分,她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近身伺候的嬷嬷立马把闲杂人等都指派了出去。 “殿下对这位刘姑娘还真是上心,怕是知道她们来见娘娘就赶着过来了,一刻都舍不得不见。” 皇后嘴角扯了扯:“他是怕我为难她,少年郎都这样,心里装了谁,就如珠似宝的护着。” 嬷嬷笑了笑:“殿下的心思昭然若揭,奴婢瞧着唐姑娘似乎并不在乎。” “她为何要在乎?”皇后反问:“你以为本宫相中了穆家和唐家的姑娘?他们的权势已经够大了,再有女儿进了后宫,岂不就是不可一世的外戚?长恭心善纯孝,本宫绝对不会允许有外戚仗着一两分亲缘就在他的朝堂上指手画脚,即便是本宫的母家也不行。” 第77章 引为知己 嬷嬷是她身边伺候的老人了,竟然连自己的心思都看不出来,皇后自然是不高兴的。 连唐安安一个小姑娘都知道的事,偏那些装糊涂的东西不死心,想方设法的想爬更高,完全不知道知足两字怎么写。 “来人。”皇后慵懒的唤了一声,等人进来后微微挥手:“带嬷嬷下去歇着吧。” 嬷嬷脸色剧变,瞬间腿软跪地:“娘娘饶命,是奴婢多嘴,奴婢糊涂,求娘娘饶了奴婢这一回。” 皇后眼皮都没抬一下,对她的求饶充耳不闻,宫女把人捂着嘴拉走,很快就另外来了人顶缺,继续替皇后按着肩膀。 与李长恭拜别后,一直忍着的唐安安这才兴奋的小声叫了两声:“姨母亲口说了,刘熙你可一定要加油啊,有姨母抬举,你的前途可以预见。” “是吗?”刘熙直接问:“安安,若是等我年岁渐长,宫中赐婚怎么办?” 她不是在危言耸听,更不是自以为是。 皇后的态度她太熟悉了,前世她见过好多夫人,对相中的女孩儿都是这样,考验加提拔,施恩一般抬举对方,目的就是为自己的子嗣挑选一个合格的妾室。 对,是妾室。 因为主母出身高,不会给她们考验的机会。 而她,就是皇后给李长恭相中的妾,一个出身不高但能力出色的妾,一个被李长恭喜欢有资本制衡正妻的妾。 唐安安一下子敛住兴奋的表情,无比郑重:“虽然我想劝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是,我更希望你是那只咬死幼崽的母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让她们知道,我们上进绝对不是为了配上哪个好男儿。” 原来她也感触到了母虎的决绝。 刘熙心口一疼,突然明白了书上说的寻到知己是什么感觉,她问:“若对方是荣王呢?” “不管是谁,都不值得你放弃大好前途,别说是一个王爷,就是皇帝,你做了他的女人,就注定被困,就要仰他鼻息,他会顶替你所有的功绩站在台前,你会被简化成后妃刘氏,连全名都留不下,不值得的刘熙。”唐安安拉住她的手:“我让你见姨母的时候就说过,不管你将来尽忠于谁都行,我现在还是这个意思,姨母抬举你,你就往上走,但绝对不要为了什么知遇之恩就以身相许,你助他成就一番事业,不是非要成为他的女人。” 这话实在是说到了刘熙的心坎上,她同样握住唐安安,激动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即便知道唐安安接近自己示好自己另有目的,但此刻,刘熙已经不在乎了。 唐安安赶紧小声提醒:“外头人多眼杂,我们回去说。” 她拉着刘熙回了大帐。 次日,明帝果然再次领着几位皇子出发打猎去了,营地一下子清净了大半。 唐安安不愿意闷在大帐里,拉着刘熙去了营地边上的山涧,这片猎场都被围住了,她们来的路上,还遇上了一队巡逻的金吾卫。 初秋的山泉水生冷,双脚泡在里头,全身的暑气都被驱散。 “好舒服啊。”唐安安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抖开手帕盖在脸上遮住刺眼的阳光:“今天晚上我们别吃厨房送的饭。” 刘熙看着顺流而下的落叶擦过自己的脚踝,脚尖一抬,捞起一片小野花的花瓣,“为什么?” “因为做饭取水在我们下游,吃的是我们的洗脚水啊。” 她们俩哈哈大笑,刘熙也跟着躺下来,刺眼的阳光让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看着天上缓慢飘过的云,猜测着它离去的方向。 余光瞥见一只虫从野草里跳了出来,刘熙立刻起身,目光却在看见流动的水时瞳孔骤然一缩。 生冷的水泛着淡淡的红色,一块小小的碎肉从她的脚上飘过,刘熙立刻看向上游,杂木丛生,山风清爽,完全看不见任何不妥。 她紧盯着上游,推推唐安安让她起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别出声,然迅速开始穿鞋袜,唐安安也看见了泛红的水,哆哆嗦嗦的套上鞋子。 山路难行,赤着脚根本跑不快。 刘熙一直盯着上游,看见杂木丛林后一闪而过的身影后,连裤腿也来不及整理就猛地拽起唐安安。 “快跑!” 她们俩沿着来时的路飞奔,身后那道身影穷追不舍。 “救命啊!救命!”她们大声喊着,试图呼唤巡逻的金吾卫,可没听到半点回应。 眼看到了出口,一道黄色的影子突然从旁边蹿出,硬生生挡住去路。 “老虎?”唐安安失声尖叫,刘熙也差点吓软了腿。 她第一次见到活着的老虎,属于山君的威慑直穿人心,吓得她们浑身的筋骨都酥软了。 “快跑。”刘熙拉着唐安安换了个方向,也不管道路多难走了,只晓得一味的往前跑,瞧见一片荆棘,两人毫不犹豫的就钻了进去,紧追不舍的老虎在外面打了个转,突然消失在了野草杂木里。 极度的惊恐让她们不受控制的流泪,两人背靠背挤在一起,警惕的看着荆棘外头的野草,衣裳被长着长刺的荆棘划烂,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这些她们都顾不上了。 “救命啊!有老虎!”唐安安大喊了好几次,巡逻的金吾卫却依旧没有回应。 她们想起泛红的水和顺流而下的碎肉,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那队巡逻的金吾卫,只怕是凶多吉少。 “怎么办?刘熙,我们怎么办?”唐安安吓哭了。 刘熙握住她的手,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不是说猎场都被围起来了吗?不是说没有老虎,最凶的只有熊和野猪吗?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只老虎,还出现在营地附近。 “救命。”唐安安哭声绝望。 “吼!”藏在野草里的老虎突然低吼了一声。 她们吓得尖叫,看每一个方向都觉得不安全,隐隐还能问道尸臭味和血腥气。 “它在利用我们。”刘熙猜测:“对,就是这样,不然它不可能追不上我们,它在利用我们引来其他人。” 唐安安哭着问:“那怎么办?来救我们会死,不救我们,我们就会死,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老虎啊?” 刘熙回答不了她的问题,她在努力想办法,想怎么自救。 “咦,那里有东西。”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刘熙和唐安安几乎同时大喊:“小心,有老虎。” 第78章 对方是个没有顾忌的疯子 她们的精神高度集中,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可那个说话的声音却突然消失,四周安静的仿佛她们刚刚只是幻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此刻的自己面色有多惨白。 突然,一只被咬断的手掌被丢到了她们跟前,唐安安大叫一声,身子直接软了下去。 “安安,安安。”刘熙死死拉着她,惊恐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老虎突脸,荆棘挡着它,它冲着刘熙大吼一声,血腥味扑鼻,凶残的表情让刘熙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直接一黑。 刘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昏迷中突然感觉到胳膊被拽住,她本能的尖叫挥打,眼睛却不敢睁开,一时间,恐惧达到顶峰。 “刘姑娘,刘姑娘。” 有人在叫她,叫了几声没有效果,这才死死禁锢住她的胳膊:“刘姑娘,已经没事了。” 刘熙睁眼,一片黑暗中,熟悉的犬吠就在耳边,她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跟前的人,再看周围,火把林立,金吾卫和羽林军刀刃带血,唐安安正被人从荆棘里抱出来,她晕的彻底,完全没有清醒的意思。 “老虎。”刘熙声音发颤,嗓子嘶哑的厉害。 “伤人的虎已经被杀了。”那人微微侧身,身后的草地上,是被十几杆长枪刺穿的猛虎。 刘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和唐安安被带回了营地,皇后正着急的往外走,见她们回来,急匆匆扑过来:“安安,安安。” 见唐安安昏迷不醒,皇后眼泪都险些落下来,贵妃和德妃跟在身后,诧异地看着她们。 “猛虎连杀数人,她们没事已经时福大命大了。”她们嘴上唏嘘着,语气里却全是试探。 刘熙孤单的站在旁边,没人关心她害不害怕,也没人扶她一把。 “快传太医。”皇后赶忙安排人送唐安安回去。 大帐里挤满了人,刘熙无处可去,她独自坐在空地上的火堆旁,被冷汗浸湿后又吹干的头发黏腻的贴在脸上,她呆滞的看着火苗一言不发,抱着自己的胳膊,身子不住的发抖。 “刘姑娘。” 刘熙僵硬的抬头,李长恭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气息微喘,他身边的侍卫牵马站在远处,猎犬也被牵着站在远处。 确认她看见自己了,李长恭这才走过来,松开披风上的结顺势抖开披在她身上,认真替她系好带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刘熙沉默的看着他,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嘴巴如同被封住了一般张不开。 “别怕,那头老虎已经被杀死了。”李长恭蹲在她面前,声音放的很轻:“今天的事,是意外。” 刘熙这才注意到他脸上有溅落的血珠,身上的锦袍也沾染了血,仔细看才发现他胳膊上有一处刀口,血水已经浸湿了衣袖。 刘熙想提醒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只能艰难的抬手指给他看。 “小伤,不碍事。”李长恭一直专注的看着她。 刘熙微微张嘴,凉风从喉间吹过,被恐惧塞满的气道这才缓慢长开,她哑着嗓子问:“你们怎么发现有老虎的?” 她能说话,李长恭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傍晚时我们回来,听说你和安安出去了,以为你们迷路了就去找,我的猎犬狂吠引起了警觉,后来发现了那些遇害的人,我们立刻让人回营地警惕,大批人扑进去,这才杀了老虎,然后猎犬发现了你们。” “不是说没有老虎吗?”刘熙看着他,是他亲口说的没有老虎,怎么会突然出现老虎,还是一只心思狡猾的老虎。 李长恭嘴唇翕动了记下,心疼又惭愧:“对不起,这是意外。” 刘熙安静的看着他,思绪已经从恐惧中挣扎了出来。 突然出现的老虎,接连出事的金吾卫,似乎是前日给金吾卫挖的坑不足以让明帝对金吾卫动手所以只能用人命加大筹码,而她和唐安安也是筹码的一部分,只是她们命大,钻进了荆棘里才保下一命。 是皇后?还是奉华公主? 亦或者不是她们。 猎场四周封禁且有金吾卫把守,安排的人要是能调动金吾卫,那私自放进来一只老虎就说得通了。 可是猛兽伤人没有规律,始作俑者就不怕自食其果吗? 除非始作俑者知道自己的很安全,即便遭遇猛兽也不会影响自己的安全。 刘熙觉得怀疑的范围小了很多,整个营地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陛下身边,大批羽林军和天子近卫追随,连营地都不如陛下跟前,常伴陛下跟前的三位皇子无疑是最安全的。 她看着李长恭,李长恭与皇后母子情深,他不像是会让母亲涉险的人。 那太子呢?前日皇后和公主一唱一和的针对金吾卫,还从自己被人挟持的事入手,完全就是要坐实太子与金吾卫勾结的事,这说明太子与金吾卫的确有关系,她们想清洗金吾卫,那太子必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她们把柄。 瑞王呢?如果这件事被利用,金吾卫遭到清洗,太子实力削弱,他又能得利吗? 他母妃不得宠,自己也没有太过出色的地方,即便太子真在这件事上吃了亏,也不见得会被撼动储君之位,而且,他在明面上是依附太子的,太子出事对他没好处。 那如果,对方是个没有顾忌的疯子呢? 刘熙沉浸在推理中,恐惧渐散,目标也渐渐明朗。 “你随我来。”李长恭隔袖握住她的手腕。 刘熙跟上他,不一会儿就到了他的大帐,他停在门口松开刘熙:“你们那里今天晚上不会安静,你住我这里吧,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走了,一刻都不多留。 刘熙没有矫情,扭头就进了他的大帐,和衣躺在榻上,她什么都不去想,无视大帐外的动静让自己迅速睡着。 次日,明帝起驾,好好一次散心被莫名其妙的冒出来的老虎搅合,明帝哪里还有心情继续待下去。 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的收拾,刘熙则安静的坐在灰烬旁边,宫人和羽林军来往走动,所有人都神色匆忙,她看着李长昭的帐篷,心里默默算着时辰。 就在明帝与皇后从大帐出来准备登上御驾时,那边帐篷终于传来一声尖叫。 “蛇,有蛇,快来人啊,公主被蛇咬了。” 第79章 你在报复 营地顿时越发混乱,刘熙坐在原地,看着明帝冲向李长昭的帐篷,看着皇后微微一怔后急忙跟上去,看着太子面色诧异的从大帐里出来,瞧见了德妃母子对视时眼中的互相探寻,也瞧见了贵妃的白眼。 太医飞奔而来,一头钻了进去,很快,就有天子近卫手里捏着一条死蛇从大帐里出来,刘熙看着那条蛇被拿走丢远,目光这才收回来。 回去的路上,整个车队的气氛都很凝重,所有人各怀鬼胎。 刘熙一路看着车外,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沉默,没有心思多说半句,同车的唐安安也沉默着,少见的没有的开口。 马车将她们送到储英馆,早有得了消息的丫鬟在门口候着替她们搬运东西。 一路回屋,不等平安和红英说话,刘熙就立刻吩咐:“准备热水,我要沐浴焚香。” 她们没问原因,立刻就去准备。 泡在热水里,刘熙闭着眼,略歇了歇,她起身换好衣裳,头发半干时,外头来了人。 “奉华公主传召。” 平安和红英都有一瞬错愕,她们看向刘熙,只见刘熙从柜子里拿出装药的小匣子,拿了颗黑乎乎的药丸吃进嘴里,待药丸咽尽,这才抬脚出去。 她才刚回来就被传召,承惠轩的人都在各自屋里关注,登上宫里来的马车,同车接人的依旧时那位嬷嬷,一路无言,等马车在宫门处停下需要她们步行进去时,刘熙故意在宫门口顿了顿步子才走。 殿宇重重,上一次走了许久才到的大宁宫,这一次却很快就到了。 殿外不同先前,站满了宫人,嬷嬷只将她带到门口,殿门大开,里头的宫女安静站着,先前陪伴公主的美人一个不见。 “姑娘,请。” 刘熙深吸一口气进去,垂眼向前,随即跪下:“臣女刘熙,参见公主。” 没有声音,她抬头看向屏风前的座位,空荡荡的没有人,身边的宫女却突然行动,上前按住刘熙,什么也不说就给她灌药,刘熙挣扎失败,苦涩的药汁灌入喉咙,呛的她趴在地上猛咳不止。 “咳咳咳~”刘熙试图把药汁吐出来,干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害怕吗?”李长昭倚在侧殿的榻上,目光沉静的看着刘熙:“那条蛇出现在我大帐里猛地咬向我时,我和你现在的心情一样。” 宫女们退了下去,殿门关上,整个大殿只剩下她们二人。 刘熙坐在地上,舌根发苦:“可我救了公主,公主的安排破绽太多了,仅是山猫袭击,摘不干净的。” “你在报复,报复自己差点命丧虎口。”李长昭看着她:“可老虎不会伤你,伺候你的宫女,在你的衣服上熏了香,本宫看重你,就不会让你有事。” “所以,公主觉得我还应该感恩?”刘熙直接问:“那是猛兽,便是有万全的准备,也是涉险。” 她的态度强硬,对算计她涉险这种事强烈反对。 李长昭静默的看着她,即便内心再生气,她也不得不承认,刘熙聪明的可怕。 猛虎伤人这件事她做了很久的准备,提前在猎场上藏住老虎不让人发现就废了她很长时间,其他人都还在惊恐中互相怀疑的时候,刘熙却直接猜到了是她。 不仅猜到了,还自作主张把她从嫌犯的角色里摘了出来。 这样的聪明人,的确不该利用算计。 “此事,是本宫思虑不周。”李长昭妥协了:“本宫保证,以后不会了。” 刘熙擦去嘴角的药汁,缓缓起身,她看着李长昭,苍白的面色足以证明那条蛇害苦了她。 不是喜欢让人涉险吗?自己体会的时候还会全想着利益结果而不考虑其它吗? 昨天,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在所有推测都直指李长昭后,她甚至对自己选择投诚李长昭的决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无法接受一个算计自己让自己以身犯险的上司。 皇后是这样,没想到李长昭也是。 在她们眼里,被算计似乎成了检验忠心与能力的考量。 但刘熙最恨这种考量。 “那些药汁无毒。”李长昭解释:“你不必害怕。” 先前只觉得刘熙聪慧敏捷可以交好,等她通过女官考核了再拉拢为自己所用就好,可这次的事让她意识到。 这样的人,要是不能为自己所用,最好杀了省心。 所以,灌药是她的一次试探,她要确定刘熙的心意,确定她是想投诚自己。 现在,她确定了,态度自然要变。 刘熙坐下来:“那日华师姐问我,费尽心思入了公主的眼,却又去投皇后的营,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可以给公主答案,皇后身边仅仅只有耳目是不够的,皇后狡猾,只有她想让公主知道的,公主才能知道。” 她仔细回忆过上一世的事,荣王死后,太子储君之位稳如泰山,瑞王没能翻出水花,反倒是奉华公主一直与官眷来往交际,她巴结的一位夫人,曾伺候过一位陪伴公主的命妇,提及此事时,神色十分得意。 朝堂上的事她知道的不多,但很多细枝末节却足以证明当时奉华公主得宠得势。 但就在她产女前两个月,陛下赐婚,公主下嫁穆家,但太后突然死了,按礼,公主得守孝三年才能出嫁。 后续的事情她不得而知,但仅从这些事情推断,皇后并没有因为荣王的死就萎靡不振,她只是转变了目标,从一心帮扶儿子变成了帮扶娘家为自己将来当太后做准备,奉华公主的一切动向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用婚嫁关系绑死公主,将公主所有的报酬都转嫁到穆家进而供养自己。 虽然太后的死为公主争取到了三年的时间筹划,但皇后执掌后宫主管储英馆,谁也不知道她的钉子埋在了哪里,所以刘熙才会说,皇后身边仅仅只有耳目时不够的。 李长昭神色郑重起来:“可是,皇后并不信你。” “她不信我会忠心替她办事,但她信我会老老实实被她控制,因为我没有依仗,我能否通过女官考核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她知道我想往上爬,我的前途就是她控制的东西,连我花心思讨好的公主您也不会相信我会忠心,她觉得我没有其他选择。” 第80章 姑娘心思可变了 她对自己的处境有清晰的认知,即便和李长昭说起来,也丝毫没有避讳。 反倒是李长昭有些尴尬:“我知道皇后的手段,哪里会不信你呢?” 刘熙笑了笑,这话她听听就行了,若是真的相信,就不会有灌药这回事了。 “我召你来,皇后必定会知道,你可想好如何应对了?”李长昭有些许愧疚,是她考虑不周才把传召刘熙,皇后知道了,必定会给她带来麻烦。 刘熙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药汁:“那就请公主做戏做全套,至于其它,我自有说辞。” 李长昭是个听劝的,等刘熙出宫时,几乎一整条路的宫人都瞧见了她衣服上的药渍和灰败的脸色,送她出宫的嬷嬷也脸色难看,到了储英馆就让她直接下去,都不等人站稳就直接走了。 平安和红英早在门口候着,见刘熙这样回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姑娘。” 她们急急忙忙冲过来扶着刘熙,刘熙故意踉跄了一下,几乎倚在她们身上才走了进去。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各屋丫鬟来往,把她的狼狈全瞧了个干净,进了屋,刘熙立马扑向痰盂,狠心抠了抠嗓子,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袭来,她‘哇’一声把药汁吐得干干净净,连同出门前吃得药丸也全部吐了出来。 平安和红英担心不已,忙给她端来水漱口。 “出什么事了姑娘?”平安的手都在忍不住发抖。 刘熙出门后,她们才知道,自家姑娘和唐姑娘险些就喂了老虎,出了这样凶险的事,她很是担心自家姑娘的精神和身子。 “被误伤了。”刘熙让她们坐下:“若是有人来和你们打听我今日出了什么事,你们就告诉对方,是我在游猎时得罪了公主受了惩罚,其余的一概别说。” 她们立马点头。 “你们平日里也要多加小心些,储英馆也是个拜高踩低的地方,我今日这样回来,肯定是要被针对一段时间的,都不要觉得委屈,这是有人等着我去低头呢。” “我们听姑娘的。” 她们太信任自己,刘熙反倒不好把话藏着了:“这些秋猎,皇后和公主联手对太子发难,只怕荣王险些出事与太子脱不了干系,但陛下态度隐晦,也不知会如何惩处,这些日子都当心些,听见什么消息都多个心眼,别被人利用了。” 她们面色一紧,不敢有半分大意。 “公主灌药这事,姑娘事先知情吗?”平安没忍住问了一句。 刘熙知道她想说什么,诚实的摇摇头。 “那姑娘岂不是吓坏了?”平安满是心疼:“既是这样,姑娘心思可变了?” 刘熙摇头:“想走女官这条路,只有皇后和公主两个选择,皇后主管储英馆,能为她所用的人不差我一个,而且她对我的定位是荣王的妃妾,她不会让我爬到高处的,她对我的看重基于荣王对我的喜欢,可人心易变,若是哪日荣王另外有了喜欢的姑娘,那我只能是众多女官中不起眼的那一个,甚至更惨。 公主对我的定位是幕僚,她手里没多少可用的人,所以她很珍惜每一个愿意为她做事的人,我想在她面前出头不是难事,而且这次,我向她证明了我的价值,我不是一个只会写写画画的人,办实事我也在行,这次的试探只能说是必须的,她没有这样的反应我还不敢相信她呢。” 平安轻轻点头:“姑娘自己有主意就好,不管姑娘有什么打算,我们都听姑娘的。” 回来的次日,刘熙如常上课,没见唐安安才知道她被接回唐家了。 时辰还早,宋息薇便越过桌椅来了刘熙跟前:“你今日出门找个靠谱的大夫把把脉吧,要是真的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可就不好了。” “我现在去哪都会被人盯着,还是算了吧。”刘熙一脸灰败。 宋息薇坐下来:“老话说福祸相依,你和唐安安被宣去伴驾的时候,羡慕的人一大堆,唐安安就算了,皇后本来就是她姨母,她跟着去玩很正常,你就不同了,这几个月你出尽了风头,又是祭文夺魁,又是皇后赏赐,还得宣伴驾秋猎,谁知昨日就突然出事了。” “我不过是借了安安的光罢了,她独自去怪没意思的,可即便是去了也只是在旁边瞧热闹,但凡我是女官,尚有可能沾些光,现在不过是学生身份,便是真得了贵人看重,也得看我有没有本事才行。”刘熙把手札拿出来。 她往砚台里倒了些水,拿起墨条研磨,笔也提前润着,就等着张先生来授课了。 可是突然,有人从她桌边走过时猛地撞在她的桌角,手札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立马去捡,却被人直接踩住手。 “啊!”刘熙忍不住叫了一声,想要把手缩回来,对方却像是没发现一样,面色如常的与前面的人说话,要不是对方特意狠狠碾了两下脚,刘熙都怀疑对方真的没发现自己踩人了。 既然是故意的,刘熙也没忍着,抄起镇纸就朝着她的脚背狠狠砸下去,对方一声惨叫,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脚疼的大哭大喊。 “你怎么打人啊?”有人帮腔指责刘熙。 刘熙站起来,举起自己发红的手:“心够狠啊,踩我就算了,还想碾碎我的骨头吗?” “我没有。”对方哭的满脸泪:“我不知道踩到你了,我的鞋底厚,我真的没感觉,对不起。” 她率先示弱,旁边观望的人立马帮腔:“又不是故意的你凭什么打人,还用镇纸?说一声不会吗?” “就是,人家都不是故意的,她问都不问就动手,粗鲁。” “人家可是将门之女,哪能说粗鲁呢?得夸骁勇。” 阴阳怪气,听得出来怨气很重。 宋息薇本来都坐下了又站了起来,她想过来,却被两个人拦住,人家直接开口:“你巴结她没用,人家前些日子春风得意,也没见拉拔你一下,你就非得贴上去?” “让开。”宋息薇直接把她们推开:“多管闲事。” 那两人气坏了:“还真有上赶着当狗的啊。” “这是又打算闹了?”姗姗来迟的王思岚站在瞧着她们:“这次又打算对付谁啊?” 第81章 以死相逼 她和刘熙不对付是人尽皆知的事,为此立马有人到她跟前说话:“怪不得你一开始就看不上刘熙呢,人家不小心踩了她一下,她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野蛮又粗鲁。” “纠正一下,我不是只看不上刘熙,是平等的看不上你们所有人。”王思岚没管到自己面前嚼舌根的人,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她野蛮粗鲁,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把屋里的人都气着了。 王思岚继续说:“她先前得意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说她粗鲁啊野蛮啊,昨天瞧了个热闹,今天就来落井下石,你们也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狗,瞎给自己抬什么仗义执言的身价呢?” “你怎么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有人气不过大骂出来:“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你自己又有什么得意的?” 王思岚坐下来,看着她笑:“一无所有又没软肋,我不狂谁狂,谁惹我我敢直接拼命干她,你敢吗?” 对方噎了一下,她显然没王思岚这么豁得出去,其他几个憋着火气的人也都识趣的转移了目标。 刘熙走到踩自己手那人跟前,一把脱掉她得鞋看了看:“鞋底特意缝了层砂纸,你还真是有心思。” 那人脸色一变,强行解释:“我是为了防滑。” “这种话谁信谁蠢。”刘熙直接把鞋扔了出去:“不过,连鞋底太厚所以不知道自己踩人了这种话都有人相信,想必她们也是相信你鞋底缝一层砂纸是为了防滑的。” 刚刚还在阴阳怪气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了,但没人松口道歉。 刘熙瞧着惹自己的那人:“好歹同窗几个月了,我连你名字都没记住,以我的记性实在不该,只能说你真的太差劲了,都那么差劲了,不想着好好念书,反倒把心思用来对付我,就算我真的被孤立了又能如何?你还不是差劲。” “你别得意。”她眼圈通红:“你不就是书念得好吗?有什么可猖狂的?” 刘熙嗤笑了一声:“我不仅书念得好,扇人耳光也疼,你要不要试试?” 她瑟缩了一下,明显是害怕了。 “今天这事我希望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少惹我。”刘熙冷下脸警告。 她没那么多时间来陪这些人玩这些不入流的欺压打骂。 “都长个记性,以后可别再被人几滴眼泪就当狗溜了。”刘熙给扫了一圈刚刚阴阳怪气的几人,捡起手札不再搭理她们。 其他人也觉得无趣,各自无言回了座位,唯独始作俑者强忍着眼泪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直到上课也没回来。 张先生来了后,瞧了眼空着的座位,问了一句:“为何少一人?” 课堂安静了一瞬,王思岚这才开口:“先生,她刚刚出去了。” “胡闹。”张先生十分不满:“记下名字,我们继续上课。” 授课一开始,心思都放在了课堂上,所有人都忙着记录手札,还要分神思考张先生说的问题,再无精力去管别的。 突然,外头闹腾了起来,一个丫鬟跑来:“先生,有学生跳湖了。” 沉浸在课堂里的众人没能立马反应过来,还是张先生放下书出去了,这才一个个的回神,立马跟着出去,还没到湖边,就瞧见几个丫鬟用软轿抬着一个湿漉漉的人离开。 听见动静的人很多,人堆里说什么的都有,一边说还一边往刘熙看。 “以死相逼。”宋息薇站在刘熙身边:“看来不是单纯的看不惯你这么简单了。” 刘熙深吸了几口气才把内心的情绪压下:“帮我去外面找个可信的大夫,要快。” 说完,她立刻跟了上去。 这个时辰所有人都在上课,为此院子里几乎没人,刘熙顺着水渍找到那人的房间,果不其然听见了挣扎的声音,她迅速冲进去,正撞上送她回来的丫鬟用枕头死死捂住她的脸。 刘熙抄起凳子就朝着那几个丫鬟砸下去,留下一个动手捂人的,过去先卸掉下巴,随即一记窝心脚把她踹的险些晕过去。 确认她们都没能力逃跑后,刘熙赶忙挪开枕头,见对方已经气若游丝,赶紧帮忙按压她的胸腔,她正忙着,申蓉就带着太医来了,瞧见屋里的情境直接一愣。 “刘熙,你在做什么?” 刘熙努力按着,生等着对方呼吸恢复过来才停手让开太医:“她刚刚落水,这几个丫鬟还试图用枕头捂死她,现在呼吸已经恢复了。” 她知道一定有人跟着过来,所以声音洪亮,努力让所有人都能听清。 申蓉面色很难看:“你说什么?这些丫鬟要捂死她?” “是,我亲眼所见。”刘熙回答的很肯定,并且没给任何人插嘴否认的机会:“上课之前她找我麻烦,与我起了争执,在先生来之前她跑了,到我们知道她落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如果是因为和我的矛盾想寻死,应该趁着情绪出门就跳,而不会隔半个时辰,所以,中间发生了不好说。 我知道她落水开始就很确定她挑事针对我不是看不惯我那么简单,所以我怀疑有人利用她对付我,我跟来瞧,还真看见了有人想杀她,她要是死了,这口黑锅我必须得背着,所以我救了她,现在人只是昏迷,这几个丫鬟也没死,大人可以审问。” 她条例清晰的说完,申蓉目光复杂了看了她许久,这才问太医:“如何?” “昏迷不醒,吉凶难测。”太医给了答案。 刘熙一听就确定自己让宋息薇找个可靠的大夫来是个很正确的安排。 太医仔细查了一番:“脚伤是...” “我用镇纸砸的,她撞翻我的东西,趁我去捡踩我的手。”刘熙大方承认。 申蓉面色微微一沉,小孩子的把戏并非高明的方法,但人要是真的死了,那刘熙肯定是要被牵连的。 “来人,把这几个丫鬟带下去,我要亲自审问。”说着,申蓉就要走。 刘熙立刻拦住她:“申大人,怕是要劳烦你等一等,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请人去另外请大夫了,到底是一条人命,不能为了冤枉我就丢掉。” “姑娘这是何意?”太医恼了:“难道我一个太医还不值得信任吗?即如此,那我不管了。” 第82章 你大概要替人背黑锅了 太医拿着东西就走,刘熙直接跨步拦住:“您说昏迷不醒,吉凶难测,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了吗?” 她一定要把话问清楚才行,就是这个太医,给她治脚伤险些让她落下残疾,所以,她真的很难相信这个太医的话。 “是。”太医黑着脸:“病人昏迷不醒,最难确定哪里不好。” 刘熙点点头,让开路:“您请。” 太医不解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甩袖离开。 申蓉站在一旁若有所思,上前瞧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人,目光再次投向刘熙。 “来了。”宋息薇气喘吁吁的进来:“太医来了。” 她身后跟进来一位老者,步态沉健,刚刚离开的太医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 申蓉脸上闪过一瞬惊讶,立马客客气气的上前:“您老照管陛下与娘娘的身子,这样的小事哪里犯得着惊动您呐。” 听她这么说,刘熙这才知道眼前的老者是太医院正。 院正没有因申蓉的客气就报以和善,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开口:“娘娘听闻有人跳水,着我过来看诊。” 是皇后安排的? 刘熙目光诧异,看向宋息薇,见她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跟在申蓉身后走向床榻。 院正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回头看向太医:“你刚刚是如何诊断的?” “只是昏迷,并无大碍。”太医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哆嗦。 申蓉蹙眉:“你不是说昏迷不醒,吉凶难测吗?” 太医没想到她会拆穿自己,顿时脸色一片煞白,这样的反应落在刘熙眼里,她不过瞧了眼申蓉就移开了目光。 “哼!”院正明显不悦:“申大人,此女只是受惊晕厥,并无大事,脚上的伤并未伤到筋骨,包副药就好了。” 申蓉道了谢,等他写好了药方,立刻着人送去药房。 院正临走时看了眼僵在原地的太医:“你随我来。” 他们走后,申蓉这才问:“你是何时怀疑那个太医的?” “我的脚伤一个多月都没好,去弘文馆修书时请街边大夫看了一眼,他替我重新正骨,告诉我,再拖下去就是终身残疾,申大人,若我真的落下了残疾,会如何?” 申蓉脸色不好:“那储英馆可就留不得你了。” 刘熙没吭声,她只能说这么多,具体的要看申蓉怎么查了。 “来人。”申蓉叫来管事:“去把她的丫鬟叫回来,再安排两个细心稳重的一同照看,别再出事了。” 管事连连应声,很快就去安排人。 申蓉走后,刘熙也和宋息薇出了升平馆。 “你在哪遇上的院正?” “大门口啊,院正的威信比外头的大夫强多了,真要是找个外头的大夫来,估计还得费一番嘴皮子呢。”她们与带着丫鬟过来的管事擦肩而过,宋息薇低了声音:“从这儿传消息进宫再安排太医,半个时辰足够了。” 刘熙头都没回:“能为了我来一场自导自演也是有心了,说明我还是有价值的,课前也算没白闹。” “你到想得开。”宋息薇打趣了一声。 刘熙跟着笑了笑,想不开不行啊。 在猎场的时候,皇后对她又是举荐又是关怀,结果自己才回来就被奉华公主宣召,虽然一身狼狈的出来,但皇后不会轻易相信,所以,打压她是必然的,只是选中的人一般,手段低级,不仅没让她吃亏,反倒被她打击的跑了出去。 只怕皇后的吩咐是让她长些教训,结果办事的人出手就败担心不好交代,所以才怂恿着那人去死,宫里知道消息后,立刻安排了太医过来救场,动手杀人的丫鬟肯定也是在人跳水被救后草草安排的。 她们回到课堂,张先生还没回来,课堂里的人激烈的说着刚刚的事,刘熙在屋里嚷嚷的话早就传开了,这会儿说什么的都有。 “想收拾你的人还挺多。”王思岚整理着自己的手札头也没抬,语气到是一如既往的招人讨厌。 刘熙直接走到她面前:“你摔断的胳膊养好了吗?”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王思岚抬头看着她:“好了呀,太医亲自看诊,一个月就能动了,现在已经恢复如常了。” “我的脚险些落下残疾。”刘熙故意动了动自己的脚踝:“你大概要替人背黑锅了。” 王思岚微微怔愣后差点气笑了:“老贱人,算计我二道呢。” 她们这边刚说完,就有丫鬟来替申蓉传话,让刘熙和王思岚都过去。 她们俩立马就走,出了门,王思岚主动开口:“是我的家事连累了你,抱歉。” “有你爹撑腰,你那继母有恃无恐,你想光明正大收拾她根本没戏,她对你动手牵连我的事,对我没个交代就算了,还这么害我,这事你能忍,我可不会忍。” 王思岚没说话,等到了申蓉屋里,她先打量了两人一番才开的口:“太医亲口交代,是张夫人许诺,让他致残刘熙再推到你头上的。” “为什么是刘熙不是别人?因为我们俩一起受伤吗?”王思岚只想知道这个。 申蓉摇头:“她父亲病故于任上,她要是在储英馆出了事,欺负她的人可不会有好下场。” 王思岚张了张嘴,那句‘王家肯定会被牵连’的话终究没有问出来,继母为了让她出丑,连王家的脸面都放在地上踩,把手伸进储英馆里害人的事都能做出来,哪里还会在乎王家会不会被牵连?有王澍在,王家一句断绝关系就能把她踢开,任由她自生自灭。 “那今天的事呢?也是张夫人安排的吗?”刘熙问。 申蓉摇头:“不是,是他见你脚伤好了知道你怀疑他了,所以想着顺水推舟弄死你。” 刘熙无语。 “你们俩都是天赋极高的好孩子,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就错了秉性。”申蓉握住王思岚的肩:“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件事是个误会就好了。” 她们顺从的应下,申蓉又交代了几句。 从屋里出来,王思岚已经十分冷静了:“动手,杀了她。” 她起杀心刘熙一点都不意外,换谁被一个继母这么欺负算计大半年,都不可能生出善念。 “我来计划,让她死的有点价值。”刘熙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是时候投桃报李向皇后表态了。 第83章 你和你娘长得越来越像了 因为出了事,下午的课取消了,刘熙准备了一些东西,向申蓉告了假,直接去了国公府探望唐安安。 她和唐安安关系不错唐家的人应该是知道的,下人十分客气的迎她进去,略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唐安安的嫂嫂就喜气洋洋的来了,客套了几句后,亲自带着刘熙过去。 “姑娘都和我们说了,若不是你警醒,只怕要出大事,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呢。” “嫂嫂客气了,我们俩是好友,不需要这么见外。” “又漂亮又聪明,说话还这么讨喜,我真恨不得你是我亲妹。” 她嫂子夸人很顺嘴,刘熙笑盈盈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一路上到也气氛融洽。 到了唐安安的院子,刘熙一眼就瞧见了靠在湖边亭子里的人影。 “安安吓坏了,你和她交好,又是一起经历了事儿的,帮我们安慰安慰她吧。”她嫂子语气里满是担忧,说着还叹了一声,临走了还有一副牵肠挂肚的模样。 刘熙进了亭子,自己就坐下了:“我今天上午差点杀人了。” “嗯?”唐安安飞快看过来:“为什么?我今早才回来的。” 刘熙嘴角微微一撇:“看你不在欺负我呗,可惜太蠢了,不仅没欺负到我,还被我当众落了面子,一时想不开就闹自尽,差点真给自己折腾没了。” “嘶~”唐安安一脸可惜:“我今天不该回来的。” 刘熙笑了出来:“回家是不是安心些了?” 她颓丧的摇了摇头:“我九死一生后,听他们说再多关心的话都不过是隔靴搔痒,她们安排几个身手好的人给我也比说一箩筐的关心话强,可是他们并没有。” “没事,等我好好学一下功夫,我保护你。”刘熙握拳拍拍自己的胸口,豪气的很。 唐安安直接一哼:“那你还不如带我多跑跑呢,遇到危险的时候,跑得快真的很重要。” 看她精神不错,刘熙直接表明目的:“问你件事。”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唐安安翻了个白眼:“说吧。” “王思岚的继母是什么家世?上次她能把手伸进储英馆算计人,主管储英馆的皇后娘娘竟然没有动怒,我很好奇是为什么。” “她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我和你讲过的,贵妃娘娘原本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因为美貌伶俐被安排给了还是王爷的陛下,陛下登基后,封了贵妃,元后驾崩前又请封了太子,张家一朝发迹,在朝中炙手可热,王澍初来京城的时候就是个穷酸,但他长得好啊,张夫人一见钟情死活要嫁,闹的没办法了,张家才松口同意的。” 刘熙这才想起了:“怪不得我看贵妃娘娘和张夫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呢,原来是亲姐妹啊,不过,张家就不知王思岚的存在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架不住张夫人铁了心要嫁啊。”唐安安说着说着,神情鄙夷了一下:“只是,十几年没管过,偏到了许嫁的年纪把人找回来能是什么好心思?要不是王思岚考上储英馆,谁晓得她是王家大姑娘?就凭张夫人带着她到处出丑来看,也不会让她嫁什么好人家。” 刘熙琢磨了一下猜测:“十几年了还惦记着欺负继女,想必是王澍不安分,对亡妻还有挂怀吧?” “你猜对了,王澍一年前新纳了两个小妾,眉眼酷似他的亡妻,他很是宠爱,连张夫人都冷落了。” “竟然还让他装上了。”刘熙也跟着鄙夷。 “可能他就喜欢这种。”一聊起八卦,唐安安精神都好起来了:“你想啊,王澍现在是尚书右仆射,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张家反倒因为没人撑得起门楣只是个富贵闲人,张夫人自己又是生儿育女过得人,她肯定着急生气啊,所以只能收拾王思岚。” 刘熙对此不知如何评价,王澍不当个东西,倒霉的却是王思岚,她可真够点背的,摊上这么个爹。 和唐安安聊了一下午,她热情留饭,吃好后还安排人送刘熙回去,她嫂子准备了好几样礼物,非要刘熙带着,刘熙推却不过只能收下,一直出门登上马车才松了口气。 因为太医交代的事,王澍再一次来了储英馆,只是一进承惠轩,他满脸的不耐烦就怔愣在了脸上。 王思岚的变化很大,换掉了储英馆的常服,穿着家常的绿衣白裙,头发编了辫子垂在两侧,坐在台阶上认真瞧着霍妤和其它丫鬟玩抓石子的游戏。 王澍就这么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冠,打在王思岚脸上模糊了她的五官。 “小莲?”王澍叫出了一个很久远的称呼。 王思岚抬头看向他,所有的幻象都在她冷冰冰开口时被打碎:“王大人有事?” 她的生分让王澍内心很不好受,他瞧着王思岚的脸,冒出一句:“你和你娘长得越来越像了。” 王思岚黑了脸,打发走丫鬟带着他进屋,霍妤进来上了茶,很懂事的退了出去。 “只有一个丫鬟伺候,实在不妥当,怎么布多安排两个?”他看着王思岚,还在回忆刚刚的场景。 乍一见十五岁的发妻,他恍然间觉得自己也还是少年。 王思岚冷笑:“伺候的人在精不在多,虽然就一个,也好过放一堆别人的狗在身边。” 她又翻旧账,王澍终于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总归你和那个刘熙也不对付,这样的误会多一次两次也无妨,你继母她只是糊涂了,这事闹大了,对王家没好处,对你也没好处。” 果然是来劝自己息事宁人了。 “行。”王思岚答应的干脆:“十万两银子,这口黑锅我背了。” 王澍皱眉:“你一个姑娘家,张口闭口都是钱,成何体统?” “出了事你就让我认,我还不能要点钱了?要是舍不得,就回去告诉你那个蠢货续弦,少干这种拉着全家下水的事。” 王澍被气着了:“那是你继母,你应该称一声母亲?” “我母亲早死了,等她哪天死了,我就喊她。”王思岚伸手:“拿钱,十万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否则我就让所有人晓得,张夫人干了多少蠢事,她连原配的女儿都容不下,说明张家家教有问题,那将来若是太子登基了,贵妃也不太可能容得下其它皇子龙孙。” 第84章 你怎么不去抢 她直接提贵妃和太子,王澍的脸色顿时难看:“你在找死。” “那你杀了我啊。”王思岚无所畏惧。 王澍看她,泼皮无赖一般,哪里有半分王家姑娘该有的气韵教养。 谈话不欢而散,当天傍晚,王家就来人,给王思岚送了十万两银票。 把银票一张张从手里碾过后,王思岚把东西放进自己上锁的箱子里,有了这些钱,她可以干很多事了。 “笃笃笃~”刘熙敲了敲门,等王思岚一出来,就搓搓手指:“拿来吧。” “什么?” “你花钱,我办事啊。”刘熙继续搓手指:“三千两。” 王思岚瞬间黑脸:“三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刘熙一脸无所谓:“随便你,反正是用来保你的命你舍不得就算了。” 她这么一说,王思岚立马犹豫住了,盯着刘熙看了好一会儿,愤愤不平的去屋里拿了银票夹在书里,一脸不情愿的塞给她:“你最好保证我一点事都不会有。” “我保证。”刘熙拿着书扬起笑意:“下次有这种生意还找我哦。” 王思岚气的一嗤,懒得搭理她。 耐心等了两天,王家来人了。 一身靛青色绸衣的妈妈满脸堆笑:“我家夫人要去开元寺礼佛,特意命我来接我们家姑娘回去,还请申大人通融,准个假。” “最近课程繁重,只怕不能准假。”申蓉翻看着所有学生近一个月的课业反馈,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瞧妈妈一眼。 妈妈不羞不恼,继续带笑:“我们姑娘先前耽搁了那么久的课都补上来了,只是耽搁两日,不碍事的。” “是你家夫人觉得不碍事还是你觉得不碍事?”申蓉依旧没看她,问的话却让人很难回答。 妈妈脸上的笑尴尬了一下:“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大人别和我置气,要不容我去问问我们家姑娘?” “问我什么?”王思岚主动来了。 张氏不一定知道她用贵妃和太子威胁王澍要钱的事,但一定会知道王澍瞧见她家常打扮发呆的事,本就猜测王澍惦念亡妻的张氏,稍微一联想就会觉得王澍是因为思念亡妻所以对她出手大方,以她那个浅薄张扬的性子,肯定会动手的。 果然,今天就来了。 妈妈见了她,立刻满脸堆笑:“姑娘,夫人着我来接你,一块到开元寺敬香呢。” “莫名其妙接我去做什么?”王思岚警惕十足。 妈妈笑着解释:“先前多有误会,大人回去说过了,夫人也知道自己先前错了,所以想与姑娘缓和关系呢。” “当真?”王思岚有些动摇。 申蓉立刻提醒:“这几日课程繁重,非年非节的,也不是非要礼佛不可。” 王思岚知道她在提醒自己防备张氏,毕竟那个女人什么事都可能干出来。 可是,这本就在她们的计划之中。 “大人。”王思岚一脸踌躇:“毕竟是一家人,她一个长辈主动示好,我若是不应,只怕于礼不合。” 她松口了,妈妈大喜过望:“对对对,姑娘说的正是呢。” “你确定?”申蓉觉得她肯定是糊涂了,张氏在她进储英馆之前干的事就不用说了,她进储英馆后干的那两件事,哪件不是冲着毁掉她动的手?这样的长辈虽说没必要赔上自己去报复,却也不值得和解。 王思岚点点头:“我父亲夹在中间也难做,他年纪也大了,我...还请大人准假。” “大人。”妈妈也堆着笑催促申蓉。 申蓉想不通,王思岚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见她坚持,只好准了假。 从屋里出来,王思岚问:“可说要去几天?” “今日去明日就回,在开元寺小住一晚,明早晨诵。”妈妈客气的过分:“姑娘,直接走吧。” 王思岚站住:“我得差人告诉我的丫鬟一声,让她替我收拾东西才是。” “不必了不必了,姑娘需要的东西都准备齐整了,伺候的人也都安排妥当,不必姑娘费心了。”妈妈拦着王思岚:“马车就在外面呢,就等姑娘了。” 王思岚心中冷笑:这么迫不及待,是真不怕她看出来啊。 她乖顺的跟着出去,到了门口,果然瞧见了几辆马车停在街边,妈妈领着她先到了最大的马车跟前,丫鬟挑起帘子,张氏就坐在里头,脸上笑意虚假又勉强。 “来了,到后面车上坐吧,自在。” 王思岚立马开口:“夫人车里宽敞,我陪夫人同坐吧,正好说说话。” 说完,不等张氏答应,她直接上了车坐好,张氏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但一想到自己后面的计划,只能强忍着心中不悦,让人赶紧走。 从京城到开元寺距离不算远,午后她们就到了,王思岚麻溜下车,看了眼周围,香客不少,人群里,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十分显眼,其中一个朝她微微点了个头,王思岚悬着的心立马放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刘熙上哪找的人,但看样子,那三千两银子也算没白花。 张氏脸色阴沉的下了车,被一群人簇拥着进去,王思岚被撂在后头,只剩下去接她的妈妈跟着,只是妈妈也不如刚才那么客气了,板着脸又恢复了在王家时那副鼻孔都要朝天的架势。 “走吧姑娘,总不会是要夫人请你吧?” 王思岚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跟进去。 跟在张氏身后拜了佛敬了香,立马就有小沙弥来带她们去禅房,王思岚跟着过去,一路看去,只有自己的禅房有扇后窗,窗外就是一片荒林,王思岚一下子就明白张氏想干嘛了。 不是吧,这么低劣的手段?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跟在她身边的妈妈立马就问:“姑娘不愿意住在这里?这里住的香客多,就剩两间屋子了,姑娘莫不是想让夫人来住这里?” “哦?”她不说王思岚还不打算计较,可她偏偏要提一嘴,那她可就不客气了:“夫人为什么不能住这里?是因为屋子小吗?我看也没有啊,禅房都是一样大的,难道是陈设破损?也没有啊,那为什么不能住呢?” 妈妈被问的一噎,满脸尴尬:“我就是随便一说。” “那你可得管好自己的嘴才行,上哪都随便一说,显得王家御下不严,会让外人说嘴,觉得王家从上到下都带着一股拿不上台面的奴才味儿。” 第85章 你威胁谁呢 她把张家原本给人做奴才的事摊开了说,妈妈的脸色顿时五颜六色。 王思岚得意的进屋:“除了送饭菜,其它的事别来打扰我,我要歇着。” 她把门关上,妈妈在外面气的咬牙切齿,立马就去了隔壁。 听妈妈把王思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张氏直接砸了杯子:“小贱人,人都安排好了吗?” “夫人放心,都安排好了,等入了夜,他们就从后窗把人绑走。”妈妈打着包票:“丫鬟也没让她带来,没人能救她。” 张氏的怒气微微消散,却还是不放心:“那些人不会把人放跑吧?” 妈妈直接一笑:“夫人放心,他们都是做惯的人牙子,已经安排好了,等出了寺就直奔山下水路,顺流而下,天亮前就能离开京城地界,再转两次船,直接卖去南省瓜州接客,跑不了。” 张氏不太满意:“那小贱人生的好,即便真的卖去瓜州,只怕也能让她混出头,要是遇上个沉迷美色的的纨绔,肯定会替她赎身,届时她一定会回来闹得。” “夫人多虑了。”妈妈笑着说:“那些人牙子可不是善类,只要交代两句,多给些银钱,这一路山高水长的,等到了地方,哪里还是清白姑娘?纵使是纨绔,爱的也是卖艺不卖身的主儿,谁会往一个破瓜身上使钱呢?纵使她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姑娘,那么远的路哪能轻松回来呢?” 张氏的神情这才缓和:“那就多给他们些银钱,记住,可别让人死了,最好狠狠折磨她几年,等她没了人模样就带回来,我倒要让所有人瞧瞧,就算是考上储英馆又怎样?骨子里和她那个死娘一样下贱。” “是。”妈妈满口答应。 张氏喝了口茶,面色舒展:“对了,别忘了把话传出去,就说她在家时就与人私会,趁着陪我来敬香与人私奔了,明日闹起来,也能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是。”妈妈一口应了。 到是旁边的老嬷嬷面色犹豫:“夫人,这样的闲话会让外人觉得我们王家家教不严,我们姑娘也十二了,眼瞅着就是说亲许嫁的年纪,这样的名声怕是不好。” “她一个山野里长大的村姑,还想碰瓷我王家的家教?再说,她去储英馆都几个月了,皇后不是一直都说储英馆德行为重嘛,正好让大家都知道,储英馆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张氏满脸不屑。 至于她姑娘,等太子登基了,姨母是太后,表兄是皇帝,父亲是尚书右仆射,这样的家事,聊谁也不敢嚼她的舌根。 嬷嬷面色凝重不再说话,只是心里觉得这事肯定要坏。 傍晚,小沙弥送来了斋饭,王思岚关上门,看着饭菜一口都不敢动。 张氏明摆着要算计她,饭菜肯定不干净。 “你吃呗。”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王思岚一大跳,扭头就发现刘熙站在后窗。 王思岚松了口气,忍不住开口:“你怎么出来的?” “很简单,翻墙啊。”刘熙靠在窗台上:“我刚刚瞧见了,给你下了迷药,量不重,够你睡到明天早上吧,大概是想让你大清早发现自己被人绑走好好感受一把绝望吧。” 王思岚脸色很不好看:“你帮我拿去倒掉,我不吃。” “你得吃,人家普通大夫都能看出来你是吃过药还是没吃过,喏,我多带了一瓶,拌进去多吃点,尽量等所有人都惊动了你再清醒,这样能很快摆脱嫌疑。”她把小瓷瓶丢过来。 王思岚接住,不过稍稍犹豫就把药吃了:“我付钱了,你得保证我的安全。” “安心,我们俩的矛盾,还不至于让我弄死你。” 有了这句话,王思岚这才动筷,还没吃完,她就眼皮沉重,立马就要去床上,结果还没走到跟前,就身子一软倒下去了。 ‘咚~’一声脆响,刘熙觉得她脑袋上肯定要鼓个大包。 关上窗户,刘熙看向静默站在自己身后的几个魁梧汉子:“等下来的人牙子直接杀了处理干净,赶在和尚早起念经前把事情了结了。” 他们沉默一点头,腰上插着的刀在月色下不断泛着冷光。 夜色越来越深,林子里有了脚步声,几个身影鬼鬼祟祟的靠近后窗,偷偷摸摸的往屋里看了看,瞧见倒在地上的王思岚,立马就要开窗进去,结果刚有动作,就被几个魁梧的汉子捂住嘴直接拖走,脖子一扭就瞬间没了反抗的动静。 刘熙大摇大摆的去了禅房前头,短刀拨开门栓,直接推门进去,屋里的人睡得死沉,刘熙在张氏跟前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示意汉子进来把人带走。 离开时,刘熙贴心的把门关好。 但凡张氏身边的人有脑子,就知道这件事不能闹大。 但如果没脑子,那也怪不得她了,毕竟蠢货都是张氏自己选的。 按照约定,刘熙带着人连夜把张氏带下山,塞进了人牙子准备的渡船上,其他几个汉子已经把尸体绑上了石头一并搬上船,渡船离岸,驶向河中间。 “弄醒她。”刘熙点起一盏灯放在手边,让张氏可以看清她的脸。 秋末的河水冰凉刺骨,张氏脸上被泼了一瓢水后,直接一激灵就醒了,看见几个魁梧的汉子,她脸色骤变。 “你们是谁?想干嘛?” 刘熙挥挥手:“这几个就是夫人找来的人牙子,丢下去。” 她一发话,汉子立马把人牙子从船上丢了下去,瞧着尸体快速沉底,张氏的脸色惨白。 “我是王家主母,是贵妃的亲妹妹,你们安敢动我?”她大声叫嚣,得到的回应是竹板扇过去的耳光。 “啪”一声,张氏半张脸都麻木了,嘴里腥甜,疼的她再也叫嚣不起来了。 刘熙动了动震麻的手腕,不屑轻嗤:“我都把你绑来了,还在那安敢动你安敢动你的,你威胁谁呢?” 听见声音,张氏立马看向她,昏暗的灯光下,刘熙的脸不是很清楚。 刘熙弯腰凑近:“你算计王思岚就算计吧,把我带上做什么?我招你惹你了?” 张氏神色迷茫:“你是谁?” “哈?”刘熙险些气笑,自己差点被这个死女人整成残疾,结果她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 第86章 夫人与人私奔 “你是那个小贱人的同窗?”张氏猜测了一句,脸上的鄙夷厌恶几乎凝为实质:“对长辈动手,这就是你们的教养?” 刘熙竹板一扇又给了她一下:“张口闭口小贱人,好歹做了几年的官眷,骨子里的粗俗奴气还是改不掉,你这么嚣张,我都怀疑你姐姐不是贵妃而是女皇呢。” 张夫人另一边脸也高高肿起,恼怒的看着刘熙:“你在找死。” “蠢货,这种时候,你要做的是求饶,而不是威胁。”刘熙示意汉子:“绑起来。” 张氏这才变了脸色:“你想干什么?” “夫人与人私奔,我帮夫人一把。” 张氏顿时白了脸:“你胡说。” “所有人都会相信这是真的,夫人。” 汉子动作麻利,很快就把她五花大绑塞了嘴,几人乘着船,在夜色的掩护下很快走远。 拂晓时,嬷嬷带着丫鬟来伺候张氏起身。 路过王思岚的屋子时,嬷嬷脚步不由的放慢,没听见里面有动静,这才轻轻敲了敲旁边的门,陪床的丫鬟打着哈欠来开门,嬷嬷见状就有了不悦。 “这个时辰了还不起,也不怕耽误了夫人晨诵,还不快去洗脸醒神,大清早惹了夫人生气有你好果子吃。” 丫鬟的瞌睡立马醒了,下意识往床铺的方向看去,见上面空空如也,不由的一愣:“夫人呢?” 嬷嬷一瞧,脸色一变:“你在陪床,夫人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啊。”丫鬟都懵了。 嬷嬷心道不妙,立刻交代身后的丫鬟:“只怕是夫人去散步了,快去找,记住,要悄悄的。” 丫鬟们应了声,急急忙忙就走。 嬷嬷进屋关好门,沉着脸问:“你昨晚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啊。”丫鬟一脸茫然:“昨天晚上可好睡了。” 嬷嬷的脸色顿时难看:“你陪床,竟然还睡死过去了?” 丫鬟立马吓哭了:“不是的嬷嬷,是周妈妈,知道我来事了,就给我泡了杯糖水,说是喝了身子暖就不疼了,我就喝了,没想到会睡的那么沉。” 一听这话,嬷嬷面色顿时严肃,她看向桌上没洗的杯子:“是这个吗?” “是,昨天晚上夫人睡得早,我怕吵到她,就放在这里想着早上又去洗。”丫鬟慌得手抖:“嬷嬷,我真不是故意的。” 嬷嬷心里生出强烈的不安:“快去把周妈妈找过来,快去。” 丫鬟立马去了,嬷嬷则拿着杯子去了隔壁,轻轻一推门口开了,瞧见王思岚倒在地上,桌上摆着凉透的饭菜,后窗紧闭,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怕是周妈妈安排的人搞错了,没绑走王思岚,反而绑走了自家夫人。 想起张氏和周妈妈昨天晚上的对话,嬷嬷心中一紧,直接一个哆嗦。 张氏要是真的出了事,她们都别想活了。 “姑娘,姑娘。”嬷嬷赶忙过去摇晃:“姑娘。” 她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会把人搞错,一定要问。 王思岚完全没有反应,嬷嬷急了,正犹豫着怎么把人弄醒,禅房门口突然就冒出个人:“这姑娘是怎么了?” 嬷嬷顿时脸色大变,回头看瞧见是位官眷,脑子里瞬间空白。 是了,敬香的日子是特意选的,挑了官眷最多这几日来,为的就是让官眷们都晓得,王思岚这个村妇生的女儿有多么不知廉耻。 “这不是王姑娘吗?”官眷一脸诧异,昨天张氏一脸愤恨的和她们讲王思岚与人私相授受不知廉耻,所以她才带人来敬香,想着让佛祖感化她,结果一大早,人就这么趴地上了。 这是唱的哪台戏? 官眷抱着看戏的心态进来,细细一瞧就发现了王思岚脸色不对。 如今的天气已经转凉,寺里过夜更是寒气刺骨,王思岚冻了一整夜,此刻唇色发白。 官眷忙摸了摸她的手:“哎呀,这手怎么这么凉啊,是在地上睡了一夜吗?你们王家的丫鬟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吗?快去请大夫,快去。” 官眷越过嬷嬷直接安排,还叫来人一起把王思岚扶到床上。 她这一喊,把其他几位准备出发晨诵的官眷夫人都引了过来,一打听知道王家那个私相授受的姑娘在自己屋里昏了一晚上没人管,全都留了下来看热闹。 很快,寺里的药师来了,把脉后,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扭头看了看在场的众人问:“不知,这位姑娘的长辈可在?” “对呀,张夫人呢?”官眷看向嬷嬷:“你们姑娘出了这种事,张夫人怎么不露面呢?” 嬷嬷强忍情绪:“我们夫人今日身子不适,还在休息呢。” 就算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张氏失踪的事。 “行吧。”官眷没有计较:“师父,这姑娘怎么样了?” 药师起身走过去看了看桌上凉透的饭菜,微微闻了闻,又尝了一点,心中了然:“这位姑娘吃了大量迷药,故此昏睡不醒。” “迷药?”屋里的人都惊了,目光相接,千言万语都在几个眼神里说完了。 官眷一脸后怕:“这斋饭都是从寺里的厨房端来的,怎么会有迷药呢?这事不是小事,得请你们夫人过来才行,只怕是有丫鬟害主。” 一句话,把问题的严重程度都抬起来了,一时间,嬷嬷能感觉到有好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我们夫人身子不适。”嬷嬷强装镇定。 她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回家报信就被官眷堵在了屋里,眼下也慌了。 “糊涂啊,这这分明就是有人想害你们姑娘,便是再不和睦,这个时候也不能置之不理啊。”官眷对嬷嬷的说辞很有意见,只当张氏在闹别扭:“你若不敢,那我去请你们夫人。” 说着,官眷就要过去,另一位夫人也立刻站出来提出陪同。 嬷嬷吓坏了,急忙拦住:“夫人,我们夫人不是不管,是身子实在不舒服,总归我们姑娘无事,不如等我们夫人好些了再细查,现在先请师父出手让我们姑娘清醒。” 她这么说也有道理,官眷不好死揪着不出面的张氏,也就作罢了,只是对张氏无视王思岚安危的事都有了意见。 各家内宅都有龌龊,但出门在外的,一家主母对自家姑娘置之不理,这实在有些小家子气了。 安抚住她们,嬷嬷赶紧安排人回家报信,同时,去找张氏的丫鬟也都回来了,全都一无所获。 第87章 这是王家的脸啊 药师让小沙弥去拿了药过来,在温水里化开后让王思岚喝下,等她清醒的时间里,几位夫人都没走,全在屋里坐下了。 嬷嬷急得冷汗直流,不断祈求报信的人速度快些。 王思岚一直到日出时才悠悠转醒,她脑袋疼的险些炸开,意识还没清醒就吐了,王家的奴才一个都不上前,还是刚刚的官眷不怕脏污,贴心的坐在床边给她拍背。 “药师,这姑娘看着很难受,不会有什么事吧?” “服药过量,这是正常的反应。”药师过来替她把脉:“姑娘没吃太多饭菜,体内就已经积压了不少药力,若是全吃了,只怕会痴傻。” 这话说得所有夫人一阵唏嘘,扶着王思岚的官眷温柔的问:“小姑娘,可还记得是谁给你送的饭菜?” “是...”王思岚头疼的厉害,仔细想了想才说:“是母亲身边的周妈妈。” 她说过不会喊张氏母亲,但泼脏水的时候例外。 她才说完,屋里的气氛立马就变了。 嬷嬷吓坏了:“姑娘,周妈妈是家里的老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是不是你记错了?” 她死死盯着王思岚,警告她识趣些,要是敢把这种污名冠在张氏头上,定然要她好看。 “你这老奴,用这副吃人的眼神警告谁呢?”官眷大骂:“是不是那个周妈妈,把人叫来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嬷嬷这才发现周妈妈一直不曾出现,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她心里咯噔一下,正在此时,去找周妈妈的丫鬟回来了。 她脸色煞白:“嬷嬷,周妈妈不见了。” 嬷嬷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什…什么?” “定是那奴才害主后跑了。”有夫人骂了出来:“可有身契在?这可是逃奴,抓回来是要打死的。” 嬷嬷惨白着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不敢细想张氏现在都遭遇,后劲冷阴阴的,像是已经悬起来砍头的大刀。 “这么大的事,你们夫人再怎么不舒服也该出面料理才行,趁着药师也在,不如一并看了。” “就是,便是不在乎你们姑娘,也该想想王家的脸面和名声才是。” 面对她们的咄咄逼人,嬷嬷完全无法招架。 “不会是你们夫人不在寺里了吧?”有人突然冒出一句,顿时,整个禅房都安静了。 嬷嬷语气急切:“不是。” 她的反应太过反常,越发坐实了这个猜测。 看了眼嬷嬷,王思岚差点笑出来。 刘熙说的没错,张氏浅薄狂妄,身边没有一个聪明人,但凡身边的人带点脑子,也不至于任由她做出那么多糟践王家颜面的事。 她难受的躺在床上,头疼几乎把她的脑袋撕裂,努力蜷缩着身子对抗身体的不适,额前突然一暖,是陪坐在床边的官眷,正替她揉按着脑袋,她袖口的香气温暖又好闻,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微微插进她的发丝,力道轻柔,王思岚一时间有些晃神。 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的对过她。 有丫鬟端着东西进来:“夫人,这是厨房熬的小米粥。” 一旁坐着等一位夫人忙道:“开吃些,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再饿着肚子会伤身的。” 她们都从嬷嬷的反应里猜到了东西,但碍于贵妃和王澍的身份,有些话便不好再继续了,眼下正是一个跳开话题的好机会。 丫鬟把小米粥端过来,耐心的吹凉了喂她。 她们太温柔,王思岚十分不习惯,她的别扭根本逃不过这群夫人的眼睛,瞧她的反应,就能猜到她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一群人正想着怎么找借口离开,突然就有小沙弥来了。 “王家主子在吗?衙役在山下抓到了一个逃奴,说是王家的。” 屋里本打算走人的夫人们顿时眼睛都亮了。 嬷嬷有种强烈的不安感,她急忙开口:“把人送回王家,我们夫人自会料理。” “等等。”王思岚出声了:“我是王家的大姑娘,既然母亲不方便,我来料理有何不可?” 她就是王家大姑娘? 几位夫人齐齐诧异,王家有好几位姑娘,她们以为私相授受的王思岚是王家哪位庶出的姑娘的,没想到她就是王家那个考进储英馆的大姑娘。 张氏是继母,王思岚是原配所出,张氏非要把王思岚找回来带着她到处出丑的事大家可还记得呢,现在知道了王思岚的身份,对她口中王思岚私相授受的事也产生了怀疑。 嬷嬷对她的多管闲事非常不满,焦急无措下,也顾不上在外的礼数了,直接开口阻止:“料理奴才是夫人的事,姑娘可别越俎代庖。” 这话一出口,算是把夫人几位夫人都激怒了:“王家好大胆规矩,奴才竟然也来训斥起主子了,即便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不是…”嬷嬷还想辩解。 王思岚不给她机会,直接无视她问小沙弥:“小师父,那个逃奴可是姓周,是位三十多岁的妇人?” “是的。” “那劳烦小师父把人带进来吧,这正是我王家的奴才。” 小沙弥去了,王思岚看了眼旁边的嬷嬷:“既然母亲身体有恙不方便,那我可就代劳了,嬷嬷也在旁边好好听听,回头也好告知母亲,我若是有哪里问的不妥当,也请诸位夫人指教,思岚受用不尽。” 她有礼有节,几位夫人自然是答应的。 很快,周妈妈被带了回来,瞧见她,嬷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质问她怎么安排的,为什么失踪的会是张氏,却又顾忌屋里的人不敢贸然出声,只一心祈求周妈妈嘴巴严实些,别把她们的谋划抖出来。 一见王思岚,周妈妈脸色的血色顿时退的干干净净:“你…你真的还在这里?” “这话奇怪,我不在这里能在哪里?母亲带我来敬香和睦关系,你倒好,一副药弄倒我自己跑了,今天要是不说清楚缘由,让人误会了母亲害我,我不饶你。”王思岚已经坐起来了,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质问的气势端的足足的。 周妈妈满脸绝望,喃喃道:“你应该在去南省瓜州的船上才对啊。” “贱人,闭嘴。”嬷嬷急忙上去扇她嘴巴,可速度已经慢了。 话里藏的信息太多,屋里的人全都兴奋了起来。 “你拦她做什么?”王思岚叫了一声。 旁边的夫人立马热心的让自家丫鬟把嬷嬷拉开。 嬷嬷快要跪下了:“姑娘,大姑娘,有事回家再审,这是王家的脸啊。” 第88章 反水的周妈妈 王思岚默默翻白眼,现在知道王家的脸了,怎么害她造谣她的时候不晓得王家的脸呢? 王思岚没理她,直接问周妈妈:“我为什么会在去南省瓜州的船上。” “夫人找了人牙子,要把你卖去南省瓜州接客,为了不让你有机会回来,还多花了钱,让人牙子在路上就把你糟践干净。”周妈妈目光暗淡,说话却条理清晰。 屋内哗然,嬷嬷厉声叫骂:“你竟然敢污蔑夫人。” 周妈妈瘫坐在地上,两行眼泪滑过,冲着嬷嬷嚷:“昨天晚上夫人和我说的时候,你不是就在旁边听着吗?我有没有污蔑,你不清楚吗?” 嬷嬷的脑袋‘嗡’一下就懵了,她瞧着周妈妈,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背叛张氏。 王思岚心里也震惊不已,她不清楚周妈妈为什么会这么痛快的出卖张氏。 这可是张氏身边伺候的老人,最得信任倚重,否则也不至于替她干这种脏事。 “母亲要把我卖去南省瓜州,还要人…”王思岚一脸痛心疾首:“不可能,她昨日去储英馆接我的时候还说了,先前有诸多误会,这次一起敬香,解开了误会,往后就把我当亲姑娘的,一定是你在污蔑母亲。” 她越是否认,旁边几位官眷夫人就越是心疼。 事涉一家脸面,哪有把自家脸面往地上的主母,她自己又不是没孩子,纵使再不喜欢原配生的孩子,也得为自己孩子着想才对。 可张氏带着王思岚到处出丑是真的,张氏说王思岚与人私相授受也是她们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踩着王家脸面也要收拾王思岚这件事,她干得出来。 “姑娘,她一个逃奴的话怎么能信呢?”嬷嬷也跟着跪了下来:“污蔑主母,姑娘快让人打死她。” 周妈妈‘啊’的大叫一声:“不必打死我,这件事就是夫人安排的,我若撒谎,我家儿孙立即暴毙。” 好重的毒誓,这下连嬷嬷都大张着嘴不知说什么了。 “大姑娘。”旁边的官眷咽了咽唾沫:“请夫人出来吧。” 这事若是真的,张氏这个主母也算是做到头了。 王思岚满脸都是泪:“我一定要找母亲问个明白。” 她跌跌撞撞的下了床,哭着朝旁边的屋子跑去,一群人全跟在她后头,到了屋外,王思岚下意识就要去推门,但动作硬生生停住,直接跪了下去,冲着里面大哭。 “母亲,您说我在乡间吃苦,所以接我回来,纵使我们有过矛盾,可亲母女也有拌嘴的时候,您愿意留我在家,让我吃饱穿暖,我便是万死也不敢忘恩,昨日,您说带我敬香,敬告上天,往后我就是您亲姑娘,我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 可现在却有人说您在骗我,说您把我骗出储英馆就是为了把我卖去南省瓜州,为了不让我有机会回来,还要人牙子在路上就把我糟蹋干净,母亲,求您出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您是王家主母啊,您怎么会对王家的孩子这么心狠呢?” 她一通叫嚷,几乎把另外两个院子的官眷夫人都引了过来,稍一打听知晓原委,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把整个开元寺的香客都招过来,瞧她这副可怜的模样,不少夫人于心不忍。 可屋里依旧安静非常,王思岚哭的几乎背过气去。 “孩子都哭成这样了,有什么话就不能出来说清楚吗?” “就是,身体再不适,也不该由着一个逃奴胡乱攀扯。” 她们义愤填膺,突然有人上前,直接推开房门,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往屋里看去,结果屋里空无一人,床榻上额被褥都没收拾起来。 王思岚哭声一噎,扭头质问:“母亲呢?你们这些伺候的人还在这里,母亲去哪了?” 几个丫鬟早已经跟着跪下,在她的质问声中浑身颤抖。 “昨天晚上是谁陪床?”王思岚大声质问,焦急不已。 陪床的丫鬟哭着爬出来:“奴婢不知道,奴婢来事了,身子不舒服,喝了周妈妈给的糖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今早起来,夫人就不见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除了把脏水泼出去别无选择。 有人帮忙把嬷嬷拉了出来,她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完了,都完了。” 夫人失踪这件事瞒不住了。 “哈哈哈...”周妈妈突然大笑起来:“自作孽不可活,本该绑走的姑娘还在,夫人却丢了,人牙子绑走了谁不是显而易见吗?” 人群再度哗然,凭借周妈妈和王思岚的哭诉,在场的人都已经脑补了张氏被绑走后会经历的事。 王思岚突然起身,狠狠一耳光抽在嬷嬷脸上:“母亲失踪,你为何隐瞒不报?” 嬷嬷神色呆滞,王思岚的话砸在她心里,她也迷茫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为了王家的脸面隐瞒,是不是应该早点说出来,这样就能早点救出夫人。 “方丈来了。”外围的人喊了一声。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散开了,只见白胡子的方丈带着好几个和尚赶过来,寺里出了事,他不出面不行。 王思岚坐在地上痛哭:“师父,我母亲不见了,求师父帮我找找我母亲,求您了。” 方丈念了一声,随即询问身边的小沙弥:“去把昨晚看守寺门的弟子找来。” “是。”小沙弥立马跑着去了。 王思岚被人扶起来,哭的实在停不下来。 等了一会儿,小沙弥就带了几个年轻和尚来了,方丈问道:“昨夜,可有人出入寺门?” 几个年轻和尚摇摇头,到是有一个开了口:“广能师叔于半夜离开,说是急于下山一趟。” 方丈愣了一下,其余人也都是一惊。 这事实在太过巧合。 失踪的张氏,半夜离开的和尚,叛逃的家奴,本该被算计却安然无事的王思岚。 看热闹的人脑子都糊涂了,一道道目光在他们所有人身上扫过,各自都有无数猜测。 “去禅房。”方丈往广能的禅房走去,下意识加快的脚步显示着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王思岚直接跟了上去,她一个姑娘家都不介意,其他夫人就更不会顾忌,全都跟了上去,一群人呼啦啦的跟着,恨不得挤到方丈身边去看戏。 到了禅房,方丈一眼就瞧见了桌上留下的书信,拿起一看,平静的表情瞬间皲裂。 第89章 让人忌惮的刘熙 顶礼师尊足下: 弟子顿首,虔心叩问师尊法安。 自入山门以来,蒙师慈训,日诵经卷,夜参禅机,本欲斩断尘缘,一心向道,以求般若澄明,登菩提岸。然近日尘境骤起,旧缘未泯——昔年故人遭逢劫难,命若悬丝。佛门虽戒情执,然慈悲为本,舍身救难,亦合我佛宏愿。 弟子愚钝,终是俗根未净,难忍见其沦陷苦海。故暂别青灯古卷,愿踏红尘一行,解其厄难。此去非为情缠,实为悲心所驱,如渡众生,亦当如是。 若事毕安然,必速归山门,重依座下,忏悔前愆,勤修戒定,以补今日之过。若业障难消,身陷风波,亦是弟子宿业所致,无怨无悔。 临行惶惶,墨浅情深。伏惟师尊保重法体,勿以为念。 不肖徒广能敬上。 方丈的手止不住的哆嗦,王思岚直接把他手里的书信抢过来,匆匆扫了一眼后身子一软,无措间好巧不巧的把书信塞进了旁边夫人的手里。 “母亲正被人牙子绑走了。”王思岚满脸绝望:“为什么人牙子能那么轻易的进来把人带走?” 她最后那句话直接敲在了所有夫人的心尖上,开元寺香火鼎盛,往来官眷极多,这样一个地方,人牙子却能来去自如,从今往后,谁敢再来? 方丈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气的心口生疼:“速速命人去找。” 旁边的和尚急忙带着人离开,书信早在人群里轮了一圈,看了个大热闹的人表情十分精彩。 张氏要害原配的女儿,结果自己被人牙子带走,事情被做和尚的老情人发现,老情人连夜赶着去救她。 真是好大一出热闹,回去后,够在各家宴会上说上大半年了。 “姑娘,姑娘。”王家的丫鬟连滚带爬的来了:“周妈妈触柱了。” 事出突然,所有人又是一惊,呼啦啦裹挟着王思岚回禅房,周妈妈满头是血,靠在丫鬟怀里气息微弱。 瞧见王思岚来,周妈妈这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开口:“张氏心毒,当年不肯放我出府嫁人,今日,终报此仇。” 说完,她脑袋一偏就咽了气。 王思岚脸上的绝望已经被震惊取代,她不明白,刘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不仅找人料理了人牙子,还能悄无声息的绑走张氏,让张氏身边的忠仆反水,连开元寺的和尚都能一并离开。 这真的只是三千两银子能办到的事吗? 这一刻,她对刘熙不仅是佩服,还有忌惮,深深的忌惮。 有了周妈妈的证词,张氏害人不成反被绑的事儿算是坐实了,等王澍得到消息赶来,该演的戏都已经演完了。 在场的官眷夫人众多,又不是人人都惧于王家惧于贵妃,不到两日,整个京城都晓得了贵妃亲妹张夫人算计继女不成反被人牙子带走的消息。 王思岚被申蓉亲自带回储英馆已经是第五日了,那么重的迷药在身体里,折腾的她神情憔悴,跟在申蓉后头,脸色苍白的厉害。 “好好歇着吧,等下会有太医过来给你好好调理。”申蓉已经知道了经过,神色也很复杂:“安心念书,外头的事就别管了,这并非你的错。” 王思岚沉默的点头,等申蓉一走,就问霍妤:“刘熙什么时候回来的?” 正给她收拾东西的霍妤被问的有些懵:“刘姑娘从没离开过啊,每日上课吃饭,一切如常。” 王思岚看着她,突然就笑了:“从没离开过。” 也就是说,她那个晚上就搞定了所有的事。 霍妤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大气都不敢喘,王思岚这次却没为难她,只说她要休息,让霍妤收拾东西轻些。 躺在床上,王思岚怎么都睡不着。 这几天,王澍派了大批人手往南省瓜州的方向找过去却一无所获,周妈妈找来的那伙人牙子更是踪迹全无,连同那个离开的和尚都没了踪迹。 明明是一个个活人,却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世上出现过一样。 做的太过干脆利落了些。 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 王思岚想不通,她想去问刘熙,却又拉不下面子,翻来覆去一直到太医来了都没拿定主意。 看着太医把脉,王思岚问:“太医,我若是把混了迷药的饭菜都吃了,真的会痴傻吗?” 她还是怀疑刘熙想趁机搞她一下。 “自然,但姑娘中的迷药药劲强,姑娘没有机会吃完的,所以不会存在全部吃下变痴傻的情况。”太医收了手:“恶心头疼是正常的,多喝水,饮食清淡些就好了。” 王思岚这才放心,等太医走了,紧跟着就起身去了对面。 刘熙正认真写字,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过来,连平安和红英都提前安排在了外头做事。 “你真的把她带去南省瓜州了?”王思岚很关心这个问题。 “我没有拉皮条的兴趣。” 王思岚有些不甘心:“那她在哪?” 刘熙看了她一眼:“她活着,事情就会败落,你说她在哪?” “你把她杀了?”王思岚嘶哑着嗓子脸色大变:“你就不怕...” 刘熙扬起笑意:“怕被人查出来?查不出来的,今年秋收不利,入了冬流民必定扎堆,到处都是死人,哪能各个都查得出来身份?” 这话说得王思岚浑身发冷,她瞧着刘熙问道:“让那多人配合,三千两银子真的够吗?” “呵~”刘熙笑出了声:“让人办事也不一定只能使银子,你想知道我怎么办到的,可以,求我啊。” 王思岚气了一下:“我出钱了。” “行吧。”刘熙放下笔:“绑人处理人牙子我就不说了,让周妈妈反水很简单,我只是大半夜找到她,告诉她我知道了她和张氏的计划,同时给她看了她儿子有胎记的断指,告诉她不听我安排,我就杀了她儿子孙子,她就答应了,配合我出逃,再冒出来让衙门的人抓住,哦,衙门也是我安排人去报的案,至于那个和尚,我拿到了他在山下成亲生子的证据,我答应给他一笔钱,帮忙安排他与家人离开,他就答应了。” 王思岚不可置信:“你当天还去绑了周妈妈儿子?” “绑?我费那劲干嘛?他自己输钱被人剁掉了手指关我何事?” 她说的很轻松,王思岚却无比震惊:“从我给你拿钱那天开始?就两天时间,你怎么...” “怎么安排计划的?”刘熙把她的问题补偿完:“这是我的事,我没必要告诉你。” 第90章 饥荒在即 王思岚一脸不满,她出了钱,就是雇主,凭什么不能告诉她。 “别的我也不问你,我只想知道,那几个魁梧汉子,你从哪里找的。”那几个人不像是地痞,愿意接这样的事身手肯定不凡,如果能收归自己用,那简直就僧稳赚不赔的买卖,她现在又不缺钱,还是养得起的。 刘熙笑了:“这你管不着。” 当她看不出王思岚的打算呢?她现在想起来打听,晚了。 那日亲自料理了张氏之后,那几个人和她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虽然花了钱雇他们,却也不是单纯的用钱和他们合作。 父亲刘武本就是武将,刘家也有个族兄还在军中,虽然官职不大,但塞几个人进去还是不成问题的,那几个人原是镖师,弄丢了东西才走投无路干了这一行,如今有正经营生和前程,自然是百般感激。 刘熙深知最好的拉拢,就是给人家实际的利益,把人死死控制在自己手里,怎么可能告诉王思岚。 “按照约定的,你出钱我出力,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你我的合作也结束了,我们俩的关系一般,你还是少往我这边跑,现在肯定有人盯着你,你可别牵连我。”刘熙指指门口:“慢走不送。” 王思岚站起来,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你这么能算计,为什么对有些人轻拿轻放?” “有些人?谁?” 王思岚笑意微微冷了些:“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个鬼啊,诈话诈她跟前来了。 撵走王思岚,刘熙继续写字,好半晌突然冒出个念头:她说的不会是霍陵吧。 刘熙停笔认真思考起来,王思岚和王家闹翻了,王家不见得会再给她喂消息,难道是霍妤说的,可这种事霍陵没必要告诉霍妤,所以,八成就是在诈她呢。 但王思岚说的话刘熙还是很认真得想了一下。 自己对霍陵轻拿轻放了吗? 自己几次杀霍陵都没得手,的确很可惜,但那一副绝嗣药下去,霍陵这辈子除了嘴巴能硬,其他地方都没机会再硬起来了,也算是下了狠手的。 不过王思岚到是提醒她了,霍陵活着对自己来说没好处,得杀,还得尽快杀。 可张氏刚刚出事,盯着储英馆的人正多,她还真不好动手。 她正琢磨着呢,唐安安突然就来了。 “军师辛苦,苦读的时候还不忘分心思虑。” 一声打趣引得刘熙看过去,瞧见是她立马就笑了:“你不是在家躲闲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自然是来报喜的。”唐安安走近,扶着桌子认真看着她:“张氏也算是遇到硬茬子了,先前,她仗着贵妃的势,仗着王澍的纵容,在京城算得上是无法无天,那么多官眷夫人,偏她最傲,与王思岚一样,谁也看不起,这次她出事,即便是最积口德的夫人都说了两句热闹,也是报应。” 刘熙被逗笑了:“那我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岂止。”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里头是一直赤金凤镯:“姨母让我把这个给你。” 刘熙拿起镯子:“看来这次娘娘很满意,知道低调行事保证我的安全了。” “有王澍料理,王家内宅那些逼死小妾作践庶出的事没能挑出来,但开元寺的事却传的沸沸扬扬,有人将张氏作为抬到了张家家教之上,觉得张家的女儿容不下其他孩子,这些日子,贵妃求见陛下都被拒了,连带着太子也受了冷落,原本,陛下计划入冬前去往温泉行宫疗养,将监国的事交给太子的。” 刘熙一点都不意外,把镯子放回盒子里:“其他人陛下或许不在乎,但奉华公主是他亲自养大的孩子,我听说,前些日子北疆来了战报,太子提出远嫁公主和亲,遭到了陛下训斥。” “说训斥还是客气了,陛下当时在吃面,险些把一整碗汤面砸他脸上。”唐安安坐下来:“这件事本就惹得陛下恼火,次日张氏就出事了,开元寺的事情一出,陛下对张家厌恶的厉害。” 刘熙很满意这个结果:“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娘娘能看得上,也不算我白费心思。” “那这镯子?” 刘熙推回去:“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还是先留着吧,这是娘娘的东西,关键时刻能帮你。”唐安安再次把盒子推向她。 刘熙想了想,点头:“也行。”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潭州也派了人过来,好几个大大的包袱被送进屋里,送东西的妈妈笑意吟吟:“家里一切都好,姑娘安心读书,不必牵挂,这个,是用今年的新棉花给姑娘赶制的棉被,姑娘的冬衣也做了许多,还有些姑娘爱吃的,都一并带来了。” “坐。”刘熙客气的招呼着:“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妈妈笑意淡了两分:“不太好,开春就下雨,中间旱了好几个月,庄稼本来就长势差,收割的时候又接连下了二十几天的雨,紧赶着收了一半发青的稻子,剩下一半冒着雨捞起来也全都发了芽,不过也都晒干了,左右都是粮食又没坏,磨成面一样吃。” “时节不对,也是没法子的事,只是收成这样不好,朝廷的赋税今年到加了两成。”刘熙也跟着忧心。 因着北疆不太平,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为了囤积粮草应对大战,赋税自然得提上去,只是没想到秋收会这般差劲,以至于秋收结束才没多久,就出现了流民。 偏这个时候朝廷的心思全在北疆,应对的速度尤其慢,京城里的贵人还在计划着吃秋日里最肥美的羊羔时,城外的流民已经饿死大片了。 “张大娘托我问姑娘,今年日子艰难,咱们家那些佃户的租子能不能先不收,好歹让他们熬过这个年关。”妈妈说的很小心,生怕刘熙不高兴。 今年年成不好,家家户户都在催粮收租预备着马上到来的寒冬和饥荒,没人关心那些佃户怎么活。 妈妈都做好准备了,即便刘熙不答应也没事,左不过是问一句的事,也算她帮了那些人一把了。 “行。”刘熙答应了:“我记得库房里的粮食还有很多,告诉张奶奶,家里有孩子的,每个月多分点粮食,还有那些佃农,可以把他们家里的孩子送到府上,等开春了再给他们送回去,这个年关难过,大家都咬咬牙,挨过去就好了。” 第91章 从储英馆里选太子妃 妈妈大喜过望,眼神明亮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姑娘菩萨心肠,他们可是有福了。” “那些孩子送来,若有身板硬朗的男孩儿,就安排跟着家里的护院学学拳脚,女孩子也学个手艺,土里刨食没出路的,再有就是城外的慈济院,日子只怕也艰难,拿出些钱来,多买些粮食送过去。”刘熙一样样仔细交代着。 妈妈认真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姑娘厉害,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安排起来却是头头是道的,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去告诉张大娘。” “路上难行,你们来回不要着急,多在路上歇两次都没事,只是千万别走夜路,如今日子不太平,遇上土匪强盗就麻烦了。” 妈妈的神色越发认真:“姑娘放心,这话我都记着呢。” “妈妈送来的果仁真不错。”平安提着小袋子出来:“这东西,如今在大街上也难买着呢,姑娘爱吃这个,我原本还想着下个月姑娘生辰做姑娘喜欢的脆饼没料呢,可巧就送来了。” 妈妈笑眯了眼睛:“这些东西难找,早早就备下了,就想着姑娘爱吃呢。” “张奶奶是上了年纪的人,纵使老成,也难免精力不济,如今身边得力的妈妈就那么几位,姑娘虽然不在家里,但里里外外都需要费心,这都需要你们盯着呢。”平安取了一封银子过来:“这么冷的天走一趟,妈妈也是受苦了,今日便是还早也别走了,找个宽敞的客店好好歇一晚。” 妈妈赶忙推辞:“姑娘这是做什么?这是我分内的事,哪有再拿赏钱的道理。” “拿着吧。”刘熙说:“来一趟也是辛苦差事,没得再受饥寒,储英馆不留外人,所以没办法留你们住,就按平安说的,去找个宽敞舒服的客店好好睡一觉,回去的路上慢些。” 妈妈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姑娘心好,我就不推辞了。” 她拿了银子,平安又送着她出去。 路上瞧见衣着光鲜的女官,妈妈很是羡慕:“我们在家里常说,姑娘能来这里读书,将来必定也是个贵人。” “如今家里活计若是不多,妈妈也教导着你家丫头看看书写写字,姑娘身边,缺的是帮手。”平安一句话,说的妈妈整个人都来了精神,比拿了钱还要开心。 出了承惠轩,平安才小声问:“这些日子,二房那边可还安宁?” “老实着呢,自从上次老夫人受伤,姑娘回来了一趟后,他们对我们这边也客气多了,秋收前巡庄子,姑娘不在,张大娘年纪又大了不方便折腾,二夫人还一并替我们巡了。” 平安点点头:“咱们将军与二老爷本就是一母同胞,姑娘又是独女,虽有朝廷律例在前可独支门户,但还是需要长辈照应,像先前那样闹,白让人家瞧了笑话。” 妈妈听得连连点头:“也是咱们姑娘有出息,亲族才会和睦,若是遇上个面和心软的,哪里受得住哦,只怕长辈几句话压下来,连撑腰的朝廷律例都不敢提。” “这倒是个理,不过两家牵牵扯扯的分不出个一清二白,还是得多多留意,姑娘在的远,全靠你们帮忙做主了。” “姑娘太客气了。” 把她送到储英馆大门口,瞧着她登车,平安又额外拿了一荷包碎银子给随行的家丁:“这是姑娘赏的,来一趟劳累,今天晚上找地方好好歇歇,明日回去也别走夜路,务必注意安全。” “是,姑娘放心吧。”得了赏,家丁们眉开眼笑。 送走他们回去,平安赶忙带着红英把东西都归置好,新送来的被子就势给刘熙铺上,好让她能够睡得暖和,冬衣也一并放进柜子里。 她们俩忙忙碌碌,刘熙只好来了外头,寒风呼啸,吹得人脸颊发红。 “刘熙,来。”唐安安在屋里叫她。 刘熙立马过去:“这天真冷,还没下雪呢就这样冷,过些日子可怎么办啊。” “你家新给你送来厚棉被和冬衣,就算是再冷些你也不会怕的。”唐安安坐在炭盆边上,手里拿着小架子,悠闲的烤着板栗:“告诉你个消息,陛下去温泉行宫了。” 刘熙正剥着栗子呢,闻言立马抬头:“太子监国?” “是。” 在北疆战事在即,秋收不利导致流民遍地饥荒蓄积的时候,让太子监国? 真是好大一个坑啊。 刘熙都不确定这是想历练太子,还是无法处置,干脆放权太子让他背下应对不利这口黑锅了。 “也好,挺好的。”皇家内斗,可不是她能插手置喙的了。 烤透的栗子香甜软糯,刘熙很喜欢,就是里头还冒着热气,吃的太快会烫到舌头。 京城的事都交给太子后,御驾很快启程,同去的除了后妃皇嗣,还有太后。 温泉行宫气候适宜,比皇城暖和了不少,太后疗养了几日,精神也好了不少,皇后带着后妃来陪她闲坐,这次没有官眷随行,到也清净了不少。 “太后气色红润,可见温泉对太后的身体的确有益,也是儿臣们不孝,这个时候才腾出时间来陪伴太后。”皇后十分歉疚。 太后微微摆手:“哀家的身体哀家清楚,你们有这份心就够了。” 看了一圈面前的后妃,太后说道:“皇帝不好女色,后宫只有你们几个,子嗣也少,哀家是劝不动他了,如今只盼着孙辈们早些成家,让哀家也享一次四世同堂的福” “太后说的是。”皇后立马就接话了:“说来,太子也十七了,是该选太子妃了。” 太后很满意皇后的识趣,对她难得亲热些:“你身边最热闹,又是皇后,这事还得你操心办着。”说完,又故意看了眼身边的贵妃:“虽然你是亲娘,也得论个尊卑有序,这事你别管。” “是。”贵妃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敢反驳太后。 皇后应道:“太后信重,儿臣定不负所托,各家年龄相仿的姑娘不少,可让他们把画像送来,趁着在行宫疗养也能仔细挑挑,太后意下如何?” “那些不要。”太后直接摆手拒绝:“太子妃可是将来的皇后,不仅要美貌出众,更要端方有才,储英馆里那些女学生是选出来的人尖子,哀家要从她们中间选。” 第92章 是哀家骂了你的皇后 这话让屋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皇后面色不变,语气依旧温柔:“太后,储英馆里都是备用女官,不做后妃备选。” “规矩是定给下面人遵守的,皇后自己不也相中了储英馆的一个学生吗?”贵妃上赶着拆台,对皇后的说辞嗤之以鼻。 皇后看向她:“这么说,贵妃是相中了谁,所以才请太后出面的?” 贵妃笑了笑:“是,可娘娘一句不做后妃备选,到是让我不好开口了。” “你说,规矩还能大过储君的终身大事不成?”太后开口替她撑腰,目光不轻不重的往皇后瞥了一下:“况且,又不是没有女官做后妃的先例,明惠皇后不就是女官?皇后自己不也是女官出身?” 她话里带刺,贵妃的神色瞬间愉悦,看戏一样瞧了眼皇后,其他人面色各异,却无人敢在这个时候插嘴。 女官不做后宫备选是太祖谢皇后定下的规矩,各朝女官也鲜少有选择入宫的,虽有不少辞官嫁人,却也是先弃了女官身份再行婚嫁。 至今只有两例,一例就是太后说的明惠皇后,另一例就是当今皇后。 当年先皇为纪王选妃,一眼就相中了御前女官穆如慧,晋她为二品女官后谕旨赐婚,直接堵死了辞官的路。 这是大雍仅有的一个例子,明帝登基后,再次重申女官不做后妃备选,但未有明确旨意,所以今日,太后和贵妃才会不把皇后的话放在眼里。 皇后面色如常,只是笑意淡了几分:“太后说的是,但君无戏言,太子身为储君,想必不会为了自己的婚事对抗陛下。” 她用明帝压人,贵妃一下子就老实了,明帝最忌讳后宫尊卑无序,前些日子张氏闹出的事,让明帝已经对她有了意见,要是再为了太子的婚事惹怒明帝,那太子好不容易得来的监国大权也得没。 “你少拿皇帝压我。”太后一脸不满:“这是给太子选正妻,才貌品性哪个不重要?哀家就是要从储英馆里选,皇帝还能忤逆哀家这个亲娘?” 她动了怒,皇后忙跪下:“太后息怒。” 屋里其他人立马跟着跪下,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太后。”贵妃跪在太后跟前,仰着头劝:“身子要紧,若是为了太子的婚事气坏了您的身子,妾身与太子便是万死也难恕罪。” 她摆明了阴阳皇后不在乎太后的身子安康,就差把不孝这两个字直接讲出来了。 太后阴沉着脸:“太子少年俊秀,身为储君,这天下只有配不上他的,就没有他配不上的,女官也是臣,君命安敢不从?再说,女官不做后宫备选,储英馆的女学生还不是女官,难道进了储英馆就高人一等,连太子都看不上了?” 皇后不接话,太后这么说也有道理,而且很多女学生都会在一两年后回家嫁人,婚嫁并非不允许。 可是,人家主动嫁人和被选择嫁人是两回事。 若太子与谁两情相悦,那她自然不会阻止,可若是太子靠权势把那群靠自己苦读才有机会争条出路的孩子拉回内宅,她是万万不同意的。 皇后一想到自己当年迫于皇权嫁给纪王的事,就对这种居高临下恩赐婚姻的事万分抵触。 就像她明知道荣王喜欢刘熙,也只是抬举刘熙到明帝跟前过过眼,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孩子是连陛下都夸赞过的,其他的一概不管,若他们能两情相悦最好,若不能,她也不会强迫刘熙放弃前程。 “陛下驾到。”外头传来一声高唱。 微弱的日光将一个高大的虚影投射在地上,明帝进来的很快,以至于太后脸上的表情还没落下去,正被他瞧了个清楚,其他人则因皇后没起身也不敢妄动,全都跟着跪在地上。 “母后。”明帝见了礼:“这里温泉行宫可还合母后心意?” 他先关心自己的身体,太后神色和缓了不少:“温暖适宜,自然是极佳的,皇帝费心了,你事忙,即来了行宫也多多休息。” “母后说的是,所以儿臣来与母后闲话家常。”明帝说着,手掌已经在皇后面前摊开,他微微弯腰,在皇后看向他时微微一颔首,握紧皇后的手把她扶起来:“你们也起来吧。” 其他人谢恩起身,等明帝坐下才一一落座。 见他与皇后坐在一起,太后瞧了眼不成器的贵妃,再次开口:“皇帝来的正好,哀家正与皇后说着太子的事呢,太子也不是小孩子了,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才十七,不着急。”明帝直接就否了:“等行了冠礼再行婚配也不迟,这个年纪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过早沾染女色,对他没有好处。” 太后明显愣了一下:“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娶了妻有了子嗣,方能心无旁骛。” “不娶妻生子就心思不定,那儿臣就得好好考虑他是否是个合格的储君了。” 明帝的声音不重,却让贵妃心里直接一咯噔,她赶忙打圆场:“太后与陛下都为太子考虑,这是太子的福分。” “贵妃很想做婆婆了吗?”明帝看着贵妃:“果真是年纪大了。” 一句话,说的贵妃脸色顿时灰白,她委屈的险些哭出来:“陛下是嫌妾身老了吗?” 明帝对她的委屈视而不见:“你不老,但老人的毛病到是有了不少。” 这话针对意味太过明显,皇后也不能坐视不理了,轻轻拽了拽明帝的衣袖让他给贵妃些面子,毕竟是太子生母,这般说话实在不该。 贵妃哭着跪在地上:“妾身知错了。” “皇帝这是说贵妃还是说哀家呢?”太后更生气了:“是哀家骂了你的皇后,你有话冲哀家来,贵妃这些日子已经够委屈了,她一个做母亲的,为太子的婚事着想有何错?你犯得着这么说她?” 明帝神色依旧平静:“母后息怒,您是长辈,定是皇后有不周之处,您才会教导于她,但贵妃毕竟只是妾,若是仗着您撑腰,就敢在皇后面前颐指气使,那就是坏了规矩,皇后宽容大度不计较,但不代表能让一个妾冒犯。” 第93章 给太子一个机会 “原来皇帝是在点哀家呢。”太后心气不顺,但脾气却压了下去:“女官不做后妃备选的确是规矩,可皇后破例在前,贵妃才有此心,哀家以为,这规矩不大重要呢。” 皇后看着她们没有说话,明帝已经开口了:“母后说的是刘武的闺女吗?莫非皇后何时说了要那孩子入宫的话?” 这把太后问住了,贵妃也没顾着哭,认真想了想,还真说不出皇后坏了规矩的证据。 她只是格外抬举刘熙而已,刘熙和李长恭走得近是他们自己的事,皇后压根没插手,更没有明确的说过让刘熙嫁给李长恭的话。 “陛下。”皇后知道自己该说话了:“此事也是臣妾做的不对,让太后与贵妃误会了,还请陛下看在贵妃伺候您十几年的份上,宽恕于她,就当是为了太子。” 贵妃低着头啜泣不知,耳朵却认真的听着明帝的动静。 “皇后求情,朕便饶了你,往后宫中若再有仗势冒犯皇后的,朕决不轻饶。” 贵妃感激涕零:“妾身谢陛下,谢娘娘,往后妾身定谨言慎行。” “起来吧。”明帝不再看她。 太后心里的气实在不顺,自己说那么多,都不如皇后劝一句有用,这让她心里很是不忿:“哀家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若是哪天去了,又得耽搁三年,皇子就算了,皇帝不许他们过早亲近女色也是为了他们好,但公主可耽搁不起,奉华也要十七了,皇帝也该对她的婚事上心吧。” 提起李长昭,明帝眼底多了几分慈爱温情:“女孩子多留几年也无妨,年纪小了,被欺负了也不知如何应对,且阅历不够,分不清良人孽缘,与其误了一生,不如多留几年。” “她都快十七了还小?人家姑娘十三四岁就定下亲事,十五岁及笄就嫁人,她这个年纪,早有生儿育女的了。”太后非常不赞同这话:“年纪再大些,容颜不再,夫妻也不会和睦。” 明帝很不喜欢这话:“儿臣金尊玉贵的养大她,不是让她用美色去讨好男人的,若是夫妻因此不睦,那就换个驸马,换到夫妻和睦为止。” 这明显就是气话,但太后还是被气到了:“皇帝爱女也要有个限度。” “奉华知礼,不会恃宠生娇,便是儿臣溺爱,她也是个懂事孩子。”明帝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前些日子,太子提出让李长昭和亲的事他火气还没消呢,现在太后又来催婚,他不得不怀疑太后这是要为太子出头。 李长昭是他亲自养大的,谁都不许惦记欺负。 太后气的心口疼,实在顺不上气了:“你真是哀家的好儿子。” “母后身子不好,还是安心疗养才是,小辈们的事往后就别管了,儿臣子嗣稀薄,自然是会为每个孩子都安排好前路的。”明帝态度好了很多,但说出的话意思明确。 不许太后插手皇嗣的婚事。 说完,他拉起皇后的手:“既然母后这么上心,你就多留意着些,若太子有心仪之人,就好好教导,其他的不着急。” 皇后含笑:“是,臣妾会留意的。” 她有自知之明,李长昭的驸马轮不到她来安排,至于太子妃的人选,明帝肯定会亲自把关,说这话也只是为了让其他人明白,中宫不可冒犯。 请太后好生歇着后,明帝拉着皇后一块离开,其余后妃走不走明帝也不管,伺候的人也识趣的离着他们好几步远。 “贵妃小家气,她若是做了太后,与母后便是一样的性子,全然不顾规矩尊卑。”明帝话里全是对贵妃的嫌弃:“太子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虽然做事勤勉果断,但母子情深,难免会被裹挟。” 皇后知道他又在思念明贞皇后。 先帝驾崩前,太后只是个嫔,并不得宠,是无子的明贞皇后提拔,明帝才有了夺嫡的资格,可惜明贞皇后命薄,先帝驾崩前突发疾病去了。 她在时,赏罚分明,将后宫治理的井井有条,即便是纪王生母淑贵妃,在她跟前也老实本分不敢造次,太后更是谨小慎微,压根不敢给明帝惹事。 明帝能与纪王一较高下,少不得明贞皇后的教导,对于这位嫡母,明帝从心底敬重,以至于发现太后所为比明贞皇后差太多时,失望累积之下,对亲生母亲都不怎么亲近了。 皇后宽慰他:“贵妃也只是关心则乱,太子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太子的忙碌贵妃是看在眼里的,她只是想着东宫能多个人照顾太子,她是个做母亲的,万事都是为了照顾好孩子出发,也不算大错。” “她若只是想寻个稳妥细心的照顾太子,何必瞄准储英馆?”明帝不信这番说辞:“他们母子打的什么主意,你我心里清楚。” 皇后挽住他的胳膊:“三哥怎么能这样揣测自己的孩子呢?” “贵妃心思野的很呢。”明帝握住她的手:“她小妹对王家干的那些事,朕不信她不知道,要么是不在乎,要么就是觉得理所应当,一个亲娘死了十几年的女娃娃,抢不了家产争不了地位都容不下去,若是儿子还能有活路? 朕并非只有太子一个孩子,纵使以贤能为重,但也要容得下手足才行,朕自己也有姑娘,一想到奉华和丽华有可能遇到这些事,朕这心里就不痛快。” 皇后轻声道:“陛下爱女,自然是揪心的,可王思岚只是死了娘,又不是死了爹,若没有王澍这个亲爹纵容,张氏再狂妄,也不敢闹到人前。” “你说的在理。”明帝目光幽深了许多:“王澍这个亲爹才是张氏害人这事得元凶。” 成功祸水东引,皇后适时转移话题:“今日要不是太后和贵妃说出来,我也不知自己对刘熙的喜欢会让她们误会,这件事,说来也是我的错。” “她们这胡乱揣度的毛病早该吃个亏了。”明帝并不介意:“况且贵妃也是糊涂,若非你力荐,朕实在不愿意再让太子监国,她不仅不感激,竟然还敢对你不敬。” 皇后笑了笑:“太子是太子,贵妃是贵妃,臣妾是只是想给太子一个机会,孩子平日里努力用功,没必要因为张家的事受委屈。” 第94章 太子在作死 她一向贤良大度,明帝到也不奇怪她会这么说。 “其实,我朝并非没有两宫太后并立的先例,只是人非草木,对血亲生母总是要顺从一些,若太子对你的成见不要那么深,朕也就不用这么担心他被贵妃唆使了。” “陛下正值壮年,没得说这几十年后的话做什么?太子一个孩子,臣妾还能与他计较不成?陛下既然不放心太子,那就费心引导,别让人把他带入歧途。” 明帝很认同这话,至于会将太子带入歧途的人是谁,明帝心里有数。 他沉思不语,皇后也就不在开口打扰他。 安静了两三日,京城出了大事,大中午突然城门紧闭,任何人都不得出城,街上金吾卫和官兵来来往往,一家家一户户搜过去,闹得鸡犬不宁。 趁没课出来玩儿刘熙和唐安安被挤到了路边,瞧着这副大难临头的架势,唐安安立马拉着她进了街边一个铺子,等搜查的金吾卫一走,立马掏出银子塞给店家。 “店家,这是出什么事了?” 店家看着银子眉开眼笑:“王家的公子丢了。” “王家?王澍家?”唐安安生怕搞错对象。 店家点点头:“他们家公子今早出门逛亲戚,半道突然被人带走了,上头下令找人呢。” 唐安安一脸唏嘘:“他们家夫人前几天才出事,现在孩子又出事了,这是不是惹到谁了?” “就那个跟着和尚私奔的夫人?”店家乐了:“只怕这儿子不是被绑,是被带走了,这王家也是,是不是自家的种都不知道呢,就在这里折腾。” 这话唐安安接不下去了,见刘熙瞧着外面,轻轻肘了她一下:“想什么呢?” 刘熙看着她,笑容灿烂,小声说:“太子在作死。” 大中午关闭城门,为了一个孩子闹得人心惶惶,这是京城,天下脚下,不是小城小县,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周围的驻军如临大敌。 今天这一出不管是什么原因,御史台都不会轻易放过太子。 她猜的很对,不过两三个时辰,城门再次打开,在街上找人的金吾卫也少了,但城门口的盘查也多了起来,气氛更加严肃。 这明显是有人和太子说清了利弊,太子紧急做的补救,但孩子没找到,王澍肯定不愿意现在就放弃,只能加强城门搜查。 紧闭城门这事瞒不住,当天夜里,消息就送到了温泉行宫。 皇后带着小公主丽华去送夜宵,还在外头就听见明帝在里头发火。 “找个孩子就这般大动干戈闹得人心惶惶,京城大门说关就关,这般定性,朕如何能委以重任?” 皇后看了眼身边的内侍:“谁在里头?” “是御史台的几位大人。” 皇后心里有数了,带孩子从侧殿进去等在隔壁,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纱,瞧得见明帝的背影,他站在桌案旁,神情十分不悦。 “陛下,王澍因家事,先使太子蒙羞,如今又因家事大动干戈,在京城随意戒严,如此行事,实在不妥,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王澍欺太子年少,滥用职权,这样的人辅佐太子,百害而无一利,还请陛下三思,慎用王澍。” 王澍是太子的左膀右臂,现在御史台的弹劾目标直指王澍。 皇后相信,明帝一定会弃卒保帅。 只听屋里的训斥声沉了下去:“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王家屡屡生事,如今为了一个孩子闹得人仰马翻人心惶惶,实在让人朕失望,身居高位却分不清轻重缓急,来人,传旨,让王澍把家务事管明白了再来继续做官,另外,命瑞王协同太子一并监国。” 听见这样的安排,皇后稍感意外。 明帝最重尊卑,不许任何皇子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可如今不仅除掉了太子的臂膀,还命瑞王协同太子监国,明显是利用瑞王警告太子呢。 御史台的人离开,皇后这才移步来到榻上,丽华靠进她怀里,手里拿着一块点心在吃。 隔壁安静了一阵,内侍开了两屋中间的门,靠在怀里的丽华一下子就冲了过去。 “父皇。” 小孩莽撞,一点都不犹豫的撞过去,突然被抱起来举高却一点都不害怕,反倒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快下来,你父皇累了一天了。”皇后笑吟吟的看着他们父女。 丽华听话的要下来,反倒被明帝抱住,坐下后也把她放在自己腿上:“夜里冷,夜宵让宫人送就好了,来回走一趟受了凉就不好了。” “父皇,是我要母后带我过来的。”她在怀里认真掏了掏,拿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今天写字,阿姐夸我写的好,我带来给父皇看。” 她把纸打开,明帝夸张的笑了起来:“好,写得好,这一笔字写的真不错。” “是吧是吧,这是阿姐教的。”她得意洋洋。 皇后打趣道:“她被陛下宠坏了,长恭都不敢随便招惹她,只有奉华的话她还愿意听,整日里阿姐阿姐的缠着,平日里也不见她爱读书,偏偏见奉华读书写字,竟然也来了兴趣。” “姐妹俩关系好是好事。”明帝到是很高兴自己的两个闺女关系亲近:“你阿姐就带你写字了?” “还去爬山了,山顶有个小屋子,阿姐搂着我在上头睡了半日。” 明帝哈哈大笑:“那你今天晚上岂不是要磨人了。” “小孩子精力旺盛,平日里十几个宫人跟着都顾不过来,今日只奉华带她,想必也是累极了,送她回来的人说,晚饭的时候,姐妹俩胃口极好呢。”皇后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明帝笑的更开怀了:“你阿姐小时候淘气,磨得朕日日不得安宁,如今你去消磨她,也是给朕报仇了。” 父女俩哈哈笑起来,皇后把夜宵挪过去,明帝这才放下丽华。 吃了两口,明帝才问:“长恭怎么不见?” “他在附近遇上个老猎户,跟着进山了。” 明帝沉吟了半晌:“他做事稳妥有主意,朕打算让他跟着办些差事,积攒些阅历,也好辅佐太子。” “陛下为长恭安排,臣妾本不该管,只是陛下刚刚才安排瑞王协同太子,这个时候再给长恭安排差事,臣妾担心太子会胡思乱想。” 第95章 明争暗斗 明帝没有说话,他的安静让屋里的气氛都压抑了几分,叽叽喳喳的丽华也安静了下来。 皇后目光平和的看着他,给足明帝时间权衡。 论能力,李长恭不见得不如太子,但明帝先前一直想着稳固储君之位,所以从未动过让瑞王和李长恭办差的心思。 如今他松口,自然是要他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免得事情过了后悔,又让李长恭坐了冷板凳。 等了许久,明帝才开口:“让长恭先跟着办差吧。” 他考虑清楚,皇后也就不再插嘴。 夜里,哄着丽华睡下,皇后这才卸了钗环,身边的大宫女玲珑替她梳着头发,轻声说道:“外头传来消息问娘娘,王家那小子如何处置?” “好吃好喝的照顾着,别亏待了他,让人告诉他,会尽快找机会让他和张氏母子团聚,等过些日子给机会让他自己逃跑。”皇后声音倦倦的,指腹将玉容膏细细抹平在手背上。 玲珑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是。” “储英馆这些日子可出了什么事?” “太后要从储英馆里为太子择选太子妃的消息已经透出去了,不出意外,各家反应都很大,申侯夫人还特意去了一趟储英馆。” 皇后动作微微一顿:“哦?连申侯都对太子妃这个位置感兴趣?” “申蓉如今也十七岁了,侯府老夫人最牵挂的就是她的婚嫁大事,她才貌出众,家世也是一等一的,申侯府动心到也不奇怪,只是申蓉对这个位置并不感兴趣,侯夫人离开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 皇后笑了一下:“这个侯夫人,自己被后宅那一堆腌臜事逼得几乎疯魔,养出这么个厉害的女儿,不想着把她捧高为自己老了做依靠,竟也帮着家里逼她嫁人,真是糊涂。” 玲珑知道她很不赞同太子从储英馆里择选太子妃,但各家反应这么厉害,只怕还是会有人动心的。 “说来,储英馆里的厉害学生不少,宁家姑娘宁时徽,华家姑娘华蓥泷,杜家杜寻雁,崔家崔愔,这几个都是才貌出众踏实稳重的好孩子,真若是选,也不是选不出来。”玲珑对储英馆的人了如指掌,这几个挑出来的可都是人尖子。 皇后却是摇了摇头:“宁时徽身子骨弱,脾气也犟,遇上太子那种脾气只会有说受不尽的委屈,华蓥泷家里已经给她定亲了,杜寻雁到是个好的,可她家里的兄弟平庸,太子未必愿意,崔愔...” 皇后一时间有些想不起这个人,她神色懊恼,轻轻点着鬓边回忆,为自己日渐减退的记忆里十分不满。 “崔家四姑娘,今年的选考榜一。”玲珑提醒道。 皇后还是没想起来,就问:“比起刘熙,如何?” 听她用刘熙做标准比较,玲珑谨慎了些。 “论家世,刘姑娘自然是不能比的,崔家祖上王侯,如今还是富贵家门,刘家就出了一个四品将军刘武,偏还早早去了,只怕家道中落也是迟早的事,自然是比不得的,相貌上各花入各眼,这个奴婢不敢评说,论才学,崔愔榜一,刘姑娘榜二。” 皇后听她避重就轻,故意看了她一眼:“就我们两个说话还藏着掖着?” 玲珑笑了一下:“刘熙的才貌自然是拔尖的,等再过两年把气韵养起来,就是一等一的美人,但她有野心有谋算,只怕不是个会受制于人的主,崔愔性子安静,整个升平馆的人与她关系都极好,但她从不曾参与升平馆的争斗,尚仪女官说她礼数周全当属第一。” “这么说,还是个天生进宫的料了。”皇后对崔愔生出了兴趣:“她哥哥是不是金吾卫统领崔术?” 玲珑点头:“是,娘娘原本就在猜测金吾卫里有太子的人,莫非是崔术?” “不会是崔术。”皇后很肯定:“崔家若是看得上太子,就不会安排将来继承家业的崔术做个小小金吾卫统领了。” “那这么说,崔家不会愿意崔愔做太子妃。”玲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贵妃看上的,不会就是崔愔吧?” 皇后别有深意的瞧了她一眼:“难说,你让人仔细留意着,你说这几个都看不上太子妃的位置,但其他人未必,只怕少不得一番明争暗斗呢。” “好。”玲珑赶忙应下。 储英馆一如既往,要在储英馆择选太子妃的事似乎谁都不关心,但各家传送的书信却多了,连潭州都送来的书信。 红英取了饭菜回来,就见刘熙有些不高兴的轻敲着桌子,手里的信纸都捏皱了。 红英目光示意了一下,平安帮忙去处盒子里的饭菜,低声说:“二夫人来信,说要带二姑娘来探望姑娘。” “嗯?”红英疑惑了一下,立马想到了原因,表情一言难尽:“他们还真敢做梦啊。” 刘熙听得见她们说话,都气笑了:“贼心不死。” 她提笔回信,写的太快,字迹都带上了几分怒气,写完后放下笔就起身:“等墨迹干了立刻送回潭州。” 就不说刘溆够不够条件这种话了,他们是不是忘了自己父亲,刘溆的亲大伯去世还不满一年,这个时候着急越过自己这位堂姐想着婚嫁的事,是觉得御史台吃干饭吗? 她实在生气,以至于晚饭也只是随意吃了两口。 夜里寒风呼啸,即便门窗紧闭也挡不住刺骨的寒气,炭盆早已经烧起来了,三人围坐在暖凳上看书,寂静的夜里,只有屋外的风声作伴。 红英突然吸了吸鼻子:“什么东西烧起来?” 平安立马放下书查找,刘熙也忙跟着,甫一抬头,旁边院子的火苗已经蹿起来了。 “呀,着火了。” 她们急忙出门,险些被寒风顶回来,‘铛铛铛’的铜锣敲响,寂静的夜晚瞬间躁动,管事急忙跑来催促着她们离开,平安急忙回屋拿了厚实的披风,跟着丫鬟的指引离开,马奴们提着一桶桶水过来,先行泼在临近的几间屋顶防止火势蔓延。 很快,巡视的金吾卫和衙门的官兵都来了,火光冲天,那边院子里的人好不容易跑出来,一个个烟熏火燎狼狈不堪,被丫鬟扶着到了宽敞处后直接腿软瘫在地上。 “死人了,死人了。” 第96章 送上门的把柄 惊慌失措的叫喊引得所有人都看着她,刘熙看着那个人,记得她是杜寻雁的同窗,叫赵季,因为长相漂亮,见过一次就印象深刻。 她吓坏了,一会儿哭一会儿喊,连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也吓坏了,神情呆滞的流着眼泪,连哭都哭不出来。 还有几个受伤的被抬了出来,有的已经晕厥,有的疼的一直在喊,听得人一阵阵心慌。 人堆里,刘熙瞧见了唐安安,赶紧过去找她,唐安安吓坏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滑下来。 “好端端的怎么会那么大的火啊,吓死人了,我本来都睡下了,听见起火都要吓死了。” 她身边的小樱桃和小葡萄年纪都不大,这会全都吓坏了,唐安安一哭,她们俩也开始哭,平安立马哄哄这个再哄哄那个。 刘熙把她拉到人少些的地方才开口:“天气冷,院子里也有人,要是意外,一嗓子就能喊人来灭了才对,烧这么大都没动静不像是意外。” 看了眼几乎天空都映红的大火,唐安安心有余悸:“太可怕了。” 刘熙一眼瞧见了孤零零的宋息薇,她穿着单薄,连件披风都没带,这会儿被寒风一吹,冻得整个人瑟瑟发抖。 “宋息薇。”刘熙急忙过去,拉开自己的披风抱住她:“来。” 唐安安还哭着呢,瞧见她这副模样,赶紧把自己怀里抱着的手炉递过去:“快暖暖。” 宋息薇冻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低声骂了一句:“让我知道是谁放火,我饶不了她。” 很快陆小萍就来了,她神色匆匆,瞧了眼烟熏火燎的众人立刻吩咐:“别在外头待着,所有人去你们上课的地方,让人多烧几个炭盆驱寒,受伤的人送去安康院,请太医直接到那里去,申蓉,带她们去安置。” “是。”跟在她身后的申蓉立刻安排人帮忙,把所有人一一安置过去。 离开的时候,还能听见陆小萍再问还有谁没出来,让女官们赶紧清点人数。 平安和红英一直紧紧挨着刘熙,到了广仪楼,很快就有丫鬟送来炭盆,屋里有人在哭,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内心烦躁,也有人凑在一起说话,不大不小的声音全是对大火的猜测。 挨到半夜,火势这才控制住,瞧着已经烧塌的屋子,陆小萍表情冷硬,她身边的几位女官脸色也十分的不好。 这场大火烧的蹊跷,死了三个人,受伤了十几人,后果已经及其严重了。 崔术走过来,身上沾满了黑黢黢的烟灰:“是桐油,储英馆这些日子可有修缮房屋家具的计划?” 陆小萍看了眼身后的女官,女官立刻说道:“明年二月就要开始新一轮的选考,所以西苑那边的屋子正要修缮,库房里到是存了些桐油备着。” “劳烦去瞧瞧东西少没少。” 女官赶忙去了,库房离着不远,清点过数,女官脸色变了,急忙回来:“大人,少了半桶。” “谁管库房?把人叫来。”陆小萍动了怒,库房丢了东西,还是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没人上报。 “已经命人去找了。”女官战战兢兢,知道今日这事不能善了。 崔术说道:“桐油气味难闻,若是藏在屋里,一定会被人发现,我能否见见这里的学生。” 这是查案的流程,要求也不过分,陆小萍没有拒绝的必要,一口答应。 “自然,请。”她亲自带着崔术过去。 着火的院子总共住了十个人,算上丫鬟也就三十个人,除了出事的剩下的全在屋里了。 崔术一眼看过去,没瞧见心里惦念着的人,也算是松了口气,按例盘问她们这两天有没有味道不对劲的味道,是否有看见谁搬动坛子。 一番查问后,陆小萍又带着他去了安康院,问了她们之后,崔术心里已经有数了。 天亮时大火才彻底扑灭,得知消息,在广仪楼待了一夜的众人都忙回了自己的屋子,院子里脏兮兮的,窗柩上全是灰色的痕迹,虽然很脏,但好在没有被大火波及。 平安忙擦干净凳子让刘熙歇着,随即拉着红英:“快去烧个炭盆,她们正忙着,只怕是顾不上了。” “好。”红英赶紧去烧炭盆,平安也急忙出去,她找了个水壶,提了一壶水回来,等炭盆烧好就把水壶放在上面,多了炭盆,屋里逐渐暖和了起来。 因为昨晚出去的着急,屋门没关,屋里烟熏火燎,可有的收拾,趁着烧水的功夫,平安和红英拧了帕子就赶紧收拾,刘熙也不闲着,拿了帕子和她们一块收拾。 “刘熙。”唐安安拉着宋息薇一块来了,见她在干活,立刻把她拉到一边:“我知道是谁放的火了。” 刘熙惊讶:“那么快?金吾卫还没查出来吧?” “已经查出来了,刚刚把人都带走了。”唐安安说的很肯定:“被烧死的人叫杨姝,动手的人叫赵季,前几天不是有消息说太子会在储英馆选妃嘛,然后那个院子里好些人就动心了,想着争一争这个机会。 然后呢,这个赵季因为生的美,她姑姑又是陛下的嫔妃,所以觉得自己机会很大,她姑姑给她传了消息,说是已经在贵妃跟前提过她了,等年底的时候宣她到行宫作伴,到时候太子也会去,也有机会提前认识。 所以这段时间,她花了大价钱做衣服首饰,还每日节食,但是前几天她脸上起了痘痘,擦了药也不见好,她就着急了,然后无意间听丫鬟说起储英馆里谁最美,有丫鬟说了一句当然是杨姝最美了。 这就么一句话,赵季受不了了,她仔细观察了杨姝好几天,发现她越看越美,心里实在接受不了,所以就买通修缮西苑的工匠,借着给杨姝翻新桌椅的借口,在她屋里刷了桐油,然后又说屋里气味不好,把新刷的桌椅搬到了外面。 昨天晚上,赵季就让自己丫鬟在杨姝屋外倒了一圈桐油,因为屋里本身就有味道,所以不怕被发现,她说她算过,杨姝最多只会被烧坏脸,绝对不会出事,可杨姝因为这些日子睡不好,所以让丫鬟点了安神香,主仆三人都睡死了过去,愣是没发现屋里着火了,就这么出了事。” 第97章 趁势接管储英馆 刘熙实在无法理解:“就因为这个,她就放火杀人?用的桐油还说自己没起杀心?” 真不知是对方太蠢没有生活常识低估了桐油的威力,还是太能演,但为了这种事就动手害人,只能说本身就不怎么样。 “可能她觉得这样就能摆脱自己的责任吧。”唐安安也不相信什么无心杀人的鬼话。 宋息薇直接坐下:“我最怕遇上这种非蠢即坏的东西了,她那一烧,把我屋子连累了,我那些手札和书籍就这么没了。” “没事,你跟我住。”唐安安大方表示:“我那宽敞。” 宋息薇直接摇头:“不和你住,你小孩子气重靠不住,我要和刘熙住,她靠谱。” “什么?”唐安安生气了:“好好好,说我靠不住,刘熙你说,我靠不靠得住。” 刘熙忙打圆场:“打听消息这一方面你最靠谱,可是小樱桃和小葡萄年纪也不大,今天又受了惊吓,再多一个人,她们也顾不过来,就让宋息薇和我住吧。” “哼~”唐安安这才满意。 宋息薇冲她龇牙一乐,这才继续说:“这件事算得上是丑闻了,储英馆一直说培养女官,说招收的都是才女,以德行为重,结果就因为一个择选太子妃的消息就闹出人命,真是丢脸,瞧着吧,肯定会有人说,平日里说不愿意嫁人是假,只想攀附权贵才是真的,读再多的书学再多的规矩还不是玩心机抢男人,我都不敢想外头会说的多难听。” “这件事,又要成为其他人攻击姨母的由头了。”唐安安忍不住叹气:“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书都堵到了狗肚子里面去了,虽然储英馆不会清退人,但你一年两年考不上很正常,三四年了还考不上,非在这里耗着,非顶着这个身份拖着做什么呢?除了头两年有课,后面几乎都不会再给安排任何课程了,有这份时间,还不如去干点别的呢,便是去外头找个私塾或者富贵人家当个教书先生也好啊。” 刘熙悠悠开口:“这次的事情不会善了,算是给别人送上把柄了。” 她这样想着,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等唐安安一走,借着找申蓉的借口,刘熙去了华蓥泷的屋子。 两个院子之间有些距离,平日里刘熙很少过来,但现在整个储英馆都人仰马翻,到也没人在意她。 华蓥泷很好找,虽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但她依旧穿着一身干练的短衫在院子里练剑,动作干脆利落,剑花挽的也十分漂亮。 等她练完一套,刘熙大方鼓掌,华蓥泷早就看见她了,难免有些诧异。 “找我的?” “嗯,上次蒙师姐搭救,就一直很羡慕师姐的身手,我虽然跟着学过几招,但不精通,也就够勉强唬人,所以来问问师姐能否教我?”她大大方方的拿出带来的礼物:“如果师姐同意,这个就当做我的拜师礼了。” 华蓥泷瞄了一眼她递来的东西,态度冷淡:“你要是想学,可以拜武师,他们教的比我好,你我是同窗,没有做师徒的道理,而且,我救你都是多久前的事了,你现在跑来和我说你想学武?” “嗯,昨天晚上的事吓到我了,我想了想觉得,这几个月遇到了不少事,要是我能有师姐这么厉害,再遇到什么事也能自保,所以,也算是我一时热血上头吧。” 刘熙直接把礼物放下,郑重作揖:“还请师姐教教我,武师太严厉了,我练了几个月才把骑术练好,现在看见武师都害怕,我先跟着师姐学,等有了根基再去拜武师。” 说完,她上去扯住华蓥泷的袖子,语气软的一塌糊涂:“求求你了,师姐。” “我不吃这套。”华蓥泷抿唇,明显动摇了:“你看着娇气吃不了苦,我不教。” 刘熙赶紧摇摇她的胳膊:“上次的事明显就是我被坏人盯上了,我这些日子都睡不好,都不敢出去玩儿了,求师姐教教我,我也好保命嘛,不然我又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遇上师姐。” “你可以不出去。”华蓥泷瞥着她:“街上有什么可逛的?” “是是是,师姐说得对,是我玩心重,我以后一定改。”她举起手:“只要师姐教我,我保证在你满意之前,绝对不离开储英馆。” 华蓥泷不信,刘熙一看就不是老实人,不太可能乖乖听话。 “你要是撒谎...” “抄书百遍。”她语气很是肯定。 华蓥泷妥协了:“态度还算可以,你要是吃不下去苦怎么办?我每日丑时二刻就起来练功了,晚饭后还要再去来练习骑射到天黑,你受得了?” “丑时二刻?”刘熙有点打退堂鼓了:“那么早啊,师姐你夜里休息的很早吗?” 华蓥泷瞧着她:“亥时休息,雷打不动。” “课业...不多吗?”还是就睡了,那她每天写课业写到快子时算什么?算她勤奋好学吗? 华蓥泷没和她扯这个问题,只把话撂下:“真的想学,从明日开始,丑时二刻在校场等我,不来就默认你忽悠我。” “我来。”刘熙一口答应:“师姐放心,东西我就留下了,还请师姐看看合不合心意。” 华蓥泷看向那些礼物:“我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刘熙就走了,她摆摆手,跑出很远了还在喊:“不收我就不来了。” 华蓥泷皱着眉把礼物提回屋,无意间一瞥才发现盒子里漏出一个小小的边角,打开一瞧,里头是一封信,内容很简单,就几个字。 趁势接管储英馆。 华蓥泷盯着那几个字出神了许久才猛然间反应过来,随即就是一阵后怕,一番思索后,华蓥泷烧掉信,换了衣裳直接出门。 按照约定,刘熙第二天丑时就起来了,夜色如墨,刺骨的寒气连棉衣都挡不住,她收拾利索出门,被风吹的瑟瑟发抖,提着灯笼去了武德楼,还未下去,就瞧见漆黑的校场上有个身影。 她赶忙顺着台阶下去,结果风一吹,手里的灯笼直接掉在了地上,周遭瞬间一片黑暗,刘熙一下子无法适应,在原地站着打算缓缓,拳风突然挥到了她的脸上。 第98章 发难皇后 刘熙本能一避,忘记了台阶还没走完,直接从台阶上摔了下去,沙石泥土粗粝,擦得皮肉生疼,她都没功夫心疼一下自己,对方又打了过去。 抹黑看不见,对方所有的攻击全靠感觉抵挡,刘熙刚开始还能防一下,后面被打得手都伸不出去,只能抱着头一路后退。 对方中途停了停,给了她几息调整的时间后再度出手,此时刘熙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勉强辨认出对方的身影,不再一味的抱头自卫,偶尔还击即便讨不到好处也不在乎。 寒风依旧吹着,天色灰蒙蒙,本该是最冷的时候,刘熙却满身大汗,贴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她扶膝休息,气息又粗又重,双臂酸痛无力止不住的颤抖。 “你动作挺快,但力气太小了,这会让你很吃亏,除非对方没有防备你才可以一击致命,稍有防备,你想赢就难了,如果交手的是个男人,只用蛮力就能让你讨不到好处。”华蓥泷抬头挺胸的站在一旁,单方面打了那么久,她不仅不累还通身舒畅。 刘熙干咽了一下问:“那我要练力气吗?” “你要走武官这条路吗?其实我觉得你更适合靠脑子,习武强身,保证遇到危险有能力避开就可以了,至于其它,你完全可以多养些高手保护自己,文武双全听着很好,但太耗费精力了,而且,你想做女官,就不能文武双全,你的主子会不放心的。” 主子会不放心...这个理由,刘熙从未想过。 瞧她的反应,华蓥泷生怕她想不明白,解释道:“你总要让人家能够在某些方面能拿捏你,那她才敢用你啊,你无所畏惧,谁敢用你?” 刘熙点点头:“我明白了。” “回去吧,还有半个时辰所有人就会起身准备上课,你现在回去收拾收拾才不会迟到。”华蓥泷拿了自己的红缨枪就走。 刘熙也慢慢走回去,等到了屋子,气息已经平缓下来了。 “姑娘回来了。”平安在一旁打盹,听见她的动静立马起身:“我给姑娘烧了热水,姑娘擦擦汗吧。” 刘熙走到灯下拉起袖子一看,胳膊上青了一大片,被沙石磨破的地方也红肿了起来。 “呀。”平安心疼的惊呼出来:“我去找药膏。” 她很快把药膏拿出来了,刘熙先擦洗了一番,换好了衣裳,细细的抹好药膏,红英也起来了,见刘熙在擦药,立马凑过来。 “下手可真狠啊,姑娘疼坏了吧。” 刘熙摇摇头:“还行吧,没事,习惯就好了。” “你快去拿早饭,等下宋姑娘起来了,还得和姑娘一起吃了去上课呢,别耽搁了。” 擦好药膏,刘熙喝了一大杯浓茶提神,宋息薇也起了,靠在门上打了个哈欠,瞧了眼她脸上磨破的地方,目光复杂:“我都看不懂你了,这么卖力做什么?” “想学好本事自己给自己做主。” “这个想法有点天真了,和皇家扯上关系,就不存在能够自己给自己做主的情况。”宋息薇又打了个哈欠。 刘熙没有多加解释:“你也收拾吧,时辰差不多了。” 等红英拿了早饭回来,她们吃了就立马去了广仪楼。 虽然前天晚上出了事,闹了一整日,但先生张辅并没有太多废话,该怎么上课就怎么上课,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温泉行宫反倒闹开了,储英馆着火的原因查清后,崔术立刻上报,太子过目后提前与贵妃通了气,然后才把折子送来。 甘霖馆里,明帝与太后高坐主位,折子捏在明帝手里,他沉吟不语,脸上也辩不出喜怒,皇后与贵妃分坐两边,一人眉头紧缩,一人得意洋洋,李长昭则伴着皇后坐在一处。 “平日里总说那里头都是知书达理的姑娘,又是请名师授课,又是请女官教授礼仪,说的天花乱坠,明里暗里和弘文馆比较,结果呢,读几年书学几年的礼数,最后还不是抢男人,还不是为了苗头都没有的事情就闹出人命,也没见手段高到哪里去啊,尚且不如各自家里教导的女儿那般知羞耻。”太后鄙夷的表情满是幸灾乐祸。 皇后低着头羞愧难当:“此事是臣妾管教不严,闹出这样的祸事,让皇家跟着蒙羞了,还请太后不要因一两个人的行为就迁怒所有学生。” “迁怒?天下乌鸦一般黑,哀家早就说过,天下就没有太子配不上的女子,只要太子愿意,管你是女官还是贵女,哪个不趋之若鹜?只有皇后觉得那些女官高不可攀,连太子都不能惦记她们。”太后嗤鼻一笑。 皇后没有应声,太后前几日憋的气需要顺,现在无论她说什么都是气话,没必要和她争执。 李长昭也没吭声,只是把太后的话一个字不漏都记下来。 她太清楚太后是什么人了,一个空有美貌老旧守拙的人,年华老去之后,身份地位的提升让她有了维持陈俗旧礼的能力,所以越发看不上储英馆里读书厉害的女子,觉得她们不安分。 在她的认知里,女子就该安安分分的待在后宅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为官做宰就是不孝,抛头露面就是不要脸。 纵使大雍自开国起就有了储英馆,纵使大雍鼓励女子读书有一百多年了,但有些人,就是把她泡进墨汁里,她脑子里也全都是水。 所以,她很不喜欢到太后跟前说话,太后也看不上她的不安分。 “皇后事忙,主管后宫就算了,还要主管储英馆,只是后官就这么几个人,又都是安分守己的,也没见你管出花来,储英馆有那么多女官帮着管,还闹出这种事情,可见不是精力不济,而是能力不足。”太后嘴上不留情面:“既如此,这主管后宫的事,皇帝还是考虑换个人吧。” 皇后抿着唇一言不发,这件事的确是监管不严才发生的,她无从申辩。 只是提及废后就有些小题大做了。 “太子要在储英馆择选太子妃这件事,那日朕当场就否了,是谁传出去的?”明帝的目光看向贵妃。 贵妃心里一紧,忙说:“是赵嫔,她侄女就是杀人的赵季,那日太后提出择选太子妃后,她就把消息送了出去。” “赵嫔人呢?”明帝依旧盯着贵妃,看着她心乱如麻。 第99章 娘娘料事如神 贵妃说不出来,到是皇后开口了:“臣妾已经派人去传了。” 她才说完,玲珑就进来跪下:“陛下,赵嫔自缢了。” 女眷齐齐一惊,下意识看向明帝,他脸上的情绪没有半分波澜,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惊讶。 “死了,畏罪自尽?” 他想把罪名推给赵嫔,太后当然不乐意,立马说道:“赵嫔嘴巴不严,把被否决的事情传出去的确不对,但也远不到以死谢罪的地步,只怕是有人找替死鬼呢。” 她一直针对皇后,明帝不高兴了:“母后,赵嫔可不无辜。” 他的语气很不好,太后有些不悦:“此事影响不好,可不是死一个赵嫔就能善了的,皇帝若不公正处置,储英馆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她拿储英馆的存亡来说事,皇后立马跪下:“太后,此事是臣妾的过失,并非储英馆存在的原因,太后若要降罪,问罪臣妾一人即可,还请太后不要迁怒储英馆。” “这当然是你的过失,一个女官考核设置的比登天还难,储英馆只是培养女官,不是培养国家栋梁,你把门槛设置的那么高,让人家苦读多年都考不上,换谁不疯?当初考进储英馆多么的意气风发,多年过去死活过不了考核那一关,再高的心气都磨没了。”太后紧跟着皇后的话就骂。 皇后没有反驳,她自己就是通过女官考核的人,自然清楚想要通过有多难,但考核的难度没有问题。 太后觉得女官只是辅佐中宫处理后宫杂事,相当于一个管家婆,但储英馆的初衷是让女子可以有机会走上朝堂。 如果只是挑一个好的管家婆,是不需要耗费这么多心力的,随便找个机灵踏实的宫女用心教教也能胜任。 “皇祖母。”李长昭早就跟着皇后跪下了,只是现在才开口:“储英馆培养的就是国之栋梁,考核严厉,理所应当。” 好不容易顺气的太后一愣,完全没料到她会帮皇后说话:“理所应当?” “是。”李长昭没皇后那些顾虑,皇后需要贤良大度,需要对太后恭敬,需要在明帝跟前知礼懂事,但她不需要,她就是把天捅破了,明帝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女官考核虽然很难,但年年都有通过考核的,有人能考过,考不过的就该自己反思,辅佐中宫只是起步,效忠陛下,治政安民才是最终,治国可不会因为女子的身份变得简单,所以考核严厉并无不对。”李长昭态度很好,但观点却很明确。 皇后满眼欣慰感激的看着李长昭,对她仗义执言十分惊讶。 太后看向明帝,阴阳怪气:“皇帝真是教了个好女儿。” “嗯。”明帝完全不理会她的怒气,瞧着李长昭,眼睛里全是对女儿的满意:“母后方才的话,的确是有失偏颇了。” 太后骂完皇后才顺下去的那口恶气再次顶了上来,她对明帝偏心李长昭心知肚明,干脆直接问:“此事,皇帝打算如何解决?” “此事影响很不好,儿臣需要再想想。”明帝站起来:“儿臣先告退了。” 他从甘霖馆出来,脸色有些阴沉:“糊涂东西。” 跟在身边的内侍心思敏捷,立马明白他说的是太子。 纵使远在温泉行宫,但京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明帝的眼睛。 太子先与贵妃通气,故意压了一日折子把事情闹大才把消息送到行宫,这种把戏怎么可能逃过明帝的眼睛。 身为储君,涉及皇家颜面的事,他不仅没有压下去,还故意闹大只为了朝皇后发难,太小家子气了。 这些日子,明帝本就对太子不满,可他偏偏一直不安分,如此下去,储君之位迟早不稳。 明帝走之后,皇后也回了自己的寝宫,方才的愧疚沉默都已消失,她抿了口茶,耐心的等着。 到了夜里,果然有了口谕。 储英馆由奉华公主暂管。 得知消息,皇后长长松了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如本宫所愿。” “娘娘料事如神。”玲珑替她卸去满头钗环,替她仔细梳着头发放松。 皇后轻笑:“不是本宫料事如神,是本宫太明白权利的诱惑了,奉华大了,陛下疼她,把她的野心养出来了,储英馆里有不少她的人,明里暗里的,本宫都懒得去猜,与其留一个满是筛子的储英馆在手里,还不如丢出去,再者,太后发难,陛下总是要考虑太后的意思。” “太后今日说的那些话也太过分了,娘娘管理后宫从未出过岔子,到了太后嘴里,反成了后宫都是安分守己的人,奴婢实在为娘娘不值得。” 皇后完全不在意:“她一心主管后宫,本宫又不听她的安排,她当然要抓住机会就狠狠贬低本宫了,只是,她是太后,再如何胡闹,陛下都会顾念母子情分,只有贵妃那个糊涂东西,才会觉得一个年轻时混不出头的妃子老了到有本事替她儿子稳固储君之位。” 玲珑被这话逗得一笑,继而说道:“就是赵嫔不中用,轻易死了,没拉贵妃一把。” “没拉就没拉吧,他们母子的所作所为逃不过陛下的眼睛,等失望积攒的足够大时,反倒可以一击毙命。”皇后泰然自若:“储英馆里可都料理干净了?” “传播消息的人都已经收拾干净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赵嫔,赵嫔和贵妃走的最近,她向贵妃推荐赵季的事也有宫人做人证,即便真的深挖下去,也只会查到贵妃头上。” 皇后满意了:“明日,你备上一份礼,亲自送去杨家,骤然丧女,杨家只怕是心痛如绞,你替本宫好好安抚,顺带透露给他们,本宫因监管不力,不仅被褫夺了主管储英馆的权利,还让太后动了废后的心思。” “是。”玲珑应下来,又道:“如今公主接管储英馆,她暗中联系的那些人应当都会冒头了,娘娘可想好怎么处置她们了?” “不急,等她先把储英馆料理干净了再说,多年积重,储英馆反倒成了某些人养老的地方了,本宫倒是很期待,她要如何解决那些混吃等死的贵女。” 第100章 裁人大考 “择日大考?” 一大早,储英馆里就炸开了锅,各个院子都张了榜。 “储英馆者,所以育国之栋梁,非为训闺阁主母也。数岁以来,女官考绩未第者,非才之不逮,或径途之未合耳。夫能入此馆者,皆人中之凤,曷不另辟蹊径以觅前程哉?今者祝融为患,实辱馆誉,为不负先人之心血,故于三日后行大比。诸生皆需与试,取前五十留馆,余者归乡别谋出路。是试稽考七科:诗、书、礼、律、骑、射、策。愿诸生竭力以赴,纵有不第,亦毋堕其志。谨记初心,无负馆中栽培,纵处江湖之远,亦可竭其所能以报社稷。” 这个消息比浓茶都要提神,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刘熙从人堆里挤出来。 “完了完了,前五十啊,这我怎么考的上啊?”唐安安止不住的哀嚎:“我才进来几个月啊,都没学什么就考,还是和师姐们争,还不如直接让我回家呢。” 宋息薇看着哀嚎不止的众人说:“三天,这完全就是不给任何反应和准备的时间,即便是知道了试题也来不及准备,你平日里跟着上课完成课业,你怕什么?” “万一考的都是我不知道的呢?”唐安安焦虑的不行。 刘熙和宋息薇不由叹气,这个时候她反倒糊涂了。 这场大考,摆明了就是奉华公主清理眼线的一个手段。 她从皇后手里接管储英馆,那自然是要清除皇后留下的耳目,这场猝不及防的大考想要达到这个效果,考试的重点肯定会偏向她们这几个进来没几个月的学生,所以她们不用担心,反倒是那些两三年的师姐最危险。 那么多年没考中还不离开储英馆,未免不是抱了与赵季一样的心思,还不如直接撵走。 刘熙拍拍她的肩膀:“回去把书拿来,我给你押题。” 宋息薇也一挑眉:“我也能押。” “你们...”唐安安一愣,差点哭了:“恩人在上。” 刘熙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懂懂懂。”唐安安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她们才安心。 宋息薇道:“纵火案这件事外面传的可难听了,说什么的都有,要是没考进前五十被撵了出去,定然会被那些流言裹挟。” “所以说,这次必须拼一把。” 她们回了屋,唐安安立马拿着手札和书过来,坐下一看她们摆出来的书,眼睛瞪的滚圆。 “大家一起上的课,你们别告诉我,这架子上的书你们俩都看完了?” 刘熙笑而不语,宋息薇故意激她:“那当然了,不会你还没看完吧?” 唐安安的天都要塌了:“完了,我才看了一半。” “张先生授课,更多是基于这些书本上的内容提升扩充,所以这些书一定要自己先揣摩透,遇到不懂的立刻去请教才行,不过好在这次限定了范围,所以大概考什么还是可以推出来的,你没看完书也不要紧,只是今日开始就得下苦功夫了。”刘熙把她的手札拿过来翻了翻:“骑射我们帮不了你,诗书礼也是小事,难度和选考的时候差不多,最重要的就是律策这两科了,这些书里,涉及大雍律和策论的书有十几本,但万变不离其宗,你把筋骨揣摩透了就没问题了。” 唐安安认真看着刘熙,满眼崇拜:“听你说,感觉好简单啊。” “听她说肯定简单啊,但你要踏踏实实的背,不然她说的再简单都没戏。”宋息薇直接给了她一沓书:“我都做了标注,拿去背熟。” 唐安安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这么多,就不能精炼一些吗?” “要求真多。”宋息薇把书拿回来,又给她筛了一遍。 刘熙把自己的手札给她:“策论的道理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我一说你就能记住,但考试的时候如果没有圣贤言论做根基,你说得再好听也是夸夸其谈,让你背书是为了到时候可以信手拈来给自己文章镶金边,大雍律涉及的范围不会太大,我给你画出来就行了。” 唐安安乖乖点头:“刘熙,还是你好。” “呵~”宋息薇冷笑。 唐安安立马转过来:“你也好你也好。” 因为要备考,储英馆直接停课,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学,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跟着华蓥泷练功的事也先停了。 这个时候再每日丑时二刻就去练功,那她离死也不远了。 刘熙屋里,三人每日学到半夜才睡,天不亮就又爬起来看书,浓茶喝了一杯又一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去。 很快到了大考这一日,天气晴朗,无风不晒,上百张桌椅摆在广仪楼前宽敞的空地上,四周各有五张桌椅做女官监考之用。 时辰一到,守在广仪楼前的丫鬟让开道路,所有人按名册交叉入场就坐,刘熙一进去就瞧见了监考的女官,都是些从未见过的生面孔,连丫鬟也是没见过的生面孔,就坐后,周围也都是不认识的人。 等所有人落座后,才有女官高声道:“考题就在桌上的信封里,各自拆开答题,三个时辰后考核结束,明日骑射考核。” 拆开信封,许多人瞧见厚厚一沓写的密密麻麻的考题就已经慌了,刘熙手心也在冒汗,认真看了一遍考题,她拿起墨条研磨,心里琢磨着怎么落笔。 前头广仪楼上的窗户被人推开,李长昭站在窗前,将所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这几日,下官仔细查了着火的事,可惜线索都被抹掉了,有能力这样的做的只有皇后娘娘,只怕让公主接管储英馆,也在她的计划之内。”申蓉有些担心:“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 李长昭看着已经陆续落笔的学生,表情也很凝重,实在无法回答申蓉的问题。 她有心接管储英馆培养自己的势力是一回事,皇后故意把储英馆给她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可不相信就因为自己配合了两次,就值得用一个储英馆来报答。 三个时辰过得很快,陆续有人起身交卷,余下还没写完的人越发心急,每一个起身交卷的人都能给她们心里上一重压力。 刘熙停笔,等墨迹干透立刻交了上去,于此同时,时辰也到了。 第101章 考题比我命还长 她等下门口,从跟前走过的人个个死气沉沉。 “这哪是考试啊,这分明就是吸魂。”宋息薇出门就开骂:“那考题比我的命还长。” 刘熙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一味的点头赞同她的话。 那么长的考题,她差点没读完,幸好张辅在课堂上喜欢搞突然考试,练就了她们快速审题措辞的能力,不然还真没法完成。 唐安安最后才飘着出来,这几日临时抱佛脚,几乎榨干了她的活力,眼底青黑怨气冲天,“我尽力了,我要睡觉,再不睡一觉我就直接躺下死这里。” “一块死吧,我也不行了。”宋息薇身子都开始站不稳了。 平安她们急忙过来,赶紧扶着她们回去,三人困得饭都吃不下,倒头就睡,刘熙醒时外面已经黑透了,她头疼的厉害,趴在床上不想动。 “姑娘?”红英不确定她醒了没有,声音压得很低,开了一道门缝偷偷往里面瞄。 刘熙手指动了动,示意她自己已经醒了,红英这才把门推开进来:“姑娘,想起身吗?” “不想,我头疼。”刘熙声音闷闷的,整张脸都还埋在被子里。 红英坐在床边:“我给姑娘揉揉。” 刘熙转过来躺在她腿上,拉高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一觉睡得不舒服,我的脑袋都要炸了,而且梦都没做,完全就是眼睛一闭一睁,几个时辰就过去了。” “姑娘是累的,这三天拢共才睡了那么几个时辰,身子吃不消的,我们已经烧热水了,还准备好了汤面,等下姑娘吃了东西可以好好泡泡脚解乏,等明日骑射考核结束就能好好休息了。” 刘熙扯起嘴角:“宋息薇呢?” 她去了平安床上睡,并没有和她一个屋。 “还睡着呢,平安姐见她缩成一团,以为她冷,还给她塞了个手炉抱着。”红英手法很好,揉了一会儿头疼就缓解了,刘熙蹙起的眉头也舒展了。 “刚刚有丫鬟替华姑娘传话,说她明日一切照旧,姑娘,你要去吗?” “不是华师姐身边的丫鬟?” “不是,但的确是那边院子里的,我见过一次,还问了她怎么是她传话,她说华姑娘身边的丫鬟正忙着,见她得空就随口吩咐了。” 刘熙立马夸她:“做得对红英,遇上这种让外人传话的一定要问清楚,一般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让外人传话的。” “那姑娘要去吗?我觉得不靠谱,或者我现在去问问华姑娘。” 刘熙认真想了想才说话:“不用去问了,我等下直接过去就行,要是被骗了,再回来就是了,就当是溜达了。” “那我陪姑娘。” “不用,你忙完了早点休息,我们这几天忙着看书,你和平安也没闲着,今天晚上早些睡。” 红英停下手:“那我先把吃的给姑娘拿来,姑娘吃了再睡一会儿。” “行,记得把宋息薇的也拿来,她不爱吃面食,看看厨房还有没有别的。” 红英答应了,拿了帽子才出去,平安端了热水进来,洗了脸,刘熙也清醒多了。 她缩坐在炭盆边吃烤栗子,突然烤爆了一颗,‘咚’一声把她吓得不轻,平安赶紧把边上的栗子拨开了一些。 “你们的考核可能也快了。”刘熙突然说:“平日里先生和女官教的,你们学的怎么样?” 平安坐在小杌子上加炭,闻言就道:“学的还行,我们识字,先生指定的文章能读通顺,女官教的礼仪也会,就是账本还有些看不懂。” “这个没事,等明日骑射考核结束了,我教你们。”刘熙算了算:“下个月就是女官考核,你们考核的时间应该差不多,我要是通过了女官考核,你和红英也必须通过考核才能继续跟着我,这是规矩,只能努力了。” 平安被她说的有些紧张:“姑娘,你才考进来几个月,就打算参加女官考核吗?” “嗯,先试试,也不一定能一次通过。”刘熙不敢把话说的太满:“成绩通过了还有品性考核呢,出一点岔子都麻烦,所以还得往潭州去信提醒他们一下,别这个时候闹出事来拖我的后腿。” 平安认真点点头:“姑娘上次回去特意交代过,二房那边应当分得清轻重。” “但愿吧。”刘熙对他们可不抱太大的希望。 红英提着食盒回来:“厨房要熄火了,所以我拿了两份吃的回来,宋姑娘还没醒的话就先放在炭盆边暖着吧。” “汤面放一会儿就烂了,不方便暖着吧。”平安起身去看。 红英笑了:“我拿了一份汤面,宋姑娘那份我拿的粥和几碟小菜,另外还拿了一个馒头,已经让厨娘切成片了,正好烤馒头片吃,喏,我还请她炒了芝麻花生糖。” “就一个馒头啊。”刘熙也凑过去:“我都被说的馋了,一个馒头应该不够吃。” 红英挪开食盒最底下那层:“只吃馒头多没意思啊,我还拿了芋头,可以烤芋头吃。” “这个好这个好。”刘熙端着汤面去了旁边。 平安收了烤好的板栗把芋头放上去,红英正要把粥喝小菜热在炭盆便宋息薇就出来了,她精神不错,神采奕奕的靠过来。 “小红英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我看看,哎哟,真是可心人啊。” 红英笑呵呵:“宋姑娘快洗洗脸,我给你们烤芋头和馒头片。” “行。”宋息薇立马去洗脸,平安看她头发凌乱,赶紧进去拿了梳子出来替她梳顺。 吃了东西,刘熙的精神更好了,干脆搬了棋盘出来,宋息薇不会这个,她耐心的教她,平安和红英坐在旁边边烤芋头边瞧,时间过得到是快。 “当~”外面响了一声。 刘熙往窗外瞧了一眼:“打更了,你们先睡吧,不必陪我们熬着。” “那姑娘们累了就歇着。”她们先去睡了。 刘熙落子的声音也轻了些,宋息薇拿着棋子问:“皇后这么抬举你,你还和华蓥泷来往,就不怕她恼羞成怒吗?” “怕啊,可是这个时候划清界限不是明智之举,走一步看一步吧。”刘熙放下棋子:“你也再睡一会儿吧,明天还要考核骑射呢。” 她丢下棋子:“不想睡了,你不是要去校场吗?我和你一块去吧。” 刘熙突然就笑了:“你确定?” 第102章 叛徒 厚重的乌云遮住星光,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偌大的武德楼一片诡异静默,寒风呼啸,藏住了所有的响动。 刘熙丑时刚过就从承惠轩出来了,寒风吹灭了廊下的灯笼,四周一片漆黑,她熟练的抄近路,穿过廊桥屋院到了武德楼后,顺着台阶往下进入校场,她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即便没有灯笼照亮也不怕踩空。 等她下去后,几道身影从武德楼的暗处出来,紧随其后跟了下去,她们动作极轻,在夜色的掩护下悄声无息。 校场的草早已枯黄,每走一步,沙石都会因摩擦传出轻微的响动,刘熙脚步轻快,全然没有防备一般,身后的人很快跟了上来,她们极力遮掩脚步,但沙石的响动实在难以避免。 一步一步,越是靠近刘熙她们越是紧张。 刘熙一直往前走着,甚至开始活动筋骨,跟随的人也越来越近,心里默默估算着她们与自己的距离,觉得差不多后,刘熙随机猛地转身,趁离着自己最近那人不备空手夺刀,一脚踹在对方小腹,对手吃痛松手栽倒在地。 “动手。” 见行踪暴露,身后那几人不再犹豫,齐刷刷的扑过来,她们手里拿的是长剑,这东西武德楼里多的是,即便是仵作验伤,也无法靠凶器确定凶手身份。 寒风呼啸,她们齐齐动手,剑锋凌厉,杀意森森,刘熙早已经习惯了黑暗,应对起来到也游刃有余,只是这几人配合的极好,刘熙不敢保证会不会被她们抓到机会一击毙命。 所以她边打边退,瞧见了静立于夜色中的黑影后,猛地抽身一跃,单手拉住楼梯扶栏翻身而上,稳稳站在了台阶上才算安心。 对方下意识要追,一连串的火把骤然燃起,跳动的火光把她们每个人都照的清清楚楚,即便蒙着脸,也能从她们惊惧的目光中猜到她们此刻必定方寸大乱。 瞧清楚刘熙身边的华蓥泷后,她们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就要扭头逃跑,只是一回头,漆黑的校场也骤然亮起火把,十几个穿着斗篷披风的女学生一手持火把,一手持剑,将她们团团围住,让她们逃无可逃。 申蓉自高台上缓缓走出,面色阴沉的看着她们,语气里是强压的怒火:“抓起来。” 敬师堂灯火通明,那几人已经被扯下面巾在屋里跪成一排,是几位师姐,刘熙曾在校场上见过她们,英姿飒爽,举止风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她起杀心。 申蓉静默的站在她们前头,沉静的目光里全是失望,两侧站着一同围人的学生,脸上的表情或愤怒或鄙夷或不解。 她们大半夜收到消息时还半信半疑,直到将人围住了才相信报信的宋息薇没有撒谎。 有人想要扰乱这次大考,想要再毁储英馆的声誉。 她们都是储英馆的学生,是费了大力气才考进储英馆的,她们中很多人因为考进了储英馆才有了自己做主选择的机会。 所以,她们绝对不容易任何人败坏储英馆的声誉,败坏她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宋息薇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将计就计对她们动手呢,没想到你竟然找申大人告状。” “我又不傻,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真把她们伤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刘熙默默翻白眼,她还想过这是不是针对她的圈套呢。 宋息薇撇撇嘴:“也是。” 她们的蛐蛐声刚落,申蓉就开口了,声音里是强压的怒火:“突然大考就是因为纵火一事出了人命,你们还想再闹出人命吗?” 那几人都不吭声,挺直的脊背就是她们的回应,她们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申蓉重重一拍桌:“说,为何对同窗动手?” 她们静默不语,对申蓉的怒斥毫不在意。 论年岁,申蓉并不比她们大多少,区区七品女官,可以管住新进来的学生,但管不住她们。 “陆大人到了。”外头的丫鬟提醒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陆小萍脚步匆匆,进来后立刻去看那几个人的脸,瞧清楚之后,她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啪’一声脆响直接将自己跟前那人扇倒在地。 她不是个暴躁的人,这般失态,足见有多么愤怒。 “丢人!”她的怒喝刺耳,勃颈上的青筋都翻了起来:“技不如人就杀人,就搞这些扰乱人心的动作,丢人!叛徒!” 那几人咬牙不吭声,被扇了一耳光的人也重新跪好,全然不管嘴角的血迹。 满屋安静,她的发怒出乎所有人预料,在场的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出一丁点动静引起她的注意。 “说,是谁指使你们的。”陆小萍转过身背对着她们,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住内心躁动的怒火:“说!” 她们还是不开口,集体的静默让边上看着的学生都替她们紧张,申蓉目光微沉,逐渐难看的脸色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不说,对吗?”陆小萍平静的声音透着极深的威慑:“好,那你们最好能一直忍着。” 这是最后的警告,有人欲言又止,立刻被旁边的人拉住,震慑的目光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打散。 “用刑。” 陆小萍不再等,她一声令下,立刻就有执掌刑罚的女官拿着鞭子进来,那是一根裹着铁皮有着细密小刺的鞭子,烛光之下,寒光渗人。 许多人倒吸一口冷气,她们完全不敢想象,被这样的鞭子抽上一下得有多疼。 女官执鞭而立没有立刻动手,明摆着还要再给她们一次机会,可她们脊背挺直,英勇就义一般的态度,实在没有半点坦诚的样子。 鞭子一甩,‘啪’一声抽向她们,只是一下,鲜血就飞溅了出来,惨叫声冲突屋顶,听得旁边的人齐齐一个激灵,如同鞭子抽在了自己身上一样,皮肤上撕裂般的疼。 女官没有停手,紧接着又是一鞭子,有人扛不住了,哭着坦诚,只是还没说话,第三鞭就抽了下来。 坦诚的机会失去后,她们的动机和理由都已经没有了价值了。 陆小萍回头看着她们,目光淡漠,对她们的惨叫和哭求置若罔闻,目光扫过其他人,将她们脸上的情绪尽收眼底。 第103章 名为私刑的处决 陆小萍并不想让她们稀里糊涂的旁观这场刑罚,扬声道:“今日害人的计划若成,那明日的骑射考核就会取消,她们用武德楼的剑杀人,那所有出入武德楼的人都会是嫌犯,在案情查清楚之前,大考就不会开始。 她们的目标就是扰乱所有人的心绪拖延时间,至于死的是谁并不重要,选择刘熙也是因为她和华蓥泷每日丑时二刻就会去校场练武,华蓥泷身手了得,她们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所以刘熙就成了最合适的那一个。 如果储英馆再出一条人命,那声誉就会彻底糟蹋,不管是她们自己犯蠢也好,还是替人做事也罢,目标都是毁了储英馆,她们和赵季一样,为的都是个人利益,连堂堂正正竞争一场的勇气都没有,还想拉着所有人下水。” 听得她的解释,学生们脸上那丝不忍也消失了,只是要眼睁睁看着几个大活人被打死在跟前,对心里的冲击还是不小。 陆小萍的语气严厉:“储英馆是你们堂堂正正往上爬的基础,谁想毁了它,就是在毁你们的根基,毁后继之人的出路,对这样的人,永远不要心慈手软,今日我再教你们一个道理,即便是同窗,在她选择触犯你的利益时,也必须斩草除根。”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铿锵有力,声音砸下处,是已经被鞭子抽的皮开肉绽的几人。 她们倒在血泊里,身上的皮肉没有一处好地,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让人心里一阵阵恶心。 “女官必须要有手段,血腥常有,你们必须习惯,登高台阶血肉铺就,自古没有哪个做官的可以手脚干净的爬上去。”陆小萍从每个人跟前走过,声音低沉:“我可以大大方方告诉你们,今天是私刑,自今天晚上起,她们就奉命办事去了,至于去哪,什么时候回来都不容许任何人探查,这是给她们的体面,她们的家人也知道这是体面。” 家里人也知道? 这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原来这是默认的规则。 行刑的女官停手,朝着陆小萍微微一颔首,那意思,所有人都看懂了。 陆小萍手指微微一抬,立刻就有丫鬟进来将已经毫无声息的几人抬走,另外有丫鬟端着水进来开始擦洗血迹,看着她们熟练的样子,大家异常安静,谁也不清楚这到底发生了多少次,才会让这些丫鬟对鲜血无动于衷。 “时辰不早了,回去歇着吧。”陆小萍又恢复了往日寡言少语的模样:“明日骑射考核,尽力而为。” “是。” 她们依礼出来,所有人都沉默着,夜里很冷,但此刻谁都不在意这些了,手里的灯笼映照出她们苍白的脸。 她们目睹了一场谋杀,一场名为私刑的处决。 “呕~”有人忍不住哕了出来,旁边的人急忙扶着她,肢体接触才发现对方浑身颤抖。 回到屋里关上门,宋息薇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刘熙也觉得浑身不适,坐在凳子上长久的沉默。 张辅在课堂上讲,为官者当以国法为举止守则。 她们读着圣贤书,学的是以法治国,立得是民生之本。 可今晚,国法在那间敬师堂里被彻底无视。 “掖庭里也有私刑,只是掖庭里的私刑是打骂罚跪,兴许也有闹出人命的吧,可谁记得呢?”提起自己的过往,宋息薇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她们真的不把人命当回事。” 刘熙一言不发,她亲手杀过人,所以她并不畏惧杀人,也并不觉得私刑有哪里不对。 事涉储英馆声誉,在本就岌岌可危的时候,将影响降低到最小是最好的法子。 在她们咬死不开口辩解的时候,她们就理应预见自己的下场。 拿几条人命与储英馆的声誉相比,陆小萍作为主管储英馆的女官,这样选择无可厚非。 真正让她胆寒的是陆小萍的话。 家里也知道这是体面。 若是真的犯的错,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确可行。 但如果是蒙冤呢? 谁能保证储英馆里没有冤假错案,谁又能保证储英馆没有凭借这份默契为非作歹? 不能因为她是女学,不能因为储英馆地位特殊,就全然不顾国法。 这一夜好多人都没睡着,到了天亮时,莫名其妙沉重的气氛也没有太多人在意。 骑射考核就在今日,一早,校场那边就开始点名考核了。 昨天晚上的事多少还是影响了一些人的心绪,考核时不是坠马就是脱靶,成绩很不理想。 申蓉陪着陆小萍站在台上观摩,眼见着好些人的状态都不对,申蓉忍不住开口:“大人,她们终究还是年轻孩子,昨天晚上的事对她们来说冲击太大了,状态不好也是理所应当的事,能否多给她们一次机会,等过些日子重新再考?” “这都受不住,等日后进了宫又要如何自处?你要明白,后宫中的手段比昨天晚上残酷的多。”陆小萍并不愿意通融。 她说的是实话,申蓉无奈,只能瞧着她们一个个失利。 校场上,刘熙险险中靶,她下马回来,唐安安立马拉着她:“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平日里的箭术可好了,怎么今天这么差呀。” “我有点紧张。”刘熙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你快去吧,马上到你了。” 唐安安立马过去,她的状态不错,接连几箭都正中靶心,算是目前成绩最好的。 等宋息薇考核结束,刘熙也没心思留下看了,心不在焉的回屋睡觉。 她痛痛快快的睡了两天,彷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开始教红英和平安看账本算账,连怎么平账也告诉她们,她们俩真就认认真真的跟着学,宋息薇没事,也只能自娱自乐的下棋。 耐心等了四五日,张榜了。 等她们知道消息赶着去看时,榜前已经围满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两极分化的情绪让瞧不见榜单的人越发的心急气躁。 “看完了就走啊,围在前面做什么?”唐安安着急的手心都在冒汗。 红英突然从最前面冒出来,她撑着胳膊挡住其他人,在榜单上从前往后找,突然兴奋的大喊:“过了,姑娘,你过了,宋姑娘也过了。” 第104章 榜一宁时徽 刘熙和宋息薇激动的险些跳起来,她这一嗓子,把唐安安喊着急了,隔着人群大声喊:“红英,红英,我,还有我。” 红英转回去又找了找,唐安安紧张的踮着脚一直往里面瞧,完全不确定红英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她紧张的很,死死捏着刘熙的手。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她太紧张,以至于刘熙也跟着紧张起来:“一定过了,肯定的,别着急别着急。” 红英从人群里钻出来,不等唐安安问就立马说:“在的在的,都在的,我们姑娘十三,宋姑娘十七,唐姑娘四十九,我还特意看了王姑娘的,她二十七。” 她们开心的尖叫起来,刘熙拉着红英问:“榜一是谁?榜一。” 那么多人一起大考,能夺得榜一的人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宁时徽。” “谁?”宋息薇没有听清楚。 红英又说了一遍:“宁时徽。” 她们不认识,下意识去看唐安安,她消息最灵通,问她准没错的。 唐安安道:“宁时徽是宁太傅的孙女,因为胎里不足,所以体弱多病,虽然考上了储英馆却没怎么来过,一直都在家里养着,你们没见过她。” 刘熙有点印象了:“宁太傅是不是告老还乡了?” “嗯,陛下登基第三年他告老还乡的,他曾是陛下和纪王的老师,曾在先帝问谁更适合做帝王时力荐纪王,陛下登基后没有为难他,但他已经厌倦了官场,正好身子也不好,所以就告老还乡了,只是如今,陛下每年都还会派人去探望呢。” 说着,她突然一指:“呐,华师姐身边那个就是宁时徽。” 她们看过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另一边,华蓥泷站在台阶上正认真听着丫鬟说话,在她身后,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姑娘静静地站在廊下,毛茸茸的斗篷捂得严严实实,露出来的脸只有巴掌大小,她脸色苍白,整个人清瘦的厉害,但眉眼灵动,毓秀天成。 似是察觉到了有目光在看自己,她抬头看过来,隔着人群朝着她们盈盈一笑。 唐安安立马拉着刘熙和宋息薇过去,刚打了招呼,旁边的华蓥泷就说:“你们都上榜了,很厉害,很不错。” “师姐也上榜了。” 华蓥泷笑着点点头:“还好,既然留下了,就得越发的用功了。”说着,她看向刘熙:“自明日起,也是丑时二刻。” “好。”刘熙没有废话。 华蓥泷是个可靠的人,和她结交总是没错的,而且,这些日子也多亏了她,刘熙的身手好了不少。 张榜后,刘熙悬着的心落了地,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 落榜的人限期十天内离开,为此承惠轩里乱了好几日,等该走的人离开后,整个承惠轩就剩下五个人,往日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冷了下来,宋息薇也重新安排了住处,紧邻着刘熙。 她原本的屋子被大火烧了,很多东西都没办法再用,如今换了新住所,平安和红英立刻抱了一床厚实的被褥过去,刘熙也拿着一个包袱,她们铺床的时候,刘熙就把包袱解开给宋息薇看。 “我们俩身量差不多,所以我按照自己的尺寸给你做了衣裳,冬天冷,还是得穿自己的衣裳才暖和,还有鞋子,你试试合不合脚。” 宋息薇开心的不行:“合脚合脚,正好我也有东西给你,虽然我的屋子被大火烧了,但东西还剩下一些。” 她拿了一块巴掌大的铁疙瘩出来,直接递给刘熙:“喏,送你了。” “什么?”刘熙拿过来才发现是把匕首,手柄上全是宝石,刀刃很短,但足够锋利,立马就要还回去:“这是你家里人留给你的念想吧,我不要。” 她笑了笑:“是我姑姑送我的,她希望我也能做个女将军,可我又不会功夫,留着完全没用,送你了,你那把短刀不好带,这个就方便多了,在上面结个穗子挂腰上,旁人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遇到危险了扯下来就能用,多方便。” “那就多谢了。” “客气什么,我在你那连吃带住那么久,分了屋子你还给我添置东西,礼尚往来嘛。” 刘熙把匕首收好,唐安安也来了,她和小樱桃小葡萄手里都抱着东西,桌子险些放不下。 “这些都是我平日里买的小玩意儿,摆在屋里可好看了,还有垫子,大冬天的凳子椅子都可凉了,垫起来要舒服很多,还有这个小泥炉,我特意去买的,你在屋里少个热水煮个茶都很方便。” 宋息薇看的目瞪口呆:“这么多啊,放哪啊?” “简单,小樱桃,你们把这些都归置起来。”她说完就在屋里溜达:“这个窗纱都换换了,对,还有帐子,这都是别人用过的了,不好,我那里还有新得,我给你换上。” 宋息薇摇摇头:“我没那么讲究,能用就行了。” “这哪行,听我的吧。” 刘熙附和道:“听她的吧,你帮她押题,她正愁怎么感激你呢。” 话都这么说了,宋息薇也只好作罢。 她们正在屋里忙着,就有丫鬟来传话:“腊月初三公主亲临,姑娘们记得辰时到广仪楼迎驾。” “好。”唐安安应了声,旁边的小樱桃立马拿了一盒还没拆开的点心递给丫鬟:“这是外头买的点心,你跑一趟辛苦了,拿去打个牙祭吧。” 丫鬟开开心心的道了谢,又说道:“宫里的女官都会过来,姑娘们可别迟了。” “公主亲临,女官随驾。”宋息薇琢磨着这个阵仗:“只怕又是上面在斗法。” 刘熙道:“那就警醒着些。” 很快到了腊月初三,乌云压顶,天色阴沉,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天色微亮时才清扫干净的地面又有了一层薄雪。 整齐有力的脚步声震落枯枝上的落雪,手持金戈的禁军拾阶而上,三阶一人,把守森严,彩衣宫人紧随而上,比禁军更加靠近广仪楼,广仪楼两侧殿门大开,在门口迎驾过的女学生顺着抄手游廊快速进来,整齐有序的从侧门进去。 不多时,所有女官都到了,正红襦裙,青金绲边,浓密的头发挽做精致发髻,金冠两侧垂下珍珠步摇,威仪端庄,风姿绮丽,她们按着品次高低拾阶而上,一个个脊背挺直气度从容。 第105章 雷厉风行的公主 自她们进来,就有许多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羡慕,向往,惊叹... 比起在储英馆里见过的女官,这些女官更从容高贵,年岁虽长,但岁月浸染过得气度让她们整个人都在发光。 外头鼓乐渐近,仪仗自台阶上缓缓升起,苍茫茫一片白色大地里,耀眼的明黄色是那般鲜艳,带着天家威严,直扑所有人而来。 轿辇一停,立刻就有宫人上前,李长昭移步下轿,她依旧高贵美丽,在所有人的跪拜中步步上前登上主位。 “免礼。”李长昭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敛衽正色道:“本宫临危受命,接管储英馆,骤然大考摸查储英馆的教书成果,虽突然,但结果没让本宫失望,你们都是精挑细选留下的人,当以离开之人为戒,莫要懒散懈怠,为蝇头小利弃了前程才是。” “是。” 李长昭坐下来:“原先,但凡考入储英馆的学生,都是埋头读书学礼仪,通过女官考核后才有机会入宫,届时许多东西又要重头学起,本宫细细思量后觉得不妥当,即是备用女官,那就不能死读书。 女官虽主要是辅佐中宫,但也不能局限于后廷,既要走向前朝,就得注重实践,还有女官考核的年限,总不能考进储英馆就觉得万事大吉,平白占着名额虚度光阴,长此以往,风气焉能不差。” 她的话让所有人学生都大吃一惊,私底下目光流转的人不少,前头的女官却个个稳重不动,不管对李长昭的想法是否支持,她们都不会这个时候表态。 两方对比,李长昭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并不觉得自己唐突,这些事都是她深思熟虑过得,既然接管了储英馆,就得做出改变。 “本宫知道,让你们去商讨章程,各种安排下去又得耽搁一两个月,所以本宫直接做主了,从年后起,所有学生上午进宫跟随女官做事,下午上课,课程摒弃诗书,以实用的水利刑侦农事税法兵法为主,因材施教,自行择课。 每年选考十八人,三年为期,不中者自行离开,不可久留,三年内,不允许谈婚论嫁说媒定亲,若有定亲者,选考不录。” 第二条一说,好些人的脸色都变了。 许多人考储英馆,为了就是证明自家是书香门第,为的也是在说亲时能凭借备用女官的身份高嫁。 这条规矩,算是绝了她们的路。 “本宫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也不是逼你们孤老终生。”李长昭瞧着她们:“但储英馆本就是为了培养为国效力的女子而设,通过女官考核后,你们可以婚嫁,但在此之前,本宫希望你们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这一次许多人都哑了,以至于应答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李长昭记住那些犹豫闭嘴的人,继续说道:“原本主管储英馆的女官何在?” 陆小萍带着申蓉等几位女官出来,她们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天晚上的事虽然没有传开,但李长昭肯定是知道的,接连出了两次事,她们难辞其咎,即便是李长昭要处罚,她们也认了。 “先前规矩限定,你们也难管理,如今规矩改了,望你们尽心,别辜负本宫一番期盼才是。” 不是训斥问罪? 陆小萍心里微微一惊,脸上不动声色:“储英馆失火,实乃下官失职。” 这件事皇后没有处置,李长昭接管后不管处不处置都需要一个准话,否则难保哪天就会被翻旧账。 “此事本宫清楚因由,也知你恭谨仔细,哪会怪罪?”这件事在她这里揭过去了。 一开始,李长昭还想不通皇后为什么会把陆小萍放在主管储英馆这个位置上。 她出身很低,性子孤僻不通人情世故,还不是皇后的人,按道理是不会被重用的。 可是仔细查过她之后,李长昭觉得皇后的安排真没错。 主管储英馆是个苦差事,每年都只有那么多银子拨过来,花钱的人却一年比一年多,只是把衣食住行安排妥当都不容易,而且,想在选考中蒙混过关的人不少,想花钱通过女官考核的也大有人在。 或许其他人会不得已帮忙,但陆小萍不会。 她是从最低处爬起来的,孤家寡人一个,她没有软肋,也无求于别人,所以她是主管储英馆最合适的人选。 “下官必定不负公主所托。”得了准话,陆小萍安心多了。 李长昭知道这种人拉拢不了,但该给的好处她会给:“你往日用心,晋四品女官。” 突然晋升,陆小萍明白这是李长昭的示好,她需要靠自己主管储英馆,所以心安理得的谢了恩。 李长昭又转而看向申蓉几人:“本宫知道你们平日里用心,故意特恩,晋六品女官。” “谢公主。” 一番安排后,李长昭这才起身:“陆大人陪本宫逛逛吧,其余人都可以散了。” 她率先离开,陆小萍则跟了上去,被她叫来的所有女官全程没有任何表态,只在她离开后才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从广仪楼出来后,宋息薇率先开口:“公主真是雷厉风行,其实我早就觉得我们的课程设置有问题了,能通过选考的人,那些诗书国法策论都是心里有数的,总把心思放在这个上面也是浪费时间,现在改了正好,你们打算怎么选?” “这个得好好想想,公主虽然明说了以那几类为主,但具体怎么安排还得陆大人她们决定,等确定下来再说吧。”刘熙看向唐安安:“你又在想娘娘?” 唐安安点头:“公主能发现的问题,姨母未必没有发现,但公主愿意跳过所有女官去改,姨母却始终不管。” “代价不一样。”刘熙宽慰道:“公主临危受命,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若是效果好那是大功一件,若是不好,最多不管储英馆,对她没什么损失,而且她还有陛下撑腰,自身的利益不会受损,也没人敢针对她。 娘娘不一样,储英馆历来都由中宫执掌,娘娘若是贸然改革,势必触动多方利益,届时若是丢了储英馆的主管权,对中宫威严是有冲击的,她当然要求稳,而且后廷关系千丝万缕,公主可以什么都不管,娘娘却不能。” 第106章 居心叵测 唐安安苦笑:“现在还不是丢了。” 她们并不清楚这里头的内情,只晓得皇后还是丢了主管储英馆的事,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好在唐安安是个想得开的性子,扭头自己就又高兴起来,知道刘熙在教平安和红英看账本,立马把小樱桃和小葡萄也送了过来,美其名曰拜师,还像模像样的准备了一份拜师礼。 刘熙秉持着两个也是教四个也是教的原则,每天带着她们一块教,也算是打发了时间。 年末已经没什么课了,申蓉说可以各自返家,正月十七开课,许多人都收拾东西回去了,储英馆越发的冷清了下来。 夜里雪风肆意,屋里的炭盆一刻都不敢熄灭,刘熙盘腿坐在榻上看书,平安和红英在一旁练字,屋里安静,以至于外头的脚步声十分明显。 “你还不收东西啊。”唐安安进来后径直走到炭盆边取暖:“不打算回家吗?” 刘熙轻轻摇头:“回去没意思,过几天再说吧,你东西收拾好了?” “嗯,我明天走,我哥哥来接我。”她过去看了看:“平安这字写的真好,有你的几分神韵。” 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姑娘打趣我呢。” “我是真心的。”唐安安拿起一张她写好的字认真看:“是你照着你们姑娘的帖子写的吧。” 平安点点头:“我再没见过比我们姑娘写字更好的人了。” “还真是,你们姑娘那一手好字,谁看了都得夸。”唐安安坐过来:“要近一个月见不到你们了,要不你们先跟我回家玩几天再回去?” 刘熙放下书:“不了,年底事忙,就不去叨扰了,而且我想在这里静静的看看书,回家后必定有一堆麻烦事等着呢,想想就头疼。” “行吧,不过,息薇去哪?”唐安安问的很小声,生怕被人听见:“她孤身一人,从宫里出来就来了储英馆,实在没地方可去,我问过她,她觉得我家人多,不想和我回去,要不你问问她?虽然储英馆不赶人,但大家都回去了,孤零零的住在这里也不安全。” “她和我回去,我自己住一个宅子,安置女客也方便。” 唐安安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次日近中午才把东西都收拾好,刘熙和宋息薇一块送着她出去,唐安安依依不舍的拉着她们。 “你们俩要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地方一定要写信告诉我,京城离着潭州不远,我可以去找你们一起玩的。” 宋息薇哈哈笑:“那我们等开课后再告诉你哪里好玩,让你纯羡慕。” “哎呀!就是你一肚子坏水。”她气哼哼的瞪了宋息薇一眼,赶紧拉着刘熙:“刘熙,你可别听她的,不然我真的会伤心的。” 刘熙笑盈盈的点点头,到了大门口,门口却站着两个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得和唐安安有七八分像,另一个背对着她们,正在与青年说话,听声音实在耳熟。 “哥哥,表兄?”唐安安率先认了出来。 李长恭闻声回头,目光扫过唐安安后看向刘熙,四目相对,他和煦一笑,刘熙也笑了笑,随即默契的错开目光。 唐安安脚步轻快的跑到青年跟前:“这就是我和你说的两个好友,要是没有她们,我这次大考肯定上不了榜。” 青年抱拳,神色郑重:“思恒在此,多谢二位姑娘照顾小妹。” “客气了。” “表兄,你不是在办差吗?是路过还是特意来接我的?”唐安安熟稔上前和她们说话。 宋息薇挪到刘熙身边,轻轻一碰她,眨眨眼:你害羞什么? 刘熙眼睛一瞪:我没有。 宋息薇:你当我瞎啊? 刘熙垂眼不理她了,宋息薇干脆好好的打量起李长恭。 龙章凤质,天家贵仪,论相貌倒是配得上刘熙,就是不知道品行好不好。 “顺路过来的。”李长恭很和煦:“你们已经可以回家了吗?” “嗯,因为公主说课程要改,所以目前都停课了,要等年后所有的安排都出来了才可以上课,就让我们先回家。” 旁边的青年问:“可收拾好了?” “都好了,可以走了。” 李长恭看向刘熙:“刘姑娘何时离开呢?” “还不确定。”刘熙是真的不想回潭州,但刘老夫人尚在,她不回去一趟也不合适,到底要顾忌着名声,免得被冠一个不孝的罪名耽误她女官考核。 “京城与潭州之间的道路雪天难行,过几日我要到潭州,可以一起走,有个照应。” 唐安安几步窜到刘熙身边,和宋息薇一左一右把她护在中间,看着李长恭的神情满是打量:“都年底了,潭州还有差事?” “对。”李长恭坦坦荡荡,一点都不心虚。 唐安安和宋息薇目光相接:居心叵测。 从对方眼里读出同样的意思,两人齐刷刷的看向刘熙:“我们应该不着急回去吧,殿下事忙,可别耽搁了,要不先走一步?” 李长恭不说话,瞧着刘熙等她回答。 “那就有劳殿下了。”刘熙答应了。 李长恭扬起笑意:“好,到时候我来接你。” 他还有事,并不在此多留,看着他上马离开,唐安安抬手止住唐思恒催促的话。 “哥哥你等一下,我们处理点事。” 说完,她和宋息薇拉着刘熙进门,两人一脸严肃的看着她:“和他有那么熟嘛,还同行。” “就是,见你就龇个大牙笑笑笑,一点都不稳重。” 刘熙笑着说:“只是同行而已,荣王办差出行,走的肯定是官道,和他同行,我就不用走那条老路了,雪天路滑,也是给自己行方便啊。” “真的?”她们根本不信。 刘熙无奈:“我没必要自讨苦吃,非得去走那条泥泞的老路呀。” 见她不像是说假话,两人这才罢休。 唐安安一走,院子里只剩下王思岚和她们俩了,难得雪停有了微弱的日光,刘熙独自出门溜达,虽然来了好几个月,但很多地方她都没有好好逛过。 走着走着,在一个向阳的亭子里瞧见了独自垂钓的王思岚,刘熙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王思岚已经发现了她,并随手指了指旁边另一根鱼竿。 刘熙过去坐下,鱼漂入水她才开口:“收获如何?” 第107章 为人棋子,受人摆布 “一无所获。”王思岚自嘲:“是我太过高看自己了。” “非也,只能说你选的庄家不堪一击。”刘熙看着平静的水面:“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张氏的儿子是你动的手吗?” 王思岚摇头:“我虽然恨她,但我回家这半年,他们俩真没找过我事,我犯不着单独针对他们。” “那就是皇后了。”刘熙并无顾忌:“我想,你已经入了皇后的眼了。” 直接对张氏的儿子动手,彻底切断王思岚和王家和解的可能,这的确是皇后干得出来的事。 王思岚笑了笑:“那我还得庆贺一下咯?” “大可不必。”鱼上钩了,刘熙收线:“你不反感这种方式吗?为了拿捏你,就让你别无选择的。” 她敛住笑容:“任何事都需要代价的,换做是我也一样,霍妤刚来的时候,我纵容她被欺负被针对,我让她彻底没了指望,然后在她最黑暗的时候除掉欺负她的人,给她钱,让她知道我是她唯一的指望,你看现在,她对我是不是尽心尽力?” 刘熙并不认同这种方式:“她是人,不是动物,不应该被驯服。” “她只是丫鬟,丫鬟为什么不能驯服?”王思岚看着她反驳:“我对皇后而言也是一个趁手的工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霍妤又有什么区别?” 刘熙无法理解:“就非得是皇后?” “就非得是公主?”王思岚反问。 刘熙语塞,沉默间,鱼儿已经脱钩,她收了线重新挂上鱼食。 “为人棋子,受人摆布,不得善终。” 王思岚无所谓:“不为人棋子,人家凭什么助你高登青云?靠才学?靠能力?太天真了,古今多奇才,官运亨通者又有几人?为了尊严和自由不肯俯首就爬不上去,就像王澍,他有几分真本事?若不是靠着张家攀上贵妃和太子,他自己能坐上尚书右仆射的位置吗? 京城不缺权贵,地方不缺豪强,他们密密麻麻,堵死了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前途,我若心气不高,大可低头,在他们之下择一个前程,可偏偏心气高,偏偏见了他们光鲜皮囊下的糟烂无能,天家再上,都是奴才,反正要认个主子,那我何不直接拜最高那人?” 刘熙彻底沉默了,王思岚也没再说话,两人沉默的钓鱼,却始终没有鱼儿上钩。 “姑娘。”红英找了过来:“该吃饭了。” 刘熙收了线:“厨房今日已经关了,平安让外面的客店做好送来的,要一起吗?” “要。”王思岚麻溜收线走人:“走吧。” 她一点都不客气,刘熙也不在意,性子别扭的认她见多了,没什么大不了。 如今院子里只剩下她们六个人了,一张桌子正好能坐下,饭菜都还冒着热气,平安和红英忙着摆菜,霍妤干站着也不好意思,去打了水过来给她们洗手。 给刘熙递帕子的时候,她一脸不自在,垂着眼完全不敢抬头,大家都落坐了才坐下来,十分的拘谨。 对她,刘熙已经无感了,不怨恨不原谅不亲近纯漠视。 “我们明日就走。”刘熙突然说了一句:“息薇与我一块回潭州,你呢?” “去开元寺。”王思岚喝了口汤:“去给我娘祈福。” 刘熙点点头:“有去处就好。” 沉默的吃过饭她们就散了。 次日一早,李长恭的马车就停在了储英馆外,他站在门口,刘熙刚从穿堂出来就看见他了,还隔着院子他就笑了,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宋息薇悄悄瞄了眼刘熙,她已经发现李长恭了,脚步无意识的快了些,神情愉悦。 “让殿下久等了。” 李长恭满眼含笑:“我也刚来,可以出发了吗?” “嗯,劳烦殿下了。” “不必客气。”李长恭微微侧身:“天冷,你们坐我的马车吧。” “那殿下呢?” “我骑马。” 刘熙看了眼他身上厚实的狐裘:“这怎么好,我们自己也准备了马车的,不必占用殿下的车,天冷,殿下还是坐车吧。” “听我的吧。”他示意刘熙上车,他身边的侍卫也上前接过平安和红英手里的东西送到他们自己的马车上。 刘熙犹豫了一下才道谢登车,宋息薇跟着她一块乘车,平安和红英则坐在她们自己备的马车上。 马车里很宽敞,正中一方坐榻足可用于安睡,上面还贴心的放了枕头和毯子,两侧坐榻上有小方桌,桌上一侧放着几本书,一侧放着点心盒子,桌下中空,正中有一尊兽首铜壶,镂空罩子里熏香。 她们俩在两侧坐下,透过车窗上的明纸,可隐约瞧见李长恭上了马,鹅毛大雪簌簌落下,不过在门口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他身上就落了一层薄雪。 “走吧。”他很温和,似是知道刘熙就坐在窗边,一直跟在旁边。 宋息薇拿起桌上的书看了看:“准备的真是周全,书是你爱看的,点心也是你爱吃的,熏香也是你喜欢的。” 刘熙一直看着外头没说话,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李长恭扭头看过来,即便知道隔着明纸他看不清自己,刘熙还是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目光。 “对了,我还没和你说过我家的事吧。”刘熙突然开口:“我得提前和你说清楚,免得她们闹妖让你两眼一抹黑。” 宋息薇挑眉:“说吧。” “我祖母历来偏心二房,我父亲病故后,我母亲在舅舅的挑唆下要与我二叔分家,想着带走一半的家财回娘家,我祖母想让我也走,舅舅家的表姐直说所有的家产以后都是她们家的,我和他们大吵了好几次,为了这件事,家里闹得很难看。 虽然最后他们都没占到便宜,但我在潭州的恶名算是传扬出去了,后来二房还计划着趁我在家庙为父守孝顶替我进储英馆,虽然后面缓和了,但矛盾仍旧在的,我也不清楚这次回去他们会不会闹妖。” 宋息薇一脸唏嘘:“欺负孤女也太可恶了,而且,我朝律法,像你这样的独女可以继承家业,她们哪来的脸分家还想把你撵出去啊?” 刘熙的眼角余光已经注意到了李长恭在听:“无长辈庇护,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届时若瞧见我发疯,你可别笑话我。” 第108章 死手被冻得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宋息薇重重点头:“你别怕,他们若是欺人太甚,大不了和他们撕破脸就是了,他们敢欺负将军遗孤,真闹大了有他们的好果子吃,真要是敢在女官考核的时候给你找麻烦,考核的女官也不会偏听偏信的。” “血亲之间,岂是说断就能断的,他们若不再为难我,我也不会死咬着往事和他们不对付。”刘熙这话说得七分真三分假,她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刘老夫人和二房似乎并不这么想。 她已经给过他们很多次机会了,甚至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们,让自己后顾无忧的做上女官,得利的依旧会是他们,他们只需要老老实实的在现在那个官位上待着,但凡二叔动脑子想想就应该明白,她若是做了女官想往上爬,朝中必须有人,那他这位血亲二叔就是最佳人选。 只要他听话,自己肯定会拉着他一起往上爬的。 可他偏不,或者说压根就不打算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他们在听到择选太子妃的时候起歪心思,这可就不能怪她不留情面了。 她明面上讨好皇后,暗地里为奉华公主做事,哪边都搭不上太子,他们搞这一出就是拆她的台。 本身就没有官场上该有的敏锐,靠着张氏害人不成搭上关系,如今看来,也只有王家还搭理着他们,可给人做棋子也是需要资本的。 二房没有那个资本,但王家本身看重的就只能是父亲留下的手札。 走私战马这条生意,惦记的人不少。 二房敢于去蹚浑水,就是还对父亲的手札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这个希望让他们随时可能背刺自己。 她,不允许留下这样的隐患。 一直跟在车边的李长恭速度慢了下去,刘熙探身去瞧了瞧,果然见他正与跟车的侍卫说着什么。 她松了口气,安心坐着。 刘家那点破事最多在京城权贵嘴里转一圈当个笑话解闷,李长恭即便有心打听过她,手下的人也不一定会把刘家的破事告诉他。 即如此,就由她来家丑外扬,好让李长恭晓得,自己和家里关系不睦,可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们占到半点便宜啊。 官道比往日走的老路要平坦,即便多日风雪,依旧不误车马,只是越走风雪越大,刘熙看着外面,不免庆幸自己的决定。 这要是走老路,那她们必定会被困在半路。 这种天气寻不到落脚处,那可是大麻烦。 宋息薇靠着打盹,刘熙则拿了本书打发时间,书上有批注,笔锋凌厉,瞧墨色,还是这一两天才写上去的。 给自己准备打发时间的书还得自己先看一遍? 怎么跟先生上课一样。 她哑然失笑,细细看了看批注后,找到笔墨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回复批注让看书的乐趣也增加了,她兴致勃勃,以至于停车休息的时候还意犹未尽。 马车驶进了驿站,刘熙一看马车停了赶紧叫醒宋息薇,风雪很大,撑伞也无济于事,下车时猛烈的大风吹得刘熙站不稳,她刚要提醒宋息薇小心些,就被一件斗篷护住,扑面的寒风被隔绝开。 “先进屋。”李长恭护着她小跑进屋,上台阶时刘熙脚滑了一下,不知道抓哪的手立刻被一把握住。 进了屋,没有了扑面的风雪,刘熙忙回头去看宋息薇,她们三个也进来了,只是风雪太大,吹得大家都有些狼狈。 “好大的风雪啊,路还能走吗?”宋息薇拍着身上的雪花。 她们都朝着李长恭看去,李长恭身上都是雪,抬手止住来替他拍去雪花的侍卫,他道:“大概是走不了了,但具体什么情况得等去前头探路的人回来才知道,先吃些东西吧。” 驿站的官吏就在身边等着引路,李长恭瞧了眼刘熙,松手了刘熙才反应过来刚刚一直被他紧紧握着。 死手真是被冻得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跟在后头瞧他身上沾满了雪花,她和宋息薇对视了一眼,都挺不好意思的。 她们俩一路安逸的在马车里坐着,正主儿在外头吹冷风,也太客气了些。 她们先到了落脚的屋里,解下身上的斗篷后在炭盆边上坐下,等了好一会儿李长恭才来,他换了身衣裳,在她们准备行礼前抬手止住。 “探路的人刚刚回来,今天只怕是走不了了,风雪太大,离着前面的驿站还有些距离,若是天黑前赶不到怕是会困在路上,安全起见,我们等风雪小些了再走。” 还真走不了了。 刘熙点点头不发表意见,宋息薇也没意见,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饭菜很快就送来了,官吏在旁边小心翼翼的解释:“大雪天难以准备可口的饭菜,还请殿下和二位姑娘多多包涵才是。” “无妨,果腹就好。”李长恭喝了口汤,随即看向刘熙:“味道还不错,你尝尝看,若不喜欢我再想办法。” 这话一说,官吏立马满眼希冀的看着刘熙,生怕娇气的姑娘家吃不下粗茶淡饭,到头来,累的还是他们。 被盯着吃了一口,刘熙点点头:“的确不错,有劳了。” 官吏长长的松了口气,识趣的退下去不在这里耽搁他们吃饭。 驿站离着京城不远,往日里常用于信件公文转递,所以可住的屋子不多,屋里陈设也很简单,炭火不是很够,即便有炭盆,屋里也冷的厉害。 平安去拿了热水回来,即便被风吹了一路,刘熙还是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厨房在熬药吗?” “嗯,说是荣王殿下有些咳嗽,所以熬药备着。”平安把热茶送过来:“我们带的东西里,还有一盒枇杷膏,姑娘要送去吗?” 她知道,刘熙不会为了走官道省事就答应与李长恭同行的事,她肯定还有其他的打算。 既如此,那就不能白白承下李长恭的这番好意。 许多话不方便当着宋息薇的面说,现在就是机会。 刘熙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才点头:“你找出来,我送过去。” 正好和李长恭闲聊两句,若是他主动问起刘家的事最好,他已经开始办差,虽不知道具体干什么,但借他的手打压一下二房让他们在自己参加女官考核前都老实些应该不成问题。 第109章 心仪你,我深思熟虑过 平安点点头,拿了枇杷膏出来,把手炉也一并交给刘熙:“我陪姑娘一块去吧。” “嗯。”她们出了门。 李长恭就住在隔壁,红英陪着宋息薇住在另一间屋里,风雪很大,外头没什么人,平安敲了敲门,里头的侍卫开门瞧见刘熙时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随即侧身。 “殿下,刘姑娘来了。” “快请。”李长恭立马站起来:“快进来,这么冷的天,有什么事让人传话过来就行了,走着一趟冻着了怎么办?” 刘熙飞快的扫了眼屋里,注意到他桌上摊开的书。 “平安说厨房在为殿下熬药,殿下是不是受凉了?”说话间,她走近一看,还真是自己在车上翻看那本。 李长恭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他们大惊小怪罢了,没事。” 大惊小怪? 刘熙不信,那么冷的天,纵使李长恭准备周全,但被风雪吹一路肯定也不好受。 只是,他明明可以准备两辆马车的,偏偏只准备一辆,还故意一路上都走在车边,这种小心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到底是少年心性啊。 她语气故作感激:“天气太冷了,殿下好心带我们同行,我们还...” 李长恭立马打断她的话,神色认真:“没有外人,不要一口一个殿下,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而且,我不是好心带你们同行,我是特意送你回家的,办差只是一个借口。” 刘熙一下子哑巴了,她过来时准备了一肚子的客套话全堵在嗓子眼。 李长恭目光赤诚,瞧着她时更是澄明坦荡:“我知道你准备妥当,但是风雪难行,我的马车肯定要更舒服些,不与你们同乘也是不想你们尴尬,女官考核极严,按理说我不该这个时候与你有交集,可是若不亲自送你回去,我实在不放心,而且我想离你近一些,即便不说话,陪你走一程也很好。” 这番话让刘熙手足无措,她思考了很久,才抱着利用的目的坦然应对他的好意,完全没料到他会直接把话说开。 “...哦。”少年的直白坦荡让她不知如何回应。 她一个‘哦’字把李长恭逗笑了,他咳了起来,侍卫立马过来倒了热水给他,喝了一些,李长恭才好些。 平安赶紧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刘熙,刘熙回过神,拿了盒子给他:“这是枇杷膏,咳嗽的话喝一些就好。” “好。”他接了,眸中含笑:“我会好好喝的。” 刘熙被她看了心慌,正要离开,侍卫突然开口:“属下去端药。” 他先走一步,刘熙反倒不好走了,她只好留下来,但酝酿好的话却不太好继续说下去,尴尬了几息,把桌上的书拿了起来。 “这些书,殿下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是看过,但我瞧见你也做了批注,就拿下来再看看。”他仔细看着刘熙的侧脸:“车上可还有需要添置的东西?” 刘熙轻轻摇头:“准备的很齐全,殿下费心了。” “应该的。” 两人再度沉默,刘熙拿着书翻了翻,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直到瞧见书册最后的印章,这才想起一件事。 “对了,殿下的印章在我这里。” “你若不想回家我可以安排。” 他们同时开口,刘熙顿了一下,李长恭继续说:“印章是我特意给你的。” “为什么?”刘熙不理解,印章贵重,特别像他这样的身份,一方私印可以做太多事了,难道他就不怕自己用那方私印害他? 李长恭认真看着她,目光明亮:“口说无凭的喜欢,我怕唐突了你,总要有件信物证明我的真心。” 刘熙被她瞧的心乱,忙避开他的目光:“你我年少,当以读书为重。” “我知道这些话很出格,但今日已经开了口,我就要让你知道,心仪你这件事,我深思熟虑过,并非一时兴起。” 刘熙忙放下书站起来:“殿下能言善辩,我看也不必喝药了,早些歇着吧。” 她拉着平安就走,李长恭赶紧追上去:“是我唐突,别生气。” 刘熙没停,拉着平安匆匆回屋。 关上门,刘熙才发现自己脸颊滚烫,她立马捂住脸,企图用自己冰凉的手快速把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可纷乱的心绪却混杂的怎么也理不清。 这一夜,刘熙辗转难眠,她总想起李长恭。 少年赤忱,她非草木岂会无感。 可真心瞬息万变。 连父母都会弃她不顾,血亲亦会算计她至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天潢贵胄却说心仪她。 刘熙不信上天会眷顾自己至此,也不信自己担得起这份真心。 她心烦意燥的翻来覆去,陪床的平安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安静的听着她的动静。 次日风雪依旧,刘熙待在屋里,就着屋里的笔墨,一手托腮,一手执笔,随意的在纸上描了几笔。 宋息薇进屋瞧见,凑过来一看:“这小鸡崽子画的真肥。” “这是麻雀。”刘熙翻了个白眼:“你什么眼神啊?” 宋息薇一脸坏笑的坐下来:“画麻雀啊,挺有闲情逸致,以前也没见你画过画啊。” “有话直说,少在这里拐弯抹角的套话。”刘熙继续画画,两三笔又画了一只麻雀出来。 宋息薇看着她:“你的生辰是不是到了?” “嗯,就今天。”刘熙完全没放在心里:“怎么?打算给我祝寿?” 宋息薇没好气的‘嘁’了一声:“红英昨天晚上和我商量要给你做你喜欢的点心,她们带着果仁呢,但是不知道驿站的厨房有没有其他东西,焦虑的一晚上没说好,所以我就来问问。” “一个生辰而已,哪就至于这么上心了。”刘熙停笔起身:“我去看看,现在风雪没停,在厨房捣鼓也不怕受凉。” 宋息薇立马跟上去,才出门,就见李长恭拿着一捧红梅进来,见刘熙要出门,他三两步跑到跟前。 “风雪误事,只能去折些红梅庆贺生辰之喜了。” 那一大捧梅花映的刘熙脸上也泛出红色,她很诧异:“梅花就已经开了吗?” “只要有心,你何时想看花开,我就让它何时开。”他说的大大方方,只在意刘熙是否喜欢。 后面的宋息薇险些把白眼翻出天际:真装。 第110章 听说美人计吗 刘熙忍俊不禁:“那就多谢殿下一番心意了。”她接了花,留意到李长恭肩上那一层薄雪:“殿下咳嗽可好些了?” “好多了,你送的枇杷膏润喉,夜里已经没在咳了。” “天气不好,殿下千万保重,若是病了,娘娘会牵挂的。”最主要是,他因为送自己生病,再因为给自己折花加重风寒,皇后肯定会看她不顺眼的,这不是耽误她的事嘛。 李长恭含笑点头,刘熙回屋找了个土陶瓶子把花插上,估摸着李长恭应该走了,她们这才又出门去厨房。 宋息薇沉默了一路,实在没忍住开口:“你动心了?” 刘熙笑了笑:“很明显吗?” “你是有什么打算还是来真的?”宋息薇满眼担忧:“你不是一心做女官吗?真要是犯了糊涂,你可就做不成女官了,而且家世门第横在中间,说难听些,那样的皇子龙孙,正妻门第必不会太低,难道你甘心?而且,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你能保证他眼里永远都是你?还有皇后,那可不是个善类。” 刘熙认真听她说完才开口:“我不认同皇后掌控人的方式,所以不会被她驱使,奋力上进也不是为了去做皇家妻妾,做女官的想法也一直没变。” 宋息薇松了口气:“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回应荣王?”刘熙太清楚她想问什么了,笑了笑,道:“扪心自问,荣王是否是个良配?” 宋息薇想了想:“身份相貌无可挑剔,彬彬有礼,对待小吏也很和煦,能打听到你的喜好却不让你觉得反感冒犯,做人做事的确不错,但是否良配得一起过日子才知道,世上多的是外头一套家里一套的人。” “是啊,单说他现在做的这些,这样好的一个人,对我关怀备至,我若冷脸相待算什么?” 宋息薇表情小小的别扭了一下:“算你装。” 刘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是啊,他以礼待我,我以礼待之,这难道也算回应?做女官的心愿和面对少年郎的示好并不冲突,如果回应他得示好能够帮到我,那最好不过了。” 宋息薇瞪大双眼:“你别找死,若是让皇后知道你戏耍荣王,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但如果不是戏耍呢?”刘熙看着她:“听说过美人计吗?” 宋息薇满脸错愕,有些跟不上她得思路了:“只是做个女官,还用上美人计了?” “我现在只是有这个想法,不管能不能用上,广结善缘总是没错得,至于皇后那边,只要荣王上进,不沉溺于风花雪月,我想她并不会对我如何,甚至会感到开心,想当然的觉得,即便将来荣王有了正妻,我也能靠着与荣王的情分和自己的脑子在后宅与正妻制衡,不至于一家独大,但是,诚如你所说,难保哪天荣王闯祸让皇后把笔账算在我头上,所以,我得让皇后知道,我的价值无可替代。” 她思路清晰,宋息薇听完沉默了许久才点头:“那就好,我就怕你一时糊涂。” “怎么可能,后宅的苦头我吃够了,什么都要指望一个男人的日子,太可怕了。”刘熙语气轻松的打趣。 她已经不似刚重生那会儿那样浑身戾气,会被一点点小事激怒,会因为想到霍家的人和江家的人就丧失理智。 一无所有的时候想着烂命一条大不了就干。 可她守住了万贯家财,顺利进了储英馆,眼见着前途明朗,她的心态都平和了。 霍家?江家? 快马加鞭八辈子都追不上她,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磋磨他们。 她们到了厨房,平安和红英刚把做好的点心放进食盒,见她们顶着风雪过来,平安赶忙把她们拉到灶前,用灶膛里的炭火给她们取暖。 “天冷,姑娘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做什么呢,驿站不比别处,东西不齐全就算了,冷成这样你们在这里折腾,回头病了怎么办?”刘熙拉住平安的手:“手凉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多穿点。” 平安笑道:“不妨事的,而且我们已经做完了,天色还未亮,殿下就让人准备好了糖和面,所以我们不仅做了点心,还给姑娘煮了面。” “那么早?”刘熙诧异:“这也太麻烦人了。” 平安知道她的意思,立马就说:“我们准备了很多点心,等下一一送去,也算是一份谢礼了。” “那就好,辛苦你们了。” “姑娘还和我们客气?”红英提起两个食盒:“回屋吧姑娘。” 驿站不大,从厨房到住处就几步路,平安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姑娘,你们先吃着,我们还给荣王准备了一份,现在就送过去。” “去吧,天冷,吃碗热的也能暖暖身子,点心也送些过去。” “知道了。”平安提着另一个食盒出去,红英也提着空了的食盒离开。 宋息薇吃了一口,忍不住羡慕:“手艺真好,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都能煮的这么好吃。” “我家有位王嫂子,手艺更好,等到了家,你尝尝她的手艺。”刘熙把点心往她跟前推了推:“这点心也是王嫂子教她们的,我最爱吃,混了果仁儿烤出来的,很香。” 宋息薇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怎么想到的,又脆又香,而且上面的糖吃起来焦香焦香的,好好吃。” “是吧,喜欢就多吃些,等到家了就怕你吃不过来。”刘熙得意的不行,出来这么久,她都开始想念王嫂子的手艺了。 傍晚时,风雪渐渐平息,院子里的积雪厚的能到人腰间,驿站的衙役拿着铲子努力铲出了一条路。 刘熙去了驿站外,一眼看去白茫茫一片,她找了根棍子在手里,往雪地里戳了戳,看着能把一整根棍子都埋没的积雪,神色有些凝重。 这么厚的积雪,一两天内是化不干净的。 “官道上的积雪会有人清理的。”李长恭突然走过来:“不用担心。” 刘熙看着他:“好巧啊,又遇见殿下了。” “我故意来找你的,可不是巧了吗?”他拿过刘熙手里的棍子,探了探积雪的厚度:“这么大的风雪,可不是好事。” 第111章 君子成不了大事 刘熙顺势接话:“今年的秋收不好,本就有流民,这场风雪后,只怕灾情更重,不知朝廷是否已经拟定应对的法子了?” “尚未。”李长恭与她站在一起:“父皇陪太后去了温泉行宫后,一切都交给了太子,也有大臣提过此事,但一直不曾定下。” 刘熙并不意外,只问:“陛下去了温泉行宫后,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吗?” 这话让李长恭直接看过来,瞧着她认真的目光,李长恭乍然明白过来。 明帝这是摆明了让太子来应对这些事,能做好最好,做不到全是太子无能的铁证。 他想易储了。 刘熙继续说道:“这样的风雪会冻死很多流民,若是处置不妥当,必定内乱。” 前世也有秋收失利的事,但后果并没有这般严重,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荣王暴毙,明帝亲自出手减免赋税开仓放粮,赶在入冬前将所有的大灾萌芽扼杀。 所以,刘熙才敢那么肯定明帝在利用这件事易储。 他要亲手把太子拉下来,原因与李长恭险些出事有绝对关系。 她甚至相信,若是前世李长恭没有暴毙,太子肯定也坐不稳储君之位。 “用那么多人的性命...”李长恭愤而止声,但紧咬的牙关将他的不可置信表露的清清楚楚。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为了易储,对那么多人的生死无动于衷。 刘熙先是诧异了一下他的反应,这才继续说:“殿下打算撕破脸了吗?” “与太子吗?”李长恭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权衡。 刘熙看着白茫茫的雪地:“殿下上次出事,想必陛下和娘娘都已经查清楚了,否则不会有这些动作,我大胆猜测,若是陛下真的不愿意有人撼动储君之位,这么多年了,不会让太子身边一个明白人都没有的,所以,殿下明白了吗? 太子的存在只是为了在殿下长大前安稳朝堂,据我所知,陛下当年并无立太子的打算,是元后病重时,强烈恳求陛下立太子,陛下不忍元后伤心这才答应,殿下想想,陛下能力排众议让娘娘稳坐中宫,岂会容忍其他女人的孩子坐在储君之位上。” 说着,她看着李长恭:“帝王最拿得出手的爱,就是让最爱的女人做皇后,让爱人生的孩子君临天下,殿下想想,你身边这些侍卫,你办差后立刻为你效力的官吏,是否都比太子身边的人强上百倍不止?陛下与娘娘已经把路铺好,殿下也该往前一步。” 李长恭满眼震惊的看着她,刘熙说的实话,让他热血沸腾。 “我不能越权。” 刘熙笑着摇了摇头:“殿下是君子,但君子成不了大事。” 瞧着李长恭凝重的表情,刘熙继续:“我若是殿下,会立刻写折子送往温泉行宫陈述灾情,然后勒令各地立刻就近将安置流民,青壮编入军中节制以防暴动,开仓放粮,若有不从者,先斩后奏。” 李长恭沉吟不语,他把刘熙的话听进去了。 她们在驿站又住了一晚,次日一早,官吏说官道上的积雪清理的差不多了,刘熙立马就要出发。 再度启程,刘熙强烈要求李长恭同乘。 雪灾之后,流民存在暴动的可能,离京城越远越危险,随行的侍卫将马车四周全部围住,连潭州来的家丁也戒备了起来。 走出驿站百里,路上零星有了流民,他们汇聚在官道两边,满眼渴望的看着他们这一行人,无视了侍卫手里刀剑的威慑,缓缓聚拢过来堵住整条官道。 “贵人,给些吃的吧。” 他们可怜,但侍卫们丝毫不敢生出同情,也不敢有任何施舍的动作。 马车里,宋息薇瞧着那些流民面色不忍:“这些人是想顺着官道走到京城去啊。” “去了京城就是死。”刘熙面色森冷:“或者说,他们敢靠近京城,就只有死路一条,总有人会为了维护天下升平的假象对这些流民赶尽杀绝的。” 她看着面色凝重的李长恭,等他应对。 “走。”他下了令,紧握的拳头看得出来他内心的不忍与挣扎,但这个时候出去,他什么都做不了。 侍卫整齐拔刀,森森杀意让流民本能的畏惧,他们不得不让开一条路让马车通过。 刘熙看着外面,冷漠的表情之下是越发坚定的决心。 她绝不,绝不会效忠于不将蝼蚁百姓的命当权利博弈的帝王。 一路上,流民越来越多,茫茫雪野中是衣衫褴褛的尸体,慑于侍卫的锋锐杀意,那些表情麻木的可怜人,只敢站在路边,满眼渴望的看着马车,祈祷车里的人愿意大发善心给他们一口吃的。 但马车只是平静走过,没有半分停留。 傍晚时,潭州城终于出现在了前方,刘熙叫停了马车。 她坐到李长恭身边,隔桌看着他:“多谢殿下一路相送,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行了,殿下也该去办正事了。” “好。”李长恭没有犹豫,见识了百姓困苦,他再无心思风花雪月。 刘熙从贴身的荷包里拿出李长恭的那方私印:“此物虽然送给了我,但我还是想向殿下确定一下,若有必要,我能否以殿下的名义做些事?” “当然。”李长恭未曾思索就答应了:“只是,不要涉险。” “知道。”她仔细收好私印:“殿下保重。” 说完她就和宋息薇下了车,登上自己的马车后,她们往潭州城而去,再回头时,已经没有李长恭的身影了。 宋息薇问:“荣王可比太子难对付,他要是把太子拉下来了,就无人能撼动他了。”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真若是换荣王成了储君,不见得会父子亲密如旧。”刘熙收回目光:“皇后也不过是个依仗帝王宠爱的深宫妇人而已,还是那句话,真心瞬息万变,陛下尚且不到四十岁,一个正值壮年的帝王是容不下青春能干的储君的。” 她劝荣王与太子争,荣王若是干的出色,皇后高兴,公主也会高兴的,两头讨好,各自得利。 宋息薇呼吸一滞,瞧着刘熙的目光都认真了起来:“所以,你真心想投的人,是奉华公主?” “目前是。”刘熙没有给确定的答案:“真心瞬息万变,忠心也是。” 第112章 江照月想进储英馆 宋息薇噎住,她认真瞧着刘熙,实在不知要说些什么。 马车进了潭州城,城门口就有人盘查,得知是刘家大姑娘,盘查的官兵还特意交代道:“姑娘身边人手少,若是遇上要饭的可千万不要善心大发,这些人如今走投无路,若知道姑娘在车上,只怕会冲撞。” “好,多谢。”平安应了声,忙交代家丁们都警醒些。 一路进去,沿街果然很多流民,他们裹着破烂的衣裳瑟缩在墙角,头发凌乱,满脸麻木,眼睛看着马车,却忌惮巡逻的衙役不敢上前。 平安她们满脸不忍,特别是在瞧见一个怀抱婴儿的妇人在街边疯狂磕头时,更是一下子就红了眼睛。 “姑娘。” 刘熙轻轻点头,红英立马叫停马车跳下去,也不知她说了什么,妇人眼睛顿时明亮,被她扶着坐上车辕后,马车这才继续前行。 平安递了一杯热水出去,妇人千恩万谢,立刻抿了抿热水试了试温度,随即小心翼翼的给自己怀里的孩子喂过去。 隔着车门上的明纸瞧见她这般,刘熙心里一片酸涩,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涌上来的鼻酸压下去。 马车驶过街道,到门口时,早已经得了消息的张奶奶已经带人等在门口了。 妇人被扶着下车,瞧着门头,一时尴尬瑟缩,回头再瞧从车里出来的刘熙,脸上顿时错愕万分。 她不曾想过,好心帮自己的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姑娘一路可好?”张奶奶赶紧过来,仔仔细细的把刘熙瞧了一遍:“风雪太大,姑娘这一路遭罪了吧。” 刘熙笑着摇摇头:“没有,与贵人同行,走的官道,风雪太大,又在驿站避了两日。” 张奶奶一脸惊讶感激:“那是真贵人了。”说完,她注意到了宋息薇,立马客气上前:“这就是宋姑娘吧。” “张奶奶好。”宋息薇笑盈盈的见礼。 张奶奶受宠若惊:“哎哟哟,使不得,姑娘快起。” 她扶起宋息薇,细细瞧了瞧她,满脸慈爱:“一看就是个好姑娘,我们姑娘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呢,姑娘快请。” 她们往里走,红英忙叫来一位年轻媳妇儿:“好好安置她,若是哪里不舒服,请个大夫瞧瞧。” 年轻媳妇儿答应了,带着妇人去了后门。 “姑娘,夫人回来了。”张奶奶提醒她,生怕刘熙见了她们失控:“还带了江家表姑娘回来。” 她本不愿意让江氏进门的,但她终究是刘熙的亲娘,不让进门说不过去,若是因此被人指责刘熙不孝,那便是害了她。 自家姑娘今时不同往日,万事都得慎重了。 刘熙反应平淡,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们才到前院明堂,就见江氏端坐在上,江照月陪在身边,摆足了架势等刘熙过来请安磕头。 瞧见刘熙,她们脸上齐齐一惊,数月前青涩得小姑娘模样大变,眉眼长开,身量长高,由内而外得透着从容书礼气。 瞧见她们,刘熙也不像数月前那般歇斯底里得厌恶,满脸淡漠,微微颔首屈膝:“母亲,表姐。” 她太客气,以至于江氏心里突然空落落得,她已经做好了刘熙讽刺大骂她们得准备,可她偏偏冷漠客气,似乎从未与她们撕破过脸。 “儿啊。”江氏起身走向刘熙,却不敢伸手碰她,两手尴尬得抬着,目光紧盯着刘熙:“数月不见,你可还好?” 刘熙客气得笑了笑:“母亲牵挂了,我在储英馆一切都好。” 她的客气让江氏十分不是滋味:“你变了好多,我原本担心,没有母亲教养,你会...进了储英馆,怎么不写信给我报喜呢?这是长脸的大喜事,母亲也好为你高兴才是。” “山高路远,不敢为这点小事惊动。”刘熙抬手示意:“母亲坐下说吧。” 江氏以为她会扶自己,谁想她只是站在原地瞧着,还是身边的兰姑姑过来扶了江氏落座,刘熙这才坐下,宋息薇也跟着坐下来。 她沉默喝茶,并没有主动开口和她们说话的打算,江照月瞧了江氏好几眼,看她满脸隐忍悲戚,立马猜到江氏受不了刘熙的冷待,这会儿怕是心里难受的不行,不太可能开口替她说话了。 “表妹。”江照月喊得亲热:“姑姑这几个月,对你很是牵挂呢,知道你进了储英馆,更是高兴的不行。” 刘熙扯了下嘴角就当回应了,放下茶盏开口:“雪天难行,我们走了几日才到家,实在疲惫,想先去休息,就不在母亲跟前伺候了。” “好,好,快去歇着吧。”江氏小心翼翼,又心疼又委屈,满脸悲戚,被刘熙的客气疏离刺的浑身不自在。 刘熙才不管她的表情,直接起身走人,半句废话都不说。 张奶奶跟着出来,与刘熙并肩走着,道:“表姑娘透了口风,她们知道姑娘进了储英馆,还因救荣王入了贵人的眼,所以这次回来,是想让姑娘想法子,让她也进储英馆。” 宋息薇不解:“想进自己去考不就行了。” “谁说不是呢,可表姑娘来了好几天了,我从没见她看过书。”张奶奶一脸嫌弃:“想当初我们姑娘书不离手,备考那些日子,在将军病榻前侍奉汤药都不忘苦读,如此才进了储英馆,她看都不看书,考什么?” 刘熙轻轻拍拍她的手:“随她去,和我无关。”说完,她又问:“息薇的屋子安排在哪?” “与姑娘一个院子,早已经收拾好了。”张奶奶飞快变脸,笑眯眯的瞧着宋息薇:“姑娘且安心住着,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当是在自己家里,千万不要客气生分。” 宋息薇笑的乖巧:“好。” “平安。”刘熙嘱咐了一句:“这些日子你就照顾息薇吧,多挑几个细心的一起。” “是。” 回了屋子,张奶奶立马让人把准备好的热水给她们送来,刘熙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穿着寝衣坐在炭盆边,张奶奶和她一并坐着,兰姑姑的女儿小玉拿了帕子替她揉着湿漉漉的头发。 “外头的情况看着实在糟糕,那么多流民,一场风雪死了太多人,我看潭州的情况还好些。” 第113章 不值钱的货色 张奶奶跟着轻叹:“刚开始的,潭州城里还是放流民进来的,各家也会施粥,但流民越来越多,各家粮食有限,粥场也就停了,那些流民怎么肯,闹出了哄抢伤人的事,为此赶出去了不少,朝廷迟迟没有对策,官府也扛不住,只能加强戒严盘查了。” “几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应对,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反应迟钝了。”刘熙突然担心起李长恭。 官府不会对灾民置若罔闻,只怕是已经做了应对,可朝廷迟迟不救灾,官府也没法子了,这个时候,即便李长恭强硬要求官府安置流民,官府也拿不出那么多粮食。 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问:“家里有多少粮食?” “也不多了,家里那么多人,尽可能的省着,再者还有城外的慈济院要看顾,那里都是些小孩子,不像大人扛得住饿。”张奶奶也发愁。 “那些佃户的孩子都接来了吗?” 张奶奶点点头:“早就接来了,知道来了家里能活命,那些佃户就没有不同意的,也都按照姑娘的吩咐,让男孩子跟着护院家丁练拳脚,女孩子就让丫鬟们带着做做绣活女工,多少学个吃饭的本事。” “大灾之年,也只能如此了。” 年轻媳妇儿送来了饭菜,刘熙吃了些,突然交代:“我明日去慈济院看看,慈济院在城外,不算安全。” “那我多安排些人跟姑娘一块去。”张奶奶站起来:“粮食不多,但是棉被还有好几条多的,我让人收拾出来,姑娘一并带过去吧。” 她正要走,江氏就进来了,张奶奶立马停住脚步:“夫人来了。” “嗯。”江氏看着刘熙,缓了缓才过来:“我们母女,好几个月没说说话了。” 刘熙看着她不说话,她和江氏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凭她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她没选择恩断义绝已经可以了。 江氏坐下来:“母女间没有隔夜仇的。” 她每次这么说话就是要开始胡搅蛮缠了,刘熙就静静的看着她。 “这几个月,你舅舅舅妈对我很照顾,几个孩子也很知礼,知道你进了储英馆,还救了荣王入了皇后娘娘的眼,都觉得你有出息,很是替你高兴呢。”江氏挤出笑意:“俗话说,一把担子两肩挑才省力,你将来出息了,有个亲人帮你分担,你也轻松。” 张奶奶已经走到了刘熙身后,面色不善的看着江氏,站在江氏身边的兰姑姑一脸无奈,可见对江氏已经没招了。 见刘熙没有开口反驳,江氏就当她默认了,继续说道:“你表姐书读的好,也想进储英馆,你替她想想法子吧,姐妹俩一起进了储英馆,即便做不上女官,凭借着身份也能嫁个高门大户。” “夫人,姑娘还在孝期,说婚嫁不合适吧。”张奶奶实在忍不住开口。 刘熙示意她别动怒,平静的看着江氏:“储英馆年年选考,表姐想进储英馆,参加选考就行了。” “你都在储英馆里面了,你表姐还要考?”江氏不满:“你是不是不想帮忙啊?我和你说,你们是亲亲的表姐妹,只有她会真心实意的帮你,你不能甩手不管的。” 这话说的实在讽刺,刘熙忍不住笑了:“我只是个学生,不是主管储英馆的女官,没那么大的权力。” “可你救了荣王,那可是天潢贵胄,贵人必定要赏你什么的,你就去找皇后娘娘说说,让她准了你表姐进储英馆不就行了。”江氏说的很简单。 刘熙连动怒都觉得浪费精神了,她静静的瞧着江氏,只觉得她可怜,好歹也是做了十几年官眷的人,为什么会天真成这副模样。 江氏并未察觉到不对,自顾自的说着:“等你表姐进了储英馆,就可以相看人家了,我都听说了,太子妃就要从储英馆选呢,那可真是天家儿媳了,你表姐长得漂亮,又懂事又贤惠,有了储英馆这一层身份,就是皇子龙孙也配得。” “夫人这些计划还是先与表姑娘商量商量吧,姑娘舟车劳顿,也该歇着了,不如商量定了,再来找姑娘说?”张奶奶压着心里的火气对她客气。 江氏笑了:“还早呢,我们母女俩太久没在一起了,我可有好多话想和我儿说呢。” 她一看就是还有其它目的,刘熙干脆看向张奶奶:“没有外人,奶奶坐着听吧。” 张奶奶立马坐下来,江氏也不管她,亲热的拉起刘熙的手:“张奶奶说的不错,你还没出孝,谈婚论嫁的确不合适,可是咱们母女俩总得私底下有打算才行。” 张奶奶差点开口骂人,刘熙拦住她,态度冷淡:“母亲说说看。” 她的态度太好了一些,江氏胆子也大了:“你爹没了,没人给我们撑腰,你要是去了别人,人家肯定会欺负你,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亲戚,亲上加亲是一重,到底是亲戚,有长辈们做主,疼你都来不及,定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母亲看上谁了?”刘熙明知故问。 江氏笑的开心:“就是你表兄啊,那可是个懂事的孩子,书读的好,又孝敬长辈,你现在在储英馆好好与那些贵人结交,等将来嫁人了,也好让那些贵人提拔你表兄,他前程锦绣,你也是官家夫人,你舅舅舅妈必定疼你。” 张奶奶险些气死:“夫人都知道让表姑娘找个皇子龙孙去嫁,轮到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就找个一事无成的了?夫人为了拉拔自己娘家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你胡说什么?我是真心为她打算,那些权贵选儿媳,谁家会找个没爹的?也就是她舅舅舅妈不嫌弃她,这若是换了别家,一听没爹的,谁家也不肯要,就是不值钱的货色。” 这下刘熙也拦不住张奶奶了,她站起来就骂:“大郎这辈子最眼瞎的地方就是娶了你,放着自己能干的亲姑娘不疼,去疼别人家的孩子,你那侄儿又丑又没本事,竟然还敢念想我们姑娘,呸!那表姑娘算什么东西,还皇子龙孙也配得上,便是狗场配种也知道挑个花色呢,竟敢挑剔我们姑娘没爹,没爹不值钱,爹娘死绝可就最值钱了,夫人口口声声为姑娘好,那倒是给姑娘抬抬身价啊。” 第114章 血溅慈济院 她恨不得把口水喷江氏脸上,江氏被骂的脸都白了,直接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幸好兰姑姑早有准备,立马扶着。 刘熙态度冷淡:“我累了,送母亲回屋吧。” “姑娘,夫人脑子不清楚,你别往心里去。”兰姑姑忍不住叹气,江氏这些话,连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张奶奶火气没消:“若不是亲眼看着姑娘从她肚子里出来,我真要怀疑姑娘是外头捡来的。” 兰姑姑脸色尴尬,她们不是没劝过江氏,可江氏就是认定她没生出儿子,在刘家就没地位,刘武死后更是只有江家会给她撑腰,为了自己不过苦日子被人欺负,所以才会那么偏心,什么好处都想往江家扒拉。 可江家哪里是能托付的人家?江舅舅那副吃绝户的嘴脸连她们都能看出来,就因为国法写明了独女也能继承家产,他们才会死咬着自家姑娘不放,费尽心思要把人绑在自家身上。 她们把江氏带走,张奶奶依旧愤愤不平:“姑娘这般优秀,怎么到了她眼里就成...姑娘若是拉不下脸,那就我去,拼了这张老脸不要也要把她撵回江家去,他们趴在大郎身上吸血吃肉还不够,如今大郎走了,竟还想对姑娘吸血吃肉,老天怎么不收了这一家。” “快了,等我通过女官考核就收拾他们。”刘熙给张奶奶顺气,江家和霍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但不是现在。 劝走张奶奶刘熙就睡下了。 次日一早,她和宋息薇天色未亮就出发,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带着东西,十几个家丁骑马跟着,出了城,外面的积雪仍在,城墙底下靠满了流民,见到有人出来,所有目光都看了过来,只是在瞧见家丁手里的刀剑后,全都不敢乱动。 “这些流民你打算如何帮?”宋息薇实在见不得这场面。 刘熙也瞧着外头:“仅靠一家两家救不了那么多人,朝廷不调粮,仅靠各家施粥不起作用,离着寒冬结束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呢,一旦潭州城里施粥的消息传开,会把流民全吸引过来,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朝廷...呵~”宋息薇满脸讽刺:“要想救早就救了,我就不信官府不会往上报,不信那些当官的全都耳聋眼瞎。” “当然不会。”只是事态还没达到明帝的预期罢了。 走了半刻,她们就瞧见了慈济院,院门虽然关着,但门口的守卫都不见了。 家丁立马驾马往前去看,下马后冲进去,很快有人回来报信:“姑娘,流民占了慈济院。” 刘熙心头一紧,马车还未停稳就匆匆下车,她一冲进去,家丁已经踹开了最近一间屋子,里头都是男人,他们睡在本该孩子们睡觉的地方,桌上床上都是食物残渣。 瞧见来的是年轻姑娘,这群人胆子明显大了,下了床不怀好意的靠过来:“哟~又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女菩萨。” 又? 看来是有人在这群贼人手里吃了大亏了。 刘熙立刻去找孩子,家丁在后面院子大喊:“在这里。” 他们急忙冲过去,隔着被戳的稀烂的窗纸,可以瞧见所有的孩子都在里头,慈济院照顾他们的几个女人也都在里头,门窗被他们用桌椅堵死,所有人都躲在里头。 “李娘子,李娘子,我们是潭州刘家的,我们姑娘来了。”家丁对着里头喊话:“就是给你们送粮食的刘家大姑娘。” 里头的人吓得不轻,即便家丁表明身份,也全都瑟缩在屋里不敢动,孩子还被吓哭了好几个。 “快走,走啊!”里面的哭声尖利绝望:“快走啊,他们不是流民,是山匪。” 山匪?所有人警惕起来。 宋息薇也怒了:“该死,城里的大户不敢欺负,竟跑来欺负老弱。” 她回头,就见那群山匪已经拿着大刀围了过来,家丁们拔刀站在前头,双方对峙了起来。 宋息薇忙拉着平安和红英往后站,她们都不会功夫,这要是打起来,她们能做的就是不去添乱。 “你们这些有钱人,大门一关躲在家里吃香喝辣,完全不管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识相的,就把粮食都拿出来,否则,今天一个都走不出去。” 刘熙将他们飞快打量了一遍:“你们二十几个男人,真这么愤愤不平就去截官道,欺负老弱算什么本事?” “少废话,把粮食交出来。”他们一脸凶恶,手里的大刀指着刘熙。 家丁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刀。 “杀了他们。”刘熙瞬间就拿定了主意,她露出短刀,说完率先冲了上去。 一看自家姑娘都上了,家丁们立刻跟着冲上去,能在将军府做家丁的,身上都带着功夫,可那些流民也不弱,双方打的有来有回。 刘熙一个闪避来到为首那个男人跟前,一个矮身避开对方的攻击,手里的短刀在掌心一转,狠狠刺入男人的大腿,男人惨叫,吃痛跪在地上,刘熙快速拔刀,短刀瞬间没入男人脖颈,鲜血飞溅,几乎瞬间,男人的惨叫便戛然而止。 刘熙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男人一个便再次冲向另一个人,她出手快速狠辣,不仅山匪招架不住,连家丁都觉得惊讶不已,裙角翻飞,她连杀数人,脸色却半分不变,等她抽身退出,仅剩的几个山匪已经重伤被家丁团团围住。 刘熙不紧不慢的拿出手帕擦去短刀上的血,语气淡漠:“杀。” 家丁已经见了血,自是不再犹豫,提刀就上,已经见过刘熙身手的山匪早已乱了阵脚,即便想要殊死一搏,但士气已经落了下乘。 不过眨眼间,这群霸占慈济院的山匪就已经解决完毕,刘熙将带血的帕子丢在他们身上:“找车装好,带去衙门。” 剿匪可以到官府领功求赏的,也是时候给她这位自立门户的大姑娘往门头上添几分威了。 “是。”家丁们立刻动手,行动力比以往都要强上数倍。 躲在屋里的人都从窗户上看着,眼见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山匪竟然轻轻松松就被解决掉,满是不可置信。 堵住门窗的桌椅被挪开,慈济院的李嫂子先出来,胆战心惊的看了眼被杀的山匪,扭头就给刘熙跪下了:“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第115章 杀匪扬名 “举手之劳。”刘熙扶起她:“我是来送些棉被的,可你们现在这种情况,继续待在这里也实在不安全。” 李嫂子苦笑:“那也没办法,这么多孩子,带着去哪都不合适。” 刘熙朝她身后瞧了一眼,却见所有孩子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她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自己洁白的裙角溅了血,她看向孩子们,问:“怕吗?” “不怕。”有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孩子立马就回答了:“姑娘很厉害,杀得又是坏人,坏人的血不可怕。” 刘熙笑了:“胆子到是大,想不想也这么厉害?” 这下好几个孩子都点头了,李嫂子表情凝重,看向刘熙的目光也带了防备。 不少人家都会收养孤儿,但作用都是养大了替他们办脏事,李嫂子见得多了,实在厌恶这样的做派。 刘熙浑不在意:“那就快些长大,届时拜个师傅,也好保护这些弟弟妹妹。” 她并没有带走这些孩子的打算,一群小孩子,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被利用是一件很惨的事。 “刘家家庙在山里,附近有山民,勉强算是安全,若是你们愿意,我可以让人送你们过去暂住,若是不愿意,那我回去后禀报官府,看官府那边如何安排。”她给了李嫂子选择。 李嫂子和其他几个女人忙去商量,最后还是李嫂子过来:“官府半个月前就把人叫回去了,只怕现在也不会再安排人过来,还是得麻烦姑娘,我们都会记得姑娘大恩的。” “无妨,你们看看还有哪些东西值得收拾的,先收拾着,今日还早,我让人回去再备几辆马车过来,等下就送你们过去。” 李嫂子连连应声,立马和人去收拾东西。 刘熙把家丁叫到跟前:“快马回去,再套几辆车过来,告诉张奶奶,我要送慈济院的人去家庙暂住,劳烦她备些被褥和银子,再安排两个人先去家庙告诉姑姑一声。” “是。”家丁立刻就去了。 家丁找出两辆板车,把所有山匪的尸体都搬了上去,孩子们害怕又好奇的去看,眼瞧着欺负自己的坏人满身是血毫无动静,他们看刘熙的眼神更加崇拜。 “姐姐是城里的贵人吗?” 刘熙摇头:“不是贵人,我是...女官。” “女官?”孩子们还太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女官:“女人也可以做官吗?” “当然,读书学本事能做官,练一身本事也能做官。”刘熙说的非常肯定。 他们‘哇’声一片。 家丁很快就带了马车先来,李嫂子也收拾好了东西,刘熙让平安和红英跟车送他们过去,留下两个家丁赶车,其余家丁送他们过去。 目光他们离开,宋息薇打趣:“你这一动手,你家这些家丁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是自然,人都是慕强的,我比他们厉害,他们就会惧我怕我,对我的态度自然会变。”刘熙上马:“走吧。” 她回了潭州,家丁驾车跟在后头,城门口盘查时,两车尸体让城门口的官兵瞪大了眼睛,确定是附近的山匪后,立马撒腿回去禀报。 刘熙没带着山匪进城,坐在马背上耐心等着,察觉到周围流民的眼神,知道他们大概是误会了,但没有立即解释。 等了不一会儿,城里就有了马蹄声,县官带着人快马赶来,刘熙下马,等他们确定了山匪身份后才过去。 “这些都是大姑娘带人杀得?”县官一脸不可置信,但刘熙身上的血迹那么明显,实在做不得假。 刘熙作揖:“我本是去慈济院瞧瞧孩子们,谁想遇到了这些山匪在慈济院作恶,双方冲突,这才动手,还请大人莫怪。” 县官明白了:“大姑娘为民除害,本官感激不尽啊。” “大人客气了,只是还得劳烦大人解释一番。”她朝那些流民看了一眼。 县官明白,环视四周,看见当官的出来,流民早已经靠过来了,县官让人扒了一具尸体的衣服,指着说:“都别怕,这些人不是流民,是下山作乱的山匪,已经被刘家姑娘除掉了。” 流民瞧见尸体上的刀痕,一阵唏嘘。 刘熙趁势说:“这些人去慈济院作乱,那里已经不能住人了,考虑到孩子们的安全,我擅自做足让人送他们去了我家家庙暂住,还请大人莫怪。” “大姑娘做事周全,本官感激都来不及,岂会怪罪?”县官松了一口气,慈济院那地方,本就是各家夫人行善的地方,这些日子官府没精力去管,刘熙主动接手,可算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若有什么需要,大姑娘开口,本官能办必办。” 这种客气话,刘熙没有当真,但还是一脸感激的捧了两句。 把车留下交给官兵处置,刘熙驾马与县官一并进城,拉着山匪的车就跟在他们身后,得知城外山匪被灭,很多百姓都跑到了大街上瞧。 “真杀了?太厉害了。” “那就是刘将军的女儿?” “太厉害了,一个小姑娘带着家丁就把人全杀了,听说是山匪去了慈济院。” 百姓的交谈声全是不可思议,连县官都觉得惊喜,他看了刘熙好几眼,上次见她还是数月前,当时一身缟素满脸愤恨,还需要他来做主的小姑娘,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气度大变,竟能瞧出几分刘武昔日的英姿。 到了衙门,刘熙和宋息薇跟着进去。 县官让人奉了茶:“大姑娘进了储英馆,本官还未恭喜呢。” “大人客气了,本该是我早些来给大人报喜的,却一直不得空。” 她的话让县官脸上的笑意都深了几分:“这位姑娘也是储英馆的女官吗?” 宋息薇作揖:“大人过誉了,小女宋息薇,与刘熙同窗。” 她没自报家门,县官眼里多了几分深思。 “一路回来,瞧见了不少流民,我都听家中长辈说了,大人操劳,实在是辛苦了。” 官吏长长的叹了一声:“在其位,谋其职,只是能力有限,实在亏待百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人莫要太过自责。”刘熙宽慰了一句,话锋一转:“朝廷应该很快就会有应对,我这次回来,有幸与荣王殿下同行,殿下昨日就已经到了潭州城外。” 第116章 每个人都有烂摊子 县官看她的眼神顿时变了:“荣王殿下来了潭州?” “是。”刘熙一脸认真:“荣王就是特意为此事而来的。” 县官顿时来了精神,却也有些不可思议:“竟是荣王殿下来。” 他的惊讶并非没有根据,三位皇子年岁相差不大,但太子十岁就跟在明帝身份参与政事,另外两位皇子却迟迟不曾参与政事,所有人都觉得储君之位稳若泰山,这样的救灾之事,怎么都该是太子的亲信来办才对。 换了别的皇子亲自过来,意义可就不同了。 刘熙卖了他一个面子:“陛下已经让瑞王荣王两位殿下参政。” 县官更是惊讶,他会怎么想刘熙不关心,继续道:“只是朝廷议事自有章法,即便是陛下有旨,也有些日子要等,所以在此之前,还是得各地先行安排才是。” 县官反复琢磨这‘各地先行安排’这几个字,随即客气询问:“大姑娘可知荣王殿下如何打算的?” “知道。”刘熙知道他在试探真假,当即就把李长恭的私印拿了出来:“殿下说,流民聚集,最容易引发暴动危急百姓,所以,先行将青壮收拢管制,做些修缮的活计,老弱妇孺则寻空处安置,冬日风雪大,尽力将伤亡降低,如此才能民心不乱。” 县官拿起那方私印仔细看了看,角落里那两个‘御制’小字让他的眼睛猛然睁大,对刘熙越发客气:“殿下思虑周全,这些日子,的确有不少流民闹事,多为青壮,先把他们管住的确是最要紧的。” “大人经历得多,具体该如何做想必更加周全。”刘熙把印章收好:“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乐意效劳。” 县官说了两句场面话,客客气气的把人送出去后,脸上的诧异都没落下。 “这刘家大姑娘真是个有本事的啊。”不仅进了储英馆,还与荣王殿下同行,实在了不得。 旁边的小吏忙附和:“这是将军遗孤,上面本就在意,如今又因救荣王入了上面贵人的眼,这大姑娘前途不可限量,大人曾替她分家做主,何不多多来往,往后也能有个照应。” 县官犹豫:“她亲二叔还在朝中呢。” “那个刘老二蠢的很,自家的金元宝不要,去捧外人的臭脚,和那江家一样目光短浅,这大姑娘不见得会不计前嫌,她今日送来山匪尸体却不领功求赏,不就是向大人示好吗?”小吏看的很透彻:“她一个姑娘家,自立门户没人撑腰,大人身为父母官,此时不替她撑腰何时撑?” 县官恍然大悟,立马吩咐人做匾,他要亲自送去刘家,并立刻写折上书,直接把事情送往京城。 不到半日,刘家大姑娘除掉城外山匪救下慈济院老幼的事就传遍了潭州城,得知慈济院老幼暂且去了刘家家庙,好些人家登门送来粮食表态要尽一分心,管家按照刘希的吩咐,一一登记后收下。 书房里,刘熙安静写字,宋息薇在一旁吃着点心看书,江氏直接来了。 “伯母。”宋息薇起身打招呼。 江氏扬起笑意:“你们在看书啊,我来的是不是不凑巧啊?” 她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刘熙干脆停笔:“有事对吗?” 江氏笑了笑,完全不在乎宋息薇还在跟前,走向刘熙就说:“外头那些人,都说家里粮食不够吃,但送来的粮食也有不少呢,我数了数,怕是有两大车。” “所以呢?” 江氏坐下来:“慈济院那些人吃不了那么多,能不能留下一些,给你舅舅他们送去?” “连慈济院的粮食都不放过啊?”宋息薇不可思议的看着江氏:“莫非江家比慈济院的孩子更需要粮食?” 江氏直接忽略了她话里的讽刺,认认真真解释:“她舅舅身体不好,送些粮食过去,也是尽一份孝心。”说完,她又看向刘熙:“你一个铜板都不给我,买什么都从账上走钱,我就求你这一件事行不行?” 宋息薇真是开了眼界了,她看看江氏,又看看刘熙,总算是明白了刘熙身上那股冷漠防备从何而来。 一心占便宜完全不顾女儿死活的娘,换谁都得百般防备。 “不行,募集给慈济院的粮食一斤都不能少,谁敢动,我杀谁。”刘熙重新提笔:“你知道的,我对江照月早有杀心,想要她安然无恙离开潭州最好老实些,若敢生事...我有的是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江氏怒了:“不过和你商量,你就在这里喊打喊杀的,那可是你表姐。” “区区表姐。”她笔尖顿了顿,看着江氏眼中升起笑意:“要不,你们试试?” 江氏被她看的内心发憷,她很清楚,刘武死后,刘熙就已经不是那个心疼她的贴心女儿了,她真可能干出来杀人的事。 “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江氏把话撂下就走。 刘熙继续写字,全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里。 宋息薇却一点看书的心思都没有了,她瞧着刘熙,想安慰她几句又觉得她好像不太需要。 “真是每个人都有烂摊子。”宋息薇只说了这么一句。 刘熙警告在前,江氏和江照月都老实了,瞧着粮食装车送去家庙也没敢有动作。 县官亲自送来牌匾那日,家门口鞭炮放了好几挂,刘家长辈都被请了过来,刘老夫人和江氏陪着刘熙站在一起,瞧着匾额上‘将门孝女,除害一方’八个大字,刘老夫人和江氏努力挤出笑意。 昨天晚上刘熙把一大家子全敲打了一遍,她直说了,若是谁敢当众让她没脸,坏了她考核女官的大事,她就拉着整个刘家去死,为了让江氏老实,直接让人把江照月关了起来,只要江氏敢哔哔一句,就让人勒死江照月。 麻绳就在房梁上挂着,出门前还特意让江氏看了一眼,为此江氏今日半个字都不敢说,只当自己是个哑巴。 县官笑呵呵的朝着刘老夫人和江氏抱拳:“大姑娘英姿,正如将军当年,老夫人和夫人好福气。” 刘老夫人一脸勉强的笑着点头,还不忘观察刘熙的表情,以此推测她是否满意,江氏则是一脸僵硬的假笑,连点头都不敢。 第117章 吊成翘嘴 她们奇奇怪怪,县官只好看向刘熙:“大姑娘的功绩我已经上呈朝廷,此番为民除害,将军泉下必为姑娘欣慰。” “多谢大人。”刘熙面上带着喜气,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参加女官考核增加筹码,县官写折子,可比她自己去宣传事半功倍。 旁边的管家得了刘熙示意,上前一步,扬声道:“施粥。” 他说完,旁边早已经排起长队的流民立马兴奋了,一碗碗浓稠的白粥打进碗里,多日不曾饱腹的流民总算是吃上了一口热乎的,其他各家门前也早已经支起粥棚,官兵早早将消息告诉了城外的流民,为此赶来的流民极多。 瞧着感激不尽的流民,县官脸上的笑意都要压不住了,这可都是政绩啊。 “大姑娘真乃神人也。”县官忍不住夸了一句。 如今到处缺粮,偏刘熙能弄到那么多粮食,实在神了。 刘熙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其他地方缺粮食,京城可不缺,达官显贵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足够救一方百姓,不过这事还真靠了唐安安。 借着年底宴会,提了一句捐粮施粥,三天给她送来了二十车粮食,而她要做的,就是写一份万民书感激这些达官显贵,达官显贵得了名,县官得了政绩,流民吃饱了肚子,而她们在考核时多了一分保障。 一举四得。 那些拿她送去的粮食施粥得人家,也会记下她的这份恩情。 其乐融融中,官兵快马而来,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大人,荣王殿下得车驾进城了。” 刘熙眉眼一抬,下意识看向前方。 已经解决了吗? 县官立马往前走了两步:“进城了?” “是,马上到衙门了。” 县官下意识扶了扶帽子,看向刘熙想说什么,刘熙已经后退一步见礼:“大人事忙,就不劳烦大人了,回头,万民书我会亲自送到衙门。” 县官点点头:“好。” 他立刻就走,脚步匆忙得不行。 粥棚热闹了一整天,夜里,流民也都被安置了空出来的慈济院和各家空置的庄子里,男子被官府整编,一部分去修缮破损房屋,一部分负责巡视。 刘熙将万民书摊开,长长的卷轴上,写满了人名,按满了手印。 “你真的太神了,朝廷都没动静,你怎么确定那些人会愿意捐粮食的?”宋息薇满脸钦佩,自从回了潭州,刘熙就厉害的让她觉得陌生。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想,并非所有当官的都会被权欲侵蚀,一位帝王,连大大方方废掉太子都不敢,为了师出有名,置百姓于水火之中,这种事必定有人看不惯,但气节风骨并非人皆有之,即便想帮忙,也得有路子,我把路子给他们,正合心意。” 她把万民书认真收好:“这次也辛苦你了,人生地不熟的去联系那么多人家一同施粥。” “我也是打着你的旗号办事,小事。”她浑不在意:“现在荣王到了潭州,朝廷应该不会耳聋眼瞎了吧。” 刘熙点点头:“不会了。” 明帝想要的预期已经达到了,各地饱受流民困扰,荣王一来,困难迎刃而解,两相对比之下,太子多年积攒下来的声望分崩离析。 次日,刘熙带上万民书去了衙门,跟着衙役一进去,她就瞧见了李长恭身边的侍卫,不过才几日不见,他们都清瘦了不少,可见这些日子没少吃苦。 进了屋,她一眼就看见了李长恭,他与县官站在一起,但目光却朝她看了过来。 许是经历了些事,他的气度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参见殿下。”她捧着万民书见礼。 李长恭大步过来,一把拉住她,动作突然,让旁边的县官和小吏齐齐一愣。 刘熙也吓了一跳,看他时正对上他的目光,在他近乎强硬的目光中,刘熙只得歇了守规矩的心思。 “刘姑娘的壮举,我已经尽数知悉了。”他收回手:“姑娘忠勇,实在难得。” 他称呼客气,但刚刚那番动作在前,怎么看都是自欺欺人。 刘熙微微颔首:“殿下过奖。”她奉上万民书:“若不是京城贵人施以援手,大人周全安排,凭我一己之力也难救济百姓。” 他看了眼万民书,小吏立马请了侍卫帮忙,两人一起展开卷轴,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手印,李长恭满脸震惊与钦佩。 他看向刘熙,眼中是由衷的欣赏。 县官也是惊喜万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办的这么漂亮,没想到刘熙会直接把万民书送到李长恭手里。 “好,办得好,一心为民,鞠躬尽瘁,本王必定亲自呈禀御前。” 有了他这句话,县官激动的差点晕倒。 刘熙从衙门出来时,李长恭也跟了出来,侍卫远远跟在后头。 “殿下怎么出来了?”刘熙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她不是很想让太多人知道她和李长恭有来往。 李长恭坦坦荡荡:“只是说话也要避嫌吗?” 他这么说,刘熙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她没上马车,放慢脚步走着。 “殿下可还顺利?”她主动开口询问。 “起初遇阻,好在解决了,只是流民死伤太重,情况终究不好。”说起这个,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越是亲眼看见那些流民的惨状,他对此事起于明帝想要易储给他腾位置就越是膈应,若不尽全力去做些事,他真是会被膈应死。 刘熙早有预料:“此事,除了陛下开金口,任何人想要大范围解决都不容易,殿下已经尽力了。” “我听县官说了你做的事。”他看着刘熙:“有勇有谋,实在厉害,比宫里那些女官都要厉害。” 刘熙扯起嘴角,语气轻松:“殿下嫉妒了?” 李长恭被逗笑了:“怜才心起,不知姑娘能否做我的军师?为我出谋划策?” 刘熙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军师啊~” 这一眼看的李长恭心跳都乱了,他立马补充:“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 “不听,我还有事忙呢。”她退了两步登上马车,推开车窗看着李长恭:“为了方便做事,我扯了殿下的旗号,殿下介意吗?” 李长恭摇摇头,轻声含笑:“怎么会?” “那就好,介意也没法子,事情我都做了。”她纯纯逗人玩,说完就关窗走人。 第118章 怪不得权利让人着迷呢 李长恭被逗的心情大好,马车都走远了还在笑。 他到潭州的第三日,耳聋眼瞎的朝廷似乎突然间知晓了民生疾苦,运粮的马车载着希望进了一座座城池,无处可去的流民被集中安置,他们熬到了君恩降临。 又是一场风雪,刘熙和宋息薇在书房里看书看的天昏地暗,墙角堆满了手稿,即便是吃饭也书不离手,全力备考女官。 家里现在住满了人,累了上哪都不清净,刘熙索性出门走走,鹅毛大雪纷飞,街上行人少的可怜。 她去临街的铺子买了两本闲书,拿着书出来时,两匹快马从她跟前跑过,不一会儿却又折了回来,马声嘶鸣,去路被挡住。 刘熙抬头就瞧见了那张看一次让她厌恶一次的脸。 霍陵穿着校尉的服制,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没想到吧,没你周全打点,我还是坐上了校尉的位置。” 他一开口,刘熙的杀心就不可控制的起来了。 “毕竟是多年夫妻,我给你个机会,把你筹谋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这一辈子,我们好好过。” 刘熙冷笑:“不怕我杀了你?” “我现在是朝廷命官,你杀了我,自己也落不到好下场,而且,嫁给我,你就舍不得杀我了。”他自马背上俯身:“就如同我再三权衡后还是会原谅你一样。” 这话真让人恶心。 刘熙要走,霍陵突然开口:“只有和我成婚,孩子才会依旧是那个孩子,你不想重新带她到世上吗?” 刘熙猛然驻足,那个孩子是她内心深处无法愈合的伤,治不好,忘不掉,提不得。 霍陵很满意她的反应,满脸得意:“重生的秘密不可言说,只有我懂你的绝望和冷漠,你杀我是个很不明智的决定,而且,我已经留下密信,只要我死了,你就是凶手,你我的恩怨会被所有人知道,鱼死网破,我也会。” 她紧紧攥着书,理智与杀人的冲动在不断博弈。 “女官考核前,我会登门提亲。”他压低声音:“你若不同意,后果自负。” 说完,他大笑着驾马离去,刘熙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失控的情绪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攥着书的指尖因太过用力而泛白,指甲都要折断了。 “刘姑娘?”身后乍然响起李长恭的声音,惊讶欢喜,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刘熙下意识回头,泪眼盈盈,脆弱如将要破碎的瓷器,一下子揪住了所有人的心。 李长恭脸色猛地一沉,立刻从马上跳下来大步走向她,语气轻轻:“怎么了?怎么哭了呢?” 强撑的情绪被一句关心轻松打破,眼泪汹涌而出,她想倾诉,想发泄,可她不知道要怎么说。 霍陵说的没错,重生的秘密不可言说,她没办法告诉其他人,她被亲人吃尽血肉,她襁褓中的孩子被人溺死,她的前世过得稀烂憋屈。 她的绝望没人会懂,只能憋在心里,一日日淡忘,一夜夜回顾。 “是不是那个男人欺负你了?”李长恭语气着急,刘熙的眼泪,烫进他心里。 刘熙咬着唇,滚烫的眼泪砸在怀里的书上,许久才哽咽出声:“是我大意,一个人出来,遇到了登徒子。” 李长恭的脸色顿时难看,都不用他吩咐,身边跟着的两个侍卫立刻驾马追了上去。 “别哭。”李长恭替她擦泪,掌心滚烫:“这不是你的错,知道他是谁吗?” 刘熙咬着牙:“一个校尉,朝廷命官。” “好,交给我,我来处理。”李长恭说的认真。 刘熙怔了一瞬,嗓音沙哑:“我不要你为我惹麻烦,把他撵的远远的就好了,好不好?” 她的每一声抽泣都敲打在李长恭心尖,他心疼不已,连声应道:“好,我答应你。” 刘熙诧异的看着他,完全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迅速。 “我答应你。”李长恭以为她不信,郑重其事的又说了一遍:“别哭了。” 他的承诺太过真诚,值得信赖的模样几乎瞬间抚平了她的愤怒和焦躁。 “我送你回去。”他拿过书,隔袖握住她的手腕。 回家的路不远,已经足够侍卫把霍陵的消息打听清楚了。 “叫霍陵,是太子的人,前些日子升的校尉,数月前还救过刘老夫人,刘姑娘得信回来的时候他特意登门拜访过,但两人交谈并不愉快,之后他再登门就被刘家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而且在先前,刘姑娘去家庙为刘将军守孝时,霍陵的母亲和妹妹也找过她麻烦,在刘姑娘打算借住的时候,把人往霍陵屋里带,打的主意就是看刘姑娘年纪小好拿捏想着撮合,霍陵还被刘姑娘打了一顿。” 旁边的侍卫冷嗤:“还是个惯犯。” 李长恭沉默不语,想起刘熙哭着说把人撵的远远的时他还奇怪,按照刘熙行事的风格,不该心慈手软才对。 现在知道前因后果他就理解了,这分明是被这一家子缠出阴影了。 真是极其可恶了。 潭州情况好转,他便不能继续待着了,还有其他地方等着他呢。 离开前,他将一封誊抄的调令送到了刘熙手上。 ‘校尉霍陵,即刻出发前往北疆任职。’ 短短几个字,轻而易举的把霍陵从京城踹去了北疆,在那里,他几时死了也没有人会关心。 刘熙把调令丢进炭盆:“怪不得权利让人着迷呢。” 若是由她动手,只怕弯弯转转得费多少脑子都不晓得,可是李长恭人都没回去,事情就成了。 只是死在北疆,太过便宜霍陵了,而且,刘熙实在不确定霍陵会不会那么顺利就死掉。 她还在思考怎么千里之外要霍陵狗命的时候,霍母突然带着媒人登门,直接找的江氏,刘熙听到消息过去时,屋里一片笑声和睦。 “真是青年才俊啊,年纪轻轻就做上了校尉,前途不可限量。”江氏不吝赞美。 霍母满脸得意:“我儿孝顺顾家,性格也好,也是自小读书的文雅人,我早就想替他说亲了,可他非说没有官身不敢耽误好人家的姑娘,所以才一直拖着。” 媒婆立马跟着说:“夫人若是见了校尉必定是一眼就能相中,相貌堂堂,英气俊朗,又能干又孝顺,还洁身自好,祖上也是做过大官的人,现如今还有亲戚在朝中做官呢。” 第119章 霍母大开眼界 江氏听得满脸惊叹,不由问道:“这样好的年轻人,怎么看上我家姑娘了?” “夫人这话说得真是谦虚,贵府的姑娘能干厉害,那模样生的满大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好的儿郎,自然是要配姑娘了。”媒婆两头都夸。 江照月在一旁听得心里酸酸的,暗骂这些媒人浅薄,竟然会觉得刘熙配得上这样好的儿郎。 江氏有些难以启齿:“可她爹死了,也没个长辈做主。” 这话让媒婆和霍母都是一愣,两人一时间没理解江氏的想法。 “父母不全的孩子,命贱,不值钱。”江氏苦笑了一下。 这话让霍母的表情险些没绷住了。 “不会不会,世上没有这个道理。”媒婆赶紧打圆场:“这霍校尉的父亲,也是上半年过世的。” 江氏愣了一下,看向霍母:“当真?” “嗯。”霍母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热情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江夫人脑子不好。 江氏恍若未觉:“那可就太好了,我正为那丫头的婚事愁呢。” 霍母:??? 媒婆尴尬的不行,忙跳开话题:“原来霍校尉是要一块来的,可是因为公务来不了了,正好两人都还带着孝,若是相中了,就先把亲事定了,等出了孝就成婚,年纪也正好合适,夫人觉得呢?” “好,这样好。”江氏答应的很爽快。 旁边的江照月忍不住开口:“姑姑忘了,我爹娘和你提过表妹与我哥哥的婚事啊,你们可是说定的。” “哎呀,我差点忘了。”江氏有些懊恼:“一时高兴,险些坏事。” 媒婆眼看要出岔子,立马问:“夫人与姑娘母舅那边可下聘过礼了?” “还没呢,只是口头上说了,我回来和那丫头一说,她还不乐意。”提起这个,江氏反倒松了口气:“不高兴也好,我那侄子父母双全又是个温和性子,就她那个脾气,人家也受不了她。” 江照月忙跟着说:“我那表妹脾气不好,因为是独女,打小就被宠着,对长辈也没个好脸色,只因书读的比别人好些,就一身傲气,两位也别见怪。” 霍母听得脸都黑了,虽然霍陵再三交代,一定要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可对方如果真是个蛮横霸道的娇小姐,那她宁可不要。 她家的儿媳妇得懂事听话温顺孝敬才行。 媒婆赶忙找补:“小姑娘年轻,娇气些也理所应该。” “说了半天,那姑娘人呢?”霍母被江氏的话说的闹心,语气已经很不好了:“叫出来看看吧。” 媒婆赶紧附和:“对对对,请姑娘出来见见吧。” 江氏正要开口,江照月立马说道:“怕是见不到,她前些日子出了风头,这些日子老往外跑,和那些衙役官兵打成一片,天不黑不回家呢。” “和外男厮混?”霍母气的直接站起来了:“这门亲事先不说了,我家供不起这尊大佛。” 江氏急忙站起来:“不是,不是,她规矩的很呢。” “对,我表妹规矩的很呢,是我多嘴了,霍大娘,您别生气。”江照月赶忙上去给她端茶:“只是她年纪小些,还不知好坏,您别计较。” 她太懂事,霍母不注意她都不行。 媒婆是个人精,自然清楚江照月想干什么,只是截胡自己表妹的姻缘,实在有些损了。 “江夫人。”媒婆拉住江氏:“快些去请姑娘出来一见吧。” 那日县官送匾,她在人群里瞧见过刘熙,那真就是天人之姿,让霍母亲眼看看,她必定是满意的。 江氏连连应声,急忙就让兰姑姑快安排人去,结果张奶奶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就闯进来了。 “请什么请?我就没听说过谁家给还在守孝的小姑娘说媒定亲的呢?”张奶奶直冲媒婆:“你是哪家的媒人?我倒要拉着你去大街上问问,谁家好人会给服丧不满一年的女孩儿说媒的?你是正经媒人吗?” 媒婆被骂的连连后退:“我也是受人之托。” “托什么托?”张奶奶瞪着眼睛:“明知道身上带孝还登门提亲,烂脸鬼,自己都是爹死了才几个月的,就巴巴的惦记起婚事了,这能是什么好人家好儿郎?” 一听她骂霍陵,霍母当场就不乐意了:“你说谁是烂脸鬼呢?” “说的就是你儿子,你这个婆娘也是,亏你儿子还是读书人当官的呢,连礼数都不晓得,谁家带孝的时候说媒定亲,啊?孝期就三年,是活不到孝期结束了吗这么着急?”张奶奶掐腰大骂,口水直接喷溅到霍母脸上。 霍母气的半死:“你这个疯婆子,你家也不管管?” 她看向江氏,江氏刚想说话,张奶奶涨红着脸一瞪就把江氏吓得缩了回去。 她认怂了,张奶奶就继续针对霍母:“管你们是什么官什么好儿郎的,赶紧给我滚,我们家姑娘还小呢,再敢登门说这些糟烂的事,我把你们的肠子从嘴里掏出来,赶紧滚!” 她带着进来的年轻媳妇儿和丫鬟立马把人往外面轰,霍母和媒婆吓得声都不敢吱了,急急忙忙的就往外走,到了院子里,刘老夫人也带着人过来了,看了她们一眼,在院子里就骂。 “我看谁敢给我孙女儿说媒定亲,江氏,你当我死了吗?” 脚步原本都停住的霍母和媒婆还以为刘老夫人这种老人家会好说话些,结果一听这话,两人跑的更利索了。 刘熙她们缩在角落看的憋笑,刘熙一示意,平安就麻溜的去追媒婆了。 刘老夫人进屋就数落江氏,一点脸面都没给她留,说的江氏脸色惨白晕倒了才罢休。 宋息薇很是唏嘘:“你祖母还是偏心你的。” “哪有,她只是舍不得好处罢了,我要是真的嫁了,沾光的可就是婆家了。”刘熙拉着宋息薇走人。 大门外,霍母骂骂咧咧的走了,媒婆欲哭无泪,霍陵找她的时候说事情不难,只要登门提亲定下就成,她还以为只是走个过场,谁晓得这刘家的老人,一个个凶的要吃人。 站在大门口,正头疼要怎么和霍陵交代呢,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平安笑眯眯:“大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第120章 霍家相中了表姑娘 刘家这一遭走的霍母回家后气的都没吃下饭,再看见媒婆的时候,直接就摆手了。 “这刘家姑娘我们攀不上,这门亲事不成,一个浆糊脑子的娘,一个凶的要吃人的老奴,那姑娘就算是再好也不成啊,这要是结亲了,我儿还能过日子吗?”她越说越绝望:“不成,这门亲事铁定是不成的。” 媒婆赶忙说道:“正是呢,霍校尉这样的人才,什么好姑娘配不上?我来也是要与夫人说这件事呢。” “什么事?” 媒婆笑着开口:“夫人还记得那天在旁边说话的姑娘吗?” 霍母想了想:“有点印象。” “那是刘家的表姑娘,姓江,家里是皇商,专为宫里头做事的,父母都是和善人,家里的兄弟也很踏实,她这次就是回来陪江夫人的。”媒婆好一顿夸:“她呀,性格温柔,懂事知礼,今年十五岁了。” 霍母紧绷的面色松了下来:“人到是个好的,只是皇商...家世终究是低了点。” 霍陵当了官后,她便看不上这些家里不是做官的姑娘家了。 媒婆忙道:“霍校尉在朝中做官,若是能说个官家姑娘,那自然是互相有个照应官运亨通,但皇商也不错,来往打点多方便啊。” “这到也是。”霍母心动了:“只是她能愿意?” 媒婆笑了:“她相中校尉了,我看她和校尉,那才真的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校尉在外筹谋,家里就得有个温柔似水的贴心人陪着才是,那性子娇俏的姑娘虽说有趣,却不见得会疼人。” 那个来找她的丫鬟说了,自家姑娘相中了霍陵,求她帮忙说和此事,还给了她一个银锭做酬劳。 拿钱做事,她自然是尽心尽力。 “那是,我儿出色能干,自是不愁人娶。”霍母满脸得意。 见她同意,媒婆立马就说:“那是当然,可如今就有个问题,霍校尉看上的是刘家姑娘,不是这表姑娘,如今校尉已经出发,还等着我给他回信呢,总不好再去问。” “他年轻,只晓得皮相,哪里晓得过日子就得温顺懂事才好。”霍母很是头疼,霍陵如今主意大,许多时候连她的话都不肯听了。 媒婆忙道:“是这个理,可霍校尉原本定的就是刘家姑娘,若是不定或者换了人,让他知道了,只怕心里不好过,这武将在外最怕心中不顺。” “这...”霍母果然重视起来了:“那这该怎么办?你见得多,替我出个主意。” 媒婆这才说道:“我虽有法子,但也要夫人配合才是,这表姑娘现在就住在刘家,年岁与霍校尉看中的大姑娘相差不大,夫人既然也觉得好,那就先定下,就说定的是刘家姑娘,先让霍校尉安心,等他回来了,若是瞧不上,说难听些,霍校尉前程锦绣,将来必定高升,难道还怕那一个皇商之家吗?若是瞧上了,那不就是一桩美满姻缘了吗?” 霍母眼睛都亮了:“说得对,说得对。” “那江姑娘的年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这门亲事没说上,只怕她家里会给她定下别处,到不如这边先聘了,左不过一两年霍校尉就回来了,又不是等不起。”媒婆说的很卖力。 霍母连连点头:“好,好,那就这么办。” 她们商量定了,媒婆立马安排去提亲下聘的事情。 刘家。 江氏被刘老夫人一通大骂后晕倒,醒来后整个人精神萎靡,东西不吃,汤药也不肯喝,兰姑姑没法子,只能亲自去请刘熙过来瞧瞧。 她的屋子刘熙已经很久没踏足过了,可一进来,还是立马发现少了很多东西。 她扫了一眼,朝红英微微示意,红英立马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细心留意起少了些什么。 “我在这个家里,真成外人了。”江氏靠在床上哭:“女儿骂的,婆母骂我,如今连家里的老奴都能骂我了,当着外人的面劈头盖脸就骂,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江照月陪在身边,跟着她一起难过:“姑姑。” 刘熙坐下来看着她们,江氏继续哭:“都说女儿靠不住,你爹一死,你就和我翻脸,我的事你一概不管,把我当贼一样防着,你还认我这个娘吗?” 江照月忙安慰她,瞧见刘熙无动于衷,忍不住开口:“表妹,姑姑一心为你好,你怎么能放纵一个老奴羞辱她呢?事情传出去,你让姑姑的脸往哪放啊?” “张奶奶不是老奴。”刘熙说话了,语气平静的很:“你们再一口一个老奴的称呼她,我对你们不客气。” 江照月不敢吭声了,江氏却受不了,满脸憔悴的看着她:“我生你一场,还比不过她?” “是,你与其怪我冷血,不如反思一下我为什么会这样。”刘熙瞧着她们:“而且难道你不该被骂?父亲过世不足十个月,你就惦记起我的婚事了?” 江氏红着眼睛不说话,显然她是知道不合适,但她明知故犯。 “我不妨再告诉你们一遍,从你和江家谋算着分家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决裂了,我不会再替你们做任何事。”刘熙看向江照月,特意强调:“进储英馆高嫁?想都别想。” 江照月脸色难看:“表妹,就非得那么绝吗?虽说当时提过分家,但你并没有吃亏,而且你还利用我们得利了呢。” “我凭本事留下的钱,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刘熙神情不屑:“我到要看看,你凭自己的本事,能嫁什么东西,一个朝不保夕的皇商而已。” 这话狠狠敲在江照月心头上了,他们家的皇商差事是刘武活着的时候安排的,如今他们家的靠山没了,明年能否继续领宫里的差事都不一定,家里正为此事头疼呢。 这次她跟着江氏来潭州,想的便是走刘熙的关系进储英馆,靠着这重身份相一个如意郎君,以此解家里的燃眉之急。 可现在,刘熙明确说了不会帮忙。 “姑姑。”江照月慌了:“我们可是一早就说好的啊。” 江氏不吭声,她已经很清楚,自己做不了刘熙的主了。 “姑娘。”丫鬟进来:“媒婆又来了,说是霍家相中了表姑娘。” 第121章 她不是我的熙儿 江照月下意识的应声:“真的?” 她满脸窃喜,因刘熙的话而灰败的脸色,此刻重新有了神采。 霍家相中的人是她,那是不是证明她比刘熙更讨人喜欢? 江氏愣住了:“那姑娘呢?他们家...” “媒婆说,表姑娘温柔懂事,才是霍家心仪的人选。”丫鬟的话让江氏的表情复杂万分。 她看了看满脸欣喜的江照月,又看了看刘熙,目光重新落回江照月脸上。 她笑得那么开心,又觉得那么理所应当,似乎并不觉得这么做会对不起刘熙。 刘熙说话了:“相中表姑娘,关我们家有什么事?” “姑姑。”江照月立马插嘴:“姑姑,进储英馆的事肯定让表妹为难,这样一来,在家里说好的事情就不能算了,我们得另外想法子啊,霍校尉青年才俊,不失为良配,既然表妹无福,到不如成全了我,可好?” 江氏笑容苦涩:“你相中了是不是?” 江照月红了脸,江氏那还能不明白,江照月是相中了霍陵,所以才会在媒婆跟前故意贬低刘熙呢。 刘熙看着她,隐隐生出一丝期待,她若是舍得揭穿江照月的虚伪,那她就不追求屋里东西少了这件事。 可江氏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后,开口却是:“你有福,这桩好姻缘正配你呢。” “我看这屋里少了好些东西,仔细查,若是有内贼,抓出来直接送官。”刘熙起身就走,全然不顾面色剧变的两人。 丫鬟忙问:“姑娘,那媒婆?” “撵出去。” 她就是要让江照月上赶着去倒贴霍陵,越是这样,按照霍母的性格,才越不会把她当回事。 她不是喜欢抢自己的东西吗? 那就抢吧,前世各自婚嫁了还不老实,那这辈子最好绑死,免得牵连无辜。 盯着江照月的丫鬟很详细的把消息送了过来。 媒婆被撵出去之后,江照月安排的人急急忙忙的拦住她,解释说因为没有被霍家相中,所以刘熙大发雷霆,这才怠慢了,媒婆表示理解,在江照月的安排下去,去了潭州最大的酒楼。 江氏出面,替她订了这门亲事,约定好了下聘的良辰吉日,江照月也传信回了江家。 江照月这迫不及待的模样,到是让刘熙放心多了。 很快翻过了年,江氏和江照月惦记着霍家下聘的事,急急忙忙就要走,管家立马安排人手,清点她们住过的院落是否少了东西。 看着丫鬟拿册子一一清点,连她们收拾好的行礼也一样样打开查看的样子,江氏彻底绷不住了,她甩开兰姑姑大步冲向刘熙的书房,重重推开门,整张脸都因愤怒而扭曲。 “我当年就不该生下你,就该一生下来就溺死你。”她一开口,自己先情绪崩溃的哭了。 先前,不管刘熙怎么骂她怨她和她吵,她都不慌,情绪崩溃的刘熙让她十分安心,知道自己可以拿捏她。 可这次回来,她不骂了,不怨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卖惨哭骂,冷漠的旁观她的胡闹,处处与她划清界限。 她害怕,她不接受这种对待。 “我是你亲娘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冷着我,无视我,把我当贼一样防着,我连个外人都不如。”江氏越说越崩溃,直接坐在了地上。 宋息薇忙站起来,看了眼刘熙后,她出去把门关上了。 江氏坐在地上嚎啕,捶着心口质问:“我想不通,只是提了句分家,只是分家,为什么就不能体谅我了,只是分家,我没做别的,为什么就那么恨我,我也没说不要你,我要带你走的,我只是不想再留在刘家了,我有什么错?”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要一个答案,她想知道刘熙为什么会突然恨他们,便是杀头也要给犯人定罪,她不想莫名其妙的就被恨就被厌恶。 可回应的她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江氏看向刘熙,她在写字,神色认真,对她的哭嚎质问置若罔闻。 嚎哭卡在了嗓子眼,江氏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她呆呆的看着刘熙,看了许久,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熟悉。 那个和她分享所有心事的小姑娘,那个说即便爹爹没了还有她在的小姑娘,那个贴心孝敬,在刘老夫人跟前护着她的女儿,似乎跟着刘武一起死了。 江氏站起来,身形踉跄了两步,她走向书桌,目光平静的看着刘熙,猛地抢过她笔下的纸挥手一扔,纸张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刘熙停笔后靠,神情冷漠的看着她。 “说够了吗?够了就出发吧,去江家,正合你意。” 江氏麻木的表情几乎破碎,她看着刘熙,轻声问:“你是不是哪来的孤魂野鬼,占了我女儿的身子?” “什么?”刘熙微微蹙眉。 江氏却像是找到了极其合理的理由:“肯定是,我的熙儿懂事听话,最心疼我,她不会和我吵,不会和我闹,更不会把我当外人。” “...哦。”刘熙反应平淡:“说完了吗?说完就走吧。” 江氏猛地拍桌,抓起镇纸指着刘熙:“你这孤魂野鬼,霸占我女儿的身子,你给我滚,滚出来,把熙儿还给我,还给我!” 外头的兰姑姑她们害怕出事,急忙冲进来,瞧见她手里拿着东西要砸刘熙,慌得全都上来拦着。 “夫人,使不得啊夫人。” “还我的女儿,把熙儿还给我,还给我!”江氏死活不松手,她挣扎着哭嚎,精神崩溃的嘶喊,好几个丫鬟都按不住她。 平安她们护在刘熙前头,被江氏的表现吓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刘熙静静的看着她,她绝望过,现在轮到其他人了。 “夫人失心疯了,去了江家,你们可要多多用心才是。”刘熙站起来,看着听见自己声音后冷静下来的江氏:“时辰不早了,早点走吧。” 她迫不及待的想把她们撵走,没有嘱咐,也没有交代,说完就走了出去,一个眼角余光都没留给江氏。 江氏颓然的垂下手,脊背也弯了下来。 “夫人。”兰姑姑急忙抢走她手里的镇纸,轻声道:“别气坏了身子。” 江氏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艰难的挤出一句:“她肯定不是我的熙儿。” 第122章 下马威无效 没人搭理她的话,就连兰姑姑都懒得再费半句口舌。 她们这些跟着伺候江氏的人,儿女都留在了刘家,这一次回来,知道刘熙让丫鬟小子们读书学本事,一个个感激不尽,一颗心早就偏了。 院子里丢的东西不少,一路追查下来,江照月身边的丫鬟婆子首当其冲被抓住,按照刘熙的吩咐,不管江照月怎么威逼利诱,管家一律将人押送官府。 她完全不给江家脸面,江照月也没办法,也不敢多待,急急忙忙回去准备定亲的事生怕走得晚了牵连自己。 刘熙也还有事情忙呢,那些被她攥在手里的铺子和田庄,已经盘过账了,那有些问题,她就该料理了。 书房里堆满了铺子田庄送来的账目和登记册子,被刘熙描红的就有很大一摞,她靠在椅子上,瞧着那一大摞账本沉思不语。 “这些该死的,才几个月,竟然就这么大胆子,欺负姑娘在外读书没办法巡查,弄些假账送来。”平安看的十分冒火。 旁边的管家娘子说道:“今年送来的岁银少了大半,张大娘也安排人去铺子上瞧过,可那些人狡猾,实在查不出什么。” “他们都是老油条,自然是不怕你们这些内宅出去的人。”刘熙并不怪罪,内宅妇人去管外头的事,的确是有些难为他们了。 她们脸色都不好,平安安耐住性子问:“姑娘打算怎么办?” “他们胆大妄为,无非是欺我年少又不在潭州,既如此,讲道理就免了,若是可用,就留着,若是用不起...就算了。” 她要见所有的庄头和掌柜,往年都是刘武亲自会面查账,那些人不敢敷衍,刘熙原本以为父亲的威慑能延续到自己通过女官考核,没想到一年不到,这些原本可靠的人就靠不住了。 既如此,那她也不能任由指着自家吃饭的人蹬鼻子上脸。 前院大堂里,田庄的庄头管事和各个店铺的掌柜账房及家里的管家和管家娘子坐了满满一屋子,家丁站在廊下,刘熙还没来,屋里的人交头接耳的说着话,那些外头做事的并不把刘熙放在眼里。 一个小姑娘,再厉害能有他们这些老狐狸厉害?几句话就能敷衍过去。 家里这些管家和管家娘子虽然也说话,但明显恭敬许多。 “姑娘到了。”平安提醒了一句,交谈议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屏风后头,刘熙坐下,她身边除了平安和红英等几个丫鬟,还站着一名青年。 屋里的人都起身,那些庄头管事中气十足:“姑娘安。” 他们的气势很足,大有给她一个下马威的意思。 刘熙没有说话,她靠着软垫,手指轻敲着扶手,从轻往重的‘笃笃’声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坐吧。”她声音平淡,没有施压,也没有讨好。 所有人落座,虽然隔着屏风瞧不清她的模样,但都知道现在的主家还是个未及笄的毛丫头,一个个也不把她放在心里。 “账本我都看过了,几百亩的田庄,只进了六千两银子和两千石粮食,虽说我免了秋收的租子,但远不该只这个数。”她没有绕弯子,目光透过屏风,直视在座的庄头和田庄管事。 庄头早就心有准备,大大咧咧的坐着,作揖时身子动都没动,语气里恭敬中带着凶气:“去年老天爷不赏饭,收成本就差,鸡鸭牲畜还死了不少,姑娘心善,又免了秋收的租子,银子自然是少的,六千两银子已经很高了,周边其他人家的田庄还不如这个数呢。” “鸡鸭牲畜死了不少?”刘熙依旧平静无波:“去年庄子上可报了疫病?” 管家娘子立刻回答:“回姑娘,没有。” 庄头不悦蹙眉:“田庄事忙,只怕是疏忽了,姑娘勿怪。” “你是替我父亲打理田庄十几年的老人了,这样的错误实在不该,况且,比去年还坏的年节又不是没遇到过,最差那年都有九千两银子并三千石粮食,这里头三千两银子的亏空和一千石粮食的短缺,只怕不是一句疏忽就能解释的。” 这么大的差额,把在座的掌柜和账房都惊得不轻,大家或许都有短缺,但也不敢太过贪心,毕竟姑娘当家第一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厉害的人物,田庄到好,第一年就昧下了这么多。 这是根本不把主家放在眼里了,若是姑娘软弱些不追究,来年田庄只会越发大胆的克扣。 庄头面色未变,不屑的神色摆明了不把刘熙放在眼里:“庄子里头的人也是要吃饭的,今年寒冬,一场风雪坏了多少屋子死了多少牲畜可都是有册子仔细记着的,姑娘不能不算这笔账吧。” “三千两银子修屋子?是修了座府宅吗?”刘熙压根不听这鬼话,她前些日子特意去过田庄,修没修过她能不知道? 庄头似乎失去了耐心,直接找身边的管事拿了册子出来:“修缮的账册都在这上头,姑娘过目吧。” 小玉出来拿了册子进去,刘熙直接推开没看:“我前几日去过田庄。” 庄头的身子明显一僵,他满脸怀疑的看着屏风后面的刘熙,不太相信她的话。 庄子里都是些佃户和山民,极少与外界往来,若是有生面孔,必定立刻就会被发现,绝对不能让刘熙去的悄声无息。 “姑娘是在诈小人吧。”庄头干笑了两声。 刘熙仍旧平静:“佃户家的小孩儿想家了,我送他们回家与父母团聚。” 庄头彻底笑不出来了。 在孩子被接来之前,或许田庄里的人都会慑于庄头这位土皇帝的威胁管好嘴巴,可在亲眼瞧见孩子被养的有多好后,对主家的感激已经超过了对庄头的恐惧。 若无实证,刘熙也不会轻易动手。 “这些假账本,以后就别送来了,伪造的时候怪费事的。”刘熙轻轻一挥手,那摞挑拣出来的账本就被放在了庄头面前。 庄头面色很差,他还想再说话,已经有家丁进来,不由分说的把他拉了出去。 “放开我,放开我。”庄头拼命挣扎:“大姑娘,我是将军亲自选的人,料理田庄十几年,只是一时糊涂。” 屋里其他人都有些坐不住了,他们知道刘熙在杀鸡儆猴。 刘熙并没有兴趣听他陈述旧时功劳:“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即糊弄我,那这个庄头也不是非你不可,你们几位管事,可有心往上爬一步啊?” 第123章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原本看戏的几位管事皆是一怔,却无人说话,虽有一人站出来,说的却是:“庄头糊涂,还请姑娘网开一面,莫要寒了我们这些做事的人的心。” 他最后一句话特意加重了语气,任谁都听得出来话里头的威胁。 刘熙知道事情不是那么好料理的,这些人蛇鼠一窝,根本不可能离间。 也好,省得她逐个击破了。 “那你们也出去吧。”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但马上就要死的蛇,就不必留在跟前碍眼了。 家丁进门将田庄的管事也拖了下去。 屋里其他人面色不虞,刘熙的做法显然激怒了他们,他们以老人功臣自居,哪里受得了刘熙这么对他们。 “去年年成不好,铺子上的生意似乎也有些不尽如人意。”刘熙权当瞧不见他们的表情。 话才说完,就有老掌柜站了起来:“做生意并非旱涝保收,况且年成不好,百姓也不会买卖货物,若是姑娘硬要算清楚这笔账,那不必姑娘撵,我自行离开。” 他一带头,立刻就有好几位掌柜跟着站起来,其他人面色大变,隔着屏风,努力想要看清楚刘熙的表情。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瞧着,安静了许久,让那几位站起来的掌柜像极了小丑,面上也越发的恼怒。 什么年成不好百姓不会买卖货物? 刘家那些铺子做的是老百姓生意吗?真当她吃闲饭的连自家铺子的客户是谁都不晓得了? “往年的分银法子不妥,所以,我重新拟了新的。”刘熙完全无视他们:“自今年正月开始,每间铺子每个月分银三百银子,其余的进项除去成本,每个月额外提出一成后再由掌柜与伙计分派,若是铺面上有修缮新建等事,可提前拟了条子送来,写清楚要使多少银子多久完工,由铺子上先行垫付,等工期结束核验清楚了,再由我出钱补贴一半。” 此话一出,掌柜和账房都躁动了起来,他们一个个敛眉沉思,飞快的计算着这样的安排对自己是否有利。 刘熙耐心的等着,她仔细算过,与其让这些人偷偷摸摸的占便宜,到不如把利益分下去,由她出面让账房和伙计都得到好处,总比养肥一个掌柜要好。 都是得利者,那盯着账目的眼睛就会变多。 有人站了出来:“姑娘,不知提出的那一成用在何处?” 好问题。 一直站在刘熙身边的青年走了出来,他二十出头,看着敦厚老实,穿着一身青色衣袍,笑起来憨憨的。 “在下刘秋。” 刘熙说道:“这是我堂兄,往后由他代我巡查铺子和田庄,铺子每月提出一成银子,田庄每年提出两成银子给他。” 在座的掌柜们都仔细打量起刘秋,刘家这些族亲他们或多或少都认识一些,对这个刘秋却没印象。 刘熙也不做太多解释,刘秋是她特意寻来的远亲,前世,这位堂兄落榜后从了商,一个人将几十家铺子打理得有声有色。 所以刘熙找了他,许诺会供他读书,但要求就是替自己巡查田庄和铺子。 反正他又考不上,就当是提前从商了。 “每月三百两银子,是否太多了些?姑娘,这年头,生意可不好做。”有人试图讨价还价,其他人也都盯着。 他们心里很清楚,三百两银子不是不能接受,但是能压低一些,他们占得便宜就大些,何乐而不为呢? “若是做不下来,我可以换人。”刘熙说着话,身边的丫鬟已经捧出准备好的告示了:“这样好的分银规矩,你们不做,有的是人做。”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的难看,刚刚闹着要走的老掌柜脸色越发难看:“大姑娘是丝毫不顾及我们这些老人的脸面了吗?” “在商言商,我雇你们打理生意,可不是为了自割血肉养肥你们的,既然觉得不满,那雇佣关系解除就好了。” 老掌柜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既如此,那就此别过吧。” 他抬脚就走,有几人立马跟上,剩下的人犹豫了一下,又走了两人,屋里瞬间冷清的大半。 未走的人也不是真心留下,只想瞧瞧刘熙要如何应对。 想要雇一个会做生意的掌柜可不容易,他们算准了刘熙只是在虚张声势。 谁知刘熙根本不慌,反倒开口:“堂兄接触了那几位掌柜可以给确切的消息了,早些交接好所有的账目,分银的事我会与他们欠下契书拿去官服用印。” “好。”刘秋答应了。 其他人听得直接心尖一颤,什么叫‘接触的几位掌柜可以给确切消息了’? “姑娘,那份告示...”有人忍不住站起来。 他们就是算准了刘熙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才敢撂挑子不干的,但如果她早有人选,那他们撂挑子这一招就属于自己出局了。 刘熙看向那人:“几位掌柜若是没有异议,我们现在就可以签下契书。” 她没兴趣解释,更在乎留下的这些人能不能给她带来利益。 毕竟,她也不想一下子把人全换了。 小玉拿着契书出来,一条条写的无比清楚,和刘熙说的别无二致,上面已经写好了刘熙的名字,按好了手印。 拿着契书,几位掌柜不过稍稍犹豫就签字用印了。 三百两银子虽然很多,但刘家的铺子做的是达官贵人的生意,每个月几百两银子的利润并不难。 所以,这份分银的契书对他们来说并不亏。 签下契书后,小玉仔细收起来,只等送去官服用印。 “家里的账目到是没有问题。”刘熙看向几位管家和管家娘子:“做的不错,每人赏银二十两。” 他们立马谢恩,旁边的掌柜面色复杂的看着,对刘熙再不敢轻视。 人家是准备好了才动手收拾他们的,根本忽悠不住。 等人都散了后,身边只留下平安和红英时,刘熙才卸了力气疲倦的靠在椅子上。 “姑娘,那个庄头和几位管事...”红英小声提醒她,意有所指:“留不得。” 她的话把平安惊得抬眼,刘熙却半点不意外。 红英虽然比她还小,但在这种问题上,却是极其果断的。 “杀了。”刘熙语气很轻:“你去安排。” 红英点头:“姑娘放心,绝不会留下隐患。” 第124章 还想挖我家厨子 红英怎么安排的刘熙没问,只是出发回储英馆那日,宋息薇凑过来,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小红英是个适合放外头办事的料子。” “嗯。”刘熙戴好雪帽,拉高衣领蒙住半张脸:“我也打算让她对外联络。” 宋息薇笑了一下:“你家田庄的庄头和管事死的死伤的伤,偏还是意外,人也没进田庄山林,我听张奶奶说,你的意思是他们到底有功,每人给了五十两银子,然后还选了新的庄头和管事。” “不然呢?”刘熙拉住缰绳:“我是主家,他们来家里和我商谈事情,回去的路上就出了事,我若是不管,也太无情无义了,田庄上到底还有不少的百姓呢,新的庄头和管事是和我签了契书的人,所以闹妖,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瞧她一脸仁义模样,宋息薇想到了一个词儿:假仁假义。 这次上京没有李长恭同行,所以官道是走不成了,只能走老路,老路颠簸的很,她们都不愿意坐车,一人一匹马就当散心了。 “下个月女官考核,若是你一次通过,那可就是大雍最年轻的女官了。”宋息薇朗声带笑:“伯父小祥时,他必定慰藉。” 刘熙哈哈笑:“十四岁做女官,我争取在三十岁的时候位列一品权倾天下。” 宋息薇煞有其事的看了看她:“嗯,有可能,我看你就是一脸官相。” “宋姑娘,什么是官相?”平安一脸老实。 宋息薇故意摇头晃脑卖了个关子:“就是....圆头方脸。” 她满脸狡黠,平安还没反应过来,认真瞧着刘熙说:“我们姑娘是吃胖了些,脸颊圆润了不少。” “是吧是吧。” 刘熙压根不想搭理她,自从李长恭送了粮食来潭州,家里不必节省口粮后,宋息薇一顿一大碗肉,细细瘦瘦的豆芽菜愣是被喂的胖起来了不少,衣裳都要新作,和她比起来,自己胖起来的那点斤两实在不算什么。 “王嫂子这手艺,做御厨都够了,以后你要是在京城住下,可一定要把她叫过来啊,或许等我考上女官了,我接她上京专门给我做饭。”宋息薇砸吧着嘴,还在怀念今早那碗炖猪蹄的味道。 刘熙瞧了她一眼:“任何吃过王嫂子手艺的人都会折服,但你是最贪得那个,想吃来潭州尝尝得了呗,还想着挖我家厨子,过分了啊。” “哼~” 她们边走边闲聊,打前的家丁突然眼尖的发现前头有东西,骑马过去突然就被一个绳套套住脖子从马背上拽了下去,其他家丁见状,立马有几人快马上前,其余人忙把刘熙几人围住保护。 不一会儿,过去的家丁押着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过来,被套住脖子的家丁也被人扶了过来,男人被按在地上,家丁气不过踹了他一脚。 “可恶,竟敢暗算。” 刘熙瞧男人身上的衣服实在眼熟,可是血污让她看不清模样,红英瞧了眼她的反应,立刻拿出帕子递给家丁:“把他的脸擦擦。” 家丁照做,等擦掉血污,他们全都认出了男人的身份:“是荣王身边的侍卫。” 刘熙心道不好,李长恭身边的侍卫不少,也分等级出身,近身伺候的是世家子弟,次一等的是官员子弟,再次一等的也是遴选上来的禁军,这些人身边都有各家心腹亲随跟着,不可能出现落单的情况,除非情况紧急。 刘熙下马,想问问男人,却见他已经昏死过去,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刀口细密。 “姑娘。”去周围查看的家丁跑回来:“前头不远处又发现了几具尸体。” 刘熙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又看了看昏死过去的男人,拿定主意:“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在哪?” “向北五十里有个小镇,原本是用来养马的。”家丁对周围的情况很是熟悉。 刘熙立马道:“把人送上马车,平安,你和红英给他先止血,我们去那个小镇上,看他的伤势,凶手才离开不久,我们贸然往前走很有可能被盯上,先去小镇上避一避,顺带报官。” “是。”他们立刻调转方向。 一路上,家丁都十分警醒,刘熙也留意着,他们很快进了镇子,有家丁先行去找住的客店,定下后他们直接过去,顺带在路上找了个大夫一起去了客店。 安排了两个家丁照顾侍卫,让平安跟着宋息薇进去,刘熙拉着红英脱离队伍,换了身装扮后就在客店大堂坐下喝茶。 一杯热茶没凉,客店外就来了七八个男人,刘熙一眼就看出他们是杀手,那种厌世冷漠的表情,一般人是装不出来的。 几个男人也要住店,这么巧合,分明就是朝着被他们救下的侍卫来的。 “姑娘,要不要立刻解决他们?”红英摩拳擦掌。 刘熙轻轻摇头:“一个侍卫,即便出身高,也不至于让人这么惦记才对。” 她们大大方方的盯着那几个男人看,即便被他们发现了也不慌,那几个男人也没把她们放在眼里,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根本不存在任何威胁。 一壶热茶喝完她们俩才上楼,说着话进了屋,侍卫就住在隔壁,大夫替他包扎好后叫了个家丁跟着去拿药,不一会儿,走廊上就有了脚步声,特意在隔壁门口停了停才离开,看样子是在确认侍卫的身份。 小镇人不多,住店的更少,只有他们两拨人,天色刚擦黑,店家就关了门,晚饭也是天黑前就下楼吃的,等外头打更的声音一响,走廊上就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他们抹黑拐过弯,手里拿着刀往侍卫的屋子摸过去,一个个尽量放轻动静,只是寂静的走廊里有很多道气息,他们知道两边的屋子有人却半点不慌,紧紧握住手里的刀剑。 走着走着,最前头的男人突然就浑身瘫软了下去,跟着他身后的人刚有反应,身上也顿时没了力气,几个呼吸间就全都瘫软在地。 两侧屋子骤然亮起,昏暗的烛光照亮走廊,窗户上七八根吹迷药的竹管被收了回去,家丁开门,手里拿着麻绳把他们五花大绑,顺带卸掉他们的下巴,顺势把人拖进最近的屋子,走廊里再度恢复安静,如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125章 兄弟阋墙也是制衡 次日一早,那个侍卫醒了,猛地惊醒还打算一跃而起挟持照顾他的家丁,扯到伤口疼的趴回床上就老实多了,等家丁表明身份后,紧绷的人才放松下来。 刘熙吃过早饭才来,她进屋坐下,侍卫也强撑着坐了起来,说话气力不足:“在下多谢刘姑娘相救。” “追杀你的人我已经抓住了,就在对面,你要见见吗?”刘熙问的很随意:“随便处置,我可以帮忙善后。” 侍卫一脸不信:“姑娘怎么制服他们的?” “迷药啊,那群人一看就是高手,我不可能带着一群家丁和他们打,那不是找死吗?”她又不蠢,带着一群家丁和杀手硬刚。 侍卫默了默:“姑娘聪慧。” “殿下是否安全?”刘熙挺想知道这个答案的,虽然按照她的猜测,李长恭不太可能出事,但还是想问问。 侍卫忙道:“殿下很安全,姑娘放心。” 听了这话,刘熙心里才安定。 “那就好,你要是想见见那几个人就去见,明天我们就必须出发,储英馆要上课了,我不能在路上耽搁太多时间。” 她把家丁叫出去说了几句,家丁回来时还顺带端来了汤药。 侍卫有些狐疑,在他的猜测里,刘熙最起码要问问他们遇到了什么事才对,或者打听一下那群人为什么揪着自己不放才对,可她什么都不问,完全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侍卫单独见了那几个人,他离开屋子时,那几个人都已经死了,家丁料理了他们的尸体,离开时又给了店家一些钱。 这里来往的人很杂,这种突然消失几个客人的事店家也不在乎,只要不闹上官府,银钱给够,也不会多管闲事。 一路上侍卫都待在车里,她们继续赶路,夜里又住在了与李长恭初次见面的客店。 客店小娘子还认得刘熙,刘熙还没下马她就笑盈盈的出来了:“姑娘安,才几个月没见,姑娘的气度更好了。” “娘子来客如云,还能记得我,真是好记性。”刘熙下了马。 客店小娘子哈哈笑:“像姑娘这样的妙人,几年都遇不上一个,自然是记得的,这次要几间屋子?” “你看着安排吧,我们明天就走,哦对了,我们中有人受了外伤,劳烦娘子请个大夫来。” “好,姑娘请。”客店小娘子在前引路,说话时不忘回头瞧一眼其他人。 房间很快就安排好了,客店小娘子还贴心的送了热水过来,晚饭都是直接送到屋里的。 这里不同前两日落脚的小镇,到了夜里依旧很多人,来住店吃饭的人很多,小娘子在大堂里热络的招呼着,耳尖的听到大街上的马蹄声,留神出去瞧了一眼,就见挂满彩灯的大街上,一行人骑着马往这边过来。 对方下马,摘下斗篷帽子露出脸,客店小娘子立马就笑了:“公子是来寻那位姑娘的吧。” 李长恭微微一点头,客店小娘子就嘱咐掌柜先招呼着,自己则带着李长恭去楼上。 “傍晚时姑娘一来我就认出来了,姑娘和公子都是标致人物,不记得都难,说来也是缘分,上次落脚小店,两位还不认识吧。” 李长恭轻轻的嗯了一声,三两步跨上楼梯,站在刘熙门前时却没急着敲门,他缓了缓气息,刚抬手门就开了。 “多谢娘子了。”刘熙冲客店小娘子笑道:“劳烦再安排几间屋子吧,晚饭也是送到屋里来就好。” 客店小娘子连连应声,招呼着跟随李长恭的人去住下。 “进来吧。”刘熙折身进去。 屋里就她一个人,李长恭瞧见窗户开着才明白她是瞧见自己了。 进屋坐下,李长恭立马就问:“路上可遇到危险了?” “都解决了。”刘熙在炭盆边坐下:“殿下呢?” “我没事。”他回答的很简短,并不想说太多让刘熙心里有负担。 他原本的计划并不是来这里,但半道上得知刘熙提前上京,猜测她肯定会与那群杀手遇上,因为担心她才改了行程连夜追来。 幸好她安然无恙。 “方侍卫在前头的屋子,已经请大夫来换过伤药了,那几人被我抓住,方侍卫见过后就处理掉了。”刘熙顿了顿,仔细斟酌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测也说出来。 看出她的犹豫,李长恭放轻声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我之间,不要斟酌考虑。” “方侍卫深受重伤,那几人应该是没寻到他的尸体所以才会追过来,阵仗太大,只怕是他知道些什么,殿下最好仔细问问。” 李长恭敛眉沉思,语气放得很轻:“因为安抚流民救灾的事,父皇对我大加赞赏,狠狠斥责了太子,并且让我继续督促灾后安置的事,自正月初离开京城,刺杀就没停过。” 大加赞赏...狠狠斥责...挑拨的用意实在太明显了。 “殿下身边的人确定都很可靠吗?”刘熙突然问。 李长恭看着她,并没有立刻回答,思索良久才微微点头:“是,他们没有理由背叛我。” “那殿下就更得小心了。”既然身边的人不会出卖他的行踪,那这一路上接连不断的追杀就不太会是太子做出来的。 这件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借太子的名义行刺,加剧矛盾,挑拨兄弟俩的关系。 刘熙头一个怀疑明帝,兄弟阋墙对掌控者来说,也算是一种制衡。 李长恭突然探身捂住她的嘴,目光深沉,声音小的只有他们俩能听见:“我知道。” 刘熙忙朝屋外示意了一眼,他轻轻摇头,随意下巴微微一抬,示意屋顶。 刘熙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可怕了些。 寂静里,他们的呼吸声都下意识的放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外头,这才留意到那一丝轻微的瓦片挪动声。 人走了。 刘熙松了口气,赶紧起身去关窗户,下一刻,李长恭猛地过来把她拉开,一支短箭正中他的胸口。 “殿下?”事发突然,刘熙一把扶住他。 李长恭踉跄了两步,看了眼刘熙身子就软了下去。 “殿下?殿下!” 李长恭靠在她怀里,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交代:“帮我瞒住。” 第126章 命悬一线 他说完就吐了血,身子彻底瘫软,刘熙抱不动他,只能坐在地上。 侍卫破门而入,刘熙立刻指向窗外:“刺客在对面,刚刚在屋顶停留过。” 她的消息很重要,立刻就有好几人跳出窗户,有人奔向对面,有人直接上了屋顶。 “殿下?”侍卫看了眼他胸口的短箭,神情十分严肃。 他们把李长恭扶上床,立刻解开他的衣服确认箭头的位置,瞧见从肋骨缝隙刺入的短箭时,他们明显被难住了。 这样刁钻的位置,如果箭头带有倒刺,以他们的能力根本取不出来,如果伤了肺腑更是危险。 “快去请大夫啊。”刘熙忙拿了东西给他止血,很快就满手都是鲜血了。 刘熙心里头有强烈的不安感。 这哪是做戏的刺杀啊,这分明是冲着要李长恭的命来的。 难道明帝对李长恭起杀心了? 不应该啊,他动自己儿子做什么? 本来就子嗣不多,他从前那么捧着李长恭,因为他办事出色又打算杀了他? 明帝又不是有病,他这一路安排的刺杀连李长恭的皮都没碰破,已经说明他就是恶劣的想要挑拨两个儿子之间的关系,让一直试图避太子锋芒的李长恭直接和太子对上,好把太子当磨刀石使。 只怕是有人混在了明帝安排的人里头,以此降低了李长恭的防备趁机下死手。 刘熙觉得这个原因是最有可能的。 他昏迷之前说的是替他瞒住,也就是说李长恭也以为是明帝动的手,瞒住这件事,不让明帝背上杀子的罪名。 眼见着李长恭因失血过多嘴唇变得苍白,刘熙捂住伤口的双手也开始发抖。 侍卫在她耳边说话,可她什么都听不见,像是聋了一样只能瞧见对方的嘴型,见她没反应,侍卫突然把她拉开,刘熙这才发现大夫已经来了。 刘熙靠着墙站稳,目光透过大夫和侍卫的身影缝隙,认真看着李长恭那张血色尽失的脸。 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她内心不住祈求,无关利益,无关算计。 大夫满头都是汗,刘熙瞧着他们沾满血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攥住。 “没有倒刺。” “像是伤到肺腑了。” “失血太多了。” 大夫和侍卫的低语断断续续传进耳朵,刘熙焦躁的厉害,她蹙眉看着他们将匕首仔仔细细的烧过,大夫拿着匕首转过去,侍卫正巧挡住大夫的动作,她只能看见昏迷中的李长恭露出痛苦的神色,他苍白的脸上霎时间全是冷汗。 生挖...刘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忍不住上前,旁边的侍卫忙拦住她,她不退,满脸紧张的盯着李长恭越来越苍白的脸。 带血的箭头被丢在了一块白布上,血水甚至溅到了帐子上,大夫和床边的侍卫脸上都是血,他们却恍若未觉,快速给他止血包扎。 一张张被鲜血浸湿的纱布丢在盛水的盆里,大夫替他包扎后,洁白的纱布很快就被血水浸湿。 “还是得请专门治疗箭伤的大夫来看才行,若是伤及肺腑就回天无力了,不能轻易挪动,一定要尽快。”大夫连药都不开,仔细嘱咐了几句就走。 李长恭刚刚受伤就有好几人出去请太医和军医了,但眼下都还没回来。 几个侍卫神情严肃,有人看向刘熙。 “刘姑娘,当时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刘熙想了想才回忆起来:“我们在聊天,他突然示意我屋顶有人,我们保持安静,听见了离开的声音,然后我去关窗,他突然把我拉开,然后他就中箭了。” 几个侍卫对视了一眼,有两人立刻离开。 刘熙走到床边,才一会儿功夫,他脸上就彻底没了血色,安静的躺在床上,气息弱的可怜。 明明刚才,他还在和自己说话。 刘熙呼吸轻颤,看着他胸口被血水浸湿的纱布,脑子里也混混沌沌。 她蹲在床边,声音嘶哑轻颤:“你来找我做什么呢?我捡到方侍卫的时候就猜到会有危险,已经去最近的镇子里避难了,我又不是什么都不会的人,你按照自己的原计划办事就不会出事了,遇到危险我会跑的,你喊我躲开不就行了,替我挡箭做什么?” 他气息微弱,胸膛的起伏都弱的几乎看不见。 刘熙埋头趴在床边:“你给我出难题啊。” 屋里的人都不说话,宋息薇她们也回来了,脚步匆匆,一进门瞧见屋里的情况,齐齐顿住脚步。 “小熙?”宋息薇唤的很轻。 刘熙没有回应,她压住情绪,快速梳理所有的线索,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转身看着屋里那两个侍卫:“我要见方侍卫。” 方侍卫很快就来了,他伤势未愈,脸色差得很。 刘熙让所有人都出去,方侍卫关了门,过来蹲在了刘熙面前:“姑娘问吧。” “那些人为什么非要杀你?” “我看见了他们与上峰见面,是沈家的人,我还没和殿下汇合,就一路被追杀,我受伤后被随从藏在野地里,他们把人引开,可是不多远就出事了,姑娘一行人实力不明,他们只能先行离开,之后又追了过来。” 沈家... 刘熙脑子里的弦瞬间崩断,她看着方侍卫,所有想不通的疑点都在瞬间打通。 明帝易储之心显而易见,太子这个时候李长恭再出事,一下子没了两位皇子,于常人来看,瑞王嫌疑最大,三位皇子不得善终,丽华公主年少,唯有奉华公主... 主管储英馆后,她按耐不住了吗? 刘熙手脚发凉,她沉默了许久才做出决定。 大开门,她们都在外面等着,刘熙的目光直直看向宋息薇,两人相处那么久,仅是一个眼神,就已经知道对方内心的想法。 宋息薇轻轻点头,她支持刘熙的决定。 “速速给京城送信,就说荣王殿下遇刺,性命垂危...殿下被假象迷惑才会中招,这一点一定要说清楚。” “好。”侍卫立马就出门了。 刘熙看着李长恭,心道:挑拨兄弟关系这种想法真的烂透了,他想让太子给你做磨刀石有很多种方法,偏做这种会降低你防备的事,你放心,这次的罪绝对不会白受的。 第127章 我不接受这种方式 这已经不是扭曲的父爱可以解释的了,这是在以帝王的身份操控自己的血脉,极端的掌控欲就是这样。 即便是普通人家,儿女逐渐长大,开始不受长辈控制时,长辈也会故意做一些激化矛盾的事情来满足自己的掌控欲。 而情感上的控制是成本最低的。 越是不爱孩子的父母,越喜欢这样做,他们享受孩子为了获取关注受他们操控的感觉。 明帝就是这样。 为了给太子巩固地位,早早带他参政,不许其他两位皇子办差参政的人是他。 发现太子对李长恭起杀心后,不批评不教育,直接挖坑易储的也是他。 在李长恭救灾安民之后,故意挑拨关系让他和太子针锋相对的还是他。 他对自己权利的维护和地位的巩固凌驾于所有情感之上,这是性格的缺陷,是苦难留下的后遗症。 刘熙仔细了解过明帝少年时期的事。 不得宠的母妃,不受关注的他。 先帝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纪王身上,其余皇子都成了陪衬,一直等他成婚,入了明贞皇后的眼,占到了先帝病重皇后侍疾的便利,诛杀纪王,登基称帝。 年少时受到的漠视让他格外重视儿女,但混杂了皇权后的父爱,却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变质。 想要磨炼孩子的初衷是好的,方法也是极多的。 秋收失利救灾安民不能磨炼吗? 北疆布防抵御外敌不能磨炼吗? 整顿吏治通查旧案不能磨炼吗? 如果真的想要培养一国之君,需要的是让他们知道每件事应该怎么干,干到什么程度最好,具体的流程是什么,侧重的重点是什么,需要注意哪些问题,这些都需要去实践去经历才能了解。 完全仰赖于官员,会被欺骗蒙蔽而不自知。 只会权术是坐不稳皇位的。 但斗过自己的兄弟就能坐上皇位这个想法放在明帝身上却又诡异的合理,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上来的。 为什么先帝立储时纪王的呼声那么高?因为人家真干实事,十岁起就开始参政,各种救灾安民巡防监军都干过,可以说纪王走的路才是培养储君的正确办法。 知道事情要怎么解决,知道解决问题。 纪王不是败给明帝的本事,他败给了明帝的权术。 所以,明帝主动制造矛盾让他们兄弟相残,因为在他看来,这没什么不对。 在奉华公主看来,也没什么不对。 擅长外伤的大夫很快就到了,他洗了手,拆开浸满血水的纱布,擦去外溢的血仔细看了看之后,用最烈的烧酒洗了手,指头顺着伤口插了进去。 刘熙头皮发麻,她都不敢想这的多疼。 “还好,没有伤到肺腑。”大夫松了口气,擦擦手,从箱子里拿出针线,细细的线放在茶杯里倒烈酒泡着,绣花针在火上仔细烤了烤,然后穿针引线,竟直接在他伤口处缝了起来。 刘熙看的浑身不适,身边的侍卫却面色坦然。 外伤想要尽快痊愈就得缝起来,等伤口长的差不多了,又把线剪断抽出来就行了。 这是军中治疗外伤的法子,虽粗犷,却有用。 缝好伤口,大夫再次擦了擦手洒了一层药粉在伤口处,厚厚的将外溢的血全都吸住,一团糊糊盖在了伤口处,他盖了一张纱布在上面就结束了。 “肋骨伤到,不过不影响往后,只是失血过多,等身体恢复一些就能醒了。”大夫写了方子:“现在天冷,伤口化脓的可能性不大,只是切记不要沾到水,擦拭的时候用烈酒擦拭,多洗洗手再换药。” 侍卫应了声,拿了药方后送大夫出去。 刘熙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有侍卫在跟前照顾,她拿起自己的东西,去了原本给李长恭准备的屋子。 宋息薇过来时,刘熙正仔细洗着手,手上的血迹半干,即便是用热水也有些很难洗掉,她洗的认真,仔仔细细连指甲缝里都认认真真的抠着。 “一将功成万骨枯,死伤是难免的,而且,这次可能只是意外。” “意外吗?”刘熙搓洗着手里的血:“一路上那么多机会不动手,偏我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动手,还是朝我动手,是笃定他会为了救我疏于防范,他因救我丧命,皇后恨我入骨...你看,他对我的好,成了可以伤害他的刀。” 刘熙看向宋息薇:“你知道的,我之所以从一开始就选择公主,是因为我讨厌皇后的御下之术,可她现在做的这些和皇后又有什么区别?” “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一招虽卑劣,但效果好,陛下已经动了废太子心,救灾不利这口大锅已经扣在了太子头上,他被废是迟早的事,瑞王无宠无权轻易就能应对,局面大好,荣王一死,他们都好应对。” 刘熙动作顿了一下,这一晃神间,她想了很多很多。 她继续洗着手里的血迹:“所以,他非死不可对吗?就因为他是皇后的孩子,因为陛下给他造势?因为大家发现贪玩的他办起正事来果断周全?” “你动心了?”宋息薇直接问。 刘熙洗干净了手,拿了帕子不紧不慢的擦着:“你很怕我对他动心?” 这话把宋息薇问住了。 刘熙看着她:“我和你说过的,他是个好人,他为了救我可以不要命,担心我的安危可以改变计划,他的所作所为让我在算计他的时候会于心不忍,我不是草木,不是局外人,我会被感情影响判断,但我的目标没变过,我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只想因为这份好把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 “这怎么可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阻碍。” “所以可以利用我除掉他是吗?”刘熙加重语气:“我不接受这种方式,我做事,她得利,我晋升,这是我认为最实在的方式,至今为止,我所有的付出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回报,我理解,因为我还没有考上女官,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心思,我接受试探,但事不过三,既不信我,何必用我?” 第128章 等殿下醒了再做处置 宋息薇安静的听着,刘熙把帕子丢进盆里,看着白色帕子逐渐吸满红色的血水。她内心的浮躁平息了下去。 “息薇,抱歉。”她声音很低,闷闷的,强压着情绪。 宋息薇走近看着她:“没事,我明白,关心则乱嘛。” “我没有。”她快速否认:“我的确是在为这件事生气,这真的不是在找借口。” 宋息薇点着头坐下:“嗯,嗯。”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皇后身边总得有公主的人,恰好荣王就看上我了,皇后也不反对荣王接近我,既然这样,那我和荣王走近点,取得皇后的信任,是不是就能更好的为公主办事?” “嗯,嗯,对,说得对,你继续。” 刘熙说不下去了,她闭着眼深吸了口气,烦躁的撑住额头。 “死鸭子嘴硬。”宋息薇戳戳她的额头:“快睡吧你,睡醒了给我道歉,还和我吼上了。” 她出去顺手就把门关上了,左右瞧了瞧走廊里没有其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刘熙和她用那种语气说话,她还后悔自己解释的太着急,以为被她发现了什么呢。 苦涩的汤药味飘上了楼,宋息薇回了自己的屋子,她和刘熙的屋子是连在一起的,如今刘熙的屋子让李长恭住着,所以这一边屋子的警戒更严。 对面屋顶就有三四人,院子里还有两个侍卫,一个在熬药,另一个站在旁边,客店夫妻也都没睡,自家店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衙门的人都来了,要不是侍卫替他们解围,他们都要被拖进去受刑。 店里其他的客人已经被请走了,只有他们两家的人还住着,刘家的家丁知道出事后帮着去周围找了一遍,实在是能力有限只能先回来,他们的身手一般,所以都各自待在屋里。 很快天就亮了,熬得浓浓的汤药端了上来,即便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熬好的,汤药进了屋,还是先验了毒才端到李长恭跟前。 他昏迷不醒,汤药好不容易才灌进去,眼看着药粉干了,侍卫用酒洗了手,找来干净的帕子浸在酒里,拧的半干擦去伤口附近的血污,重新洒上药粉,仍旧用一块干净的纱布盖住。 天亮时,在对面屋顶守了一夜的侍卫终于在瓦片上发现了一枚泥脚印,他们蹲在那个位置,屋脊遮挡,浓浓夜色中,在屋里根本发现发现不了这里有人。 “这么隐蔽,又是大晚上的,屋顶又有人,也不怪殿下没发现这里有埋伏。” “刘姑娘说,殿下发现了屋顶有人,他们等人走了,刘姑娘就来关窗,冷箭立马就射出来了,如果是屋顶的人动的手,那是来不及的,可如果不是屋顶的人动的手,在屋顶是完全可以瞧见这个位置,说明两人是一伙的。” 他们齐齐沉默,不再多嘴半句。 昨晚他们追来后立刻分散,恨不得把整个小镇都搜了一遍,却一无所获,这么强的隐蔽能力,必定有人善后接应他们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一直查下去。 这一日过得很是压抑,喂李长恭喝了三次药,客店小娘子熬了补身子的排骨汤端来,自己先喝了一碗才敢放下,他们也给李长恭喂了一些。 要想身子恢复,光喝汤药是不行的。 傍晚时刘熙来看了一眼,瞧着他的气色有所恢复,心里也放心多了。 “姑娘。”红英和平安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忙扶着她:“姑娘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去吃一些吧。” 她们去了楼下,客店小娘子亲自炒了菜给她们,只是还没动筷,外头的街上就喧哗了起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停在殿门口,禁军下马直奔客店,把客店老板夫妇吓得互相倚靠才勉强站稳。 禁军?明帝亲自来了? 也好,就该让他亲眼看看李长恭命悬一线的样子,要不是他故意安排人一路行刺,让李长恭身边的人全都降低了防备,也不会被人钻了空子。 “跪下!”禁军神情严肃,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赶紧跪下。 早有侍卫下了楼,两道锦衣身影脚步匆匆,刘熙瞧了一眼才发现皇后也来了,她跟在明帝身后,脸色焦急,恨不得越过明帝直接冲上楼。 侍卫带着他们上去后,禁军依旧守在楼下,刘熙等人也不敢站起来,全都老实跪着,等了许久,下来一名侍卫。 “刘姑娘,娘娘宣召。” 平安和红英脸色剧变,连她们都知道这个时候去皇后跟前必定会严惩,十分担心刘熙。 可这件事躲不掉。 刘熙站起来,跟着他上了楼,屋里除了明帝和皇后,还有好几位太医,他们围在床边,仔细检查着李长恭的身子。 “臣女参见陛下,参见娘娘。”刘熙跪下见礼。 皇后快步过来,满脸泪痕的她举起巴掌就想扇下去,屋外的几位侍卫立马冲进来往前一跪。 “娘娘息怒,请娘娘等殿下醒了再做处置。” 他们太清楚李长恭的心思了,他把刘熙是真放心上了,如果让皇后盛怒之下严惩了刘熙,那李长恭醒了知道,再面对刘熙该如何自处? “梓潼!”明帝开了口:“这是意外。” 皇后瞪着刘熙,强忍着愤怒把手放下,流着泪怒骂:“我好端端的孩子出来办差,身边那么多人跟着,那么久都没出过事,你有什么话不能在人前说,非要和他单独讲?你是什么身份?配的上他给你挡箭?” 刘熙沉默的听着,这波怒火是她必然要承受的,也是奉华公主想要看见的。 而且,她也无可辩驳,李长恭的确是为她挡了箭,他们都没预料到对面会有刺客。 “你们都给我滚。”皇后指着侍卫大骂,把他们全都赶了出去后,看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刘熙,没继续骂人,也没让她起来。 太医仔细给李长恭看过之后才开口:“陛下,从脉象上看,肺腑没有伤到,但箭头入体,肋骨微折,虽不影响习武,但难免阴雨天隐痛,伤口缝合无误,需静养调理,方能痊愈。” 第129章 三天就清醒了 明帝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如果真的因为自己的安排害李长恭丢了性命,那他这一辈子都会心里不安的。 “现在可否挪动?” “慢些走就好。”太医给了答案:“这里简陋,也不利于殿下休养。” “好,明日一早就走,天黑就不要折腾了。”他们就在跟前守着李长恭,全然不管跪在地上的刘熙,夜里寒凉,一整天没吃东西的刘熙浑身无力,凉意顺着膝盖爬满全身,她怕冷,可炭盆离她很远,跪的太久,她的双腿都已经麻木了。 明帝和皇后就在床边坐着,两人不歇着,屋里屋外所有人都得跟着熬。 “早知道他差点丢性命,便是继续玩乐又有何妨?”皇后哭饿的泣不成声:“上次险些没命,我千防万防,以为不会再出差错了,谁知会...” 明帝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看着李长恭现在的模样,他比皇后更加后悔。 自己安排的人出了岔子,更是让他无比火大。 把手伸进他的人里,这是对皇权的挑衅。 他把太子和瑞王想了一圈,压根不觉得这两个废物有这个本事,可除了他们俩,其他人也没动机对李长恭动手了。 莫非是纪王的人? 明帝想起这位故人就心绪复杂,脸色也更加阴沉。 这一夜难熬,刘熙难受的几乎趴在了地上,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皇后担忧之余看向她,依旧愤愤不平,若是李长恭因伤留下什么病痛,她绝对不会放过整个刘家。 “动身吧。”枯坐一夜的明帝站了起来,看了外头灰蒙蒙的天,早已迫不及待。 他们小心抬着李长恭出去,全然没人多看跪在地上的刘熙一眼,连屋外的侍卫也跟着一并撤走。 人都走光了,刘熙再也撑不住直接躺在地上。 “刘熙。”宋息薇跑进来,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她浑身冰凉:“起来,快起来。” 她费了大力气才把刘熙拉起来,急忙把她扶到椅子上,过去自己的屋子抱了被褥裹住她,又忙往快要熄灭的炭盆里多加了好些炭。 做好这一切,宋息薇又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才扶着平安和红英进来,她们虽没有硬生生跪一夜,但天寒地冻的,这一整夜也足够她们遭罪了。 宋息薇抱来被子把她们裹住,又下去端了热水上来让她们取暖。 她们冻得不轻,很快就起了烧,三人一下子病倒,客店小娘子也病了,老板慌得让人去请大夫,宋息薇忙的团团转转,连水都没机会喝一口。 好不容易等她们睡熟,宋息薇这才松了口气,她疲累的靠在椅子上,同样昏昏欲睡。 因为这件事耽搁,等她们拖着还没痊愈的身体赶到储英馆时,已经开课两日了。 敬师堂里,刘熙和宋息薇已经换了衣裳,她们规规矩矩的站着。 屋外,申蓉正低声求情:“下官知道娘娘震怒,但这件事下官问清楚了,刘熙也是无妄之灾,她病着还没好,此时罚她每日跪四个时辰,会要了她的命的,而且,她一心参加下个月的女官考核,这个时候的功课是绝对不能耽搁的。” 陆小萍默不作声,她当然知道皇后在泄愤,但知道了又能怎样?君臣有别,她们不可能拒绝皇后。 “公主可知道了?”陆小萍问了一句。 如今李长昭主管储英馆,刘熙是储英馆的学生,即便皇后想泄愤,只要李长昭不赞同,下面的人也不会真的对刘熙如何。 提起李长昭,申蓉的表情闪过一丝困惑不悦:“知道,公主说...知道了。” 这个回答是陆小萍没想到的,刘熙明里暗里帮了李长昭那么多次,她如果真的能通过女官考核,对李长昭只有好处,再怎么说,李长昭也该护她一次,怎么能冷眼旁观呢? 不过她很快就想清楚了原因,冷笑嘲讽:“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还请陆大人做主。”申蓉几乎要跪下了:“少些时辰也好啊,天寒地冻,若是落下毛病,她这辈子就毁了。” 陆小萍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因为父辈的关系一直对她多有照顾,但这件事不是你我可以阻拦的,女官考核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但对上头而言不值一提,没有她,还有其他人呢,至于她的健康与否,上头更加不会在意。” “真的没办法了吗?”申蓉不肯死心:“她们在潭州做了好事,功过相抵也不行吗?” 陆小萍觉得很可笑:“再大的功,能越过皇子的性命?你也是糊涂了。” 她进屋说了宫里的意思。 “大人。”宋息薇立马跪下:“这件事和刘熙无关的。” 陆小萍当然知道和刘熙无关,她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刘熙哪里值得被人暗杀?人家本来就是冲李长恭去的,刘熙只是恰好在身边而已。 但皇后不会这么想,李长恭至今未醒,身边跟随的人都被惩处了,刘熙没道理能逃过。 “去吧。” 刘熙行礼退下,什么也没说就去了训诫堂。 她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要趁此机会好好想想往后的路到底要怎么走。 训诫堂很冷,这里形容虚设,即便犯了大错,女官们也不会把小姑娘关到这里,最多只是闭门思过,刘熙也算是‘稀客’了。 她跪下来,酸痛的身子挺直,即便浑身不适也失了仪态。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大雪,训诫堂比冰室还要冷,刘熙虽然特意穿了厚衣服,却也有些扛不住。 每日四个时辰,即便她强撑着跪完,也错过了所有的课程和进宫实践的机会,每日看着其他人进宫上课,她不着急是假的。 女官考核在即,她耽搁不起。 到了第三日,刘熙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她双手撑着地,腰背僵硬酸痛根本无法直起来,膝盖早已经青紫淤血,病痛必定是留下了。 门被推开,一道影子罩住她,语气淡淡:“荣王醒了。” 再听见这个消息,刘熙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曾经游离过的心思稳稳不动,就像是听到了陌生人的消息一般。 “不在意吗?”陆小萍缓步走到她前头:“三天就清醒了,也不算是白遭罪。” 第130章 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先前是学生太过自以为是。”刘熙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小萍停下来看着她:“恃才傲物很正常,比你傲气的学生我都见过,一样的脑子灵活有谋略,一样的上进想往上爬,甚至不甘于止步于女官,一样的觉得自己选一位靠山就能帮自己平步青云。 你们的认知非常相似,觉得自己有才能,替你们选定的靠山筹谋办事,不断的展现自己的价值,你们都迫切的想要将自己的付出转化为实际的利益,将希望寄托于通过女官考核后,靠着自己攒下的功劳晋升。” 心思被她说中,刘熙也只是沉默的听着。 “可是上头的人哪里会在乎那么多呢,你办事再漂亮周全,对他们来说都是理所应当,你越是能办事,你越是没前途,你晋升了谁来替她办事?”陆小萍说的话很残酷:“还记得承惠轩墙上写的那些东西吗?” 刘熙点头:“记得。” “前人经验并非只是无病呻吟。”陆小萍目光沉静:“走路的人太多,以至于很多时候选择的道路都会相重。” 陆小萍今日很健谈,她坐在刘熙旁边的垫子上:“其实论学问,能考进储英馆的女子没有一个差的,但却很少有人能走上前朝去,我们把原因归咎为对前途无望所以选择嫁人,其实只是粉饰真相,真正的原因是没人希望我们走上前朝。 那些反对储英馆的人说的话,有时正是真相,女人不能抢男人的饭碗,不能和男人一样干涉朝堂,储英馆就是个妆点帝王贤明的门面,这和那些选择储英馆出身的女子成婚的家族本质上是一样的,图一个脸面好看,但谁又会让我们当家做主呢?” 刘熙嘴唇翕动:“同为女官...也不希望吗?” “是。”陆小萍回答的十分肯定:“你是不是觉得一代代女官互相托举,不断的帮着后人往上爬,去实现那个与男子共治天下的愿望才是应该的?” 刘熙点头,她就是这样想的,既然都是冲着做女官来的,那理想应该都是走上朝堂,这个目标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实现,自然是需要代代托举。 “果然年纪小。”陆小萍无奈的笑容里透着一分心疼:“在这个体力支撑劳动和战争的时代,我们女子本身就是弱势的,走上朝堂这个目标如高悬明月,可望而不可及,不能及,官位就那么多,你上去了他就下来了,他焉能甘心? 你若太过出色,引得后人前仆后继,在位者和预备上位者岂不是惶惶不可终日?他们焉能不断掉这条路?如此一来,你一个人名留青史,代价就是断掉后来者所有的路,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刘熙不知如何回答,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这个时代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很野蛮,但通用。” 刘熙深吸一口气:“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要认命对吗?” “对,最起码在我们无法创造出抛开体力也能完成的基本生存技能价值前,保持分寸,不要断掉后人的路。”陆小萍神色郑重。 刘熙陷入了沉思。 陆小萍示意她也坐下,不必死跪着:“你选考的卷子送到我跟前那一日,我就知道你是白檀的学生,所以自从你进了储英馆后,你做的所有事我都看在眼里,你选择奉华公主,一部分原因是她曾经帮过你,一篇祭文就让你入了她的眼,你本能的偏向她,另一部分原因大概就是你觉得,同为女子,你们可以互相扶持对吧。” “不知道,我自己都搞不清原因了。”刘熙垂了眼,这一次受罚,李长昭没有管她,她已经猜到了原因。 她没有价值了。 失望吗?肯定的。 陆小萍并没有顾忌她低落的情绪,说出的话真实而扎心:“很多人和你一样的想法,申蓉是,华蓥泷是,宁时徽也是,其实公主并没有为她们做太多的事,甚至一直在享受她们的筹谋和付出,她获利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是女子。 我们常说,储英馆能延续至今是因为每一代女官都在维持储英馆的荣光,所以你们潜意识里都会觉得,女子之间的联盟要更可靠一些,可是,并非所有人都会这样想,有些人会利用这个规则欺骗你们。” “她看着不像。”刘熙说的很轻,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也是一种心死。 陆小萍笑了:“是不像,但以貌取人可是大忌,况且她是上位者,她的身份地位对你们而言是绝对诱惑,她不需要给你们实际利益就能获得好处,甚至于她可用的人太多了,所以很多时候不是非你们不可,以至于让你们有了她在替你们着想的错觉。” 实话太扎心,刘熙咬着唇不吭声。 “不过现在事情都过去了,能认清这个真相就好,但不是说认清真相之后就要翻脸,官场就是利益交换,虚情假意两面三刀是常态,不要考虑情义,谁用感情赌成败,谁就会一败涂地,你所能依靠的还是你自己的本事。”陆小萍站起来:“回去吧,此次受罚结束了。” 她大步离开,平安和红英早就等在了门口,立马冲进来把手炉塞进刘熙怀里。 “姑娘,结束了,都结束了,快起来。” 刘熙站起来,她的腿已经麻木了,膝盖疼的不行,好在门口就有一顶软轿候着。 回到屋里,早有太医等着了,说是陆小萍安排的。 她的膝盖情况很不好,青紫僵硬,寒气已经渗进了骨头缝里,银针扎进去,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一丝丝寒气往外冒。 取了针之后,丫鬟提了一桶熬得浓浓的药汤,平安跟着太医嘱咐,将帕子浸湿拧的半干后盖在她的膝盖上,等她适应了温度后,才泡进桶里,用药汤不断的浇着膝盖。 “刘熙。”唐安安她们回来了,第一时间就来看她,拉着刘熙的手,唐安安眼圈都红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息薇也来了,她沉默的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满脸的纠结。 “没事,我没事。”刘熙把手抽了出来。 第131章 京城的冬天很冷 唐安安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神情错愕。 骤然疏离,她心里无端的慌张。 “唐姑娘。”平安忙说:“我们姑娘疲惫得很,先让她休息吧。” 唐安安忙点头:“对,你先休息,养好了精神再说。” 送走她们,平安顺带把门关上,回头看着精神萎靡的刘熙,脸上神色担忧。 荣王遇刺后,自己姑娘对宋姑娘的态度就变了,如今,对唐姑娘的态度也变了。 她们不知道原因,也知道刘熙自己这会儿心里都堵着,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和她们讲明白。 歇了两日,刘熙就跟着上课了。 按照李长昭定下的规矩,所有人每日上午入宫,分入各局学习料理事务,下午上课。 刘熙被分去了尚仪局,主管抄录宫册,每日上午抄录宫册,下午上课,夜里再赶一赶前几日落下的课程,她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事,等课程赶上来之后,每天夜里都捧着书瞧,一时一刻都不松懈。 离着女官考核不足一个月的时候,进宫和上课的事都停了,刘熙每日丑时起身,吃些点心垫垫肚子,提着灯笼一头扎进藏书楼,近子时她才走,回屋后倒头就睡,短短半个月,她瘦的厉害,衣裳挂在身上空空荡荡。 和她一样用功的人很多,所有人都卯足了力气去学。 刘熙在藏书楼遇到了宁时徽,她一直窝在角落那张坐榻上,病歪歪的半死不活,却一天都没落下,看着她,想起她大考榜一的战绩,刘熙只觉得头顶压着一块巨石。 纵使一直在努力,可她自己也不清楚大考时的差距弥补了多少,她在用功,其他人也在用功。 所有的信心在一日日的复习背诵中消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几分胜算通过了。 苦涩的浓茶已经不起作用了,刘熙找了根绣花针捏在手里,若是走神打瞌睡,针尖一刺,比浓茶好使多了。 女官考核前一日,天色刚刚有了暗色,刘熙就把书放回了架子上,她抱着手炉准备离开,一直没和她说过话的宁时徽突然叫住她。 “不想再努力一把吗?万一就差这一晚上呢?” 刘熙摇摇头:“不看了,我要回去睡觉,我们说好的,今天晚饭吃我爱吃的菜。” “考不上怎么办?”宁时徽问的很直接。 “考不上就算了。” 她完全无所谓,在其他人还在努力的时候出了藏书楼,平安等着她呢,她的膝盖很疼,走路时还有些瘸,平安扶着她,一路闲聊,进了屋,红英赶紧把菜从食盒里拿了出来。 “都是姑娘爱吃的菜,还热乎着呢,热水也准备着了。” 刘熙洗了手立刻坐下,看着一大桌菜,她胃口大开,一顿饭吃的又满足又开心,吃饱后在屋里慢悠悠的走了一会儿,消食消的差不多了,热水也送来了,沐浴后,她躺在榻上休息,炭盆挪到了旁边,平安拿着帕子仔仔细细的替她擦着头发。 这一晚,她早早入睡。 等唐安安她们从广仪楼和藏书楼半死不活的回来时,屋里都熄灯了。 这一次的女官考核题目也改了,以民政为主,全是要求写出实际策略的,许多人近一个月的准备都成了笑话,瞧见题目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没机会了。 刘熙内心平静,她看了许久的题目才动笔,一一写完后等墨迹一干就起身走了,考场内其他人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又低了头。 刘熙去找了申蓉,看见她,申蓉还特意看了眼旁边的香篆:“写完了?” “嗯。”刘熙拿出准备好的条子:“我想请假,我父亲的小祥要到了。” 申蓉看了眼条子,又看了看她:“何时动身?”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立刻就走。” 申蓉点点头,批了条子:“这次回去,不带宋息薇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刘熙的目光不经意一垂:“小祥是私事,就不带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申蓉把条子给她:“去吧。” 刘熙见了礼,连承惠轩都没回,直接去了大门口,平安和红英已经等着她了,她们一句都没问刘熙考的怎么样。 马车很快离开京城,顺着那条走了好几次的老路直奔潭州。 途径开元寺,刘熙拿着特意准备的点心进去,她膝盖的伤还没好,却依旧一丝不苟的拜了里面的每一尊神佛,到了供奉的牌位前,看着擦得干干净净的牌位,她把点心摆在了前头。 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安静的看着牌位,心里酸涩一丝丝游荡,却也被她轻易控制住了。 她待了许久才出来,上了马车后又去了家庙。 家庙如今很热闹,孩子们围在堂姑姑身边听她讲故事,照顾孩子们的几个女人或是洗衣服或是做事,虽然人多,家庙里却收拾的干干净净。 瞧见刘熙,堂姑姑直接愣住了,站起来把她仔细看了一遍后立马一把拉住:“储英馆的日子那么苦吗?怎么瘦成这样了?还有你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前些日子摔跤了。”刘熙乖乖站着给她看:“姑姑,我参加了今年的女官考核。” 堂姑姑满脸不在乎:“参加就参加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考不上也没事,为你父亲的小祥回来的是吧?回来多久?可想好什么时候去了?” “小祥结束就走,平安和红英还有考核呢。” 堂姑姑看了看她们俩:“都长大了,身量都高了,就是瘦了,走,进屋,我给你看看腿,得摔成什么样啊,两条腿都有问题。” 拉着她进屋坐下,裤腿一卷上去,堂姑姑的动作就顿了一下,她的手轻轻抖了两下立刻握拳控制住,刘熙以为她要揭穿自己的谎话,正想解释,她却站了起来。 “这么严重啊,刚好,我前几天才弄出的药。”她拿了个小盒子过来,挖出药膏帮刘熙抹上:“冬天路滑,这些孩子也会摔跤,不是这里青了就是那里肿了,擦这个效果最好了。” 刘熙卖乖的笑起来:“我先斩后奏,送了这么多人来打扰姑姑,姑姑息怒。” “人多些也好,热闹。”堂姑姑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京城的冬天,那么冷吗?” 第132章 焚烧手札 刘熙把手缩回来:“嗯,明年可要多准备些厚衣裳才行了。” 她不想多说,堂姑姑也就不问了,扭头告诉平安:“她们煮了红豆年糕汤,热乎乎的可好吃了,你们快去吃点,暖暖身子。” “好。”平安拉着红英一块去。 刘熙以为她要问自己身上的伤,结果堂姑姑只是说:“你打算在我这里住几天?屋子都住满了,你要是住的时间长,我让她们再给你腾出一间来。” “不用麻烦,我和平安红英挤挤就行了,山上冷,三个人一起睡也暖和。”刘熙看了眼外面玩闹的孩子:“山上的粮食可还够吃?” “够的够的,你后面送来的那些粮食足够这些孩子吃了,而且官府也来人和我说了,说是已经在城里找了一处大院子,等开春修缮好了就把他们安置到那里去,虽然山匪的事把人吓得不轻,但这群孩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刘熙噙笑看着他们,笑闹声此起彼伏,热闹的很。 “你去开元寺了?”堂姑姑突然问:“还是少去,今时不同往日,总有人不安好心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呢。” 刘熙轻轻嗯了一声,随即问:“我第一次来带的那些书,姑姑放哪了?” “在屋里呢,你们走的时候不是锁箱子里了吗?”堂姑姑说的很随意。 “我要在这里住些日子,正好看书打发时间。” “那等下让她们搬过去就成。”堂姑姑说完,见平安端着东西进来,立马招呼刘熙:“快吃点东西,山里冷,肚子里空空的更加扛不住。” 红豆年糕汤煮的很软很甜,吃进肚子里,心口暖暖的。 她们要住下来,所以慈济院的女人腾了一间屋子出来,小小的一间屋子,三个人紧挨着睡到也合适,车夫则去了附近山民家里借宿。 刘熙扫去箱子上的灰尘,和她们一并把箱子抬到屋里,拔下发间一直戴着的簪子轻松开锁,露出箱子里成堆的手札。 当时整理刘武遗物,她并没有把这堆东西放在心里,只是搬动时掉了一本,摊开的那一页上,她眼尖的瞧见了半张图纸,捡起来翻了两页后,手札被她全部收进了箱子里,混着自己看的书,一并带来了家庙。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她的决定没错,这东西还是丢在无人问津的家庙吃灰更安全。 平安和红英在院子里和孩子玩,刘熙独自待在屋里,一直到天色黑透,孩子们都去睡觉了她才收好东西。 “姑娘,可要吃些夜宵?”红英在外头问:“李嫂子她们烤了地瓜和米饼,可香了。” 刘熙开了门,廊下烧着火堆,堂姑姑和李嫂子几人都围在火堆旁边说话,刘熙抱着卷手札也过去坐下。 “实在要谢谢姑娘了,要不是姑娘,这群孩子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都不知道呢。”李嫂子话里是藏不住的感激。 刘熙顺手把手札丢进火堆,笑着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给你们送来的粮食,是潭州城百姓的一番心意,我只是帮个忙而已,到是辛苦你们,每日替那么多孩子操心。” “这是我们该做的,我们无家可归,在慈济院照顾孩子,有吃有住的,总比去街上要饭强。” 堂姑姑突然问:“我听说这几个月你干了不少大事呢。” “也还好吧,算不得什么。”她不是很想提那些一厢情愿做的事了,不值得。 堂姑姑却说:“仅凭你救下慈济院老弱,和你那两个朋友筹粮救下潭州周围的流民这两件事,朝廷就该给你记功。” 记功? 刘熙已经不报这个希望了,也只是笑了笑。 她们东拉西扯聊了很久,直到一堆火燃烬,以不足以抵抗山间夜里的寒冷才各自回屋,三人挤在一个被窝睡觉,暖洋洋的比抱着汤婆子很舒服。 次日一早,刘熙早早的就起来了,李嫂子她们起得更早,已经在扫院子做饭了,刘熙和她们打了招呼,开门看了看远处,山坡上光秃秃的,月季还没有冒出新芽,墙角的月季也还没缓过劲。 她找到红英提过的那块大青石,靠着石头看向远处,山林被晨雾环绕,阳光难透云层,上来的小路蜿蜒,两侧的杂草枯黄,一点生机都没有。 “姑娘。”平安跟了出来,手里拿着斗篷:“早上还是冷的,可不能冻着。” “我本来想着去走走身上就暖和了才没穿的。”刘熙系好带子:“出来才发现不好走,去了肯定要踩一脚泥。” 平安陪她瞧着,目光一下子落到了山坡上:“昨天听姑姑说,去年的月季开的特别好,特别是墙角这几颗,碗大的花密密麻麻,她原本还以为山坡上的开得要好些呢。” “是吗?可惜没瞧见。”刘熙瞥了眼墙角的月季,吃肉的花开的当然好,就是不知道能滋养这些花几年,希望多养几年,大晚上连挖带埋,还是挺累人的。 天色渐亮,孩子们也都起了,安静的家庙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堂姑姑依旧在敲木鱼念经,有的孩子觉得好玩,就围在她身边瞧着,刘熙也去敬了香,她盘腿坐在蒲团上捧着经书轻诵,过了三遍后就起身回屋了。 在家庙的日子很简单,不是诵经就是看书,转眼离着刘武的小祥就只剩下三天了,刘熙这才启程回去,箱子里的手札也已经烧了个干干净净。 到家时,张奶奶照旧在门口等着,见了她就说:“我算着姑娘今日就该到了。” “您老不必回回都在外头等着,天气冷,受了寒可不好。”刘熙扶着她进去,虽然极力遮掩,但上台阶时别扭的样子,还是让张奶奶瞧出了不对。 她反过来扶着刘熙,满脸担忧:“姑娘腿疼啊?” “嗯,冬日地滑,摔了一跤,有点重,还没养好呢。” 张奶奶心疼的不行:“那走慢点,回头重新做几双鞋子,鞋底多纳几层线就不会滑了。” 她们进了屋,热汤热水全都准备好了,刘熙安逸的泡了许久才出来,换了衣裳吃了东西,这才见了家里的管家娘子。 第133章 熙儿稳重了 小祥的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也无需她费心再做些什么,亲邻也已通知过了,连远在宿州的江氏也赶在前一日到了,这次是她一个人回来的。 刘老夫人知道了,十分不高兴,一家人坐着的时候,直接开口问:“先前没事还知道陪你来住那么些日子,如今正经事情就在跟前,反到是不来了。” “照月定了亲,就不好再走亲戚了。”江氏尴尬的解释着。 刘老夫人冷哼:“姑娘家不方便走亲戚了,男儿家也不方便了?幸好东西没被你全送过去,若是都送过去了,你也不会回来吧。” 江氏憋得脸色发红,她想狡辩,但江家这一次的冷落已经让她意识到自己没什么底气了,她也不敢回怼刘老夫人,这一次也没再指望刘熙。 她的模样让刘老夫人连多说一句的兴趣也没有,扭头问刘熙:“明日可都安排好了?” “都准备好了,祖母放心吧。” 刘老夫人点点头,又嘱咐柳氏:“都是家里的事,虽说如今分开过,但若是人多,你这个做长辈的也要照应着,别让外人瞧了笑话,老二去了外任,家里就我们几个女人在,也得把家撑起来。” “嗯。”柳氏也答应了。 挨着她坐的刘溆突然问:“阿姐可知道女官考核的结果了?” “还不知道呢。”刘熙情绪很平淡:“你也去考过了,感觉怎么样?” 刘溆轻轻摇头:“说不好。” “那就等着结果吧,不必太把这事放在心里。” 刘老夫人看着她,很是欣慰:“熙儿真是长大了,上次回来还一股小性子,这次到是稳重了许多,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一家子坐在一块和和气气的说话了。” 刘熙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 一家人散了后,她回那边府里,江氏和她一块,母女俩走了一路,却是一句话都没说,以至于跟在身边的兰姑姑和平安都觉得气氛尴尬的很。 次日一早,香案已经摆好,刘武的牌位也已安置好,香案两侧置了椅子供长辈们落座,和尚诵经,香烛纸火一箩筐一箩筐的搬出来,写好的祭文摆在香案前。 刘熙跪在一侧,同辈的族亲跟着她一块跪着,等过了今日,族亲就可出孝了,亲邻陆续来了,刘武昔日的同僚旧友这次却没到。 刘老夫人坐在一旁,看着进来的客人,眉间一直蹙着,对比起刘武离世时吊唁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今日实在是太冷清了。 眼见着到了中午,已经没什么人再来了,同辈的族亲早有起身坐着的,原本准备好帮忙的柳氏,也闲的在旁边和族亲说话。 突然,外头大步进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个小黄门,刘熙认得她,李长恭身边那个叫陶元的内侍,李长恭吃错东西差点憋死那次,是他送自己出来的。 “荣王殿下,拜忠烈将军英灵。” 陶元喊了一声,领着身后一行人齐齐跪在地上。 他们的身份和高唱的话让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柳氏下意识看了眼刘熙,见她也愣住了,忙起身招呼坐着的小辈们赶紧跪下。 陶元起身后,走到刘熙跟前把手里的东西奉上:“殿下伤势未愈不能前来,特意写了祭文,命奴婢送过来。” 刘熙接过,敛住眼底情绪:“多谢殿下。” 陶元本想告诉她,李长恭醒来后知道她受罚的事,与皇后起了争执,恨不得立马就去储英馆找她,为此还扯开了伤口,至今身子都还虚弱,自家殿下是真心念着她的,可今日是刘武的小祥,这些话实在不合适说出来。 陶元只得先走开,到了下午,冷清半日的刘家再度热闹起来,更多的人赶来祭拜,连刘老夫人都忙碌了起来。 到了时辰,和尚诵了祭文,一张张走了流程后在火里焚尽。 天色黑透,祭拜的人陆续离开,家里再一次安静下来,柳氏也陪着刘老夫人回去了,管家安排着家丁丫鬟收拾打扫。 刘熙坐在屋里,手里是陶元离开前让平安交给她的信,她把信拿在手里,却始终没有拆开。 “姑娘不想看看吗?”平安放轻声音:“将军的小祥,荣王殿下都记在心里,只怕也有很多话想和姑娘说呢。” 刘熙的情绪不高,声音里透着疲惫:“说什么呢?说冬日的夜里冷的差点要了我的命,说冰凉的地砖毁了我的腿,还说是皇后娘娘爱子心切,说奉华公主过河拆桥?” “姑娘。”平安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你心里压着事,自己想不通就别憋着,会生病的。” 刘熙忍了忍情绪轻轻摇头:“我不想说,这些事提一句,我都觉得好累。” 她把信拿在手里,犹豫再三后还是收了起来:“我累了,回去休息吧。” 平安赶忙扶着她,出门时,刘熙已经收拾好了情绪:“红英的哥哥回来没有?” “已经到了,将军小祥,他们能回来的都回来了。” 刘熙放心多了:“那就好,告诉红英和她爹娘,她哥哥难得回来一趟,一家子好好聚聚,这两日就不必再来跟前了,等红英回来的时候,让她哥哥一并来见我一趟。” “好。” 她回去早早歇下,那封信压在了枕头底下,以至于梦里又见到了李长恭。 “殿下,殿下。” 一早,李长恭正喝着药,就有小黄门满脸喜气的跑进来,高兴地不行:“出来了,结果出来了。” 李长恭靠着引枕,脸色还很虚弱,被他这一嚷喊得跟着紧张起来:“如何?” “过了,刘姑娘过了,今年取了五名女官,刘姑娘与宁家姑娘同列第一。” 李长恭顿时满脸喜色:“当真?” “奴婢看的仔细呢。”小黄门笑的见牙不见眼:“奴婢听张榜的人说,她们俩的考卷在弘文馆争执不下,各位先生都快吵起来,最后送到了几位大人手里,再三裁定仍旧难辨高低,所以同列第一。” 李长恭越听越高兴:“她做到了。” 他的欣喜全落进了过来瞧他的皇后眼里,看他笑成那样,皇后却一点都不高兴,身边的人赶忙劝慰:“女官考核还没结束,卷面成绩又不是最终结果,娘娘大可放心。” 第134章 替你的学生保驾护航 这话让其他人呼吸一滞。 皇后看着自己身边说话的贵眷,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贵眷神情坦然:“不过是一个储英馆的女学生,身份也不高,还连累荣王殿下差点出事,娘娘处置她理所应当。” “知道女官考核榜一代表什么吗?”皇后问了一声,随即就冷了脸,她没选择进去,而是直接就走。 出了殿,她往前走,礼国公夫人立马上前陪着。 皇后语气不悦:“这些人,平日里料理自家儿郎身边的莺莺燕燕不知分寸也就罢了,竟对女官考核起了心思,实在可恶。” “娘娘息怒,她们哪懂这些?”礼国公夫人赶紧劝着。 “不懂?本宫因长恭受伤的事执意罚她满宫皆知,如果再在考核时为难她,于旁人看来那更是理所当然,若是让人钻了空子,真在这件事上动了手脚,本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礼国公夫人也转过弯来了:“若只是通过考核还好,偏还是引起了争议的榜一,这要是出了岔子可不是小事,只怕不安好心,娘娘往后可不能再让这种人陪伴了。” “那是当然。”皇后板着脸:“去传陆小萍。” “是。”宫女立马就去了。 礼国公夫人试探着问:“殿下受伤,娘娘重罚了那姑娘,又何必再帮她呢?” “害长恭的人不就是想让我厌恶她,好借我的手把她推开吗?”皇后目光很冷:“可惜,这种手段用错了人。” 李长恭遇刺这件事,明帝并没有查到有用的消息,人已经被灭口了,可皇后不甘心,暗自查访时,她发现了明帝杀人灭口的线索。 这个结果虽然让她失望,但能让明帝杀人灭口也要保全的人,宫里真没几个,再掺和一个刘熙,太容易猜到动手的人是谁了。 礼国公夫人趁机说:“臣妇看得出来,殿下是真心喜欢她的,少年人心思一动,你若不成全他,他一辈子都会记挂着,越是拦着越是一发不可收拾,到不如成全了,那丫头也是个厉害的,若是能在殿下身边出出主意,岂不比那些庸脂俗粉强?” “好嫂嫂,长恭说了多少好话,竟求得你帮忙游说了?”皇后故作恼怒。 礼国公夫人直接笑了:“娘娘又不是不知道,殿下一句舅妈,臣妇哪还舍得拒绝他?再说那姑娘是真的不错,臣妇虽然只见过两次,却也喜欢。” 皇后轻轻摆手:“本宫参加过女官考核,太清楚同列榜一的意义了,便是再疼自己的儿子,本宫也做不到用婚嫁坏人前途。” 礼国公夫人一听,就猜到她还在为当年,先帝破例赐婚的事耿耿于怀,那场赐婚,断了她苦读数年才挣来的前程。 陆小萍很快就来了,皇后直话直说:“她是白檀的学生,表现如此亮眼,你也很高兴吧。” 一向冷冰冰的陆小萍自从知道了消息后就高兴的不行,即便是现在,眉梢眼角都还带着笑意:“是,她一直很用功,做事也仔细,臣相信她一定可以通过考核,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好。” “卷面成绩虽然出来了,但后续的考核还没结束呢,你是储英馆掌事,这个时候,也该出面替你的学生保驾护航了。”皇后说的很直接。 她主管储英馆多年,从不曾在女官考核时起过私心,但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 今年通过考核的宁时徽,刘熙,崔愔,华蓥泷,杜寻雁五人,其中三个都是奉华公主李长昭的人。 皇后不信李长昭没动手脚,她太想拉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了,所以很有可能不择手段。 陆小萍略一惊愕,立刻敛住笑意郑重起来:“娘娘放心。” 即便皇后不提醒,她也会看在白檀的旧情上帮刘熙一把的。 陆小萍离宫后立刻去了储英馆,张榜后,储英馆里闹哄哄一片,同列第一的那两个名字让所有人议论纷纷。 大考时,宁时徽就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可突然杀出来的刘熙却让所有人意外。 她因为被罚,耽搁了好几天的课程,考核的时候还瘸着腿,这样都能通过考过,不佩服都不行了。 人堆里,王思岚一脸丧气,她是榜七,这小小的差距,就又得等上一年,扭头看见了宋息薇,她和唐安安都没上榜,但唐安安并不在乎,反倒是宋息薇,站在榜前看了许久,很多人都散了她都没走。 瞧着刘熙的名字,她心里难受的不行。 自从那天争执后,刘熙对她的冷落让她无所适从,她想和刘熙解释,却无从开口,在她被罚跪的时候,也帮不了忙,每日听着她在隔壁痛到呻吟,她连过去关心的勇气都没有。 考核那天结束,她们回到承惠轩才知道刘熙已经回家了,她父亲的小祥马上到了,她回去祭拜,事先连个话头都没露。 宋息薇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就因为她为奉华公主辩解了两句? 天色都黑了,宋息薇才回到自己的屋子,不一会儿,就有丫鬟敲门送东西进来,宋息薇看了她一眼,坐在桌前没动。 “姑娘没上榜,东西也没从刘家带回来,主子很不高兴。” 宋息薇吸了口气稳住心里的情绪才开口:“我说过了,刘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她那么确定东西就在刘熙手里,那她最应该做的是让刘熙心悦诚服的把东西拿出来,而不是想着偷偷去搜去找,我虽然去了刘家,可到处都是人,我难不成要明目张胆的到处翻吗?” “主子的安排,还轮不到一个罪奴质疑。”丫鬟话里暗含警告:“姑娘若是不听话,刘熙就是前车之鉴。” 宋息薇顿时来气了,她站起来,想要大声反驳却又顾忌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压低的声音全是不忿:“我说过多少次了,刘熙感她的恩,对她忠心耿耿,她不信就因为刘熙没有拒绝荣王,她就质疑,她就试探。 她凭什么让刘熙拒绝荣王?人家一腔真心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知道有危险连命都可以不顾也要护着刘熙,她呢?她给了什么?刘熙被皇后泄愤的时候,她冷眼旁观,明知道刘熙最讨厌断掉后路的驭下之术,却还是要把祸水泼给她,人家凭什么忠她?” 第135章 你在我家翻找过我父亲的手札 丫鬟大怒:“你敢这么说主子。” “为什么不敢?”宋息薇的理智有些失控,没能通过女官考核对她打击太大了:“她帮我,我感恩,她让我接近刘熙,我照做,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非得什么都得听她的?” 丫鬟冷笑:“不愿意听主子的,那你们家的仇还想不想报了?” 轻飘飘一句话,扼住了宋息薇的咽喉,她看着丫鬟,嘴唇轻颤。 “今年,只能有一个榜一。”丫鬟把袖子里的东西放下,意味深长的看了宋息薇一眼就走。 宋息薇看着桌上的东西,强忍着情绪拿起来,一把握在手里。 后续的考核很快开始,张榜半个月,喜报会由女官送往各家,这个时候,任何一点流言蜚语都会让考核失败。 得知刘熙通过女官考核后,刘家上下都欢腾了,族亲们赶来道喜。 刘熙被刘老夫人拉着手,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长辈站起来说:“我们刘家出了两个能人,一个大郎,把我们从山沟沟里带出来,在潭州城里安家置业,一个就是熙儿,她虽是个姑娘家,却是极有本事的。” 大家连连点头,这是事实,没什么可反驳的。 “今日,我也要提醒大家,熙儿若是做了女官,往后孩子们互相扶持,刘家会越来越好,若是有人糊涂,坏了孩子的前程,不管是谁,刘家都容不得。” 所有人都听着,谁也不敢大意。 “江氏。”长辈突然看向江啼:“你姑娘才是你的靠山,除了她,你谁都靠不住,说难听些,她身体里流着你的血,她要是不管你,道德伦理都能管着她,但其他人要是不管你,谁都帮不了你,你可不能再糊涂了。” 好几道目光都看着她,江啼看向刘熙,见她垂着眼不曾看向自己,眼底闪过失望,沉默的点了点头。 她都能识趣,大家都放心多了,热热闹闹的说着笑着,都想好了等刘熙做了女官后,全族跟着她飞黄腾达呢。 刘熙一直沉默了,即便知道自己取得了好成绩也没高兴,等众人热闹的差不多了,刘熙才说话。 “祖母,我明日就上京,平安和红英的考核也快到了。” 刘老夫人忙拉住她的手:“那这边怎么办?万一...” “没有万一,一定会通过的。”她上京,就是去解决这个隐患的。 这段日子,她已经想的足够清楚了。 惦记手札里走私战马路线的人那么多,李长昭也是其中一个,她选中自己的祭文,让自己和她有了见面的机会,秋猎那次,她寻来老虎伤人,是真的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安全,什么自己身上有不会让老虎伤害的东西都是假话,自己放蛇咬她,她也是真的动怒起了杀心,只不过因为自己的解释才放过自己。 后来,李长恭突然出现示好,自己想以此潜伏在皇后身边所以不曾拒绝,在李长昭看来就是墙头草的行为,所以,她毫不犹豫的设计了那场刺杀,如果李长恭真的死了,自己愿意求她,那自己就得完完全全臣服于她。 可李长恭没死,还因为自己提供了线索暴露了她,所以她恼怒,在皇后责罚的时候置之不理,妄图以此让自己明白,离开她自己只有吃不尽苦头,可自己没低头,甚至咬牙和宁时徽一争高低。 现在,她肯定在想方设法把自己弄下去呢。 次日一早,城门刚一打开她们就出发,这一次没坐马车,三人骑马,一路快马加鞭赶往京城,速度比以往快了很多,在京城城门关闭前,顺利进城。 刘熙找了客店住下,待了一夜整理好行装,第二天,刘熙回了储英馆。 平安和红英送东西回去,刘熙自己取了敬师堂,申蓉果然在这里,瞧见她,开心的立马站起来:“你得偿所愿了在,真好。” “都是先生们平日里教导的好,也感谢陆大人和大人您对我的照拂,请受我一拜。”她郑重的行了大礼。 申蓉忙把她扶起来:“腿脚可好些了?” 刘熙摇头:“寒气进了骨头缝里,天气不好就会疼。” “我替你寻了几个方子,我们挨个试试,你才十四岁,落下腿脚不好的毛病可是要遭大罪的。”申蓉满是心疼:“考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刘熙要和她说的就是这个:“我能有机会见奉华公主,也是因为大人极力举荐,此事,我感激不尽。” 虽然知道只要自己写的祭文不要太差,李长昭都会选自己,刘熙还是这么说了。 申蓉笑得很勉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我与公主相熟,所以想着把你引荐给她,往后我们之间也有个照应,却忘了问你本人的意思。” “大人为我打算的已经够多了,是我自己做了让人误会的事。”她低着头:“这段日子我也想明白了,自己先前操之过急,太想出头,所以惹人反感,往后,我还是想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分内之事。” 申蓉很是感慨:“能想明白就好了,以你的能力,只要耐着性子徐徐图之,二品女官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嗯,如今就看考核结果了。”她这才提了一句。 申蓉没说话,到是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她回了承惠轩,唐安安已经在屋里等着了,见她回来,立刻站起来,满脸委屈的像个受了冷落的小媳妇儿。 “先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冷落我啊?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啊。” 她会跑到跟前直接问是刘熙没想到了,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解释,正想着措辞,宋息薇就进来了。 “我来解释吧。” 唐安安看看她们俩,立刻重新找了个位置坐下:“看样子是你们俩不对劲,所以和我没关系了?” “和你有。”刘熙插了一句。 唐安安直接抬手打断:“那也先审你们俩,息薇你先说,你是不是干什么了?” “就因为我那天...”宋息薇才起了个头,刘熙直接抬手打断她。 “你在我家翻找过我父亲的手札,对吗?” 第136章 你是谁的人 只一句话,就把宋息薇所有的狡辩都堵死了。 唐安安的面色从错愕到凝重再到审视也不过几息时间,她看着宋息薇,直接问:“你是谁的人?” 宋息薇颓然低着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刘熙会直接问出来,不过也好,直截了当的坦白,总比一直憋着不说要好。 刘熙看向唐安安:“你都不知道,可见她平日里隐藏的有多好。” 唐安安蹙眉不语,她知道宋息薇是掖庭罪奴特赦,其他的也没留心打听过,毕竟这几个月相处下来,真没见她和谁有过来往。 “息薇,我从没问过你,是谁帮你改名字从掖庭特赦出来的,也没问过你,你在掖庭做罪奴,是怎么有时间看书靠着自己通过选考的,而且在那种地方,你能打听到那个逃犯是你姑父本身就很扯。”刘熙决定把话说开:“大家各有难处,我理解,我们能做朋友是最好,如果不能真心相交,最好也别算计对方,可你为什么要算计我呢?” 宋息薇立马否定:“没有,我只是...” “你刚开始只是负责接近我对不对?你告诉我你家的旧事,告诉我元后的事,发现我对你依旧不亲近,所以着火那次你主动提出和我住,你的随性的确让我放松了警惕,后来我心疼你年节没有去处,主动带你回家,你在个时候收到了你的第二个任务,找我父亲的手札。”刘熙把她想说的话说出来:“你觉得这不是算计是吗?” 宋息薇反驳不了:“对不起。”说完,她又小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你强调荣王遇刺只是意外替公主找理由辩解的时候。” 宋息薇苦笑出来:“果然是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急切的劝说解释肯定是引起你的怀疑了。” 唐安安满脸震惊的看着她们,她万万没想到,对李长恭下死手的人会是李长昭。 她一把拉住宋息薇,气的眼睛都红了:“你是不是帮凶?是不是?” 宋息薇完全没还手,随便她推搡自己。 “她不是。”刘熙急忙去拉架:“她不是。” 唐安安这才松手,转头看向刘熙:“你有证据吗?”如果有,她一定要让皇帝知道,他那个女儿有多么的不安分。 “没有。”刘熙很遗憾:“就是因为没有实际的证据,所以我才认罚。” 唐安安跌坐在凳子上,满脸都是不甘:“表兄差点就死了,两次了。” 屋里质问的气氛因为她的哭声消弭了几分。 刘熙坐下来,语气也平和了:“你主动告诉我元后的事,指点我祭文的方向,也是为了顺利让我得到公主召见对吗?” “是。”宋息薇完全放弃了狡辩,她依旧站着,垂眉落眼:“从宣榜那日开始,所有人都已经被调查了个清清楚楚,你不是家世最高的,也不是最厉害的,但你无依无靠,最容易拉拢,后来你的表现亮眼,公主很兴奋,只是在晓得你父亲留下了东西但你迟迟没给她,又和荣王来往密切后,才怀疑起你的忠心的。” 容易拉拢...刘熙快要气笑了,虽然是实话,但也实在扎心了一些。 “荣王送我回潭州,借口是要去执行公务,那一路上,他的人前后跟随,不会有人跟踪,那他和我说话来往的事情,外人就不会知道...” “是我传的。”宋息薇痛快承认了:“你难道就没发现,你真的动心了吗?” 又是这个问题。 刘熙回答的都倦了,这个问题还要她说几遍? “就算是动心了又怎样?”唐安安当即出声:“一心往上爬和喜欢一个男人冲突吗?往上爬又不是要断情绝爱,那么多男人往上爬,也没见谁当个清汤寡水的和尚啊。” 宋息薇立刻反驳:“荣王是你表兄,你当然这么说。” “不管他是谁,他对刘熙的喜欢就是拿得出手,这一点你能否认吗?男情女爱不是洪水猛兽,刘熙对谁动心是她的自由,任何人都无权干涉。”唐安安的话说的掷地有声。 宋息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无从下口。 “以前我觉得刘熙需要在这件事上慎重,是因为这件事会让公主怀疑她的立场,可现在怕个鬼啊。”唐安安对奉华公主的恨意十分强烈:“她什么都不给刘熙,还想要这个那个的,叫花子要饭也晓得磕个头问声好呢。” 她的发泄说出了两人的心声,为此谁也没有反驳她。 李长昭这事的确让人心寒。 “你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吗?”刘熙突然问:“你家的事不算,她特赦了你,如果用此事针对你,她自己也不会有好处。” 宋息薇摇头:“没有。” “那就不要怕她,也别再替她做任何事。”刘熙看着她:“我们俩的事情说开了就行,趁我们俩都还没替她做太过分的事,趁早和她划清干系最好。” 宋息薇摇着头叹气:“她主管储英馆,女官考核这件事都捏在她手里,这个时候翻脸我们讨不到任何好处的,不替她做事就会被卡在考核这件事上的。” “那你们岂不是要向她低头认错?”唐安安恼怒的不行。 宋息薇不抱希望:“她不可能给我们这个机会的,荣王遇刺这件事没有一个确切的交代,已经说明线索断了,陛下知道自己的人里出了内奸,他不可能不查,既然查了还没有结果,只能说明陛下知道了原因但选择保住她,这么重要的事她都能全身而退,在女官考核这件事上动动手脚把人刷下来又有何难?刘熙,你现在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她这一说,唐安安心都凉透了,再看刘熙,也忍不住替她担心起来。 “她不敢,也做不到。”刘熙说的很肯定:“如果不是和宁时徽同列榜一,那她把我刷下来也不会怎么样,可我和宁时徽同列榜一,文章经了朝廷官员的手,这个时候她要想刷掉我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我留下,最起码分庭抗礼,把我刷掉,就是她一家独大。” 第137章 灰都洒了才晓得是宝贝 唐安安立马问:“姨母会帮你?可是表兄因为你受伤,姨母生气的不行,都那样罚你了,她怎么会为了遏制公主就帮你呢?” “她会的。” 宋息薇直接问:“你怎么确定?这件事可不能赌,公主也已经知道了你父亲给你留下了东西,如果你没有通过女官考核继续留在储英馆,那她为了拿到东西肯定是不会让你好过的,你能不能坚持到明年都不一定。” 唐安安在一旁连连点头,她们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但刘熙已经想过了。 “荣王已经醒了,凶手却迟迟查不到,皇后肯定会在私底下探查,知道证据消失就会明白是陛下在包庇,如果是太子或瑞王动的手,陛下不会包庇,那么就只能是公主了,所以,即便是为了借刀杀人,她也会帮我通过这次考核的。” “除非皇后确定你对荣王动了真心,为了荣王与公主反目,否则你所有的理由都不成立。” 刘熙摇头:“不,皇后不会因为这么浅薄的理由就帮我,她在乎的是我本身对被利用被抛弃这件事是什么态度,我的态度也已经明确的给了,我宁可认罚,也不向公主求饶谢罪。” 她们俩一阵沉默,没话说了。 “而且还有一年的时间,我们完全有机会让她把主管储英馆的事情交出来,这样一来,等你们通过考核的时候,她也做不了什么。” 屋里又是一静,唐安安突然开口:“你说有我的事,是什么?” 刘熙静静的看着她:“给我句实话吧,你这么帮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又是给我透露各种消息,又是带我去见皇后,想给自己找个靠山这种理由我们俩开开玩笑还说得过去,来真的就有些假了。” “家里交代的,说是和你交好,打听一下你知不知战马走私的事情,那个时候姨母还不晓得这件事。”唐安安到是坦诚,一股脑全说了:“后来她知道了,你又因为写祭文入了公主的眼,所以姨母想瞧瞧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可我当时说的话也是真心的,我是为了你好,不是想害你。” 刘熙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我父亲参与了走私战马这件事,是从你家传出来的?” “也不能说是从我家传出来的,我爹没有嘴大到这个地步,你父亲离世的时候,不是从边关回来了好些人吊唁吗?我爹也是听说,只是不知道后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都晓得。”唐安安越说越没底气:“我们虽然知道前几年大雍才有了胡马,但是是谁干的死活查不到啊,结果你父亲一走,大家都知道是他干得了,不就惦记上你了吗?” 刘熙心里的猜测有了印证,但她不敢确定,追问了一句:“你们一直和我打听这件事,是想知道走私战马的路线吗?” “要路线干嘛?”唐安安反问了一句:“边关屯兵数十万,犄角旮旯都有人知道,听我爹的意思,好像是要打听清楚这条线上都有哪些人配合,不然靠你父亲一个人,他哪有本事把胡马弄进来?通关就是个大问题。” 这话彻底点醒了刘熙。 手札上画着的那份图,她一直以为是路线图,她还特意找红英她哥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下,结果当然是否定的,可如果按照唐安安说得,那就说得通了,那不是路线图,是一整条线上的人,只是那些人用的都是地域代称。 还有通关,那块金牌就是用来通关的,也就是说,走私战马这件事是陛下知情的。 陛下主导,父亲刘武实施,这才有了追封谥号一事。 这件事偷偷摸摸的进行也说得通,胡人宁可杀马也不给大雍,所以这件事只能悄悄进行,一旦广而告之,以后再想有好马可就难了。 只是可惜,这件事还是被传开了,虽然大家都在旁敲侧击的打听消息,但谁能保证其中不会有居心不良的人把消息透露出去让胡人提前防备? “所以,你父亲留下的手札里真的有走私战马的信息?”唐安安一脸好奇的询问,宋息薇也留心听着。 刘熙很无语的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三七的时候我给烧了,灰都洒了我才晓得里头有东西。” “烧了!”她们俩的反应和当初柳氏的反应一模一样。 刘熙一副肠子都要悔青的模样:“我父亲临终前让我烧的,也没人和我讲不能烧啊,我要是有这个东西在手里,我直接呈给陛下不行?还去费心费力的搞这些,为了考个女官差点死书上。” “命中注定你抱不上大腿享不上福啊。”唐安安一脸可惜的摆摆手:“怪不得我和你讲的时候,你像个白痴一样一问三不知呢,我还觉得你挺能演,原来你没演啊。” 刘熙瞪了她一眼:“你们这些人,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晓得提前说一声吗?简直是在耽搁我飞黄腾达。” 她竟然还指责上了。 唐安安都懒得回嘴。 “这东西烧了最好。”宋息薇说话了:“如果留着,一定会给你带来大麻烦的,只是你那个时候就烧掉,别人还不知道,只会觉得你在撒谎,后续肯定还会有麻烦。” 刘熙头都大了:“那我怎么办?所有人都默认东西还在,有些还觉得我肯定看过,可是东西的确被烧了,我也证明不了啊,服了,当初烧的时候,我就该把能叫的都叫来,让所有人看着我烧东西。” 宋息薇认真想了想:“伪造一份,伪造一份交给陛下。” “不行,这要是被查出来怎么办?”唐安安立刻就否决了:“这可是欺君啊。” 宋息薇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听我说完,伪造一份交给陛下,然后遗漏一些出去,到时候线路不通,那就是有人勾结胡人提前泄露了消息让胡人有了防范,打听过这件事的人一个都别想跑,正好查查他们是不是替胡人做事的,到时候,谁知道你在欺君。” “嗯嗯嗯。”唐安安说不了话,却疯狂点头赞同。 刘熙认真想了想,竖起大拇指:“妙啊~” 第138章 伪造手札 伪造手札对刘熙来说不难,她临摹过刘武的笔迹,虽然没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却也有八分相似,寻常人很难辨别出来。 至于手札会不会被怀疑真假,这就更不必担心了,手札里记录的琐碎她都记得,唯一需要动手脚的就是那些图和一些带有提示信息的文字,七分真三分假,足够糊弄过去了。 她埋头写手札,墨色很淡,深浅不一,写的纸也用茶水提前润了一遍,纸色微微泛黄,纸张有七分干时就落笔写,微微晕开的字墨色更淡了,等誊抄后放在一旁晾着,还带着一丝湿意就缝在一起。 两天时间,手札就弄好了。 宋息薇翻了一遍,简直目瞪口呆:“要不是亲眼看着你编,我都怀疑你把真的拿来了,这小记写的,就跟你真去过战场一样。” “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编几句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儿。”刘熙说的非常自然。 唐安安立马说:“那我带你进宫,你不是想要姨母帮你嘛,那你借此示好?” “贼心不死。”宋息薇轻声骂了她一句。 唐安安哼了一声,却也没再继续说。 “我还真需要你帮忙,只是不是去见皇后娘娘。”刘熙把准备好的信件拿出来:“帮我送给荣王吧。” 那么多人都盯着这东西,带着东西去见谁她都不放心,唯有一个李长恭还值得相信两分。 拿捏李长恭,可比拿捏其他人简单多了。 信件送出去的第二天,陶元亲自来了储英馆,禁军护送,阵仗很大,刘熙大大方方上了车,还带着一只藤箱。 马车上,她问陶元:“殿下的伤势如何了?恢复还好吗?” “太医照料着,比先前好多了,只是仍旧不得随意起身,殿下一贯好动,这些日子养病,实在是困着他了。”陶元对刘熙很有好感,就凭刘熙救下李长恭保住他们所有人的命这一点,他就愿意多给刘熙说说李长恭的消息。 刘熙微微诧异:“既然不得随意起身,那先前的祭文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说那是殿下特意写的。” “是特意写的,只不过不是这段日子才写的,前些日子殿下就准备好了,殿下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想着若是忙起来写的不好敷衍了不尽心,所以提前写的。”陶元生怕刘熙误会自家殿下。 刘熙笑了起来:“你们殿下是不是也仔细打听过我啊?” “也?”陶元很会抓重点:“还有人打听过姑娘?” 刘熙坦率的点头:“当然了,媒婆都去过我家两次了。” 这话一说,陶元先急了,心里暗骂那些媒婆多事。 马车走到内宫门停住,刘熙要带着藤箱,陶元误以为是送给李长恭的东西,忙让人抬着。 纵使是来探病的,刘熙依旧先去拜见了皇后,皇后没见她,到是礼国公夫人出来陪着她一块过去探望。 “才几个月没见,气度都变了。”礼国公夫人止不住的夸赞:“十几岁的姑娘就是春天的花,越开越艳。” 刘熙浅浅含笑:“在夫人面前,小女担不起气度二字,到是夫人,喜气盈面,近来遇上不少好事吧。” 礼国公夫人被逗笑了:“只是日子顺心罢了,哪有好事哦。” “有福之人日子才会顺心呢。”她捡着好听的话说,哄得礼国公夫人开开心心。 说着话就到了乾宁宫,李长恭虽然有了爵位,宫外也赐了府邸,但他仍旧住在宫里,紧挨着皇后的寝宫,自从出了上次的事后,皇后料理了一批人,增加了不少人手在这里,为此一路进去,恨不得到处都是宫人。 “殿下。”陶元先到内殿门口通禀:“礼国公夫人带着刘姑娘来探望殿下。” “快请。”李长恭早已经等急了。 礼国公夫人掩唇一笑,拉着刘熙进去:“只怕早就等的望眼欲穿了呢。” 刘熙只笑不说话,进去后抬眼就瞧见李长恭,他虽靠在床榻上,但衣着整齐,屋里燃着熏香,把药味遮盖的干干净净。 “殿下。”即便礼国公夫人在,刘熙也没有见礼,瞧着他轻轻一喊,惹尽误会。 李长恭果然急了:“我没事,真的已经没事了,只是他们大惊小怪,咳咳咳...”他咳起来很不舒服,却还是不住的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喝了水压住难受,赶忙说道:“舅妈,坐,刘姑娘,你也快坐。” 礼国公夫人笑道:“我不着急,刚刚过来时,娘娘嘱咐我盯着殿下吃药,现在药碗都没瞧见,殿下还没吃药吧,我去瞧瞧。” 她找借口出去了,还不忘别有深意的瞧了刘熙一眼。 “腿还疼吗?”李长恭很是愧疚:“我听他们说了,父皇母后赶到那天,你就跪了一整夜,母后还要打你,你受凉高烧还没痊愈,又挨了罚。” 刘熙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已经过去了,殿下就别提了。” “此事是我对不住你。” “殿下救了我的命,怎么能说对不住我呢?” 李长恭立刻纠正她:“不,你不需要因为这件事对我内疚,这次是我拖累了你。” “为什么要说拖累呢?是因为不熟,所以得客气客气吗?”她声音很小,眉眼一垂,失落的模样就惹人心疼的不行。 李长恭赶紧坐起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慢些。”刘熙下意识起身想要扶他一把,又去停住退回来,声音也放轻了:“还伤着就不要有大动作,会疼的,快靠下去。” 他听话的靠下去:“我说真的,我不是与你客气,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这点小伤就难受。” “没难受。”刘熙微微转开脸否认,却又小步走向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前些日子,我去开元寺求了两枚平安福,这个给你。” 李长恭赶紧拿过来:“不是两个吗?还有一个呢?” “给别人了。”她带了点小小的赌气,李长恭却一下就笑了。 礼国公夫人在外头瞧着了好一会儿,对李长恭的反应很是无奈,自小就是看着美貌女子长大的,结果刘熙几句话就把他勾的脑子都没了,实在不成器。 第139章 祸水东引 她也不看了,先去找皇后回禀。 听着外头的脚步声离去,刘熙这才走到李长恭跟前放低声音:“殿下,帮我个忙好吗?” 皇后寝殿里,她正瞧着女官送来册账本书册,见礼国公夫人进来,立刻把东西放下。 “嫂嫂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让你盯着吗?” 礼国公夫人故作叹息:“小儿女说话都害羞,翻来倒去不过就是些担心的话。” “是吗?”皇后觉得不太可能,刘熙不像是个会害羞的。 “不过,殿下也是在太不成器了些。”礼国公夫人重重叹气:“那姑娘就说了几句话,他又是赔礼道歉又是着急解释的,平日里能言善辩,在那姑娘跟前吞吞吐吐跟刚长了嘴一样。” 她这么说李长恭,皇后也没生气,还想起另一件事:“岂止是不成器啊,简直是没脑子,大冬天的和我说去办差,结果是送人回家,那么宽大的马车让给人家歇着,自己跟在车外面冻了一路。” 礼国公夫人愣了一下,‘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尽干傻事。” 皇后笑不出来,自己费心养大的孩子,这才刚长大点,就着魔一样被人几句话就勾走了,她虽不反对李长恭对心爱之人好,但也不能太不成器吧。 礼国公夫人笑够了,这才说:“父子一脉相承都是情种,娘娘也别对那姑娘意见那么大,嘴甜聪明又能干,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姑娘。” “聪明能干不假,只是太过聪明有野心可就不好了。”皇后想的很远:“她若也真心对长恭还好,若只是利用他,那不仅是害了长恭,更是会惹出大祸。” 礼国公夫人细细一想:“你说她有野心,是她一心考女官?” 她直接问出来,皇后反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如果一心考女官也算是有野心不安分,那储英馆里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了。 “不是,她曾经巴结过奉华。”皇后对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 她是看着李长昭长大的,李长昭幼时还是很亲近她的,对她的两个孩子也很亲近,只是日渐长大后,她温柔和气的面孔下也多了几分不该有的心思。 在储英馆收买人心争夺主管储英馆的事实在不值一提,她也不打算为了这种小事对付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可李长昭对李长恭起了杀心还动了手,这一点,皇后无法原谅。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公主先示好,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来说,这就是天上掉馅饼,她还能拒绝不成?”礼国公夫人到是很想得通:“如今她主动来探望荣王,不就是想明白了嘛,娘娘即决定帮她一把,又何必再想那些旧事。” 皇后叹了口气:“理智告诉本宫不可任性,但一想到长恭险些出事,又怎么会真的清醒理智呢。” “娘...”礼国公夫人正要劝,就有宫女进来:“娘娘,殿下着人去请了陛下。” 皇后一下子站起来:“请陛下?为何?” “那姑娘可走了?”礼国公夫人立马就问。 她这话让皇后听得疑惑回头,一时半会儿也没多想。 “没走,刘姑娘还在。”宫女老实回答。 礼国公夫人立马说道:“娘娘,殿下突然去请陛下,那姑娘也没走,怕是有事求见陛下,娘娘还是一并过去吧。” “她让长恭做事?”皇后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立马往乾宁宫走,礼国公夫人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李长恭知道瞒不住皇后,但他压了消息送出去的时间,所以皇后在门口就和明帝遇上了。 “陛下。” “长恭说有事要和朕说。”明帝牵住她的手:“是什么事?” 皇后挤出笑意:“臣妾也不知。” “那就一块听听。” 他们一起进去,满屋的人都忙跪下见礼,皇后看了眼低头跪着的刘熙,眼底闪过怒气,不过很快就遮掩过去了。 “父皇。”李长恭也坐直了身体。 明帝过去扶他躺下,坐下就问:“要和朕说什么?急急忙忙竟然催着朕赶紧过来。” 李长恭看了眼刘熙:“刘武将军的女儿,想要求见父皇。” 刘武的名字让明帝眉心微微一皱,他这才看见跪在一旁的刘熙:“你求见朕?” “是,臣女没有办法求见天颜,也不敢随意相信旁人,所以只得托殿下帮忙,还请陛下恕罪。” 她言辞恳求,明帝多了两份耐心:“你见朕,所为何事?” 刘熙把手边的藤箱打开:“自臣女进储英馆,就听到了不少消息,说臣女的父亲和一桩生意有关,证据全在父亲留下的手札里,臣女实在不知这种流言从何而起,本也不放在心里,可是父亲小祥时回家,才得知家里来了好几拨窃贼,臣女实在害怕,所以把父亲的手札翻找了出来,因不知道是否真的有那些要命的东西在里头,所以臣女不敢翻看,只能呈送陛下,请陛下做主。” “手札?”明帝起身走过去,亲自拿了一卷,只是握在手里,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受过潮?” 刘熙点头:“是,这些东西原本是臣女带去家庙准备烧给父亲的,可是路上遇到了大雨,淋湿了不少东西,到了家庙之后因为受潮没有立刻焚烧,就暂时放在了角落里,前些日子想起来才翻找出来。” 明帝没有深究,他翻看瞧了一眼,的确是刘武的字迹,看向刘熙的目光有些耐人寻味:“你真没看过?” “不曾。”刘熙说的很肯定:“父亲离世后,臣女遇到了太多的事,东西一直放着,听到那些流言后,就越发不敢随意翻看了。” 明帝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皇后默不作声的走到床前,眼神微沉提醒已经坐起来的李长恭不要没了分寸。 “你爹的遗物里,就没些不属于你们家的东西?”明帝声音慢悠悠,却全是试探。 刘熙心里一咯噔,知道他问的是那枚金牌的下落,拿捏着适度的紧张开口:“臣女收拾东西的时候,和这些手札放在一起的小盒子被母亲抢走,带去了江家,陛下说的是那个吗?” 第140章 给他姑娘一个庇护 “江家?”明帝显然一时半会儿没想起刘家那摊子事。 “父皇。”李长恭忙道:“忠烈将军刚刚去世,其妻江氏就与江家人合谋瓜分家产,虽然有当地的县官和忠烈将军的旧识做主没让他们得逞,但江家还是趁刘姑娘为忠烈将军守孝从江家搬走了很多东西,大张旗鼓,整个潭州城的人都知道。” 他一口一个忠烈将军,就是为了提醒明帝刘武昔日的功劳。 明帝听完没有说话,殿下安静下来,都在等他开口。 “平毅可曾和你说过什么?”明帝翻开了手札,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心思根本没在书里。 刘熙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父亲病中,和我说他一走,再无人是我靠山,让我一定要努力考上储英馆,说等我来了京城,自会有他效忠的帝王和交好的旧友护着我,让我不要听家里的安排,其他的什么都没留下。” 这话微微触动明帝,他不由想起和刘武刚结识的时候。 那时的刘武才十几岁,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卒,但骁勇伶俐,一战杀敌十几个,整个人都被血浇透。 他说他要做大将军,让一家子都过上好日子。 那时,明帝还是个刚刚料理完纪王旧党,为大雍战马品种不好,对战胡人总是因战马的问题难以乘胜追击。 当时,他看着战败的胡人杀马逃离破口大骂,所有的话都被旁边的刘武听进去了。 多年后,刘武凭借战功升至校尉,带兵救驾,自己却生死不知。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半个月后,刘武带来了一群胡马。 他说他可以弄来胡马,但他不要高官,只要厚禄。 君臣合作一夜达成,明帝给他荣华富贵,他弄来胡马壮大大雍骑兵征战沙场。 只是无一例外,那些马无法配种。 明帝知道这是刘武故意的,他不肯透露胡马进入大雍的具体方法,也不会让胡马有配种的可能,大雍要想有好的战马,就只能靠他,任何人都没办法将他取而代之。 为此,明帝曾许他侯爵之位,想要换的胡马的来历,可他拒绝了。 他说家里没有聪明人,官位太高会招惹很多麻烦,只求钱财,有足够的钱财,他家里就能和睦。 所以,明帝给了他很多钱。 虽然为此不爽过,但刘武全家都在潭州,他随时都可以拿捏他,所以并未翻脸,只在暗中探查这件事,奈何刘武瞒的很严,即便是他生死共赴的兄弟,他也不肯透露半个字。 一直到他死,这件事也没挖出来。 这件事让明帝耿耿于怀,却又无法宣之于口,他知道很多人都在打听这件事,他也放纵不管,也想知道能不能探的一点线索。 如今,刘武的手札突然摆在了他跟前,他想要的东西就在这个里面。 用这些,给他姑娘换一个庇护,的确像刘武会做的事。 “全都在这里了吗?”他看着手札,总觉得数量不对。 刘熙老实交代:“丢了好些,当时家里乱,还没带走的时候因为江家的缘故被拿走了一些。” 又是江家! 明帝对这个占小便宜的江家很是厌恶:“朕知道了,你起来吧。” 他面色不虞的合上手札,看了眼李长恭,把他对刘熙的在意看的清清楚楚,转而又看向皇后,随即吩咐人带上东西离开。 明帝一走,皇后强压内心不满:“你好大的胆子。” 刘熙被震慑的退了一步,李长恭立马下床,一手捂着自己的伤口,一手伸开把刘熙挡在身后。 “母后息怒。” 礼国公夫人他们都被他突然过来吓了一跳,皇后也满脸紧张,生怕他又扯开伤口。 “外头那些打探,儿臣也听到过,这东西留在刘姑娘手里会给她惹祸,交给父皇才是最保险的,之所以不先请示母后,也是不想父皇误会,毕竟唐家也打听过这个。”他耐心的解释着,说话却十分费力。 刘熙扶着他的胳膊,满脸紧张:“殿下,你还不能起来呢。” 李长恭不动,皇后气的不行,却更担心他,强硬的态度立马软了下来:“好,母后知道了,你快躺下,快。” 他们忙扶着他躺下,李长恭难看的脸色这才稍稍好转,皇后瞧了刘熙一眼,见她面色担忧,内心的火气稍稍平顺了一些。 “那些东西,你当真没有看过?”皇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那里头的东西可不仅是真金白银,连她知道的时候都心动了。 “臣女的确不曾看过。”刘熙没有改口:“那段时间被家事折腾的心力交瘁,这些东西一直放在旁边没管。” 皇后并没有轻易相信,坐下来按住想要插嘴的李长恭,继续质疑:“你和你父亲感情深厚,他过世后你对他的遗物竟这般不上心吗?” “并非不上心,只是父亲病时,我床前尽孝,已经问心无愧,不需要再抱着这些东西伤怀感慨给外人看,而且,父亲希望我向前看。” 这个理由并没有取得皇后信任,但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一点皇后很满意。 “你很聪明,也识时务,只是到底年少,目光短浅了些。”皇后很仔细的看了看她:“往后多历练,也就出息了。” 刘熙立刻跪下:“多谢娘娘。” 这件事成功了。 不过半日,她把手札呈给明帝的事就已经传到了储英馆,唐安安不放心,还特意回家探了探口风,确认家里也知道后才放心。 “帮你办事,表兄还挺尽心,这么快就把消息传的到处都是了,手札的风声放出去了,接下来倒霉的可就是别人家了。” “你和殿下说实话了吗?”宋息薇更在乎这个。 刘熙摇头否认:“没有,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的确,那现在你就可以耐心等着了,陛下再疼公主,也不会让她在考核的时候为难你。” 她们俩都松了口气,刘熙却不敢真的耐心等着。 她不敢低估李长昭在明帝心中的分量,而且也要做两手准备。 从某一方面说,手札在她手里,她就还有用,那些对此有所求的人都不介意帮她一把,现在她把手札送出去了,她也就没有价值了。 第141章 主管彤史 虽然可惜,但刘熙也清楚,护不住的东西留在身边就是个隐患,指不定哪天就会被牵连。 平安和红英很快也参加了考核,等待女官们考核的时间里,刘熙拜访了几位刘武的同僚,她女官考核的成绩已经人尽皆知,那些几个月都没再搭理刘家的人如今又热情了起来。 刘武虽死,刘家大姑娘却有出息,她一声世叔,即便是再冷漠的人都会抱着多多益善的心态和她来往。 三月末,储英馆放榜。 宁时徽和刘熙仍旧同列第一,崔愔第二,华蓥泷第三,杜寻雁第四。 和刘熙想的一样,李长昭没能在考核这一关卡住她。 宫里的册封很快下达,宣旨的人是陆小萍。 刘熙封正六品女官,任职尚仪局女史,主管彤史。 宁时徽封正六品女官,任职尚宫局司记,主管宫内文簿出入。 崔愔封正七品女官,任职尚功局典正。 华蓥泷正八品女官,任职尚宫局掌记。 杜寻雁正九品女官,任职尚功局女史,主管文书。 这道旨意最让人惊讶的无异于对刘熙的安排,就连申蓉听到后都忍不住问:“大人,彤史乃记录宫闱起居、陛下临幸后妃及后妃生育的书册,刘熙才十四岁,主管这个是不是不妥啊?” “她的位置,是公主力主安排的。”陆小萍的目光落在刘熙身上:“陛下答应了。” 申蓉面色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难看。 刘熙不明白她们排斥这个安排的原因,但直觉告诉她李长昭这么安排肯定不安好心。 领旨谢恩后,她们将搬离现在的住处,挪到女官的院落去,平安和红英带着丫鬟收拾屋里的东西,唐安安就拉着刘熙去了自己屋里。 “怎么会让你主管彤史呢?这份差事一直都是由三四十岁的女官出任,这不是恶心人嘛?”唐安安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刘熙仍不太明白:“只需要记录不就行了吗?” “你是不是觉得,后妃被陛下临幸了会派人来告诉你,然后你再记录就可以了?”唐安安很怀疑她是这么想的,见她点头,干脆直说:“不是这样的,是陛下临幸后妃时,你得在帐子外面记下时辰,这样后妃若是有孕了,还得你来算时间。” “啊?”刘熙惊得直接站起来,让自己一个未嫁的女子在旁边记录这个? 好恶心。 唐安安很是不顺气:“这纯纯就是恶心你呢。” 刘熙沉着脸不吭声,这样的安排实在恶臭,也难怪陆小萍和申蓉会那么排斥了。 可是旨意已下,断没有她拒绝的理由,只能硬着头发上了。 搬了住处,好巧不巧就住在了申蓉旁边,屋子还在收拾,申蓉先把她带进自己屋里。 “任职的事我们实在插不上手了。”提起这个,申蓉就叹气:“不管上头安排的用意是什么,你只管尽职尽责不要被人抓住把柄就行了,知道吗?” 刘熙点点头:“嗯,虽然是公主力主,可陛下也同意,如果真的不符合规矩,想必陛下也不会点头。”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申蓉把点心给她:“宫中六局各司其职,平日里少不得打交道,各局的女官其实不算多,但势力错综复杂,办事的时候一定要格外留心些,特别是你主管彤史,更要当心,虽说后妃不多,但陛下到底年轻,宫里多的是痴心妄想的人,这些你都要记录清楚,否则若是有了来历不明的孩子,对你来说就是失职。” 刘熙被说的心里一咯噔:“那我岂不是要一直跟着陛下?” 申蓉点头:“就是一直跟着陛下,不过没事,你年纪还小。” 她刻意提了一句年纪还小,刘熙立马回过味了,只是她仍旧心怀侥幸:“女官不做后妃备选,应当无事。” 申蓉没说话,但目光里却藏满千言万语,好半天才道:“规矩管不管用,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刘熙表情有些微妙:“那这样的安排还真是足够恶心呢。” 女官们虽也住在储英馆,却是离宫城更近的东苑,自安福门进去,走过一条甬道就能到六局所在的掖庭宫。 从东苑到大宁宫很近,所以宣榜当日,大宁宫就来了三位访客。 宁时徽华蓥泷还有杜寻雁已经换上了女官的服制,李长昭高坐于上,瞧着她们浅浅含笑。 “不错,不枉本宫替你们安排,虽然蓥泷和寻雁的起点不高,但也不必心急,你们的上司已经有了离宫的心思,等她们离宫,我再替你们的安排。” 她们颔首:“全凭公主安排。” 宁时徽说道:“臣没想到,刘熙能一下子冲上来,明明大考的时候她还在十几名呢。” “她本就聪慧,从她筹粮救灾就能看出来,她的实践能力很强,女官考核更注重实际,力压其他人也不足为奇。”李长昭很想得通:“只是这样的人不能为我所用,实在可惜。” 华蓥泷小心询问:“殿下与刘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是和刘熙直接接触过的人,不太相信刘熙会莫名其妙的翻脸,若因为李长昭没在皇后罚她的时候帮忙她就疏远李长昭,这个理由也太站不住脚了,这里面肯定还有其它隐情。 “终究不是一路人吧。”李长昭语气里带着叹气。 宁时徽问:“殿下为何力主她主管彤史?” 这个问题她们虽然心里有数,却还是想问一问。 刘熙的美貌毋庸置疑,等她再长大一些,便是后宫独一份的出众,主管彤史,随侍帝侧,用意实在隐晦。 “哪里就是我力主的呢。”李长昭笑了,故意说道:“她把刘武的手札给了父皇,换父皇一个庇护,主管彤史这件事父皇也是同意的,随侍父皇身边,也算是庇护她了。” 这话让她们微微蹙眉,华蓥泷眼底露出不解。 刘熙一心做女官,怎么会去求陛下庇护? “竟是她自己求得。”宁时徽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心里更是为此可惜:“我竟然还把她当做一个难得的对手。” 第142章 六品女史 华蓥泷和杜寻雁并没说话,宁时徽在储英馆的时间不长,对刘熙的了解仅仅是大考后那一段时间,可她们却是实打实的和刘熙认识了好几个月,她们不相信刘熙会做出这样的事。 “算了,不说她了,你们也别因为这些和她有嫌隙,她是你们的师妹,往后是你们的同僚,一起在宫里做事,还是要以和睦为主。”李长昭主动结束了对刘熙的议论。 等她们走后,身边的人开口问道:“方才,公主为何不告诉她们是刘熙摇摆不定,所以公主才略微试探,这才发现她对荣王超乎寻常的关心?” “她虽然做了几件利于我的事,但从未直截了当的说过是我的人,我给她腰牌,她一次没用过,但如今也没还回来,这次本宫就当她在与我闹别扭了,把话说的太难听不合适,而且,也不适合让她们知道太多。” 对刘熙,她还是想要拉拢的,对比起她,宁时徽她们多少欠缺火候。 李长昭语气感慨:“美貌能力都不缺,有些脾气也理所应当。” 身边人只听到美貌两个字,立马就问:“就她那张脸放在陛下身边,皇后那边肯定不开心。” 李长昭不关心皇后开不开心,她只知道,秋猎时,明帝对刘熙欣赏太过明显,显然是相中了。 那她这个做女儿的自然是要帮一把,如果明帝和李长恭能为了一个女子离心,那最好不过了。 次日一早,刘熙换上了六品女官的衣裳。 湖蓝色的衣裳,杏黄色的襦裙,头发梳起来用一根湖蓝色的绸带系住,将一顶银座白玉发冠戴在头上,两鬓垂下珍珠步摇。 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宫中女官对打扮是有要求的,若是太过素净会被训责,可如果各种堆砌弄得满头珠翠,同样也会被人嘲笑。 她觉得自己这样已经够了,不素净也不显眼。 “姑娘,时辰差不多了。”红英拿着披风过来,替她系上后跟着她出门。 这个时候,一起进宫的女官很多,刘熙瞧见了华蓥泷她们,她们跟着几位女官从旁边走,路过刘熙时,华蓥泷目光复杂的瞧了她一眼,脚步一刻都没停。 瞧着她们走远,刘熙反倒停住。 “她们失礼了。”陆小萍满脸严肃的走到她跟前。 刘熙忙见礼,陆小萍微微抬了抬手,继续道:“你是六品女官,即便你没看见,她们也必须向你见礼,如今你们身份不同,可不是储英馆的学生了。” “还没进宫呢,好歹也是我师姐,倒也不必在路上就这样。”刘熙不想为难华蓥泷,若是没有华蓥泷陪练,她的身手不可能长进那么快。 陆小萍沉着脸瞥向她:“师姐又如何?你现在是女官,不是储英馆的学生了,而且入了尚仪局,那里最重规矩,你怎么能自己先不顾呢?” “是,大人提醒的是,我记下了。”刘熙应了声:“大人是给二公主授课吗?” 二公主丽华由陆小萍亲自教导,所以她每日都要进宫。 陆小萍依旧冷冰冰:“嗯。” 瞄了一眼她的脸,刘熙跟上她,嘴角有些压不住。 “笑什么?”陆小萍依旧一脸严肃。 “我在想,大人给公主上课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严肃。” 陆小萍没理她,但表情到是温和了许多。 过了内宫门,陆小萍直接往掖庭宫的方向走去,不等刘熙开口问她就先说:“我送你过去,尚仪局的楚尚仪是我师姐,和她打个招呼。” “多谢大人。”刘熙一脸感激,有人关照,那是最好不过了。 六局在掖庭宫各有一间单独的宫苑,宫巷里全是来往的宫人,见了女官,他们只能靠边等女官走过才能继续往前走,规矩森严,也很压抑。 “尚仪局有两位尚仪,为四品女官,掌管礼仪起居,后妃入宫,都得由她们教导规矩,除此之外,楚尚仪主管司宾司赞之事,王尚仪主管司籍司乐之事,在她们之下,司籍、司宾司赞各两人,为正五品女官,再之下有典籍、典乐、典宾、典赞各两人,为正六品女官,再之下就是掌籍、掌乐、掌宾和掌赞,她们是正七品女官,再之下就是女史,有八品的,也有九品,你虽然只是女史,但主管彤史,所以你这个正六品女官和典籍典乐同起同坐,见了她们也不必太过谦卑,她们中有些是你师姐,但宫中办差以职务为尊,记住了吗?” 刘熙点头:“大人,我听闻皇后娘娘曾被封为二品女官,可这宫中女官,最高就是六局尚仪尚宫,她们才四品,那二品...” “三品侍郎,二品尚书,一品为相,皇后娘娘曾经的二品女官是虚职,图的名头好听而已。”陆小萍停下来:“等你能做到四品女官的时候,再了解这些也不迟。” 她们站在了尚仪局门口。 绕过影壁,宽大的宫苑豁然出现,正前是一座五间大房并开的正殿,东西配殿三间屋子并开,正中一座穿堂,两侧各有两间屋子。 因为来得早,所以洒扫的宫人都还在忙碌,跟在陆小萍身边一路进去,刘熙暗暗把周围几间屋子的情况都记在心里。 正殿只有几位年轻女官在,因着时间还早,所以几人正吃着东西,见了陆小萍,她们立马放下碗筷站起来见礼,她们中有五品女官,所以刘熙也很规矩的行了礼。 储英馆独立于六局之外,所以,陆小萍虽然只是储英馆掌事,但位列五品,被李长昭晋升后,现如今是四品女官。 “陆大人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安排吗?” 刚有人问完,屋外就传来一声气血很足的洪亮嗓音:“小萍来了?贵客登门啊。” 刘熙回头,就瞧见了一位四品女官,四十岁左右,身上穿着紫色的女官衣裳,头发挽做发髻,满月脸庞,贵气威仪。 “楚尚仪。”同为四品,陆小萍没有见礼,但态度很客气。 楚尚仪走过来,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落在刘熙身上:“这孩子就是刘熙吧,免礼吧,抬起头让我瞧瞧。” 第143章 在宫中称职务 刘熙这才起身抬头,瞧见她的脸,楚尚仪眼睛顿时一亮:“现如今,即美貌又聪慧的孩子可不多见了,特别是这样年少的,还没及笄吧?” “正是因为年纪小,所以还得请您多费心教导。” 楚尚仪笑了:“你我之间这般客气做什么?等下我亲自带她去御前,你可放心了?” “好,那就有劳了。”陆小萍走向她,压低声音:“好师姐,回头请你喝酒。” 楚尚仪笑的更开心了。 陆小萍离开后,楚尚仪把刘熙叫到跟前:“负责彤史的女官历来都是由我这个年纪的女官担任,你还小,将你分过来管这个我也不明白是为何,但既然已经定下,也不必羞赧怯弱,免得在御前失了礼数。” “是。” 她一看就是听话省心的孩子,楚尚仪越发温和:“负责彤史的女官共有两位,另一位叫苏折音,因为在御前伺候,所以她不需要到这里来点卯,她是陆大人的同窗,也是正六品女官。” 也是正六品? 刘熙心里直接咯噔了一下,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位置也太没前途了,她不会也要做一辈子六品女官吧。 “等下你见了她就知道了,原先只有她一个人,所以日日都在御前,如今你来了,你们俩也能换着休息休息了,陛下进后宫的次数不多,但你们要记录陛下的一言一行,而且还不能外传,所以一定要用心。”说到最后,楚尚仪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刘熙越发郑重:“是,下官一定谨言慎行。” “嗯,你先去值室等着,这个时辰后妃在千秋殿请安,我们就不过去了,等她们散了再去。” “是。”刘熙也不想这个时候过去找事。 早有女史等着了,见她出来就笑着问:“陆大人亲自送过来,可见她对师妹看重。” 一声师妹,让刘熙不由的多看了她两眼:“你是...” “朱晓。”她主动报了名字:“两年前通过的女官考核。” 刘熙扫了一眼她身上的九品女官的衣裳,客气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值室不大,只有两套桌椅,靠墙是一排柜子,临窗有榻,布置的很简洁。 “平日里,苏大人不常来,所以这屋子的布置简单了些。”朱晓背着手私下看了看:“不过现在师妹你来了,苏大人那边也轻松多了,与苏大人共事得勤快些,可不能偷懒。” 刘熙看了她一眼:“在宫中,还是称职务吧。” 朱晓一愣,回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不满,脸上却还挂着笑:“大家都是储英馆出来的女史,何必那么较真呢?” 她把女史二字咬的很重,刻意提醒着刘熙她的身份。 刘熙面色不变:“在尚仪局两年,你就是这么学的规矩?” 她不是软柿子,虽然年纪小,却也不是谁都能揉她的。 朱晓又笑了,只是这次客气多了:“刘大人息怒,我不过是玩笑。” 刘熙没搭理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柜子跟前,这里的柜子都上了锁,根本打不开,桌上到是摆着几本书,却也很久不曾被翻动过了。 刘熙坐下来,先看了一眼外面,这间值室虽然在角落,但是阳光可以直接照进屋里,所以整间屋子明亮温暖,倒也不错。 “刘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下官就先告退了。”朱晓不是很乐意在这里待着了,说完就走,出门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正殿那边进进出出,来往女官和各宫的宫人都开始呈禀宫务,刘熙无事可做,只能拿起桌上的书翻了翻。 过了快一个时辰,才来了个女史叫她跟着楚尚仪去了千秋殿,到了正殿,另一位王尚仪也到了。 这个时辰,六局都已经整备好了要呈禀的宫务,见过后妃的皇后也用了早膳开始处理宫务,跟在两位尚仪身后听着她们一项项呈禀需要皇后裁决的事,刘熙一刻都不敢分心。 后宫事情繁杂,六局一样样禀报,皇后听着,只偶尔问两句,这一说,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太后的身子不太好,近来总是闷闷不乐,陛下的意思是要大办,也好让太后高兴。”皇后看着她们:“太后牵挂的无非就是太子殿下和奉华公主的婚事,所以此次寿宴,年龄相仿的儿郎姑娘都要来祝寿,这是相看的意思,你们拟个章程上来,看如何安排才妥当。” 她提起太后寿宴,刘熙心里不由一紧。 上辈子,就是因为江家贪了太后寿诞的银子,以至于出了差错气晕太后,最后导致太后薨逝,这件事让江家满门问罪,宫里这些负责的女官肯定也没能逃脱干系。 她们呈禀完了,楚尚仪这才带刘熙上前:“娘娘,这是女史刘熙,主管彤史,特来觐见中宫。” “臣刘熙,参见娘娘。”刘熙作揖行礼。 皇后表情温和:“此事陛下已经与本宫说过了,你也不必到御前随侍,往后就跟在本宫身边吧。” 不去御前? 楚尚仪只是目光微微一抬,就看向刘熙微不可察的一点头。 “臣遵旨。”刘熙也松了口气。 “这件事也是奉华缺了考量,引得宫里宫外不少猜测,连太后都来过问,陛下疼爱公主一时纵着,但终究不合适,这才把人拨到我跟前来。”皇后说的不紧不慢,但意思明确。 让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主管彤史,这件事做的很恶心。 没人接话,但大家心知肚明,奉华公主这一次得不偿失。 皇后的话很快就传到了大明宫,一向从容的李长昭脸色都变得难看至极。 “父皇当真这么说过?不是她在旁边求情怂恿来的吗?”她只想确定这一件事。 身边的宫女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回答的很小心:“奴婢特意去问了陛下身边的内侍,他们都说,是陛下主动提起让刘熙到皇后娘娘身边随侍的,陛下还说,荣王身边缺个规劝指点的人,让娘娘好好调教。” “可恶。”李长昭直接砸了手里的东西,满心不甘。 她只看出来明帝相中了刘熙,却没想到明帝是替李长恭相中的。 第144章 刘大人很讲规矩 早知道如此,她何必力主刘熙主管彤史? “公主,这件事连太后都过问了,皇后娘娘又当着六局的面提了,您看是不是去一趟千秋殿?”身边的宫女问的很小心。 李长昭沉着脸想了许久,也明白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她长长的呼吸了一声,才满是不甘的开口:“去立政殿。” 她提这件事的时候,明帝没有拒绝,事后却和皇后另做商量,这完全就是故意让她出丑。 李长昭满心失望,却也明白,这个时候必须得低头道歉。 但绝对不是向皇后道歉。 她去找明帝认错的消息不过片刻就传到了皇后耳朵里,宫女说完,皇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李长昭这些手段其实很幼稚,包括秋猎时用老虎伤人那件事,要不是刘熙放蛇把她咬了,事情也不至于绕了好几个弯子才查清楚。 她都不屑于费心思去收拾李长昭,更不稀罕她口是心非的道歉。 余光瞥了眼一旁的刘熙,皇后突然问:“就因为你二叔家计划冒名顶替你的名额,她出面摆平了此事,所以你就对她感激不尽帮了她那么多次?” 这话问的突然,刘熙忙打起精神小心回答:“并非因为这件事,冒名顶替这件事本身就不会成功,臣只是想找个能帮自己的靠山,这件事刚好与公主有关。” 她知道皇后在宫中耳目众多,但自己和李长昭数月前在大宁宫说的话她都能知道还是有些夸张了,刘熙也明白撒谎是没用的,到不如老实交代。 “她靠得住吗?”皇后反问,却也不解的打量着她:“你刚进储英馆就想着找靠山往上爬,想法算计,像是做惯了打点攀附的活计,不像个闺中女子,倒像是吃尽了苦头,总算找到机会救自己的深宅怨妇,所以奉华只是略施小计,就让你内心让她倾斜了过去,可是你父亲死之前,你也是刘家金尊玉贵养着的姑娘,总不至于江家刘家二房那一闹就让你性格转变吧?” 她说的很慢,但却让刘熙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刘熙低着头,脑中飞快思索她这么问的用意是什么。 皇后看向她:“本宫希望你能说实话。” “臣不知娘娘可查过我母亲,她糊涂偏心,恨不得牺牲整个刘家去帮扶江家,其实江家的日子不难过,但我母亲总觉得不够,甚至动过好几次把我嫁给表哥,好让表哥借父亲的人脉和家业往上爬,父亲常年在外,刘家看似和睦,可是打理内宅的人是二房婶婶,祖母一向偏心二房,母亲偏心江家,一家子看似和睦,其实内里鸡飞狗跳。 臣看似是金尊玉贵的姑娘,除了父亲却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长辈,父亲走后,他们闹分家的时候撕破了脸,江家表姐当着臣的面就说刘家的一切都是江家的,臣以后要仰她鼻息而活,刘家也惦记着臣的前途,臣无依无靠,实在是怕了,他们是长辈血亲,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会有人帮腔附和,臣若不寻个靠山,岂能安然活到现在?” 皇后听完许久都没说话,她知道刘熙没有说谎。 自从看出李长恭对刘熙的心思后,她就已经派人把刘家所有的事情查了个清楚,包括刘家二房为什么愿意答应江家分家的原因,也是刘熙对这件事的处置引起了她的注意。 说实话,刘家这样才发家十几年,完全没有家族底蕴的家庭,全靠一两个人出头就全族趴在身上吸血的人家,她实在看不上。 从她的角度来看,但凡刘武不要管那么多,以他的能力还能再往上走点,可他偏偏选择帮衬家里,选夫人的眼光也不好,图美貌活泼,觉得有趣,结果娶了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女人,仅是江家造的那些孽就险些把他拖死。 偏他还是个重情义的,任凭江家如何作妖闯祸竟然都不曾休了江氏,但凡他果断些,要么放任江家玩完要么休妻另娶,找个安分的过日子,也不至于留下祸患差点让自己姑娘吃大亏。 刘熙的家世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这样的家庭不仅不能给李长恭提供任何帮助,甚至还会仗势欺人惹下麻烦,她是绝对不愿意李长恭成为第二个刘武,因为娶了个妻子就给那么多人家善后料理。 但刘熙本人却十分的优秀,所以她才会觉得,让刘熙在李长恭身边做个妾也是挺好的,但刘熙显然并不愿意。 “只是这么一点事,就让你性情大变?”皇后语气里全是讥讽。 刘熙依旧垂着眼:“娘娘,臣那时,才十三岁,年少丧父,又遭亲族背叛,臣做的是自己力所能及下最好的选择了。” 皇后脸上的讥讽微微一僵,她似乎的确忘了刘熙的年纪。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想找个靠山让家里人忌惮,第一个向她示好的李长昭似乎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行了,今日你就先回去吧。”皇后实在没想好怎么调教刘熙。 刘熙从善如流的见礼告退,拿着一个字没写的册子先回了尚仪局,一进值房,她就瞧见了朱晓,朱晓正在一位女官跟前说着话,见她进来,眼神一瞥,一下子就闭了嘴。 刘熙看着那位女官,和陆小萍差不多的年岁,鼻梁高挺,脸颊消瘦,眉眼狭长,不笑时一脸严肃。 “苏大人。”刘熙客气的抱拳。 苏折音没有说话,甚至在打量了她一遍后淡漠的移开目光。 “刘大人。”朱晓吭声了:“虽然你们是平级,但苏大人与陆大人可是同窗,说来也算是师叔,只是小礼怕是不太合适吧。” 听这意思,是还想让她跪下行拜师大礼了? 刘熙坦然坐下:“我不知道朱晓与苏大人说了什么,只是这里是尚仪局,若是人人都按照在储英馆的身份论大小,那规矩可就乱套了。” 她就差把资历老但品级不高说明能力有问题这句话直接说出来了。 朱晓脸色难看,她想说话,却又刻意瞄了一眼苏折音的反应。 “看来刘大人很讲规矩。”苏折音终于说话了:“讲规矩就好,本官最怕不讲规矩的人。” 第145章 不要争一时长短 刘熙扯了扯唇角,将自己的册子锁在柜子里之后就走了。 朱晓气得不行,却还是压着火:“苏大人现在信了吧,年纪轻轻,心高气傲,并不把我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 “她在皇后娘娘身边随侍,我在陛下身边随侍,各不相干,随她去吧。”苏折音并不想瞎搅和。 朱晓不忿:“即便如此,可她到底是小辈。” “她说的其实没错,若是在尚仪局还以储英馆的辈分论高低的确不妥。”苏折音看着她:“你一心想要用师姐的身份压她是想做什么呢?难道还指望她替你办事?还是说你觉得她年纪小,用世界的身份压一压她,她就能万事都听你的了?” 心思被拆穿,朱晓一时间哑口无言。 苏折音收回目光:“把这份心思用在正事上,你也不会两三年了都没长进,再者,她做事若有不懂的地方,自有大人教导指点,何时需要你来指教了?她是今年的选考榜一,你是当年的榜几?” 一番话说的朱晓脸色发红,匆匆行了礼就忙离开了。 刘熙并没有走,她先去楚尚仪跟前点卯。 楚尚仪很和气的问:“你初来,事情不是很多,先熟悉着吧,原想着让折音带你一起,这样你也能早些熟悉,偏偏陛下和娘娘对你又做了其他安排,就只能你自己琢磨了,若是有不懂的事情,刻意去请教折音。” “是。” “回去吧,不必在这里耗着。” 刘熙见了礼就走了,一旁的女史靠过来,小声说了刚刚在值房的事情。 楚尚仪也只是笑了笑:“随她们去,只要能把差事办好,斗几句嘴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不在乎,也不会去管,女史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皇后每日应对宫务的流程都差不多,每日寅时三刻就得起身,先到崇华宫,和明帝一起给太后请安,再回千秋殿接受后妃请安,辰时可以用早膳,三刻时就有六局呈禀宫务,一直到午时才能休息,小睡片刻后,若有命妇请旨觐见又得宣召,申时再次用膳,膳后或是自己看看书,或是与明帝说说话,戌时就会睡下。 但太后常免去早起请安,日常也只召贵妃在身边伺候,所以皇后并不常去崇华宫,只在明帝得了空闲时,两人才一块过去坐坐,贵眷命妇也不是日日入宫,须皇后觉得无聊了才会宣召她们。 可刘熙来了四五日,皇后都没有召见贵眷命妇入宫,还让人在旁边给她摆了桌椅。 这日宫女又拿着一大堆请求觐见的帖子进来,不需要皇后吩咐,帖子就放在了刘熙跟前。 “看看有没有本宫需要见的。”皇后在一旁写字,说的十分随意。 这件事本不归刘熙管,可她实在没事干,明帝不进后宫,她的册子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写上去呢,干点别的就干点别的吧,否则显得她很闲。 一张张看过去,刘熙只捡了一张帖子出来亲自送到她跟前:“勇国公府的人,娘娘可以见见。” “为什么?”皇后一脸满意的欣赏着自己写好的字。 “贵妃娘娘请安的时候神情憔悴,看样子应该是太子在前朝遇到了麻烦,这些人现在进宫,可能是想探听宫里的动向,陛下虽没有因为荣王殿下遇刺的事严惩谁,对太子殿下的不满却人尽皆知,这个时候娘娘和这些人见面,只怕陛下会不高兴。” 皇后闻言眉间微微一蹙:“你觉得陛下会因为朝臣们向长恭示好而不满?” “殿下救灾之后,陛下虽然夸赞,但是却也安排了刺杀,其用意只怕是想让殿下把做实事的心思分一些到与太子相争上。”刘熙尽量说的委婉些。 皇后看着她,不是很明白。 刘熙只好继续说:“殿下救灾的事朝中一片好评,但陛下前期并未有所行动,两相对比,朝臣们心里多少都会有意见的,如今殿下已经大了,能办差事了,娘娘再与贵眷命妇来往密切,只怕会授人以柄。” “胡说八道!”皇后把笔拍在桌上:“你竟然敢挑拨陛下和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刘熙低着头,并没有惊慌下跪的动作。 这是个浅显易懂的问题,只是皇后太过相信明帝的宠爱才会看不清。 她以为她和明帝是恩爱夫妻,却忘了他们之间也是君臣关系。 涉及权利,帝王是不会顾念情分的,否则也不会做出安排刺客行刺自己儿子这种蠢事了。 她坦坦荡荡,皇后反倒压住了问罪的怒气:“那为何要见勇国公夫人?”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公主安排臣主管彤史别有居心,虽然此事在陛下和娘娘的转圜下妥善解决,并未给陛下和殿下带来不好的影响,公主也向陛下赔罪认错了,但三番四次的事情都与公主有关,陛下虽然不说,心里也是不高兴的,勇国公夫人现在请旨觐见,应当就是为了替公主求情而来。” 皇后认真思考着她的话,踱步坐下:“公主已经认错,这件事暂告一个段落,她来见本宫又能如何?” “太后寿宴将至,又有娘娘说的,会在寿宴上为太子殿下和公主相看儿郎贵女,沈家自然担心陛下会因此迁怒公主的婚事。” 皇后嗤笑:“小人之心,本宫又不是奉华,会因为一时喜怒就乱来,而且她的婚事也轮不到本宫做主,陛下再生气,到底是亲自养大的孩子,也不至于误了她一辈子,他们家一向不与本宫往来,现在跳出来也只是装样子给陛下看罢了。” “即便是装样子,娘娘也得见见,公主犯的错再大,也毕竟是陛下一手养大的孩子,陛下又怎么会真的长久的迁怒公主呢?只是此事与娘娘和殿下也有关系,陛下夹在中间不好抉择,既如此,娘娘到不如主动退一步,不要争一时的长短。” 这话说得有意思,皇后思付了一阵,接过她手里的帖子:“那就见见吧,他们家来的是谁?” “国公夫人清河郡主。” 皇后直接笑了:“竟然是她。” 第146章 家丑外扬 皇后这一声哑笑刘熙不懂是什么意思,她对这些皇亲国戚内宅的关系还不是很了解。 皇后看了她一眼,主动开口:“勇国公是元后幼弟,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元后一辈,除了他尽数战死,陛下有意留他在京安享富贵,还给他选了梁王的闺女清河郡主做妻子,但他却执意延续沈家荣光,大婚第二天就走了。 沈家如今还有一位老夫人,也就是元后的母亲,这位老夫人接连丧子丧女,最担心沈家断了香火,所以一心求个后辈,但勇国公不回京,清河郡主一个人如何生养?虽不是她的错,但日子久了也被怪罪。 而且,大婚第二天就离京,让外人有诸多猜测,清河背了不少骂名,还得侍奉沈老夫人,稍有不顺心就会被骂,这些年,她深居简出,极少与外头来往,所以她会为了给公主求情就进宫才会让本宫觉得惊讶。” 刘熙听得直皱眉:“那勇国公这些年可立下功劳了?” “功劳?”皇后都笑了:“他父兄在时,他还是个孩子,因为年幼,八九岁了还被沈老夫人抱着哄着的玩呢,他父兄一死,谁教他带兵打仗?不过是些三脚猫的功夫罢了,否则陛下也不至于有让他在京城安享富贵的心。” 刘熙垂眉不语,表情不是很好。 皇后敛住笑意:“怎么?你又想到了什么不成?” “臣不知该不该说。” 皇后有些无奈,刚刚还能说会道的人,就因为自己一声呵斥,竟然就小心起来了:“说吧。” 刘熙这才开口:“殿下遇刺,谁是幕后黑手,娘娘心里应该是有数的,从公主做的这些事来看,不太可能是她安排的,能顶着公主的名义做事,亲疏远近一筛,就只有沈家...和梁王府了。” 皇后一怔,表情耐人寻味起来:“动机呢?” 李长昭又不是皇子,就算是真的杀了李长恭,对她也没有好处,这两家帮她图什么呢? “首先,元后和陛下还有娘娘之间的恩怨,虽然臣只是听说了一二,但可见元后当年委屈。”这话说得刘熙自己都觉得心慌。 皇后哼笑一声:“你胆子到是大,敢当着本宫的面这么说,继续。” 她没动怒,刘熙松了口气:“其次,陛下对穆家和沈家区别太过明显,沈家肯定是不忿的。” 这一点皇后没有反驳,明帝对待两家的安排和奖赏的确差得太远了。 “再次,太子是元后力荐的,不管他是不是一位好皇帝,只要他登基,沈家和公主都能靠着元后力荐这一份情得到好处,但陛下给出了易储的信号,而陛下心仪的人是荣王,因娘娘和元后之间的矛盾,所以他们要阻止荣王殿下登上储君之位。” 皇后认真思考着她的话,想通了便微微一抬手,让她继续说。 “最后,就是公主是女子,即便她登上高位,但一场生育就能要了她的命,拥立幼帝,夺权,太容易了。” 皇后猛地看向刘熙,连眼神都变了:“危言耸听?” “仅仅只是元后的委屈和陛下的不公,不足以让他们冒刺杀皇子的风险,万事都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行。”刘熙说的很平静,这让她的推测竟然多了几分可信的味道。 皇后眼神明亮:“本宫先前小看你了。” 她一直没想明白,李长恭遇刺这件事的安排和李长昭平日里谋算的为什么会差别那么大,她深居宫中,哪里有能力组织那些人刺杀? 但如果有沈家和梁王府的手笔,那可就不一样了。 勇国公离京多年,清河郡主深居简出,两家因勇国公大婚次日离京生了嫌隙,清河郡主还被婆母再三为难,这摆在明面上的不和睦,实在很难让人去怀疑他们。 “这么说,清河这次请旨入宫,还有其他的目的?”皇后一点就透了:“会是什么呢?” 她在思考,刘熙没有接话,她对这位清河郡主不熟,无法推测她的目的。 “明日,你随本宫一起见见她。”皇后对刘熙有一点点改观了。 刘熙应声,次日,皇后歇了午觉起来,清河郡主也到了。 瞧见她,刘熙才明白清冷美人该是什么模样,墨发如瀑,肤如白雪,穿着一身靛青色的襦裙,从内到外散发着冰凉凉的生人勿近气息。 “老夫人这些日子身体可还好?”皇后礼貌询问,贤惠端正这种事,她向来得心应手。 清河郡主微不可察的一叹:“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三病两痛的,吃了药也不见好,太医说是心病。” “老夫人的心事,想必就是国公爷了。”皇后说的很直接。 清河郡主轻轻点头:“国公爷离家三年了,总是不回来,老夫人也在念叨,身为沈家的媳妇,却因我的存在让国公爷有家不回,国公夫人这个身份实在让我坐立难安。” “国公爷在外领兵,自然是忙的,他一心承继沈家荣光,只是暂时顾不上儿女私情罢了,你在家中孝敬婆母,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何必妄自菲薄呢?”皇后劝的真心实意。 清河郡主一下子就落了泪:“不瞒娘娘,大婚当晚,他枯坐一夜,合卺酒都未曾饮,走前给了臣妇一张和离书,说若是哪天熬不住了,就自己离开,可这是陛下赐婚,臣妇怎么敢?即便是真的和离,梁王府也不会留我的。” 她哭了起来,瞧的人心疼不已。 皇后忙走到她跟前:“可怜,这种委屈你该和父母明说才是,他们疼你,又怎么会不为你做主呢?” “人都走了,我便是回家说了,也不能为难一个六旬老人啊。”清河郡主哭的帕子都湿了,皇后轻轻抚着她的背一言不发跟着叹气。 刘熙在旁边瞧着,仔细留意着她的小动作。 哭的差不多了,清河郡主忙起身致歉:“臣妇失礼。” “无妨,心里委屈,哭一哭也好受些。”皇后很是亲和:“你年纪轻轻就料理家务,便是本宫也知道你的不容易,国公爷肯定也是知道的,等他回来了,本宫请陛下说他。” 第147章 蛐蛐老头 她一副肯定会为清河郡主撑腰做主的架势,清河郡主委屈的神色总算是舒缓了一些。 “既然老夫人身子不适,就让奉华去瞧瞧吧。”皇后主动提起李长昭:“老夫人最是疼她,有她陪着,老夫人的精神也能好些,老人家图的不就是个儿孙绕膝的热闹嘛。” 清河郡主满脸感激:“多谢娘娘,只是公主前些日子做错了事,又要为她遴选驸马了,这个时候出宫会不会不合适?” 她果然把事情绕到了这件事上。 皇后故意顿了顿才开口:“我朝以孝治天下,老夫人身体不合,公主作为晚辈去探望最合适不过了。” 她没有给明确的回答,清河郡主心里不是很放心:“娘娘如此宽容大度,公主却办了糊涂事,实在是...”她站起来:“还请娘娘准臣妇代公主赔罪。” 她说着就跪下,皇后只是虚虚的拦了一下就受了她的礼:“本宫哪能与一个孩子计较?这件事,本宫会亲自和陛下说的,你也去告诉奉华一声,也莫让人传话了,宫人们没分寸,说错了让她着急也不好。” “是。”清河郡主顺势起身离开。 等她走了,皇后脸上的表情也淡了:“看来,他们也晓得奉华几次针对长恭会让人怀疑沈家和梁王府,所以特意跑来家丑外扬了。” “娘娘主动提出让公主去沈家,是有其他打算吗?” 皇后笑着说:“事关婚嫁大事,沈家总不能真的放任陛下挑选,总得私底下就让奉华先瞧瞧。” 她不说,刘熙还真没想起这回事。 宫女进来:“娘娘,殿下说想看书。” “看就看吧,可是屋里没有想看的?”李长恭的要求,皇后一向很重视。 宫女没回答,而是看了眼刘熙,皇后懂了,这哪里是想看书,这是指望着让刘熙去瞧瞧他呢。 “太子被立储十几年,不会甘心退让,瑞王不声不响,却也不是个好东西,如今奉华一个公主也不安分了,因为长恭的身份,他们都盯着他,虽然这两次都躲过了,但谁知下次又会是什么手段,本宫去劝,他是不听的,你的话,他大概会听一听。” 刘熙没有出声,她劝过李长恭一次,效果很不错,但结果并不是她能掌控的。 李长恭的能力太强了,只要他动了心,那一定会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但以他现在的身份,要是再把事情办漂亮,那他只会更加危险。 他把握不住这个尺度,或者说,他把一件事做的是否尽善尽美完全凌驾于自己的安危之上,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隐形麻烦。 皇后让她劝,也是希望他可以换一个思路,不要太出头要求太高。 刘熙一路都在想要怎么劝才好,到了乾宁宫,只见李长恭穿戴整齐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一直落在书中批注上。 他在出神,陶元也不敢惊动他,放任刘熙走近。 瞧了眼他手里的书,竟然是那次送自己回家时,自己批注过的那一本。 “殿下是在睹物思人吗?”她声音很轻,却像是惊雷一样吓得李长恭下意识合上书,抬头看见是她,耳尖通红。刘熙把他手里的书拿过来翻开:“殿下的伤势很重,不必次次都折腾自己,养伤的人即便是穿着寝衣见外人又有何妨呢?” 李长恭立马说道:“你是姑娘家,哪能唐突了,这些日子,母后可为难你了?” “殿下觉得娘娘一定会为难我吗?”刘熙瞧了他一眼。 李长恭扶着桌子朝她微微倾身:“我是担心你又受委屈。” 这话刘熙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只好把话题引到书上:“殿下想看什么书?若是这里没有,我去替殿下找找。” “我也不知想看些什么,你陪我说说话吧,如今做了女官,可和你先前期许的日子一样?” 先前的期许? 刘熙很认真的想了想才摇头:“不一样,我曾经以为,女官威风凛凛,在后宫指点风云,特别是公主亲临储英馆那次,那么多女官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前走,实在威仪,可现在发现,其实女官做的也是杂七杂八的事。” “朝堂官员也一样,指点风云只是大多数人的想象,很时候一群人花很长时间都在为了一件小事由谁来负责功过而纠缠,一个政令的下发更是麻烦的不行,要先有人提出,提出的人还要有确切的理由证明必须性,然后就是一群老头吵吵吵。 陛下就像是断案的大官,必须左右调和,等半数朝臣都觉得可行才开始细节的敲定,这又是一个很长很长的过程,等政令下发,麻烦更多,从朝廷到各郡各县层层压下去,有些地方还根本不当回事,朝廷还得派人去巡查监管,朝廷内部也有可能再次产生分歧各种闹。” 他说的很细,刘熙认真听着,他没上过几天朝会,却已经弄清楚所有的流程,平日里肯定是留心过的,也难怪他去赈灾能那么快速就找到症结所在。 他故意一脸头疼无奈的摇头叹息,引得刘熙直接笑出了声:“殿下见过老头吵架?” “吵架不稀奇,打架都见过,一群老头挥着笏板,‘哐哐’砸其他老头,边打边骂,完全就是君子动口又动手。”他说的很夸张,刘熙笑的越发开心了。 “后宫请安到是不动手,但是每位娘娘的嘴巴都很伶俐,阴阳怪气的挤兑人,若是反应慢些还真不知道她是在膈应人呢。”刘熙也说起趣事:“那日贵妃娘娘...” 她讲的眉飞色舞,李长恭就一直笑盈盈的看着她,后妃那些事,他不在乎也不关心,满脑子都是刘熙说话的模样。 蛐蛐别人总是让人快乐,刘熙说的口渴,忙停下喝水,还不忘故意提醒他:“殿下可不能让人把这些话外传啊,不然别人肯定要说我大嘴巴了。” “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的,放心吧。” 他说的认真,刘熙就指指他的伤口:“以后也别冒险了,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第148章 她心思单纯 轻轻一句话,撩的李长恭呼吸都急促了,他飞快点头,生怕慢一分就显得自己不够真诚。 刘熙笑盈盈的看着他:“那殿下可知道怎么做才不叫冒险?” 他的笑容灿若骄阳,摇了摇头,目光灼灼的瞧着她:“你说,我全听你的,只要是你觉得冒险的事情,我都可以不做,只求你别心疼。” 刘熙故意想了想才开口:“我年少不知事,可指点不了殿下,但如果殿下遇到事情愿意告诉我,我也会很高兴的,即便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能知道殿下心里记着我。” “我心里肯定是记着你的,倒也不比用这些事才能证明,但只要你开心,我以后什么事都和你商量。”他说着还举手对天发誓。 刘熙把他的手轻轻压下来:“不要发誓,我信殿下。” 四个字直接砸在了李长恭心尖上,瞧着她,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一时间,连身上隐隐的不适都散干净了。 傍晚刘熙下了值,皇后过来瞧他,他精神很不错,谁也没和他说话,他自己喝药喝的眉梢眼角都带着笑。 “伤不痛了?” 李长恭含漱口水摇摇头,吐进痰盂了又说:“不疼了,母后放心吧。” “放心?让你不要冒险的道理,我和你翻来覆去讲了多少次,你哪次不是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放在心里,结果呢,她就说了一句心疼,你就这么惜命了。”皇后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李长恭有些不好意思:“她年纪小,心思又单纯,关心儿臣几句自己已经羞的不成样子了,儿臣自然是要听的。” “什么?心思单纯?”皇后满脸怀疑的扫了李长恭好几眼,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后立马一脸嫌弃。 李长恭忙说:“母后,她真的很好,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儿臣只求母后不要再因为儿臣受伤的事迁怒她,她要是受委屈了,儿臣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皇后认真看着他:“就那么喜欢?你还年少,见的人不多,就不怕自己只是一时兴起?” “儿臣中箭的时候,一是愧对母后养育之恩,担心无法膝下尽孝让母后伤怀,二是庆幸那差点要了儿臣性命的暗箭没有伤到她,儿臣确定,自己不是一时兴起,儿臣对她就是一见钟情。” 他认真的模样,像极了年少时的明帝,皇后恍惚想起自己年少时与明帝结识的旧事,却还是不放心:“那若是你哪天发现她满肚子算计,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还会这么喜欢她吗?” “若是需要她算计儿臣,那一定是儿臣未能让她有充足的信任,否则何不坦诚?” 这番回答是皇后没想到的,看着神色认真的李长恭,皇后也无话可说了。 次日正赶上休沐,正好刘熙轮休,她也就没进宫,蒙头睡到中午才起身,刚洗了脸,外头就来了个丫鬟和红英说话。 红英问清楚了就进来:“姑娘,江家来人,说是探望姑娘。” “他们家探望什么?”平安正收拾着柜子,顺嘴接了话:“姑娘和他们家可没这么深的交情。” 红英忍不住笑了:“可不是,先是闹分家一桩,再是搬走姑娘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桩,最近一桩就是将军小祥,他们家一个都没来露面,现在也好意思来巴结姑娘,晚了。” “姑娘别见了,指不定又打着什么坏主意呢。”她们俩现在对江家的意见非常大。 刘熙坐在妆台前梳着头发,兴致不错的给自己编了两根辫子,语气也很轻松:“太后寿宴马上就要到了,他们家今年花了大价钱打点,这才保住宫里的差事,只怕是元气大伤了,这个时候来找我,估计是想再多谋个赚钱的差事回回血。” “怪不得他们家挖空了心思了要占咱们家的便宜呢,原来是钱不够花啊,可他们家好歹也是皇商,店铺那么多,怎么就那么缺钱了?”红英很是想不明白。 刘熙道:“他们铺子多是一回事,可是花费也大啊,父子几人妾室通房成群,还喜欢吃酒胡来,女眷之间攀比成风,银子全花在穿衣打扮上了,而且做生意往来打点可不是几十两银子就能办事的,这样大的花费,便是有座金山也不够使的。 偏他们家对铺子管的不严,被那些掌柜伙计吃掉多少都说不清,一番心思全用在算计亲戚上了,旁人即便是瞧出猫腻,也不乐意提醒,更有甚者巴结着他们家,实事不干,只凭说笑就拿钱,不懂经营节俭,败家是迟早的事。” 遥想前世,江家靠着刘家带去的万贯家财才多挺了几年,后来动太后寿宴的银子,也是因为自家实在是青黄不接了,结果一朝事发,全家问罪下狱,这辈子他们家没占到便宜,这一次打点后,肯定是着急吃回扣盈利的。 “现在千万别和他们见面,另外传信给祖母,让她绝对不要让母亲和江家有往来,记得,是一丝一毫的往来都不能有,实在不行,就带着母亲去家庙清修个把月。”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家作死的拉着刘家下水。 平安瞧她一脸急切,忙应了声就去写信,随即赶忙送出去。 “唉~我原本打算今天出去逛逛呢,可是他们家最是不要脸,这要是在大门口守株待兔,我不就没招了嘛。”刘熙把梳子放心,有些不太高兴。 红英帮她把辫子折成两只小小的圆环又用珠花固定住,“难得休沐,姑娘白天就好好休息,等唐姑娘她们下课了,再去找她们玩不久行了。” “一整天呢,哪里闲得住。”她想了想:“去校场吧,好久没有练过拳脚功夫了,去熟悉熟悉。” 她吃了东西后换了衣裳就去,平安不想去,留下看屋子,红英兴高采烈的跟着一块去了。 校场的马换了批新的,高大健壮毛色发亮,马奴们正小心伺候着。旁边的空地上,一道矫健的身影手持红缨枪舞的虎虎生风,出枪迅疾,动作干脆利索,一个漂亮的回马枪引得旁边马奴都在喝彩。 “我听说武德楼新来了武师,怕就是这位了。” 第149章 雄姿英发崔统领 新武师看起来很年轻,使枪时身姿矫健,动作轻盈但出枪有力,看起来内劲很强。 刘熙仔细看着他的枪法,暗暗记下招式。 她短刀使得最好,其次就是剑,红缨枪还真不行,这东西多用于战场上,平日里很难见到谁用这个。 看了好一会儿,刘熙拿了杆红缨枪在武德楼前耍起来,她动作很慢,慢悠悠的模仿刚刚那人的招式,练习了三四遍就有了感觉,动作也快了不少。 “不好好上课,跑来偷师!”一声严厉的低斥把红英吓了一跳。 刘熙收枪看过去,看清楚对方的脸后顿时诧异起来:“崔统领?” “刘姑娘?”崔术瞬间换了表情,满面春风的大步过来:“我还想着,这个时辰该是上课的时候,怎么会有人逃课在这里偷师,原来是刘姑娘,听说你现在已经是六品女官了,恭喜。” 刘熙微微颔首:“崔统领客气了,你怎么成储英馆的武师了?不在金吾卫了吗?” “没有,仍在金吾卫,只是储英馆武师是我的好友,他娘子这几日生产,他们夫妻在京城没有熟人,所以他回家照顾妻儿去了,请我代劳几日。”说着,他看向刘熙手里的红缨枪:“刘姑娘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想是想,可红缨枪还是有些分量的,我使起来有些吃力,现在就先不学了,不过我到是想请崔统领再演示一遍给我瞧瞧,我还没见过红缨枪用的这么好的人。”她说的十分心诚。 崔术满脸笑意:“这有何难,我耍给姑娘看就是了。” 他回了校场,一套枪法耍的越发干脆利落,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杀气,用足了心思却应对。 “身手不错,只是人没用对在地方。”刘熙笑盈盈的看着,语气却十分冷静:“这种人不适合在京城查案抓人,适合去开疆拓土。” 红英小声嘀咕:“崔家可是世家大族,怎么可能会让他去边关吃苦头呢?长房长子啊,万一折了怎么办?” “崔家其实也大不如前了,虽然朝中还有做官的,但实权人物不多,一心守着旧时荣耀只会坐吃山空,这次崔愔可是榜三啊,结果品级那么低,可见崔家在后宫里使不上劲了。”刘熙认真看在崔术,在他看向自己时,满脸认真崇拜,语气照旧冷静:“崔术明显不是查案的好手,硬把他留在金吾卫,看似风光,其实办事难出成果,日子长了,得不偿失,让他去疆场拼杀立些军功反倒对崔家有利。” 她说完,崔术也停下了,一套枪法结束,他的气息完全没乱,提抢过来笑着问:“刘姑娘,在下的枪法如何?” “我不懂枪法,但看的出来崔统领十分厉害,这要是上阵杀敌,定然是一员悍将。”刘熙竖起大拇指。 崔术停在她跟前:“这夸赞可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崔统领不该妄自菲薄,你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刘熙比划了一下:“你刚刚练枪的时候,简直雄姿英发。” 崔术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红缨枪,一脸暗爽:“果真吗?刘姑娘还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 “第一个吗?那只能说崔统领先前都没有遇到自己的钟子期。”刘熙指了指他手里的红缨枪:“红缨枪在战场上好用,但在抓铺盗贼通缉逃犯的时候就有些不太合适了,武器都要挑情况使用,何况是人呢?” 崔术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红缨枪:“刘姑娘说的在理。” “马上就该崔统领上课了,我就不打扰了,等得了空,我再来找崔统领聊天。”她告辞走人。 离开武德楼了,红英才问:“我看崔统领的样子,他也知道自己在金吾卫不能大展拳脚。” “知道是一回事,敢于挣脱是另一回事,在金吾卫里有崔家打点,最起码也是个统领,等磨炼的差不多了还能往上升一升,去了军中,那可是全靠军功说话的地方,崔家还不一定能把手伸进去,要是混不出来,他这位长房长子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还有可能把命丢里头。” 红英想了想:“真要是敢跳出去,也不至于现在还在金吾卫里待着,姑娘说的他可能不会在意。” “非亲非故的纯聊天而已,我夸几句他就真听我的建议那才叫恐怖好吗?” 她回屋看书,算着唐安安她们下课的时间快到了又去了承惠轩找她们聊天,待到很晚才回来休息。 次日上值,六局呈禀宫务时,把太后寿宴的章程也一并拿上来了,皇后翻看时,所有人都安静的候着。 “拟的不错,送去崇华宫请太后过目,听听她老人家的意思。”皇后把章程还回去:“席面膳食去问问贵妃,她伺候在太后身边,最懂太后口味喜好。” “是。” 皇后又问:“适龄儿郎和姑娘的名单可拟好了?” 王尚仪送上折子:“娘娘,都已拟好了。” 皇后拿过来翻了翻,特意提醒:“储英馆的学生可不能列在上头。” “娘娘放心,这个臣等晓得,不敢坏了规矩。” 皇后合上折子留下:“好,那就先准备着吧。” 六局退下后,皇后也实在乏累了,她撑头歇息,宫女立马上去替她按摩解乏。 寿宴开始前三天,宫里就热闹了起来,等六局呈禀结束,皇后先用了早膳,来不及歇息,就命人准备轿辇。 她要去崇华宫,刘熙被留下盯着丽华公主完成课业。 跟着的宫女说道:“各府命妇这两日就开始按照品阶入宫拜寿献礼,按规矩先到千秋殿参拜娘娘再去崇华宫祝寿,娘娘那么忙,何必过去待着呢?” “太后过寿,命妇按规矩来参拜本宫不假,但她到底是长辈,这种喜庆日子怎么能排在我后头?不过就是几天而已,让她老人家开心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皇后完全没当回事,她不在乎这些虚礼,既然明帝授意大办,那她自然是要把太后哄的开开心心了。 只是还没到崇华宫,就见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带人迎面过来,在宫巷上直接行礼拦住车辇:“皇后娘娘,太后说娘娘事忙,就不必过去待着了,太后身边有贵妃娘娘陪着就行了。” 第150章 你家亲戚挺懂太后喜好 皇后没有说话,她身边的宫女兰欣便替她说了:“太后寿诞,娘娘去跟前也是想尽一份孝心。” “娘娘的孝心太后知道,太后也体恤娘娘,想着娘娘实在忙碌,到不如免了命妇参拜,直接让她们去崇华宫就好了。” 这话放出来,连兰欣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皇后神色未变:“太后体恤,本宫遵旨就是,回吧。” 她没计较,可把兰欣气的半死:“娘娘,命妇进宫参拜中宫室规矩,太后说是体恤娘娘,却是免了这项规矩,还让贵妃在身边伺候,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贵妃更尊贵吗?” “傻丫头,若这样就能彰显尊卑,还要那么多品级做什么?”皇后并不在乎:“既然太后想在自己的喜日子抬举贵妃,那就让她抬举吧,毕竟机会难得。” 兰欣还是气不过:“在路上就这么拒绝娘娘,完全没替娘娘考虑过,娘娘也太委屈了。” “这点小事也值得委屈?”皇后并不在意:“太子处境艰难,太后爱惜孙儿,借此机会抬举贵妃,也不过是想告诉外人太子地位稳固,以此替他谋一门好亲事,本宫身为皇后,哪能不如长辈的意呢?” 兰欣立马说道:“娘娘贤德,若是换做旁人,肯定又要闹到陛下跟前去了。” 皇后笑了笑,大街上这一出,就算她不闹,也会被人说到明帝跟前的。 尊卑不分,一向是明帝最厌恶的,太后此举,除了加重明帝废太子的心思,再无其他好处。 回了千秋殿,刘熙正带着丽华写字,皇后过去看了一眼,对丽华的乖巧很是欣慰。 “这位刘大人学问极好,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请教她。” 丽华点点头:“母后,儿臣已经和刘大人说好了,她给我写帖子临摹。” “那你可要好好临摹才是。”皇后一脸温柔,全然就是个慈母。 “娘娘。”宫女送来单子:“这是外头送进来的寿礼单子。” 皇后随口吩咐:“替本宫瞧瞧吧,这些是那些替宫里办差的人送的,没有实在好的,再挑出来送去崇华宫。” 宫女想了想,把单子送到刘熙跟前,见皇后没有其他吩咐,刘熙这才拿过来翻看,一遍扫过,她眼尖的瞧见了江家的贺礼。 翡翠观音像。 还真是投其所好了。 她合上单子:“娘娘,单子上有一件象牙佛龛和翡翠观音像瞧着还不错,太后礼佛,这两件东西虽不金贵,但胜在用了心意,若是手艺不错,也能入太后的眼。” “嗯。” 宫女见状,忙把这两样东西端进来,皇后这才过去仔细看了看,象牙佛龛洁白无瑕,精心雕琢了百来个栩栩如生的佛像,内里还供着一尊慈眉善目的赤金小金佛。 “这东西不错,谁家孝敬的?”皇后对这个很是满意。 宫女看了眼单子:“是通州梁家送的,他们家负责宫中金玉供应。” 闻言,旁边的刘熙顿时觉得耳熟,暗暗把这个梁家记在心里。她不确定这个梁家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梁家。 “不错,是用了心思的。”皇后又去看翡翠观音像,一尺高的观音像,是用整块翡翠雕出来的,皇后看的很仔细,确保没有裂纹和瑕疵才点头:“嗯,这个是谁家的?” “这个是宿州江家送来的,他们家负责宫中香烛采买。” 皇后看了眼刘熙:“你家亲戚还挺懂太后喜好。” “臣知道规矩,不敢将宫中贵人的喜好散播给外人,方才提起时也犹豫过。”刘熙就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和自己扯上关系,所以才那么防备着。 皇后笑了一声:“本宫只是问问,你慌什么?凭他们家做的那些事,你大概也不会这么好心帮他们家,不过东西的确很好,太后喜欢礼佛,这两样也是送到她心坎里了。” 她调侃了两句后,吩咐兰欣把东西送去崇华宫,还特意交代她,记得当面交接清楚。 当晚,明帝来了千秋殿,他用过晚膳没走,和皇后坐在一起闲聊。 “太后的身子越发不好,脑子也糊涂了。”他已经知道了白天发生的事,对崇华宫的做法很是恼怒。 皇后忙道:“太后体恤,臣妾感激不尽,陛下不必生气。” 明帝拉住她的手:“你贤惠端庄,贵妃却处处挑衅,母子俩仗着太后恩宠,几次三番冒犯中宫威仪,若是将来真让太子得了势,只怕会越加猖狂,朕并非他一个人的父亲,这么多年教导,都没让他担起长兄职责,朕实在寒心。” 皇后没有接话,即便知道明帝想废太子,这话也不适合她来讲。 “长恭的伤可好些了?”明帝突然关心起来,李长恭这次受伤,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内疚后悔一直缠绕着他,好在李长恭救回来了,若是没救回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后。 皇后可太清楚他的心思了,虽然对他包庇李长昭不满,却还是挤出笑容:“好多了,如今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 “一定要让他养好身子才是,朕还等着栽培他为朕分忧呢。” “陛下放心,太医仔细调养着呢。”皇后宽慰着他,又提到:“说来太子和瑞王的年岁差的不大,德妃也记挂着瑞王的婚事,此次相看,陛下也得考虑考虑瑞王才是。” 明帝摆摆手:“他不着急,等长恭再大些,朕再替他们俩打算,这次先顾着太子和奉华吧。” “前些日子,清河入宫请安,提起奉华的婚事也是很关心呢,不知道陛下心中可有人选了?” 明帝眉头微微一蹙:“他们关心奉华的婚事?” “到底也是外祖家,婚姻大事,问一句也没什么的。” “哼!”明帝不高兴了:“他们家可举荐了不少儿郎给朕,只怕是早就挑好的了。” 皇后很意外:“沈家还真是关心公主,准备的这么周全,想必也是费了不少时间呢。” 明帝脸色越发难看:“朕对奉华百般宠爱纵容,可是他们家却还是觉得朕会不顾她的终身,实在让人心寒,朕还要如何做他们才满意?” 第151章 他早就不站在我这边了 这话皇后可就不接了。 这些年,明帝亲自养着李长昭,让她住在太极殿,一直到及笄了才搬到大宁宫,这份恩宠,自大雍开国以来独一份,只要李长昭安安分分的,等她成婚,明帝极有可能破例给她封地。 但沈家总是想着插手,明帝已经不是第一次不满了。 “你可知他们家挑的都是哪些儿郎?”明帝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不等皇后回答就说:“选了汉王长子,谢家次子,范家大房长子,崔家二房长子。” 皇后笑道:“都是青年才俊,高门显贵,到也配得上公主。” 明帝哼笑:“朕给他们寻了梁王府结亲,竟养大了他们家的胃口,高门显贵是那么好攀附的?奉华不是个安于后宅的性子,再有一个强大的夫家,那这大雍将无宁日。” 皇后诧异挑眉,看来明帝对自己疼爱的女儿已经有意见了。 “那陛下可有相中的?” 明帝摇头:“要可靠踏实有担当,明辨是非上进,别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红颜知己心上人,家里关系简单,长辈仁慈,家世不需要太高,但也不能贫苦,最好是有底蕴的读书人家。” “这些都是应当的,也不算很高的要求。”皇后仔细想了想:“陛下心中可有人选了?” 明帝摇头:“要求的确不高,但那些人朕见了总是不顺眼,奉华看着温和,却也是个犟脾气,得寻个稳重可靠得宠着她管着她才行,家世不高在她面前就会被弹压,只怕会纵的她无法无天。” 这话说得完全前后矛盾,皇后‘噗嗤’一声笑出来:“陛下是舍不得公主,所以才会挑剔吧,又不能家世太高又能管着公主,又要宠着又要约束。” 明帝一脸头疼:“到底是朕亲自养大得孩子,挑来挑去总是觉得不够相配。” “其实公主的年纪不算大,便是再留一两年也无妨。”皇后语气试探:“这次就当让她瞧瞧那些儿郎,若有顺眼得,多观察几个月再定下。” 明帝拍拍她的手:“你真心为奉华打算,朕焉能不知这个道理,可是太后的身子实在太差了,朕担心万一...三年可不短,总不能耽搁了她。” “太后的身子的确让人忧心。”皇后跟着发愁起来:“贵妃一个人在身边伺候也吃不消,臣妾想着,不如请其他人轮流陪伴太后吧,一来陪太后解闷,二来嫔妃们也能有个事情做。” 明帝对她的提议很认同:“是该如此,宫务由你一手料理,她们每日闲着也是闲着,多去太后跟前尽孝也是好的,就这么定了。” “奉华的事陛下上心,那太子呢?”皇后把茶盏给他:“说句僭越的话,即便孩子有些地方糊涂,可是婚姻大事马虎不得,臣妾听说,太后和贵妃相看了不少,陛下也得问问。” 提起太子,明帝就不是那么热情了:“太后和贵妃相中的,也是高门显贵的女儿。” “高门显贵的女儿教养的定然是不错的,俗话说娶妻娶贤,太子身边有个稳重知礼的人劝着,陛下也能宽心些。” 明帝看着她:“朕更愿意长恭娶个高门大户的女儿,如此也能帮衬着他。” 皇后笑道:“臣妾晓得,只是他还小呢。” 他们说话并没有避着身边人,旁边的兰欣立马看了眼刘熙,可刘熙表情平静,完全不关心李长恭将来娶谁。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皇后想让她给李长恭做妾,可那是皇后的想法,不是她的,她的目标从没变过。 明帝和皇后歇下了,兰欣特意叫走刘熙:“陛下口谕,刘大人可以下值了,不必随侍。” 旁边的苏折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面目表情的在册子上写下明帝宿下的时辰。 “是。”刘熙同样在册子上记下时辰就走了。 很快到了寿宴当天,一早,明帝就带着所有后妃及皇子公主至崇华宫给太后磕头拜寿,太后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红润了不少,把太子和奉华都叫到自己跟前。 “哀家老了,最牵挂的就是你们的归宿。” 太子常在太后身边陪伴,为此非常自然的接话:“祖母放心,您不仅能看着孙儿成婚,还能看着孙儿子孙满堂呢,对吧父皇?” 他突然问明帝,太后也看向明帝,见明帝神色平静不做表态,太后的表情有一丝丝僵硬:“皇帝,今日也不愿意让哀家开心些吗?” 明帝这才笑了一下:“时辰不早了,入席吧,母后。” 他不直接回答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太后和贵妃的脸色顿时难看,太子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扯起一丝很勉强的笑意:“父皇说的是,先入席吧。” 明帝请了太后起身,与皇后一起扶着太后出门,送她登上辇车后,其余人也各自上车。 贵妃与太子坐在一起,等车轮声在宫巷中响起,贵妃压抑的情绪已经无法控制:“陛下连样子都不想装了。” “母妃,哭泣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太子的表情近乎麻木:“他想废我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位陛下,想让他最爱的儿子堂堂正正的走上去,所以他要有充足的理由弄掉我。” 贵妃的眼泪一下子收不住了:“早知道,我便是给那些人跪下磕头,也要帮你解决那些流民,这样也不至于让大明宫那个捡了便宜。” “母妃又糊涂了,那件事没有父皇点头,谁都解决不了。”太子早就看透了:“他一开始就算计上我了,哪会给我们解决的路?” 贵妃用帕子捂住嘴,眼泪不住的往下流:“难道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对了,还有沈家啊,你的太子之位是元后力荐的,沈家不帮你,元后的心思就白费了。” “母妃。”太子十分疲惫,他是真的没招了:“沈晔靠不住的,当初我知道自己被父皇算计,特意经营北疆,让他带兵抵御胡人进犯,可他按兵不动,打定了主意不给我任何粉饰救灾不力的机会,他早就不站我这边了。” 第152章 江家作死 贵妃神情绝望,险些压不住自己的哭声。 “而且,元后连自己娘家的富贵都争不过来,她力荐我做太子,若没有其他打算,陛下又怎么会同意呢?”太子笑的有些绝望:“那时纪王旧党仍在,他不过是想稳住朝堂,告诉所有人,太子已定,朝堂稳固,后来除掉纪王旧党,他不是立刻就立了那个女人做皇后吗?” 他拿出手帕,替贵妃擦去眼泪:“母妃,打起精神,先把今日熬过去。” 贵妃一直流泪,勉强在辇车停在麟德殿前时收拾好了情绪。 她忙下车去搀扶太后,虽刻意隐藏,但太后瞥了一眼就说:“你的眼泪在皇帝面前可不值钱,与其哭,不如想想如何给太子定下一门有利的亲事。” 贵妃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却也没什么好法子。 麟德殿里早已坐满了人,内侍一声通禀,所有人便立刻跪下见礼,等明帝落座后才一一起身。 “今日太后寿辰,朕感念太后生养之恩,携妻妾子女,邀众臣家眷共乐,祝祷太后安康万年,福寿无双。”说罢,明帝亲手给太后斟酒,带着众人为她拜寿。 太后满脸喜气的受了礼:“我儿仁孝,是我之幸,也是百姓之福。” 歌舞很快就上了,只是座上的人没几个把心思放在歌舞上,几道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在座的年轻男女。 侧门处,刘熙悄悄进来站在陆小萍身边,陆小萍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刘熙坐下来。 “你不是不来吗?”陆小萍声音淡淡的,带了一丝丝嫌弃。 刘熙讨好的笑着说:“今日不用上值,本打算睡懒觉的就没起来,听说很热闹就赶紧来了。” 陆小萍的表情更嫌弃了,却也没有说她。 刘熙看向高座,她很好奇江家到底是怎么作死的。 高座上,太后悠悠开口:“那姑娘不错,皇帝觉得呢?” 明帝只是轻轻扫了一眼:“母后,太子妃只需要温婉贤惠就可以了。” “那姑娘就很温婉贤惠。”太后全当听不懂明帝的意思:“哀家着人打听过,是个性子柔顺知礼的好姑娘。” 明帝的表情不变:“母后准备周全,儿臣另有人选。” 太后强压着内心不满,放软语气:“皇帝,终究父子一场。” “他不该对兄弟起杀心,母后,儿臣可不是只有他一个孩子,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父皇。”明帝一句话,就把太后所有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歌舞过半,太后没再开口说半句。 明帝的目光在几位儿郎身上扫过,随后把李长昭叫到自己身边,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示意她看一看那几位儿郎。 李长昭的表情很平淡,看了之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父皇,儿臣有心上人。” 她说的很轻,但皇后还是听到了,她别有深意的喝了口酒,把心思全放了过去。 “是谁?”明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皇后把玩着酒杯没有放下,凭她对明帝的了解,如果李长昭说出的人是沈家选好的,那她的婚事将会降低到和太子一个档。 “儿臣...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李长昭的回答出人意料:“儿臣去国公府的路上匆匆一瞥...” 皇后微微讶异,笑看着李长昭:“可记得什么模样?” 李长昭摇了摇头,握住明帝的手,说的小心羞赧:“父皇,儿臣不敢辜负父皇一片好心,可儿臣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 “在哪遇见的?”明帝并没有轻易相信,即便是自己亲自养大的孩子,在她接连对付手足开始,她的信用就已经破产了。 李长昭依旧说的很小声:“在永宁那边。” “好,去找,如果真的是个好儿郎,父皇成全你。”明帝拉着她站起来,李长昭却只觉得浑身都被一股恐惧包裹。 她回了座位,脸色却是极差。 明帝也没了相看的心思,但是碍于太后的脸面,他只得勉强坐着。 突然,太后旁边的烛台,几根蜡烛突然熄灭了,虽然是白天,但宫殿深深,周遭还是猛地昏暗了下去,宫女见状过去查看,才走了两步,蜡烛突然‘嘭嘭’几声炸开。 “啊!” 突然的动静把周围的人吓得大声尖叫,其他人也被吓得不轻,混乱还没止住,另一边的蜡烛也跟着熄灭。 明帝一把将皇后拉到自己跟前,紧跟着熄灭的蜡烛又是“嘭嘭”几声,这一下,谁也不敢在蜡烛旁边多待了,寿宴顿时乱作一团。 陆小萍早拉起刘熙退到门口,看了眼旁边的烛台,刘熙吹灭后把蜡烛拔下来,掰开一看,下半截根本不是蜡烛,而是用纸卷成小条的炮仗。 大雍对火药有很严格的禁令,炮仗烟火都有专司的衙门负责,私人严禁买卖。 刘熙后背发凉,江家这胆子,是真的大呀。 “让开。”内侍催促着其他人让开。 声音引得惊慌的人群看过去,这才发现太后晕倒了,一群人正七手八脚的护着她离开这里。 明帝面色铁青:“给朕查。” 所有人战战兢兢,生等着他恼怒离开后才跟着出门。 寿宴不欢而散又出了事,刘熙忙赶回尚仪局,仅是这一会儿功夫,消息已经传回来了,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面色无比担忧。 一直到傍晚,两位尚仪才过来,面色都很不好看:“今日的事私下不得议论,若有多嘴多舌的,严惩不贷。” “是。” “各自退下吧。” 她们这才离开,出了内宫门,瞧见平安和红英,刘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陆小萍在前头。 “陆大人。”她赶紧追了上去,小声问:“陆大人,事情查出来了吗?” 陆小萍目视前方,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查清楚了,江家私自买卖火药,伪装成蜡烛,将两批货弄混了,现如今,涉事的女官也以监管不力问罪,江家在京城人的人皆已下狱,缉拿江家其余人的官兵已经赶往宿州。” “弄混了?那这批火药本身打算运去哪里呢?虽然是炮仗,可是把火药取出来塞在一块点燃,威力还是很大的。” 第153章 欲加之罪 陆小萍看向她:“巧了,陛下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伪装的这样好,还和要运进宫里的蜡烛放在一起,这个不小心弄混是进宫的时候弄混了,还是布置宴席的时候弄混了,可不是一个问题。” “这事必须彻查,严惩不贷。”刘熙闻了闻自己手上未散的火药味,事关重大,江家完了。 陆小萍瞧着她的动作:“江家是你母舅家,你就半点都不在乎他们家的死活?” “法理凌驾于人情之上。” 崇华宫。 太后昏迷不醒,贵妃在旁边哭个不停,其它后妃也装模作样的擦着眼泪,哭声扰人,听得心烦。 明帝脸色难看,坐在旁边等太医回禀,皇后满脸焦急,也是一副牵肠挂肚的模样。 “陛下。”几位太医斟酌好了才敢过来:“太后病弱已久,今日受惊,惊厥痰迷,引发旧疾,只怕...不长久了。” 闻言,明帝的脸色更加阴沉,贵妃和太子的脸色骤然煞白,一方面是多年相处的情分,一方面太后是他们母子的依仗,若是太后没了,太子可真就危险了。 “治,给朕用心治,若是太后挺不过去,你们提头来见。”明帝声音不大,也没有恼怒失控,低沉的声音却像是大刀,已经将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了太医头上。 太医惊慌应答,急急忙忙过去尽全力思索如何救人。 “陛下。”皇后小心翼翼的开口:“太后一定会无恙的。” 明帝沉默着站起来,目光看向太子,深深一眼,太子立刻猜到他想干什么,一时间,可悲又愤怒。 他抬脚离开,皇后则带着其他人全都留了下来,一直到深夜,太后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安排了贵妃和后妃留下侍疾,皇后先回了千秋殿。 李长恭陪着他,表情有些凝重:“母后,父皇是在怀疑大哥吗?” “你觉得是不是他?” “不是。”李长恭说的很肯定:“大哥长在太后身边,感情深厚,他绝对不会在这种日子动手,而且,太后也是大哥的依仗,针对太后对大哥没有任何好处。” 皇后悠悠道:“但此事,总是要有个交代的。” “那也得抓出真正的凶手,而不是让大哥顶罪。”他为太子抱不平。 皇后看着他:“若不是他对你下杀手,你父皇也不至于下定废太子的心,你为他着想,他未必领情。” “不管他有没有对我下杀手,父皇迟早都是要废了他的,谁家太子当十几年了,却还是个光杆司令?”李长恭脑子清醒得很:“母后何必为父皇开脱呢?” 皇后吓得忙捂他的嘴,确认跟着的人离着很远听不到才忙稳住:“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这还需要人教吗?”李长恭依旧扶着她慢慢走:“母后,大哥这些年无功也无过,想废了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由头,但这个由头绝对不能是强摁在他头上的。” 他太正直,皇后不由叹气:“我和你说不清,回头你自己去问刘熙,看她怎么说。” “母后不必把难开口的事都推给她,她按照母后的意思来劝我,自然是按照母后的意思说的,这些弯弯绕绕还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了。” 他对刘熙的看法皇后已经懒得纠正,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不愿意再说一句话。 次日上值,刚到尚仪局,就有女史把刘熙叫了过去,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坐着两位尚仪和一位内侍,看架势,就是准备盘问了。 因为早有预料,所以刘熙也不慌,她现在是女官的身份,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和这件事有关系,就不能对她怎么样。 刘熙见了礼,王尚仪就开口问:“江家是你母舅家,来往紧密吗?” “江家在先父去世时闹了事,我与他们家已经不往来了,不过年前,江家女儿曾陪伴家母回来小住了几日,还因此与下官闹了矛盾,这一点,家里奴仆皆可作证。” 旁边的女史微微倾身和他们说了江家闹分家的时,王尚仪一脸诧异,和那个内侍对视了一眼后,继续问:“送到崇华宫的寿礼有一样翡翠观音像是江家呈送的,你和他们家已经没有往来,为何还要举荐他们家的呢?” “下官并非徇私,只是东西的确不错,若是因私心坏了给太后祝寿的喜事,那是下官渎职。”她的理由很充分。 那个内侍开口了:“前些日子,江家曾到储英馆寻你。” “是,但我拒绝了,自从闹翻之后,我并不想和他们家往来,所以直接拒绝了,并且写信给家里不要和他们再来往。” 内侍追着问:“既然已经闹翻,那为什么又突然来联系你呢?” “不知道,但按照他们家的品性,大概是觉得我做了女官,也能给他们家带来一些好处了,所以又打着长辈的幌子来接近吧。” 内侍突然笑了一下:“家里亲戚长辈作怪的人家不少,但像刘大人这样断的干干净净的还是少见,只是因为钱财就翻脸,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在怀疑自己和江家翻脸是在做戏? 刘熙很平静:“水滴石穿,江家占便宜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没了父亲庇护,若是不断干净,我一个孩子,会被他们吃干抹净的,对比起自己的性命,和亲戚翻脸又算什么大事呢?” “那刘大人可想过置江家于死地呢?”内侍的话有很强的诱导性。 刘熙知道这是个坑,所以坦坦荡荡的看着他:“只是因为钱财翻脸而已,到也不至于要对方性命,互不打扰就成了。” “听说你母亲江氏和你舅舅的关系极好?”内侍继续问:“正因如此,你和你母亲的关系很差?还是在你父亲死后突然变差的?” 果然,他们还是揪住了自己重生后态度转变这一点。 刘熙没有多想就回答:“母女本该是同盟,可她背叛我,即便是母亲,也不值得原谅。” “这可是不孝,不孝可是大罪。”内侍给她定了罪,阴沉着脸看向旁边的两位尚仪:“这样的人,你们也能让她通过考核?” 第154章 不给江家翻身的机会 可两位尚仪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有半分慌张无措,而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他,硬生生压下了内侍堆叠起来的气势才慢慢开口。 “女官考核公平公正,到也轮不到一个阉人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一个阉人指责女官不孝。”楚尚仪完全没给内侍脸面:“你是奉旨来查问的,还没有给一个女官定罪的资格。” 一番话,说的内侍面色铁青。 刘熙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但很快忍了下去。 女官可不是宫女,若不是奉旨查问,这个内侍连坐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王尚仪并没有反驳楚尚仪的话,继续问:“你母亲是何时从宿州回来的?” “三月回来的,我父亲小祥时她回来,因为江家人不曾露面,我祖母亲族还为此不满过。” “那江家最后一次离开你家是什么时候?” 刘熙想了想:“好像是年前,宋息薇和我一块回去的,当时遇上一个姓霍的校尉来我家提亲,因为我还在孝期,所以被我家老嬷嬷和我祖母骂了出去,但是江家的女儿相中了他,两家一合计,她们就回了宿州。” “哦?那定亲了吗?”王尚仪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刘熙摇摇头:“这个不清楚,我对他们家的事一向不关心,也懒得问。” “那你记得提亲那位校尉叫什么名字吗?” 刘熙认真回忆了一下:“叫霍...霍....哦,霍陵。” 王尚仪把名字记下了,和楚尚仪确认了一下没什么需要再问的,王尚仪才说:“可以了,因为江家与你事亲戚,所以此事你最好避嫌,这几日先不要进宫上值,也不要离开储英馆,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是。”她见了礼出来,乖巧的表情就出门的瞬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到了内宫门时,平安和红英一见她这么快就出来,赶忙迎过来:“姑娘怎么出来了?” “江家的事查清楚之前,让我待在储英馆,不用上值,走去,回去歇着。”她一点都不着急,但几句话却让平安和红英的一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平安慌得不行:“他们家真就是祸害,若是连累了姑娘可怎么好?” “我那天就不该见传话的丫鬟,万一被人误解说我们和江家有联系可怎么好?”红英一脸懊悔,恨不得狠狠打自己几下。 刘熙扬起笑意:“没事,没做过就是没做过,瞎编乱造也得有证据,我们就回去歇着,心里没鬼坦坦荡荡。” 平安和红英都有些不解:“姑娘不担心就算了,怎么还有点兴奋呢?” “那么明显吗?”刘熙笑的更开心了:“江家满门出事,我是真心高兴。” 要不是路上还有人,她恨不得站在这里掐着腰大笑几声。 上辈子没能亲眼瞧见他们家倒霉本来就遗憾,这辈子她已经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即便仔细查也查不到她身上,这一次,她不会给江家翻身的机会。 如果这件事能够牵连到霍陵那是最好不过的,只是几率不会太大。 不过没事,她有十足的耐心等着。 回了储英馆,刘熙先睡了个回笼觉,睡饱后正吃着东西,申蓉就回来了。 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申蓉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躲着屋里干着急呢。”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没什么可着急的。”刘熙忙放下碗筷请她进来:“只是这几日要待在储英馆不能出去,只怕是会很无聊,正想着等下去校场,请教一下崔统领呢。” 她主动提起崔术,申蓉就问:“你们认识?” “嗯,我刚来京城的第一晚,遇上了金吾卫办差,和崔统领见过,后面又见过一次,算是面熟,那日在校场见到他,我还以为他离开金吾卫了呢。”刘熙说着还笑了起来:“结果他只是替朋友顶班,所以和他聊了几句。” 申蓉也跟着笑了笑:“去年秋猎的时候,因为奉华公主受伤,陛下惩处了金吾卫里的好多人,里头的人大半都重新换过,他也提了调离,只是还没有批复,储英馆就着火了,他带人赶来救火,查清楚了起火的原因,调离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还有这回事呢?”刘熙完全没留心过。 申蓉瞧着她:“这些你都没问过?你要是问了,他应该会和你说吧。” “萍水相逢,到也聊不到这些事,只是那天见他耍红缨枪耍的很好,所以聊了两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想着多去请教他,就当是给自己拜个师傅也好。” 申蓉赞同的点点头:“是该给自己找个事情做,宿州离京城很远,一来一回就得一个月,等查清楚,差不多也要一个半月的时间,只怕这段时间你都不能进宫了。” “无妨,我能等。”只要江家倒大霉,等等也是值得的。 “申大人,安安和息薇这些日子的课业怎么样?”如今已经是五月了,离着下一次女官考核其实没多少时间了。 提起这个,申蓉面色郑重了几分:“她们不占优势的,女官考核注重实践,可她们最缺的就是实践,虽然在各局都会安排历练,但考核的时候,涉及这些的很少,所以她们非常吃亏。” “女官考核的题目一直都是由弘文馆拟定,但弘文馆的学生自入学起,上学半年,到各地各衙门办差半年,为期三年,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践都能得到很好的锻炼,储英馆没有这个条件,但考核的要求却是按照弘文馆来的,这其实很不公平。”刘熙故意叹息,语气里全是不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样的考核形式是储英馆建立开始就定下的规矩,轻易更改不得,而且,如果真的换了方式,女官这个身份的分量也会降低,所以能够通过考核的人都不会主动去改变。” 申蓉说的很现实,刘熙也知道这个道理,换做是她,她也不会去改变。 但现在主管储英馆的李长昭不太可能会在乎这些,明帝对她已经不如往日疼爱,她肯定着急改变这样的局面。 第155章 狼疮 如果自己能帮她度过这个难过,再借她的手,把储英馆的课程与弘文馆提到一个档次,让储英馆的培养不再局限于后宫,那可就太完美了。 只是她和李长昭已经闹翻,即便自己现在主动提出帮忙,李长昭也不见得会相信她。 刘熙看了眼申蓉,立马有了主意。 “女官的分量我今天早上算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刘熙心有余悸:“一早才去,就有两位尚仪和一位御前内侍查问我,那内侍奉旨查问,所以态度很倨傲,知道我和母亲的关系一般,竟然直接质问两位尚仪是怎么让我这种人通过考核的,说我不孝。” 申蓉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他有病吧,一个内侍,有什么资格对你指手画脚?而且,这件事和他们要查问的事有什么关系?” “我刚开始还被唬住了,没想到王尚仪转头就教训他,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她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是御前内侍,还是奉旨查问,所以我都不敢反驳。” 申蓉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脑袋:“还是年纪小,御前内侍又怎么了?你是官,他们是奴才,即便是奉旨查问,他查问就行了,有什么资格管别的?伶牙俐齿的人竟然这么简单就被唬住了。” “我想着御前内侍都是陛下身边的心腹,万一他去说我两句坏话怎么办?” 申蓉直接笑了出来:“皇后娘娘主管后宫,即便他去陛下跟前告你的状也没用,再说,他一个内侍敢编排女官的闲话,那他也是活腻歪了。” 刘熙摸摸头:“这到也是,不过,这次出了这样的事,原本准备定下的一些事,是不是也得先搁置了?” 申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笑意落了下去:“难说,若是太后挨不过来,只怕会加急办,毕竟是三年啊。” “加急办?那不就是赶鸭子上架?”刘熙适时露出不忍,却又当着申蓉的面很快隐藏:“我曾听陛下向娘娘提起过对驸马的要求,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没考虑过公主的意思。” 她再度提起李长昭,申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你对公主的事还在留心?” “在娘娘跟前上值,陛下聊起这些又不避讳我,自然是不留心也听得见。” 申蓉不疑有他:“这件事连勇国公府都帮不了公主,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这件事其实不难。”刘熙只漏了一句,就跟着叹气:“算了,这也不是我能管的。” 她明显是有主意的,申蓉想问问,可一想到她被皇后迁怒的时候李长昭冷眼旁观,这个口却怎么也开不了。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起身走了,刘熙也不拖沓,换了衣裳就去校场。 千秋殿里。 皇后午睡刚醒,兰欣就在旁边候着了。 “娘娘,太医院院正来了,说是有事要见娘娘。” 皇后不紧不慢的坐起来:“太后醒了?” “不是,瞧他的表情似乎不太好。” 皇后上心了:“请进来吧。” 隔着屏风,她在梳妆,太医侯在外头,见了礼一直低着头,兰欣把人都打发了出去,自己也到门口候着。 “太后那里出了何事?”她看着镜中的字迹,问的很敷衍。 院正语气不是很好:“今日请安,臣发现太后身上出了大片红疹,查了脉案才发现,早在去年,太后就时常关节疼,也易发红疹,而且脉案记载,太后常觉得身上乏力。” “嗯?”皇后放下梳子:“这有什么不妥吗?” 太后病了许久,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明明年轻的时候没遭过什么罪,身子却总是不好,各种山珍海味的补着也无济于事,她早就不稀奇了。 院正面色凝重:“娘娘可还记得,陛下身上也有过这种红疹,只是不那么严重。” “记得,后肩和背部生过,你们当时不是说是普通的疹子吗?”皇后并没有放心上。 院正腰弯的更低了:“只怕不是,皮疹分类太细,很容易误诊,太后久病,身体虚弱,红疹发得快,不过一两日就成片成堆,起初瞧着,与陛下发过的皮疹相似。” 皇后顿了一下,语气也严肃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发病很快?那这是什么病?” “民间称狼疮,臣翻看脉案,敢确定太后就是得了狼疮,陛下年富力强,尚且看不出什么,但红疹却与太后相似,若陛下也是得了狼疮,太后有此病,陛下也有,那么诸位殿下...”院正及时止住话头。 他的意思,皇后能明白的。 想到自己的两个孩子,皇后手脚冰凉,强压着激动的情绪:“为什么以前不报?” “太后的病一直由石太医负责,臣不得而知。”院正低着头:“现在重要的是确定龙体是否有恙。” 他说的委婉,皇后却听明白了。 不能确定之前,贸然去和明帝说这件事只会激怒他。 明帝久不进后宫,即便来了,也只会歇在自己这里,自己是最容易瞧他身上是否有红疹的人了。 皇后努力回想,可从未留心过,所以完全没有印象。 “这事本宫记下了,只是这病会不会要人性命?” 院正看了她一眼才说:“此病因人而异,有突发急症五脏衰竭暴毙的,也有常年反复被红疹折磨的,身体虚弱时,最易发病,于女子而言,生产之时,便十分危险。” 皇后想到自己的女儿,心里咯噔了一下:“此病能提前诊出预防吗?” “尚无可能。” 皇后心里更没底了,她沉默了许久稳住心神才开口:“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知道吗?” “微臣明白。” 如果此病真的会代代相传,那明帝所有的孩子都很危险,这事要是传出去,那些旁支岂会老实安稳? 院正走过,皇后的手依旧抖得厉害,她赶忙拉起自己的袖子看了看,又对着铜镜扯开衣裳,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半分红疹的痕迹后,心口沉闷的发疼。 思前想后,皇后叫了兰欣进来替自己梳妆,然后就去了崇华宫。 她得亲眼瞧瞧太后的情况,这样才好做判断。 第156章 请托内侍省 崇华宫里,太后依旧未醒,守在旁边的贵妃神情憔悴,见神色不虞的过来,她面无表情的坐着没动,还是身边的嬷嬷轻轻推了她,她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 太后昏迷不醒,他们母子的依仗岌岌可危,这个时候再如原先那样挑衅皇后没有半点好处,可她心里就是忍不住。 她看不上皇后,一个二嫁的臭女人,凭什么抢她儿子的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蛮象尸体从血泊中消失不见,紧接着升起一件散发出紫色气息的宝物。 华家族地,听起来会以为只是一座祖宅,再联系上华家是大家族这一点,大概也只当是一座规模大一点的祖宅,可是真正看到华家族地的面貌,却令华姝整个认知都被刷新了。 韩百林木然地摇了摇头,他最近一直在费心韩家的事业,并没有怎么留意到妹妹的动向。 李白这两天,好像故意躲自己一样,李沐也觉得奇怪,不就是抄了李白的几句诗,恶搞了李白一下,还真的打击了李白的自信心,李沐有点后悔。 李沐身体酸困,可是也没有偷懒,找了一个木棍,在院子里,将仙剑的招式,认真的操练起来,一出手就停不下来,练习了一个多时辰,李沐才罢手。 在副导演周崇光的安排下,工作人员正按照他的指示,布置拍摄片场。 她爹和里正叔俩人都商量好了,让她大嫂多生几个,若是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就随她里正叔的姓,因此她爹和里正叔二人合力出钱给她大哥盖的学堂,让她大哥教学生。 花瓶角色本就不是谁都能演的,除了长得好看,也需要有一定的演技。 冷哼一声后,她重重拍了拍浸在水里的衣服,死命的揉搓着,好似那衣服跟她有仇似的。 漂亮话先说在前头,万一李隆基一高兴,扭伤腰,还不得无情惩治,他们这些贴身保护的太监护卫 布丽奇特回到了兰克斯特神父的祈祷室,看着那里一件件琼恩留下的东西,可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老板,你有心事要不说出来我帮你出出主意。”郑云笑嘻嘻地问着。 看着此时以严肃冠称的总裁,玩着全民编程这款手机应用竟然非常熟练,看起来平时没少玩。 森金的气息非常衰弱,承受了哈卡和金度那么强大的一击,如果不是凭借着巨魔强大的自愈能力为支撑,恐怕他早就倒下了。 然而,工具用户之外还有忠诚用户和不常用下载工具的边缘用户。这部分用户的争取,成本相对高昂。 所有人人已经看不清楚他的手,只能看到锅中的豆子在不停地翻滚着。 “再来!”晶晶又拿起骰盅,潇洒的一个抖腕,啪的一下扣了下去。 这时候,需要马俊出场,他没有费口舌去劝说,只是握紧了爱丽丝的手,然后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对方。 巨蝶身躯的地光芒闪烁了数下,便逐渐黯淡下来,奇怪的一幕发生,巨蝶开始双目赤红,狂躁不安。 这一次被派遣来,他们所接到的命令无非就是趁火打劫,看看究竟是方鸿更强一些,还是童玄霸更强一些。帮助强大的一方,不但能够减少损伤,还可以得到更多的好处。 它们的特有有机生命判断触角已经发现这些来攻击的生物体。是藏在那些冰冷的金属体里面的家伙。 “慢走。不送啦。”背后传来的一句,好玄没让精通骑术的曹仁从马上摔下去。怒气冲冲的曹仁回到阵中。曹仁立刻下令,让所有的士兵各归本位,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曹仁自己也脱盔卸甲的准备休息一下。 第157章 诛杀周常侍 “我是东家听我的授意”刘熙气笑了,她靠着椅背,不卑不亢:“既然如此,那他们有我的亲笔信吗口说无凭,总得有个凭证吧,来往吩咐靠谁传话说我授意,那我的目的是什么呢江家又因此给了我什么好处值得我冰释前嫌陪他们家冒这么大的风险” 周海昌笑了:“这些自然是问过的,刘大人不妨也解释一下” 尤其是今日黎明时分,宫中传来消息,说要罢朝一日,那阵不安的感觉便越发不容忽视,直到听见院门外传来的细微动静,正是沈栖棠与灼炎的说话声,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人影飞了过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天师府的叶宇宸。 大祭司见此,顿时脸色一变,然后飞身后退,躲开了李乘风拳头。 如果他们遇见了呢恐怕根本没有招架之力,也许在那人的眼中连蝼蚁都配不上。 “好,太妃,我们马上就走。”李蓉看着太妃的眼睛不容置疑的说道。 此时的沈家正沉浸在喜悦里,沈希言让人去请了季白过来吃饭,说是感谢他的帮忙。 这些丐帮弟子全身被生死符发作的奇痒侵袭全身,但是身体却因为穴道被封而不能动弹,也无法发出声音,只有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激动的心在压制,萧玉儿控制着自身情绪,稳定双手,跟着师傅的黑线走。 接下来要把接到的族谱送回各房香火堂供奉,长房的接谱队首先朝天放铳,铳放双响,鼓乐齐奏,众人吆喝一声,鼓乐班奏响乐曲,接谱队按房辈排列随轿开拔。 “我要买那对贵妃镯!”陆浩然用手一指刚刚放进展示柜的玉镯。 肖达乾想说一句:“我啥时候睡不着觉了”但最终仍是没说出口,而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胡娘从酒店院子走了出来,看到江毅和东方美之后,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这是天使独有的时空之翼,可以进行中短距离的空间传送,并且时间消耗只有固定的五秒。 至于陈坤,白天学格斗术,晚上则去帮江毅解决那个杀手组织的杀手。 一辆火红的法拉利出现在两人的身后,吸引了不少人惊艳的目光。 可现在他们已经到了京城境内,他自然知道这京城之中,虽然看上去安静,可在这表面下,却远比他们之前在路上要危险的多。 谢禹说完,脚下丝毫不停顿,横冲直撞像个莽夫一般走到了江雪澜身前。 金同学非常疑惑,心说,平常过年也都不回的老家,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呢 叶鹤翔的身份资料都是绝密,唯一的照片,都是穿着军装的背影。 唯一的结果就只是城浩霖将亡,城家将倒,但首脑会又怎么任由事态发展现在城畔生无罪释放,眼看就要得到重用,城家重起只是时间问题。 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成亲,时间,方式,内容,主题都可以随她的心意。 放在军营里,八成士兵是认识这位铁面统领的,而在民间,他比之铁塔郭城等人相对低调太多,要不是尸潮一战其率长枪军悍尸潮,卫潜龙城门,可能百姓们都不知道军中有这等英豪。 而修曾在东大陆的人族世界生活了几百年的时间,已经接受了很多人族思维的影响。 一个拿字刚从他嘴边滚出,他忽然足尖一点,一道粗大的电龙凭空而现,朝着刚刚恢复了点元气的百里直射而去。 就在这时,被握在手掌心上的雷城主,终于耗尽了全身的精气神,难以再祭雷光,浑身干枯,像是个破茶壶般落在地上,四分五裂,而手臂的肤色又红润了许多,苍白之色褪去不少。 两大道君领域笼罩之地,千仓百孔,不少深坑浮现,甚至一缕缕残存的剑意法则在海底纵横,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只是暂时谁也奈何不来对方。 更重要的是,让自己这辈子,到了十年二十年之后,不再后悔,不再遗憾。 陈处长闻言笑了起来,虽然没想到赵浮生说话这么直接,但是他也不在意,在他和身后的人看来,一家企业而已,面对体总这样的庞然大物,而且还是官方机构,就算赵浮生有意见,也得忍着,除非他不想借着赞助做广告了。 玉护虽然没有实体,但是却是十分强大的,并且有着自我意识的灵体。 陆泽西对妖王的说辞,感到由衷的好感,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一个大彻大悟的主。 心中憋着一口气,叶强毫不顾及子弹加身的危险,硬冲过去。论脚力他自信不输于任何人,一旦让他近身,这些普通人里的精英在他面前也只有挨砍的份。 我明白,这个崔大虎的脑子是缺根弦的,基本属于不会拐弯的那种,他说扛我去见他大哥,保不齐就真的会扛。 也因此,如果鹰老爷想达到上述的目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重新换一具身体,一具全新的,永远不会死亡的身体。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白染说了最后的重点:“墨辕长老在回来之后就让他的嫡亲大哥做了家主,也就是你祖爷爷。 虽然在灵园中表现的如同一只被赶出家门的可怜喵咪,但刚出了灵园,齐大喵便满血复活。 有着美好的幻想,可惜没有东西将这一盛况录制下来,真是可惜了。 大雪纷纷,明桥任由马在路上走着,也不怕被带到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因为他们本就没有目标,也不在乎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刘川就进入了李沐的视线。刘川在宁隘的宅子的以死明志,怎么说呢似乎是有着用力过猛的嫌疑。不过,这也是李沐的感觉,并不一定准确,也不能当做依据。 第158章 我来解决 “大人。”刘熙嘴角带血,气息虚喘:“周海昌对我逼供,还带走了我的丫鬟严刑拷打。” 说着,她露出自己被麻绳勒破了皮的手腕,再加上她脸上明显的掌印,身边几位女官也都怒了。 “此事绝对不能善了。” 他们两方之间火药味很浓,隔在中间的禁军只能两头拦着。 “楚尚仪,邓少监,别让下官为难才是。” 一直在人后的邓旭这才出来,他只是瞥了一眼,与楚尚仪叫嚣的内常侍就不得不退到一旁。 “尚仪息怒。”他微微一颔首:“今日的事,是内侍省错了规矩,只是如今周海昌几人死了,下官想问问刘大人,他们做了什么,能让刘大人不惜下杀手?” 刘熙瞧着他,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庞白净,眉清目秀,要不是穿着内侍省的衣裳,根本看不出是个内侍。 此刻,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平静的瞧着自己,没有冒犯打量,沉静的如同一汪泉水。 他看着无害,但这样的人最是危险。 刘熙擦去嘴角血迹:“他们对我动手,逼我承认自己是火药案子的主使,我拒绝,他们就要扣下我,还说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会对我的丫鬟严加审讯,见我不答应,再次要求我认下罪名。” 楚尚仪听得冒火:“好好好,恐吓威逼这一套用在女官身上了。” “若刘大人所言不虚,那他们死有余辜。”邓旭抱拳:“此事,对不住刘大人了,只是,刘大人动手杀人是因为他拿下了你的丫鬟?” 他明显不信这个说辞。 “是。”刘熙没有多解释,她和平安红英之间的感情,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 旁边的内常侍不满:“少监,这也罪不至死啊,我看她分明是心虚,怕是被问出了什么秘密,所以怒而杀人。” 这是还要继续逼刘熙认罪了。 邓旭抬手止住那人,看向楚尚仪:“今日的事,下官会彻查的,冒犯女官的事,内侍省也会给尚仪局一个说法的。” “那就劳烦少监,快些把我的丫鬟放了。”刘熙一心记挂的就是平安和红英,但凡周海昌不动她们,她也不会动手。 邓旭朝着旁边一使眼色,立马有内侍把人带了出来,瞧见她们,刘熙直接怔愣在原地。 就这一会儿功夫,她们身上已经有好几道鞭痕,血水浸透衣裳,两人几乎是被拖着出来的。 “平安,红英。”刘熙下意识的跑向她们,完全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伤,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旁边的女官急忙扶住她,又有两人上去扶住平安和红英,她们低着头,近乎昏迷。 楚尚仪看着她们俩,眼底划过一丝心疼,面相内侍省时威势不减:“这笔账,我们两家可要好好算算才行。” 她忙带着她们三人离开,禁军总算是松了口气,收了刀跟着离开。 内常侍气得咬牙:“分明就是借口,定然是问出了什么,她才会狗急跳墙。” 邓旭没有言语,人下意识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传仵作,验尸。” 另一边,还在路上,平安和红英就体力不支彻底晕了过去,刘熙着急咳了几声,嘴角又带了血丝,胸腔里火辣辣的疼,一口气堵的她实在难受,再看见平安和红英的情况,更是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几位女官赶忙停下,一行人从远处迅速跑来。 瞧清来人,楚尚仪赶忙见礼:“参见殿下。” 李长恭飞奔到刘熙跟前,瞧了眼她们三人,一把抱起刘熙就走,他身边陶元赶忙安排人帮忙扶住平安和红英。 瞧着他,刘熙越发觉得委屈,声音里也带了哭腔:“他们想要严刑逼供。” “我知道,我来解决。”李长恭的表情很严肃。 一听说刘熙被带去了内侍省,他就立刻往这边赶,奈何大明宫离着内侍省实在太远了,即便他一路飞奔着过来,还是迟了。 “咳咳咳~”她又咳了几声,嘴里的腥甜越发的重了。 只是低头瞧了一眼,李长恭便抱紧了她加快脚步。 他走的很快,楚尚仪等人几乎追不上他,一路经过宫巷,内侍省私设刑堂查问女官的消息也迅速传开。 出了内宫门,他直奔储英馆,这个时辰,正是进宫到各局实践的女学生上午下学的时辰,路人全都是人,瞧见他怀里抱着一位女官往储英馆跑,很快引起一阵骚动。 “表兄?”唐安安正和宋息薇一块走着呢,靠过来一看脸色都变了:“她怎么了?刘熙怎么了?” 李长恭顾不上说话,一味的加快脚步,她们也跟着跑,一直带着他到了刘熙的屋子。 进了屋,李长恭忙把刘熙小心放下,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低落,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刘熙,他气息急促,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手,瞧见她手腕的痕迹后,目光稍稍迟疑了一瞬就立刻挪开了目光。 唐安安急的眼圈通红,一转头,就瞧见被丫鬟扶回来的平安和红英,她们满身是血,看着更加恐怖。 “平安,红英。”她们又赶紧过去,帮助丫鬟放下她们,见她们昏迷不醒,着急的控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 楚尚仪紧跟着就进来了,站在门口垂眼轻唤:“殿下。” 李长恭这才回神,他仔细替刘熙盖好被子后走了出来,很冷静的开口:“怎么闹成这样?” 楚尚仪道:“内侍省拿着大理寺请托查问的折子,越过尚仪局提审,试图让刘熙认下与江家勾结买卖火药的罪名,刘熙拒绝后,他们对这两个丫鬟严刑逼供,所以刘熙动手了,杀了内常侍周海昌和另外几个内侍后被内侍省的人聚众堵杀,从宫墙上失足摔了下来。” 旁边的唐安安和宋息薇听得一脸惊愕气愤,碍于楚尚仪在场,那些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聚众堵杀。”李长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呼吸重了几分:“内侍省是越来越嚣张了。”他看向唐安安:“太医马上到,我把她交给你了。” 说完,他对着楚尚仪抱拳:“劳烦尚仪随我进宫一趟。” 第159章 公报私仇 他大步离开,院外几乎站满了看热闹的学生和丫鬟,陶元在前带人开路,李长恭从她们中间走过,他目不斜视,却引得大片目光追随。 一路进宫,刚到内宫门,就碰上了赶来宣召的内侍:“殿下,陛下宣召。” 太极殿。 李长恭和楚尚仪进来时,明帝正在批折子,大理寺少卿杨慎和少监邓旭都到了,明帝的心思全在折子上,并不搭理他们。 邓旭很恭敬的朝李长恭见了礼,李长恭面色微沉,虽内心恼怒着,却也轻轻抬手示意了一下。 明帝这才开口:“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邓旭站了出来:“陛下,牵涉火药案的江家在狱中供出了刘大人,大理寺考虑到没有切实证据不便抓捕,所以请托内侍省先行查问,查问时说了什么无从得知,只是刘女官出来时,身上都是血,周常侍等人都已经死了,为了问个清楚,所以内侍省的人试图抓住刘女官,可她拒不受捕。” “查问了什么无从得知?在旁没有记录口供的人吗?”明帝盯着邓旭。 邓旭面色稍稍迟疑了一下:“额...有一位内给事,只是空无一字。” “他们进去了多久?”明帝很不满意空无一字这个说法。 邓旭低着头:“一炷香的时辰。” “一炷香的时辰,口供上却空无一字。”明帝手指一抬:“杨慎,你来问。” 杨慎领旨,说道:“按规矩,内侍省若要提审女官,需告知女官所任职的六局,楚尚仪,你有收到内侍省的告知吗?” “未曾,是宫女在路上瞧见刘熙被带去了内侍省的方向,我们这才得知消息赶过去。” 杨慎看向邓旭:“这么说,内侍省是越过尚仪局直接提审,此为一错,另外,邓少监向大理寺借了仵作前去验尸,结果已经出来,动手干脆且直奔命门,内侍省提审前,可知道刘女官会武?” “知道。” “所以,屋里有绳索,椅子扶手上还有剧烈挣扎后磨出来的痕迹,还有两位体格圆润的内侍陪审,都是为了防止刘女官动手。” 邓旭不是很认同这个说法:“派人陪审只是以防万一。” 杨慎示意他不用着急解释,继续道:“审问女官,为了避嫌,屋外理应安排人看守,还得请两位尚仪局的人在屋外旁听,据本官所知,当时整个后院都没有人,所以出事后,一直等刘女官走到了前头才被人发现出事了。” 这一点邓旭无从否认:“是。” “内侍省没有按规矩告知尚仪局就提审女官在前,审问时没有按规矩安排人在外旁听在后,并且用了麻绳束缚有用刑逼供的嫌疑,之后刘女官要求离开,也是堂而皇之走的前院正门,说明她那个时候并没有反抗逃离的心思,可是内侍省却关了大门,群起围堵,邓少监可认?”杨慎说的每个问题都很尖锐。 邓旭无话可说,这些都是事实,只是杨慎完全偏向了刘熙,所以他道:“杨慎的推测没错,可是刘女官为何动手依旧是迷。” “这个的确,而且那一炷香里,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为何口供一片空白呢?”杨慎的问题把邓旭难住了。 杨慎拱手:“陛下,江财宗入狱三日,前两日一直喊冤,一口咬定没有同党不知道火药的事,昨日傍晚提审时突然供出刘女官,按照他的说法,江家所有的香烛都是从刘家在京城的铺子上拿货。 这几日查访之后,已经在官府找到了备案文书,文书证明,去年六月,刘家在京城的几件香烛铺子就全部转给了别人经营,自家只收取租金,在审问铺子掌柜时,对方却一口咬定刘女官是背后的东家。” 李长恭问:“杨大人,刘女官与江家合作能得什么好处?可查到江家有银钱送往刘家?又或者有书信往来?即便没有,可知日常捎话传信的人是谁?” 杨慎笑了一下:“殿下问到了重点,经查证,江家并未往刘家送过银钱,相反,在今年正月之前,刘家的好几间铺子都在往江家送钱,此时已经传召了刘家负责打理生意的刘秋询问,他并不清楚这回事,并且非常肯定的说,这绝对不是刘女官的主意。” “那书信往来可有?” “并未搜到,招供的掌柜声称每次都是一个老嬷嬷与他见面,很是神秘,所以,在臣进宫前,已经着人带着掌柜赶往潭州指认。” 李长恭松了口气:“这么说,大理寺只是照例请托内侍省查问,即便没有问出来东西,也只需要让刘女官待在储英馆配合后续调查就行了,对吗?” “是。” 他们这边刚说完,内侍就通禀:“陛下,太医到了。” 三位太医一块进来,见礼后,李长恭就忙问:“刘女官的伤势如何?” “启禀陛下,回殿下的话,刘大人手腕上有绳索摩擦挣扎的痕迹,脸颊上有掌印,双肩有被大力捏出来的青紫於痕,因为从高处坠落,五脏受震,头晕恶心,须得静养些日子。” 明帝听得皱眉:“高处坠落?” 邓旭忙解释:“陛下,内侍省关闭大门后,她踩着墙角堆积的东西上了宫墙,结果一时失足掉了下去。” “哼~邓少监,那不是失足,是被你们用东西砸下去的,我亲眼所见。”楚尚仪特意强调。 邓旭眉头微蹙,却没有反驳。 李长恭接着问:“那两个丫鬟呢?” “受了鞭刑,打的皮开肉绽,手掌也被长针刺穿。”太医说的简单,楚尚仪却听得心头一跳。 李长恭面向明帝:“父皇,刘熙因为家里发生的事,与亲人之间的感情十分淡漠,这两个丫鬟对她而言就是亲姐妹,她之所以反抗,必定是知道了内侍省对她们用刑,而不是因为周海昌问了什么激怒她的话。” 明帝早听明白了,这次的事,完全就是内侍省借机会严刑逼供收拾六局,只是没想到会遇上刘熙这种硬茬子,选择直接反抗。 “儿臣请旨,亲自督查此案,请父皇应允。” 第160章 民告官,先杖三十 “准了,私下买卖火药,必定居心不良,一经查实,即刻抄家问斩。” 他完全就是在等李长恭主动接下这件事,没多想就同意了。 李长恭谢恩,却也不忘问:“父皇,内侍省该如何问责?” “你来决定。”明帝重新拿起折子:“都退下吧。” 邓旭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出了太极殿,他立马再李长恭面前跪下:“还请殿下恕罪。” “周海昌他们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太医的话你也是听见了,这件事到底是周海昌明知故犯连你一并蒙骗的,还是邓少监默许的,本宫等着邓少监的回复。”李长恭说完就绕开他走了。 他不屑于亲手处置内侍省的人,邓旭能办好,就留着,办不好,就除掉。 宫里从不缺能办事的人。 邓旭大声道:“奴婢一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长恭没有停下,到是旁边的楚尚仪站着没走,“邓少监给尚仪局的答复可没让我满意,现在又在殿下跟前把话许下了,希望邓少监能让殿下满意,否则下次见,就不能这么称呼你了。” 旁边的内侍忙把他扶起来:“少监。” “我说过会让尚仪局满意,楚尚仪等着就是。”他笑容和煦,也不管内侍正殷勤的替自己拍着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把人推开就走。 去大理寺的路上,李长恭问杨慎:“江财宗改口招供之前都见过什么人?” “只有衙役送饭,已经命人在审了。” “那个掌柜可提前描述过与他来往的嬷嬷的长相?” “描述过,并且让画师提前画了像让他确认,防着他到潭州后胡乱攀咬。” 李长恭停下来看着杨慎:“杨大人做事还真是缜密。” “职责所在,不敢大意。” “和细心的人一起办事,省心。”他对杨慎很欣赏。 储英馆。 歇了一晚上,刘熙已经好多了,她先去看了平安和红英才开始喝药,嘴里的苦涩还没散去,就有丫鬟在屋外探头探脑。 “进来。”刘熙瞧见她了:“什么事?” 丫鬟这才说:“刘大人,门外来个位夫人,自称是你的母亲,要见你。” 江氏? 刘熙端着漱口用的水没吭声,宋息薇就立马说道:“现在可别见,她肯定是来劝你救你舅舅的,指不定又憋着什么招呢。” “这种大事她也敢求情?”唐安安不是很相信:“总不至于分不清轻重吧。” 宋息薇立马说道:“你没见过,我可是见过的,真的别去,能从潭州过来,身边肯定是跟着人的,闹一会儿就劝走了,真出去见了,说又说不通,白白惹一肚子的火气。” 唐安安被她说的都有点害怕了,看向刘熙等她拿主意。 “见见吧。”刘熙漱了口,她就等着江氏来闹呢。 一路到了门口,江氏就站在烈日之下,兰姑姑跟在身边,两人都晒得大汗淋漓。 见刘熙出来,兰姑姑一眼就瞧出刘熙像是病着,赶忙说道:“夫人,姑娘身子不适,要不还是算了。” 江氏却根本没听见,冲到刘熙跟前拉着她就开始哭:“熙儿,救你舅舅,救你舅舅啊,大理寺把他抓了,说他犯了大罪,他一个采买香烛的能犯什么大罪啊?你救救他啊。” “伯母。”唐安安忙拉着江氏:“你别搡她,她昨天才受了伤的。” 江氏死死拽着刘熙不放,哭的心肝俱碎:“你快救他啊,家里供你读书做官,不就是图遇到事情了能拉一把嘛,你不能不管啊,那是你亲舅舅啊。” “江家犯得是死罪。”刘熙说话了:“你与其在这里求我,到不如快些回去买地买棺材,过不了半个月,刘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江家一块砍头。” 江氏的哭伤戛然而止,连兰姑姑都僵硬的愣在了原地。 刘熙看着她:“听清楚了吗?刘家全族都要被江家拖着去死,包括我,我救不了他,也救不了自己,看见我的伤了吗?昨天刚被用过刑。” 江氏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处留着一圈青紫於痕,面色苍白,看着摇摇欲坠。 “不...”江氏直接腿软坐在了地上:“不可能,他怎么会犯死罪呢?他是个好人,又老实,怎么会犯死罪呢?” 她关心的还是江舅舅,一旁的唐安安满脸都不可思议:“伯母,你到底看没看见刘熙的伤啊?” 江氏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江舅舅会死的想法。 她坐在地上哭,跟在身边的兰姑姑却连去扶她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颤抖着问:“姑...姑娘,刘家真的...” 刘熙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 瞧着江氏被吓到后喃喃自语的样子,宋息薇松了口气,虽然刘熙说的夸张了一些,但是能直接把江氏吓回去也好,这种时候还跑来给江家求情,很容易引火烧身的。 “是你对不对?”江氏突然喊出来,恶狠狠的看着刘熙:“你和你爹都不是安分的,你们父女俩一块算计江家,就是欺负江家老实,自己干了要命的事就推给江家,要我娘家给你们顶罪。” 她这一嗓子,吓得唐安安脸都白了:“伯母,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江氏突然站起来:“事情就是刘熙做的,什么都是她做的,我要去告状。” 她抬脚就想走,兰姑姑一把拉住她:“夫人,这事可不能开玩笑,江家自作孽不可活,关我们大姑娘什么事?” 刘熙要是真的出了事,所有人可都活不成了。 “就是她干的。”江氏大喊着:“她心狠手辣,她无情无义,除了她没别人,就是她干的,我能作证,我能。” 她突然回头看着刘熙,那目光已经彻底退去了往日里的小心委屈,阴狠愤怒,恨不得活剥了刘熙。 刘熙没有恼怒,反倒笑了:“去告啊,大不了一起死。” 她的笑比刀子还利,挖的江氏心口生疼。 她久久没有挪动步子,一行衙役已经站了出来:“刚刚是谁在叫嚷?” “是我,我。”江氏立马过去:“我要状告刘熙,嫁祸母舅。” 衙役看了眼刘熙,扬声道:“民告官,先杖三十,再审。” 第161章 她是个疯子 叫嚣戛然而止。 江氏愣愣的看着衙役:“三...三十杖?我是她娘啊。” “她是官。”衙役不耐烦:“你告不告?还要告就和我们回去。” 江苏杵着没说话,唐安安朝她走过去:“伯母,你和刘熙才是一家,你把她害死了有什么好处?江家自作孽,你还要拖自己亲女儿下水不成?这件事正在查证,若是江家无辜,过不了几天她舅舅救出来了,你现在攀咬诬陷刘熙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是她舅舅!大理寺那种地方,进去了会不受刑吗?”江氏突然吼了唐安安,红眼瞧着刘熙:“亲舅舅在受刑,她却无动于衷。” 她那几嗓子早已经喊来了不少人围观,江氏膝盖一弯,直接朝着刘熙跪下,围观的人群瞬间喧哗。 “做官的女儿要逼死亲娘啊。” “她娘说她冤枉亲舅舅呢。” “真是不孝。” 指责声扑面而来,宋息薇等人脸都白了,她们试图解释,但乱糟糟的议论声根本不给她们任何机会。 她们根本没见过这种架势。 吵嚷声中,刘熙像个局外人一样瞧着江氏。 她不想背上弑母的骂名毁掉自己的前程,但总有身份合适的人来收拾江氏,先前未触及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骂两句就不管了,现在事关刘家满门,她到要看看这次是不是骂两句就能算掉。 她站得高,目光掠过人群,瞧见了匆匆赶来的马车,刚停稳,柳氏就扶着刘老夫人匆匆下车,两人行色匆匆,大概是知道江氏跑了就匆匆追来的。 家丁挤开人群,刘老夫人疾步赶到江氏跟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啪’一声把人群都扇安静了。 “毒妇。”刘老夫人都不需要问,就能知道江氏干了什么:“你为了帮扶娘家,一味的搬婆家的钱,逼死自己的丈夫还不算,现在你那糟烂的哥哥犯了死罪,你又来逼自己亲生女儿顶罪,你这个烂心肠的娼妇。” 江氏没有忍气吞声,她站起来,眼圈通红的瞧着刘老夫人:“你打我骂我,给我冠多少罪名都掩盖不了刘熙冤枉她舅舅的事实。” “你哪只眼看见她冤枉江家了?空口白牙胡乱攀咬,平日里为了钱造谣自己亲闺女,现在连这种要命的事都敢胡说,你这个粪瓢脑袋。”刘老夫人抬手又是一巴掌。 江氏直接被扇在了地上。 看热闹的人静悄悄,全都被刘老夫人这两巴掌扇的不敢多嘴了。 刘老夫人指着刘熙,大声道:“我这孙女儿,懂事孝顺,最是明理友善的一个人,年前把家里的粮食全搬出来救流民,拿钱送衣服的养了慈济院的孩子好几个月,这样好的孩子,就因为没了爹,又摊上个事事以娘家为先的娘,险些就被自己舅舅吃干抹净,那一家子欺负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往死里糟践我们啊,好不容易我孙女儿考上了女官,那该死的王八舅舅又犯了事,这个贱妇竟要我孙女儿去给那一家子王八顶罪啊,呜呜呜...” 刘老夫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扶着她的柳氏也跟着哭。 人群哗然,说什么的都有,对江氏指指点点咒骂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江氏呆愣的看着她们,她不懂为什么刘老夫人和柳氏会这么包庇刘熙,明明她们也讨厌她的,要不是刘熙搞鬼,二房也能拿一笔钱的。 “你们...” “夫人。”兰姑姑一嗓子打断江氏的质问,拉着她大声哭:“您的疯病越来越重了,怎么能冤枉大姑娘呢?不能因为大姑娘孝顺,您就可着劲的欺负她啊。” 兰姑姑的话让江氏顿时愣在原地,她不可置信的瞧着自己的亲随:“我没疯。” “我伺候夫人那么多年了,跟着您从江家过来的,我还能害您吗?”兰姑姑哭的实在伤心。 她是老仆,是心腹,她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原来是个疯子啊。”人群里有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害女儿呢,脑子没点问题都做不出这种事。” 江氏紧紧抓住兰姑姑,被亲随背叛让她气愤不解:“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背叛我?” 兰姑姑哭着不说话,被江氏掐的手臂发麻也没甩开她。 “我没疯!”江氏大声嚷道:“我没疯!” 可她的话并没有人听,柳氏一摆手,立马过来几个婆子,扶起江氏把她拉向马车,江氏叫嚣咒骂不止,上了车后突然就没声音了。 刘老夫人忙走向刘熙,看她虚弱憔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熙儿。” “我没事祖母,非常时期,让您老人家担心了,我母亲的疯病,还望祖母费心,京中有我,牵连不到咱们家的。”她故意软了一下,做足了身体虚弱的样子。 刘老夫人连声应着,有她这句话,悬了好几日的心总算是放下了,眼泪也滚了出来。 祖孙俩在人前哭了一场,让围观的人看够了老幼无辜的戏刘熙才体力不支晕倒被扶回去。 带回江氏,她们立刻就赶回潭州,不敢在京城多待一刻。 没了外人,刘老夫人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这个毒妇,我只当她贪财,才一味的偏袒娘家,谁知竟是个疯子,这种事都要往我们家攀扯,这是要害死我们家啊。” “大嫂嘴上没个把门,今日这一闹肯定是会有麻烦的,大姑娘在京城肯定也不好过,要是再让她给牵连了,刘家最出息的孩子可就折了。”柳氏拉着刘老夫人:“当断则断呐。” 刘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那...杀了她?” “大姑娘再恨她,到底是亲娘,有十几年的养育之情在,而且她今天才闹了一场就没了,更加会让人添油加醋,她不是个疯子嘛。”柳氏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小瓶子:“疯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瞧见她手里的东西,刘老夫人心里有股很不好的预感:“这...” “我们走得快,但保不齐就有人马上追来盘问,犹豫不得。” 刘老夫人下定决心:“那就这么办。” 柳氏总算是放心了,把小瓶子交给自己心腹,只是一个眼神,心腹就拿着小瓶子上了绑着江氏的马车。 第162章 殿下耍我 马车行进,颠簸发出的杂音把一切声音都掩住了。 他们出城不到二十里,几匹快马追来,直接拦住马车。 “大理寺办案。” 所有人再次被带回京城,刘老夫人和柳氏被安置在了一个客店,门口还有衙役,江氏和兰姑姑则被直接带走。 进屋后,刘老夫人和柳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还好她们下手够快。 大理寺。 得知江氏被带了回来,李长恭特意过来,他在小窗后看着坐在椅子上神色呆滞的江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储英馆门前叫嚣着要告官的人,这会儿却安静的坐着什么都不说了,反差太大,不像是突然能想明白利害的样子。 “人带回来就这样了。”杨慎特意看了眼他的反应:“什么都不说,就在那里坐着,问过她还要不要告官,她也不开口,像是受了刺激丢魂了一样。” 李长恭移开目光:“那个老仆呢?” “就在隔壁,已经审问过了。”杨慎让人拿来口供:“她一口咬定江氏精神不好很多年了,身边的人都知道她脑子出了问题,碍于刘姑娘还没有许亲,所以都说她糊涂,也不和她计较,实在过分了才骂两句。 这次来京城,是因为查问到刘家,让江氏知道了江家出事,所以她逼着亲随套车,趁刘家人不注意跑出来,想着让刘姑娘帮江家一把,这个老仆说,因为刘家看得严,江氏已经很久没能与江家联系了。” 李长恭看了眼口供,说的无非就是江氏的过往。 年幼丧母,和哥哥在继母手下相依为命,长大后因为长得漂亮嫁给刘武,刘武步步高升让她在娘家得脸,所以给了江家不少好处,江家的巴结让她出手大方阔绰,结果多年无子,在兄嫂的劝说挑拨下,坚信自己往后只能依靠娘家,所以刘武死后,对站出来继承家产的刘熙十分讨厌。 这些事他早就查清楚了,甚至查的比兰姑姑说的都要详细。 “储英馆外那一闹,影响很不好,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少不得有人会用这件事做文章。”他把口供还给杨慎:“虽然刘家一口咬定江氏早就疯了,但是如何证明呢?” 杨慎想了想:“她的言行举止一看就不是正常人,但断案需要证据,她是不是个疯子也需要证据,因为刘家先前没有寻医问药,所以很难证明江氏具体是什么时候疯的,现在请大夫看也瞧不出什么,即便知道她发疯,但因为案子的重要也得彻查才行。” “大夫瞧不出来吗?” “有一种疯子,受了刺激才会张牙舞爪,平时也正常人是没什么两样的,江氏就符合这种情况,涉及到江家,她就会发疯,不涉及江家就又正常,说白了就是性格问题,不满足她的时候,她就发疯大闹,以此达到目的,太医来看,也只会说肝火旺。” 李长恭心里有数了:“可见她是个容易被挑拨的,严加看管。” “是。”这一点,杨慎自然是防备着的。 江氏这一闹,整个储英馆都知道了刘熙有个疯子娘,因为江氏当众下跪的事,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唐安安听见了不止一次,以至于脸黑了好几天。 刘熙到是不在乎,知道江氏和兰姑姑被带进了大理寺她也不着急。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凭她和江家闹得那些矛盾,再怎么编排也圆不过去。 安心养了好几天,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因为内侍省下手不轻,所以平安和红英好的慢些,申蓉让人另外拨了一间屋子让她们先挪过去,分开养伤,互不打扰。 七月的雨来的很突然,艳阳天突然转阴,雨点子还没砸下来,土腥味就扑面而来。 刘熙正打算回屋,余光就瞧见了站在花丛后头的李长恭,他默不作声,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自己多久。 “殿下?”刘熙顿时眉飞色舞,她朝那边小跑了两步又克制的停住,看着李长恭的表情,脸上的惊喜恰到好处的一寸寸落寞下来。 李长恭这才朝她走来,拉住她的手进屋。 这个时辰,女官们都去宫里上值了,院子里空落落的,只有丫鬟在洒扫。 雨声沙沙,刘熙心跳的厉害,看他拉起自己的袖子看向手腕,顿时明了他来的目的。 “周海昌没有绑我。”她主动交代:“手腕上的痕迹是我自己的弄得。” 李长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手腕,语气平静:“我知道,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们对平安和红英用刑,我才动手的。” 把她的袖子放下,李长恭神情严肃:“老实交代,那天你们说了什么?” 他是来审问自己的? 刘熙看着他,眼神不避不闪:“周海昌说...” “行了,我信你。”他绷不住笑了出来:“已经查清了。” 刘熙稍稍错愕,佯装生气:“殿下耍我?” 他笑出了声,从怀里拿出几张誊抄的口供给她:“参与买卖火药的人是江财宗的长子,大理寺的人赶去宿州的时候,他直接就认罪了,他说年后有人找到他要做一笔生意,给的报酬很丰厚他就答应了。 但他坚称火药和蜡烛是分开存放的不会弄混,所以这件事江家是被人利用了,在大理寺的人到宿州之前,一直和他联系的人突然就消失了,他只当对方想要赖掉货款,所以还去报了官,得知炸晕了太后,他就全交代了。 那个咬定你是东家的掌柜也查过了,是你二叔家一个放出来的老嬷嬷一直在联系他,他还特意打听过,确定那个老嬷嬷是你们家的人才相信的,你们家的人看了画像认出来带着去找,可惜人已经死了好多天了,线索也断了。” “那江家如何判决?” 她不关心这件事是谁干的,就想知道江家能不能死。 万一李长恭这一深挖,让江家死里逃生了,那她可得难受死。 李长恭敛住笑意:“在江家搜查的时候,找出了一些不属于他们家的东西,已经呈禀父皇,父皇的意思是,斩立决。” 第163章 殿下羞的耳朵都红了 “斩立决?”前世太后死了,江家男子才被下狱问斩,但女眷判了流放,这辈子太后还没死呢,就斩立决了。 八成是因为那块金牌了。 李长恭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心疼他们?” “没那么好心。”刘熙摩挲着口供:“一个屡屡恶心我的亲戚而已。”说完,她突然看向李长恭:“殿下不会觉得我恶毒吧?” 李长恭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正常人应有的反应,只是,你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害怕过。” 他不过随口一问,刘熙却一下子警觉起来。 她知道江家会作死,所以压根不担心,但放在其他人的角度,自己的反应似乎真的不太对。 就算真没做,也该害怕被冤枉才是。 “当然不害怕。”她突然凑向李长恭:“因为有你啊。” 李长恭僵在原地,整张脸一下子就红了。 少年不经逗,刘熙立马得寸进尺:“殿下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嗯。”他的呼吸都乱了,垂在身侧的手怎么放都不对。 这里是刘熙的屋子,她又离着自己那么近,鼻息间全是淡淡的脂粉香,实在让他不知所措。 他主动请缨,的确是有还刘熙清白的目的在,但根本还是因为刘熙被牵连让他意识到有人想借机搞事。 一个内侍省都能因为几句口供就借机对付尚仪局的女官。 那在明帝摆明了想废掉太子这个关键时刻,必定会有人为了迎合明帝把太子拖下水。 稍有不慎,这件事就会脱离本质,成为攻讦的武器。 所以,他自请督查,即便所有人的线索都被人斩断,但最少没把事情闹大牵连无辜。 刘熙指了指他的耳朵,故意说:“殿下羞的耳朵都红了。” 他顿时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跳开:“胡说,只是天气炎热而已,虽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但是我已经向母后说了,让你再休息两日再上值,先把身子养好。” “原来殿下还记得我身子不好呢,我以为殿下忘了,都不来看我。”她故意打趣,非常乐意看李长恭不经逗的模样。 李长恭脖子都红透了,目光根本不敢往这边落过来,腰杆挺得笔直,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别扭:“是我的错,我会常来看你的。” 说完,他落荒而逃。 刘熙忙走到门口,亲眼看着他离开,脸上的表情才收敛下去,瞧着手里的口供,啧了一声:“竟然还有幕后之人...真是池浅王八多。” 她歇了两日,立刻进宫上值。 她先去了尚仪局给两位尚仪道谢,然后才去了千秋殿。 过去的路上,宫人来往的巷子里,邓旭突然就从旁边走了出来。 自己和他只有一面之缘,还是在被围堵的情况下,所以刘熙对他的印象很不好。 “少监又是来抓我的?” 邓旭满脸和煦:“刘大人说笑了,先前是个误会。” “那少监可查清楚那日屋子发生了什么了吗?”刘熙问的很故意。 内侍省因为私设刑堂严刑逼供女官的事遭到御史台弹劾,邓旭这位少监和另外几位内常侍都挨了罚,当日忘记告知尚仪局提审一事的内侍更是被打的丢了半条命。 动静闹得很大,刘熙不想知道都难。 但至今为止,根本没人来问过她那日周海昌到底说了什么。 邓旭却不在乎她的挑衅,依旧和煦:“这件事是个误会,刘大人因此受伤,我还未当面致歉,今日是来赔罪的。”他突然作揖:“多有冒犯,还请刘大人见谅。” 他这么郑重,刘熙反倒有些紧张了:“邓少监太客气了些。” “应该的。”他完全不在乎路过的宫人那一脸惊讶的表情,和煦的面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往后都在宫里办差,就当交个朋友了。” 朋友? 刘熙不置可否:“少监好兴致。” 她抬脚走人,实在不想和内侍省的打交道。 身边跟着的内侍愤愤不平:“这些女官,仗着多读了几本书,一个个傲气的很,少监何必单独和她道歉呢?” “应该的。”邓旭依旧和煦:“她帮了我大忙,值得单独赔罪。” 周海昌一死,内侍省里那些眼高于顶的人也能老实一段时间了。 千秋殿。 明帝一下朝就赶了过来,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喝了口茶润了润喉,他率先开口:“太后的身子越来越弱,只怕时日不长,这可是三年呐,太子和奉华的年纪在那,实在不能拖了,朕已经替奉华相看好了夫婿,谏议大夫杨隼中。” 皇后愣了一下,一下子就笑了:“陛下想的周到,杨隼中二十出头,家世清白,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为人刚正,年纪轻轻做到谏议大夫也是个有能力的,到也符合陛下的要求。” “嗯,朕就是这么想的。”明帝对自己的安排也很满意:“太后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早些准备起来,尽早把事情办了吧。” 皇后应了声,却也不忘问:“那太子妃的人选,陛下可定了?” “嗯,朕选了上都护曹安的女儿,此女饱读诗书,性格温顺,身为家中长女,对上孝敬父母,对下和睦弟妹,是个风评很好的孩子,嫁给太子正合适。” 皇后含笑点头:“的确是个好孩子,太子身边也算是有个知心人了。” “他们的事,朕就一并交给你了,抓紧时间。”明帝还有事要忙,交代清楚立马就走了。 皇后目送他离开后,笑的更开心了:“谏议大夫...哈哈哈...” 一个没有实权,性情刚直,出身不高但绝对不会屈服于李长昭公主身份之下的正五品官,不仅会管着李长昭,有了驸马这层身份,督查百官时更加无所畏惧了。 “陛下真是好安排。”皇后笑的合不拢嘴,看着一旁沉默的刘熙说:“你瞧,陛下虽然没有因为先前几次的事怪罪她,但在她的婚事上却没有手下留情。” 刘熙没有说话,皇后有点笑不下去了:“怎么?为奉华抱不平?” “不是,臣只是在想,太子妃出自武官之家,会不会是因为这次殿下没有按照陛下希望的方向去办案,所以在为太子造势?” 第164章 打断婚事 这话说得皇后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但这次却没有指责她挑拨,反到是冷静的看着她。 这种事明帝干过第一次,谁能保证他不干第二次? 上次不就差点要了李长恭的命嘛。 “细说。” 刘熙这才开口:“上都尉曹参,早些年跟着长平侯征战南疆,还曾救下过长平侯呢,他的女儿做太子妃,对太子来说,是添了一位臂膀,而且,臣曾问过安安,她说长平侯教过太子骑射。” 皇后猛地一怔:“是了,本宫竟然把这件事忘了,当时太子五六岁,刚开始学习骑射,陛下就安排了长平侯教导,只是长平侯教了太子几个月就出征了,之后因为受伤一直居家养病,久不露面,本宫倒是把他给忘了。” “其实臣一直有个疑惑,殿下吃错东西那次,有人对臣和安安动手,虽然只有四个人,但却是死士,太子有能力豢养死士吗?” 皇后看着她,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 太子要是有能力养死士,还至于被明帝逼成这样也毫无还手之力? 这件事成了金吾卫大换血的导火索,大概率一开始就奔着金吾卫来的。 不管是死在金吾卫手里,但是当着金吾卫的面抓走一个储英馆的女学生,都算金吾卫失职。 刘熙继续说道:“娘娘说长平侯居家养病,可长平侯这些年的身体应该是不错的,毕竟前些年他又添了个孩子呢。” “他还有力气生孩子?”皇后立马坐直了身体:“你怎么知道的?” “我江家表姐议亲的人,原是一位庄稼汉,只因为救了长平侯的这位幼子,短短数月就做了校尉,当时此人托媒婆说亲,臣觉得他升迁太快有猫腻,就去查了一下。” 她刻意点出是江家,皇后果然上心了:“斩立决的那个江家?” “是。” 皇后的表情有些微妙,虽然案子对外没有明说搜到了什么,但皇后肯定是知道的。 这么一联系,太容易让人把整件事串联起来了。 江家从刘家拿走通关的金牌,江家又和长平侯的人有联系… “一个庄稼汉,几个月的时间就做上校尉了,这晋升的速度,已经不是离谱两个字能形容的了,当时那人的母亲也来了,张口闭口都是他们家遇上了贵人前途无量。”刘熙继续引着皇后去想:“这些足以证明,即便居家多年,但长平侯的影响力依旧不低。” 皇后有些坐不住了,如果长平侯居家养病是假的,那这位太子妃对太子来说可就是一个很强的帮手了。 “此事,陛下清楚吗?”皇后拿不定主意了,她觉得明帝即便想给李长恭使绊子,也不会给太子安排这么强的帮手才是。 刘熙道:“不管陛下清不清楚,这桩婚事都不能成,娘娘也绝对不能告诉陛下去深查。” “为什么?”皇后不理解了:“陛下是不会允许太子和长平侯扯上关系的。” “陛下疑心重,为了不打草惊蛇,不会直接对长平侯和太子动手,肯定会从那位升迁很快的校尉下手,可是那个人数月前在荣王殿下的安排下,去了北疆,北疆又牵扯着胡人,万一陛下觉得这是殿下故意安排的,怎么办?” 皇后完全没想到李长恭也牵扯在里头,瞬间一脸愁容。 “怎么和他又扯上关系了呢?” 她觉得这里头的关系不复杂,却又担心李长恭真的遭到明帝怀疑。 刘熙也不多解释,不管谁去查霍陵,那狗东西都有可能攀咬自己,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把他杀了,让他彻底闭嘴。 看她一脸烦躁,刘熙继续说:“当务之急,是不要让婚事成了。” “陛下已经决断,一切都加急准备,怎么可能那么轻易退后?”皇后更心烦了。 刘熙不说话,皇后看了她两眼,突然反应过来。 明帝要赶在太后离世前把婚事办了,那要是太后…… “陛下想顺利安排太子和公主的婚事,太后身边必定照顾周密,不是那么好动手脚的。”皇后并不想冒险。 刘熙道:“娘娘不必动手,有人比娘娘还着急呢。” 奉华公主可不会甘心嫁给一个谏议大夫,她背后的沈家和梁王府也不会甘心浪费这么好的联盟机会。 皇后看着她,突然就笑了:“这件事交给你办。” “是。”正合她意。 皇后松了口气,她看着刘熙,精神放松了不少:“太子被逼成这样,长平侯都没有帮忙,是不想掺和过多,还是沉得住气?” “陛下是踩着尸骨登上皇位的,他愿意对太子温水煮青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太子势弱,手段太过强硬会激起臣民对太子的同情,但如果长平侯掺和进来,陛下可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皇后点头:“的确,那你觉得,长恭要如何做,才能稳稳的走下去呢?” 刘熙稍显诧异,却也回答:“手足相残的人最忌讳自己的儿女手足相残,太子和公主就是前车之鉴,殿下为了不让人趁机利用江家的事中伤太子,自荐督查,即便没有挖出罪魁祸首,但陛下对此应该很满意。” “他自荐督查不是因为要还你清白吗?”皇后有心情打趣她了。 刘熙跟着笑了笑:“殿下不是一个沉迷于儿女情长的人。” 皇后看着她:“你很聪明,困于内宅生儿育女可惜了。” 刘熙没有回答,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安排就是一句话的事,因为李长恭喜欢自己,皇后就能让自己在秋猎的时候过明路,现在自己能够帮皇后出谋划策,她又觉得自己困在内宅可惜。 焉知哪天,她又会觉得自己还是给李长恭做个妾更好呢? 赐婚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 皇后安排了楚尚仪来提前教李长昭大婚礼仪,刘熙也被额外安排过了。 李长昭的脸色很差,学习大婚礼仪时心不在焉。 见状,楚尚仪适时停下:“公主可是身子不适?” “嗯,天气炎热,实在疲惫。”她扯了个理由遮掩:“先歇歇吧。” 看出她的敷衍,刘熙主动说:“大人,不如让我先陪殿下说说话,” 第165章 太后若是立刻死了 楚尚仪不置可否,李长昭到是同意了:“本宫也正想找个人聊聊天呢,你们都下去吧。” 有她发话,楚尚仪也就走了。 没了其他人,李长昭强撑的体面也装不下去了:“试探你,是本宫对不住你,可荣王对你的喜欢太过热烈直白,任谁都能看出来,本宫实在不敢赌,女官这条路辛苦,凭借他对你的喜欢,只要你肯,你也不必这么辛苦了。” 她竟然主动示弱,看来也是没招了。 “陛下对公主宠爱十几年,不也是一朝改变,就让公主寸步难行?父女之情尚且如此,男女之情就更靠不住了。” 她说的是实话,李长昭也不生气:“皇后让你来看我笑话的?” “娘娘觉得陛下对公主太过心狠。” 李长昭满脸嘲讽:“哦?她竟然还心疼起我来了?” “娘娘正位中宫,几位殿下都称她一声母后,她自然是心疼几位殿下的。” “这种冠冕堂皇的废话就不要说了。”她心烦的很,没心情听她们歌颂皇后的假仁假义。 刘熙识趣闭嘴。 她不说话了,李长昭更加心烦:“你不是说,解决这件事不难吗?” 刘熙挑眉,看来申蓉已经和她转达过自己的意思了。 “太后的身体熬不住多久了,陛下嘱咐娘娘尽快安排两位殿下完婚,时间很赶,就是担心太后的事拖累两位殿下,特别是公主您。” 她越是这么说,李长昭越心烦。 谁不盼着风风光光嫁个如意郎君,现在却要她匆匆忙忙下嫁,她怎么会心甘情愿。 “所以呢,你的办法呢?”李长昭一脸不耐烦。 刘熙笑道:“臣不是已经说了吗?” 李长昭疑惑的看着她,许久没有想明白,刘熙也不多嘴。 要命的事绝对不能说的太直白,就得让她自己去品。 “你是说太后要是立刻就…”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刘熙忙低下头否认:“公主慎言,臣可没有这个意思。” 她谨慎,李长昭也顾不上计较了,她很认真的想了又想,目光打量了刘熙数次。 “皇后也是这个意思吧,她自己为什么不动手?” 刘熙知道她会这么问,早做好了准备:“太子娶谁,公主嫁谁,对娘娘而言并不重要,何况婚娶对象的家世,已经低到入不了娘娘的眼了。” “……”直白的实话,又在李长昭心上捅了一刀。 “那她替我操心做什么?莫不是想借此拿捏我的把柄?”她也很谨慎。 刘熙很淡定:“公主可以拒绝这个办法,毕竟臣没有明说。” 这种态度让李长昭十分生气:“你一点风险都不愿意担。” “公主嫁给谁,和臣都无关,臣为什么要担风险?” 李长昭被她问住,一番思索后,还是退让了:“太后的饮食医药都有人盯着,不是那么好动手的。” “的确,身体虚弱的人,最忌讳风寒,还好如今是夏日,若是冬日换季,可就麻烦了。” 这次李长昭听懂了,她看着刘熙,目光复杂:“你我之间,应该不至于结仇,对吗?” 她是真的忌惮刘熙了。 刘熙笑而不语,看的李长昭心都慌了,她这才说道:“公主好好学大婚礼仪吧,莫要让人多心。” 至于她们之间至不至于结仇,现在可说不准。 “知道了。”李长昭已经拿定了主意。 楚尚仪再次进来时,李长昭很配合的听着,态度也端正了很多。 当晚,李长昭就以酷暑炎热为由,让人准备了一大缸清凉的井水。 贴身宫女玉袖陪着她,等她整个人没入清凉的井水后,舀水从她头顶冲下,李长昭本能的浑身紧绷,却咬着牙不肯躲避。 生生泡了半夜,浑身湿漉漉的她又在窗前吹了一个时辰的风,天色将亮时,她鼻塞了。 趁着病容未显,李长昭立马收拾齐整去了崇华宫。 赐婚的旨意下来后,贵妃高兴的不行,对太后伺候的越发尽心,唯恐太后出事坏了这桩婚事。 李长昭过来时,贵妃正亲手给太后喂着药。 “哟,是公主啊。”贵妃挺惊讶:“难得公主过来。” 李长昭上前见礼:“祖母。” 贵妃看了眼太后,故意等了一会儿才说:“太后身子虚弱,公主不必多礼了。” 她故意为难自己,李长昭知道也没发火,想着自己的目的,她上前去看,瞧见太后那满脸的红疹,李长昭顿时浑身僵住,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差点让她吐出来。 红疹爬满整张脸,双眼凹陷,完全就是一个骷髅架子上裹了长斑斑点点的人皮,恐怖渗人。 留意到她的反应,贵妃笑的讽刺:“怎么?公主身体不适?” “祖母怎么…”李长昭努力压着涌到嗓子眼的恶心,她本能的想要后退躲避,但双脚却死死钉在原地。 贵妃认真喂着药:“太后身子虚弱,红疹已经有好些日子了。” “祖母受苦了。”李长昭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自己过来的目的,主动上前:“贵妃娘娘,让我伺候祖母吧” 贵妃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公主不恶心了?” 李长昭试图用笑来遮掩,可她脸颊僵硬实在挤不出表情,只能沉默的接过药碗顶替了贵妃的位置。 太后躺在床上,目光已经浑浊,离得近了,一股复杂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那是被药汁浸透后生出的腐烂气息。 宫人们伺候的再好,也洗不掉濒死的味道。 忍着顶到喉头的恶心喂完了药,担心这样接触还不够,李长昭主动凑近替太后擦了擦脸和脖子,又在旁边陪着坐了许久才走。 她对太后可不会心软,当初,元后为了替明帝谋出路巴结明贞皇后,让太后觉得自己这个正经婆母被怠慢了,所以处处为难元后,元后病着时,太后还处处找事,这些年,太后一心都是太子这个孙儿,不仅没对她这位孙女儿慈爱过半分,还对明帝疼她很不满,这些,她可都记着呢。 现在她成了这幅鬼样子,与其活着受罪还碍事,到不如立刻死了干净。 第166章 太后薨了 夜里,所有人都睡下了,迷迷糊糊中,钟声响起。 刘熙瞬间惊醒,确认不是在做梦后,她迅速冲到门口,院子里其他人也都醒了,所有人安静的听着,确认是报丧的钟声后,立刻更衣洗漱。 早先已经领到屋里的麻衣上身,所有的首饰都换成了白色的绢花,所有人素净着一张脸,齐齐往宫里赶去,宫女在前提灯引路,到了内宫门,宫人们已经开始挂起白绸,一路进去,举目皆白。 至尚仪局点卯后,楚尚仪确定所有人到齐后,立刻带着所有人与其他五局的人汇合,大家齐齐赶到崇华宫,这里早已一片哭声。 内侍省大监徐寅在一众女官宫人面前面色麻木的宣旨:“慈驭升遐于寅末之交,钟漏将残,宫车晏驾。圣上擗踊摧心,诏谕寰宇:臣工庶民皆当缟素哭临,举丧三载,用申哀慕。六局分典丧仪,凡奠馔、服制、仪注诸事,各宜详慎,无贻愆咎。” “领旨。” 领过旨意后,六局都忙碌了起来。 崇华宫里。 女官们忙着替太后更衣入殓,衣裳下大片近乎腐烂的红疹让人所有人都吓得头皮发麻,没有衣裳的阻隔,复杂的恶臭扑鼻,有些嗓子眼浅的,更是直接呕吐了起来。 恸哭的皇后瞧见这一幕,脸色的血色几乎退尽,虽然让太医给自己的两个孩子看过,确认他们身体康健,但她依旧担心此病会随着血脉往下传递,一时间,哭声里多了几分颤抖,怨怼又无助。 贵妃则整个人呆呆的坐在一旁,发觉到王尚仪停在了自己跟前,她立马抓住,积堵在心口的不忿让她恨不得立刻向人倾诉,根本顾不得对方是谁。 “我不明白,我这般尽心伺候,为什么连半个月都留不住,我不明白,明明太医都说能撑住半个月的。” 王尚仪先是一愣,听她说完忙劝道:“贵妃娘娘,节哀。” “这不是节哀不节哀的问题。”贵妃大哭起来,她哭的可不是太后,而是自己儿子那桩被耽误的婚事。 她们都在哭,人群里的李长昭也在哭,即便来之前,她已经捏着鼻子灌下了满满一大碗浓浓的药汤了,可风寒的威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如今跪在这里,身上一阵热一阵冷,即便她努力忍耐,但逐渐发红的脸颊还是露出了起烧的影子。 随着入殓完成,梓宫移至奉先殿,所有人也都跟了过去。 阵阵哭声中,李长昭头昏脑涨,几次跪拜后,她身上虚的根本站不住。 刘熙突然挪到她身边递上一张手帕:“公主,节哀。” 李长昭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来看自己笑话的,结果塞到手里的帕子冰凉无比,她立马反应过来,假意擦泪,用帕子降下脸上的红意。 刘熙已经朝前走去,她跟在楚尚仪身边,规整命妇行肃拜礼,一起一跪,挑不出任何错处,老练稳重,对一切礼仪规矩得心应手。 明帝带着王公进来,跪拜后,他沉默的看着太后的梓宫。 他已经知道入殓时的情况,内心却毫无波澜。 遥想当年,跟着不受宠的太后在深宫一角苟活,因为衣食不周,太后总会责怪他妄为皇子。 同样是皇子,纪王自出生就那般耀眼,先帝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纪王跟前,对其他人却置若罔闻。 太后总说母凭子贵,羡慕纪王生母生了个好儿子。 可等他做了皇帝才知道,哪有什么母凭子贵,分明是子凭母贵。 先帝宠纪王,是因为深爱他的生母。 之后先帝愿意给他机会办差,是因为敬重明贞皇后。 他靠着明贞皇后才有了出头翻身的机会,可太后却对这位帮过他的嫡母抱有强烈的恶意,仅凭这一点,明帝与她就亲近不起来。 如今太后走了,他也只觉得可惜,他做好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明帝沉默了许久才转身,目光从皇后贵妃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李长昭身上。 她满脸憔悴的站在那里,泪水涟涟,哭的鼻塞哽咽。 明帝朝她走去,李长昭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瞧着明帝,沙哑的声音哭着喊:“父皇,祖母她...” 明帝心情复杂,半响才说:“父皇应该再快些的。” 事到如今,他遗憾的依旧是耽搁了自己儿女的亲事。 李长昭哭着摇头,内心却无比庆幸自己下手迅速。 繁复的丧仪规程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借口更衣,李长昭立马回了大宁宫,她头晕目眩,一进殿就差点软在地上,玉袖忙带着人扶她坐下。 “呀,公主烧的这么厉害,奴婢去请太医。”玉袖乱了分寸。 李长昭立马叫住她:“不许去。” 如果这个时候请太医,那所有人都会知道,是她带病探望太后,这才导致太后突然去世,那她可就彻底成罪人了。 “今天夜里还要守灵,公主怎么撑得住?” 李长昭浑身发抖,喝了口热茶,依旧压不住颤抖的声音:“撑不住也得撑,再端一碗汤药来。” 玉袖赶忙去端汤药,又让人传了膳食过来,让李长昭吃过后睡下,先捂出一身汗来。 草草休息后,李长昭又忙去了奉先殿。 在京的命妇已经得了消息,凡有品级者皆需入宫守灵,到了夜里,奉先殿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沉默的跪在灵前,皇后安排了两边配殿供人休息,早有宫人准备好了铺盖被褥。 明帝亥时离开,留下王公和命妇,皇后站出来主持大局,将男女各分作两班,上下半夜轮流守灵,众人并无异议。 王公那边由他们自己商量,到是命妇这边,皇后特意关心了一下精神不济的贵妃:“贵妃就歇着吧,今晚不必守夜了,你照料太后那么久,本就没有休息好,脸色差成这样,若是熬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还有奉华,怎么憔悴成这副模样?” 她的话让贵妃朝着李长昭看过去,苍白的脸上,偏脸颊泛红,双眼湿漉漉透着不对劲,分明就是起烧的症状。 “多谢母后。”李长昭没有拒绝,她实在扛不住了。 皇后点点头,继续分配其他人,很快就商量着定下了。 第167章 皇后不能一家独大 “那今天晚上,贵妃先歇着,明日再一起守灵,今天晚上,上半夜由本宫守着,下半夜由德妃守着,大家都先在东配殿歇着,如今虽然是夏日,却也要注意不要着了风寒坏了身子才是。” 她不过随口提到风寒,李长昭就心虚的浑身一僵,好在烛火摇曳,她的表情半隐在了阴影里才没被人发现端倪。 上半夜一切平顺,只是从凌晨开始所有人就被折腾了起来,以至于好些人精神不济,皇后命人煮了参汤提神,却也只熬到丑时,精神便再难撑住了。 好不容易到了下半夜,德妃来请皇后去歇着,所有人这才换班。 刘熙也趁机回了尚仪局的值房,这里也准备好了铺盖,苏折音已经起身了,她的被褥已经叠好在一旁,刘熙喝了口水润喉就立刻躺下。 休息的时间很短,她必须抓紧时间休息才行。 第二日,京城附近的官吏命妇收到消息赶来,又是一整日的跪拜哭灵。 中午休息时,大家一起吃了素斋,皇后正要回去休息休息,就听见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寻声看去,就见李长昭捂着嘴在拼命忍耐,皇后立马关心:“奉华可是病了?” “有些咳嗽。”李长昭低着头,试图藏住病容。 皇后忙道:“太后丧仪正忙,如今可要珍重身子才是。” “是,儿臣会请太医开方吃药的。” 贵妃从人群后头走近,目光紧盯着李长昭:“公主瞧着不像是咳疾,到像是风寒,还是很严重的风寒呢。” “如今夏日,怎么会是风寒呢?”李长昭强撑着精神解释:“只是夜里没有休息好,看着精神不济罢了。” 这个解释贵妃不是很相信,她还要再说什么,李长昭已经见礼告退了。 出了奉先殿,李长昭再也忍不住猛咳起来,一边咳还要一边担心会不会被人撞见。 玉袖也吓得脸色苍白:“公主的风寒越来越重了,这样拖下去,可不是好办法啊。” “皇后就是故意的。”李长昭愤怒无比:“她就是想让我和贵妃对上。” 玉袖吓得想要提醒她小声点,可背后已经冒出了声音:“对,公主猜的没错。” 玉袖只觉得脊背一寒,转身看见是刘熙后,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李长昭却完全不慌,反倒冷笑:“本宫和贵妃早就不和睦了,哪就值得皇后这么大费周章?” “没有因为利益冲突撕破脸,怎么能算不和睦呢?”刘熙意有所指。 李长昭立马明白过来,她在指元后举荐太子,无形中让沈家也站在了太子那一方,虽然沈家从未给太子提供过助力,但两家因为元后的举荐,天然就有了利益勾连。 她和贵妃的不和睦,并不能佐证什么。 “......”李长昭想要解释两句,可是嘴唇翕动几次后又觉得犯不着和刘熙说这些。 刘熙瞧着她:“公主的病这么严重,可不能再拖了。” 她的话题跳开的突然,李长昭有些错愕:“我病成这样,贵妃肯定在怀疑我了,这不是如你们所愿吗?” “是如皇后娘娘所愿,臣可不觉得贵妃娘娘和公主两败俱伤是什么好事。”她掏出一粒丸药:“温水化开后服下就可以了。” 瞧了眼丸药,李长昭糊涂了:“为什么帮我?” “臣靠脑子在皇后娘娘跟前立足,贵妃娘娘和公主都败了,皇后一家独大,哪里还需要臣出谋划策呢?”她笑盈盈的说着,没有半分心虚。 李长昭轻嗤:“你到坦诚,不过也是,贵妃和本宫都安安分分的时候,皇后把持后宫,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只瞧中你的美貌把你当个妾,现在,她应该舍不得你做妾了吧。” 她故意用这件事羞辱刘熙,试图看她跳脚,刘熙却没如她所愿的生气,只是把丸药递给了玉袖:“这种事都需要公主亲自出马,看来这么多年了,公主也没什么能够帮自己办事的人啊。” 她揭了李长昭的老底,她顿时脸色难看:“你以为,后宫中的人是那么好收拢利用的吗?” 她竟然觉得自己没有可用的人是因为宫里的人不好收拢利用? 这个想法让刘熙哭笑不得,瞧着李长昭,反倒觉得她可怜。 有明帝十几年的宠爱,她竟然还会有这种想法,只能说明帝在教导子女方面实在太失败了。 刘熙不再多说,只嘱咐道:“望公主早日康复。” 她转身走了,不再去管李长昭。 到了第七日,所有人都困乏了,肃穆的人群中,代明帝行肃拜礼的太子突然倒了下去,事发突然,站在前头规整礼仪的刘熙立马过去,周围的人也慌忙围过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殿下,殿下。” 太子彻底昏死了过去,皇后赶紧安排人把太子送去西配殿,又命人去请太医和告知明帝,贵妃吓得魂不附体,硬是一路跟着过去。 楚尚仪趁乱到了刘熙身边:“跟去看看。” 刘熙虽不明白用意,却也点头跟了过去。 数位王公都在太子身边,一个个面色焦急复杂,荣王和瑞王也在旁边,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压抑的气氛中,李长恭的目光越过人群,两人目光短暂相接,便若无其事的各自移开。 太医很快就来了,一番周密的检查后,长长的松了口气:“太子殿下是太过劳累所致,休息休息就好了。” “这个傻孩子,念着太后疼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贵妃心疼的哭了出来。 围观的人都没说话,但脸色各异。 大雍以孝治天下,太子这些日子实打实的跪丧哭灵,用足了诚意,如今再一晕倒,纯孝的名声是跑不掉了。 刘熙默默退了出来,没走多远,皇后已经等着了,都不需要皇后多问,刘熙就老实交代:“太子劳累过度,需要休息。” “真是个好孩子啊。”皇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陛下肯定会很感动吧。” 刘熙没接话,明帝感动不感动她不知道,但最起码这一晕倒,想要废掉他可就得多费点功夫了。 第168章 谁没事替他们担责啊 太子悠悠转醒,却没等来明帝,只有大监徐寅过来探望,顺带传旨:“太子殿下纯孝,陛下深感欣慰,然太子乃一国储君,身体贵重,当安心修养,不可落下隐疾,灵前肃拜,暂由荣王领礼。” 这一招顺水推舟,直接让贵妃和太子愣在了人前。 瑞王不动声色的瞧了旁边的李长恭一眼,见他微微拧着眉头却没说话,眼底闪过讽刺。 有些人只要好好活着,就有成堆的好处砸过来。 围在太子身边的王公表情玩味,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太子被徐寅亲自送回了东宫,御医也紧跟过去照应,贵妃额外得了准许,跟着一块去东宫‘歇息歇息’。 之后的肃拜礼,李长恭站在了前头。 夜里,大家都安静的跪在蒲团上,几日折腾,精神早已经不济,偷摸打盹的人不少。 刘熙找人换了班,默不作声的跪在了李长恭旁边,她垂着眼,却也没放过他在自己身上略微停顿的目光。 上半夜很顺利,可是到了时辰,本该来轮换的瑞王却没有来,李长恭刚喝了口热水休息,就来了个内侍。 “殿下,二殿下吃错了东西腹痛难止,没法子守夜了。” 李长恭立马问:“吃错了东西?可严重?有请太医看了吗?” “已经去请了。”内侍飞快的看了他一眼:“这下半夜...” 这暗示可真够明显的。 李长恭瞧着内侍,看得他心慌露怯了才开口:“本宫替二哥守了。” 太后灵前,他实在不想为了这种小事就闹出难堪。 内侍定力不够,唇角顿时一弯,他应声就要走,刘熙立马叫住他,紧跟着就把旁边的一位女官请了过来:“钟司膳,这些日子,大家吃喝都是尚食局统一安排的,可今天晚上瑞王殿下吃错了东西,说是腹痛难止。” “吃错了东西?”钟司膳的脸色立马就不好了,目光灼灼的盯着内侍:“你是瑞王殿下身边的人?” 内侍应了声,不解的看着她们:“两位女官有事?” 钟司膳没有搭理,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本册子翻了翻,找到瑞王的名字后才停下:“瑞王殿下的膳食与荣王殿下是一样的,敢问殿下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李长恭看了眼刘熙,已经晓得她想干嘛了,虽然不想把事情闹大让人家难堪,但刘熙替自己出头,自己没道理拖她后腿。 钟司膳心中顿时了然,合上册子说道:“即是吃坏了东西,尚食局就有责任,本官随你一道过去。” 内侍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么晚了,不方便吧。” “若真是因为吃错了东西腹痛,尚食局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此必须查个清楚。”钟司膳说完,还特意向刘熙道谢:“多谢刘大人了。” 刘熙要是不把她叫过来,这口黑锅尚食局莫名其妙就得背上了,事后连个自辩的证据都没有。 眼看着钟司膳跟着内侍离开,李长恭疲惫的脸上难得多了一丝笑意:“你这样做,他们的戏可唱不下去了。” “又不是我让他们找这种破借口的,一句吃错了东西腹痛难止说的轻飘飘,等天亮让两位尚食大人知道了,今天夜里负责膳食吃喝的人都得倒霉,谁没事替他们担责啊?”刘熙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你愿意吃这个哑巴亏,别人可不愿意。” 他笑了,点点头认错:“是我考虑不周。” “吃点东西吧,一时半会儿他也不见得会过来,下半夜还是得你守着呢。”刘熙去拿了一碟点心过来:“明日地方官吏都会来哭灵,绝对不能出错,他今天晚上就是故意整你呢。” 李长恭沉默的吃了两口点心,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知道他是故意的,也不合适这个时候闹起来,我等下悄悄的找地方眯一会儿吧。” “还等下?等下人都回来了,现在还有好些人没来呢,要眯赶紧眯。”刘熙把他拉起来,趁着没人注意从侧门溜了出去。 因是丧期,奉先殿周围诡异的安静,灯笼泛着白光,也晚风里轻轻摇晃,黑暗里时不时传出诡异的响动。 跟在她身后,瞧她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去推门,李长恭忍不住问:“你不怕鬼吗?” “都成鬼了怕什么?”刘熙觉得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真要是能把我弄死,那我也是鬼,直接拼了。” 身后的李长恭沉默了一阵才传出两声尽力忍下的轻笑:“这到也是。” 终于,她找到了一间没锁的屋子,进去后借着月光找到蜡烛和火折子点燃,勉强照亮周围:“还行,就在这里歇一会儿吧,西配殿还是别去了,这会儿大家都在那里休息,你一进去人家就知道你偷懒了,你在这里悄悄眯一会儿,我回去盯着,等差不多人齐了我再来叫你。” 她说着就准备走,李长恭一把拉住她,本想劝她也休息休息,可转念一想她大概会用她下半夜可以休息的话来搪塞自己,所以话到嘴边就成了:“我怕鬼,你得陪着我。” “啊?”刘熙惊讶,随即了然:“哦,理解理解。” 李长恭以为她妥协了,刚把她松开,她突然在自己胸口拍了两下:“避鬼符,送你了。” “什么?”李长恭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黄符,疲惫的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 刘熙又掏出一张贴在他身后:“避鬼符,我专门去求得,宫里冤魂多,多备点没错,殿下可不能说出去啊,不然我得...”她朝自己脖子比了一下。 贴好之后,她立马就出去了,关门之前还又交代了一遍:“快睡吧。” 说完,门轻轻关上。 李长恭把两张符都揭了下来,拿在手里哭笑不得:“还信这玩意儿。” 把黄符收好,李长昭看了圈屋里,把软榻上的垫子翻个面,靠在上面短暂的睡了一会儿。 次日的哭灵很顺利,结束后,瑞王满脸愧色的找过来:“昨天晚上,是为兄贪凉,睡前喝了盏冷酒,以至于误了守灵,到是辛苦三弟了。” 第169章 给她添堵 “二哥这是什么话?做弟弟的还能因为多守了几个时辰就和哥哥计较不成?到是二哥,冷酒伤脾胃,还是要忌口才是。” 他玩笑一般的说教,瑞王听了只笑不答。 徐寅过来见了礼,满脸客气堆笑:“荣王殿下,陛下传召立政殿。” “好。”李长恭泰然自若的应了声,没有半分拘谨客气,“那二哥先歇着。” 瑞王笑意发冷,瞧着他走远后,一张脸彻底黑了下来:“昨晚那个多事的女官叫什么?” “尚仪局刘熙。”内侍早打听清楚了,不忘压低嗓音提醒他:“荣王殿下对她可不一般。” 瑞王一下子没想起来,内侍见状四下看了看,一眼就瞧见了尚仪局的人,忙指给他看:“殿下瞧,就那个又白又漂亮的。” 瑞王看过去,很容易就在人群里瞧见了刘熙,瞧见她的脸,瑞王立马想起来了:“原来是她啊。” “殿下认识?” “皇后给荣王相中的妾罢了。”他满脸不屑,眼睛瞧着刘熙,到是有了另外的主意。 随着地方官吏抵达京城的还有许多夫人,她们的礼仪不如京城严谨,考虑到后头几日都还需要她们入宫守灵,所以刘熙与另外几位女官被安排去了她们暂时落脚的驿馆规整礼仪。 出了内宫门后,早有马车等候,平安和红英也准备好了东西,由两位嬷嬷跟着,马车顺着夹道出宫,汇入长街后,往日热闹的长街也因国丧稍显冷清。 刘熙在车里翻看着册子,她去的驿馆一共五位夫人,都是武官家眷,特意从北疆赶过来的。 “到真是巧了。”平安和红英不解,刘熙把册子给她们:“找机会给那个烂人添点堵。” 她们瞧了眼册子,心里顿时明了:“好。” 顺利抵达驿馆,门口竟然就有一位年轻妇人在等,瞧见刘熙,眼睛登时一亮:“这便是刘大人吧。” “夫人。”刘熙微微颔首:“天气炎热,夫人在屋里等候就是,请。” 年轻妇人很内敛,动作拘谨:“我特意在这里等候,也是有事请教刘大人,我是头一次应酬交际,实在不懂该说什么做什么,生怕说错了话得罪人。” “夫人宽心,若是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只看不说,没有人会强制夫人说什么的,明日起,夫人就得在宫里守灵哭丧了,等下我会告诉夫人们如何跪拜见礼,夫人也不必担心。” 年轻妇人笑容勉强:“刘大人能不能先和我说说明天的流程?” 刘熙扬起笑意:“还是一起吧,宫中还有事,一个一个说实在费事,一起说了,夫人想不起询问的地方,说不定其他夫人会想起来,到时候也能查缺补漏了。” “我是担心问多了,她们会笑话我。”年轻妇人拉住她的衣袖:“刘大人还是先和我讲讲吧。” 刘熙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身边的嬷嬷立刻训斥:“不许对女官动手动脚,还请夫人自重。” 年轻妇人吓得手一哆嗦,却越发用力的拽着刘熙:“只是几句话的事,还请刘大人行个方便。” 她越是坚持,这件事越是有猫腻。 刘熙握住她的手,面不改色的把她的手指头一个个掰开,语气也严厉起来:“夫人,自重。” 她朝着屋里走去,平安和红英别有深意的瞧了年轻妇人一眼,把她的沉眉不爽全看在眼里。 进了屋,另外几位夫人都在,刘熙依礼打了招呼,等年轻妇人进来后才说:“太后丧仪,宫中忙碌,今日过来告知各位夫人礼仪流程也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我便不一个个说了,诸位夫人若是又没听明白的,或是其他想问的都可以问我,大家尽量别出差错。” “那是自然,节省时间最好。”她们都很好说话,只是眼角余光微微一瞥,落在哪出便不言而喻。 提前打好招呼,刘熙就开始了,这几日忙碌下来,先前在课堂上学的东西都踏踏实实的走了一遍,每一步她都烂熟于心了。 官眷们的规矩不难,无非就是每日几时守灵哭丧几时轮班休息,跪拜的礼仪也不难,肃拜礼很简单,只需要看一遍就能记住,其他的也不需要她们做什么。 所以刘熙说了时辰后,又教了她们两遍肃拜礼后,大家就都记下了。 “夫人,记住了吗?”刘熙特意问了一遍年轻妇人,不管是真蠢还是假蠢,这种人就得防着,多问一遍,也算是让这么多人都做个见证了。 年轻妇人轻轻点头不说话,拘谨的样子瞧的其他人十分难受。 “我再给夫人示范一遍吧。”刘熙很是和气,走到年轻妇人跟前,放缓了动作给她做了一遍:“夫人可看清了?” 年轻妇人瞧着她不吭声,旁边一位身量高挑的妇人忍不住开口:“就这么一个跪拜,应该不难吧?” 年轻妇人顿时眼泪汪汪:“我...我没遇见过这样的场合,对不起,你别凶我好不好?” 突然一声道歉,直接把说话的妇人堵得说什么也不是。 眼见对方要吃亏,刘熙忙抬手打断,态度依旧和气:“这样的场合的确难见,不过夫人也不必太过紧张,没人凶夫人,夫人没看清,那我就多示范几次,不要紧的。” 她又示范了两次,年轻妇人咬着唇眼圈发红,险些哭出来:“对不起。” 旁边的几位夫人都被她蠢到了,甚至怀疑她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折腾刘熙。 “既如此,那就不好办了。”刘熙没再单独给她做第四遍。 年轻妇人一听,扭头就出去了,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 “这作态,真是...”另一位夫人面色尴尬,实在无法评价的太过直白。 刘熙浑不在意:“不碍事的,诸位夫人一路辛苦了,从北疆过来,想必是日夜兼程才到的,也不知吃的住的可还合心?” “刘大人费心了,一切都是好的。” 刘熙笑了笑:“夫人不必客气,先父刘武,也曾于北疆效力,细论起来,我得称呼几位一声婶母才是。” 第170章 霍陵是被丢去北疆的 她主动拉进关系,几位妇人自然也亲近了起来:“原来是刘将军的女儿,真是天大的缘分,竟在这里遇上了。” “刘将军身故,我们远在北疆不便亲赴吊唁,实在有愧。” “刘大人这么年轻,就是六品女官,刘将军九泉之下,也得心安了。” 她们神情哀叹,刘熙也跟着落寞。 这边闲话家常,那边平安已经把她们的丫鬟叫出去嘱咐事情了。 一位夫人突然问道:“刘将军身故,夫人如今可还好?” “家母身体尚可,只是前些日子因着母舅家的事伤了心,如今在家中养病。” 这些人并不清楚京城的事,顺嘴就问:“大人的母舅家遇到了变故不成?” “犯了死罪,幸得陛下圣明,判了斩立决,未曾牵连亲族。”提起江家,刘熙掩饰不住的开心。 几位夫人虽不知内情,却也大概明白了她的态度,一个个赞同的点头:“未曾牵连亲族,已是大幸事,可行刑了?” “尚未,太后丧仪,岂容罪臣脏血溅污,现如今满门在狱,待秋后问斩。” 她们只做点头,也不接话了。 那位身量高挑的妇人见状,岔开话题:“潭州刘家,应该就是指大人家里吧。” 刘熙点点头:“是。” “那可真是巧了,我夫帐下一名姓霍的校尉,说的亲事便是潭州刘家的姑娘,可是大人的堂姐妹?”她满脸笑盈盈。 刘熙略感诧异,她本打算自己找话题把霍陵拎出来,结果这妇人自己先开了口,到是省得她绕弯子了。 瞧着妇人,立马把她与册子上的身份对应上了。 青州都督内眷,唐夫人。 刘熙一笑:“夫人说的校尉叫霍陵吧,我知道此人,因数月前救了我祖母,便挟恩图报上门向我提亲,因我有孝,家中拒了,他们家还不依不饶呢。” “大人孝期未满,他就明目张胆的上门了?”唐夫人一脸震惊。 刘熙点点头,也是一脸无奈。 “岂止啊。”红英小声嘟囔:“他自己也在孝期呢,定不下我们姑娘,就去定了在我们家小住的表姑娘,怎么好端端的对外说是定了我们家的姑娘?我们家的几位姑娘因在孝期,没一个说亲的,他这么一传,外人还以为我们家姑娘不知礼数呢。” 几人神色错愕,有人打趣:“那表姑娘也在孝期吧。” “京城这边,对表亲的要求也很严格吧。”有人立马就问了,显然非常好奇表姐妹有没有因为被同一个男人提亲而不和。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刚刚刘熙提起江家的态度,很容易让人误会他们之间闹过矛盾,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桩突然换人的亲事呢。 “这是自然,按规矩,表亲也得守一年。”刘熙解释给她们:“讲究些的人家,无不是丁忧三年,若是靠着立功或者考核做官的,要头一年小祥结束才能入仕。” 立马就有个面庞圆润的夫人问:“那这霍陵算是在孝期谋官了吧。” 说话时,两道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唐夫人,她面色难看,显然有些后悔为了拉近关系就主动提起霍陵了。 “算是吧,我父亲过世一两个月了,他方才丧父。”刘熙没有说太多的意思,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可以了。 让他们都知道霍陵孝期谋官,也算是一个把柄,谁敢提拔他,这个把柄就能戳死谁。 又闲聊了几句,她就要回宫复命了,唐夫人主动提出陪她走走,离了屋就忙问:“刘大人见谅,我实在不知霍陵与贵府还有这样的旧事。” “夫人久在边城,那霍陵一心粉饰,夫人如何能知道?”刘熙一副大度模样。 唐夫人紧绷的神色总算是松了下来:“刘大人不与我这粗鲁妇人计较就好。” “夫人是个爽快人,我也如实相告,夫人就当我小女子口舌尖利啰嗦吧。”刘熙压低了声音:“霍陵是被丢去北疆的。” 唐夫人不笨,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霍陵曾向他们提起过自己是长平侯提拔的,能直接把长平侯的人丢去北疆的,身份只会更高,而且丢过去的时候,正闹着要与胡人开战,其用意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明日,会有马车来接诸位夫人,之后几日都要辛劳了,夫人今晚,还是早早歇息吧。”刘熙没再多说,只让唐夫人自己去揣摩,即便她觉得自己是在公报私仇也没关系,反正成不成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到了门外,没想到年轻妇人竟然在这里等着她:“对不起刘大人,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太紧张了,你能不能单独教教我?” “宫中还有事,夫人不妨去请教另外几位夫人?想必她们一定会愿意帮夫人的。”刘熙说完就上了马车。 平安看了眼红着眼要哭不哭的年轻妇人,说道:“我赌她肯定要在丧仪上作妖,姑娘打算怎么办?” “如实上报呗。”刘熙在册子上认真记下:“我教了那么多遍,她要是再出错,可就与我无关了。” 回宫后,刘熙立刻找到楚尚仪回禀驿站的情况,听她提起年轻妇人,楚尚仪立马问:“是哪府女眷?” “锦乡侯府的,我看册子上写着锦乡侯府内眷秦淑月,还打听过,说秦夫人二十五六岁,身量高挑,温柔可亲,是书香世家出身,可那年轻妇人实在对不上。”她一脸困顿。 楚尚仪嗤笑一声:“对不上就对了,来的只怕不是秦淑月,而是锦乡侯那位极宠爱的妾室。” “啊?”刘熙震惊,声音下意识的放轻:“这样的场合怎么能让妾室出面呢,锦乡侯就不怕触怒陛下吗?” 楚尚仪看了她一眼:“秦淑月也没来过京城,只要把你打点好了,别对着册子逮出来,就不会有人知道,她不是单独找你了嘛。” “嗯?”刘熙惊讶:“下官以为她是想在丧仪上搞事,单独让我讲规矩流程是想到时候冤枉我故意教错了她的。” 这下轮到楚尚仪惊讶了:“你第一次见人家,人家犯得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第171章 可算是抓到大把柄了 刘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内心却不敢放松警惕。 会不会做这种事还真是难说。 她昨天晚上多管闲事让瑞王吃了亏,瑞王肯定是要报复回来的。 万事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尚仪,听您的语气,锦乡侯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楚尚仪笑了,正好她也累了,便示意刘熙也坐下,随即说道:“这位锦乡侯,实实在在的是个烂人,当初,秦淑月另有订婚的夫婿,是他死缠烂打,搅黄了人家的姻缘,费尽心思才把人娶进门的。 结果三年不到,奉旨去了趟北疆,回来就冷落了秦淑月,家里人再三追问下才知道,他在北疆的时候遇到了秦淑月原本订下的夫婿,因为不如人家,所以耿耿于怀,总觉得秦淑月肯定还记挂着人家。 无论秦淑月怎么解释,他都要求秦淑月证明,你说这种事怎么证明?家中长辈亲戚都劝他,一个内宅妇人哪来的本事在夫家眼皮子底下和外男来往?可他非听信一群狐朋狗友的挑唆,觉得秦淑月和他同床异梦。 当初搅黄人家姻缘的时候他不觉得自己下贱,这会儿心虚起来,就觉得所有人和他一样下贱,孩子都有了,还质疑自己的妻子,闹得大家都抬不起头来,他觉得是秦淑月让他丢了人,干脆在外面买了宅子纳妾。 他又不回京,所以北疆的人都以为那是他的正头夫人,闹出来也是因为有一次,秦淑月出席宴会,被一个北疆来的夫人当众指责她冒名顶替,吵闹起来后差点坏了宴会,这一闹,两人彻底生分了。 老侯爷夫妇觉得是因为夫妻长久分离所以才会如此,所以让秦淑月带着孩子一并去了北疆,如今也有三四年了,老侯爷夫妇相继离世,两人葬礼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位叫粥粥的红颜知己主持的,那叫一团乱哦,面子砸了个精光。” 楚尚仪脸上的嫌疑几乎遮掩不住。 刘熙听得若有所思,主持过老侯爷夫妇的葬礼,即便办的不漂亮,但最少也是经历过的,那她再三强调自己是第一次交际可就居心不良了。 “都闹成这样了,为何不和离呢?” 楚尚仪脸色立刻就变了:“烂泥扶不上墙,口舌都要说烂了,死认着公婆替她说话这一点,觉得不能对不起老人家一番苦心,就把自己陷在里头不肯出来。” 刘熙听得眉头直皱:“只是替她说话,没有管教自己的儿子?” “对啊,只用嘴骂能有用?那老侯爷当年砍胡人跟切菜一样的,直接打他一顿都算是管教了,可人家除了骂几句之外没有任何反应,要是没有家里支持,凭他能在外头另外买宅子纳妾?”楚尚仪情绪有些激动。 刘熙忙给她奉茶,好奇的多问了一句:“秦淑月和尚仪很熟吗?” “当然,她是我外甥女。” 刘熙:? 那就难怪了。 喝了茶,楚尚仪消气了不少:“她娘是我长姐,我长姐对我不错,所以我也管过她几次,当初劝她和离,孩子也不要了,趁着年轻另嫁,可她一会儿舍不得孩子一会儿觉得公婆也在维护她,做起了等浪子回头的蠢事,我就懒得再管她了。” 刘熙太明白这种感觉了,当即就问:“今日没能打点上我,那女子明日敢来吗?” “平日里不舞到我跟前就算了,上赶着舞到我跟前了,我还能放过她?”楚尚仪是笑着说话的,但语气里的冷意,几乎化为实质。 次日拂晓,刘熙早早就等在了奉先殿,在依次进殿叩拜的官眷中,她一眼就瞧见里锦乡侯的那位宠妾粥粥,四目相对,对方明显紧张的厉害,一直低着头。 刘熙面色如常,只是目光往旁边的少监邓旭瞟了一眼。 内侍省正等着找六局的茬儿呢,这位可算是撞上了。 今日负责规整礼仪的女官是楚尚仪,她板着脸,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随后带着所有人见礼,刘熙就在后头看着,不过几个跪拜,那位宠妾的动作总是要慢别人一步,以至于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待跪拜结束,邓旭立刻来到女子身边,他生的眉清目秀,声音也很平和:“夫人的礼仪,是哪位女官规整的?” “我做错了吗?”粥粥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对不起,我只是太紧张了。” 邓旭也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显然没遇到过这般小家子气的当家夫人,目光认真了起来:“夫人不必紧张,只要夫人告诉我,是谁告诉夫人规矩的就行了。” 粥粥依旧一脸怯生生,目光抬起来看了看,指向刘熙:“是她,昨日我说了自己很紧张,请她多教我几次,她也不肯。” 看了眼指向自己的手指,刘熙面不改色,走过来说道:“的确,昨日,这位夫人提了好几次她第一次交际很紧张,想让本官单独教她,可是时间紧迫,所以本官在所有夫人跟前统一说了两遍规矩,之后还单独给这位夫人示范了三遍,另外几位夫人都可以作证。” “刘大人。”邓旭表情肃正:“规整礼仪是你职责所在,这位夫人做的不对,就是你的错。” 刘熙点头:“这是自然,是本官大意了,原想着秦家乃是书香门第,这样的礼数实在不该出错才是,真是对不住夫人了。” “什么秦家?”粥粥直接问了出来,她那一脸诧异疑惑根本不似作假。 刘熙惊讶,不等她问话,邓旭已经开口:“夫人难道不是锦乡侯内眷秦夫人吗?” 粥粥的神色一愣,似乎这才想起自己顶的身份,表情有些不自然:“当...当然是...” 这心虚的模样,邓旭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瞥了眼刘熙就道:“还请夫人随奴婢过来,刘大人也请吧。” 瞧他得意的劲儿,刘熙蹙眉调侃:“可算是让邓少监抓到大把柄了对不对?” 他不置可否,但表情明显愉悦了起来:“刘大人故意卖的破绽,我自然要接着,就看刘大人受不受得住了。” 第172章 你查我 他纯纯恶心人,刘熙直接翻了白眼。 “去哪?”粥粥一脸怯怯:“我不去,我要见侯爷。” 她像是下一秒就能直接吵闹起来的样子,刘熙立马退了一步,生怕她闹起来牵连到自己。 而且,看着她这幅表现,心中疑惑更甚。 楚尚仪说那个宠妾主持过老侯爷夫妇的葬礼,即便弄得一团糟乱,可是能在北疆走动应酬的人,即便规矩礼数不是那么周全,也不该闹出这破绽百出的表现才对,这种场合暴露了身份,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邓旭的目光微微发沉,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 “夫人别慌,奴婢这就去请锦乡侯。”邓旭不慌不忙:“来人,快去告诉侯爷。” 身边的内侍应声出去,粥粥的情绪这才稍稍平和下来,她紧张的看了眼刘熙,明显斟酌了一下,选择靠近面善的邓旭。 几人安安静静的离开奉先殿,刚出殿门,刚刚应声的内侍带着另一个内侍,直接上来把她扭住,一人塞嘴一人绑手,眨眼间就把人束缚住了,完全不给任何反抗闹腾的机会。 粥粥彻底慌了神,拼命挣扎呜咽却无济于事,害怕的眼泪都出来了,眼神惊恐的看着邓旭,似乎完全没想到他竟然欺骗自己。 刘熙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忍不住开口揶揄:“内侍省绑人还是这么利索。” “一直这么利索,刘大人不也领教过吗?”邓旭当即就回嘴了:“刘大人应该不需要这样招待吧。” 刘熙瞥了他一眼:“你试试?” 他笑了一下,表情有点欠:“不敢不敢,刘大人,请。” 还算识趣,看来上次的事情还是让这群人长了点教训。 刘熙率先回了尚仪局,邓旭则带着那名女子去了内侍省。 楚尚仪从奉先殿回来,径直来了值房,进门就问:“内侍省要治你核查不力的罪了?” 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是的,所以大人看清那个女子了吗?能确定身份吗?”刘熙比较关心这个,对方是不是故意搞她,弄清楚身份就知道了。 楚尚仪坐下来:“不是那个,那个好歹跟了锦乡侯几年,又生了孩子,美貌风韵,没那么拿不出手。” 嗯? 刘熙惊讶:那这事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她们这边刚说完邓旭就进来了:“看来尚仪大人早就知道此事了。” “昨日刘熙回来就告诉本官了,说是锦乡侯府的内眷身份存疑,她没见过秦夫人,所以不敢确定,是我让她先不要惊动对方,等人来了看看是谁再说。”楚尚仪接了刘熙奉的茶,喝了一口才问:“邓少监可查问清楚了?” 已经和楚尚仪说过了?怪不得她气定神闲一点不怕呢。 邓旭道:“对方,也是锦乡侯的宠妾。” “也叫粥粥?”楚尚仪语气有些玩味。 邓旭明显已经问清楚了,听懂了她语气里的玩味:“是。” 她嗤笑了一声,正色道:“邓少监可问出来,是谁让她冒充秦夫人的身份出席太后丧仪的?” “她说,是锦乡侯侧室安排的。” ‘侧室’二字让楚尚仪听得皱眉:“一个荫封的侯爷哪来的侧室?那叫妾。” “是,是奴婢说错了。”邓旭立刻改口:“因二人名字相同,所以奴婢就以她们的本姓称呼吧,按照朝廷记档,锦乡侯府内眷秦淑月入宫守丧,可是锦乡侯府是妾室李氏当家,所以按照侯府惯例,这次也是李氏入宫顶替秦夫人的身份。 只是出门前,李氏查出了身孕,锦乡侯有意让她休息,可她担心锦乡侯和秦夫人入京路上会有变故,所以安排了模样与自己有几分肖想的小李氏顶替入宫,因着秦家亲眷品级不够,不能入京,所以他们并不担心被人拆穿,唯一的顾忌就是女官核查身份。 小李氏说,锦乡侯交代她,只要把去驿站规整礼仪核查身份的女官单独带进屋里,自然有人打点,但小李氏因为刘大人不肯与她单独相处,觉得身份已经暴露,心神慌乱,加之昨天晚上锦乡侯没有回去,所以才会在丧仪上露出马脚。” 刘熙认真听着,总觉得哪里漏了一环,她看了眼楚尚仪,见她脸色难看,识趣的没有当场把话问出来。 “侯府惯例。”楚尚仪重复了一遍,颇有些咬牙切齿:“平日里在遂州胡闹就罢了,一个妾室竟然敢舞到太后丧仪上来。” 刘熙和邓旭都没吭声,楚尚仪鲜少会因私愤情绪外漏,今日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她喝了口茶平复好情绪,严肃道:“锦乡侯纵容妾室假冒夫人来这种场合,实为大不敬,邓少监直接呈禀陛下吧。” “好,即知道刘大人已经提前告诉过尚仪,那此事奴婢也就知道要如何处置了。”他行礼告退。 出了尚仪局,他特意放慢了步子,走出一截后听到追来的脚步声,眼中多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邓少监。”刘熙追上他。 邓旭敛住笑意:“刘大人还有事?” 刘熙看了眼他身边跟着的两个内侍,等他们识趣的往后退了两步这才说话:“我有一处疑问,这种场合一旦暴露妾室顶替主母身份,锦乡侯自身难保,竟然能让她来,那必定是在家里就再三嘱咐过的,可她的行为举止处处透着诡异,这不是锦乡侯和那个李氏的安排吧。” “刘大人这可不是打听消息的态度。” 他这么说,刘熙就知道他已经问出来了,大大方方抱拳:“还请少监解惑。” “刘大人到是能屈能伸。”邓旭拢着手:“只是我并没有告知刘大人的义务。” 他还在装,刘熙干脆直说:“少监心里清楚,周海昌到底有没有派人告知尚仪局要提审我的事。” “派了,但是传话的人忘记了。”邓旭面色不改。 刘熙笑了一下:“是忘记了,还是被少监故意扣下了?” “嘘!”邓旭果然慌了神,他下意识就想捂住刘熙的嘴,手掌都伸出去了却又觉得不妥,只得悻悻放下,一向和煦的面色严肃起来,眼中带着警告:“你查我?” 第173章 喜欢刘大人 “我猜的,看来还猜对了。”她得意洋洋,完全不在乎邓旭的威胁。 邓旭怔愣了一瞬,有些懊恼:“所以刘大人是想威胁我?” “威胁少监,少监会用假消息骗我吧。”她示意邓旭继续走,道:“徐大监上了年纪,御前伺候力不从心,周海昌认了徐大监做干爹,少监这个位置本该是他的,你占了他的位置,他没少给你使绊子吧,你只是想治他一个不守规矩的罪,结果他被我杀了,我也算是误打误撞的给你省事了,这件事换一个消息,很值。” 邓旭点点头,很赞同她的说法,说道:“锦乡侯桃花债多,虽宠着李氏,可是李氏有孕的时候,也不改风流,为了固宠,李氏找来了自己的堂妹小李氏,锦乡侯相中了小李氏,小李氏却不愿意留在侯府。 为了讨好锦乡侯,李氏给小李氏下了药,锦乡侯对小李氏的宠爱远胜李氏,李氏产后费了大力气才把锦乡侯勾回去,之后,李氏对小李氏处处打压,知道她有了身孕,故意买通大夫说她吃坏了东西,一副药落掉了她的孩子。 小产后,小李氏心灰意冷,这次李氏因有孕不能来跪灵,又担心秦夫人来京,会让本就风流的锦乡侯把持不住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小李氏买通了李氏身边的人,让她们说服李氏,让相貌相似的小李氏随同过来。 为了让李氏放心,小李氏出发前主动喝下了红花汤,彻底断掉了自己有孕的可能,她原本是打算拉着锦乡侯同归于尽的,但是到了驿馆,有人告诉她,在丧仪上出错,暴露自己的身份,让所有人知道锦乡侯宠妾灭妻,能灭掉锦乡侯满门,她就答应了。” “说告诉她的?还能找到人吗?”刘熙最关心这个。 邓旭摇头:“人家隔着窗户和她说话,她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怎么找?” 刘熙一阵失望:“那找到小李氏的人消息还真是灵通。” “宫中贵人的耳目四通八达,各家内宅那些龌龊事只要想知道,多的是人告知,锦乡侯宠妾灭妻人尽皆知,这次丧仪,他敢带妾室来就是在找死,不管小李氏闹不闹,锦乡侯都只有死路一条。” 刘熙看着他,脑子里接上了他的话,所以有人找到小李氏,只是顺手对付自己,如果自己应对的不好,一个核查不力的罪名就能收拾自己。 “后宅破事。”刘熙骂了一句,一脸不爽的磨了磨牙,见邓旭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立马敛住神情:“多谢少监告知。” 她又赶去了奉先殿,邓旭则抬脚去了立政殿。 这几日,明帝总在这里,太子‘养病’后,李长恭除了在奉先殿跪灵,就是在立政殿听政,所以进来后瞧见一旁批折子的李长恭,邓旭一点没意外。 规规矩矩的见了礼,邓旭说道:“陛下,刚刚查实,锦乡侯府跪灵的内眷系冒名顶替。” “冒名顶替?”明帝手中朱笔微顿:“是谁?” 一旁的徐寅看了眼明帝,目光沉沉的落在邓旭身上。 邓旭道:“锦乡侯带来丧仪的人不是正妻秦淑月,而是妾室小李氏,经查,锦乡侯在遂州,默许妾室李氏对外交际走动,此次丧仪,李氏有孕,另外安排了妾室小李氏过来,奴婢仔细问过,他的正妻秦氏身体康健,身体无恙,但其在锦乡侯府并不受敬重。” 明帝没有抬头,殿内气氛略显凝重,他继续批折子,随口道:“不敬太后,辱没皇家,拟旨,锦乡侯夺爵下狱,秋后问斩,秦氏赐自尽,妾室尽数杖杀,子女尽数罚没为奴,至皇陵为太后守陵,非死不得出。” 他几句话就定下了锦乡侯府的结局。 锦乡侯被邓旭亲自请出奉先殿,瞧见等候自己的禁军时,他脸色立变,知道明帝的旨意后直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连申辩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禁军拖走。 刘熙就在不远处瞧着,邓旭特意走过来:“锦乡侯府的热闹,刘大人可喜欢?” “如果没有牵连到我,我还是挺喜欢的,该死的全死了,痛快。”刘熙表情冷漠。 邓旭笑了出来:“刘大人不心疼秦夫人?” “我没有心疼窝囊废的兴趣。” 邓旭笑意更深了:“刘大人这性格,我还挺喜欢。” “等我哪天收拾你的时候,希望你还能喜欢。” 邓旭都被她说的有点期待了,还想在聊两句,就见李长恭朝着他们过来,邓旭立刻肃整表情见礼。 李长恭狐疑的看着刘熙朝邓旭示意了一下,见刘熙摇头,这才开口:“邓少监这么开心,是不忙吗?” 邓旭忙道:“奴婢告退。” 等他走了,李长恭才一脸别扭的问:“锦乡侯府的事差点牵连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点小事我能解决,就不劳烦殿下了。”她说得轻松,李长恭听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 瞧他满脸失落,刘熙故意看着他:“殿下想要护着我,可我要是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如何与殿下共进退呢?”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希望能有被你需要的时候。”他瞧着实在太委屈了。 “我一直都很需要殿下。”刘熙认真看着他,眼神明亮:“只要瞧见殿下,就欢喜。” 她说的认真,李长恭脑子里所有的弦都差点断了,看着她,一颗心‘怦怦’乱跳,等回过神的时候,刘熙早就进去了。 七七四十九天的丧仪让所有人都累到麻木,好不容易出殡,总算是得了片刻的歇息时候。 刘熙得了两日假,刚休息,柳氏就来探望她。 看了眼柳氏身上去年的旧衣裳,刘熙直接问:“我母亲近来可好?” “从大理寺回去之后就精神恍惚,总吵着要见大姑娘,这些日子闹腾的格外厉害,寻死觅活的,我们也不敢随便做主,所以来请大姑娘的主意。”柳氏说的很是客气。 “找个大夫好好医治,让她早些神思清明,等秋后,送江家一程。” 第174章 我们早晚发财 柳氏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什…什么?” “好好医治我母亲,等江家问斩的时候请她送江家一程。”刘熙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还不忘扬起笑意:“到底是血亲,总要见最后一面嘛。” 她说的体贴,柳氏却只觉得脊背发凉,看着刘熙,只觉得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越来越陌生了。 “兄长与婶婶一起来的吗?”她站起来:“他不方便进来,我们出去和他说话吧。” 柳氏小心应声,刚站起来,就见红英和平安各抱起一包袱东西。 “这是我平日里瞧的书,婶婶带回去给溆儿吧,落榜没什么,她年纪不大,再准备准备,明年再来也是一样的。”刘熙主动挽着柳氏往外走。 柳氏忙道:“大姑娘出息,家里的孩子都拿大姑娘做榜样呢,现如今整个潭州城都晓得我们家姑娘儿郎是读书人,知礼,那媒婆来的可勤了。” 刘熙含笑:“其他人也就算了,婶婶可要劝住祖母,记得她在祠堂说的话,别为我操心才是。”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出了储英馆,刘秋就在门外,数月不见,他更加白胖,看起来面善好欺,太容易让人降低防备心理了。 “大妹妹。”他笑的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刘熙迎过去:“兄长近来可好?” “财运亨通。”刘秋满脸自得。 刘熙作揖,满是感激:“兄长帮忙,当真让我无后顾之忧。” 刘秋忙扶起她:“咱们兄妹说这些做什么,你找到我,这么大的摊子说甩给我就给我了,凭这份信任,我也不能辜负你,势必要撑起来才行。”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算没撑起来,我还能怪你不成?大不了,我还有一个官身养家呢。”她满不在乎。 他们进了茶楼,一坐下刘秋就说:“你改了分成的方式后,铺子的营利十分可观,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京城还有没有什么生意可做。” “兄长不会是看中江家空出来的宫中香烛采买的生意了吧?” 刘秋直接就笑了:“大妹妹太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是有这个想法,但消息不灵通,所以才来讨大妹妹的主意。” 刘熙沉思不语。 “江家刚因这个出了事,咱们家还是别碰吧。”柳氏说得很小心,一直觑着刘熙的脸色。 刘秋立马说道:“宫里的生意利润大,而且有了皇商这个招牌,其他生意就能直接做到各府里头去,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我们和江家是亲戚,接了江家的摊子,会不会惹麻烦。” 刘熙思付许久,道:“暂时别碰,皇商虽然营利,可是各方打点,花费不小,而且太容易被结党,现如今,我官位不高,其他兄长姐妹也还没有出色冒头的人,太容易被人当棋子了,” 刘秋想了想,认真点头:“这倒也是,我们现在还是求稳为主。” 柳氏暗暗松了口气,差点被江家拖去鬼门关这事让她好几天都睡不好,现在一听到要和宫里打交道就害怕。 刘熙喝了口茶,笑着问:“兄长忙着奔波,看书的事都耽误了吧?” “也还好,我请了名师指教。”提起自己心心念念的功名,刘秋又来了精神:“明年春闱,势必一搏。” “好志气,我这里有几本书籍,送给兄长了。”她把东西拿出来:“希望能对兄长有助益。” 刘秋一眼就瞧见了书皮上弘文馆的签章,登时两眼发光,接了书宝贝似的摸了摸:“大妹妹实在有心了,弘文馆的书每年允许外传的就那么几本,即便是想誊抄一册,都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人,你一下子拿出一整部书,这可比金银财宝都让我喜欢。” “兄长喜欢就好。” 他们聊的很开心,一起吃了饭后,柳氏回客店休息,刘秋带着刘熙在街上闲逛。 “过些日子,我打算与几间衣料铺子的掌柜一起去趟南省,我朋友说那边出了一种布料,甚是华丽轻盈,我们去看看,若是当真好,立马运回来,赶在其他铺子进货前就售卖。” 刘熙笑道:“若是极好,那兄长替我做几身衣裳,我送人,借着贵人的身份替铺子扬名。” “哎呀!我正想和你商量呢,竟是想到一块去了,这样一来,我们早晚发财。”刘秋抚掌大笑。 跟着他在周遭仔细逛了逛,刘熙买了不少东西,刘秋送她到储英馆,还不忘给来帮忙搬东西的丫鬟打赏钱。 辞别后,刘熙立马指着几个盒子交代:“这些给承惠轩的唐安安和宋息薇两位姑娘送去。” 丫鬟应声带着东西离开,刘熙这才回了自己屋。 按规矩上值,正赶上丧仪后第一次阖宫觐见。 大家的打扮都很素净,坐在一起,精神比丧仪最后那几日要好不少。 李长昭也在,她安静的坐在皇后身边,脸颊消瘦了不少,贵妃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怨毒的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皇后照例训话:“太后去了,陛下很是伤心,又被国事烦忧,即便陛下不常入后宫,你们也要多多关心龙体才是。” “是。”几位后妃应答的稀稀拉拉。 明帝都多少年没召见过她们了,她们早没了争宠的心气,哪还会把皇后的话放在心里。 龙体有太医关心着就够了,也不缺她们那一份。 皇后又看向贵妃:“太后去了,贵妃也别太过伤心。” 她的话在贵妃听来,只觉得虚假,贵妃看着她,只是点了点头,多余的话完全不想说。 “丧仪时大家都辛苦了,陛下体恤,吩咐太医替你们仔细调养身子,又赐了燕窝和阿胶,你们一并带回去吧。” 看着送到手边的盒子,众人齐齐谢恩。 皇后笑的温婉:“太后去的突然,两个孩子的婚事终究是耽搁了,陛下的意思是有心尽孝就好,到也不必死等三年,等小祥之后就成婚,只是子嗣上不必太过着急,太后最疼孙辈,必定也是愿意的。” 贵妃颓丧的脸上瞬间有了精神,身子都下意识的坐直起来:“娘娘,陛下当真是这个意思!” 第175章 本宫看你挺厉害的 “当然,先前赶着办事,准备的仓促,陛下总觉得怠慢了两个孩子,如今推了时间,虽说因孝不能大办,却也比先前时间宽裕,排场不够,咱们就多在细节处下功夫。”皇后看着贵妃,一派和气:“本宫已经与陛下说过了,由贵妃和德妃帮衬着一起准备,等两个孩子的婚事结束了,瑞王的也该忙起来了,我们就都熟悉着。” 贵妃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听到这里已经满脸喜气了。 德妃到是谨慎,态度谦卑的说:“皇嗣大婚是大事,一切都由陛下和娘娘做主,若有吩咐,妾身们必定尽心。” “你们是生母,又是孩子的终身大事,还是得依你们的主意才是,早先拟好的章程,本宫已经让人誊抄了两份,你们带回去好好看看。”宫女把两份册子给她们,贵妃欣喜的拿过来翻看。 “至于奉华。”皇后看向李长昭,一脸慈爱:“陛下赐了公主府,已经选好了位置,等下本宫让人把公主府的图纸给你送去,你瞧瞧可要修改。” 李长昭起身谢恩:“儿臣多谢母后。” “元后的嫁妆已经清点完毕,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尽数带走,除去宫中应给的那一份嫁妆,陛下额外再赏一份。” 皇后的话让李长昭忍不住诧异,这样丰厚的嫁妆,在大雍还是头一份呢。 “陛下果真疼爱公主。”德妃赞了一句。 李长昭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了,这段日子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歇着。”皇后挥挥手:“散了吧。” 她们告退,人都走后,皇后笑道:“瞧贵妃的样子,她应该是知道太后猝然离世与奉华脱不了干系了,知道却没有声张,也是长进了。” 刘熙安静听着,皇后突然看向她:“陛下想让奉华早些成婚的心很坚决呢。” “看着不像,像是很着急让太子殿下尽快成婚。” 皇后笑意一顿,神色微妙起来:“陛下是想一网打尽?” “臣不知。” 她难得说自己不知道,皇后反到笑了:“为何不知?消息不灵通了?本宫看你挺厉害的,和邓旭都能聊起来,他也在御前行走,就没告诉你一些前朝的事?” 刘熙低着头,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皇后的眼睛,所以老实交代:“还没那么熟。” “噗嗤!”皇后笑出了声:“胆子不小,若是让陛下知道你接近御前的人打听消息,必定是要赏你一顿板子的。” 刘熙不吭声了,似乎是害怕了。 “生的这副相貌,你再大些就真不适合待在宫里了,会惹祸的。”皇后轻叹:“行了,你去给奉华送东西吧。” “是。”刘熙从容应下。 宫女捧着东西和她一起去,到了门口,正遇上李长恭,刘熙赶在他阻拦之前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然后才抬头飞快扫了他一眼。 李长恭一脸无奈的看着她,刚想说话她就走了。 到了大宁宫,李长昭就在殿外的亭子里坐着,灼热的日头让池子里的荷花都无精打采。 “公主。”刘熙规规矩矩的见了礼:“图纸送来了,请公主过目。” 李长昭看向她,情绪低沉:“劳烦刘大人给本宫讲讲吧。” “是。”刘熙取了图纸在她旁边坐下,宫女很自觉的往后退下。 李长昭看着摊开的图纸,自嘲:“祖母一条命,只拖了一年的时间。” “太子与公主的年纪到了,陛下也是着急。” 李长昭看着她:“可本宫不想嫁。” 刘熙看着图纸没接话,李长昭立刻说:“本宫给你升五品女官。” “主管后宫的人,是皇后娘娘,不是公主。”刘熙提醒她。 李长昭脸色一顿,咬牙道:“那你需要本宫做什么?” “公主不怕臣强人所难?” 李长昭闭了闭眼:“你别太过分。” 果然,她还是害怕的。 刘熙笑了一声:“陛下很想公主出嫁,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只会触怒陛下,公主与其生事耽搁婚期,不如尽力做些事,给自己留些后路。” 李长昭有些灰心:“一年的时间能做什么?而且,父皇在婚事上这般打压我,不正是因为我对荣王动了手,他故意找个人管着我,不让我有任何机会涉政。” “一年的时间很长,能做很多事,陛下现在还让公主主管着储英馆,公主直接在储英馆上做文章就是了,反正婚事已定,结果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这话让李长昭心动了:“储英馆还能有什么文章可做?” “不知公主可了解过弘文馆和储英馆的不同,选考的难度相当,但弘文馆更注重实践,学生能到衙门去辅助办差。” 李长昭蹙眉:“我不是已经做了安排,让储英馆的学生也到六局办差了吗?” “可考核的题目是弘文馆的先生出的,内容侧重于各衙门的差事,与六局并不相同,这不合理。”刘熙语气不由加重:“大家总说女官也能走上前朝,可真正能走到前朝的有几个?” 这话让李长昭直接笑了:“表明功夫,你也当真?” “就算是表明功夫,也是个机会。”刘熙不在乎她的嘲讽,说的认真:“真要是有人能走上前朝,难道陛下会说,他只是在做表面功夫?” 李长昭被问住了,敛了笑意:“父皇不会允许女官去衙门办差的,朝臣也不会同意。” “那就让六局女官出考核题目,储英馆教了什么,六局涉及到什么就让她们出什么题目。” 李长昭并不赞同:“这样一来,朝臣会质疑女官的能力和水平,那些女官都不会同意的。” “他们肯定了女官,不也拦着不让女官管前朝的事吗?都这样了,还在乎他们做什么?”刘熙托腮,说的漫不经心:“况且,这些女官不同意,可是女学生是会同意的,只要公主能抗住女官的反对,自有拥趸为公主冲锋陷阵。” 李长昭的思路一下子就开阔了,却依旧有顾虑:“新晋女官地位太低了,如何斗得过那些女官呢?” 第176章 以退为进 “殿下错了,女官和女学生不是敌人,拥趸女官做管家婆的人和想往上爬的人才是敌人。”刘熙语气肯定:“储英馆的口号喊的那么响,说女官能走上前朝,还煞有其事的设了三品侍郎二品尚书一品女相的官衔在那摆着,可现在,储英馆却要改变考核的方式,让所谓的女官成为比宫女地位高一点的管家婆,朝廷的脸还要不要了?这么多年做的表面功夫岂不是白费了?今日成为管家婆,明日就能有人提出宫女都能干的事何须大费周章培养女官,现在的女官岂能同意?心照不宣的事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意思可就变了。” “哦~我明白了,你在以退为进,让她们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利益以达到我们的目的。”李长昭还不算糊涂:“不同意女学生去衙门,那就改变考核方式,一旦改了,女官就会有危机感,所以她们不会答应改变考核的方式,我只要抗住压力,必须二选一,那他们只能同意女学生去衙门。” “就是这样。” 李长昭一番思索:“这么做,对我而言,风险大于收益。” “没有风险的事情同样没有做的必要。”刘熙目光平静坚定:“公主现在的处境,如果什么都不干,那无非是一年后出嫁,做个富贵无权的公主,眼看着皇后母子权柄在握,说不定沈家也会在太子和荣王的争斗中被顺势清算。 你要是做了,即便没成,储英馆的学生也会记你一分好,往后会给你多行方便,皇后主管储英馆多年,她重用六局管理后宫,所以女官唯她马首是瞻,现在公主肯费心把女官往前朝推,往后的女官,也会唯公主马首是瞻。” 李长昭沉默良久,答应了:“好,我试试。” 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件事要是真的做了,明帝抬手就能把她摁下去,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刘熙看着她,目光幽沉,愿意去试就好。 “荣王那么喜欢你,你这样做,心里就没有犹豫过吗?”李长昭突然问:“皇后可不会让一个有野心的女子陪在荣王身边。” 刘熙不悦蹙眉:“公主,臣不喜欢试探。” 她说的认真,李长昭只好悻悻闭嘴。 从大宁宫出来,迎面就遇上了邓旭。 “刘大人。”邓旭微微颔首,很主动的打招呼。 刘熙点点头就走了,一脸‘我俩没那么熟’的表情,目光扫过他身后几名内侍手里捧着的东西,什么也没问。 邓旭笑容加深:过河拆桥,有趣。 过了两三日,刘熙刚回到值房,陆小萍就来了,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你就不能安分点?” 看来李长昭找她了。 也是,陆小萍是储英馆掌事,这件事如果能获得陆小萍的支持,做起来就要顺利多了。 只是想要说服陆小萍可不容易,这事八成要黄。 陆小萍瞪了她好一会儿,阴沉着脸开口:“还不走。” 刘熙立马乖乖跟上。 一路回到储英馆,陆小萍关上门了才再次开口:“今日公主召见,她才说了两句,我就听出来是你出的主意,你怎么又和她搅和上了?她不管你死活的事忘了?” “没忘,只是这件事,由她来办最合适。” “因为她现在主管储英馆?” “还因为陛下不会因为这件事杀了她。”不管朝野上下如何高唱女官,明帝不许后宫干政都是事实,他连自己的女儿试图染指朝政都容忍不了,又怎么能够容忍一群用来粉饰贤明的女官把手伸到前朝去呢? 其他人他可能说弄死就弄死了,但对自己的孩子除外。 陆小萍涌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吐不出来了,看了她好一会儿,忍不住问:“现在这样不好吗?就非得去挑事?” “不好。”刘熙回答的迅速果断:“女官成了挂羊头卖狗肉的勾搭,辅佐中宫说的好听,可是和家里那些管家娘子有什么区别?我读了圣贤书,学了治国策,为了通过考核差点背书背死,可不是为了做个管家婆的。” 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位故人,执拗任性,一腔热血,觉得靠着自己聪明的头脑可以玩弄一切改变一切。 陆小萍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训诫堂和你说的话,你都忘了。” “学生没有忘记,只是试探的机会难得,万一呢?”刘熙不死心。 “那万一你这样做,让陛下觉得女官不安分了,着手打压女官怎么办?”陆小萍语气严厉起来。 刘熙目光明亮,立马说道:“内侍省和六局明争暗斗,打压女官就要抬举内侍省,古有宦官干政的先例,所以陛下不会打压女官?而且朝臣中多的是看不惯女官的人,女官进朝,和他们也能相互制衡。” 这话说的陆小萍一阵沉默,认真看了她许久才开口:“君心难测,想问题的时候不要太宏观,陛下多疑猜忌,岂会为了制衡就容忍你们得寸进尺?锦乡侯的例子不够警醒吗?军功累世的家族,一朝覆灭,你觉得他会考虑其他将领会不会心寒的问题吗?那是帝王,不是傀儡。” 刘熙脸上的热情一寸寸退去,她认真想了想,依旧不肯死心:“可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陆小萍突然被这句话激怒了:“试试,试试,拿命去试吗?陛下舍不得动公主,会舍不得动你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和你有一样的想法而丢了命?对,女官不同于宫女,不能随意处置,但人家有千百个方法让你直接消失。” 她虽压着声音,但怒气还是扑在了刘熙脸上,指着她,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件事我不允许,公主那边我已经拒了,你最好也给我死心,老老实实的在尚仪局当差。” 刘熙还真被她的严肃吓到了,在她的逼视下,硬抗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了。” “要是让我知道你耍小心思,我亲自用戒尺打你。”陆小萍又恐吓了一句。 刘熙不说话了,计划被陆小萍阻止让她很郁闷,以至于上值时情绪都不对劲。 第177章 推波助澜 脑子里一直在想,没有陆小萍的支持,这件事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还有几个月就是女官考核,如果继续按照原本的考核模式来,唐安安她们就别想通过了。 而且,真等李长昭嫁了人,她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到时候明帝轻轻松松就能收回她主管储英馆的权利还给皇后,而皇后并不会为了女官去和明帝作对。 所以,这件事还是耽误不得,得想其他办法才行。 她在那冥思苦想,完全没注意皇后翻看账目之余看了她好几次,等回过神时,皇后已经站在她面前,弯下腰细细盯着她看。 刘熙急忙站起来:“娘娘。” “一脸鬼心思,这是又在算计什么呢?” “臣没有。”刘熙下意识否认,可转念一想,自己刚刚的表情肯定很明显,这话明显不可信,只好又说道:“前些日子,家里的婶婶过来,提起臣的母亲精神不太好,臣在想要不要回去探望。” 皇后围了她走了两步:“虽说你和你母亲的关系一般,但你如今身份不同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了才是,本宫准你半个月的假,回去好好陪伴你母亲一段日子吧。” 假期来得猝不及防。 刘熙愣了一下立马谢恩:“臣多谢娘娘。” “去收拾东西吧,今日就出发。”皇后很是体贴。 刘熙依礼告退,她走了,兰欣就说:“娘娘问的突然,刘大人都有些慌了手脚呢。” “到底是个孩子,反应不及时很正常。”皇后回去坐下:“大宁宫那边怎么样了?” 兰欣忙道:“陆大人拒了公主,公主试图劝说她也不听。” “白檀就是前车之鉴,只是她运气好,心灰意冷下自己走了,现如今,陆小萍怎么舍得酷肖故人的孩子落得同样下场?”皇后笑了笑:“不过刘熙脑子是真的够用,竟然晓得利用奉华害怕出嫁这件事来忽悠她去冒险出头。” “公主正着急见刘大人呢,娘娘现在许了刘大人回潭州,会不会让公主想明白就真的放弃了?” 皇后已经有了主意:“让六局多去询问奉华大婚的事,让她着急起来,说的上话的女官可不止陆小萍一个,她肯定还会找别人。” 只要李长昭找了别人,那这件事她必定要帮一把。 等事情闹大,明帝震怒,要想保住李长昭,沈家就必须出面,梁王府也会掺和进来。 到时候,明帝若是能一口气把他们都除掉最好,若是不能,也能让他们暴露在明帝眼前。 李长恭差点没命那件事,她势必会讨个公道回来。 “娘娘要帮公主吗?”兰欣问的很小心。 “本宫也是储英馆出来的人,也曾有过立志报国的心,既然有人愿意去突破壁垒还不用本宫担责,本宫当然要帮。”皇后说的冠冕堂皇,完全不掺杂死心。 “你去请王尚仪过来。”要推波助澜,得提前安排,真像刘熙那样指望李长昭自己去盘算,可成不了事。 兰欣应声下去。 大宁宫里,知道刘熙回了潭州,李长昭果然没主意了。 “这个时候离宫?”她动了气,脸上的焦急显露无疑。 身边的宫女忙道:“皇后娘娘亲自准的假,说是她母亲病了,让她回去探望。” “她...”李长昭欲言又止,刘熙和她母亲闹得那样难看,储英馆门前那一闹,大家都看了笑话,刘熙要是能有孝心那才叫见鬼了呢,这分明就是故意支开她。 看主子着急,宫女忙出主意:“公主,刘大人不在宫里,但宁大人和华大人在,可要去请她们?” 宁时徽吗? 李长昭有些犹豫,她不否认宁时徽的才学,但是在干实事方面,宁时徽的确没刘熙厉害。 单是杀掉太后拖延婚期这一个主意,宁时徽就没胆子想出来。 “不用。”事以密成,她并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这边正着急,就又有宫女进来通禀:“公主,尚服局来人,说要替公主量体裁衣,预备婚服。” 本就着急的李长昭听见这话,更是浑身一麻,语气也有些不高兴了:“这么早就裁婚服做什么?今日没空,让她们过几个月又来。” “公主,婚服繁琐华丽,日子短了要是来不及怎么办?还是让她们进来吧。” 李长昭瞪着她:“本宫让你传话,你啰嗦什么?” 宫女吓了一跳,急忙出去外面传话。 “这种蠢货已经别进殿伺候了。”李长昭实在烦躁。 刘熙离宫本就让她很烦了,这会儿尚服局又来巧合的添乱,明摆着就是皇后的手笔,想让她方寸大乱。 难道皇后知道她们的打算? 李长昭心里一激灵,越发的没了主意。 李长恭傍晚才知道刘熙回了潭州,他很是懊恼,自己一整日都跟在明帝身边,不是上朝听政就是在立政殿批折子,每日也就傍晚陪皇后用膳的时候可以和刘熙见一面,结果她突然离开,自己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走得这么着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陶元早打听清楚了,立马说道:“兰欣姐姐说刘大人的母亲病了,她心中挂念,所以娘娘许了她半个月的假回去探望。” “半个月?”李长恭心里一下子空落落了。 心情沉闷的到了千秋殿,李长恭很快调整好表情,只是刚进去,陶元就被一个内侍叫住,两人耳语了几句,陶元的脸色都变了。 他快步进殿,见了礼就说:“娘娘,殿下,储英馆传来消息,说是刘大人出事了,有人报官,说是亲眼瞧见一群家丁拦了辆马车,强行带走了车里的三位姑娘,人走后他们过去,捡到了储英馆的腰牌,核实后,确定是回家探亲的刘大人。” 皇后的表情一下子变了:“敢拦女官的马车?” “人还在吗?”李长恭已经站起来:“母后,儿臣去瞧瞧。” 不等皇后反应,他已经大步离开。 储英馆那边收到消息,一面向宫里报备,一面已经报了案,李长恭赶到事发地时,金吾卫也到了。 仔细探查后,李长恭神色凝重:“没有反抗的痕迹,对方下了黑手。” 第178章 喝她血的怪物 刘熙醒过来的时候,外头阴沉沉的,山风从窗柩吹进,轻纱漫舞,香炉里的青烟被风搅散,风停后又一次扶摇直上。 刘熙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四肢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用衣袖捂住口鼻缓了一会儿,她挪过去拿了一杯水,全部倒进香炉,把熏香扑灭后,扶着墙来到窗前。 她本不抱希望能推开,结果窗户关的不紧,一碰就开了,骤然没了支撑,窗外连绵青山让刘熙浑身一紧,酸软的身子一下子来了力气,急急抓住窗沿才没有栽下去。 山风拂面,窗下是缭绕着晨雾的崖壁,根本看不出有多深。 刘熙瞳孔一缩,匆匆退了一步跌坐在地,屋里的气味被风吹得淡了一些,系在梁下的一串铜铃响了起来,房门也在此时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进来,他看起来很虚弱,脸色苍白,脸颊泛着诡异的潮红,只穿了件里衣,敞开的衣领下是结实的胸膛,两个侍卫扶着他,十分的谨慎。 瞧见刘熙醒了,那两个侍卫立刻就要上前按住她。 男人抬手,随即挥了挥示意他们出去。 “爷。”侍卫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男人不悦:“我还制服不了一个小丫头?” 他动了怒,侍卫不敢再插嘴,再次看了眼刘熙,确定她不存在威胁才出去,房门随即被关了过去。 “咳咳...”男人咳了两声,脸色越发的潮红,他慢步过来,虽然病歪歪的,但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刘熙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她立马站起来,只是四肢仍旧酸软。 那香炉里的东西劲大,就算是通着风,依旧让她聚不起力气。 窗外景色陌生,连绵群山,瞧不见半点熟悉的景物,她都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京城附近,再看眼前的男子,她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京城豪门世家众多,她到现在都没有把人认全呢。 男人没有管她,兀自倒了杯水饮下,他的肤色很白,以至于手背上的青筋十分明显,修长的手指握着杯子,目光突然看向刘熙,微微抬手朝她示意了一下。 刘熙不敢动,她摸不清对方的虚实,而且平安和红英不知所踪,要是在对方手里扣着,她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撂倒这个病秧子,那就非常被动了。 她想找件防身的东西,摸了摸头发,簪子却被取走了,垂手,碰到了宋息薇送的那把精致的匕首,那东西平日里挂在身上就是个装饰,不按下卡扣,根本没办法发现是匕首。 刘熙稍稍心安,有武器就好,只要再把身体里的药劲消耗一些,她还是有把握撂倒这个病秧子的,抬手,狠狠咬在自己小臂上,剧痛刺激神经,麻痹的身体疼的一个激灵。 “嘶~”她疼的发抖,紧咬着牙关都没压住吸气声里的颤抖。 瞧见她唇角的血,男人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像是被血吸引的野兽一样,喉头滚动,他放下杯子朝着刘熙走来,脚步沉重却带着急切。 刘熙盯着他,在他将要抓住自己的瞬间矮身一蹲,迅速朝着门口跑去,男人发现了她的意图,却并没有阻拦,只是停下来看着她。 困兽之斗。 冲到门口,刘熙使劲拽门却无动于衷。 危险的气息靠近,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京城的人称这里为金笼,逃是逃不出去的。” 刘熙飞快退开,男人抓了个空,她的发丝从指缝中滑走,男人不甘心的揉搓了几下,笑声沉闷。 “果然是个有趣的。”他的声音很粗厉,带着久病的嘶哑,慢慢悠悠,想条吐着信子的蛇。 刘熙警惕的看着他:“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抓我可是有什么误会?” “抓你?不。”男人似乎不认同这个说法:“你是旁人送给我的礼物。” 刘熙对这个说法很厌恶:“我是宫中女官,并非一般女子,阁下怕是被人算计了,阁下不妨说出对方的身份,我替阁下分析分析。” 男人又笑了两声:“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刘熙紧贴着墙壁与步步紧逼的男人周旋:“女官失踪,必定很多人倾力寻找,阁下就不怕惹祸上身?” “惹祸上身也是件趣事。”他完全不在乎。 男人狂妄的很,刘熙没招了。 对方看着病歪歪,刚刚冲过来时的速度却很快,动了手,自己不见得能撂倒他。 而且对方的人可能就在外头,局面对她非常不利。 “那阁下能否告诉我,我的两个丫鬟在哪?是否安全?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丫鬟?没见过。” 这样的回答让刘熙心里一沉,自己竟然和她们分开了,那她们在哪?是否安全? 刘熙退到了死角,男人也到了她跟前,拉起她流血的小臂,眼睛死死盯着,刘熙迅速还手,却被他一把攥住。 他根本不是病秧子。 看着他滚动的喉头,刘熙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下一秒,男人手里多了一把又薄又利的小刀,只是轻轻一划,就割开了刘熙的手腕。 “啊~”刘熙疼的大叫一声,抬脚踹向男人,他微微侧身一躲,顺势坐在凳子上,单手把刘熙提上桌子,拉着她的手,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一滴滴落进男人嘴里。 瞧着对方满脸享受的品尝自己的血,刘熙只觉得一阵惊恐恶心,挣脱不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往外流。 身上的力气消散的差不多了,男人这才松开了她,擦了擦嘴角的血,一脸餍足。 “这份礼物,不错。”他完全没了病秧子的模样,高大的身影站在刘熙跟前,瞧着她苍白的唇色,沾了些血擦在她唇上:“可别死了才是。” 他抬脚离去,屋门一开一关,屋里除了山风吹起轻纱再无动静。 刘熙无力的倒在桌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再一次清醒,嘴巴里还残留着汤药的苦涩,屋里已经没了熏香,窗柩的影子清晰的落在地上,手腕处已经被仔细包扎好了,桌上摆着一只汤盅,屋里依旧静悄悄。 第179章 逃 刘熙起身,下意识看了眼梁上的铜铃,死死盯了许久才挪开目光。 莫名其妙遇上个喝人血的怪物,简直太让人恶心了。 她骂了一句,再一次尝试去开门,可是屋门锁的死死的,根本拉不开,所有墙壁都拍了一遍,还是没发现可以砸开的地方。 再次推开窗户,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窗外的崖壁还是让她一阵眩晕,山风吹着,刘熙抓紧窗沿往下看。 晨雾散去,崖壁显露真身。 不算高,十几丈的样子,树木丛生,藤蔓交缠,再底下就看不见了。 刘熙回头看了眼床上的被褥,又瞄了眼悬挂的轻纱,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回到桌边坐下,看了眼汤盅,摸了摸还是热的,打开一看,里头是一盅血燕。 亲眼看见自己的的血被人吞咽,这红红的东西看的刘熙一阵反胃,果断盖上眼不见为净。 她回床上躺着,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房门也不见打开。 难道是因为自己醒着,所以没有人来? 她想了想,忙闭上眼睛,干巴巴的躺了许久,屋门处总算是传来了动静,这一次梁上的铜铃没响门就开了,却只开了一道缝,将将挤进来一道人影。 借着余晖,刘熙瞧清了来人,不是那个怪物,是个留胡子的中年人,他满脸诧异的看了圈屋里的布置,目光落在了轻纱后头的刘熙身上。 刘熙已经坐起来了,中年人掀开轻纱,瞧见她时眼睛一亮,笑意瞬间爬上脸。 “金笼果真是名不虚传呐。” 见刘熙静静地看着自己没有反抗,他伸手想要摸摸刘熙的脸,结果一把就被刘熙反扭胳膊压在床上,膝盖跪着他的脖子,疼的中年人脸色都变了。 “疼疼疼...小贱人,你敢对客人动手。” 刘熙揪着他耳朵就是狠狠一拧,中年人叫唤的更厉害了,腔调都变了:“别拧别拧,姑奶奶。” “这是哪里?” 中年人疼的声音打抖:“金笼啊,长安贵人们寻乐的宝地。” “也在京城?” 中年人费力的斜着眼睛看她:“姑娘瞧着眼熟,到像是在宫里见过。” 刘熙一拳锤他眼睛上,打得他嗷嗷叫唤:“错了错了,姑奶奶,别打别打,这当然在京城地界,达官贵人寻欢作乐,怎么可能真去荒山野岭?京城东南五十里,这地方挨着皇庄。” “从哪可以离开?” 中年人疼的直吸气:“这我哪知道啊,我第一次来,路上全是看守,只听他们说一间阁楼一位姑娘,有些是达官贵人特意养在这里的,还有个人带我上来,哪晓得他突然走了,我寻不到地方,这才误打误撞进来的。” 刘熙心里有数了,走正门是行不通了,不过知道这地方离着京城不远就好。 她松开男人,刚准备去门口看看,中年人突然爬起来把她推开,退到安全地方站起来了,立马得意起来。 “哈哈...我想起来了,你是女官。”他指着刘熙,满脸得意:“这些日子,京城丢了位女官,金吾卫找的热火朝天,就是找你吧,想不到啊,高高在上的女官也来了这种地方,也成了承宠取乐的东西了。” 刘熙看着他,面色发寒。 中年人得意洋洋:“进了金笼,神仙都别想飞出去。”见刘熙不说话,他的胆子又大了:“不过,你若真的想出去也不难,伺候好我,我就...唔...呃...” 中年人大张着嘴,看着刺进心口的匕首,他一把握住想要拔出来,刘熙双手并用,用力把他往前推,中年一直后退,看他已经到了窗边,刘熙这才一脚蹬开他,眼睁睁看着他从窗户掉了出去。 面无表情的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刘熙立刻过去把门从里头堵住,随即扯下梁上的轻纱和被褥,把布匹撕开,尽量接长,估摸着长度差不多了,她把一头拴在床腿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黑压压的崖壁,把布条扔下去,随即拽着慢慢往下滑。 想象中轻松的动作实际却十分艰难,系在腰间的布条很重,她的力气不够,想把自己慢慢放下去根本不现实,手腕处更是疼的厉害,血水渗了出来。 滑下一截后,刘熙死死抱着布条休息,看了眼脚下黑压压的崖壁,她试着微微松手,任凭自己往下落,落一截猛地抱住布条一次,借着连接的疙瘩阻挡自己下坠。 几次后,她的胆子已经很大了,抬头看天,那间阁楼已经离得很远了,估摸着还有几丈高就能到底了,刘熙再一次松手,结果布条突然断裂,她一下子掉了下去。 树冠没接住,藤蔓没接住,就在刘熙以为自己会直接砸在地上时,绑在腰间的布条和藤蔓缠在了一起,骤然的拽紧勒的她差点断气,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割断布条掉下来,一丈高的距离摔得她七荤八素,抹黑扶着树站起来,刘熙腿都要软了,树冠完全遮住了月光,四周漆黑一片,她握紧匕首,凭感觉寻了个方向就走。 没几步踩到个东西,吓得刘熙差点叫出来,用脚探了探才发现是摔下来的中年,绕过他,刘熙继续往前。 她逐渐适应黑暗,一路上走的小心谨慎,听见任何动静都立刻靠树躲起来。 天色渐渐明亮,清晨寂静的山林里,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刘熙初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屏住呼吸认真听了听,还真是犬吠。 她立刻寻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一路上走的磕磕绊绊,可是狗叫并没有持续太久,走了一段路后,刘熙就在林子里迷路了。 周遭都是一样的树丛,她似乎来过,却又像是不曾来过,抬头看天,密林遮住阳光,她连太阳从哪边升起都无法判断。 突然,又是几声犬吠,刘熙立马确定了方向,她朝着那边赶过去。 肯定是李长恭,他的猎犬鼻子很灵,他一定在找自己。 犬吠声很近了,刘熙走的越发的快,身后却突然有人打了记响指。 “敢跑,你那两个丫鬟可就...” 第180章 不乖 刘熙警惕的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被男人清晰捕捉。 他伸手,命令道:“过来。” 他身边的侍卫也盯着刘熙,但凡她有半分不识趣,立刻就能动手。 “汪汪~”犬吠声越来越近了。 刘熙步子稍稍往后挪了一下,男人的眉头立刻一蹙:“不乖。” 他身形一动就冲过来,刘熙扭头就跑,卯足了力气大喊:“李长恭,救我。” 犬吠声骤然响亮,刘熙头都不敢回,她撒腿狂奔,只觉得后背发凉,危险已袭至身后,绝望时几条身影快速从前方草丛中飞出和她擦肩而过,下一刻,灌木拨开,李长恭快速冲了出来。 他十分敏捷迅速,常年游猎让他在山林中穿梭占据优势,刘熙立马朝着他身后躲去,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拽着他的衣裳,刘熙声音里是控制不住的颤抖:“救我,那个怪物...” 她惊恐回头,身后却空荡荡,仿佛刚刚出现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人...人呢?”刘熙陷入了自我怀疑。 李长恭提剑护着她,目光盯着猎犬追去的方向,刚刚那道身影他看见了,只差一点,就能抓到刘熙,发现来不及后直接就走,完全避开和他正面冲突。 “那是个怪物,他喝我的血,平安和红英还在那边,快去救她们。”刘熙拽着他的衣裳不敢松手。 李长恭看着她苍白的脸,立马说道:“别怕,她们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真的?”得到确切的回复,一直提在嗓子眼儿的那口气直接落了下去,全身的力气也跟着一散,她软了下去,被李长恭一手托住。 紧追着猎犬去的侍卫折返回来,语气不是很好:“殿下,那边不适合追太深。” 那里头是什么地方他们都清楚,便是没去过也有耳闻。 刘熙能从那里逃出来已经是万幸,闹过去撕破了脸,事情只会更糟糕。 “撤。”他抱起刘熙,又看了一眼密林深处才走。 侍卫吹哨唤回猎犬,紧跟着离开。 荣王府。 府邸赐下多年,李长恭极少过来,这两日他才过来小住,所以东西制备的不是很齐全,以至于他突然带回刘熙,让府里的人好一阵手忙脚乱。 太医很快就到了,看了刘熙的伤口,又替她把了脉,斟酌了一番才开口:“刘大人失血过多,本应温补调养,但又被喂了恢复气血的烈性药,虽一时精力充沛,但过后内虚体弱,少不得要病一场。” 李长恭蹙眉忧虑:“姑娘家总有不便,这一番折腾会不会让她遭罪?可有法子让她舒服些?” “得汤药温补才是,身子得慢慢调养,急躁不得。”太医忙去写方子。 李长恭过去瞧了眼刘熙,她睡得很不安稳,一直皱着眉,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白的吓人。 刚刚包好的手腕又渗出了血,李长恭摸了摸她的手,冰冰凉凉,一丝暖意都没有,忙把她的手捂在掌心。 “殿下。”太医把誊抄好的方子给他留存,拿着另一张就要去抓药。 李长恭叫住他:“你见多识广,可晓得喝人血有什么用?” 太医略微一想就说:“古书有载,身虚气弱者以人血为药引入药可使药劲翻倍,少女血阴,可采阴补阳,是一剂很好的补药。” 李长恭不信:“人血难道比鹿血还好?” “鹿血性阳,身弱者虚不受补,人血温养,非其他东西可比。”太医顿了顿:“不过,喝人血有个隐患人,若是身患疫病,极易感染。” 李长恭垂眼思索,只轻轻摆手示意太医快去煎药。 身虚气弱...他知道是谁了。 千秋殿。 兰欣得了消息就来禀报:“娘娘,刘大人找到了。” 正练字的皇后立马停笔:“在哪找见的?” “在一个山洞里,有人劫财,看刘大人一行除了车夫就三个姑娘,穿着打扮还挺好,所以动了歪心思。” 这个理由皇后是不信的,她放下笔问:“对外的消息是这样说的?” “是,殿下身边的人都这么说,金吾卫正搜捕贼人呢。”兰欣不敢撒谎。 皇后觉得事情不简单,又问:“那刘熙可回来了?” 兰欣摇摇头:“殿下把人带去了荣王府,说是刘大人受伤了,还把李太医请了过去呢。” “去了荣王府?”皇后坐不住了:“他不把人送回储英馆养伤,带去荣王府做什么?去传我的话,等太医看过,立刻送她回储英馆。” 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一个是自己身边的女官,这要是搅合在一起被人传了闲言碎语,不仅他们俩的名声要坏,自己也要落个管教不严的口舌。 兰欣立马应声,找了脑子伶俐的内侍去荣王府传话。 傍晚,李长恭进宫了。 “母后。”他已经换了衣裳,一扫多日奔波疲惫。 皇后正与礼国公夫人坐着,看着他说:“为了找人,耽搁了那么多日,也就是你父皇宠着你,放你去找人,现如今人已经找到了,也送回了储英馆,也该收心到你父皇跟前分忧了。” 李长恭道:“儿臣没送她回去。” 闻言,皇后怔了一下:“为何?” “她受了惊吓,需要儿臣,儿臣要陪着她。”他语气认真:“儿臣已经禀明父皇,这些日子会先挪到王府暂住,政务不会耽搁的。” 他已经把明帝那边应对好了,皇后瞧着他,一下子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满脸诧异。 “刘大人有勇有谋,听说只是遇到了小贼,怎么就吓着了呢?”礼国公夫人笑盈盈的问,对内情很是好奇。 李长恭没有动怒,平静的解释:“姑娘家遇到了猛兽,自然是害怕的,去年猎场上那只突然冒出来的老虎,都没进营地内,不也吓病了不少人吗?舅妈说对不对?” “也是也是。”礼国公夫人不再追问了:“储英馆那边难道也答应了?” “答应了。”他没有多说这个问题:“天色不早了,舅妈要离宫了吗?” 礼国公夫人闻言起身:“正要走呢。” 第181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见礼离开,李长恭并着礼国公夫人一块走,礼国公夫人拉着他说:“舅妈知道殿下记挂着刘大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只想多陪陪她,可这件事殿下合该先与娘娘商议再作决定才是,贸然去见陛下,万一陛下动怒,觉得殿下被儿女情长牵绊可怎么好?” “父皇那边,只要我不耽误正事就好,但母后不会同意的。”他心里可太清楚了:“她必定会让我把刘姑娘送回储英馆,额外安排两个丫鬟过去伺候,再让太医仔细照料,可她不是只受了伤,她受了惊吓,这个时候需要一个熟悉的人陪着她才行。” 礼国公夫人继续劝:“殿下不是已经把她的两个丫鬟都接过去了吗?这还不够?” “不够,我想陪着她,她也需要我。” 礼国公夫人也没话可说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开口:“虽如此,殿下也要为刘大人着想,少男少女的混在一起,必定有人嚼舌根,现如今你们俩都是国孝家孝在身,就让刘大人回储英馆住,实在不行,就来我们府上住,殿下日日过来探望也好。” “舅妈说的我也想过,可她这次是真的吓到了,不陪着她我实在不放心,且她需要静养,去哪都不方便,所以我也正要为此事求舅妈呢。”他笑了笑:“舅妈能否带着几位表姐过来住些日子?不必做什么,只住着就好,这样一来也就不算是我和她单独混在一起了。” 礼国公夫人打趣:“过去住着堵外人的嘴,但是不能打扰了你的刘姑娘静养是吗?” 他并没有因为打趣就羞赧,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是,此事还望舅妈一定要答应我。” “说服陛下和储英馆还不算,现如今又来说服我,殿下费那么多事就是想自己陪着她。”礼国公夫人满脸无奈:“你这样用心,闹的声势浩大的,人人都晓得你对她的心思了。” 李长恭不在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对她上心,让旁人不敢欺负她,我们坦坦荡荡,又不曾不顾礼仪,何惧外人说长道短?我心仪于她,为她考虑是应该的,总不好为了自己省事,就拿维护她的名声做借口什么都不管吧。” “痴汉。”礼国公夫人嗔骂:“你掏心掏肺,我可没见她对你也掏心掏肺。” “姑娘家腼腆,她又是女官,自是要言行谨慎,再说她对我如何,我自己心里能不清楚吗?” 他倔强的很,礼国公夫人也无话可说了。 “舅妈就答应我吧。”他语气讨好:“好不好?” 礼国公夫人妥协了:“好吧,我就近陪着,想必外人也不会胡乱揣测了。” 当晚,礼国公夫人就住进了荣王府,次日,礼国公府的几位姑娘也来了,她们的动静很大,几辆大车带着东西,浩浩荡荡的从长街经过,在荣王府正门下车,箱笼不断往里头搬。 不过小半日,半个京城的人都晓得礼国公夫人带着几位姑娘到荣王府小住。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整个王府都忙忙碌碌,各种添置东西,一直到傍晚才安静下来。 李长恭回来时,王府的管事尹常侍已经早早等在门口了:“殿下,三位表姑娘已经住进来了,安排在了南苑住着,各色用具都已经制备下了。” “嗯,太医可来过了?” 尹常侍立马说:“来看过了,还未走呢,就在东厅等着呢。” 李长恭立马过去,进屋看见太医就问:“今日怎么样了?” 太医急忙放下茶盏站起来:“回殿下,刘大人今日气血两盛,内燥行虚,这药的效果比下官知道的强劲很多,喂药人的目的就是取血,只要放血,症状就能缓解,但刘大人本就失血过多,别说取血,这个时候若是不方便了对她的身体都是伤害,下官已经交代丫鬟,让刘大人多喝些水,若能吃药了,立刻就喝药。” 李长恭听的眉头直皱:“食物进补才能气血好,她吃不下喝不下的,哪来的气血?而且才一天的时间,便是取血的鹿都要三个月一取才不伤身,一个姑娘家,柔柔弱弱的怎么经得住?” “这就是那药的害处,喂药的人根本不在乎刘大人的死活,人家需要她的血,还是得干干净净的血,靠吃东西养出来的血人家不要,用药强催,榨干身上骨肉养出的血才干净,刘大人身体虚弱,既有迷药的缘故,也是因为在她被取血前已经水米不进很长时间了。” 李长恭听的心口发堵:“那就只能生生熬着吗?这药的效果应该与鹿血这类东西是一样的,施针也不能缓解吗” “刘大人身体虚弱,若是贸然施针,只怕会出事。”太医并不敢冒险,李长恭对她这么重视,万一治疗的时候出了意外,他可负不起责任,宁可不治,让刘熙自己熬着,能挺过去最好,挺不过去和他关系也不大。 他在推卸责任,李长恭的脸色很不好看,当即吩咐:“去把今日不当值的太医全都请过来。” 尹常侍看了眼愣住的太医,从容应声:“是。” 他立刻去安排,李长恭则去看望刘熙。 丫鬟都在院子里候着,十几人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平安和红英都在屋里陪着,同样安安静静,屋里还有股淡淡的药味。 刘熙正睡着,脸色憔悴,两腮发红,眉头微蹙,睡的很不安稳。 李长恭蹲下来看着她,即便呼吸都刻意屏住,刘熙还是醒了,眼底都是血丝,满是疲倦,全然不似先前明亮。 “我把你吵醒了?”李长恭一阵自责。 她只是轻轻摇头,眼皮沉重的根本抬不起来,从被子里伸出手,李长恭立马握住,还是冰凉的吓人。 他放轻声音:“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我们还是要吃些东西才行,刚刚我已经让平安写信给潭州,说你想吃家里的菜了,让你们家那个厨娘上京住些日子,你想吃什么就让她给你做好不好?” 第182章 曹家那点小算计 她没力气说话,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便又闭上了眼睛。 李长恭安静的陪着她,一直等太医们都到了才松开她的手轻轻塞进被子里。 他出门,站在廊下看了一遍请过来的太医,客气抱拳:“劳驾诸位跑这一趟了,刘姑娘受了伤,情况有些复杂,想必李太医已经与诸位细说,具体的情况还等诸位看诊才知,她受了惊,还请诸位动作轻些,看诊后我们到对面屋子细说。” 太医们欠身应是,一个个轮流进去,李长恭就站在旁边仔细瞧着他们的反应,等最后一名太医看完,他跟着一块去了对面。 太医们在一起商讨,各自都有主意,讨论了半天,总算是拟了个方子出来,又把李太医推了出来。 “殿下,经诸位大人斟酌,结果与下官所述相同,刘大人现如今喝不进去汤药,所以下官等商量了个法子,制成药丸,塞在肚脐眼儿里,效果虽慢,却也比生熬着要强。”太医说的很小心。 李长恭等他说完,又看了眼其他人:“只是塞药丸就行了?” “不不不,药丸可缓解药性,等刘大人不那么难受了,能够喝得下去汤药再做调理。” 他们有主意,李长恭立刻就点头了:“即商量妥了,那就立刻制药。” 他们松了口气,立马去制作药丸,夜里送来药丸用上,刘熙终于安睡了一晚。 李长恭放心了不少,立刻吩咐尹常侍:“诸位太医辛苦,备上厚礼,送至府上感谢。” “是。”尹常侍应下了,立刻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按照条子送去各位太医府上。 交代清楚,他这才赶着进宫,今日免朝,他便直接去了太极殿,却在殿前遇上了太子和瑞王。 他们俩正在说话,瞧见他走来两人都闭了嘴,四目相对默契一笑。 “大哥,二哥。”李长恭只当没看见他们俩脸上的恶意,兄弟三人寒暄了几句就谁也不开口了。 等大监徐寅出来传了话,他们这才进去,明帝在练五禽戏,额前微微冒汗,可见已经活动许久。 瑞王笑道:“父皇精神矍铄,到是让儿臣们惭愧了。” 明帝余光扫了一眼,问:“曹参呢?今日要商议北疆之事,他这个上都尉为何不来?” “父皇容禀。”太子立马说道:“昨夜,曹夫人身体不适,曹家走遍京城也没请到一位太医,以至于曹夫人煎熬一夜,性命垂危,今早儿臣听闻消息,这才安排了太医过去,曹夫人至今未脱险,曹都尉挂念发妻,无法入宫,还请父皇恕罪。” 听着这话,李长恭面色不变,瑞王飞快的看了他一眼,见他淡定还很诧异。 太子说完,就等明帝顺着他的话头去问‘太医去哪了’。 可明帝只是擦了擦汗,又喝了口茶,这才问:“曹家家眷已经搬来京城好些日子了,你与他们家的来往不深吗?” 这话问的太子措手不及,一时猜不透明帝是什么用意,斟酌着说:“曹姑娘未嫁,儿臣谨守礼数,不敢来往过多,空落口舌,有污清誉。” “哼~”明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病的是你岳母,着急的是你岳父,满府上下牵肠挂肚一晚上,竟然天快亮了才让你知道,曹家很为太子考虑,唯恐扰你清梦。” 这话说得太子脸色都变了:“儿臣也觉得他们过于见外了一些。” “人家当然见外,曹家来京也有段日子了,你登门过几次?可见过曹家那丫头了?知晓人家闺名喜好了?”明帝讽刺他的时候毫不留情:“总说朕偏心,不为你考虑,这门婚事朕还没替你考虑?便是赐婚给你,也需要你去礼尚往来,把人晾在那里不理不问,还指望人家三年后开开心心的嫁给你吗?” 太子被说的脸色难看:“儿臣知错。” 明帝懒得听他啰嗦,直接打断:“昨日傍晚,荣王府把未当值的太医全部请走的消息连朕都知道,曹家会不知道?曹参宁可他夫人煎熬一夜,都不肯去荣王府一趟,是不重视发妻还是想借此事发难,你心里比朕有数。” 太子立马解释:“曹都尉粗人一个,原是不重礼数的,但来京城后矫枉过正,恐惊贵人,不敢夜半叩门,并非包藏祸心,儿臣必会亲自和他说这件事的。” “如此最好。”明帝不再理他,目光落向李长恭:“你母后不是说,那丫头只是受惊小伤吗?怎的就惊动了那么多太医?李太医一向是照顾你母后的,医术了得,连他都拿捏不住吗? 李长歌抱拳:“情况有些复杂。” 他想糊弄过去,瑞王可不依,眼见太子已经不敢再挑刺了,当即开口:“长恭,父皇跟前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这件事你等下单独和朕奏禀。”明帝根本不搭理瑞王。 瑞王脸色僵硬了一瞬,也不再开口了。 明帝跳开话题:“北疆那边,胡人总是不安分,青州上折,报了战马甲胄的损耗,向朕请旨调用十万兵马,要一举杀出漠北,但尚书台的意思是暂且避战,我军战马不足,甲胄补充粮草筹措都需要时间,因去年的事,百姓尚未恢复,贸然开战,对民生不利,若胡人再三纠缠袭扰,就以小股交锋为主,你们的意思呢?” 太子和瑞王都不开口,李长恭也没有出头。 “太子,你去年就留意过北疆,仔细说说吧。”明帝直接点名。 太子这才说道:“胡人是我大雍心腹大患,时常袭扰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先前长平侯驻守,胡人不敢造次,自他因伤休养后,勇国公奉行来则驱之的策略,放纵胡人,这才让胡人越发嚣张,儿臣以为,力战胡人刻不容缓,但带兵驻守之人要仔细斟酌,勇国公并非上佳人选。” “嗯。”明帝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又看向瑞王:“老二,你的意思呢?” 瑞王犹豫了一下:“儿臣还没想好,先让长恭说吧。” 明帝顺势看向李长恭,李长恭抱拳:“儿臣也没想好,请父皇恕罪。” 第183章 梁王府世子李行 “无妨,你们处事时间不长,不如太子老练,脑子里常想着这些。”他话里有话,听得太子心里一咯噔,偏他没明说,又不好随口开口,只能沉默。 明帝转向太子:“若是开战,你觉得谁更合适领兵?” 太子细细想了想才开口:“论能力,几位王侯都不差,长平侯驻守北疆多年,对北疆了如指掌,算是上上人选,只是他因伤休养,不知现如今恢复的如何了。” “若要开战,将帅不可马虎,你择日走一趟长平侯府。” 太子很是意外,赶忙应下。 “若是长平侯身体不好,梁王也是人选。”瑞王开口了:“长平侯对北疆了如指掌虽是好事,但将帅在外,不可不防,梁王久驻南疆,也与胡人打过数次交道,声望功绩也不差。” 太子不悦蹙眉,对瑞王和自己唱反调十分不满。 明帝却来了兴趣:“梁王...也是前些年负了伤,他身子一向不好,若是有得力助手在侧倒还好些。” “上阵父子兵,梁王府世子李行这几年就在南疆。” 他一提李行,李长恭立刻看向他,目光微沉,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 刘熙会被李行盯上的原因,他找到了。 他收回目光,依旧安静站着,没有兴趣参与他们俩的暗斗。 明帝笑了:“是吗?朕好些年不曾见过那孩子了,如此,你走一趟梁王府吧。” 瑞王受宠若惊:“是。” 他们俩较上劲了,明帝这才说道:“去吧,尽快给朕消息。” 他们退下,关了殿门李长恭才说:“父皇并无开战的意思,故意拿将帅说事,是想看二位兄长都与谁有来往吗?” “他们和谁来往不稀奇,和人家来往,人家却不曾替他们说过话才稀奇。”明帝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明面上不曾相助,背地里办的那些事,大多也顶了他们的名义,被人家当猴耍了还不知呢。” 李长恭沉吟不语,太子和长平侯有往来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只是瑞王什么时候和梁王府搅合在一起的还不清楚。 “大哥与勇国公似乎有了嫌隙。” “沈晔又不是真心帮他,他当然要把人换掉,先说那丫头的事吧。”明帝清了清嗓子:“你对外宣称只是遇到了图财的贼人,可是请太医这么大的阵仗,又是做什么?” 李长恭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刘姑娘被人有心算计,对方为了取血入药,不仅割了她的手腕,还喂了她一种催生气血的烈性药,李太医说,这种药后劲很强,会让人水米难进,全靠自身骨肉精气造血,刘姑娘虽然只取了一次血,可她在服药后很快清醒,逃出来的时候榨干了药效催生出来精力,所以反噬很严重,儿臣这才请了不少太医。” “取血入药?”明帝也是头一次听说:“直接喝人血?” “差不多,李太医说,这是个古方,对气虚体弱的人有一定的效果,相比于鹿血,人血温补,特别是姑娘家的血,于这类人而言,有采阴补阳的功效。” 明帝听得直皱眉:“你从哪找到她的?” “城外皇庄旁边的密林。”李长恭也不确定明帝知不知道那个地方:“父皇知道一个叫做金笼的地方吗?” 明帝的脸色黑了下去:“这些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听他的意思,是知道那个地方的。 “儿臣忧虑的是,此事该就此结案,还是深追下去。” 明帝看着他:“你想深追下去?” 他点头:“刘姑娘是女官,并且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连她都差点把命搭在那里,那些寻常女子又如何逃脱的了?儿臣特意找京兆尹问过,近一两个月来,失踪的女子不多,但与人私奔的却有好几位,都是家资颇丰的人家。 因私奔是丑事,这些人家顾及脸面不敢声张,但各处落脚需要路引,即便是私奔,路引也可查询,他们请托京兆府留意,但迟迟没有消息,儿臣猜测,她们必定遇到了和刘姑娘一样的事,只是没有逃出来。 动手的人挑剔的很,不止需要人血入药,对供血的人还有要求,富贵人家的姑娘养得好,所以是他的目标,且对方不会轻易收手,只是要深追此事,就得去那个地方,儿臣只听身边人提过一两句,并不清楚那个地方的底细。” “那种地方也值得你小心?”明帝都笑了:“不过就是些皇亲国戚寻乐的地方,青楼勾栏他们嫌脏,便自己紧邻皇庄置了块地,借着皇家的名头盖几间屋子取个名字,搜罗些女子放在那里,有何值得忌惮?” 他说的简单,李长恭却不敢掉以轻心:“那里常有世家显贵出入,只怕他们也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在那进行,贸然去查,只怕不方便。” “只要你想查,可以借着这件事的由头把他们全部查一遍,但如果你觉得深查下去会对自己不利,那这件事就先放一放,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没必要为了留住几条人命就给自己找麻烦。” 李长恭想了想:“儿臣明白了。” “你刚刚特意提到一两个月这个时间,是有什么线索了吗?”明帝靠在了椅背上,姿态很放松。 “刘姑娘逃出来的时候,儿臣匆匆瞧见了那人一眼,再听太医说起服药人的身体情况,所以大致有了怀疑的人。”他顿了一下才开口:“似是李行,他少年时中毒,身子一直不好,气虚体弱,需多食血肉,儿臣怀疑是他,所以查了他的行踪,他回京已有一两个月了。” 明帝正色道:“你不是随意开口的性子,是已经确定是他了吧,刚刚老二才提了他一句,你连情绪都控制不好了,莫非那丫头出事,还有老二搅合在里头?” “是。” 明帝的脸色不是很好:“尽和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搅合在一起。” 他心情不佳,才刚说完,就有内侍来报:“陛下,梁王府世子在外求见。” 李长恭的面色瞬间冷了下去,明帝的表情也微妙起来:“来的还挺快,叫进来。” 第184章 请旨监斩 李长恭起身站在明帝身侧,父子俩看着门口,李行一进来,父子俩眼神一对。 明帝:这家伙看着就是喝人血的怪物。 李长恭:他不仅喝,还挑食呢。 李行身着朝服,从容跪拜:“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明帝依旧放松的靠着:“不是在南疆吗?几时回来的?” 李行应道:“半个月前回来的,本应立刻进宫觐见,但在途中病了,恐病气冲撞圣驾,所以在城外庄子安养,直至痊愈,方才入宫谢罪。” “你的身子还没好吗?这么多年了,也没找到个靠谱的大夫。”明帝语气中全是可惜:“你爹身子不好,你这身子也不好,你那几个弟弟到是身强体壮,却不如你行事机敏。” 李行垂眉听着,附和谢罪:“臣让陛下失望了。” “这次回来了,就让宫中太医替你仔细调养调养,现在朝中正吵闹着北疆的事情,长平侯他们都老了,也该你们这些年轻人出去支撑门面了。” 李行立马说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望。” “对了,眼下有件事要你去办。”明帝坐直了一些:“江家害死太后,罪不容诛,荣王已经彻查清楚,现如今他事务繁杂,江家又问斩在即,这件事便先交给你管着。” 他突然提起江家,李长恭不由诧异,一时不明白明帝的用意,李行也是不明白,稀里糊涂的应了。 傍晚离宫回府,才进门,陶元就围过来叽叽喳喳:“殿下殿下,刘大人吃东西了,喝了两口汤羹呢。” “当真?”李长恭一扫疲惫,立马过去见她,进屋见刘熙醒了,忙靠过去:“今天可好些了?” 她点点头,手指描过李长恭的眉眼:“殿下这些日子都要忙的很晚,对吗?” “是我回来的太晚了吗?”他立刻就问,说完觉得这话有歧义,立马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回来得太晚了,是不是影响你休息...不不不,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把自己为难住了,无奈扶额:“我这脑子真是忙糊涂了,尽说胡话。” 刘熙被他逗笑了:“殿下能陪我说说话吗?” “好。”他坐下来,俯身看着她:“我告诉你一件事,江家问斩的日子确定了,半个月后,菜市口抄斩。” 刘熙眼睛一亮:“那就好,那我得快些好起来才行。” “我看你精神不错,那药丸的效果可见是好的,你缓缓的用,不要急躁,便是到时候没有恢复的太好,我也带你去瞧。” 刘熙握住他的指尖:“那我若是好了,殿下就不陪我去了吗?” “当然会陪着。” “那我求殿下一件事好不好?”她撑着床起来了一些,累的气息都重了:“能否替我请旨监斩?” “啊?”李长恭错愕了一瞬,说道:“好,我替你去请旨。” 她这才放心,无力的睡回去,李长恭替她掖好被子,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贴着,轻声道:“你想去监斩,那有些事我得提前和你讲,那个人的身份已经确定了,是梁王府世子李行。 他早些年中了毒,身子一直不好,也不知从哪听说的法子,像你一样遇害的姑娘家已经有好几个了,你是唯一逃出来的,我与父皇说了他的事,也不知为何,父皇竟安排他接管江家的案子。” “陛下不赞同你顺着我的事查下去对吗?”她要先确定这件事,见李长恭点头,立马压住他的嘴:“不用解释,我懂的,陛下的意思也很明确,不查下去,还会有人遇害,既如此,就把江家女眷交给他,以此拖延些日子。” 李长恭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后脸色不是很好:“即便是犯人,也不该如此。” 刘熙没有宽慰他,等他调整好了情绪才说:“我今日仔细想了想,觉得有个地方很奇怪,殿下这几日可听说有官员失踪或者被杀?” “不曾听说。” 刘熙更糊涂了:“我逃出来那天晚上,有个留着胡子的中年人进了关我的屋子,他说他是头一次来,但他知道每间屋里都有人,我在那个地方很高,窗外就是崖壁,门是锁着的,我从里头打不开。 但那个中年人却一路顺利的进了我的屋子,没有惊动任何人,他说在宫里见过我,欲行不轨,我反抗时把他杀了,他从窗户掉了下去,我也是顺着窗户下来的,我在林子里兜兜转转了一晚上,遇见你之前,李行才赶来的。 而且还有一点,我第一次醒来时,屋子燃着熏香,让我浑身无力,可我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屋里没有熏香,反倒还有一盅吃的,这就很奇怪,对方要是想要我干干净净的血,是绝对不会给我吃的。” “所以,你怀疑里头有人帮你?”李长恭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点点头:“帮我的人肯定已经打开了门支开了所有人的守卫,中年人就是凑了这个空子,如果我当时反应过来,直接从门走出去应该都是可以的,只是当时没想到这一步。” 李长恭也认真想了想:“这还真不好猜,我没去过里头,也不知道哪些人常去,等有机会了,我去一次看看。” 刘熙立刻就要把手抽回来,他忙握紧,继续贴在自己脸上,呵呵笑道:“不去,逗你的。” “我在和殿下说正事呢。”她佯装恼怒:“再胡扯,我就不说话了。” “别,我不胡说了。”他笑容灿烂:“再和你说几件事,朝廷近来在商讨北疆,边军主战,尚书台提议避战,今日父皇就此问了我们三个,太子和瑞王的意思就是主战。” 刘熙悠悠道:“他们要推荐自己人?” “嗯,太子提了长平侯,瑞王提了梁王府,还特意提了李行。” 刘熙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了,紧跟着就问:“那殿下呢?殿下觉得这个时候能不能打?” “肯定是不能的,去年的影响不好,百姓就盼着今年恢复元气呢,这个时候开战必定要增加赋税,这完全就是不给百姓活路。” 第185章 你们不会知道原因的 刘熙赞同点头:“的确是这样,边军主战,绝对不是因为胡人欺人太甚,只怕也有更功利的原因,现如今几位军功赫赫的王侯老的老伤的伤,年轻一代因数年无大战,资历浅,军功薄,难挑大梁,这个时候若有一场大战,便是出头的好机会。” “这个道理我懂,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边军的战意已经被有心人挑起来了,想要安抚,不是件易事。”他下意识的坐直身体,紧握住刘熙的手:“尚书台说的那些原因,他们根本不会考虑。” 刘熙反问:“陛下有安排殿下去安抚边军吗?” “不曾。” “那殿下何必杞人忧天?这件事陛下不会交给殿下去办的,殿下安心吧,边军战意煊煊,这个时候谁去泼冷水都讨不到好,借着将帅的事拖一拖,再有三个月就入冬下雪了,冬日里一熬,这事也就过去了。” 她说的很肯定,李长恭便听了。 聊完正事,他又说了几件趣事逗刘熙笑,正乐着,礼国公夫人就来了。 “殿下竟然还有说笑逗趣的本事呢,我在外头就听见笑声了。”她进来的很快,一眼就瞧见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顿时笑容暧昧。 李长恭站起来:“舅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我都来两三日了,先前刘大人身体不适不好过来打扰,今日好些了,总要来过来打个招呼才行。”她仔细看了看刘熙:“不愧是几位太医凑一块斟酌的方子,气色好多了,殿下这番真心,如今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刘熙赧然,李长恭忙说道:“这几日劳烦舅妈了,等刘姑娘好些了,我必定重谢舅妈。” “什么重谢都不如一块敬我杯茶来得好。”礼国公夫人说完自己先笑了。 刘熙‘腾’一下红了脸,李长恭也很是无措,立马拉着她出去,又急又羞:“姑娘家脸皮薄,这话怎么能直接说呢?” “你那爪子都粘人家手上了,还不许我说了?” “舅妈!” 他们声音远去,可屋里还有其他人呢,即便不瞧,刘熙都能猜到她们的表情,只得转身面向墙。 “我要睡了,熄灯吧。” 这些日子,她总是惊醒,对李长恭的依赖的确是有些大了。 她用了几天药丸,身上舒服了不少,能吃得下稀粥后,太医就开了方子煎药,每日三碗浓浓的药汤下肚,得强忍恶心才不会吐出来,身体一日日轻快恢复,精神恢复了不少。 监斩的旨意也批下来了,她奉皇后口谕,从旁监斩。 因是午时斩首,所以刘熙睡到了自然醒,更衣洗漱,吃了东西喝了药,这才换上女官的衣裳。 行刑前要去大理寺交接,她还没有痊愈,李长恭自告奋勇代她去,让她只管去刑场就好了。 江家害死太后,今日问斩,看热闹的百姓极多,还隔着一条街,马车就已经进不去了,刘熙只得下车步行,荣王府的侍卫在前开路挡开人群。 她步伐不快,很惜力,可是走到刑场时依旧累的不轻,搭好的台子上,江家上下几十口衣衫褴褛的跪着,正上面主位坐着李行,左侧是大理寺的官吏,右侧一把空椅,是给她留的位置。 她扫过所有人,即便人人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江家那几个未嫁的姑娘不在其中。 李行果然对她们动手了。 监刑台上,李行盯着她,嘴角笑意意味不明,等刘熙近前,他起身抱拳:“刘大人,真巧啊。” “世子爷。”刘熙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就不信,李行有胆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对手。 台上的江舅妈突然喊起来:“大姑娘,大姑娘,救救我们啊,大姑娘。” 她这一喊,把江家其他人都带动了,全都跟着喊起来,一个个哭的撕惶恐无助,到了现在仍抱着希望。 李行冷脸看过去,从旁的衙役立刻警告他们。 刘熙从容坐下,看着她们哭求自己,心里都要爽翻了。 “还没来吗?”她轻声问红英。 红英知道她问的是谁,刚要回答,围观的百姓里就传来哭嚎,只见将士跌跌撞撞的挤进来,直奔江舅舅,她的嗓子坏了,大张着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呃呃啊啊’的挤出些不着调的声音。 瞧见她的脸,刘熙也不由一怔,不过两个多月没见,江氏头发白了一半,苍老憔悴的脸看起来比刘老夫人还要年长十几岁。 柳氏带着人挤在了人堆里,她们没有上前,刘熙只让她们把江氏带来送行,可没说过要她们拦着江氏撒泼。 “妹妹,快去求求熙儿,去求她,我们以后绝对不算计她了,我给她磕头,给她做奴才伺候她,让她救救我们啊。”江舅舅浑身是伤,两个月的时间,瘦的皮包骨。 江氏哭的稀里哗啦,看见端坐的刘熙,她转身就朝着刘熙跪下猛猛磕头,作揖磕头,虔诚如拜神,卑微如蝼蚁。 “是个哑巴。”人群里有人惊讶出声。 她哭的很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熙身上。 刘熙看着她,眼底是震惊,她知道刘老夫人和柳氏给她灌了药,却没想到她会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刘熙浑身僵硬的走向她,扶着她的肩,细看了她许久,只用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很绝望,很无能为力是不是?我也这么绝望过无力过,求人是没用的。” 江氏依旧不住的磕头,脸上都是绝望。 “母亲。”刘熙抱住她,靠在她肩上,轻声道:“我让你来,就是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的,我现在和你说话,他们肯定还以为我们在抱头痛哭呢,可是天晓得我现在有多么高兴,只可惜我不是刽子手,没办法亲手砍下他们的脑袋。” 怀里的江氏身子僵住,听着刘熙的话,她忍不住浑身颤抖,紧紧拽着刘熙的衣裳,不甘心的发生一声声呜咽。 “为什么这么恨你们?”刘熙松开她,贴心的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你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原因的,死的不明不白,连恕罪都没机会。” 第186章 这件事就此结束 她起身,顺势扶起江氏交给平安和红英:“好好照顾夫人。” 她回去坐下,江氏也被拉了下去。 “看不出来,刘大人还是副铁石心肠。”李行这个时候也不忘调侃,其他人离得远看不清,他可是看的清楚,刘熙眼睛里的冷意都要结冰了,能对自己的亲娘完全狠心,心肠可不是一般的冷硬。 刘熙直接无视他。 大理寺的官吏看了眼时辰,提醒道:“世子爷,时辰到了。” “嗯。”李行拿起令牌,特意问了一句:“这可是刘大人的母舅,刘大人亲自过来送行,就没有离别赠言?” 刘熙平静的看着江家众人:“奉旨办事,不涉私情。” 她铁面无私,李行也不再多嘴,拿着令牌站起来,看了圈围观的百姓,他一句话没说,喧闹嘈杂的人群却默契的安静下来。 “江财宗买卖火药,调换贡品,惊驾太后,晏架西行,今奉旨,遵大雍律,满门抄斩,陛下圣恩,祸不及外嫁之女,罪不涉亲眷外姓,今日行刑,不许敛尸,午时已到,行刑。” 令牌掷地,刑场上顿时哭声一片,几十名刽子手拿走罪名牌,大刀高举,森严杀意让有些胆怯的直接昏死了过去,江氏在一旁绝望哀嚎,却被紧紧拽着动惮不得,大刀落下,几十颗脑袋滚地,鲜血喷溅,正午烈日下,血腥气疯狂弥漫。 江氏已经完全站不住了,她挣扎着想要上前去捡起自己血亲的脑袋,柳氏立刻带人出来拉住她。 “大嫂,陛下有旨,不许敛尸。”柳氏把她拽起来:“能让你来送行一场,已经够了。” 江氏面目狰狞,眼睛一片血红,已经哭不出声音了,被几人连拉带拽的拖走,只能眼睁睁看着收拾刑场的人过来,随意的捡起一颗颗头颅丢进脏污的箩筐,几辆板车停在旁边,等着拉走尸体。 江氏被强行带走,人群也逐渐散去,熙熙攘攘中,柳氏回头瞧了眼刘熙,她神色冷漠的坐在那里,像樽不近人情的塑像。 “呀!血!” 拉拽江氏的婆子吓得叫了出来,柳氏一瞧,江氏大睁着血红的眼睛,血水混着泪水从脸颊划过,她停止了挣扎,呆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脸,把血泪抹的满脸都是。 柳氏吓得面色一变,立马吩咐:“快去医馆。” 刑场上,刘熙安静看着善后的敛尸人,想象中的欢喜并没有出现,江家的鲜血看着很恶心。 看着那一颗颗丢进箩筐里的头颅,刘熙陷入短暂迷茫。 长在江家那三年,磨平了她的志气,她低头认命,对自己人生的期望一再放低要求,她所有的不幸都从江家开始,她做梦都想让他们死的干干净净。 但真的看着他们死光光,似乎也只是死光光了而已,没给她带来半分情绪价值。 李行早留意到了她的脸色,迷茫中闪过几分痛苦的挣扎,转瞬间又被厌恶掩盖,复杂的情绪变化让人忍不住想窥探她的内心,李行微微朝她靠近,故意说道:“江家没人了,刘大人要给他们收尸吧,可需要帮忙?” 她回了神,脸色瞬间端庄冷漠,一张口,说的话更是难听:“世子爷要是馋了,最好赶紧下去趁热喝两口,等下凉了,腥。” 李行也不恼,反倒没皮没脸的笑:“怎么说,我身体里也算是流着刘大人的血呢,对我口出恶言,刘大人竟也忍心?” “哦?那你叫我声娘吧。”她黑着脸,心情明显不好,说话更难听了:“我不介意认下你这么大的儿子。” “......”李行的笑容凝在了脸上,怒气铺了全脸。 刘熙起身,公事公办的语气:“复命的事就有劳世子爷了,告辞。” 她走了,踩过木台上蜿蜒流下的鲜血也不曾停,一步步向前,留下一行脚印。 马车已经过来了,她刚上车,就有婆子匆匆跑来和平安说话,平安一阵诧异,忙看向车里。 “说吧。”刘熙的情绪平淡的很。 平安说的小心:“夫人的眼睛...瞎了。” 刘熙整理衣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就再没有话说,平安等了一会儿,正要自己给婆子交代,刘熙就开口。 “在京城住些日子,找大夫好好看看,让她好好活着。” 平安立马应下,拉着婆子到旁边,又额外多嘱咐了一些:“若是能治,必须治,治不了就先回去,路上照应着,那是夫人,江家没了她也是夫人,不许任何人苛待,记住了吗?” “记住了,姑娘放心。”婆子并不敢敷衍,现在家里上上下下,谁不晓得大姑娘前程似锦,她的话比刘老夫人的都好使呢。 平安随手拿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出来给婆子:“银子若是不够,直接来找我取,若有请不到的太医,也来告诉姑娘一声。” “是。”婆子忙接了银子离开。 她们也上了车,马车在长街上走的很慢,车外喧闹声与车里的安静格格不入,刘熙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心心念念的复仇没给自己带来半分情绪波动,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马车在荣王府门前停下,她一下车,就瞧见站在门口的李长恭。 他也刚回来,同样穿着朝服,瞧见是她,脸上笑意骤然乍开,大大方方的朝她伸出手。 憋在心里的情绪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方向,刘熙大步走向他,握住他的手停在他跟前,急需一个安慰:“看着他们去死,我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甚至会为自己有应该开心的想法而惭愧,我竟然会为自己痛恨的人死了而难受。” “恨他们是人性,难受是有良知,你又不是人性泯灭了,能看着几十个人死在跟前还能哈哈大笑出来。”他微微倾身瞧着刘熙:“人性和良知是不冲突的。” 刘熙一下子就想开了,她的情绪缓和下来。 “江家问斩,这件事就此结束。”他正色要求:“压在你心头的事抹去一件了。” 第187章 近墨者黑 刘熙立马否认:“才没有,我心里头不压着事。” “嘴硬。”李长恭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 这动作让刘熙脸色一红,直接慌了:“手欠。” 她逃似的跑了进去,李长恭也跟了进去。 换了衣裳,刘熙拆了头发,自己编成辫子,道:“我带红英去就行了,平安留下收拾东西,今日就回储英馆。” “今天就回了?”红英抱着披风出来,还有点没准备好:“姑娘的身子还没痊愈呢。” 平安正替刘熙收拾着刚换下来的衣裳,忙过来碰了她一下:“姑娘今日都奉皇后娘娘口谕去监刑了,要是再称病,外头的人该怎么说姑娘?便是没痊愈,也得回储英馆去调养。” 红英这才明白过来:“还好我们的东西不多,姑娘既然要出去,那就先把东西送回去,等下姑娘直接回去就好。” “嗯。”刘熙弄好头发,汤药也送来了,她一口喝完,穿了披风先去书房寻李长恭。 他正与人说话,尹常侍在外头守着,见刘熙过来,立刻上前行礼:“刘大人这是要出门?” “嗯,殿下此时有空吗?” 尹常侍笑道:“尚书台的大人刚进去,得劳烦刘大人等等了,刘大人先到那边屋子小坐吧,奴婢进去提醒殿下一声。” “好,有劳了。” 尹常侍带她过去,招呼人奉茶,自己则去告知李长恭。 他很快就来了,刘熙立马迎过去:“殿下来这么快,不是在商议事情吗?” “你难得主动来找我,再让你等像什么话?”他认真看了看刘熙的打扮:“要出门?” “嗯,我是来道别的,今天就回储英馆。” 李长恭脸上闪过失落:“好,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还得去外头一趟。”她认真看着李长恭:“这些日子,有劳殿下了。” 他抬手,作势又要刮她鼻尖,想再瞧一眼她羞恼的样子,刘熙没躲,反倒主动抬起脸让他刮,他的手顿在半空,自己先笑了。 “看来得想个新法子逗你了。” 她也跟着笑起来:“那殿下好好想,下次在宫里遇见了,就让我见识见识。” “好。” “那殿下现在先陪我一起去向国公夫人道别?” 他答应了,陪着刘熙一一辞别,又送她出门,看着她登车离开,仍在门口站着。 尹常侍出来传话:“殿下,国公夫人说,明日便带着几位姑娘回去了。” “嗯,收拾东西,回宫吧。”刘熙一走,这偌大的宅子住着也没意思了。 另一边,马车停在了一处客店外,早有婆子在门口等着了,领着她上楼,到了一处僻静的屋子,她一进去,陪坐在一旁的柳氏就立马迎过来。 “去看看吧。” 江氏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眼睛蒙了纱布,两手交握在腹部,安静死寂。 柳氏很是不安:“不吵不闹,就这么躺着,也不说哪里不舒服。” “婶婶,她已经不会说话了。”刘熙提醒道:“你想让她说什么呢?” 柳氏神色一愣,尴尬惶恐的闭了嘴。 刘熙站在门口问:“好端端的,怎么瞎了呢?” “大夫说,悲伤过度,气血翻涌,一下子冲了印堂穴,所以暂时失明,仔细调养也是有可能痊愈的。”柳氏生怕这件事和自己扯上关系,说的非常详细。 是刘熙自作主张要江氏来送行的,江氏的身体本就扛不住了,这一刺激眼睛瞎了,可赖不到她头上。 刘熙朝着江氏走了两步,未到床前就停住了,她毫不犹豫的出了门,柳氏忙跟上。 “婶婶,她得好好活着。”刘熙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我父亲走了不到两年,我不想立刻失去母亲。” 柳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姑娘放心,我一定亲自照顾大嫂。” “那有劳婶婶了。”刘熙没有过多废话。 她回了储英馆,立刻就去见陆小萍,听她要请太医给江氏治眼睛,陆小萍坐在案后冷哼。 “跟在皇后娘娘身边才多久,就把表面工作学透了。” 刘熙规规矩矩的站着:“那我回头自请到大人身边可好?” 陆小萍黑了脸:“我可留不住你这号厉害人物。”她拿出自己的帖子:“苏太医是我旧友,治疗眼疾很有一套,去请吧,不过你最好自己料理干净,别让外人晓得那些破事。” “不会的。”刘熙接了帖子:“她已经又瞎又哑了。” 陆小萍愣了一下,面色略有不忍:“你家里也太狠心了一些。” “事关全家性命,可容不得半分心软。”不毒哑江氏,放任她胡说八道,要不是李长恭插手进来查案,刘家真有可能被她直接拉下水的。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父亲留下的那点微薄情分可硬刚不了太后晏架这件事。 陆小萍轻叹了一声:“你的身体也没痊愈,先不必去上值,再将养些日子。” “是,听大人安排,下官告辞。”她拿着帖子出来,直接交给红英:“去请太医,动静闹大点。” 红英明白她的意思意思,立马就去办了。 她在储英馆休息到了秋收结束,身子恢复的极好,柳氏却传来消息,说江氏的眼睛治不好了,她不吃不喝,连汤药都没办法强灌下去,苏太医也束手无策,错过了医治的时间,回天无力。 刘熙只让她们先回潭州,治不治得好她从来没在意过,只要大家都知道,她费尽心力给母亲治病就已经足够了。 恢复好后,刘熙立刻上值。 皇后先把她叫到跟前细细的打量了许久才开口:“你也真是三灾八难的,好端端的,怎么就遇上贼人了呢,可细查过?” “臣身份不便,没有详查,不过殿下已经吩咐金吾卫搜寻了,只是贼人狡猾的很,至今没有落网。” 皇后笑了一声:“那可真是狡猾啊。” 她不相信,刘熙也没解释,反正说法就这一个,信不信可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你不在这些日子,后宫很热闹。”皇后绕开了话题:“太子自请让位,说自己才能平庸,难当大任。” 第188章 斩草要除根 刘熙猛然抬眼,这消息完全就是惊雷。 皇后表情闲适:“没想到吧?本宫也没想到,这些年,他死死守着这个位置,为了让自己地位稳固,不惜对长恭下杀手,这一次突然主动提出要让,还是在朝会上直接提的,陛下事先都不知道消息。” “前些日子,太子不是还在为北疆的事举荐将帅吗?”她就在储英馆吃吃喝喝歇了几天,外头就发生大事了? 皇后撑着脸:“举荐归举荐,又不是真的能打起来,百姓欠下的饥荒需要好几年的时间去还,现在开战,动摇国本,尚书台不给粮草,他们闹腾的再凶都没用。” 这到是实话,刘熙原以为明帝会安排人去安抚边军战意,却忘了他最喜欢搞权衡这一套,只要压着尚书台不给粮草,边军战意再凶都打不起来,还能顺带对尚书台有意见。 她拢住思绪就问:“太子朝会请退,那陛下的意思是什么呢?”陛下可不像是能被随意拿捏的性子。 皇后笑了一声:“陛下准了,说他识时务。” 就算没在现场,刘熙都能猜到太子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有多么难看。 没有挽留,没有虚与委蛇,你请退,我立刻允准,不给你半分演戏后悔的机会,甚至当众夸你识时务。 这完全就是把太子的脸面撕下来丢地上狠狠踩。 “陛下打算封了他信王,赐府另居。”皇后笑得很是开心:“信王,提醒他言而有信,哈哈哈...” 被废封王...这完全就是个大隐患。 她沉吟不语,皇后就问:“怎么?这事有问题?” “娘娘可想好如何处置信王了?” 皇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废太子诏书马上就下,他本就不得圣心,如今被废,何须本宫再去对付他?他若是有本事泛起浪花,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了。” 她会这样想刘熙到也不奇怪,但为臣者就是要为主上出谋划策规避风险的,否则要她还有何用? “娘娘可想过,他做了十几年太子,陛下没有在他对殿下下杀手的时候昭告天下废了他,没有在他应对流民不利的时候废了他,更没有深挖江家一案的幕后把长平侯扯出来顺势废了他,现在让他在无功无过的时候主动请退,百姓怎么想? 纪王负罪而亡,陛下登基后为了料理他的旧党还废了几年功夫,现在太子无功无过安然活着,娘娘觉得殿下将来要用多少年来料理他?陛下不肯背负杀子的骂名,殿下就得背上杀兄的罪名,何况太子身后还有长平侯,他们会让殿下好好活着吗?” 皇后神色凝重,事涉李长恭,她一丝一毫都不敢大意。 太子只是没有足够的能力掀起浪花,但不代表他没有挑事的野心。 思索良久,她才开口:“可陛下最痛恨手足相残。” “生老病死谁能说得准呢?”刘熙提醒她:“只是速度要快些,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废太子诏书未下,一旦这个时候殿下被算计,太子主动请退这件事势必会被美化为谦恭。” 这话说得皇后心里一紧,心里的欢喜也消散的无影无踪:“他们必定是商量好了才主动请退的。” 他们,指的自然就是太子和长平侯了。 兰欣一进来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先是瞧了眼刘熙,然后才说:“娘娘,邓少监奉旨传谕。” 皇后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刘熙也敛住神情坐在一旁,随手翻看自己只写了几个字的册子。 邓旭带着人进来,见了礼就道:“娘娘,陛下口谕,晋德妃娘娘为贵妃,请娘娘这边拟旨用印,晓谕六宫。” “德妃是伺候陛下的老人了,位分的确该晋一晋。”皇后笑的温婉,很为德妃高兴的样子。 邓旭笑道:“陛下说了,太后刚去,后宫众人伤心,又是数年难有的晋封,晋封礼要大办,还得娘娘辛苦才是。” “这是自然,陛下考虑的很周全。”皇后非常认同。 “那就辛苦娘娘了。”邓旭告退。 他出去后,皇后隐隐叹息:“现在抬举瑞王母子怎么会来得及。”她也是愁的,靠在凤椅上,语气里藏着叹息:“陛下也是在为我们母子考虑的吧。” 刘熙头一次从她口中听到不确定的答案,但这是人家夫妻俩之间的事情,她不适合做评判,只能保持安静。 “你替本宫拟旨吧。 “是。”刘熙应了声,很快就把封妃的旨意拟好了。 皇后看过后点点头,递给兰欣:“送去尚宫局制书,用印后宣旨。” 兰欣出去了,皇后又卸了力气,她很是疲惫的揉着自己的鬓角,努力思考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太子。 “娘娘,公主和娘娘约定好了要去园子里玩的,娘娘还去吗?”宫女在门口小声提醒。 皇后微不可察的蹙起眉头,她往日再忙,都会分出时间陪伴自己的孩子,但今日实在是累了。 “刘熙,你陪着公主去逛逛吧。” “是。”刘熙起身出去。 丽华公主还未下学,刘熙在外头瞧了一眼,小小的人儿和陆小萍坐在一起,陆小萍耐心说着,她就认真听着,可小孩子心里记挂着去玩,眼看时辰要到就有些坐不住了,眼神飘忽明显走了神。 好不容易挨到时辰到了,她拜别了陆小萍立马飞跑出来,见了刘熙便欢天喜地的过来。 “刘大人,我母后呢?” “娘娘被宫务绊住了,今日脱不开身,我带公主去玩好不好?”她笑盈盈伸出手。 丽华立马握住:“好,那我们不去逛园子了,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听公主的。” “那不许任何人跟着,就刘大人跟着我好不好?”她眼睛里亮晶晶的,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身边的嬷嬷忙道:“公主,这不合规矩。” 她立刻板起脸:“刘大人是尚仪局的,她能不知道规矩吗?” 像模像样的一声呵斥,到是让嬷嬷闭了嘴。 “我陪公主去就好,你们不必跟着。”刘熙弯下腰扶住膝盖:“不过公主要听话,不可以乱跑。” 第189章 李厌 她一口答应,拉着刘熙就走,等离那些嬷嬷宫女远远的了,她才小声开口:“刘大人,我们先去拿些点心好不好?” “好。”她带着丽华去千秋殿的小厨房拿了点心,用食盒仔细装好,帮她拎着,一块出了大明宫。 走在长长的宫巷里,丽华脚步很快,她目标明确的一直往前走,刘熙起初以为她要去太极宫,可是从太极宫走过时,她的脚步依旧未停,一直到了掖庭才站住。 她走的已经有些累了,坐在台阶气息微喘,脸色泛红,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脸上。 “公主来这里做什么?”刘熙不解。 她鬼鬼祟祟的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刘熙认出来了,是千秋殿的令牌,她吓了一跳,忙用手捂住:“公主拿这个出来做什么?这可不能乱用。” “可是要进去,只能用令牌,以前我都是借大姐姐的令牌,可她这段时间忙着,我总是见不到,令牌也借不到,所以只能拿母后的令牌用一下了。”她抱着令牌,也知道这东西很重要,所以紧紧捏在手里。 刘熙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问:“掖庭里头都是罪奴,公主进去做什么?” 她低着头不肯说,令牌也抱得紧紧的。哼哼唧唧好一会儿才出声:“我就是要进去。” “公主?”刘熙还真没招对付小孩儿,四周看了看,她拿定主意:“令牌不能胡乱用,公主把令牌收起来吧,我带公主进去。”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 “嗯,跟我走。”刘熙拉着她往前,找了处相对比较低的地方,自己先爬上去看了看,确定没人,抱着丽华就翻进去了。 破败荒凉的宫殿,处处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一眼看过去,好些屋子都空荡荡的。 “刘大人别担心,那些人不会来这里,她们现在正忙着呢。”丽华拉住她的手:“你跟着我。” 她辨别好方向就走,找到自己熟悉的路后,脚步就更快了。 刘熙紧紧跟在她身后,时刻不忘警惕周围。 宫殿破败,但是能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能被太阳照到的地方,还晾晒着衣裳。 丽华并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她目标明确,到了一处半塌的宫殿后,找了条小路就钻了进去,刘熙也跟着,身影刚被杂草遮住,外头就有了说话了声音。 “快到了。”丽华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 刘熙示意她继续往前。 绕过几间废弃的屋子后,她们停在了一间红漆斑驳的宫殿外头,丽华努力推开门,‘吱呀’一声,在空荡荡的殿里久久回响。 “姐姐。”丽华叫的清脆,她并不害怕,顺着门缝就钻了进去。 刘熙没拉住,忙推开门叫她:“公主,等等公主。” 推开门进去,里面的布置却让刘熙停住,破旧的桌椅带着明显的修补痕迹,桌上放着几只不同样式的杯子和茶壶,看样子是拼拼凑凑捡过来的,悬挂的帘子早就被扯掉了,整个屋里都很空荡,往里走,右边能被太阳晒到的地方放着一张床,几张被褥又薄又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叠在一起,床头有盏油灯,一个架子上挂着几件衣裳,另一侧的屋顶漏了个洞,东西都被挪开了。 丽华从后头绕出来:“奇怪,姐姐不在。” 刘熙忙拉住她,蹲下来认真看着她:“公主是来看谁的?公主不说实话,我回去没办法向娘娘交代。” “看姐姐。”丽华脸上透着心虚:“她住在这里。” “姐姐?”刘熙猛地想起一个人,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正想拉着丽华离开,一道影子就落进了殿里:“丽华?” “姐姐。”丽华甩开刘熙就欢喜的扑了上去。 刘熙回头,一道纤长的身影就站在门口,因外头日光明媚,她看不清对方的脸,慢慢起身,眼睛适应了对方身后刺眼的太阳,对方的脸也逐渐清晰。 肤白消瘦,五官精致,头发枯黄毛躁,却梳的整整齐齐,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好几件衣裳拼接起来的,但裤腿已经短了,脚上的鞋子剪去了鞋尖,脚趾就这么漏在外头。 注意到她的打量,对方搂着丽华进来,离得近了,没了光影干扰,她的脸越发清晰。 像李长昭,更像李长恭,眉眼生的与皇后几乎一样,只是年少稚气加之贫苦,少了皇后那股养尊处优的温柔平和。 “丽华年少不知轻重,把大人带来了这里,还请大人替她保守秘密。”她朝着刘熙深深一拜。 刘熙忙退了两步:“不敢。” “刘大人。”丽华跑上来拿走食盒:“我想和姐姐说话,你能去外头等吗?” 刘熙答应了,她又看了眼对方,忍不住问:“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李厌。” 刘熙‘哦’了一声:“鸿雁高飞的雁吗?” “鸿雁高飞?”她怔愣住,脸上一阵迷茫。 丽华立马说道:“就是大雁的雁。”说完,她向刘熙解释:“刘大人,我姐姐没读过书。” 刘熙顿觉得失礼:“抱歉,我不知道,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你应该是习惯了和读书人打交道。”李厌笑的赧然,还多了一丝失落:“是厌恶的厌,陛下赐的名。” 刘熙满脸尴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抬脚出来。 刚刚路过时看的不仔细,现在再看,外头收拾的很整齐,东西都靠墙放着,地上也没有落叶,走到旁边,废弃的鱼池里蓄了水,旁边是几洼可以收获的菜地,空地上靠着一个烂架子,上面搭着正在滴水的衣裳。 “原来是洗衣服去了。”刘熙念叨了一声找地方坐下,目光刚好可以顺着窄窄的门缝瞧见里头。 丽华把食盒里的点心全都拿出来,兴冲冲的往李厌手里嘴里塞,站在她跟前手舞足蹈的说话,李厌笑容灿烂的瞧着她,时不时揉一揉她的脸。 刘熙在外头耐心的等着,等丽华出来了赶紧带着她离开。 出了掖庭,刘熙才问:“是谁告诉公主这个地方的?” 第190章 令牌丢了 “是大姐姐。”丽华乖乖牵着她的手:“大姐姐说,这也是我姐姐,是亲姐姐,她带我过。” 刘熙有很多话想问,但丽华是个孩子,她的嘴并不紧,刘熙也不敢乱说,涌到嘴边的话只能忍着。 “刘大人,今天的事是秘密哦。”丽华煞有其事的提醒她:“大姐姐交代过,要是让母后知道了,是要倒大霉的。” 刘熙停下来看着她:“我不会让娘娘知道,但公主得把令牌还回去,令牌不能偷拿,否则会给娘娘惹祸的。” “好。”她听话的去掏令牌,结果一摸怀里是空的,一下子就傻了:“不见了。” 刘熙头皮都麻了,赶紧在她身上搜了一圈,还真没有了。 回头看着掖庭,刘熙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丽华也知道着急了:“怎么办刘大人,令牌丢了。” “我回去找。”刘熙牵住她,令牌已经丢了,要是再把这位丢了,那可就真有大麻烦了。 她们正要走,就见邓旭走了过来,刘熙赶紧带着丽华停下。 “参见公主。”邓旭规规矩矩的行礼:“公主这是怎么了?谁欺负公主了不成?” 知道自己闯祸了的丽华眼圈都是红了,紧紧拉着刘熙的手,咬着唇才没有哭出声,被邓旭关心也是直接扭开脸不搭腔。 “邓少监有事?”刘熙冷冰冰的问。 邓旭笑的和煦:“掖庭这里,刘大人还是少带公主过来玩,来往宫人杂,要是伤着可就不好了。” “好,邓少监提醒的是,我记住了。”刘熙没有怼他,她现在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好进去找那块令牌。 邓旭却看不懂眼色,摆出一副聊家常的架势:“掖庭来了几个罪奴,刘大人想不想见见?” “罪奴?”刘熙脑子里飞快捋了一遍,最近倒霉的只有江家和锦乡侯府,锦乡侯府该死的都死了,就剩几个孩子还被打发去守皇陵了,其他人又没受牵连,那这新来的罪奴很有可能就是被李行悄悄带走的江家女眷了,她冷脸摇头:“不见,没兴趣。” 邓旭有点小失望:“好吧,我以为刘大人会对送她们进来的人感兴趣呢。” 不就是李行吗?那个怪物哪里值得她感兴趣啊? 不过他把人带走,竟然没喝血喝死?藏掖庭里头做什么? 刘熙都打算走了又停住问:“人在掖庭里头?” “是。”邓旭见她感兴趣,立马来了精神:“刘大人想见?”他可以带路的。 “住哪?” 她问的直白,邓旭笑道:“新来的罪奴都住在西北角的小屋。” 得到消息,刘熙也就走了。 “刘大人。”丽华拉着她小声问:“不去找了吗?” 刘熙赶紧捂住她的嘴,带着她走远了一些才俯身小声说:“我晚上再来,公主别担心,不会让娘娘发现的,现在先走,别让这个人发现。” 丽华很听话,果真乖乖跟着走了。 因为丢了东西,她乖得很,吃饭写字都乖乖完成,一点都不闹腾了。 嬷嬷在一旁啧啧称奇:“公主今日也太听话乖顺了一些。” “嗯,公主本就懂事,嬷嬷们带的也好。”刘熙接了一句,走到丽华跟前轻声道:“公主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我去处理就好。” 丽华满是感激,非常乖的点头。 刘熙径直回了尚仪局,她没出宫,借着整理东西的借口熬走了苏折音,等天色完全暗下来后,这才把柜子里备用的衣裳拿出来,换下自己身上女官的衣裳,卸掉所有首饰,趁着夜色悄悄摸去了掖庭。 确认周围无人后,她利索的翻了进去,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火折子,吹起来借着微弱的光亮开始仔细找。 沿着白天走的路仔细找过去,黑夜里却突然开始打雷,沉闷的雷声后,云层中雷电跳动,一场大雨将至。 刘熙沿着路一直找,终于在豆大的雨点子砸下前找到了,令牌就躺在荒草里,她赶紧捡起来,确认周围没有散落其它东西后,收好令牌就打算走。 只是才几步路,一群人突然就冒出来了,刘熙赶紧找地方躲好,雨幕挡住了视线,那些人从跟前走过也没发现她。 “快点。”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是内侍。 刘熙疑惑,掖庭罪奴都是女子,内侍怎么会大晚上出现在这里? 她想了想就跟了上去。 那群内侍对这里很熟悉,直接钻进了一间亮着烛火的屋里,他们笑的肆无忌惮,还掺杂着女人的声音。 刘熙靠过去一瞧,眼睛一下子睁大。 破败的炕上,七八个衣裳褴褛的女奴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抱住自己,那些内侍站在她们挑挑拣拣,满脸的不怀好意,选中了一个,直接拽着脚把人拉过来,两三个人就扑上去了。 “放开我!”女子哭的凄厉绝望,手脚却被死死按住,她的同伴根本不敢帮忙,全都在哭。 内侍残缺做不了什么,但他们有手,动作比正常男人都要变态可恶。 一个内侍骂道:“进了掖庭就是奴隶,不伺候好我们,就别想有饭吃。” 他才骂完,就又有人被拖了出来。 屋里哭声绝望笑声放荡,刘熙下意识摸向发间的簪子,手里一空才想起自己已经卸掉了所有的首饰,她转手捡了根棒子,掂了两下后踹开门就进去了。 这一声动静让里头安静了一瞬,内侍们看过来,眉头直接一皱,提着尖细的声音质问:“你是什么人?” 刘熙才不和他们废话呢,提着棒子就上去了,见人就砸头,她下手极重,冲进来的时候她就想好了,绝对不会留下活口,一棒子砸下去,直接血浆飞溅。 这群人扑过来想反抗,来一个砸一个,张牙舞爪的一群人被她全部撂倒,为了以防万一,刘熙挨个又砸了一遍,血水溅的到处都是,屋里的女子缩在一起,呆呆的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确认全部死完了,刘熙这才看了她们一眼,这些人惊慌无措,完全指望不上了。 看了眼满地的尸体,怎么处置让刘熙犯了难,一两个还好糊弄,这有十来个,突然消失了内侍省肯定会查,这几个女子必定是要倒大霉的。 第191章 是你呀 指了指门口,她说:“去喊,就说有刺客。” 几个女子愣着不敢动,刘熙不耐烦的催促:“不想死就去喊。” 她们这才行动,雨夜里,抓刺客的声音传的不远,她们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刘熙确定没有遗落自己的东西后转身就走,她速度很快,在抓刺客的动静闹起来之前出了掖庭直奔尚仪局,换下衣裳重新装扮好,把脏衣服塞进柜子锁好。 外头很快就闹了起来,掖庭的门打开了。 暴雨中,所有人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邓旭到时,禁军已经在屋里了。 只是看了眼屋里的情形,邓旭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阴沉着脸没说话,跟在身边的内侍一个个缩着脑袋。 “邓少监,掖庭禁止男子出入,阉人也不行,大晚上出现在掖庭,遇行不轨之事,这件事本官会如实上报。”禁军铁面无私,并没有给邓旭半分颜面。 邓旭压住心头怒火说道:“是奴婢治下不严,大人还是先捉拿刺客吧。” “大人。”搜查的禁军来到了屋外:“人都找过来了。” 他们立刻出门,暴雨中,那几个女子全部押在地上跪着,周围站满了禁军和内侍,所有人的气势都是冷冽森然的,压得她们不敢抬头。 禁军统领上前一步,扶着腰间的刀,冷声问:“可看见刺客模样了?” 她们低着头不说话,旁边内侍上去抓起衣领就是狠狠一记耳光扇上去:“说话,看见了没有?” 女子被打翻在地直接哭了,内侍还要动手,被一个禁军直接拦住,一句话没说,只是眼神不善。 “退下。”邓旭发话了,内侍这才退回去。 他在几个女子跟前蹲下,抬了抬斗笠,露出脸让她们看清楚:“这些内侍欺负了你们,我会给你们讨个公道的,但你们要告诉我看没看见刺客的模样,现在不说就得用刑。” “没看见。”哭泣的女子怯弱可怜,浑身都在发抖。 邓旭的眼神冷了几分,女子吓得不轻,声音不住颤抖:“他蒙着脸,个子很高。” “男的女的?” “不知道。”另一个女子哭着说话了:“他一句话都没说。” 邓旭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目光在她肩颈上被掐出来的痕迹上稍稍停留:“你们原本也是官眷,被阉人凌辱,有人从天而降救了你们,内心很感激吧?” 女子浑身都在发抖,抓着身上的杂草,眼睛里全是恐惧。 “因为感激就包庇对方,是知恩图报的好姑娘,可是抓不到刺客,这十几条人命就得你们背着了,你们本就是罪奴,再犯错,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让禁军统领不悦蹙眉:“邓少监,杀人的是刺客,和她们有何干系?” 邓旭站起来,朝着禁军统领说道:“大人说的是,这几个人不如就交给内侍省查问吧。” “罪奴身在掖庭,可不归内侍省管束。”统领直接拒绝了:“把人送去尚功局。” 禁军得令,把她们拉起来带走。 邓旭脸色不太好看,等禁军撤走了他还站在原地。 身边的内侍压着怒气:“少监,这是可不能就这么了了,这几个女人明显没有说实话。” 邓旭不吭声,他当然知道这几个女人没说实话,可当着禁军的面,他不能逼供诱供,现在人直接送去尚功局,他更是插不上手了。 “他们从哪进来的?”邓旭突然问了一句。 身边的内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后才敢开口:“从那边送水的小门。” 邓旭朝着那边走去,大雨倾盆,他走的很慢,小路隐蔽,一路都没什么人迹,到了路口,他没往内侍引领的方向去,而是看向了另一边。 一片荒草,暴雨遮挡了所有的痕迹,他走近看着宫墙,目光刚往上瞧了一眼,立马有两个内侍过来靠墙半蹲,邓旭拿了火把踩着他们看了眼墙头,半枚混着血的泥脚印正被暴雨冲刷。 “呵~”他短促的笑了一声:“是你呀。” 一夜暴雨后,次日天气阴沉,风一吹,比前些日子又冷了一些,值房的被褥很薄,完全不能御寒,这一夜可给刘熙熬坏了,匆匆洗漱后她就立刻去了千秋殿。 大清早,宫人们都还在忙着洒扫,地上的积水也还未干。 刘熙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丽华上学之前到了。 看见她,丽华立马跑过来,满眼期待:“刘大人。” 把东西悄悄给她,刘熙压低了声音提醒:“在哪拿的立刻放回去,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她乖乖点头,麻溜的去了皇后的寝殿,这个时候皇后正在梳妆等着六宫请安,刘熙等了一会儿,丽华就回来了,看她满脸轻松高兴,就知道东西已经送回去了。 “谢谢刘大人。”她冲上来抱住刘熙,感激的不行:“我以后还找你玩儿。” 刘熙有些无措,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这一幕刚好就被李长恭瞧见。 他们兄妹俩住的离皇后很近,中间就隔着一道水渠,李长恭站在那边问:“刘大人,这么早就上值?” “是的殿下。”她微微屈膝见礼。 李长恭看了眼丽华,见她心虚的躲了一下,立马猜到这两人有事,他绕过水渠走了过来,丽华立马抓紧刘熙的手。 “刘大人,你可别出卖我啊。” 她才说完,李长恭已经到了跟前,不等刘熙说话他就抬手拦了,站在丽华跟前,一脸严肃的盯着她。 “说。”就一个字,丽华直接抖了一下。 刘熙无法理解了,目光在他们俩中间打转:兄长的威慑这么大吗? “你敢打我,我就找母后告状了。”丽华叫嚣着往刘熙身后躲。 李长恭伸手去揪她:“你这鬼鬼祟祟心虚的样子一看就是又闯祸了,还敢和我叫?” 丽华往刘熙背后一缩就让李长恭扑空了,她得意的跑远,见李长恭被刘熙拉住,得瑟的摆出鬼脸:“抓不到~” 见她跑了,李长恭立马停下:“上个学磨磨蹭蹭,不吓唬她一下,她不会这么利索。” 第192章 这算是定情信物吗 刘熙都看笑了:“原来殿下心思也这么坏啊?” “坏?”李长恭看向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眼底的青黑:“昨晚没睡好?因为那丫头?” 刘熙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确有些累,被李长恭盯着,只能说:“这是我和公主的秘密。” “我也不能知道?” “都说是秘密了你还问。”刘熙肚子叫了一声,她赶紧捂住,却还是让李长恭听见了。 他示意了一下:“跟我过来,我也还没用早膳呢。” “早朝要开始了。”刘熙跟上去:“殿下不怕迟了吗?” “今日免朝。”他带着刘熙进去,只留下陶元在旁边伺候。 没了外人,李长恭仔细看着她眼底的青黑问:“昨晚在哪休息的?” “在值房。”刘熙慌得要照镜子:“是不是很憔悴?快给我看看。” 陶元早捧了镜子过来,刘熙仔细看了看,总算是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以为自己憔悴的不能见人了呢。” “这几天夜里冷,值房的被褥单薄,夜里冷的睡不着,为了来找丽华连早膳都没吃。”他有些生气:“她闯祸你来兜底?” 刘熙赶紧说道:“没闯祸没闯祸,是我自己的事儿。” 他沉了脸,眼睛盯着刘熙:“去告诉母后一声,我要请刘大人帮忙抄几本书给丽华用。” “是。”陶元立马就去了。 他拉着刘熙坐下,把燕窝粥放在她跟前:“吃东西,吃完了先睡一觉。” “没这么娇弱的。” “下午父皇会过来,御前失仪,你担当的起?”他把碟子也放在了刘熙跟前,给她夹了好几样在里头:“听我的。” 刘熙犟不过他,只能先吃东西,很快陶元就回来了,说皇后同意了,但是要看看李长恭给丽华挑了些什么书。 刘熙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还不如过去当值呢,本来就困,抄书可累了。 “没事,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安心歇着。”他示意刘熙继续吃。 填饱肚子,陶元叫来宫人把东西全部收拾下去,顺便带了个消息回来:“殿下,昨晚,十几个内侍死在了掖庭,邓少监要亲自审问几个罪奴,但禁军统领不准,把人送去了尚功局。” “死在掖庭?”李长恭意识到不对劲:“他们大晚上去掖庭做什么?” “欺负掖庭罪奴。” 他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欺负’二字是指什么,顿时满脸厌恶:“死不足惜,谁杀的?” 陶元摇头:“说是刺客,禁军还在追查,不过内侍省那边也在悄悄探查。” “没有当场抓获,能查到什么?昨晚那场大雨一下,什么证据都冲刷干净了。”他端起茶盏:“宫里其他地方有发现刺客的踪迹吗?” “不曾。” “刺客不去其他地方去掖庭,只杀了几个为非作歹的内侍?”李长恭下意识瞄了眼刘熙,见她神态自若才把目光收回来:“这刺客还真是行侠仗义,你在门口候着吧。” 陶元听话的出去了,刘熙道:“陶元似乎从不曾去内侍省报到过。” “他虽然是内侍省的人,但进宫第一天就被拨到了我跟前,其他几个也是一样的,只在内侍省挂名,并不归内侍省管辖。”李长恭漱了漱口:“唯有一个尹常侍是从内侍省选出来的,父皇说他稳重细心,先给我看府邸。” 这安排还真有意思。 坐了一小会儿,李长恭就催着她去休息,还把她拉到自己的床榻前:“多少睡一会儿,我替你看着时辰。” “不行,不合适,我在那里眯一会儿就成了。”刘熙坚决不碰他的床,走到他闲躺的小榻坐下:“我在这里眯一会儿就好,半个时辰,殿下一定要记得叫醒我。” “好吧。”他答应了,把毯子抱过来。 窗门大开,陶元就在门口候着,宫人在外头往来,李长恭就坐在窗前的书案旁看书,任谁都看得见他在忙。 刘熙很快就睡着了,绵长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里清晰可闻,李长恭拿着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微微扭头看着她,她的手缩在脸颊旁藏住半张脸,袖子微微滑落,露出洁白纤细的手腕。 确认她睡熟了,李长恭悄悄起身,打开匣子把自己特意准备的一只镯子拿出来,拉起她的手替她戴上,又把袖口拉下来遮住。 睡了半个时辰,刘熙的精神要好些了,陶元打了水送来,刘熙刚把袖子拉起来准备洗漱就瞧见了腕上的手镯。 “呀,殿下何时替我戴上的?” 李长恭笑盈盈的看着她:“喜欢吗?” “嗯。”她应答的声音很轻,却又不放心:“这会不会是宫里登记造册了的东西?” 若是御用的,她可不敢戴着。 “不是,先前父皇赏了我一块翡翠,要磨珠子嵌在冠上,工匠说余料还能做一只手镯。”他握住刘熙的手:“美玉养人,玉也能挡灾,你必需随身戴着知道吗?” 她点头,故意问了句:“这算是定情信物吗?” “不算。”他满脸正色:“那枚私印才是。” 刘熙笑了出来:“两情相悦才能算是定情信物,殿下送私印的时候,我和你还不熟呢。” “可我那时就相信,我必定能够求得佳人。” 刘熙红了脸,忙转开身子:“油嘴滑舌。” 她害羞的模样让李长恭又是一阵心动,特意绕到她前面:“这是真心话。” “什么真话假话?听不懂,快看书去吧。”刘熙忙推他:“我还要洗漱呢。” 他退了两步,见陶元又端着个盒子进来才回去坐下。 “奴婢准备了些脂粉,刘大人完妆吧。” 刘熙大开瞧了一眼就笑着说:“你也太心细了一些,多谢。” 她洗漱好坐下来重新梳了头发,简单为自己上妆,李长恭就坐在书案处撑头看着,突然冒出一句:“你怎么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画眉深浅入时无。” 刘熙手一顿,娇娇的瞪了他一眼:不正经。 李长恭笑的更开心了,当着宫人的面逗她一下,他们懂其他人不懂这种隐秘的乐趣新鲜又刺激。 第193章 内侍省更主 收拾好确认妥帖后,刘熙这才过来:“书呢?拿来。” 她一点没客气,李长恭把书给她,她看了看就撇嘴笑:“字迹都不一样,一看就不是我抄的。” “没事,母后若是问起,我会告诉她,你的墨宝我留下了,让丽华用我抄的就行。” “殿下想的可真周到。”她抱着书就要走。 李长恭上前两步叫住她:“午膳过来陪我一起吃。” “这可不巧,我和安安约好了,今天中午和她们小聚。”她抱着书出去,李长恭走到窗前看着,直到瞧不见了才把目光收回来。 陶元已经把东西都收好了,替他拿了披风过来:“殿下,立政殿那边议政的时辰快到了。” “嗯,走吧。”他也出了门。 到了立政殿,禁军统领正在里头,往日守在外头的大监徐寅和轮班的少监邓旭都不在外头。 李长恭刚在门口站住,殿内就传来明帝的声音:“荣王来了吗?” “儿臣在。”李长恭应了声才进去,一眼就瞧见了跪在地上的徐寅和邓旭,禁军统领和尚功局宫正站在一旁,李长恭一进来他们就见礼了。 李长恭行了礼,还没说话明帝就已经开始骂了:“秽乱掖庭,还是数次聚众犯事,不知廉耻,死不足惜。” 徐寅和邓旭跪在地上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先前不顾规矩对女官私设刑堂,现在放任内侍欺辱罪奴,内侍省若是管不好人,就让女官来管,让禁军来管。” 他发了很大的火,李长恭也不敢插嘴。 徐寅战战兢兢的开口:“都是奴婢的错,还望陛下以龙体为重,息怒。” “自然是你的错。”他成功把明帝的怒火引到了自己身上:“身为大监,掌管着内侍省,却对下约束不力,屡屡生事,这次出了人命才闹出来,那些没闹出来的还藏着多少腌臜?” 徐寅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奴婢知罪,求陛下严惩。” 他这边哭着等明帝降罪,殿外就传来了声音:“陛下。” “进来。”明帝现在很窝火。 兰欣从外头进来:“陛下,娘娘有要事禀报。” 说完,她呈上手里的脉案。 徐寅和邓旭都跪着,尚功局宫正立刻接过来呈上,明帝看了一眼,直接把脉案狠狠砸在徐寅脸上,这一举动吓得殿内所有人心里都是一跳。 “放肆!” 李长恭瞄了眼脉案,并不敢去捡,徐寅也吓傻了,他连哭都不敢哭了,邓旭也变了脸色,目光扫过脉案,都不知那上面写了什么。 殿内气氛压抑,明帝背过身,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拳,他已经很久不曾有过暴怒的情况了,他不说话,任凭所有人都在他的沉默中提心吊胆。 许久,明帝开了口:“徐寅罢去大监一职,出宫安养,内侍省由邓旭暂管,内常侍协助,若是再有违反宫规的事情出现,自内常侍往上,一律诛杀。” 邓旭心头猛地一跳,即兴奋,又惊恐,尽全力才维持住平稳的声音:“奴婢遵旨。” 徐寅也磕了头:“奴婢多谢陛下,往后奴婢不能在跟前伺候了,还望陛下保重龙体,泰康永寿。” 他说的真心实意,明帝却没有半点回应,两人磕了头,邓旭扶着他出去。 到了殿外,徐寅擦了擦眼泪,直接甩开邓旭的搀扶,表情声音都冷了下来:“我老了,到底是耳不聪目不明,容易被人蒙蔽了,不过年轻人,咱家可得提醒你,你也是净了身的人,生死都在内侍省,坏了内侍省的根,也是坏你自己的前程。” 邓旭在他甩开自己的时候就已经表情平缓下来了,听他说完,反倒一笑:“内侍省由您老人家带了几十年,陛下登基后念您伺候过先帝,留您在身边继续伺候,已经仁至义尽了,老了就该退位让贤,死占着位置不走,只能让您不体面了。” “咱家伺候过两位陛下,纵使陛下抬举你,你也不见得有咱家这个福气。”徐寅强打起精神:“拨到荣王身边的人不是你,咱家到要瞧瞧,你为了铲除异己把内侍省的根都刨出来,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邓旭笑得和煦:“那您老可得仔细瞧着。” 徐寅铁青着脸离开,往日极有眼色的内侍,此刻也没有一个敢上前搀扶他,所有内侍都站在邓旭身边,冷眼瞧着徐寅离开。 殿内,明帝沉着脸,语气不容置疑:“传旨皇后,涉事宫人全部杖杀,妃妾...赐自尽。” “是。”兰欣应了声立马去了。 这样的安排明显是有大事发生,李长恭十分不放心,好在明帝也没了议政的心思,让他们全部退下。 出了殿门,李长恭就忙问:“那几个罪奴审问的如何了?刺客可有望抓到?” 尚功局宫正道:“她们说刺客突然闯入,蒙着脸瞧不见样貌,不过身量很高,一句话没说,把人打死就走了,只怕捉拿艰难。” “身量很高?”李长恭觉得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禁军统领接了话:“那些人都是被棒子砸了脑袋弄死的,下手很重,的确有可能是男人干的,现在怀疑是掖庭里有人和外面来往,已经通知六局彻查了。” “是要彻查,不仅六局要查,禁军里头也要查。” 禁军统领明白他的意思,自然是应了声。 了解了情况,李长恭立刻赶去千秋殿,才到门口,就瞧见殿外站满了各宫的宫人,显然来请安的后妃都还没走。 刘熙突然蹿出来把他拉开,到了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刘熙才开口:“现在可千万别进去。” “父皇发了好大的火,可是出什么事了?” 刘熙压低了声音:“昨晚出事后,尚功局连夜彻查,结果逮到了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与内侍结成了夫妻,都在值房过上了,今日请安报了上来,贵妃动怒要杀人,结果吓到了来请安的一位美人,太医一瞧,已经四个月身孕了。” “这么乱?”李长恭也被惊到了:“然后呢?” 第194章 你要是嫉妒就直说 “然后娘娘就安排人查彤史,再让兰欣去禀报陛下,我也被安排出来了。”刘熙找了个石墩子坐下:“陛下久不进后宫,后妃又日日需到娘娘跟前请安,这种情况下和外男有染有了身孕,换谁都不会留下孩子才对,一旦被发现,家族都要受牵连,能留到四个月快藏不住的时候捅出来,这背后肯定有别的算计。” 李长恭听完没说什么,明帝的态度很明确,快刀斩乱麻,管你算计什么,他对这里头的算计不感兴趣,敢拿皇家颜面做文章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在外面等了许久,殿内的嫔妃终于出来了,贵妃被人扶着,脚步明显虚软,德妃的脸色也很凝重,其他人的脸色更是难看。 等她们都走了,李长恭这才进去,刘熙也跟了进去。 皇后神色平淡,正喝茶润喉,完全没把刚刚的事放在眼里。 “母后。”李长恭上前:“这件事没牵扯到母后吧。” 皇后笑了笑:“小事而已。” “娘娘,德妃娘娘晋封贵妃的事还要继续吗?”刘熙比较关心这个。 皇后看向她:“继续,胡美人自尽,那她依旧是贵妃。” 刘熙明白了,李长恭却有点糊涂,又听皇后问了几句别的他们才出来。 一出门,李长恭立马问:“你怎么知道事情是德妃娘娘挑起来的?” 刘熙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才说:“后妃私通,是皇后娘娘治下不严,大宫女与内侍结成夫妻,是贵妃娘娘治下不严,陛下盛怒中若是处置了他们,你猜谁得利?” 李长恭明白了:“原来如此,可她这样做也太明显了,对她能有什么好处呢?” “啊?”刘熙脚步顿了一下:“殿下真觉得是德妃做的?” 李长恭糊涂了:“不是吗?” “额...”刘熙犹豫着要不要和他说实话,往前走了几步斟酌好才开口:“若我说这件事是娘娘安排的,殿下能接受吗?” 李长恭愕然,很快就想明白了:“如此就说得通了。” 他没有纠结太多,刘熙也就不多说,和他告了别就先回尚仪局。 从太极宫外的宫巷走过时,邓旭就站在了边上,身边没有内侍,目光离着老远就看了过来,刘熙下意识脚步一顿,随即淡定自若的走过去。 她不打算打招呼,邓旭却主动开口叫住她:“刘大人就没什么和我解释的吗?” “邓少监有事?”刘熙不得不停下。 邓旭走过来,故意先看了眼她的鞋子:“鞋边沾了些泥土,刘大人也不怕在娘娘跟前失了规矩。” 刘熙无动于衷,鞋子她早换了,想诈她,门儿都没有。 “邓少监也干上监管女官的活儿了?” 她没上当,邓旭也不尴尬,把目光落在她脸上:“刘大人侠义心肠,见不得罪奴受苦,只是你我也算是认识,这种事完全可以告诉我一声,何必动手呢?” “听邓少监的意思,你觉得昨天晚上掖庭的事是我干的?”刘熙严肃起来:“邓少监,说话是需要证据的。” 邓旭差点气笑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刘大人怎知我没证据?” “那你去告发我啊。”刘熙有恃无恐:“我等着邓少监带人来抓我。” 说完她就走,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懒得和邓旭啰嗦。 她昨天晚上蒙着脸,就算把她带到那几个罪奴跟前,她们都指认不了自己,邓旭能有证据才见鬼了。 她一走,邓旭也离开了,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宁时徽和华蓥泷。 “她这女官做的还真是风生水起,凭着荣王殿下的喜欢,直接去了皇后娘娘跟前,我们忙的死去活来,她每日什么都不干,赏赐还一样不少。”宁时徽调侃她,华蓥泷一句话没接。 宁时徽继续说道:“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那么厉害聪明的一个人,竟也一心往皇家后院去了。” “别胡说。”华蓥泷听不下去了:“你亲眼见她去谄媚荣王了?” 宁时徽冷哼一声:“我是没见着,可是满宫谁不知道荣王喜欢她?当个眼珠子似的捧着,她要是没回应,荣王会这么上心?” “你要是嫉妒就直说,别在后头瞎蛐蛐。”华蓥泷抬脚往前走:“快点吧,公主还等着呢。” 宁时徽不情不愿的跟上去。 值房里,刘熙等了一会儿,只有宋息薇来了,她还提了个小篮子。 “咦~安安呢?不是说你们一起过来吗?”刘熙一边问一边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 宋息薇把篮子放下:“快别提了,我们都快到门口,千秋殿的人突然过来,说是娘娘要她陪着用午膳,硬是把她叫过去了。” “好吧。”刘熙看了眼篮子:“你拿了什么好吃的?” 宋息薇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菱角,特别粉糯,快尝尝。” 刘熙掰开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吃。” “还有栗子呢,刚出锅的。”宋息薇剥了一颗直接塞进她嘴里:“本来昨天晚上就要给你送去的,谁晓得你上值不回啊,所以今天早上让她们重新炒了一份,热乎乎的吃着最香。” 刘熙连连点头:“好吃,特别甜。” 她们坐下来,刘熙掰开菱角边吃边问:“有件事我得问问你,知道李厌吗?” “嘘!”她立马看了看窗外,确认没人还是小心翼翼:“突然提她做什么?你不知道她是谁啊?” “知道,但是知道的不多,所以才问你啊。” 宋息薇往她跟前凑了凑,手里继续剥着板栗,声音压得很低:“她也是可怜人,虽然是皇后的女儿,但因生父不详,自出生就被丢进了掖庭。” “生父不详?”刘熙大概明白了:“娘娘的性格不像是会给自己留隐患的人,这样的一个孩子,她不会留下才对呀。” 宋息薇声音更低了:“我听说娘娘曾经找太医要过落胎药,可是几副药下去,胎相却更稳固了,掖庭的老人说这是元后授意的,就是为了膈应陛下,李厌出生后,本来是要弄死的,也是元后做主留下,把人养在掖庭的。” 第195章 出落的越发好了 “看似好心,实则诛心啊。”刘熙一阵唏嘘:“一个小婴儿能在掖庭长大,也太不容易了。” 宋息薇吃了颗板栗,语气神秘:“我觉得还好,听说有个乳母跟着她一块进去的,到她五六岁的时候那个乳母病死才她一个人生活,但暗中肯定是有人照应的,不然就掖庭那种地方,一个小孩子早就饿死了。 我记得有一次我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寒冬腊月刨开积雪挖草根吃,她突然出现,给了我一个馒头,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馒头,又软又甜,我跟着她回屋,她竟然有炭火取暖,晚上和她一起睡,她的被褥都是香的。” “这些都没人发现吗?”刘熙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宋息薇摇头:“应该是没有,她住那里太荒凉了,周围都没人,我才进掖庭,和我住一个屋子的姑姑就提醒我不要去那边,大家挺怕她的,平日里也不会和她说话有来往,反正就是尽量离她远远的。” “孤零零的,也挺可怜的。”刘熙仔细回忆了一下李厌住的地方,破破烂烂的,但的确很整洁,她还能自己种菜,比起掖庭其他人的确已经很不错了。 宋息薇提醒她:“你尽量别和她有交集吧,陛下挺厌恶她的,曾经有后妃拿李厌说事对付皇后,直接就赐死了。” “嗯,话说,公主是何时照拂你的?” 宋息薇想了想:“在我进掖庭的第一个春天,我洒扫的时候弄脏了嬷嬷的衣角,被罚跪在宫巷里,公主路过,见我可怜,给了我吃的,问我叫什么名字,说我还小,让管事嬷嬷不要欺负我,后来就有人给我送书,交代我好好读书。怎么?你不会是觉得公主在照顾李厌吧?不可能的,她们俩就相差几个月。” “可公主现在似乎在留意她。”刘熙突然提起:“她带丽华公主去看李厌。” 宋息薇愣了一下,随即沉眉:“居心不良,那你可得小心。” “嗯。”刘熙注意到外头来人了,立马提醒宋息薇,随机问起:“你们现在在六局轮转也有几个月了,大概的规矩都了解了吗?” 宋息薇叹气:“六局的事是懂了,可是女官考核又不考六局的事,考的是外头衙门的事,那又不是一个章程,可愁死人了。” “这个不着急,我准备了几份手册在屋里,等下值回去了让红英送过去,其他的我再想想办法。” “行。” 吃过东西又聊了一会儿,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她们俩才散。 胡美人一死,后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天气难得清朗,正好尚服局送来新制的衣裳,皇后仔细瞧了瞧,看见她们为李长恭做的窄袖服,突然看向刘熙。 “我记得你是会功夫的。” 刘熙正陪着丽华写字,听她问了就老实回答:“是会一些。” “这是要勤学苦练的吧,自你来了千秋殿,怕是没时间练习,这是好本事,可不能荒废了。”她说完,瞧见李长恭进来,立马笑道:“巧了,你们俩比试比试,让我看看谁更厉害。” 他们还没说话,丽华已经附和:“好耶,刘大人你可一定要尽力呀,最好能把我哥哥按地上打。” “啊?”刘熙被这个要求难到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长恭一脸不善:“她要是没把我按地上打,你今天就得被我按地上打,你等着。” “刘大人!”丽华立马抱住刘熙的胳膊:“直接下死手算了。” “到也不必...” 皇后很有兴致,带着他们来了殿外,还煞有其事的拿来了几件武器。 她搂着丽华坐在一旁,笑着说:“谁赢了,我就应谁一件事,可不许故意输哦。” “谁输谁是小狗。”丽华立马补了一句。 李长恭一脸警告的点了她两下,随即走到刘熙身边,给她递了一支笔:“用这个吧。” 丽华不满:“你耍赖,一支笔有什么用啊?” “看得出来,公主很想揍殿下一顿呢。” “那你下手轻点。”他推开两步,赤手空拳示意刘熙先动手。 刘熙以笔做刀冲过去,他却收手背在身后,闪身避开两次后一把抓住刘熙的胳膊,猛地往前一拽打乱她的攻势,随即手肘一推和她拉开距离。 “你这样可是赢不了我的。”他毫无压力:“再来。” 刘熙换了策略,再次进攻直冲面门,李长恭侧转压低腰身躲避时,手中毛笔一转,紧贴掌心刺下,李长恭立刻一记扫踢逼她躲避,笔尖擦过他的衣袖,刚站稳,刘熙已经再次进攻。 她动作迅速且敏捷,李长恭不得不动手反制,只是几个回合下次,刘熙一点便宜都没占到,不仅被他夺了笔,还被反剪住双手。 “啊,输了。”丽华一脸失望。 李长恭松开她:“挺厉害的,就是力气小,实在不占优势。” “她和你比,当然是力气小了,你若不凭这把子力气,不见得能胜过她。”皇后让刘熙来自己跟前:“你这功夫都是你父亲教的?” “和父亲学过一些,在储英馆的时候,跟着武师又学了一些,还陪师姐练过一段时间。” 皇后听得皱眉:“习武和读书是一样的,哪能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呢?本宫给你找位师傅吧。” “不用。”李长恭立马说道:“我来教,母后觉得怎么样?” 皇后看了看他:“不怎么样,就我刚刚瞧的,你若是力气再小些,她可不一定会输。” “就是就是。”丽华附和的格外起劲:“哥哥也没那么厉害,也不知道在这装什么。” 李长恭横了她一眼:“皮痒?” 丽华靠在皇后怀里可是一点都不怕他,正嘚瑟着,眼尖的瞧见了明帝的銮驾,立马跳起来:“是父皇。” 皇后忙起身带着他们见礼。 明帝走近把她扶起:“这么热闹,你们在干什么呢?” “在看两孩子切磋,臣妾正想着给刘熙寻个师傅好好教教她呢。” 明帝看向刘熙,瞧的很仔细:“出落的越发好了,也快是大姑娘了。” 第196章 明帝的试探 皇后也看着刘熙,满眼骄傲欣赏:“是呀,所以臣妾才苦恼,是寻个女官教,还是让长恭自己教。” “让他自己教吧,旁人插手了,又得心疼。”明帝哈哈笑了起来。 他的打趣让皇后深感意外,脸上挂起笑意跟着他进了殿。 李长恭看向刘熙,见她垂眼不语,凑过去说道:“你瞧,父皇母后都觉得我们般配呢。” 刘熙嫌弃的看着他:“傻瓜。”事出反常必有妖,陛下这明显是在讨娘娘开心,指不定等下就要说什么让娘娘不开心的事了。 刘熙轻轻推了他一下,催着他赶紧进去,自己则与苏折音站在了一起,苏折音表情淡淡的,余光见刘熙神色平淡,到是有些意外。 明帝那句打趣的话换别人听了早就害羞的胡思乱想了,她竟然能意识到明帝别有用意,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盯着那边,心思活络随时准备着揣测圣意。 明帝已经坐下,抱着丽华开口:“德妃来见朕,说尚服局给她准备的贵妃服制过于华丽奢侈,她勤俭惯了,惶惶难安,想请朕的旨意一切从简。” “宫中许久没有喜事,正等着这一桩册封添喜呢,德妃又是伺候陛下十几年的老人,诞育皇子,便是隆重些也当得,只是她向来静默不喜出头,想必心里又记挂着太后刚去,所以才推辞。”皇后一如既往的温柔贤惠,但话里的坑却不少。 明帝脸色稍有不悦:“她记挂着太后,朕自然也记挂着太后,但活人总不能被已故之人牵绊着,六局安排的册封礼,从服制到规制她样样都觉得隆重,可见是个没福的。” “德妃只是谨慎,并非故意扫兴,陛下何必生气呢?”皇后亲手给他奉茶:“难得孩子们都在,陛下就别想这些了,一家子坐着说说话多好?” 明帝喝了茶,低头瞧着丽华:“朕方才似乎听见你们兄妹俩又拌嘴了?” “父皇刚刚没瞧见,哥哥仗着力气大点就欺负刘大人,明明刘大人比他厉害的。”丽华洋洋得意的告状。 明帝笑了一声,看着李长恭:“许久不曾见你习武,身上还疼吗?” 他突然问起李长恭的伤,刘熙垂眼一想就猜到了他的目的,忙看向李长恭,想提醒他却又没机会开口,不过皇后注意到了她的欲言又止,目光一对,却没理解她的意思。 “太医照料的用心,已经不疼了。”李长恭很实诚,根本没有过多揣测明帝问话的目的。 明帝深感欣慰:“男人家受些伤不稀奇,朕当年也受了不少伤。”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李长恭还没想明白哪里不对劲,明帝就继续说道:“不过,你怎么会不是那丫头的对手呢?” 李长恭笑了笑:“她灵敏迅捷,儿臣比不上。” “这一点,你比太子强多了,知道怜香惜玉。”提起太子,他的脸色又不好了。 对自己的未婚妻子置若罔闻,全然没有半分怜惜,自己费心为他选的婚事,只怕也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哥哥怜香惜玉呀~”丽华又开始捣乱。 她一打岔,到是把明帝逗笑了,皇后顺势说道:“这两孩子终日里不是斗嘴就是掐架的,臣妾都管不住了。” “长恭知道分寸,他教训丽华的时候你也别护着,放手让他去管教,自己也歇歇。”明帝拿了点心给丽华:“吵闹些也无妨,兄妹俩感情好才吵的起来,客客气气的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朕看着也不喜欢。 不要像太子他们,一个个故作老成,在朕面前放不开,和他们说什么都端着,不像父子,更像君臣,与朕总是隔着一层,如今奉华也不像先前那样总黏着朕说笑撒娇了,心里藏着事,什么也不肯与朕说。” 他难掩失落,为的还是李长昭,皇后说道:“这只能怪陛下,怎么就把奉华教养的那么好了,有本事有主意,学了陛下三分就这般了不得。” “哪有?”明帝被打趣的一乐,却依旧失落:“朕只是伤心,她觉得朕不如从前疼她了,与朕都生分了,听说杨隼中给她写的信,她看都不看就全撕了,完全不想和他有交流往来,这若是成了婚,日子可怎么过啊?” 说这么多,原来是后悔给李长昭定下这门亲事,所以跑来试探自己的态度了。 皇后直接冷了脸:“陛下赐婚时再三考虑,公主虽然下嫁,却也是精挑细选的人家,如今陪嫁更是丰厚,杨隼中是个可靠踏实的人,他必定会好好待公主,不让她受苦的。” “可奉华对这桩亲事抵触的很,昨日朕在路上瞧见她,瘦了一圈,都不如从前明媚了。”明帝很是心疼。 皇后的脸色更差了。 李长昭瘦了一点他就心疼了,那李长恭差点丢了命又算什么? 当初给她定下杨隼中,不就是为了遏制她的野心,现如今事情过去了,心里又开始后悔。 皇后算是明白刘熙刚刚欲言又止是为什么了,明帝哪里是关心李长恭,分明是觉得他已经好了,就想把李长恭受伤这件事一笔带过。 察觉到皇后的情绪不对,明帝看向李长恭:“你大姐姐其实心眼不坏,她只是小性子犯了。” 李长恭认真听着,他知道明帝的意思,所以说:“儿臣没有怨怪过大姐姐。” 明帝语塞,诧异的看着他。 他还以为李长恭不晓得那件事背后的主谋是李长昭呢,却不想他知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替李长昭求原谅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陛下。”皇后眼中泪水半蓄:“长恭听话知礼,友爱手足,他没害过谁,却两次险些丧命,陛下忘了他命悬一线时的样子了吗?” 明帝自知理亏,语气也软了三分:“朕没忘,都是朕的孩子,朕怎么会不心疼呢?” 在旁伺候的人都沉默着不敢出声,殿里只有皇后压抑的啜泣。 “母后。”丽华忙抱住皇后替她擦眼泪。 明帝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朕只是随口说说,君无戏言,哪能随意更改?” 第197章 真是让人寒心 “这些年,臣妾谨守本分,努力做个贤惠端庄的皇后,可臣妾也是母亲,自己孩子受了罪,为大局考虑也没为难过陛下,但陛下不能让臣妾寒心啊。”皇后哭的很是伤心:“若是那两次长恭没了,臣妾也活不下去了,也不知丽华有没有那个福分养在陛下跟前。” 明帝沉默的听着,好一会儿才挪到皇后身边揽住她的肩:“好了,这件事是朕错了,往后不提了,当着孩子们的面,快别哭了。” 皇后靠在他肩上,又啜泣了好一会儿才停住,兰欣忙带着宫女送来水和帕子,拧干后递过去,明帝拿过来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刘熙在一旁瞧着,她还以为皇后会据理力争呢,没想到她会委屈的哭一顿,不过效果似乎比据理力争更好,再看李长恭,他一声不吭,但神色明显是失落的。 差点让他一命呜呼的事,明帝和李长昭都有参与,无论背后是谁动的手,但所有线索指向的就是李长昭,明帝把事情压下去,虽明确表示了对李长昭的打压,但仍旧为她仔细考虑过。 说是下嫁,却对驸马精挑细选,备足了丰厚的嫁妆,保她一世富贵。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现如今连轻轻放下都心疼,如何不让人寒心。 刘熙瞧着他,心里头也闷闷的不好受。 “长恭,你带丽华出去玩吧。”明帝还有事情还和皇后说呢。 “是。”李长恭应了声,丽华立马乖乖跟着他出去。 皇后的情绪已经缓和下来了,明帝又哄了两句,这才步入正题:“朕听说,奉华最近琢磨着储英馆的事,似乎与女官考核有关,梓潼可有听说?” “听陆小萍提起过,她觉得女官考核的题目与储英馆授课的内容出入太大,所以在想法子整改呢。”皇后重新打起精神。 “整改?怎么整改?” “说是让女官以六局事务为题考核,就不麻烦弘文馆那边了。” 明帝眉间微蹙:“这事她考虑的不好,回头你劝劝她吧。” “是。”皇后答应了。 明帝又说了几句别的,揽着她气氛渐浓时,邓旭走了进来:“陛下,几位大人求见。” “嗯。”明帝觉得扫兴,却还是握了握皇后的肩:“朕先过去,晚些时候再过来。” 皇后贴心的问:“那臣妾等陛下用膳。” “好。”她不生气了,明帝的心情也好多了,爽快应下。 送走明帝,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兰欣见状就说:“娘娘别难过,陛下也是疼咱们殿下的。” “疼什么?”皇后没忍住脾气,一声呵斥吓得兰欣差点跪下,脸色都白了。 刘熙示意兰欣先出去,自己则开口:“娘娘,臣去瞧瞧殿下吧。” 皇后别过脸,眼泪滚下来,她立马擦去,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去吧,他不说,但到底是寒心的,差点没了命,都不如人家卖个可怜。” “君无戏言,陛下已经赐婚,就绝对没有更改的可能,公主示弱,为的应该是储英馆的事。”刘熙冷静分析:“大雍捧了那么多年的女官,要是真按照公主所说成了管家婆,很难对天下有个交代的,陛下不赞同,但绝对不会拒绝公主接下来的提议。 陛下让娘娘劝劝公主,可陛下方才的话让娘娘寒心,便是劝不动也怪不得娘娘头上,到是娘娘,不妨仔细听听公主的想法,事成,消耗的是陛下对公主的情分,事败,由公主一力承担,娘娘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皇后看着她,思绪早在她开口时就已经被带着走了,以至于伤心难过也顾不上,“你给她出主意的时候,就算好要本宫帮忙了?” “是。”刘熙没有否认,皇后执掌后宫十几年,李长昭身边漏的跟筛子一样,知道她们俩的打算一点都不奇怪:“六局女官说的再多,也不如娘娘一句话。” 皇后的情绪平缓下来:“本宫知道了,你去吧。” “是。”刘熙告退。 她出来问了宫女,就往丽华的屋子找过来。 李长恭果然在水渠边坐着,丽华乖乖坐在他身边,知道哥哥心情不好,就安安静静的陪在旁边。 刘熙也过去坐下,她不是很擅长安慰人,好几次话到嘴边都觉得不合适。 “我没事。”李长恭先开了口。 刘熙拉住他的手,被他紧紧握住后,就朝他挪近了一些:“我又不是外人,在我面前还强撑什么?” “没强撑。”他垂着眼,眼中失落越发明显:“我理解父皇的,先帝偏心,让他吃尽苦头,所以他想一碗水端平,对每个人都好,却有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志,也忘了我们不是草木,也有自己的想法。” 刘熙立马反驳:“你傻啊,你是遭罪那个,你理解他做什么?太子害你,他想废了太子,却又想让太子平平安安的退下来做个富贵王爷,公主害你,他就要把公主下嫁找个人管束,却又三倍陪嫁保公主富贵一生。 你呢?说是疼你,可你两次命悬一线,事情都被压下来,始作俑者一点事没有,外人根本不清楚内情,你还理解他?果然是个傻瓜,他自己都内心不坚定,既要也要还要,那点慈父心肠全用在包庇孩子上了。” “哎!”李长恭立马捂住她的嘴:“怎么一生气就口无遮拦了,也不怕被人听见。” 刘熙拉下他的手:“听见就听见了,我说的是实话,又不是瞎编排谁,忠言逆耳,爱听不听。” “小孩子气。”他转头看着丽华:“方才她说的话,你可不能传出去。” 丽华不高兴了:“我又不是大嘴巴,什么都往外传,而且我觉得刘大人说的很对啊。” 刘熙得意上了:“看吧,还是有明白人的。” “别闹。”李长恭在她鼻尖轻轻一刮:“我没那么脆弱的,要是这点事都想不通,还不如去做个闲散王爷呢。” “我为你抱不平嘛。” 他笑了,仔细瞧着刘熙:“我知道。” “哥哥,你知道什么就离那么近?”丽华也凑了过来。 第198章 你也能做贤后 李长恭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刘熙笑个不停,站起来跑开。 “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扫兴的人了。” 丽华不以为意:“哦?那你还是见少了。” 说完,在李长恭动手之前,她一溜烟儿跑远,根本不给他逮自己的机会。 明帝被政事绊住,夜里没有过来,邓旭派人过来传了话,皇后明显松了口气。 白天那话说的寒心,她今天晚上也不想瞧见明帝。 兰欣小心翼翼的过来:“娘娘,早些休息吧。” “还不累。”皇后心事重重,看了眼旁边等候的刘熙,朝她招招手:“你过来,陪本宫说说话吧。” 刘熙听话的过去,在她的示意下坐下。 皇后把她手里的册子拿过去,随意翻了翻,指尖从自己的名字上轻轻划过:“空置六宫,唯皇后独宠,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在羡慕本宫呢。” 她心情不好,语气里的委屈都藏不住了。 “娘娘,夜深微凉,不如喝点酒暖身吧。”刘熙大胆提议,既然想倾诉,那必须喝点酒才能说出来。 她没拒绝,兰欣立马取了酒过来,刘熙替她斟上,她毫不犹豫就喝了,辛辣入喉,她的眼眶一下就湿润了,一连几杯酒下肚,她已经有了醉意,摇晃着空掉的酒杯低吟。 “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刘熙眼皮一抬,瞧了眼旁边的兰欣和其他宫人,见她们无动于衷这才放心。 “再来一杯。”皇后把酒杯递过来。 刘熙乖乖斟酒,随即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本官陪着娘娘。” “是。”她们都退了出去。 皇后瞧着她:“你会羡慕本宫吗?身居高位,独宠后宫。” “臣羡慕娘娘子女康健。” “这么说,你不羡慕本宫独得圣宠了。”她语气嘲弄,又喝了一杯:“当年,骂本宫惑乱君心的折子比腊月的雪花都多呢。” 刘熙继续给她斟酒:“可娘娘现在是贤后,人人都知娘娘端庄大度,贤淑温良。” “你要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对着让自己恶心讨厌的人依旧能够笑脸相迎,你也能做贤后。”皇后越发的醉了,目光也迷离起来:“你想做吗?” 刘熙摇摇头:“不想。” “可世上的事不是你不想就能拒绝的。”皇后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当你被皇家相中,你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家族血亲都是束缚你的锁链,你除了接受没有别的路。” 刘熙问道:“娘娘是在提醒我吗?” “我只是可惜,你那么努力的往上爬,最后的价值若还是替皇家绵延子嗣可怎么好?” 刘熙没有被她的叹气感染,拿过酒杯再一次替她斟满:“娘娘醉了。” 皇后认真瞧着刘熙:“你给我一种错觉,让我觉得你是真心替我出谋划策为我办事的,但你又和奉华勾搭不清,总给她出主意,又总坑她,对我不忠心,对她也不忠心,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臣位卑言轻,谁让臣办事,臣就帮谁办事,谁指使臣,臣就听谁指使,不敢拒绝。” “六品女官这么卑微吗?”皇后被逗笑了:“那本宫给你升官,你也少做些两面三刀的事。” 刘熙不是很服气:“臣这叫左右逢源。” “两面三刀就两面三刀,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皇后喝了酒,倒扣住酒杯:“提前给你升官,往后立了功就对消了。” 她不像是说醉话,刘熙一下子冷静了:“无功不受禄,臣谢娘娘提拔,但臣想在自己干出点实事后再领娘娘恩赏。” “随你。”皇后揉了揉鬓角,脸色发红,眼皮沉沉合上:“只是你兜了奉华那么一大圈,她要是把事情办成了,你最好能自己先爬上去,否则真就是白费力气了。” 刘熙立马正色道:“臣会的。” 皇后撑着脑袋没有回应,她醉的不轻,兰欣忙叫来宫人把她扶去休息。 天气马上就要冷了,潭州又送来了东西,除去厚实的衣物鞋袜,还有不少刘熙喜欢的点心。 上值的时候,刘熙特意带了一些进宫,她拿到值房,见苏折音还没走,立马笑盈盈的把东西放在她桌上:“这些都是我家乡的点心,苏大人尝尝。” “嗯,多谢。”苏折音态度冷淡,对刘熙的吵闹习以为常。 刘熙打开自己的柜子,自顾自的说:“知道您不爱吃太甜的,所以蜂糖放得少。” 她柜子里头满满当当全是各式各样的卷轴和毛笔,她找出一本准备好的字帖,拿出自己的册子和苏折音打了招呼就走,等她出去了,苏折音这才转身打开自己的柜子,里头塞满了刘熙平日里带来的零嘴,东西太多,许多她都没吃完。 锁好柜子,一转身,脚就踢到了边上的竹篓,从前空荡荡的竹篓自从刘熙来了后没几天就会被塞满,她写过的卷轴纸张全塞在里头。 苏折音叹了口气,拿着册子出来时叫住一个宫女:“竹篓里的东西扔掉。” “是。”宫女欢欢喜喜的应下了,叫了个同伴,高高兴兴的进屋去收拾,还顺带把值房收拾的干干净净。 一上午过去,皇后午睡时,刘熙刚要回值房,丽华就在门口拦着,拉着她去自己的寝殿。 她鬼鬼祟祟的关上门,双手合十满脸哀求:“刘大人,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刘熙蹲下来看着她:“公主先说说看。” 丽华指着桌上的东西:“能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去掖庭吗?” 她桌上扎了个包袱,塞得鼓鼓囊囊。 “这里头是一床皮褥子,冬天盖着可暖和了,你能帮我送给姐姐吗?天气凉了,她都没什么御寒的东西。” 刘熙认真看着她:“可是公主,这些东西都是有登记的,少了一样追查起来,你身边的宫女嬷嬷都会被牵连,而且这东西出现在掖庭,要是被人发现了,不仅会让李姑娘遇到麻烦,娘娘也会有麻烦的。” “那怎么办?”丽华没主意了,她在自己屋里看了一大圈,闷闷不乐:“就没什么是没登记过的吗?” 第199章 我们算是朋友了 刘熙拉着她问:“公主是自己想到要给李姑娘送东西的吗?” 丽华明显迟疑了一下才点头:“当然是我自己想到的了,冬天很冷的,我最怕冷了,掖庭的情况你也见过到,姐姐肯定也很冷的,所以我想帮帮她。” “公主,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她急了:“我没撒谎,就是我自己想的,你要是不帮我,那我找别人帮忙。” “不行。”刘熙一口否决,和李厌接触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她现在还靠着皇后呢,要是真让明帝因为这件事和皇后闹起来,说不准就会把她带着丽华进过掖庭的事翻出来,那可是大麻烦。 丽华噘着嘴:“你不帮我,还不许我找别人帮我,和哥哥一样霸道。” “我帮,我没说不帮。”刘熙安抚住她:“不过东西让我来准备好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才点头:“要能御寒。” “好,我晚些时候就送去,不过...”刘熙故意顿了顿:“我们俩也是有小秘密的人了,算不算朋友呢?” 丽华认真想了想:“算呀。” “既然是朋友,那这件事你就不能告诉别人,如果你和除我之外的其他人说起这件事,就必须告诉我,带着我一块去,否则你就没把我当朋友。” 丽华犹豫了,随即重重点头:“你放心,义气这一块,我没得说的。” “那我们拉钩。”刘熙伸出小拇指,被她勾住后一起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 按手印击掌碰拳,一整套下来,丽华看她的眼神都坚定了。 “刘大人,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能御寒的东西无非就是那几样,都是有登记的,不太好弄,嗯...”刘熙在她身上看了两圈:“公主的旧棉袄应该在吧。” 丽华立马点头:“都在呢,我的旧衣裳可多可多了,少个几十件都不会有人知道。” “那我们把棉花掏出来,公主来帮我。” 丽华爽快答应,刘熙去开箱子,她就去找剪刀,还找了一个布袋子过来,两人在忙忙碌碌了好久,终于把布袋子塞满了,刘熙掂了掂,大概有个四五斤,压实了也是好大一包。 “这点够吗?” “够了够了。”刘熙也拿不准:“做被子都行了,不过我得想想这么大一包要怎么弄出去,太显眼了。” 丽华笑了:“这个好弄啊。” 她跑去开了门,直接喊了外面的宫女:“进来。” 宫女立马就进来了,她指着那个大包袱:“把这个送去尚仪局值房。” 嬷嬷进来瞧了一眼,忙问:“这是...” “刘大人要帮我抄书,夜里凉,这是御寒的被子。”丽华摆摆手:“快送过去。” 宫女听话,上前拿了包袱就出去了。 丽华立马跳过来满眼期待的看着刘熙:“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刘大人。” “好。”刘熙跟着宫女一起去值房。 她很好说话,东西送到了还特意取了两大包糖出来给宫女:“东西挺重的,歇一会儿再走吧。” “谢谢刘大人。”她们开心的吃糖,还为能够在这里偷懒而高兴。 刘熙给她们倒了水,随口问:“公主年纪小,玩伴也不多,平日里就你们跟着玩儿,也挺累的吧。” “不累,公主很体谅奴婢们的,有什么好吃的都会赏给奴婢们,而且因为伺候公主,奴婢们每季都比其他人多两身新衣裳呢。” 她们很满足,刘熙听了就笑:“那还真不错,你们最近都带公主去哪玩儿呢?” “公主这些日子迷上了听故事,尚功局的宁大人讲故事讲的特别好,公主喜欢听她讲,所以总会去尚功局玩儿。” 刘熙故作惊讶:“宁时徽吗?那可是我师姐,我们也算是认识好久的了,我竟然不知道她会讲故事,还真是可恶,对我藏私了。” 宫女被逗笑了,吃了两块糖,又喝了水就立马站起来:“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刘大人休息了,多谢刘大人的糖。” 她们抱着剩下的糖欢欢喜喜的离开,刘熙脸上的笑意也冷了下来:“宁时徽...” 好端端的,她忽悠丽华去管李厌做什么? 莫不是李长昭授意的? 下午当值赶上六局尚宫来见皇后,刘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为的是李长昭打算更该女官考核题目的事,尚宫们意见一致,都不赞同。 “女官考核题目是难,可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正因为与弘文馆考核难度一样,所以这些年女官与朝廷命官是一样的,无人敢不敬,若是改了考核难度,女官还有什么资格与前朝官员相提并论?” “六局的事务并不难,多年累积,万事都有章程,以此作为女官考核的标准,实在太过简单了一些。” “一旦改了,后面就算是再改回来,女官的威仪也会受损,娘娘,三思啊。” 皇后认真听了许久才微微抬手止住她们:“如今是奉华主管储英馆,她有心做些事,本宫作为长辈没道理阻拦,只是她年轻,许多时候思虑不周,你们该做的是帮着她出谋划策讨个好主意,而不是来为难本宫。” 几位尚宫面色凝重不说话,她们做女官的时候,奉华都没出生呢,自然是不服她的,她在储英馆怎么折腾和她们也无关,但女官考核关系她们的切身利益,她们不能不管。 兰欣适时通禀:“娘娘,公主到了。” 几位尚宫都站了起来,李长昭进来看了她们一眼,恭恭敬敬的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起来吧。”皇后温和慈爱,招手说道:“来我身边坐吧。” 李长昭听话的过去坐在她身边,皇后让尚宫们都坐下,这才说道:“听说你有意改一改女官考核的内容?” “是,儿臣正要就此事请教母后。”李长昭态度谦卑:“儿臣觉得现在的考核内容与储英馆授课的内容对不上,对学生考核很不公平,所以想着改一改,就先问了几位尚宫,事后儿臣也觉得不妥,实在拿不定主意,所以只得来请教母后了。” 第200章 你猜父皇在犹豫什么 她说的客气,但明摆着是来甩锅的。 皇后明知故问:“储英馆授课请的是弘文馆的先生,怎么会出现授课内容与考核内容对不上的情况呢?” “母后当年考核时,考核的内容还是授课的内容,但这几年,考核内容已经由授课内容转变成了各衙门的时政措施,但储英馆授课没有这一项,儿臣虽安排她们在六局轮转,但六局的流程和衙门的流程是不一样的,所以才会出现考核与授课的内容对不上的情况。” 李长昭才说完,立刻就有尚宫开口:“殿下,万变不离其宗,只要会融会贯通,灵活应用课上讲授的知识,考核时也能写出个一二三来,今年考核,同列榜一的宁时徽和刘熙也没有衙门实践的经验,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得到前朝认可。” 竟然提到了自己? 刘熙精神一凛,已经有好几道目光看了过来。 李长昭道:“宁时徽由宁太傅亲自教导,自小耳濡目染,对朝政举措烂熟于心,刘熙考前刚经历了安抚流民一事,对衙门办事流程也有了解,其他人可没这个机会。” “女官考核本就是极严格的筛选过程,宁缺毋滥,以六局事为考核内容,女官的权责也将彻底缩减至后宫,与储英馆建立之初的本意背道而驰。”楚尚仪说话了。 她的话得到了所有尚宫的认同,皇后也赞同的点头:“本宫觉得楚尚仪说的十分在理,奉华,要不你再想想?” “母后,儿臣也觉得楚尚仪说的在理。”李长昭依旧谦卑:“储英馆建立,就是因大雍开国有女子一半之功,可是现如今的考核内容有了错位,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过女官入朝也是事实,这足以证明考核内容与授课内容必有一处出了差错,长此以往,女官入朝就是空话,考核时纸上谈兵,又有何用?” 这话让在座的尚宫们都无法反驳,她们做了十几年的女官,无不是止步于四品,上了三品才有资格入朝,最近的一位入朝的女官宋俞,还是辞官后靠着战功进去的。 “这到也是。”皇后跟着叹气。 李长昭继续说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若一味的遵循惯例,女官就真的只能困于后宫,那和以六局事务为考核内容的结局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你的意思是...”皇后知道这些道理,只想引着她赶紧把最要紧的那个话说出来。 李长昭定了定神:“儿臣希望,能让储英馆的学生也到各处衙门去。” “这如何使得?”立刻就有人反驳了,但反驳的具体理由却又说不出来。 皇后沉吟不语,李长昭忙说道:“既然定的就是女官可以入朝,考核也是以各衙门的事情做内容,那与弘文馆一样的授课方式才是公平的,没道理不给接触不让了解却要求她们在考核时取得与弘文馆一样的好成绩。” “事涉前朝,这可不是本宫能决定的。”皇后一脸为难:“要想到各个衙门去,得陛下点头。” 尚宫们没有发言,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只要李长昭不干些打压女官地位的事,那让储英馆的学生到各个衙门去这件事她们也不是不能支持。 只是如何说服明帝,就不是她们考虑的了。 李长昭面色凝重,说服明帝可太困难了。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皇后语气温和:“刘熙,你送送公主吧。” 刘熙应声,陪着李长昭一块出去。 李长昭心有不甘:“这些老狐狸,就等着我去出头呢,她们根本不在乎。” “以她们现在的身份地位,若是放得下权利愿意出宫安养,完全可以过吃喝不愁的日子,她们又怎么会为了小辈去冲锋陷阵呢?”刘熙比她淡定多了:“在她们看来,她们安安稳稳的做女官,没用这个身份做坏事断掉后辈的路已经是尽职尽责了。” 李长昭脸色很差:“可是她们不帮忙,皇后也在推卸,靠我一个人怎可能说服父皇呢?” “她们不帮忙是因为有后路,断掉她们的后路就行了。”刘熙说的轻飘飘。 李长昭一下子停住:“你有主意了?” “是有主意,只是...”刘熙笑了一下,那意思非常明显。 李长昭叹气:“你现在是女官,挂的是尚仪局的职,我可没有权利提拔你。” “臣知道,臣只想确认一件事,公主带二公主去掖庭见李厌做什么?” 李长昭神情微妙:“偶尔说漏了嘴,经不住她撒娇就带去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吧?” “太子请退,但废太子诏书还在尚书台过审,这个时候如果让陛下知道二公主与李厌来往亲密,什么后果公主心里清楚。”刘熙浅笑郑重,语气里带着警告:“公主最好别插手储君的事,老老实实的把储英馆的事干好,给自己留条人情后路,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李长昭瞧着她笑了:“父皇想废太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太子主动请退,废太子的诏书却三四天都没有颁下,你猜父皇在犹豫什么?” “陛下犹豫什么臣不关心,臣只关心自己的前途,宫中人人皆知我是陛下和娘娘给荣王相中的人,把我和他们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对付他们就是断我的前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李长昭凑近了问:“可你甘心吗?他若是做了皇帝,还有会其他女人的,你这么厉害,做个后妃可惜了。” “青云梯,怎么爬不都是往上走吗?”刘熙并不理会她的挑拨:“公主就不用替臣操心了。” 李长昭觉得好没意思:“你的问题本宫已经回答了,该说说你的主意了。” 刘熙正色道:“去求见陛下,然后领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为储英馆的前途着想,为她们鸣不平,即便孤军奋战,你也不改其志。” “那些女官可不会在乎这些名声。”李长昭并不赞同:“而且,你一开始不是说,她们不是敌人吗?” 刘熙见她还糊涂着,也懒得解释:“公主尽管去做就是了,会有人出手帮忙的。” 第201章 左右逢源才能青云直上 “不就是皇后吗?”李长昭冷笑了一声:“她等着我去承受父皇的怒火,自己在后头得利呢。” 刘熙目光平淡:“公主非要这么想,臣也没办法。” 这态度让李长昭十分不忿:“本宫就不该听你的,这件事对并没有太多的好处,你在本宫分寸大乱的时候故意误导本宫。” “我给公主出主意到公主试探六局尚宫可过去了半个月了,半个月的时间公主还在分寸大乱不成?”刘熙才不肯背这口黑锅:“我一开始就已经清清楚楚的告诉公主了,你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等着嫁人,等着看荣王登基,等着沈家被清算,你做了,迟早能顶替皇后掌控后宫,即便是荣王登基,你也有话语权。” 李长昭打量着她:“你刚刚不是还说,算计皇后母子是断你前程吗?怎么又想让我掌控后宫?前后矛盾,你耍我?” “我是臣,听吩咐办事,后宫由谁掌控和我关系不大,况且我早就说过,公主倒了,我在皇后娘娘跟前就没有太大的作用了,左右逢源,才能青云直上。” 李长昭翻白眼:“墙头草,皇后知道你帮我算计她的权力吗?” 刘熙笑而不语:这话说得,后宫大权那么好抢?皇后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好吧?她帮忙纯属就是想消耗陛下对你的亏欠。 “这件事我会去办的。”李长昭还是妥协了,都走到这一步了,只要她顶住明帝的怒火,那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付出。 刘熙好心提醒:“臣有个小小的建议,为以防万一,公主最好自己也联系一些朝臣帮忙,只是女官发话,陛下不太可能会重视。”最好能把龟缩起来的梁王府和沈家撬出来。 “知道了。”李长昭加快脚步离开。 刘熙规规矩矩的对着她的背影行了礼,这才折回去。 六局的人已经走光了,皇后正逗弄着笼子里的鹦鹉,随口就问:“她还愿意听你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退缩,往后公主在储英馆也就没什么威信了。” 皇后唇角勾起:“这件事若是成了,你的功劳怎么算呢?” “全听娘娘安排。” 皇后转身看着她:“你现在也是与本宫站在一条线上的人了,本宫希望你这份心,不仅仅是因为长恭。” “臣的前途系在娘娘身上,臣分得清轻重。”刘熙垂着眼:“臣发现了一件事,与二公主有关。” 皇后坐下来:“丽华?什么事?” “有人引诱二公主与掖庭的李姑娘来往。”刘熙留意着皇后的神色:“今日,二公主托臣往掖庭送些御寒的东西,臣自作主张,拆了二公主旧衣,蓄了棉花备着。” 皇后的表情瞬间阴沉下去,眼底的紧张更是无法掩饰:“谁干的?” “奉华公主只承认了她带二公主去过掖庭,但给掖庭送御寒之物的事,应该不是她授意的,据二公主先前提起,她用奉华公主的令牌出入过掖庭。”刘熙没有贸然提起宁时徽,事情还没确定,要是误导了皇后可就麻烦了。 皇后的表情很是不安,她左思右想了好一阵才开口:“把东西送去,引蛇出洞。” “是。”得了皇后的吩咐,刘熙心里就有数了。 她早早下值,光明正大的带着一大包棉花站在了掖庭门前。 邓旭又出现了:“刘大人这是打算救济谁啊?” “自然是救济亲人。”刘熙踢踢脚边的棉花:“邓少监方便吗?能否带个路?” 邓旭诧异了一下,立马就笑了:“乐意至极。” “我不想其他人跟着,能麻烦邓少监帮忙吗?” 邓旭一点没犹豫:“这有何难?你们在外头候着。” 他递了自己的腰牌,让看守掖庭的内侍开了门,帮忙扛起那一大袋棉花后就带着刘熙进去了。 门前的景象与里头完全不一样,宫宇相对完善,有不少罪奴正忙碌着,宫里的脏活累活全是她们来干,一块空地上晾满了宫女内侍的衣裳,等着刷的恭桶堆成小山,恶臭难闻。 刘熙皱着眉往里头走,屋子开始破败,但居住的痕迹十分明显。 “刘大人对自家亲戚还是关心的,这是衣服吧,足够过冬了。”邓旭只瞧得见她的背影,却很有聊天的兴致。 刘熙没兴趣聊这个,反倒问:“邓少监现在也是御前的人了,当差很辛苦吧?” 她突然关心,邓旭有些不知所措了:“还好还好。” “内侍省还太平吗?”她特意停下来等了等邓旭:“徐大监虽然出宫了,但是那些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常侍还是很难对付的吧。” 邓旭扬起笑意:“刘大人对我的事情很感兴趣?” “邓少监不是说过,宫中办差,就当交个朋友吗?闲聊而已,要是少监介意,就当我没问。”她继续往前走。 邓旭看着她,突然问:“刘大人对掖庭很熟,来过?” “少监不用试探,我没来过,但我问过你地址。” 邓旭不说话了,刘熙还真问过他。 走了许久,他们终于到了西北角的破屋子,可这里根本没人,进屋一瞧,屋门也是上了锁的。 “这个时辰,大概在外头上工。”邓旭把东西放下:“刘大人不让带人进来,现如今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了。” 刘熙一脸可惜:“少监能跑一趟吗?” “我?”邓旭很无语,直接就笑了:“刘大人,我好歹是御前行走的少监。” “可我走不动了。”刘熙两手一摊:“少监帮个忙吧。” 邓旭沉默了一下,一言不发的走了,等着他走远了,刘熙这才提起包袱去了李厌住的地方,两处离得不远。 李厌就在屋里,见她突然进来立马就站了起来。 “二公主让我给姑娘送些御寒的东西。”刘熙飞快把棉花掏出来:“有破布烂衫吗?” 李厌只是愣了一下就立刻去抱了一堆破破烂烂完全没有办法缝补的衣服过来,先帮着刘熙一起掏出棉花,又把破布烂衫塞进去,又找了两件打满补丁的衣裳铺在上面。 第202章 想悔婚?不可能 “藏好些吧。”刘熙和她没有太多的话讲,立马提着包袱就走。 李厌追到门口:“刘大人,多谢了。” 刘熙没有回应,回到原地后没一会儿,邓旭就带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罪奴往这边过来。 刘熙的目光从几名罪奴身上扫过,一眼就瞧见了江照月。 她颓丧着脸,瘦的皮包骨头,往日精心保养的头发干枯毛躁完 他们需要查清楚加拉赫与海盗联络的方法,弄明白加拉赫发给海盗的信件到底是什么样式,有没有用暗语,有没有专门的防伪记号等等。 在喊话和警告射击未果后,护卫舰又发出2枚信号弹,模拟实施拦阻射击。 “凌道,别炫耀了,这样咱们还是好兄弟,不然就绝交吧。”白无常看着叶凌道说道。 柳听蝉笑道:“不一样。如果是其他丹药,或许那六粒还能吃,但是雪阳丹不行,属性冲突,吃下去不仅起不到应有的效果,还会伤害经脉。 也将二品丹率稳定在八成,剩下的也全部是一品丹,没有一粒废丹。 这看看,那看看,但有人打招呼,她马上就躲到池月身后,不敢跟人接触,只会摇头或点头。 其他人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这新娘子并不是一个真的没脾气的人,便越发不明白有钱老爷看上她什么了。 乔伊很认真,教官说过的东西他都可以记住,然后就是让自己熟练起来,尤其是针对枪械卡壳的问题如何处理,这个必须要学会。 他衣服和头发还是潮湿的,不过,那也比白长士那吉吉国王的样子潇洒的多。 而沈欣兰的闺蜜杨雪,也有点受不了他们了,她让葛华将车停在了路边,然后主动提出了换座位,让段飞到后面跟沈欣兰坐在一起,而她则是坐在了副驾驶。 王强身上本来就被刀两次,失血过多再加上平日里不注重锻炼,被他这一脚的力道往后冲了五六步,嘭的一声重重的倒在地上。从地上爬起来,王强面色一狞,“苏寅政,你这是什么意思”。 哎,或许这是老天注定,杨天博带红珊入杨府的这天竟恰好是其父祭祀红家的日子。 “那我就帮夏先生介绍下吧,不知道这次您需要什么户型的”胖子经理问道。 罗雨薇的话让杨伟彻底的撕掉了伪装,白皙的脸庞变得扭曲了起来,要知道,卡罗尔?邦尼是他在家族中力排众议,高薪从英国请来的。 如同以往一样,众位大臣们又前来劝说他,他已经是如同之前一般的沉默,只是听着他们说得激昂慷慨。 此时众人所在的,正是那一幢烂尾楼所在的地方,这里离楼盘还有一段距离,而且位置也不好,所以众人都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王浩明让大家来这里而不是去楼盘。 城隍庙前旗杆矗立,门口处石狮相对,山门大开,从外面就可以看到楼前香火萦绕,游者络绎不绝。 从他察觉自己对她的心思,就开始害怕,害怕她会想起来,害怕两人之间的事情不过是一场美梦。 这笋腌制的时间短,看上去脆生生的,许还不够酸,但闻上去还是挺酸香扑?的。 盏茶时分后,罗公远有些懊恼的睁开眼睛,正奇怪今日自己的反常,忽地心神一动,拢在袖中的双手一阵忙活,片刻间已卜了一卦。 夏泽辰却想着季凌菲的话,她说她还没准备好,但怎样才是准备好 第203章 邓少监可以作证 “这里。”红英从一个衣角翻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毛:“姑娘你看。” 她们仔细瞧了瞧,平安有些拿不准:“好像是兔子皮吧。” “不,是银鼠。”刘熙心里有数了:“皮毛缝进破破烂烂的衣服里,御寒又不显眼,还真是费心思了。” 红英眨了眨眼睛:“这么费心思不会是藏着大秘密吧。” “就是大 然而,就在罗毅倒飞出去的瞬间,一道闪电猛的出现在暗精灵指挥官的面前,而此刻暗精灵指挥官刚压下撞击的力量,还没有来得及回神。 喷……强大的冲击力还是伤害到了白羽,白羽本来打算忍下去的,却没有忍住,鲜血几乎全部喷到了手中的木头上。 “你放心,同性之间才有真爱,异性只不过是为了繁衍,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你要好好待我。”黄博这货完全没顾忌,搔首弄姿的说道。 天一亮,石琳琳就给石薇薇的父母打了电话,说肇事凶手抓到了。让他们随李海去市警局一趟。 为什么说也呢其实多面手在香江电影圈屡见不鲜,几乎最终做到导演的,都是深入的参与过电影的其他职位工作的,并且因为香江电影的特殊环境,培养了他们看锅下菜的能力,在这一点上内地的导演反倒是比不上。 张星却是不恼不怒,反而淡淡一笑,仿佛一切都已经成竹在胸一般。 秦苏当即上台,先是来到余城旁边,蹲下身,如此近距离看着昔日的搭档,如今却是这般凄惨,心中一阵轻叹。 继而他冷哼一声,却是身化佛光,直接顺着通道没入了漩涡之中。 这天早上,青莲早起做了早饭,先去养鸡场视察一圈才回家来喊家人吃饭。 族里的年轻人也不是不生气,但族里规矩在那儿搁着,他们再生气也没办法。都不知道多少族中姐妹暗地里诅咒那老家伙早点死了。 红毛巨在我还是个萌新的时候,就一直鼓励我支持我,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萧笃前去人间界后,便将他们所有轮回者都当作筹码卖了。 魏瑧不置可否的笑笑,递给司马霁一只茶杯,眼中有些许未明的晦涩情绪。 这时,慕兴平感到肚子很疼,医馆是云虎和宣莹在京城的藏身之处,写对联的青年肯定住医馆。 看来父亲已经不惜一切,要除掉宣莹和云虎哥,必须告诉云虎哥。 他们心中的感激和感动无以言表,唯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表露一二。 等她撮满一盆玉米芯回来,紫鹃已经狼吞虎咽的吃了大半碗菜,馍馍也咬去一大半了。 累了一天,重新回到自己的大床上,浑身轻松,陈溪只用了片刻功夫,就已经进入到了梦想。 这些孩子。都不过五六岁的年龄。穿着一致的格子衬衣。配着牛仔短裤。 “是。”高道勤应了一声,不作任何违抗的,将蛋糕捧着,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老夫被卡在大罗极致太久了,此生若无大造化,再难突破,你若成功,那么天寒宗大长老的位子,便让给你又如何哎,不知宗主和贪狼宗主那里的交手,进行的怎样了”此老乃天寒宗大长老。 毛十八说,今天就别走了,中午我请你吃饭。新开了一家非常品味,让你感觉一下。 这淡淡的一声,却宛若深水炸弹,炸响在安然心里那平静的水面。 第204章 帝王的猜忌 被点名了,邓旭总算是明白她昨天让自己帮忙是为什么了,原来是拿自己当人证用呢,他飞快的瞟了眼刘熙,见她坦坦荡荡,于是说道:“陛下,江家的几位女眷前些日子被送入了掖庭,刘大人知道后,去给他们送御寒的衣物,只是她们嫌弃不收。” “江家不是被满门...”话说到一半,明帝才想起自己让李行接手江家一案的事,他的脸色更难看了:“送进了掖庭?” 内宫掖庭,竟然那么容易就塞人进来,当掖庭是什么地方? “陛下。”皇后立刻请罪:“是臣妾疏忽了。” 明帝并没有搭理皇后,随随便便就能往掖庭送人,这的确是皇后的失职。 邓旭忙解释:“徐寅说,是陛下的意思。” “朕的意思?”明帝语气低沉,威压外释,殿内所有人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御前大监假传圣旨,可不是小事。 刘熙耐心的等待着明帝勃然大怒,君威之下,殿内气氛犹如滞涩住的湖水,让人难以喘息。 “陛下。”一位常侍进来打断了明帝积攒的怒火:“东西取来了。” 说完,就有两个内侍把那个包袱拿了进来,刘熙只是看了一眼,心中庆幸自己足够谨慎。 “是这个包袱吗?”明帝等着邓旭确认。 邓旭上前,先看了看大小,又拎起来掂了掂重量,随即打开煞有其事的翻了翻,这才开口:“回禀陛下,是这个包袱。” 明帝神色未变,谁也看不出来他对这样的结果是否满意,他转向皇后,攥着她的手越发用力:“丽华去掖庭的事,梓潼也不知道吗?” “臣妾正要向陛下禀报此事。”皇后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她的反应赢的了明帝的一丝耐心:“你说。” “兰欣,把你刚刚要说的事情告诉陛下。”皇后没有选择自己开口。 兰欣忙道:“陛下,前两日,伺候的嬷嬷发现了公主有异常,就暗中留心跟着,不想竟然发现有人给公主说起掖庭里头的事,娘娘着奴婢留心打听,这才知道公主用奉华公主的令牌出入掖庭数次。” 兰欣没把宁时徽供出来,刘熙松了口气,她们的目的不是大范围攻击,扯出宁时徽反倒麻烦。 明帝没有接话,他既然会来兴师问罪,那自然是已经掌握了这些。 “这么说,梓潼刚刚才知道?”他依旧抱有怀疑。 皇后作势就要跪下:“陛下若是不信,臣妾也无话可说。” 她到底没真的跪下去,明帝用力一抬,硬生生止住她的动作,把她拽到自己身边坐下,手臂也环在了她的肩上。 “那个孩子,朕可以给她许一门亲事,放她离开掖庭。”明帝的目光冷漠中透着怜惜,手指擦过皇后的脸颊,一副贴心模样:“梓潼觉得如何?” 这话完全就是个大坑。 皇后没有立刻回答,刘熙一颗心全提到了嗓子眼。 她就不明白了,一个长在掖庭,完全没读过书的姑娘家,哪里就值得明帝这么针对,国家大事还不够伤神费力? “陛下为清算纪王旧党费了多年心力,放她出宫,岂不是又给了某些居心不良之人借口?如今百姓安居乐业,还是不要徒生事端了。” 刘熙低着头看不见皇后的表情,但这番回答实在挑不出毛病。 明帝是个多疑的性子,他大张旗鼓的来兴师问罪,就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只有全然替他考虑,才有一两分机会把事情一笔带过。 “那就杀了她吧,反正留着也是祸患。”明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试探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了。 刘熙听得心里一咯噔,忍不住抬头看向皇后。 皇后瞬间的惊讶之后就认真沉思了起来,随即摇头:“不妥,她死了,民间会冒出千千万万个她,陛下岂不是自找麻烦?” 这样的劝说角度是刘熙万万没想到的,她诧异的看着皇后,没从她的脸上看出半分破绽。 她就像是长了副铁石心肠,完全不在乎李厌的死活,只一心为明帝考虑。 这样的反应,无疑取悦到了明帝。 “梓潼说的对,是朕欠缺考虑了。”明帝摩挲着她的肩膀,再此看向刘熙时,君威已收敛大半:“你与江家向来不睦,怎么会去怜惜她们?” 刘熙心虚起来,邓旭轻声呵斥:“陛下问询,还不如实交代?” “臣并非真心关切,而是想着去落井下石的。”刘熙抬头看了眼明帝的脸色,随即快速垂眼:“江照月最是自尊,一心踩在臣的头上,臣故意强调包袱里都是臣的旧衣裳,就是想看她气急败坏,这一点,邓少监也能作证。” 又点自己? 邓旭深吸了一口:“刘大人的确再三强调是旧衣裳。” 明帝根本不在乎她落井下石的操作过程,只问:“她嫌弃能御寒的旧衣裳?” “是。”事情朝着自己的预期发展,刘熙不敢说错一个字。 明帝沉着脸,语气十分低沉:“一个罪奴,为了面子连能御寒保命的东西都不要,谁给她的底气?” 没人回答他,全靠他自己去猜忌怀疑。 “掖庭,也是时候清理清理了。”明帝已经定下了主意:“刘熙,违反宫规,私入掖庭,罚俸三个月,邓旭身为少监,滥用职权,罚俸半年。” 只是罚俸,他们赶紧谢恩。 明帝揉着皇后的手,脸色越发阴沉:“江家女,杖杀。” “是。”邓旭再次领旨。 明帝没有提李行,可刘熙清楚,李行是梁王府的世子,对他的处置,不会放在后宫里说的,反正他是逃不掉的。 明帝没有要走的意思,皇后趁机说道:“陛下为政务劳累,吃些东西歇一歇吧。” “嗯。”他同意了。 邓旭忙起身出去,刘熙也拉着丽华一块出来。 到了外头,邓旭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刘大人利用我还真是顺手的很呐。” “少监是个好人。”刘熙冲他扬起笑意:“下次这种事还找你。” 邓旭直接气笑了:“那我还得谢谢刘大人了。” 第205章 新鲜的愧疚感 “不客气。”刘熙无视他的阴阳怪气。 正打算带丽华离开,邓旭又说话了:“刘大人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对付梁王世子?” “当然不是。”刘熙笑容狡黠:“对付他只是顺带手的事。” 她没兴趣和邓旭解释,带着丽华走出很远,闷闷不乐的丽华才问出声:“刘大人,我给母后惹祸了对吗?” “是。”刘熙并不想为了安慰她就简化问题,语气十分严肃:“陛下不喜欢李厌,也不许任何人去接近她,她虽然是娘娘的孩子是公主的亲姐姐,但是陛下讨厌她,公主就不能去接近她,否则陛下会讨厌娘娘。” 丽华咬着唇不吭声,刘熙继续说道:“后宫人心尔虞我诈,公主年幼难辨是非,这不是公主的错,但公主要记得,你与娘娘殿下才是一体,与李厌也是一体,你们都是娘娘的孩子,娘娘好,你们才能好,任何需要你隐瞒娘娘的事,都绝非好事。” “我知道错了。”丽华难过的落泪:“我只是心疼姐姐,我以为可以悄悄的。” 刘熙依旧严肃:“等陛下离开后,公主去寻娘娘认个错吧。” “嗯。”丽华答应了。 明帝歇了午觉才走,刘熙进殿时,皇后正梳洗,隔着屏风,她身影模糊,接了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便挥手让她们全都退下了。 “奉华还等着去求陛下储英馆的事呢,今日闹了一出,陛下因为她不愿下嫁而生出的愧疚荡然无存,你们合计的事岂不是没戏了?” 刘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在册子上记录一边说道:“在陛下看来,公主下嫁,是因为他要给娘娘和殿下交代,他完全不承认是因为自己要打压公主给她个教训才定下的婚约,所以才会做出来向娘娘和殿下说情的举动。 这点愧疚,并不足以让公主为储英馆的事求得一个好结果,今日的事,会让陛下对公主的愧疚消散不假,但一旦公主在此时遇上大麻烦,那陛下就会如当初愧对殿下一样去愧对公主,新鲜的愧疚感才好利用。 而且,臣也需要一些时间去安排,马上就要入冬了,离女官考核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即便公主成功了,等着一系列安排落实就是年底,这里头繁杂的事情甚多,臣要提前做准备,以确保事情可以快速推进。” “你想把安安和宋息薇拉上来?” 刘熙没有接话,皇后就当她默认了,想了一会儿就说:“安安,不是做女官的料,考上储英馆还凑合,女官考核她没能力通过的。” 刘熙顺势就问:“那娘娘觉得宋息薇如何?” 皇后笑道:“你想把她引荐给本宫?” “娘娘是后宫之主,提拔她一下,她也就受用不尽了。” 皇后从屏风后头走出来,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她曾经替奉华做过事。” 刘熙没有惊讶,把一个罪奴捞出掖庭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皇后,只要她想知道,多的是人给她提供消息。 “若无公主照拂,她连活着离开掖庭都做不到,这是救命之恩。” 皇后走上凤椅:“她对本宫能有什么用处?” “宋家的案子,可以帮到娘娘。”刘熙已经停了笔:“不知娘娘可曾注意到,太子请退马上就半个月了,废太子的诏书却迟迟不曾颁下,君心难测,这半个月的耽误会让朝臣再三权衡,对殿下的影响也很大,这个时候,殿下需要一件事来立威,取信于朝臣。” 事涉李长恭,皇后正色起来:“你想让长恭去查宋家的案子?可这是一桩陈年旧案了,早有定论,还能查什么?” “即便是陈年旧案,也会留有蛛丝马迹,我们不妨一一剖析,猜测一番。”刘熙神色认真:“宋息薇说,当年宋俞风头正盛,陛下曾有意为宋俞赐婚一位皇亲,不知娘娘可晓得是谁?” 皇后叹气:“是我弟弟,他丧妻后郁郁寡欢,听说宋俞镇守边城力战胡人,当众赞赏了宋俞,并为此与人发生争执,陛下听说后,就提出给他和宋俞赐婚,可是我们拒绝了。” “穆家也拒绝了?”这个刘熙还真不知道:“臣以为,只有宋家拒婚了。” 皇后道:“我弟弟与弟妹是少年夫妻,只是弟妹体弱,三十不到就病故了,我弟弟至今未续弦,他对宋俞只有欣赏,连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发妻刚死就娶别人?” “宋俞当时也有了心上人,是个汉胡混血的斥候。” 皇后一脸不可思:“汉胡混血?宋老将军真是够糊涂的,自家处在那个位置,便是终身不嫁女,也不能与这样的人沾上关系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家里出事也不冤枉。” 刘熙的想法和她是一样的,只是现在说这些根本没用,她继续自己的话:“宋家出事后,宋俞的丈夫不知所踪,但却有人证出现在京城,坐实了宋家通敌的罪名,只是捉拿的人赶到时,整个宋家死的只剩宋息薇一个了。 臣刚来京城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位逃犯,后来与宋息薇核实过,可以确认那个逃犯就是宋俞的丈夫,他不仅没死,还被一直关在死牢,死牢难出,能出来必定是有人刻意为之,不是求救就是寻仇。” “这可难说,万一是他自己逃出来的呢?” 刘熙强调:“可他活着,通敌可不是小罪,人证也是要处死的,但事情偏偏就没有按照常理发展,人证没死,那么多年了,他就在死牢里活着,还被人利用过,这是不是说明还有人在查宋家的案子,所以在保他的命。” 皇后回过味了:“继续说。” “宋家世代驻守边城,忠心耿耿,又出了宋俞这么一个女将军,累世积攒的声望到达顶峰之时,却背负着通敌的罪名满门战死,这件案子迟迟没有定论,其中一个原因肯定是民意难平,这个时候把案子查清楚,还宋家清白,挖出幕后推手,让宋俞这位曾经的女官可以被正大光明的提起,对殿下有利,对储英馆的事也有利。” 第206章 谁看上你了 她一通分析,说完后皇后的目光从错愕到恍然再到欣赏,皇后已经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想双管齐下,那奉华那边你是如何打算的?” “李行就是现成的,陛下顾念梁王,不会对他动杀心,可他若是伤了公主,那谁都保不了他,如果能顺带离间梁王府和沈家那是最好的。”刘熙早就想好了。 皇后听完都笑了:“假公济私?” “是。”刘熙一点没否认:“李行伤害臣的事,臣还没有清算呢。” 皇后觉得非常有趣:“有仇必报,这到是你的性子,不过你也不确定梁王府和沈家会不会因此生出嫌隙?” “那些顶着公主名头干的事,让臣很怀疑公主在沈家心中的地位,所以臣不敢保证。” 皇后点点头:“说得到是,那你想如何做?” 刘熙正要开口,李长恭突然就进来了,眼尖的瞧见刘熙及时闭嘴的动作,立马脚步一顿:“我...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当然不是时候。”皇后假意恼怒:“我们正说悄悄话呢,也不让人通禀就进来,若是听见了,是你羞还是她羞?” 李长恭笑着说:“是儿臣失礼了,还请母后勿怪,刘大人勿怪。” 皇后让他过来:“今日不忙吗?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今日免朝,这些日子都在尚书台,与诸位大人核对了入冬前送往边军的军饷和粮饷事宜,刚刚已经回禀父皇了。”他坐在皇后身边:“这几日的事情不多,所以儿臣刚刚向父皇请了旨,预备带母后去一趟温泉行宫。” 皇后立马提起精神:“你糊涂了?你父皇这些日子对你的冷落连我都能感受到,这个时候你不抓紧办几件差事,怎么还要去温泉行宫呢?” 他安抚的拍了拍皇后的手:“大哥请退,父皇固然嘴上不曾留情,但心里终究举棋不定,说白了,大哥先前做的那些事不曾疼在他身上,所以他觉得并非不可原谅,既如此,儿臣现在做再多也是枉然,还不如趁着事情少,带母后去温泉行宫散散心。” 听这个意思,他很清楚太子准备给他找个大麻烦。 他说的很轻松,皇后却并不放心:“即便如此,你此时离开也不妥当,你父皇的态度是一回事儿,你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儿了。”她下意识看向刘熙:“快劝劝他。” 李长昭也看向刘熙:“我有主意,不是在赌气。” 他不是个毛躁的人,刘熙略微想了想就说:“殿下说得在理,陛下这会儿肯定是想维护自己好父亲的形象,所以才会压着不发诏书,这个时候殿下做什么都没用,到不如也休息休息。” 她支持自己,李长恭脸上染了笑意:“母后可听见了?” 皇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要做一个对手足动手的人的好父亲,怎么不做你的好父亲?都怪我先前太过信任他,以为他疼爱你,一定会为我们母子做主,不成想我的宽容反倒让他觉得我们可以吃亏。” 提起往事,皇后悔不当初。 “母后又不能未卜先知,当时的决定已经是最好的了,实在不必后悔。”李长恭尽力安慰着皇后。 皇后依旧不放心:“太子请退肯定别有居心,只怕是要对你动手,这个时候你不严防死守,万一出了纰漏怎么办?” “儿臣有准备,母后无须担心,尽快收拾东西随儿臣去温泉行宫吧。”他又看向刘熙:“你也同去。” 刘熙错愕:“臣去,不合礼数。” “有什么不合礼数的?”皇后开口了:“一起去,既然知道他们不安好心,你在身边,本宫也能安心些。” 她都这么说了,刘熙只得应下。 出发的日子很近,明日一早就走,所以刘熙提前下值回去收拾东西。 李长恭跟着出来,与她一并走着,“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说宋家的事呢。”刘熙绕着腰间玉佩上的穗子玩儿,步子也放慢下来:“宋家的案子迟迟没有定论,女官考核又在眼前,我担心宋息薇在考核后的审核中被卡,所以想着尽快了结宋家的案子。” 他想了想:“宋家通敌的案子?” “嗯,人证还活着,在死牢,若是殿下不放心,可以让宋息薇去辨认。”她只提醒这些。 李长恭不是皇后,他掌握的消息可比她们全面的多,说的太多,还有可能误导他。 “知道的还挺多,不是简单的为了宋息薇吧?一肚子坏水,还在我面前装?” 刘熙抿唇不吭声,快到尚仪局了,她才停下来看着李长恭:“殿下一点都不好糊弄。” “我要是那么容易糊弄,你也看不上我。” 路上还有宫人呢,他这么一说,刘熙一下子慌了神:“胡说八道,谁看上你了?” 她顾不上兴师问罪,扭头就跑进去了。 回尚仪局告知了楚尚仪随驾的事后,她立马回了储英馆,平安和红英知道要去温泉行宫,高兴的不行,立马收拾起东西。 次日一早,马车就到了储英馆,接上她后跟在宫里出来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去往行宫,路上歇了两次,傍晚时就到了。 温泉行宫的人早已经收到消息把住处收拾出来了。 这次来的人少,所以住的地方也挨着,皇后住在有凤来仪,李长恭就住在她旁边的徽麟馆,刘熙则跟着皇后一起住,被安排在了西屋,另外几位奉旨随侍的命妇则被安排在了附近住着。 一日车马劳顿,刘熙累得不行,坐在一旁看着宫女归置东西,平安和红英闲不住,刘熙贴身的物件她们自己动手收拾。 屋里正忙着,兰欣就来了:“刘大人,一路辛苦,奴婢带你去汤池解乏吧。” 去汤池?刘熙一脸惊喜:“是娘娘安排的吗?” 兰欣笑了笑:“刘大人随奴婢去了不就知道了?” 她扶起刘熙就走,还不忘交代平安替她准备好衣裳。 有凤来仪后头就有一处汤池,几步路就到了,进殿后全都是垂落的帷帐,软榻桌椅都铺着褥子隔凉,往里走绕过屏风,水雾弥漫的汤池就显露了真身。 第207章 暴殄天物 刘熙吸了吸鼻子,一股药味扑鼻,她很是不解:“药浴?” “是。”兰欣替她挽起头发:“是殿下安排的,姑娘去年寒冬受罚,膝盖疼了许久,殿下一直记在心里,他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姑娘,所以问了太医,知道寒冬会犯旧疾,需要药浴浸泡,温泉最好,所以殿下才提起来温泉行宫。” 提起自己去年受的罚,刘熙不自然的动了动自己的膝盖。 留意到她的表情,兰欣忙道:“娘娘当时也是关心则乱,并非有意为难刘大人的,后来殿下一醒,知道姑娘在受罚,也是发了好大的火,娘娘也觉得自己急躁了,只是身份摆在那里,总不能让娘娘赔礼道歉。” “嗯,我知道。”她并不是很想提这件事,见兰欣解开她的腰带,她一下子反应过来,忙拢住衣裳:“我在这里泡药浴,那娘娘要解乏可怎么办?” “这里虽然就在有凤来仪后头,但却是徽麟馆的汤池,不妨碍娘娘用的,姑娘放心吧。”兰欣替她宽衣:“殿下为了避嫌,现在正陪着娘娘和几位夫人说话呢,身边宫女内侍一大堆,传不出闲话。” 刘熙放心多了,抱着松松垮垮裹在身上的衣裳进了汤池,兰欣和平安红英都陪在旁边,不过一小会儿,她鬓边就冒出了汗珠。 “这么大一池子药浴,要准备很久吧?” 兰欣说道:“药材是早就准备好的了,昨日殿下向陛下请旨后就快马送来了,吩咐他们天色不亮就开始熬药,熬透了药性后才兑进池子里的。” “这么费事啊。”刘熙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有些担心:“这要是传出去,不会说殿下劳民伤财吧?” 兰欣笑了:“刘大人放心吧,这些东西都是殿下自己掏钱准备的,没花宫里一分钱,他自己的俸禄银子,想怎么花怎么花,碍不着旁人什么事。” 刘熙这才安心,她安安静静的泡着,难免觉得无聊。 兰欣见状,把旁边的东西取过来:“药浴要泡一段时间呢,大人玩这个解闷吧。” “九连环?”刘熙把东西拿过来:“这不会也是殿下准备的吧?” 兰欣笑了笑,那意思很明显了。 手里有东西打发时间就不觉得无聊了,她耐心的摆弄着九连环,刚解开,时辰也到了。 兰欣扶她起来了,平安立马把准备好的衣袍披在她身上,因为汤池的缘故,屋里一点都不冷。 她在软榻上躺下,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头发被散开,兰欣的指头插入发丝,一下一下轻柔的按着。 “泡过之后要捂汗,这样寒气才能发出来。” 刘熙能感觉到身上由内向外的发着热,膝盖处的感觉更是清楚,内热驱赶着一股寒气朝外跑,汗水淋漓,贴身的那件袍子似乎都湿透了。 兰欣按揉的东西很轻,本就疲惫的她,这会儿更是觉得困倦,只是刚要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刘熙立马强迫自己清醒。 兰欣道:“大人睡一会儿就是了。” “今日车马劳顿,我累得很,睡着了只怕难醒,我一直在这里不离开,殿下也不方便回来休息,还是回我自己屋里休息好了。” 兰欣笑了:“那我与大人聊聊天,等汗水捂透了再起身。” “娘娘一早就知道殿下要来温泉行宫是因为我的事吗?” 兰欣轻轻点头:“今日出发时,殿下才告诉娘娘的,娘娘也觉得大人该来调养一番,大人身子弱,先是挨了罚,后面又是受伤又是大病,再不好好养着,身子吃不消的。” “娘娘体恤,我实在感激不尽。” 她和兰欣并没有太多的话要说,客气了两句就停了,等身上的汗水捂透,天色也黑了。 换好衣裳,兰溪替她系上厚厚的斗篷,还不忘替她戴上帽子:“泡过后不能见风,不然会头疼的,得捂严实了才行。” 确认弄好后,兰欣又带她回去,有凤来仪正热闹着呢。 兰欣一进去,皇后就问:“她回来了?” “是,刘大人已经回来歇着了,她刚刚才捂透了汗不能见风,所以奴婢请她回屋歇着了。” 皇后点头:“嗯,既如此,就都散了吧,长恭,你也回去歇着吧。” “是。”李长恭先行告退,其他夫人也告退离开。 好好歇了一晚,次日日上三竿,帐子都没动静,红英掀开帐子看了看,只见刘熙把自己裹成了蚕蛹,一动不动的窝在被子里。 “姑娘,该起床了。” “不想起。” 红英笑了一声:“可是殿下在外头都等了一早上了。” “啊?等那么久了?”她立马坐起来了,更衣洗漱,收拾好后就去了皇后屋里。 李长恭果然在这里,他正陪着皇后说话,见刘熙来了,皇后就说:“行了行了,烦我一早上,人既然来了,你们自己玩儿去吧。” “是。”李长恭早站起来了:“儿臣告退。” 他把刘熙叫出去,一出屋就拉着她小跑离开。 皇后笑了笑,喝了口茶就问:“家里可回话了?” “已经回话了,国舅说会按娘娘的吩咐办的。” 皇后放心了:“那就好。” 沈老夫人每年立冬都会去开元寺敬香,李长昭作为外孙女,也会跟着一块去,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皇后离宫两日,李长昭也去了开元寺,沈老夫人年纪大了,沈晔又不在家,照例是清河郡主陪着。 马车到了开元寺,李长昭一下车,就瞧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立马顿住脚步。 “你是谁?” 李行还没开口,清河郡主已经急急忙忙过来:“公主,这是我的胞弟,你多年没见过,怕是记不得了,阿行,还不快拜见公主。” 李行这才见礼:“臣,拜见公主。” “原来是世子啊。”刘熙对他只是隐隐有些印象。 清河郡主说道:“国公爷不在家里,在外敬香长住没个男人在外主持也不方便,所以我叫了阿行来帮忙,还请公主谅解。” “还是小舅妈安排妥当,那就劳累世子了。”李长昭客气了一句就过去扶住沈老夫人,陪着她一块进去。 李行盯着李长昭,语气颇为不解:“这样尊贵美丽的女子,要嫁给杨隼中那个呆子?真是暴殄天物。” 第208章 酣畅淋漓一顿骂 清河郡主瞪了他一眼:“京城不比南疆,那是公主,岂容你口舌放肆?快些住嘴,不许再瞎说了。” “知道了姐姐。”李行随口应下,却并未放在心里。 烧香拜佛的事情他不感兴趣,但考虑到规矩,也只能耐心跟着,诵经声听得他心烦意乱,一股急躁从心里升起,小沙弥端着两盏茶从他身边经过,他直接伸手一拦,两盏茶下肚,急躁的情绪这才稍稍缓解。 好不容易挨到沈老夫人起身,李行刚准备走,沈老夫人就叫住他:“好孩子,许久没见你了,陪我说说话,讲讲你和晔儿在边关的事吧。” 李行下意识就要拒绝,他和沈老夫人不熟,和沈晔就更不熟了,看在清河郡主的面子上他今日才跟着来的,可不打算陪老太太扯闲。 只是不等他开口,清河郡主已经应下了:“婆母先去歇着,我带阿行再拜一拜。” 沈老夫人的态度瞬间冷淡,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就和李长昭挽着手离开,这态度让李行眉头一蹙,内心无比反感。 清河郡主对此早已习惯,轻声道:“老夫人思念国公爷,如今也分不清南疆北疆的,你就留下陪着说说话吧。” “姐姐,我现在不方便。”李行看了眼已经往前走的沈老夫人,一脸不情愿。 清河郡主拉住他,哀求道:“随便说一两句就好,就当帮姐姐一个忙吧。” 李行看着她,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我不去,那老太婆就会为难你对不对?” 清河郡主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神情里的落寞委屈却怎么也遮盖不住,身边的丫鬟忍不住说道:“世子,你就听郡主的吧,过去坐一坐,也省的老夫人说些不中听的话。” “那老太婆欺负你,你怎么从来不说呢?我不在家,你给我写信也好啊。”李行气坏了,心里那股急躁越发的厉害,他揉了揉眉心强忍住身上的不适说道:“我和你去,走。” 他一副要去算账的架势,清河郡主生怕出事,赶忙跟上去。 沈老夫人进屋就说:“那个李行都回来了,晔儿却迟迟不肯回来,这家里终究是没有他惦念的人。” “小舅舅一心建功立业,继承外祖父与几位舅舅留下的荣光,无法在外祖母跟前尽孝,他心里也是难过的,好在有小舅妈伺候在旁,夫妻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也算是撑起了勇国公府,不让外祖母操心了。”李长昭在一旁坐下。 沈老夫人叹息:“这门亲事他肯定是不喜欢的,若是娶了个喜欢,他怎么可能大婚第二天就离开,这么多年了都不肯回来。” 这话她常挂在嘴边,絮絮叨叨说了不知多少次。 但今日可不是说家长里短的时候,李行还跟着呢。 “外祖母,这话可不能说。”李长昭立马拦着,却也慢了一步,李行已经到了门口,沈老夫人的话他是听见了。 本来就烦躁的很,偏又听见这话,李行越发的来气了,脸色也不好看。 沈老夫人没当回事,长辈几句闲话罢了,压根不需要较真。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容端起茶盏润喉,预备着听李行说一说边关的事。 李长昭觑了眼李行的表情,沈老夫人这话其实也不算难听,应该是犯不着翻脸的,可李行这个人脾气古怪,李长昭实在拿不准他会是什么反应。 眼见清河郡主没跟着进来,李长昭忙笑着问:“世子这么快就拜完了?” “拜泥人有什么意思?等哪天梁王府也死绝了,去坟头挨个拜拜,兴许更有趣。”李行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坐,说出来的话能直接把人气死。 沈老夫人的脸色骤然难看:“你说什么?” “说你沈家都死绝,就剩下个沈晔,还是个银样镴枪头。”李行生怕沈老夫人年老耳背听不清楚,声音都拔高了三度。 清河郡主刚追到门口就听见这话,顿时脸色都变了:“阿行!” 她急忙进来拉了李行一把,见他在椅子上岿然不动,只得看向沈老夫人:“婆母恕罪,阿行久在边疆,说话直了些,他并非有心。” “这是说话直吗?”沈老夫人把手中茶盏砸碎在清河郡主脚前,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身。 “外祖母,不可!”李长昭立马拦在清河郡主跟前:“小舅舅不在,全靠小舅妈支撑门户,外祖母怎么能对她心生埋怨?” 她护着清河郡主,沈老夫人一阵恼怒后很快就想通了。 她对清河郡主再不喜,这门亲事也是沈家高攀了梁王府。 婆媳矛盾,缩在后宅嘴碎几句是小事,出了后宅就是大事。 “是我气糊涂了,竟与你一个小辈计较。”沈老夫人退让了。 李长昭松了口气,忙安慰清河郡主:“小舅妈劳苦功高,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外祖母知道小舅妈好,也是把你当亲人了才会什么话都说,小舅妈可千万别想茬了。” 清河郡主静默点头:“没事...” “怎么没事?”李行直接截住她的话,目光冷然的看着李长昭:“公主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杨隼中家里还没有这种刁钻老太婆呢,你就不情不愿,劝我姐的时候这么贤惠,你怎么不用这些话劝劝自己?” 李长昭被他说的面色涨红:“世子何必和老人家计较?” “她是你们家的老人,可不是我们家的,即便沈家死绝了也轮不到我梁王府养她,再说,你那个舅舅跟死了一样毫无用处,人家在外打拼不回家是真的立功了,他在外头功劳挣不着,家里的事也不管,里里外外一无是处。 我姐姐嫁过来第二天就替他孝敬老母,还得受着老太婆刁钻刻薄,沈家但凡有个明白人就会告诉这老太婆,沈家高攀梁王府,应该把我姐姐供起来,说沈晔不喜欢我姐,难道我姐看的上沈晔那个享清福都享不明白的废物?” 他骂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沈老夫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阿行。”清河郡主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第209章 替姐姐撑腰 李行直接站起来,让清河郡主无从下手,目光依旧盯着李长昭:“公主不是很识大体吗?那去劝劝你外祖母,让她别和我一个小辈计较啊?” 李长昭气的面色涨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好听的话谁不会?知道她劳苦功高却不体谅,只会说些虚情假意的话,公主觉得不是什么大事,那就祝你往后也摊上个万事靠不住的男人和刻薄刁钻的婆婆。”李行的话几乎喷在李长昭脸上。 身边的宫女都惊呆了,想要呵斥,却又害怕把李行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只能又生气又害怕的站在李长昭身边。 狠狠教训了她一通,李行转向沈老夫人:“您是长辈,我本不该当着您的面无礼,可我这人最恨倚老卖老的人,这些年,我姐姐早晚问安,即便我一个男人都晓得她在后宅做的有多好,您竟然还不满意。 有责怪我姐的时间,不如反思一下自己教出来个什么儿子,沈晔成婚第二天就离家,不把我梁王府放在眼里,他若是不喜欢我姐姐他可以不娶,我姐姐不是非他不嫁,搞这一出恶心谁呢? 他不回家和我姐有什么关系?既没本事反抗圣旨娶自己喜欢的人,又没担当撑起一个男人的责任,张嘴闭嘴就是继承父兄荣光,三年了,城门口要饭的都混上丐帮帮主了,他连个鸟蛋都掏不着,你还有脸挑我姐的理了?” “你...你竟然敢对长辈无礼!”沈老夫人气的只能说出这一句话了。 嫌弃清河郡主的话她常说,却是第一次被人骂的这么没脸。 李行冷笑:“长辈?你白活几十年,自己儿子吃软饭都吃不明白,耀武扬威都分不清主次,沈晔摆明了不管你死活,摊上我姐这样一个软面团,才乐意几年如一日的照顾你,你到好,身在福中不知福,体面也不要了,攒出来的劲尽用来为难她了。” “阿行!”清河郡主几乎要急哭了,卯足了力气把他拽出屋。 李行实在烦的厉害,还要继续说,垂眼瞧见她哭的满脸是泪,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姐。”他又气又心疼:“我是你亲弟弟,知道你受欺负了我还一声不吭,那我算什么男人?” 清河郡主重重推了他一下,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声,瞪了他许久,又拽住他的衣裳埋头呜咽起来。 “阿行...” 她恨不得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李行强忍着内心翻腾的躁意让她依靠,实在忍不住了,才推开她,大步走出一段距离后,又折回来把她也拉走。 开元寺的后山很静谧,只是深秋山风烈,凉意几乎浸透骨肉,扎的人浑身发疼。 李行站在风口,凉意包裹他的全身,内心的躁意这才勉强压下去一些,清河郡主坐在他身后的大青石上,大哭之后情绪也和缓了下来。 “阿行。”她只叫了一声,李行就过来了,坐在她身边安静听训,清河郡主看着他,大道理也说不出来,替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山风凉人,别往那风口里站着。” 李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宁可清河郡主骂他一顿,说他不该对长辈恶语相向,也不想她关心自己。 “老夫人不喜欢我,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了,爹娘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不过是没人替我做主罢了,我和沈晔是陛下赐婚,即便我不情他不愿,这辈子也得熬下去,所以老夫人才会毫无顾忌,你今日替我撑腰,我很感动,也是真心实意的谢谢你。” 李行听不得这些话,带着几分不耐烦打断她:“怎么就得一辈子熬下去呢?现在公主的婚事定了,沈家计划的事没了希望,你和沈晔既然过不下去那就和离,大家各过各的安分日子。” 他就是这个脾气,清河郡主也不生气,只是轻叹:“哪会这么简单呢?” “那你告诉我一句话,如果能够和离,你愿不愿意离开?” 清河郡主沉默良久,缓缓摇头:“老夫人年纪大了,没多少年了,等她一走,我的日子就清净了,即便沈晔不回来,我也是国公夫人,领着陛下的旨进的门,后半生无须忧愁,若是和离回家,谁晓得又要去谁家受罪呢?” “那就不嫁啊?我养你不行吗?”李行实在不赞同她的想法:“你就非得和沈晔搅合着?你才二十几岁,一辈子还那么长呢。” 清河郡主挤出笑意:“尽说胡话,家里的情况我们都清楚,你的身体不好,要不是他们实在不如你,父亲早换世子了,他又怎么会愿意白养着我呢?沈晔虽然不是良配,但最少我衣食无忧,若他哪天死了,我请旨过继个孩子,日子也能过下去。” 她已经想好了将来,李行不再多说,起身道:“刚刚是我失礼,我去找老夫人赔罪。” “别去。”清河郡主拉住他:“你又不是胡搅蛮缠,没道理为了我能过得下去就低头,老夫人的性子我清楚,你冷着她,她还会对我客气些,若是你也低了头,她只会越发的肆无忌惮。” 李行想了想:“那我听你的。” 他们商量好,谁也没去管禅房那边。 禅房里,沈老夫人哭的心肝俱碎:“养儿防老,我养了四儿一女,却谁也留不住,如今竟让一个别家的后生指着我骂。” “外祖母。”李长昭也被她哭的心里难受,她很清楚今日是沈老夫人管不住嘴才惹出的事,但对方是自己的外祖母,年老无依,哭的又这么伤心,那些公道话她实在说不出口,憋了许久才说道:“小舅妈也是个可怜人,她一心一意的照顾你,你又何必总为难她呢?小舅舅不愿意回家,也不是她的错啊。” 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哭的更是伤心了。 一场痛哭后,她的精神都不好了,天色刚擦黑就睡下了。 李长昭从禅房出来,就见清河郡主站在门口,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清河郡主主动问:“老夫人睡下了吗?” 第210章 阿姐不是妇人 “嗯,已经睡下了。”李长昭上前握住她的手:“今日的事,是我说错了话,还请小舅妈不要和我计较。” 清河郡主摇了摇头:“公主也是想缓和气氛,我哪会不理解呢?” 李长昭面色惭愧:“外祖母是老人家,许多时候即便我知道她错了,也不好说重话,多劝几句她就多心,只能委屈小舅妈了,小舅妈的苦我是知道的,是我舅舅对不住你,世子骂的也没错,我们只想着外祖母,忘了你的委屈。” “有公主这一番话就够了,我与国公爷有缘无分,怨不得谁。”她早就想开了。 李长昭越发惭愧,沉默了几息才问:“世子那边...” “他是我弟弟,与我感情最好,还请公主不要怪罪。”她不认为李行错了,自然不可能替李行赔礼道歉。 李长昭明白了,只得笑了笑:“有这样的弟弟护着,真是让人羡慕。” “一大家子血亲,就这么一个掏心掏肺护着我的人,我和他不好,和谁好?”清河郡主嘴角含笑,目光直直看着李长昭,目光坦诚。 李长昭一时分不清她是在讽刺自己还是在感慨,不过脸色却不是很好了,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就各自回屋了。 夜深人静,屋外寒风呼啸,寒意无孔不入,即便烧着炭盆也无济于事。 李行难受的不行,白天那股急躁几乎烧干了他的力气,他现在迫切的需要人血来满足自己的渴望。 “世子。”身边跟随的侍卫带来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丫鬟:“先将就一口吧。” 李行只是看了一眼就满脸厌恶:“不要,丢出去。” 他的状态实在不好,侍卫只能劝道:“今日只有郡主这一行人留宿,能动的人实在不多,这丫鬟年纪不大,虽不是极好的,却也比其它丫鬟干净。” “丢出去。”李行压根不听。 他挑食,侍卫也没办法,只得把人带走。 刚一出门,清河郡主就在外头,侍卫吓了一跳,想藏人也来不及了。 清河郡主看着昏迷不醒的丫鬟,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她的脸色骤然苍白,语气轻颤:“小心些。” 她没怪罪,侍卫松了口气,立马送丫鬟离开。 清河郡主让丫鬟等在外头,自己推门进去,见李行脸色痛苦的躺在榻上,一边过去一边拔下自己的发簪割破手掌,忍着剧痛来到他跟前扶住他的头。 “阿行,张嘴。” 她紧紧攥着手掌,鲜血滴落,尝到渴望的味道,李行一把拉住她的手拼命吮吸,清河郡主疼的脸色都变了,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欲望稍稍得到满足,李行一睁眼瞧见是她,吮吸的动作一顿,猛地甩开她翻身远离,脸色惊惧惭愧:“姐,你做什么?” “你的病...”清河郡主疼的浑身发抖:“别伤其他人,用姐姐的血就行了。” 李行神色震惊,嘴里美味的腥甜一下子变了味,他忍不住哕了一声,跌跌撞撞就要离开。 “阿行。”清河郡主拽住他。 李行怒道:“我不喝妇人的血!” “阿姐不是妇人。”清河郡主死死拽着她:“别去伤害其他人,她们会把你当怪物的。” 李行愤怒的表情僵了一瞬:“什么?你...”他愣愣的看着清河郡主,越发用力甩开她,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阿行!”清河郡主紧跟着追了出去,外头却早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另一边禅房,李长昭因为白天的事迟迟没有睡意,她手里捧着一本经书,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宫女在一旁点起安神香,一抬眼,一道黑影就从屋外快速闪过,宫女吓了一跳:“谁?” “怎么了?”李长昭刚问了一声,宫女还没说话,屋门就被一脚踹开。 这样大的动静吓了她们一跳,李行站在门口,嘴角还带着血,他的目光在屋里快速扫过,没瞧见一路追过来的人影后,快速锁定住李长昭。 李长昭早已吓得站了起来:“李行,你想干什么?这是本宫的住处,还不快滚!” 李行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对鲜血的渴望早已经击溃他的理智,他现在完全是在遵循本能寻找食物,凭着经验确认李长昭更可口后,他直接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宫女想拦,被他直接甩开。 李长昭打算抵抗,却被他直接扑在榻上,他整个压了上来,扣住她的双手,扯开她的衣裳后一口咬住她的脖子。 发现他是想要自己的命,李长昭惊惧大喊。 住在隔壁的宫女丫鬟很快就被惊动了,呼啦啦进门瞧见他把李长昭压在榻上,一个个都吓得不轻,侍卫飞快冲进来。 “世子,世子,这是公主啊,世子。” 他们好几人才拽开神志不清的李行,宫女立马扑上去扶起李长昭,瞧见她衣裳不整,脖颈处还在流血,吓得一阵大叫,清河郡主跑进来,瞧见这场面脸色彻底变了。 “公主。”她赶紧去关心李长昭:“阿行是被人算计了,并非有意,还请公...公主?公主!” 李长昭晕了过去,屋里的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沈老夫人过来后,瞧见血也险些晕倒,一边担心李长昭一边大骂李行,清河郡主阻止不了,只能安排人快去请寺里的老和尚过来。 天色刚亮,李行差点杀了李长昭的消息就传进宫里了,中午时,远在温泉行宫的皇后也得到了消息。 兰欣把消息转述给她听,皇后差点笑出声:“这个李行,还真是让本宫惊喜啊。” 兰心说道:“府里的人说,原本准备好的东西都没用上,那李行知道清河郡主受的委屈后,一见公主就动手了,他身边那几个侍卫都差点没拉开他。” “奉华就是活该,那李行说的也没错,明知道沈老夫人说的不对,却一个二个的不提醒不管束,打着孝顺的名义纵容,被李行记恨也不冤枉,还有那沈老夫人,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说小辈几句人家也不会和她计较,这次也算是碰上硬茬子了。”皇后笑的很是可开心。 第211章 荣王是何居心 一旁的刘熙则问:“陛下知道后,可说如何处置了?” “陛下发了好大的火,本是要重重处置的,但梁王夫妇进宫及时,苦求了许久,陛下看在梁王的面子上,没说李行喝血的事,对外说的是李行遭人算计,欲对公主不敬,虽然及时阻止,却也吓到了公主,申斥了一顿,勒令李行回南疆去呢。” 皇后笑不出来了,语气讽刺:“臣子的脸面比公主的名节还重要,看来你猜的没错,奉华定亲后,在沈家和梁王府眼里已经失去价值了,她带丽华去掖庭的事,也让陛下迁怒她了。” 刘熙想了想:“寺里面可安排好了?” 兰欣立马说道:“天亮时,开元寺的方丈也进宫了,这会儿,陛下应该已经知道公主去开元寺是为了替陛下祈福,陪伴沈老夫人只是顺带。” 刘熙这才放心:“那就好,为了臣子让女儿吃亏在前,知道女儿是为了自己才遭遇这样的事在后,陛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皇后看着她:“她现在受伤昏迷,只怕没有精力再去提储英馆的事。” “送上门的机会都抓不住,那她早点嫁人也不算冤枉。” 这话让皇后一愣,一下子就笑了:“你这孩子,怎么把嫁人说的像是下大狱坐牢一样可怕?” 刘熙心想:遇人不淑,还不如下大狱坐牢呢。 皇后心里的事卸了一件,她的精神也放松了不少:“现在就等着看太子这边要怎么动手了,长恭嘴严,半个字都不肯和我提,他可和你说了?” “不曾,殿下心里有成算,娘娘不必担心。” 皇后轻叹:“我是担心他遗漏了什么,万一吃了亏可就不好了。” “陛下舍不得对儿女下杀手,那殿下即便这次吃了亏,也有机会再爬起来的。” “你到是想得开。” 行宫日子安逸,李长恭有大把时间陪刘熙练武,她打拳打的越来越顺,力道上虽然差些,却也只是相较与习武的男子而言,遇上女子,不见得会吃亏。 两人在院子里过了几招后,刘熙胳膊疼的不行就停了,拉起袖子,胳膊上青青紫紫好几个地方。 李长恭招手让人把药拿来:“你细皮嫩肉的,尽量不要和人赤手空拳的打,很吃亏的。” 刘熙疼的吸了口凉气:“戴上护腕会不会好些?” “应该会,不过一般的护腕大概不行,等我给你送一副过来。”他擦好了药,又让人拿来一个盒子:“试试这个。” 刘熙看了眼里头的东西:“满是不解,手把?做什么用的?” “这是双刃剑。”李长恭把东西拿在手里,简单甩了两招给她看:“有前刃和后刃,前刃长剑,后刃短刀,你可以随意切换。” 刘熙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东西稀奇,快给我看看。” 她很喜欢,爱不释手,看了又看后,抬头对上李长恭的目光:“殿下上哪寻得?” “让工匠特意做的。”李长恭握住她的手:“刚开始你可能不习惯,我演示给你看。” 他首选长剑,剑光凌厉,一套剑法如游龙入海,猛地切换为短刀,如蛰伏凶兽,出其不意,招式也由进攻转为防守。 刘熙正看的认真,就有侍卫赶来:“殿下,他们动手了。” 李长恭停下,把双刃剑交给刘熙:“我回京一趟,等我来接你们。” “好。”刘熙生出担心:“殿下万事小心。” 他立刻就走,辞别了皇后即刻赶了回去。 刘熙去了有凤来仪,皇后正在佛龛前祈祷,听见她的脚步就说:“开库时发现,库房里的粮食霉变了大半,入库的粮食是长恭负责监督入库的,他们发难了。” “粮食霉变,重新征粮需要时间,大雪封山前粮食不到,数月寒冬难熬,银子不到尚且可以拖一拖,粮食不到,将士们饿着肚子,要么哗变要么被胡人趁火打劫,不管什么后果,这样严重的后果都不是殿下能够承受的。”刘熙实在猜不透李长恭是怎么准备的。 征粮需要各级官府配合,必定瞒不过太子,而且粮款也是一个大项,上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件事她们帮不上忙,只能等京城的消息。 一个早朝,明帝被吵得头痛欲裂,库房里一半的粮食都霉变了,太子一口咬定是李长恭监督不严,混进了没晒干的粮食,还拉出了粮食入库的官吏作证,李长恭反手拿出粮库漏水的证据,粮库是太子当年督建的,直接扯出了太子督建粮库时受贿的事。 兄弟俩各执一词,争执中明帝也听明白了。 是太子想要陷害李长恭,结果被李长恭顺水推舟了。 看着气急败坏的太子,明帝怒喝:“身为太子,天下奉养,你还受贿!如此若是做了帝王,岂不是要把国库的银子都拢到你自己的口袋里?” “儿臣不敢。”太子立马跪下,咬着牙愤愤不平。 粮饷不是小事,一想到他冒着军队哗变的风险也要对付李长恭,明帝就怒从心起:“尚书台,这么久了废太子的诏书都写不好吗?若是你们不会写,那就换个会写的来。” 太子脸色剧变,一声都不敢再吭,尚书台的人也不敢吭声。 即便是明帝授意他们扣着诏书,但他们不能把明帝供出来。 “还有荣王。”明帝转向李长恭,所有的怒火倾斜而出:“你明知粮库漏水却不上报修复,生等着太子发难,是何居心?” 李长恭抱拳:“粮库漏水一事儿臣上报过,也在粮食入库前进行的修缮,尚书台有登记的。” 他说完,立刻就有负责的官员站出来:“陛下,荣王殿下的确上报过,修缮一事,也有记档。” 明帝噎住,他的发难一下子变得可笑起来,以至于脸色更难看了:“既然修缮过,为何还会漏水?” “修缮一事呈禀太子殿下后,由殿下亲自安排,竣工查验也是太子殿下亲自主持的。”官员早就准备好了。 太子脸色骤变,他不可思议的看向李长恭,那些他以为彰显权利的事,竟然全是李长恭给自己挖好的坑。 第212章 一个个都反了 李长恭平静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就说:“父皇,当务之急是解决粮食的问题,还请父皇准许儿臣解决此事。” “你解决?你怎么解决?”明帝压着怒火。 李长恭没有立刻说,即便他都安排好了,也没必要现在就把计划说出来。 “十天,朕就给你十天。”明帝很是恼怒:“耽误了送粮去边关的事,朕拿你是问。” 他是真的动怒了,手足相争,竟不考虑大局。 朝臣顿时议论,有人开口:“陛下,十天的时间太紧了。” “就十天。”明帝不容反驳:“十天后粮食不能按时送出,削爵。” 这话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不由得怀疑起明帝昔日对李长恭的扶持帮衬都是假的了,太子翻了那么多次错,明帝最重也不过是当众申斥,可从没说过办不好就废太子的话。 李长恭抱拳,语气平静:“儿臣领旨。” 散朝后他直接就走了,等着他来认错的明帝心里更是恼怒。 “反了,一个个都反了。”他在立政殿摔东西,吓得宫女内侍全都战战兢兢,在一旁伺候的邓旭也低头不语。 “自作聪明去算计别人,结果被人家当狗耍,人家挖好了坑等他跳,他就跳,就这还害人?” “粮饷那么重要的东西,他提前知道太子要做文章,来告诉朕,朕难道会不严惩太子?不会为他做主?非得出了事情才行,一个个分不清轻重。” 他把龙案上的东西全都摔了仍旧不解气,一想到太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犯蠢,心里更是不痛快。 “他就是存心要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有多蠢!”明帝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内侍小心翼翼来到门口,邓旭见了,悄悄过去听了几声,心里有数了,回来后觑着明帝的表情开口道:“陛下,公主醒了,求见陛下。” “奉华醒了?”明帝顾不上生气了,立刻赶去大宁宫。 李长昭精神十分不好,脸色苍白,脖颈上仔细包扎着,连坐起来都费力的很。 “起来做什么?快些躺下。”明帝忙扶着她躺下,仔细替她盖好被子:“这都好些天了,怎么还这么虚弱?太医都是干什么吃得?” 旁边的太医不敢应声。 李长昭拉住明帝的手,声音极其虚弱:“父皇,儿臣梦见自己在雾中迷了路,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儿臣,儿臣寻声去找,找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看见一个人影,刚要追过去,父皇就拉住儿臣,问儿臣为何不回家,迷雾散开,儿臣离着脚下炎炎烈火焚烧的万丈高崖就差一步,再往前走,兴许就真的要离父皇而去了。” “胡说,你怎么能走在父皇前头呢?”明帝满脸心疼。 李长昭眼圈微微发红:“父皇,儿臣知错了,父皇不要生儿臣的气了好不好?儿臣本打算等祈福后,求一道平安符再向父皇赔罪,可是这一遭意外实在让儿臣害怕,儿臣害怕自己还没来得及认错就走了,让父皇以为儿臣不懂事,为儿臣伤心,儿臣记得父皇教导的。” “父皇不怪你,父皇怎么舍得怪你呢?你是父皇的掌上明珠,父皇最疼你。”明帝的眼圈也红了,看着她虚弱成这样都要和自己认错,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李长昭哽咽着:“我以为...以为父皇不疼我了,我总想,自己要是还是孩子该多好,就算是闯祸了,父皇也不会真的和我生气,不像现在,总惹父皇生气,明明父皇都那么操劳了,我还让父皇不省心。” “父皇没有和你生气,你是父皇亲自养大的孩子,父皇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明帝替她擦着眼泪,自己的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李长昭咳了两声,扯到伤口,洁白的纱布上再次渗出血迹。 明帝脸色大变:“奉华,太医,太医!” 太医要上前,李长昭却用力拉住明帝的衣袖:“父皇,儿臣好困。” “不能睡,奉华,你听话,绝对不要睡,父皇陪着你,不能睡知道吗?”明帝急的不知所措。 李长昭依旧不放手,声音越发虚弱:“儿臣虚活十八年,就领了储英馆一件差事,也未办好,报父皇养育之恩,儿臣...惭愧。” 她彻底晕了过去,拽着明帝的手猛地一松,明帝的心跳都险些停止:“奉华!” 邓旭赶忙把他扶开,好让太医施救。 明帝腿都软了,坐在一旁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太医们忙忙碌碌,养大李长昭的记忆一帧帧变得无比清晰,心疼愧疚如潮水一般涌来,悲痛让明帝几乎窒息。 “传旨。”他声音低沉轻颤:“李行褫夺世子封号,杖行一百,发配边关为奴,梁王教子无妨,降为上乡伯。” 知道李长昭去开元寺是为了给自己祈福时他就后悔轻恕了李行,如今看着李长昭命悬一线,他所有的愧疚和怒火只能朝着梁王府发泄。 邓旭领旨后立马就去了,很快,满宫皆知李长昭不好了。 消息传到行宫,皇后立刻回宫。 算计再多,她也是李长昭的母后,该有的态度必须有。 凤驾抵达宫城时,立马有人来报:“娘娘,清河郡主跪在宫门前。” “哦?”皇后有些惊讶。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见见,清河郡主已经来到了车外,她跪在地上,额头都磕破了,哭的好不可怜:“娘娘,娘娘,阿行他不是有心伤公主的,求娘娘开恩,他本就身体不好,杖行一百会要了他的命的,求娘娘开恩。” 帘子微微掀起,皇后看着她,眼中尽是怜悯:“公主是陛下掌上明珠,她在危在旦夕,陛下震怒,本宫也没办法,先前陛下只说速去边疆,已经开恩,但公主玉体有伤,陛下爱女心切,这也是人之常情,你心疼李行,陛下自然也心疼公主。” “阿行是因为臣妇才伤害公主的,臣妇愿意替他受刑,求娘娘开恩。” 皇后叹气:“君无戏言,陛下已经开口,本宫也没办法,回去吧。” 她不再多说,车驾直接越过清河郡主进了宫。 第213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长昭昏迷不醒,太医也说不好她能不能撑过去,明帝整个人颓丧的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无意识的转一下停一下。 皇后匆匆进来,看了他一眼立刻去看李长昭,见她面色苍白如纸,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梓潼。”明帝神情恍惚的伸出手。 皇后赶忙拉住他的手:“我在,我在,陛下,奉华一定会没事的,别着急,我陪着陛下。” 明帝把她拉到跟前,把自己的脸紧紧贴在她手上,声音哽咽:“是朕错了,她是朕养大的,她那么像朕,朕怎么能因为她犯了点小错就和她生气呢?” 犯小错?差点害死李长恭,故意带丽华去掖庭,哪件不是冲着她们母子的性命来的,这也叫小错? 这话实实在在恶心到皇后了,但眼下却又不得不忍着安慰他:“奉华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她知道陛下疼她,肯定会没事的。” 明帝沉默不语,完全无心做任何事。 他一直守在李长昭身边,一夜没合眼,天色微亮时,李长昭的眼皮刚动了一下,明帝立刻急切的轻喊太医,得知李长昭的脉象趋于平稳后,明帝重重松了口气。 皇后劝道:“奉华平安,陛下也去歇歇吧,她是个孝顺孩子,若醒了瞧见陛下为她憔悴,也会心中不安的。” “嗯。”明帝也的确累了,嘱咐了几句就走。 一出来,就有内侍禀报:“勇国公府老夫人求见陛下。” 沈老夫人? 皇后看了眼明帝,见他疲惫的脸上满是抗拒,就道:“沈老夫人可是来关心公主的?公主如今已经平安,正由太医照料,让她不必挂心,回去歇着吧。” 内侍面色尴尬,明帝脸色一沉:“怎么?她不是来看奉华的?” “回陛下,老夫人为梁王...上乡伯府的事而来。”内侍说的很小心。 皇后脸上闪过诧异,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李长昭情况不好,但凡关心一句都好了,结果竟然是为了外人来的。 “让她等着。”明帝抛下话就走了。 内侍没了主意,求救的看向皇后,见皇后也不吭声,只能眼巴巴的望着邓旭。 邓旭骂道:“糊涂东西,陛下让等着,那就等着,陛下随时都会传召。” “是。”这下内侍可算是明白了。 皇后回了千秋殿,陪着熬了一夜,她这会儿也疲乏,刚要歇息就听说清河郡主晕倒,被沈家的人接了回去,现在宫门口只有沈老夫人等着明帝传召。 “今日天气阴冷,眼瞅着就要下雪了,那沈老夫人可有的罪受了。”兰欣替她卸去钗环,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皇后洗去脸上的脂粉,闻言只道:“这沈老夫人年轻时也是个周全人,年纪大了,反倒糊涂了,亲疏远近都分不清,该巴结上乡伯府的时候,她欺负人家闺女,该巴结陛下的时候,她无视奉华性命垂危,真是吃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种老人只是看着精明,明知沈家高攀了梁王府,还故意欺负清河郡主,好让外人晓得,即便是下嫁的媳妇儿也得恭恭敬敬伺候她,现在梁王府出事,她又冒出来求情,还不是图一个好名声,说白了就是从头到尾活一个脸面。”兰欣难得这么话多。 皇后笑着问:“你对沈老夫人这么不喜欢?” “不喜欢,她虽然是元后的母亲,可娘娘跟前她也只是一个臣妇,但每次请安总端着一副主人的架势,还妄图教训娘娘您,奴婢实在看不惯她。” 皇后满不在乎:“她女儿是元后,她看不惯我很正常,耀武扬威又能怎样?多的是看笑话的人,真要是吃她这一套,沈家也不至于门可罗雀了。” “陛下让她等着,也算是替娘娘出了口恶气,娘娘歇歇吧,奴婢留心着消息。” 皇后打了个哈欠,躺下时还不忘交代:“要是长恭来见我,记得叫醒我。” “是,奴婢记下了。”兰欣替她盖好被子,点好安神香,这才轻手轻脚的出去。 安心睡了几个时辰,醒来时已是午后,得知李长昭醒了,皇后立刻梳妆过去。 明帝已经在跟前陪着了,他亲自喂李长昭喝了药,悬着的心放下了许多:“若是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父皇,父皇已经重重处置了李行,是父皇糊涂,让你受了委屈。” “是儿臣不懂事,才会闹出这些。”李长昭看看他又看了看皇后:“让父皇母后跟着操心了。” 她还记得提自己一句,皇后自然也很给面子的关心:“你这孩子,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好生歇着,先把身子养好。” 她又是安慰李长昭,又是嘱咐身边伺候的人,一番安排尽心尽力,明帝在一旁很是欣慰。 与她从大宁宫出来时,明帝拉起她的手感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奉华针对过你好几次,你还能这么用心的照顾她,朕实在感激你。” “臣妾总不能和一个孩子计较吧,若是元后还在,她肯定也会好好照顾臣妾的孩子的。”皇后温婉的笑着。 明帝越发欣慰:“你是位好妻子,也是位好皇后。” 皇后含笑,走出不多远,就与来探望李长昭的几位女官遇上,她们见礼后就走了,反到是明帝,停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们。 “陛下怎么了?”皇后明知故问。 明帝轻喃:“奉华情况危急时,还惦念着储英馆的事,她是真的在把储英馆当一件正事来做的。” “公主惜才之心与陛下如出一辙,又不愿辜负陛下所托,惦念着也是人之常情。” 明帝看向她:“你和她可商量过了?” “商量过了,奉华想着让储英馆的女学生也到各衙门去熟悉办事的流程,可此事涉及前朝,臣妾不敢做主,奉华说等她考虑清楚了再亲自与陛下商议。” 他沉吟片刻才问:“你觉得如何呢?” 皇后语气轻松:“臣妾觉得,去就去了,又不是去了就能学会,正好也瞧瞧有没有人浑水摸鱼,若是连姑娘家都不如,这样的人又怎配为官呢?” 第214章 走六局流程 她最后那几句话触动了明帝,他点点头,说道:“言之有理,那就按奉华的意思办吧。” 事情这么简单就成了? 皇后笑道:“臣妾替奉华谢恩。” 明帝心情很不错,直接拉起她就走。 明帝恩准的第二日,一本厚厚的折子就送到了皇后跟前。 皇后只是瞧了一眼,就一脸惊讶的看着刘熙:“你说你要提前准备的东西,就是这个?” “是。”刘熙规规矩矩的站在她跟前:“改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排课和内容都要调整,还要和衙门沟通,臣以为,不需要把人手铺的太开,只需要在几个重要的衙门熟悉流程就好。” 皇后拿起折子翻看了几页后就笑了:“你这是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到了,只要本宫用印,即刻就能生效对不对?” “是,时间紧迫,臣不想浪费任何一天。” 皇后问道:“那你准备如何说服陆小萍,她可是不赞同你们搞这些的。” “陆大人担忧的无非就是两件事,一是担心我们触怒龙颜,二是担心我们太过张扬断了后人前途,如今陛下点头,所忧了结一件,还剩一件,她若不管,那我们可就随心所欲了。” 皇后笑出了声:“你呀你,陆小萍摊上你这么个学生,也是她的孽了。”她把折子还给刘熙:“本宫相信你的能力,不过在此之前,这本折子,你得走一遍流程,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你写的。” 刘熙听明白了,郑重应道:“臣明白了,多谢娘娘。” 今日陆小萍在储英馆忙碌,刘熙直接去找她。 她刚与储英馆的几位女官聊完,等她们走了刘熙才进去。 陆小萍神色严肃:“何事?” “陛下已经同意,让储英馆的学生到各衙门去熟悉流程。”刘熙也不废话,把手里的折子送到她案头:“这是下官拟好的折子,在呈给公主和娘娘之前,想请大人替我把把关。” 陆小萍一脸错愕:“陛下同意了?” “是,亲口与娘娘说的。”虽然和她先前计划的有些出入,李长昭也没被严惩,但所幸目的达到了。 陆小萍拿过折子先大致看了几眼,目光朝着刘熙打量:“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 陆小萍略一思量,指了指旁边让她坐下,随即认真看起来,她下意识的拿了笔在手上准备修改,可是毛笔在指尖提了许久都不曾落下,将整份折子全部看完,她这才把笔放下。 满是欣赏的瞧了刘熙一眼,从怀里拿出私印盖在上面,随即起身:“跟我来。” 刘熙跟着她,两人进了宫,先去找了楚尚仪和王尚仪。 王尚仪在看折子,楚尚仪就小声与陆小萍说话:“我听说公主曾找过你,你不是拒绝了嘛,怎么今日又松口了?” “当时不想她们冒险,可如今陛下都松口了,我自然没有道理不管。” 楚尚仪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怕死。” “惜命不丢人。”陆小萍喝了口茶:“这份折子是刘熙写的,她挂职在尚仪局,即便是要呈交给公主,也需你们替她把把关。” 王尚仪看完了,把折子递给楚尚仪,目光落在刘熙身上:“折子写得很详细,准备了很久吧?” 准备了很久? 拐着弯问她有没有参与其中呢。 刘熙说道:“公主初有想法就与下官提过,下官想着事情重大,若是潦草了有负众望,所以不敢不仔细准备。” 全是公主想的,我只是顺手帮忙。 “听闻陛下这么容易答应,是因为公主命悬一线时仍旧在牵挂。”王尚仪看向陆小萍:“陛下真是爱女心切啊。” 陆小萍立马说道:“陛下贤明,向来重视储英馆,公主的想法又好,于国有利,陛下自是答应的。” 王尚仪笑了笑:“的确。” “这折子我没意见。”楚尚仪看完了,看着刘熙,眼里的笑意几乎藏不住:“只是你为什么会选军备处和文书司呢?这两个地方一个辛苦,一个事情繁杂,都不算是好地方。” 刘熙看了眼陆小萍,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才说:“军备处辛苦,且监管最严,历来是个苦差,去这里阻力最小,而且这里可以直接与军中接触,储英馆开得课与之相关,不仅容易上手,还可以最快速的了解军备粮草供应的流程。 文书司虽然负责誊抄归档,事情繁杂,但是各衙门所有的东西都会汇总到文书司备案归档,各衙门遇到的问题、最后的解决方法,其中存在的问题和整改后的措施全都要送到这里,十分方便学生学习。” “看来你很仔细的了解过这些衙门。”楚尚仪喝了口茶:“你是不是还打算带她去另外五局走一趟?” 陆小萍拿起折子:“是,六局事务繁忙,折子送过去等着她们看,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就用印吧。” 楚尚仪和王尚仪又互相确认了一遍,这才把自己的私印拿出来压在上面。 “二位继续忙吧。”她拿上折子带着刘熙继续。 赶在傍晚所有人下值前,六局十二位尚宫的私印都盖在了折子上,刘熙瞧着折子上密密麻麻的私印,嘴角都压不下去了。 “多谢陆大人。”这一趟走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推动储英馆改制的折子是自己写的,她和李长昭,平分功劳。 陆小萍神色疲惫:“公主遭了大罪才换来陛下答允,你今天晚上最好想想,要如何解释分走她一半功劳的事。” “是。”刘熙答应的很痛快,跟在她身边问道:“陆大人,方才好几位大人对我都有试探的意思,您一向谨慎,为何不曾拦我?” 陆小萍面色平平:“你如今多大?” “再过几日,就十五了。” “十四岁六品女官,十五岁很有可能就是五品女官,多少人十几年了都还在六品七品打转,如今这封折子能带你高升,人家自然要试探一下你的真假,你若是露了怯,即便升了官,她们也不会服你,所以这个时候有多少本事都必须使出来。” 第215章 两姓家奴 怪不得呢。 刘熙继续道:“她们似乎很想确定这件事是不是我主导的,可明明是公主垂危时提起才让陛下答应的,也是公主先前在推进此事的。” “公主想不到这些。”陆小萍说的直接:“公主有多大的能力我们都清楚,你忽悠公主的时候,肯定和她提过,改制后可以逐步架空皇后,否则她怎么可能豁出去帮你?” 刘熙没有反驳,给上级出主意画大饼的时候,肯定是要说的天花乱坠,至于结果,不要太离谱就得了。 “你现在在皇后身边,却又帮着公主架空皇后,她们有的是皇后的人,有的为别的主子效力,自然要好好打听打听。” 刘熙笑道:“她们会觉得我是个两姓家奴?” “你还很骄傲?”陆小萍提醒她:“不过往后你更要当心些才好。” 刘熙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自己年纪轻轻就高升,肯定会有人看不惯自己。 嫉妒心这种东西,来的突然,防不胜防。 回到储英馆,让平安和红英提前去取了饭,直接提到唐安安屋里。 唐安安和宋息薇都在,知道改制的事情成了,两人一阵高兴。 “那这件事现在能到外面去说了吗?”唐安安难掩激动:“你弯弯转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总得让大家知道你的功劳呀。” 刘熙立刻摆手:“我的功劳,娘娘和其他女官知道就好了,至于储英馆的感激,总得留给公主。” 要是什么好处都捞不着,那下次再办事可就不好忽悠了。 宋息薇明白她的意思了:“你这次要是晋升了,那最好先别和我们俩往来,等女官考核后再说,免得有人诬陷你提前给我们泄题。” “对对对,最好书信也别往来,以免给你留下麻烦。”唐安安也十分赞同:“我是希望不大了,不过息薇可得冲一把,你们俩发达了,和我发达了也没什么区别。” 宋息薇戳她额头:“你有点志气行不行?” 唐安安混不在意。 刘熙说道:“宋家的事可能要重查了。” 宋息薇脸上的笑意逐渐敛住,连唐安安也收了嬉皮笑脸。 “宋俞作为女将军,又曾是女官,改制需要她的名望来推波助澜,而且,宋家的事需要有个定论了。” 宋息薇眼圈发热:“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一定尽心。” “不,我要你保证自己的安全。”刘熙拉住她的手:“宋家的事情一旦重查,公主替你隐藏身份的事情就藏不住了,你会很危险。” 宋息薇眼神坚定:“大不了就是一死,我没什么可怕的,只是若我真的死了,记得把我葬在边城。” “别瞎说。”唐安安立刻打断:“小心口业。” 刘熙犹豫道:“若是最后查出来...” 这话她有些不好开口,却又不得不提前说一声,事情是她提出来的,若是因此把宋家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那不仅利用宋俞的计划打水漂,宋息薇也会因此被牵连。 “若是真的查明,是我宋家通敌了,那我也认。”宋息薇语气肯定。 知道她的态度,刘熙也就不再多说,忙把自己带来的书拿出来:“这些是我去弘文馆借阅誊抄的书,你们一定要仔细看,特别是安安,还未考核,不要自暴自弃。” “好。” “另外,我需要和你们讲讲军备处和文书司的问题,你们记一下。” 她们立马取了纸笔,刘熙说着,她们就忙着记录,三人都顾不上吃饭。 次日,刘熙拿着折子去了大宁宫。 李长昭在喝药,身边是奉诏入宫侍疾的贵女,一群明媚少女衬托下,李长昭更显孱弱,这一次受伤,让她消瘦了许多,鹅蛋脸都露出了尖尖的下巴。 刘熙静默的站在一旁,一直等李长昭喝了药才开口:“陛下已经赞同公主改制,臣拟好了相关条陈,已呈送六局用印,现在请公主过目。” 她把折子送过去,李长昭却没有接,她示意其他人都离开后才开口:“这一圈走下来,你马上就能升官了吧,升官之后,全权主持此事?” “臣年轻,资历浅,不足以全权主持。”刘熙态度谦卑:“这是大事,需要一位资历深的女官在公主的主导下进行。” 李长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陆小萍?” “陆大人主管储英馆,参与推进改制的确合适,可考核是为遴选女官,六局不参与不好,她们毕竟代表皇后娘娘,这件事不能把皇后娘娘排除在外。” 李长昭想了想:“要请示皇后指定人选吗?” “按规矩的确是要如此。” 李长昭看向她:“不按规矩呢?” “不按规矩,公主直接指定一个就行了。”刘熙说的很随意。 李长昭蹙眉:“越权了,皇后会善了?而且一旦由我确定人选,其他女官会怎么想?” “六局尚宫,可不全是皇后娘娘的人,皇后娘娘怎么会因此为难公主呢?”皇后都暗示的那么明显了,她肯定是要向皇后卖个好,然后安安心心的升官啊。 李长昭想了想,示意她把折子拿过来,刘熙替她垫了个枕头靠着,她仔细看过一遍后,目光在那满满一页的私印上停留了一会儿。 “在这些事上,我是外行,就不指手画脚了。”她把折子给刘熙:“人选我会仔细斟酌的,其它的事就交给你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也参与其中。” 刘熙退步抱拳:“臣会尽心的。” 宫女抱着东西进来:“公主,杨大人送了东西来。” 刘熙回头看了一眼,是一缸小锦鲤,装在一个竹编的小缸里,游的正起劲。 李长昭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人放在一旁,全然不感兴趣。 宫女说道:“杨大人也是巧思,竟然寻到了不漏水的竹编篓子,也是稀奇。” “本宫要为了这点不值钱的小心思就感动吗?”李长昭目光冷漠:“尚公主带来的好处,可比这一个竹编篓子值钱多了。” 宫女不敢说话了。 李长昭看向刘熙:“换做你,你会为一个高攀你的男人花点小心思就感动吗?” 第216章 擢升五品女官 “若对方趁人之危,那不仅不会感动,还相当可恶了。”刘熙想起了一个恶心的人,眼睛里的厌恶都要藏不住了。 李长昭眉头微微蹙起:“可杨隼中算不上趁人之危,圣旨赐婚,谁敢拒绝。” “公主还挺会替别人着想。”刘熙嘲讽她都不带藏着了:“过日子无非三种情况,两情相悦,相敬如宾,相看两厌,他喜欢公主是他的事,没人要求公主必须回应他的喜欢,陛下赐婚无法拒绝,但陛下管不到公主怎么过日子,偌大的公主府,容的下恩爱夫妻,自然也容得下往来不相识。” 李长昭依旧闷闷不乐:“哪有那么容易呢?若是成了亲,我总得有个自己的孩子傍身啊,为了有孩子,必定要有肌肤之亲,有了肌肤之亲,又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呢?届时...” “届时,公主会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说服自己,不断的美化你的丈夫,不断地降低自己的期望和底线,为了日子能过下去,为了孩子,为了脸面,不断妥协,甚至在他让自己伤心时替他找借口安慰自己。” 刘熙一口气说完,李长昭的表情已经非常难看了,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不是杞人忧天嘛,又不是每段婚姻都会如此。” “臣不知年少情深会不会走到相看两厌,但一开始就是将就的婚姻,结局不会完美,公主若想好好过日子,就不要抵触杨大人的示好,你可以去接触他了解他,做到心里有数,若是不想,那就趁着陛下对你愧疚尚存,与杨大人说清楚明白,了掉这桩赐婚,不情不愿的将就是没有好下场的。” 李长昭沉吟了许久才道:“圣旨赐婚,怎么可能不作数呢?” 她还是不愿意去了解杨隼中。 刘熙不再多嘴:“这臣可就不知道了。” 李长昭下嫁,本来就是对她先前差点弄死李长恭的惩罚,若是自己帮了她,别说没办法向皇后交代了,她自己心里都不乐意。 没得到回复,李长昭眼中蓄起浓浓失望:“你去吧,我要休息了。” “臣告退。” 刘熙回了千秋殿,皇后正在听六局尚宫呈禀宫务,德贵妃就坐在一旁。 虽然她不惜惹得明帝不悦也要降低册封礼的规制,但六局操持,还是给她办的热闹隆重,礼成后,皇后还主动请旨,让她一并旁听六局呈禀宫务,好帮着参详。 刘熙静静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认真听着几位尚宫呈禀,但总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顺势看过去,正好对上德贵妃的眼睛。 她很是温柔可亲的笑了笑,刘熙也恭恭敬敬的回了礼。 六局尚宫离开后,德贵妃也一并离开。 刘熙等皇后喝了茶稍做休息后,这才把折子送过去。 “这么快?”皇后神色惊讶。 刘熙老实回答:“陆大人看过之后,带着臣找遍了六局尚宫。” “是陆小萍能干出来的事。”皇后仔细翻阅着:“奉华也看了?她怎么说?” “公主说她在这些事上是外行,所以没做指示,不过臣与公主就全权主持改制的人选做了沟通,我们觉得除去陆大人,还是再请一位尚宫为好,至于人选,公主有意自行确定,但又顾虑规矩,想先请示娘娘。” 皇后扯了一下嘴角:“你们都商量好了吧,说说你们想选谁?” “具体的人选还未确定,但这件事于女官而言是大功一件,四品女官于后宫而言已经到头了,再往上就是三品女侍郎,这么大的诱惑,肯定会抢破头,不管谁负责主持,稍有差池就会被群起而攻,所以公主也暂未拿定主意。” 皇后已经看完了,合上折子想了想:“此事既然是你一力推动的,那你必定是要负责的,至于人选,到也不必为难,不管是谁,只要有本事把事情落实,那升官提拔也是实至名归。” 她看了看时辰就道:“今日,本宫要与陛下一同用膳,你不必跟着。” 她拿着折子去找明帝,刚好明帝也才忙完,见她来了,立刻伸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伺候的人说奉华今日的精神不错,朕总算是放心了一些。” 皇后含笑:“臣妾也听说了,一早,刘熙就去了大宁宫探望,又把六局尚宫看过的折子送去让奉华瞧了,奉华还和她聊了好一会儿呢。” “什么折子?”明帝直接来拿,打开看了一眼就说:“这一手字写的真好,比你都要强。” 皇后笑道:“是储英馆改制的折子,奉华与她关系不错,因自己的身体不好,所以让这孩子帮忙拟了一份。” 明帝看向她:“你看过了?” “臣妾瞧过了,只是前朝的事臣妾实在不懂,六局尚宫也只能基于自己所处的职务给出意见,最后还是需要陛下把关。”皇后轻轻推了一下折子,提醒明帝仔细看。 明帝看完,努力回忆道:“我记得她是女官考核时的...” “与宁时徽并列榜一。”皇后提醒了一句:“当时的答卷,陛下也曾过目。” 明帝想起来了:“怪不得呢。” 皇后见他合上折子放在一旁,就知道他要留着仔细斟酌,于是说道:“奉华想着,这件事还需要资历深的尚宫帮忙主持,陆小萍就不必说了,她是储英馆的掌事,肯定是要在列的,另一位尚宫,奉华想听听臣妾的意思,臣妾想着让她自己决定好了,若有实在难办的,臣妾再帮一帮。” 明帝点头:“奉华身体不好,虽然这件事是她主导的,但朕也不能让她再累着,朕刚刚大略瞧了瞧,这份折子写的不错,刘熙又和奉华走得近,就让刘熙一并跟着主持。” “她还小呢,再说现如今资历浅,只怕不能服众。” “等这件事做完,自然就能让众人心服口服了,若说资历不够...”明帝想了想:“擢升刘熙为五品女官,代公主行改制监管事宜就可。” 目的达到,皇后故意露出惊诧之色,然后才道:“陛下亲自提拔,这等荣耀,是刘熙的福气。” 第217章 升官后大家都友善了 邓旭亲自到尚仪局传了口谕,所有人安静听着,表情精彩纷呈。 惊讶,了然,羡慕,还有嫉妒... 一道道目光落在刘熙身上,她从容不迫的听着,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谢恩起身,邓旭含笑道:“恭喜刘大人,陛下亲自提拔的女官可不多。” “陛下隆恩,臣必不辜负。” 邓旭又说了两句就带人走了,其他人都忙围了过来,一番恭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刘熙通通接受了。 等人散去,刘熙立刻去了正殿。 “下官多谢两位大人栽培。”她郑重见礼。 王尚仪含笑没动,楚尚仪到是上前把她扶起,端着一脸的笑意说道:“你是个能干的孩子,出人头地是早晚的事。” 王尚仪这才说道:“陛下命你代公主行改制监管事宜,定要仔细,莫负圣恩。” “是,下官记住了。” 她虚心听了教导才走,上午没什么事了,她立刻赶回储英馆。 瞧着她离开,朱晓一扭头就进了值房。 “被荣王殿下喜欢就是了不起,这才多久啊,就升到五品女官了。” 她语气酸溜溜的,逗笑了同屋的人,人家道:“你没听说吗?她拟的那份改制的折子,十二位尚宫一字不改直达御前,这事要是交给你,你写的出来吗?再说了,她可是榜一,本身就有能力,得到重视也不稀奇。” “哼,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同样是榜一,也没见宁时徽升的这么快啊?”朱晓依旧不服气。 另一人劝道:“她升的再快也是不碍我们的事,而且,总不能真让她顶着一个四品武将家的女儿的身份进荣王府吧?给她再多荣耀,也不过是为将来进荣王府装点门面罢了,你急什么?” 朱晓心里更不高兴了:“生得好就是了不起。” 她酸的冒泡,其他人也就不再搭理她,各自忙着手头的事。 升官的消息已经传到储英馆了,自刘熙进门开始,就不断有人恭贺,到了院子,又遇上申蓉。 她笑容灿烂,故意见礼:“恭喜刘大人。” “哎!”刘熙立马拉起她:“你怎么也这样啊?” 申蓉哈哈笑:“为你高兴啊,我都知道了,改制这件事是你和公主一步步商量着干的吧?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怎么突然就想到这样的主意了呢?” 刘熙拉着她进屋:“哪里是突然想到的,我还没进储英馆的时候,就听说女官可以入朝,等自己做了女官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后,当然要想着怎么把这件事落实了。” 屋里,平安和红英乐的满脸红光,又是端茶又是拿点心,笑的见牙不见眼。 申蓉打趣她们:“这可是大喜事,可一定要向你们姑娘要个大红包才行。” “我们听申大人的,等下就找姑娘要。” 申蓉笑了出来,坐下看了看桌上的五品女官大礼衣裳,神色也正经起来:“陛下让你代公主行事,那你的责任可就大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是公主争取到的机会,如果落实的不好,你可就麻烦了,所以一定要当心才是。” “嗯,说来,我还需要申大人帮我个忙呢。”刘熙去拿了个小册子过来:“一旦和衙门对接好,学生就得立刻进入衙门熟悉流程,女官考核在即,我想最少要让她们赶上这次考核,我把我了解的人拟了个册子,希望到时候按照册子上的安排给她们排课,其他人我不熟悉的,就得劳烦申大人了。” 申蓉打开册子看了看:“如果这样安排对她们最好,我愿意帮忙,只是我得回去仔细斟酌。” “好,那就辛苦申大人了。” 申蓉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别一口一个申大人了,我比你大不了几岁,私底下叫我一声姐姐就行。” 刘熙被她突然亲昵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申姐姐。” “你看这多好?”申蓉起身:“行了,东西我会仔细看的,你也好好休息休息。” 她出了门,刘熙笑容淡了几分,看了看桌上的衣服,先去换下自己身上的衣裳,不过片刻,就陆续有人送来贺礼,平安和红英一边登记入册一边收下礼物,刘熙则与来人攀谈客套,忙忙碌碌已近傍晚。 刘熙累的不想说话了,坐在桌边托腮瞧着她们把未来得及登记入册的东西一样样理出来。 “咦~这个是谁送的?”红英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没有落款,我也没印象了。” 平安看了一眼,仔细想了想才说:“似乎是宫里送来的。” “拿来我瞧瞧。”刘熙打开盒子,里头只有一盒印泥,对着窗外微微一偏,就有细碎的金光。 红英咂舌:“这印泥里头还掺金粉啊?” “不止。”刘熙找了枚印章出来,沾了沾盖在纸上,随即在窗前微微调整纸的角度,印章不仅闪着细碎金光,还多了五彩斑斓的颜色:“还真是,不仅掺了金粉,还掺了螺贝粉。” 平安不解:“那这是谁送的呢?宫里送来的东西都记着呢。” 刘熙也猜不到是谁,送这么名贵的东西却不留名,怪大方的。 “就先记下,等以后晓得是谁送的了再补上。”她把印泥搁在桌上,也没兴致继续旁观了,躲进屋里偷懒去了。 储英馆改制的事情前朝早已经商讨过,连弘文馆都为此展开了辩论,刘熙拟的折子在尚书台过了一遍后,争议的声音更大,但明帝铁了心要把这件事推进下去,所以尚书台很快给了批复。 择了个日子,刘熙跟着陆小萍还是尚功局的吕大人一起去了弘文馆,尚书台的几位大人也来了。 改制需要储英馆和衙门对接,弘文馆就是他们选定的地方。 陆小萍和吕尚功跟着引路的学生往前走,刘熙稍稍慢了几步,突然被人叫住。 “师妹。”唐继则笑盈盈的过来:“好久不见啊,师妹。” 刘熙扯了扯嘴角:“唐师兄啊,好久不见。” “当初在潭州,我就看师妹资质不凡,如今两年不到,师妹就已经是五品女官了,真是了不得。” 第218章 你们的要求太过分了 这样的恭维,这些日子听得够多了,对方嘴巴一张,刘熙就能知道他的目的。 无非是眼见自己青云直上,想着和自己拉近关系罢了。 刘熙客气的笑了笑,跟上前头的陆小萍。 唐继则也跟了上来:“如今师妹忙着公务,也有很长时间没与安安小聚了吧?过些日子是家父寿辰,师妹来凑个热闹吧。” “师兄盛情本不该拒绝,但近来繁忙,就不去了,还望师兄谅解。”她很客气,并不打算和唐继则叙旧。 今天来是有重要事情做的,她的心思也不在叙旧上。 唐继则并不介意,只道:“这到也是,是我思虑不周,总想着让师妹放松,忘了正事了,等改日师妹得空了,再聚。” “嗯。”刘熙敷衍了一声,就跟着进了屋子。 唐继则还没走,就有好几个人靠上来。 “年纪这么小的五品女官可不常见啊,唐兄认识?” 唐继则脸上挂笑:“那是我家中小妹的同窗,她考入储英馆的榜也是我去宣的,算是相熟。” “厉害啊。”他们一阵羡慕:“那她是谁家的姑娘?” 唐继则笑道:“姑娘家的名讳怎么能随便打听呢?” 他不肯说还直接走了,那几个人讨好的表情立马就变了,一个个冷了脸依旧朝着屋里探看。 屋里,所有人都坐下,张辅与弘文馆另外两位先生坐在正中,由张辅领头开口:“储英馆改制已过了朝堂商讨,今日需要先核对一个章程出来,虽然已经刘大人已经拟好了折子,陛下也赞同了,但还是得问问尚书台的意思。” “军备处和文书司虽是辛苦且繁杂的地方,但涉及军备不可马虎,文书司又有文书涉密,不能轻易外传,另选地方吧。”尚书台的几位官吏面色不善,审视的目光落在刘熙身上,恨不得把她看个洞出来。 即便不说,可大家都清楚,这一遭麻烦事,全是刘熙一手推动的,所以对她很有意见。 吕尚功有话想说,却在开口前看了眼陆小萍,见她平静不语,又看向刘熙。 刘熙说道:“呈禀御前的折子已经定下军备处与文书司,且已过了朝会,就没有更改的可能了,若是几位大人觉得不妥,还请自行上奏。” “这位就是刘大人吧,小小年纪,才能出众是好事,但朝廷办事讲究流程,让你们自行更改,也是保全你们的颜面。”对面的中年语调很慢,一副很为她们着想的样子。 刘熙神色平淡:“大人说的是,朝廷办事讲究流程,即如此,就请尚书台按照流程驳回我们的折子,同时上奏陛下驳回原因,经朝会商定后,我们会依照尚书台驳回的理由进行修正和解释,在此之前,我们不会随意变动所奏。” 笑话,她的折子都过了明帝那关了,现在让她们改,明帝那边怎么交代? 中年隐有不悦,冷声笑道:“刘大人对朝廷办事的流程还真是熟悉。” “我们都很熟悉,若尚书台执意要改,那就请先上奏陛下,若是不打算上奏,那就聊聊章程。”陆小萍没耐心和他们扯皮,等了一会儿见他们不吭声,直接就说:“那储英馆学生到几处衙门轮转的事情就定了。 这是储英馆拟定了学生在各衙门轮转时必须掌握的东西,各位大人过目吧,若届时学生未能完全掌握所需要达到的目标,那尚书台与储英馆责任五五开,各自上表请罪,所以为了保证学生不会荒废度日,还需要尚书台定下两位专职负责此事的大人。” 东西送到他们手里,张辅几人手里也拿了一份。 “这份东西,参照了弘文馆学生到衙门轮转学习时的要求。”陆小萍特意提了一句。 张辅他们互相确认了一下,对储英馆的要求没有意见,他们负责教导储英馆的学生,自然清楚这些要求是否合情合理。 “不仅要熟悉所有流程,还要参与其中?”他们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兹事体大,我等需要回去仔细商议才能决定。” 他们想拖,吕尚功思量着要开口,陆小萍先道:“即如此,那我们就把所有的事情先说透了,几位大人也好回去一并商议。” 得了她的示意,刘熙把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陆小萍继续说道:“为管着学生,每日没处都会安排女官随行,若尚书台有问题,可直接向随行的女官沟通,考虑到几处衙门责任重大,所以学生五天一换,另外,弘文馆的考核,储英馆也会同时参加,至于其他问题,都已经写清楚了,几位大人可以带回去仔细过目。” 他们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细看的准备,当即起身就走。 弘文馆的先生也只留下了张辅,他板着脸,照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你们的要求太过分了。” “反正要讨价还价,要求高点就高点了。”陆小萍理了理衣裳,说道:“张先生觉得最后能谈到什么地步?” 张辅想了想:“不好说。” 吕尚功面色忧虑:“回去商议,商议多久也不知道,只怕要长久的拖下去了。” 他们都不说话,张辅突然看向刘熙:“那封折子是你自己琢磨的?” “是的先生。”刘熙立马打起精神。 张辅哼了一声:“主意出的好,但措辞女儿气,和朝堂官员打交道,礼貌强硬才是正道,太过客气,人家只会看不起,等下随我去取东西,拿回去好好研习,下次上折若是写的再不好,也不要对外说是我的学生了。” “是。”刘熙乖乖答应。 陆小萍和吕尚功还有事,她们先走,刘熙则跟着张辅去取东西,拿了东西,张辅又交代了一番才让刘熙离开。 刚一出门,唐继则又在门口等着了,见面就堆起笑意:“我送师妹回去吧。” “外头有车马等候,不必劳烦师兄了。”刘熙径直往前走。 唐继则却跟了上来:“先前师妹还与我说几句话,怎么如今反倒生分了?莫不是做了女官就看不上我了?” 第219章 工作时请称职务 他的声音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本就落在刘熙身上的一道道目光,此时越发意味深长。 刘熙停下来看着他:“我与你,似乎一直都不太熟。” 她又不是没长脑子没张嘴,说这些引人想入非非的话,真当她不会解释啊? 唐继则的神情尴尬:“师妹怎么...” “唐公子,我今日是来办差的,还请称一声刘大人。”刘熙冷着脸提醒。 唐继则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连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也一个个敛住了表情。 他们因为刘熙的年纪,还真忽略了她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女官这一事实。 唐继续嘴唇哆嗦了几次,才挤出声音:“是,刘大人。” “这样轻浮的言行,往后最好不要再有了,否则,本官会问问弘文馆的先生是如何教导君子礼仪的。”冷声提醒了一句刘熙直接走人,完全不管那些表情悻悻的人。 她又去了大宁宫,先向李长昭说明了今日谈的结果,然后又去向皇后禀报。 皇后听完,反应平淡:“你早知道尚书台会拖,所以宋家的案子,就是用来向尚书台施压的?” “原本不打算用上,但他们非要拖,臣也没有办法。” 皇后笑了出来:“说的还挺无辜。” 她们刚说完,李长恭就来了,才几日不见,他竟然黑瘦了好多。 “母后。” 皇后一脸心疼:“怎么瘦了?快过来。” 他坐到皇后身边,见刘熙盯着自己,冲她笑了笑才说:“这些日子忙着粮饷的事,一直不曾来给母后请安,如今事情了结,所以来请安让母后安心。” “我都听说了。”皇后拉着他的手:“你父皇实在偏心,竟然在朝堂上说那样的话?” 李长恭不甚在意:“是儿臣安排的不好,让母后跟着伤心了。” 他的懂事让皇后心酸,险些落了泪,李长恭主动提起:“过几日,是姨夫的寿辰,时间仓促,又有公务料理,寿礼一时不好准备,能否劳烦母后替我备一份。” “好。”皇后答应了:“你累成这样,快回去歇着。” 他又说了几句话就走,刘熙也一并出来。 “这些日子太忙,竟来不及准备贺礼,实在不该。”他满怀歉意:“回头我立刻补上。” 刘熙摇头:“再好的贺礼都是死物,没什么要紧的,殿下今日可还有事?” 他想了想:“今日没事了。” “那殿下陪我去吃个饭吧。”她主动提出邀约:“城南新开了一家西域菜馆,我一直想尝尝。” 李长恭脸上炸开笑意:“好,那我等下去储英馆接你。” “好。”刘熙爽快应下,但马上提醒:“不要招摇,就是去简单吃个饭。” “知道了。” 定好时间,她就回了储英馆,换好衣裳带着平安和红英出门,马车已经等着了。 不是那架招摇的大马车,刘熙松了口气,走下去和他还没说两句话,旁边就停下了一辆车,家里的周妈妈从车上下来,瞧见刘熙,登时满脸喜气。 “姑娘。”周妈妈忙过来,看了眼李长恭,虽不知道身份,还是恭敬的行了礼。 刘熙有些意外:“前些日子不过才送了东西来嘛,周妈妈怎么又来了?可是家里出了事。” “家里一切都好。”周妈妈应着,目光却看了眼李长恭。 李长恭当然懂眼色,当即就要让一让,刘熙拉住他:“他不是外人,说吧。” 这话让李长恭脚步一顿,纵使克制着,那一脸窃喜的笑还是没藏住。 他不是外人~ “...哦!”周妈妈一下子就懂了,对李长恭更客气了:“是家里对姑娘的事的安排。” 刘熙想了想:“周妈妈还没吃饭吧,与我们一道去吧,边吃边说。” 红英拉着周妈妈上车,到了地方,李长恭已经安排好了,等着上菜的功夫,周妈妈先把事情说了。 “夫人回去休养了几个月,身体略好一些就去了家庙,二夫人不放心,安排人去照顾着,前些日子才知道,夫人落发了,说要为江家超度。” “嗯,随她吧。”她对江氏的生死早就不关心了,只要别再作妖恶心她,就是把家庙拆了都无所谓。 周妈妈继续说:“家里知道姑娘升官的消息后高兴的不行,那些亲戚也送了东西上门,只是来了好几户人家提亲,老夫人和二夫人说姑娘国孝家孝在身,不便谈婚论嫁,可人家打定主意要结亲,现如今也不知要怎么办了,所以让来讨姑娘的主意。” 打定主意要结亲? 刘熙对这样的行为很是厌恶,她才升官几天啊,就嗅到味道贴上来了。 “他们还打算强娶不成?”李长恭语气不善。 周妈妈看了眼刘熙,见她也看着李长恭,立马说道:“那些都是达官显贵,人家说了,也就是我们姑娘能干,否则以我们家的家世可攀不上这样的好亲事,若不答应,可就是不识抬举了,我们姑娘又没可靠的长辈护着,所以也不敢轻易得罪。” “简直可恶,都是哪些人家?”李长恭十分不悦,国孝家孝期间敢登门谈婚论嫁,求娶佳人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无知又无礼。 周妈妈张嘴就说:“人怪多的,实在记不住,不过他们登门拜访的帖子二夫人让我一并带来了。” 说着,就从身边丫鬟手上挎着的包袱里拿出一包东西,打开后足有七八本名帖。 李长恭拿起来翻了翻,先交给陶元收着:“未出孝哪能登门提亲?这些人家的话不必理会,若是再有人无礼上门,就让他们到长宁街找我。” “长宁街?”周妈妈对京城可不熟。 正好饭菜都上来了,刘熙说道:“先吃饭吧,今日我约你吃饭,可不是让你不高兴的。” 红英忙拉着周妈妈到旁边坐下,周妈妈小声和她打听:“姑娘,这位公子是长宁街哪户人家啊?” “这个妈妈别管,只管回去回话就好。”红英嘴巴严实的很,整条长宁街就一座荣王府,知道的人一听就明白了。 第220章 宋家孤女 她们神神秘秘的,周妈妈也猜到李长恭身份不简单了,也不再多问。 刘熙也不多嘴,权力的滋味她已经尝过了,李长恭愿意帮忙,可比她自己去料理这件事容易得多,她没道理拒绝。 饭菜的味道一般,不过刘熙兴致不错,吃过饭还和李长恭在周围逛逛。 “这家菜馆是早年间去北疆南疆那片游历过的人回来开的店,并不是正经西域人开的,你要是感兴趣,回头我去寻几个厨子回来。” 刘熙立马拒绝:“就是尝个新鲜,费这些事做什么?” “这算什么费事?”李长恭不以为意。 刘熙看了看他,又回头瞧了眼跟在身后的平安几人,披风下的手窸窸窣窣一阵后,掌心里多了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环。 “拿着。” 李长恭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明知故问:“定情信物?” 刘熙瞧着前方强装镇定:“礼尚往来,总不能让殿下一个人用心思吧?” “玉环表相思,两情许白头。”他把东西握在手心:“这件定情信物,比我准备的用心。” 刘熙红了耳朵,小声辩驳:“才不是呢,我不擅长女红,香囊荷包手帕那些属实为难我了,可信物讲究心思,我想着贴身饰物也是一样。” “这个是一对的吧?另一个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衣领下隐隐露出一根线,李长恭笑吟吟的低声说:“那我回去也编根线挂着,日日贴在心口。” 他把玉环放进荷包里,收的仔仔细细。 刘熙瞧着他的动作,一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相视一笑后各自往前走。 “回去好好吃饭,办差也要有个好身体才行。” “好。” “要注意安全。” “嗯。” “要想我。”刘熙小声又快速的说完就加快步子往前,故意扬声道:“今日还有事,就此拜别。” 李长恭停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大街上的嘈杂都被他的心跳声盖住,还是陶元凑上来喊了几声,他才回过神。 “殿下,这些人怎么办?”陶元拍拍手里的东西。 李长恭收回思绪,看了他怀里的东西许久,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他喜欢刘熙这件事满京城都知道,那些人既然知道刘熙升官,那自然也会知道他喜欢刘熙这件事。 明目张胆的登门结亲,还强迫,这不是明摆着逼他出手吗? 一群小门小户,凭祖上荣光略挂了个官衔就猖狂。 “安排人去查查他们各家那些破事,直接送去大理寺。”收拾这些人,还轮不到他亲自出手。 宋家的案子很快过了尚书台直达御前。 立政殿里,明帝靠在龙椅上一脸头疼:“这都是多少年的案子了,怎么这个时候翻出来了?宋家都死完了,还死咬着不放。” 大理寺少卿杨慎说道:“此次在核查粮库的时,牵扯到了这桩旧案,臣在翻看卷宗时,发现了一些疑点,宋家通敌一事只怕另有隐情,所以,臣奏请陛下允准,重查此案。” “有必要吗?”明帝直接问:“宋家死的一个没剩,有必要查吗?” 杨慎一脸正色:“宋家世代守卫边城,几代儿郎都死在边城,戍边英烈,值得一个公道。” “宋俞嫁给了一个胡人是事实,他宋家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纵使没有通敌,满门被杀也不可惜。”明帝神情不屑:“与世仇相爱,下贱又愚蠢。” 杨慎说道:“陛下说的是,可宋家不止有宋俞,宋老将军驻守边关数十年,对大雍忠心耿耿,其父兄子嗣尽数战死,时隔多年未有定论,民间对宋家是否通敌一直有所怀疑,到不如彻查清楚,慰藉英魂。” 明帝不悦:“近来朝中诸事繁杂,太子和荣王针锋相对,储英馆又要改制,边军闹着与胡人作战,此案不能再往后拖一拖吗?” “臣听闻,边军闹着与胡人大战一场,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胡人嘲讽大雍,忠烈之家也被胡人折服,愿为奴役。”杨慎说的很慢,明帝的脸却刷一下就黑了。 他起身踱步,语气凝重:“这件案子若是查到最后,果真是宋家通敌,大雍颜面岂不尽失?” “真假难定,容易被人大作文章,若宋家果真通敌,只能证明宋家出了糊涂人,但宋家血性尚存,用满门生死为大雍尽忠。” 明帝神色松动了:“既如此,那就查吧,这么多年没有定论的事,总被人提起来,也的确不好。” 见状,杨慎继续说道:“臣在翻看卷宗时,发现宋家留下一女,虽未定案,却也伏罪充入掖庭为奴,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还活着,若是活着,也许知道一些当年的事。” “嗯?叫什么名字?”明帝完全没有印象。 “宋娇,若是活着,也该十五六岁了。” 明帝想了想,吩咐一旁的邓旭:“去掖庭查查这个宋娇,若活着,就带出来。” “是。”邓旭应了。 掖庭罪奴不少,但知道年纪就好办了,吩咐下去,不过一两天的功夫,册子就送到了邓旭跟前。 瞧着册子,邓旭面色沉沉:“这是怎么回事?宋娇进掖庭不足一年,就没了消息,难不成死了?” 负责掖庭的内侍立马说道:“奴婢查过,送出去的尸体里,没有一个叫宋娇的。” “那其他姓宋的呢?总不可能莫名其妙丢了一个人吧?”他语气平和,但暗含的威压却让人心头发紧。 这些掖庭罪奴平时虽然没人管,但如今陛下提起,那是生是死就必须有个明确的答案。 内侍忙道:“姓宋的有十几个,但年纪对得上的就一个,去年年初,特赦出宫了。” “特赦出宫?”邓旭都有点蒙了:“去年可没有大赦天下,一个罪奴,特赦什么?” 内侍立马说道:“叫宋息薇的,考上了储英馆,奉华公主身边的人直接到掖庭把人带走的。” 说着,内侍忙把册子翻到对应的那一页:“请少监过目。” 考上储英馆? 邓旭觉得内侍在扯谎,随意瞟了一眼,却见册子上整齐写着:罪奴宋息薇,于三月二十三,特赦出宫,入学储英馆。 第221章 尽问些废话 还真考上了? 邓旭惊讶:“宋息薇...” 他记下了名字,略想了想,就先去了储英馆。 得知宫里来人找,已经做足了准备的宋息薇立马跟着过去,看见邓旭第一眼,就立刻判断出他的身份和来的目的。 “这是内侍省的邓少监。”申蓉说道:“他要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就好。” “是,”宋息薇见了礼,等着邓旭开口。 邓旭好一番打量她后才问:“宋姑娘原先是掖庭罪奴,如何有机会考入储英馆呢?” “储英馆招考,没有限制条件。” 邓旭扯起嘴角:“姑娘知道我在问什么,你是罪奴,想要考试就得离开掖庭,你是怎么出来的?” “掖庭罪奴,也有出宫做杂役的时候,参加考试时,我奉命至勇国公府做杂役,提前完成自己的事情后得到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在掖庭看守嬷嬷的陪伴下参加的考试。” 邓旭看向申蓉:“储英馆考试时,允许外人陪同?” “宋息薇参加考试时,脚踝处有镣铐,陪伴的嬷嬷与女官等在一处,不算违规。”申蓉给他做了回答。 邓旭又问:“你本名叫什么?”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大理寺查问需要,还请姑娘配合。” “宋娇。” 她很坦诚,邓旭也就不再废话:“替姑娘改名换姓,帮姑娘离开掖庭的人是奉华公主?” “是。”宋息薇冲着大宁宫的方向行礼:“公主见我被欺负,心生怜悯,又总听陛下提起宋家忠烈之事,知宋家通敌的事没有定论,所以视我为玩伴,送我书籍,在我考上储英馆后,许我离宫。” 她太配合了,身上带着一股大不了就去死的劲儿,像是提前知道了所有的消息。 邓旭点点头:“这些日子还请姑娘不要离开储英馆,虽是等候传召。” “好。” 邓旭带着人走了,得知明帝去了千秋殿用膳,他也就过去禀报。 遇上明帝和皇后正带着丽华用膳,邓旭先在门外等着,见刘熙出来,跟上去叫住她。 “刘大人忙着储英馆改制的事,还有心思算计别的,精力实在不错。” 刘熙停下来看着他,微微歪头表示不明白。 邓旭扬起笑意:“宋家旧案的事,刘大人一早就知道会重查?” “不知道呀。”刘熙一脸无辜:“邓少监为何这样问?” 邓旭走到她跟前,声音也低了些:“要不是刘大人提前告知,宋息薇如何会那么痛快的承认自己的身份呢?” “宋息薇和通敌的宋家有关系呀?”刘熙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却又很快笑了一下,转身走人的时候顺带白了邓旭一眼。 尽问些废话,耽误她时间。 她变脸太快,邓旭错愕了一瞬后甚至还有点回味上了:“有意思。” 等明帝停了筷子,邓旭这才进屋,按照查到的东西如实禀报:“陛下,宋家孤女的确曾入掖庭为奴,不过一年后就改了名,不叫宋娇,叫宋息薇。” “宋息薇?”明帝听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实在想不起来。 邓旭说道:“是,宋息薇如今是储英馆的学生,去年考进储英馆,特赦离开掖庭了。” 明帝一脸想不通:“一个掖庭罪奴考进储英馆了?她进掖庭的时候才七八岁吧?” “是,据宋息薇自己交代,是奉华公主觉得她可怜,所以暗中照顾,送她书籍,储英馆选考时,宋息薇被安排去了勇国公府做杂役,借此机会参加的选考,考中后,也是由大宁宫的人带出掖庭的。” 明帝恍然大悟:“朕想起来了,去年奉华提起,掖庭有人考进了储英馆,求朕恩典把人悄悄放出去,似乎就叫宋息薇。” 他还真知道这件事,邓旭也算是猜对了。 皇后笑道:“那还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朕当时正忙,未曾细问就答应了,没想到会是宋家的孩子。”明帝当即吩咐:“既然人已经找到了,就告知杨慎,让他安排吧。” 邓旭应声,立刻出去安排。 皇后在一旁听着,只管安静喝茶,宋家这桩案子时隔多年,就看杨慎能挖出多少料了。 宋家旧案重提,风头之大把储英馆改制的事情都压下去了,连尚书台都以配合大理寺查案做借口,不停的拖延两方交涉的事。 刘熙第三次跟着吕尚功到尚书台就改制的问题询问进度时,依旧无功而返。 离开尚书台时,吕尚功叹气:“任由尚书台这么拖下去,便是明年都无法改制成功了,日子一久,再来个事情打乱,再想提起可就难了。” “兴许尚书台也在就细节斟酌,大人不必忧心。” 吕尚功看着她笑说:“你到是乐观,这件事要是没办法做好,你我可就是罪人了。” “大人说的是,等过两日下官再来一趟,仔细问问到底是哪些地方有顾虑,等问清楚了,再一一告知大人。”她的态度很好,吕尚功也就不多说了。 等吕尚功一走,刘熙抬脚就去了大宁宫。 初雪落下,李长昭的寝殿却温暖如春,进去后,刘熙脱下披风交给宫女,往前走了两间屋子才看见她。 屋里脂粉香熏人,李长昭穿着简单的宫装,浓密的头发散在脑后,正站在窗前看雪。 “臣参见公主,公主的身体可好些了?” “好些了,本打算出去走走的,可太医不让,只能闷在屋里了。”李长昭让她来自己跟前,指着窗外的梅花说道:“今年的梅花开得真好。” 没听见刘熙吭声,她立马看过来:“你觉得不好?” “臣觉得不算好,臣见过更好的。”去年生辰,李长恭在驿馆寻来的那一捧梅花,最好。 李长昭轻哼了一声:“今日尚书台还是再拖?” “是。” 她过去坐下,姿态闲适:“宋息薇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了,储英馆已经拦下了好几次针对她的算计,总这么防着也不是事儿,万一疏忽了,可是一条人命呢。” 刘熙想了想就说:“过两日就是臣的生辰了,臣想与朋友小聚,还请公主允准。” 第222章 及笄礼 她脑子一转就能冒出主意,李长昭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有什么允准不允准的,是你的及笄礼吧,可惜我的身子还没养好,不能亲自去了。” “那公主能否安排人保证我们的安全?” 李长昭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生辰这日,储英馆刚好只有半日课程,刘熙便约了下午,地点就在储英馆的院子里的行英楼。 一早,平安就赶忙过去看地方布置的如何,刘熙还在梳妆,小樱桃和小葡萄就送来了礼物,除了唐安安和宋息薇的,王思岚也准备了一份,让她们一并带了过来。 小樱桃放下礼物就笑着说:“我们姑娘说,今日平安姐姐和红英姐姐必定是忙不过来的,所以交代我们过来帮忙。” “来得正好。”红英高兴坏了:“平安姐去看席面布置了,这会儿大家都开始把礼物送来了,你们帮我登记。” 她们一口答应,立马忙碌起来。 礼物陆续送来,红英领着几个丫鬟到刘熙跟前:“姑娘,这些是宫里送来的。” 刘熙一瞧,竟是兰欣亲自带人送来,立马站起来:“姑姑来了。” “大人及笄,这是喜事,娘娘特意准备了东西让奴婢送来。”兰欣让宫女把东西拿过来:“这两样是娘娘准备的,这些是殿下让奴婢送来的。” 刘熙微微惊讶:“这么多啊?” 兰欣说道:“殿下说了,这两样都是他早前说过的护腕和庆贺大人升迁的贺礼,这几样才是这次的生辰礼,原本贺礼早就该送了,只是准备的时间长了一些,所以只能今日一并送来。” “殿下有心,辛苦姑姑走这一趟,留下吃杯酒再走。” “大人好心,奴婢心领了,只是娘娘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刘熙面露可惜:“既如此,我就不留姑姑了。”说着,她接了红英递来的荷包放在兰欣手里:“等回头,我再请姑姑喝酒。” 荷包重的压手,兰欣都不好意思了:“那就多谢大人了。” 送走兰欣,大宁宫也来人了,德贵妃也让人送了一份礼来,还是一盒香膏。 瞧见东西,刘熙不免惊讶:“怎么德贵妃也送了东西?还送的这个?” “这个好香啊。”红英觉得很稀奇:“这味道以前都没闻过。” 刘熙拿起来闻了闻:“这个是外邦进献的香膏,抹一点能香很久,用上一盒,就能使肌肤细腻白皙,每年就四盒,说是用材稀有,往年都是单给皇后娘娘的,只是今年恰逢德贵妃晋封,所以陛下破例拨了两盒给她。” “这么珍贵啊?”红英又闻了闻:“那要收下吗?” 刘熙想了想:“先收着吧。”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刘熙先去了行英楼。 提前两日,平安就拿了一百两银子交给储英馆的厨娘,让她带人备一场席面,还给了储英馆管事三十两银子,让她安排人来帮忙。 为此,行英楼布置的很好,酒局器皿样样妥帖,备在桌上的果子酒水也都是新鲜上好的,刘熙大致看了看,又和平安说了几句,储英馆的几位女官就来了。 她们穿着大礼服,为免僭越,未戴头冠,却也打扮的隆重得体,按规矩将各自准备好的吉礼亲手交给刘熙。 “及笄之礼,自为贵重,我等以师长同僚名分入席,为你庆贺。” 刘熙一一谢了,忙请她们入座,方才说了几句,几位同窗也都到了。 “今日大喜,我们盛装入席,为你庆贺。” 她们一个个锦衣华服,脸上喜气成团,因时节的原因,人手一支梅花一卷系着绸带的书卷,早有丫鬟捧来插瓶,将带来的花束一一摆好,她们带来的书卷也展开挂起来。 刘熙笑的十分灿烂:“谢诸君。” 瞧见王思岚,她更是眼前一亮,十分热情的上前:“同窗,真是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王思岚表情淡淡,一如既往的臭着脸:“我俩没那么熟。” “我知道,可你送礼了,我不得欢迎欢迎?” 王思岚的脸色更臭了:“是你先给我下帖的好吧?你不下帖子,我吃撑了给你准备礼物?” “你这人,说话真是不讨喜。”刘熙也嫌弃了她一把。 吉时将到,香案设好,好几人说说笑笑的拉着刘熙在香案前跪下后,大家神色郑重的站在一旁观礼,连忙碌布置的丫鬟都停了脚步。 刘熙拈香,朗声诵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小女刘熙行及笄之礼,以表成人之志,蒙上天垂怜,赐我安康体魄,聪慧心智,今日及笄,愿承天地之德,心怀仁爱,行止端庄,祈愿上天庇佑往常,使我前路顺遂,佑我福泽延绵,谨以此拜,伏惟尚飨。” 她郑重其事的拜了三拜,每一拜,都真心实意的感恩上苍让她有幸重来。 申蓉上前替她把香插进香炉里,香火袅袅,细碎的雪花悠悠飘落,在香案上积了薄薄一层。 陆小萍拿起梳子替她轻轻梳理长发,真心祝祷:“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她替刘熙将一头长发挽做发髻,拿起发簪插进乌黑浓密的头发里,又亲手将准备好的衣裳替她穿上。 衣服穿好,又是头冠,精致小巧的头冠被陆小萍捧在手里悬在刘熙头顶,她越发郑重的开口:“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师友俱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成人于此。” 说完,她将头冠簪在刘熙发间。 墨发金冠,锦绣衣裳,她跪的端庄挺直,行礼拜谢时从容雅正,拿起酒杯,敬拜陆小萍:“学生谢师长成礼,请师长赐字。” 陆小萍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就着丫鬟端来的纸笔,提笔写下两个字,由丫鬟端着让所有人过目。 瞧见盘里的字,人群里的王思岚一阵羡慕。 她及笄生辰时,只带霍妤出去吃了碗面,给自己买了支喜欢的发簪,回来后重新挽了头发就算过了,即便她不缺这点置席面的银子,也请不来这么多人,走一遍这样的流程。 第223章 字晏如 “晏如。”陆小萍看着她:“愿你安宁和乐,平安顺遂,一生康健。” 她的愿望仅此而已。 刘熙明白她的苦心,诚心拜谢:“学生谢师长赐字。” 陆小萍把她扶起来:“自今而后,望你行止有节,言谈有度,守君子之德,行良人之事。” 刘熙屈膝应声:“学生谨记师长教诲。” 申蓉扬声道:“及笄佳礼,善始善成。” 刘熙再度端起酒杯,冲着所有人拜礼道谢:“多谢各位师长好友观礼,刘晏如在此拜谢。” 她把酒水一饮而尽,其他人也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家入席,满桌佳肴,琳琅满目,吃喝说笑,少不得开怀畅饮赋诗作词。 一场席面,近傍晚才散,刘熙喝的半醉,红着脸一一送客,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随意找了就近的凳子坐下。 她没忘记今天还有事安排,所以很克制自己,奈何大家盛情,再怎么推辞也有点喝多了,此刻头晕的厉害。 突然,唐安安就趴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后就没声了,过了一会儿,宋息薇也被扶过来了。 刘熙抬头瞧了一眼,迷离的目光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面前的人:“王思岚,你没醉啊?” “我没喝。”王思岚坐下来:“你们还真是心大啊,一个清醒的人都没留?” 刘熙撑着头,语气含糊的解释:“留了啊,留的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半醉的脑子实在不够用。 王思岚无言以对,看了看周围,平安和红英还在和没走的人说话,小樱桃和小葡萄早不知跑哪玩儿去了,其他丫鬟或送人或温酒或收拾残局,都还在忙碌。 看了眼完全没有意识的宋息薇后,王思岚满脸嫌弃:“豪情万丈的把酒当水喝,我以为多厉害呢,结果人家一幅字没写完就全倒了,真够丢人的。” 刘熙傻乎乎的笑了出来,却不忘辩解:“没醉,只是头晕。” 王思岚懒得和醉鬼说话,找了几个丫鬟过来,让她们把唐安安和宋息薇送回去,又安排了一个丫鬟去找小樱桃和小葡萄,让她们快些回去照顾人。 等唐安安和宋息薇被丫鬟扶走后,王思岚正要去叫平安和红英,刘熙突然拉住她的袖子。 她依旧撑着头,很是艰难的动了动脑子才说:“好久不见了,陪我说说话呗。” “我们俩可没熟到能坐着聊天的地步。”王思岚嘴上嫌弃,但身体却很诚实的坐在了刘熙身边:“你最好动动脑子再开口,我不想听醉鬼废话。” 刘熙双手撑起下巴,眼睛半睁半闭:“自我离开承惠轩,就没见过你了,还真有点想你。” 王思岚怔了一下,扭开脸,满脸不自在:“莫名其妙。” “怎么说我们俩也一起上弘文馆抄过书,还一起在开元寺办过事儿,说交情应该也有几分吧。”刘熙笑嘻嘻的看着她。 王思岚白了她一眼,抓了把桌上的瓜子慢慢磕:“想叙旧啊?” “嗯。”刘熙看着她:“王澍到现在都没官复原职,没有连累你吧。” 她满脸不在乎:“我凭本事考进来的,怎么可能会被他连累?就是不知道女官考核的时候,会不会被人拿王家的事挑刺。” “肯定会。”刘熙不假思索的回答:“王澍帮着太子做了不少事,虽然你们关系不好,但谁敢保证你不会帮着太子?” 王思岚面色一黑:“我当官后不扭头踩死他,就是老王家祖上积德了,指望我帮忙?跪下来喊我爹我都得考虑考虑。” “哈哈哈哈...”刘熙直接笑起来,笑了好一阵后才神神秘秘的低声说:“我要是你,女官考核前就踩回去自证清白。” 王思岚抬眼看向她:“你装醉忽悠我呢是不是?想利用我对付太子就直说。” “嘻嘻~” 王思岚站起来:“等我考虑考虑吧。” 她打算走,只是才走了两步,就有人惊慌失措的跑过来:“不好了,有刺客。” 这一声喊,几乎把其他人的酒意都吓醒了。 刘熙扶桌站起来问:“刺客在哪呢?抓到了吗?” “抓到了,是冲着宋姑娘去的。”报信的人一阵后怕:“还好送她们回去的人反应快,这才没让刺客伤着。” 刘熙放心了:“那就好。” 她没在管后面的事,借着酒劲好好睡了一觉,次日一早神清气爽的进宫,在千秋殿外就遇上了李长恭。 李长恭小跑过来,笑着问:“拟了什么字?” “陆大人赐了晏如二字。” “晏如?”他念了两遍,点点头:“寓意很好,可见陆大人是真心希望你平安和乐,等我行冠礼时,我的字你来定可好?” 刘熙忙道:“这个得长辈来定。” “亲近之人定更好。”他说完就笑了,清了清嗓子又问:“昨天闹刺客没吓着你吧?” 刘熙揉了揉头:“喝多了,都记不起来了,听说是冲着息薇去的。” “嗯,已经审问一夜了,不知可有结果了,我正要去大理寺一趟,等打听清楚了再回来告诉你。” 道了别,瞧着他走远,刘熙这才进殿。 说了几句话,皇后就要带丽华去探望李长昭,趁此机会,刘熙则去找德贵妃谢恩。 德贵妃的玉阳殿刘熙还是头一次来,说明来意后她进去,德贵妃正做着针线活,手里的衣裳看着像是瑞王的东西。 “昨日臣及笄,多谢娘娘下赐。” 德贵妃含笑看着她:“女孩子及笄是大事,本宫也不过是尽一份心罢了。” “娘娘怜悯,臣感激不尽,只是贺礼似乎是娘娘晋封时,陛下亲赐的香膏,太过贵重,臣实在不敢领受。” 德贵妃起身过来,拉住她的手:“这有什么不敢领受的?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你年轻漂亮,又聪慧能干,也只有御赐的东西配得上了。” “娘娘抬举。”刘熙对她的热情十分警惕。 德贵妃拉着她到自己妆台前,拿起自己用的香膏,温柔的涂在她手上:“女孩子就得香香的才好。” 第224章 提审死囚 刘熙盯着自己的手,心里不住猜测着她想干嘛。 “嗯,真香。”德贵妃笑道:“这样才对嘛,从身边走过能带起一阵香风才好。” 刘熙退了两步:“多谢娘娘。” “刘大人既然来了,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呢。”德贵妃笑看着她:“年底供奉太后,我想抄写一本经文,听说刘大人写的一手好字,能否请刘大人帮忙?” 刘熙想了想:“近来臣要对接尚书台,只怕难以胜任。” “那你可还认识什么写字漂亮的朋友?”德贵妃很是体贴:“本宫识字不多,瑞王又忙,所以才不得不请你帮忙呢。” 写字漂亮的朋友?那当然有,可宋息薇她们要忙着备考,谁有时间替她抄写经文? 刘熙飞快过了圈脑子才说:“娘娘要抄写的经文在哪?若是方便,不如交给臣,等抄好了,臣再给娘娘送来。” 德贵妃面露难色:“就是不方便,所以不好请外人。” 这话说得可就有意思了,不好请外人?她都没和德贵妃说过十句话,简直外到老家了,她就不是外人了? 刘熙只得说道:“那臣也无能为力了。” “好吧。”德贵妃并不强求。 她没有别的事,刘熙就先走了。 身边的嬷嬷带着早就知道结果的语气开口:“这些女官,一个比一个谨慎,轻易不会帮忙的。” “她不答应,那就另外想法子吧。”德贵妃看了眼自己抄写了一半的经文,拿起来带人去了立政殿。 立政殿里,明帝难得有了空闲,捧着自己喜欢的字帖认真赏玩。 邓旭提醒他:“陛下,德贵妃娘娘到了。” “嗯?”明帝挺意外,看了眼进来的德贵妃,继续赏玩手里的字帖。 德贵妃行了礼,对他的冷漠无视全然不在意,自顾自的开口:“天冷,臣妾炖了汤,陛下喝些暖暖身子吧。” 明帝放下字帖,喝了半碗后觉得味道不错,这才说道:“嗯,不错。” 他喝完把碗放下,示意邓旭再盛一碗,他很喜欢这个汤,德贵妃也就放心多了。 “如今已经入冬,正月祭祖时,臣妾想为太后烧经,只是臣妾写字实在丑陋,所以来求陛下,借一本字帖习练。”德贵妃态度谦卑。 明帝又吃了一碗,擦着嘴随口道:“你有孝心,但你的字的确不好看,烧给太后也不合适,只是一两个月也练习不出来什么,寻个写字好看的帮你抄吧。” “宫中姐妹都各自有事,臣妾原本想着请一位女官帮忙,可是她们都忙,所以只得自己动手了。” 明帝抬眼:“你是贵妃,又是皇子生母,想让谁抄经直接安排就是,何必畏畏缩缩?” “大家对太后各有孝心,臣妾如何好再去劳烦她们呢?” 德贵妃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明帝很不喜欢,只是刚喝了她送来的汤,也不好说重话,想了想吩咐邓旭:“去把架子上那本黄石字帖拿来。” 邓旭依吩咐拿了过来交给德贵妃,德贵妃如获至宝:“臣妾谢陛下恩赏。” 得了字帖,她就欢欢喜喜的走了,到也不做其他废话。 及笄礼过去两天,大理寺就已经查清了刺客的身份,杨慎传了宋息薇,得知她姑父很有可能还活着,立刻就去了死牢。 伸手不见的五指,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死牢处处透着一股腐烂的死味,火把的光亮下,被关在一个个酒桶大的的隔间里的犯人像是突然曝光在太阳底下的蟑螂,被光亮刺的下意识遮挡躲避,他们瘦骨嶙峋,脏乱恶臭已经没有了人的模样。 杨慎跟着狱卒,停在一个小小的隔间跟前,火把往前一伸,小小的一方空间里,一个浑身恶臭的人靠在地上,要不是胸口还有些许的起伏,几乎与尸体无异。 凑近了一瞧,杨慎才发现他脖子上还挂着一根铁链,不由问道:“此人怎么多一道枷锁?” 狱卒立刻说道:“回大人的话,此人去年越狱,前科累累,所以更要严加看管。” “越狱?”杨慎敲了敲两指粗细的铁栏杆:“能从死牢逃出去,也是有真本事了。” 狱卒面色讪讪不做回答。 杨慎蹲下来看着他:“孟骁,还记得宋娇吗?她还活着,且马上就会参加储英馆的女官考核。” 对方没有反应,麻木呆滞对他的话毫不关心。 “宋娇让我告诉你,当年宋俞至死都在等你回来,她不信你叛逃,也不知道你一路来了京城,力证宋家通敌。” 提起宋俞,他才有了反应,转过脸,目光从凌乱的头发底下看出来,因许久没有说过话,所以一开口,结结巴巴说的很困难:“宋家...没有...通...敌。” “你不是宋家通敌的人证吗?”杨慎盯着他:“宋家通敌案,是你告发作证。” 他一下子激动起来,猛地拽住栏杆,恨不得直接扑在杨慎脸上,呼吸急促,死死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我没...没有,我是来...来...求援的。” “求援?”杨慎目光微沉:“卷宗上分明有你的口供。” 他更着急了,嘴巴大张了好久才说出话来:“诬陷!你们都想诬陷我们,诬陷。” 他很激动,狱卒有些担心:“大人,这人情绪激动,想必也问不出什么,要不改日再来问?” “不必。”杨慎就地坐下:“现在就审。” 跟着他一起来的立刻摆出小凳子,蹲在一旁,借着火把照亮开始记录。 杨慎说道:“宋家旧案要重查,宋娇虽是人证,可她当年年纪还小,许多事情都不清楚,且她的身份刚一确定就有人想对她下手,不过她现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重查?”孟骁安静下来,麻木失神的眼睛也有了光彩,他跪在地上,双手依旧紧紧抓着栏杆:“好。” 他情绪平静下来,杨慎这才问道:“你当年为什么会离开边城到京城来?” “求援。”他艰难的组织着措辞:“我去求援,可他们给了我一封信,让我送来京城,我就来了。” 杨慎立刻追问:“谁给你的信?信里写了什么?” 第225章 力保太子 他猛地咬紧牙齿才没让自己失控,但急促的呼吸还是清楚的在地牢里回响,所有人都安静的看着他,连杨慎也没催促。 “潘延庆。”他念出了自己日日夜夜都不敢忘记的这个名字,地牢里其他人面色都是一变,只有杨慎面色平静,没对他念出来的名字做出任何反应。 回忆起往事,孟骁整个人险些被痛苦和后悔撕碎:“我求援,他说他...会尽快驰援,但兵马不足,要我向京城求援,给了我一封亲笔书信,可我一到京城就被捉拿下狱,严刑拷打,最后他们拿着我的口供,说宋家通敌,我是来求援的,求援的。” “你是宋家通敌一案的人证,为何还能活着?谁在保你性命?”这是杨慎最想不通的一点,按理说,宋家一出事,那就不能留下活口才对。 孟骁却不说话了。 看出他的顾虑,杨慎直接说道:“你若是无法解释清楚这一点,那这件案子随时都会被人翻供,我今日来见你,那些想置你于死地的人肯定会心生警惕,我们无法确定你还能活多久,你要是不说,这就是疑点,等查清又要等许多日子了。” 孟骁依旧沉默,他面色纠结,看得出他非常痛苦。 “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波及到当年保你的人。” 有了他的保证,孟骁这才说道:“狱丞孙兴,说牢中犯人众多,把我丢进了死牢。” “孙兴?”杨慎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个人:“孙兴死了,前两个月刚寿终正寝。” 孟骁一愣,立刻重重磕了四个响头:“恩公好走。” 杨慎没理会他的动作,只说:“死牢不同于别处,这里的犯人连畜生都不如,把你划入死牢,那任何人想杀你都难于登天,只是去年,你为何能逃出去?” “有人丢了把钥匙给我,我就出去了。”孟骁依旧跪在地上,说话时依旧有些结巴:“我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抓回去,所以我就想去找潘延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他家门口,这样,肯定会有人怀疑我和他有关系,可我对京城不熟,抓了好几个人打听,我都没有找到他们家。” 说到最后,他无助的笑了起来。 杨慎能理解他的心情,好心说道:“其实抓你的地方,离他们家已经很近了。” “真的?”孟骁猛地燃起希望。 可是当时,大理寺并没有关注过这件事。 这话杨慎没有说出来,而是继续问:“当年那封信里写的什么,你可知道?” “不知道。”孟骁神色阴郁了下去。 “那你为何会去向潘延庆求援?又为什么会听他的安排来京城呢?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模样与汉人差别很大,贸然来京肯定会出事吗?” 孟骁看过来:“他曾去过边城好多次,与我岳父相谈甚欢,我岳父夸他少年英才,我们两处曾多次驰援对方,所以我才会向他求援,他说情况紧急,催促我上京求援的时候我也犹豫了,可他说,这种事不能委托旁人,务必由我亲自上京说明情况,朝廷...朝廷才会支援。” “你是宋俞的丈夫,求援这种事,为何会是你来做?负责传令的旗官呢?” 孟骁低着头,记忆又回到了多年前的边城:“胡人围城,求援的士兵根本出不去,我本就有胡人血统,又因身份原因,对胡人十分了解,所以只有我顺利出城求援。” “即是求援,你身上肯定有信物吧。” 他神色更是痛苦:“有,是小俞手写的信件,可是那封信,却成了宋家的罪证。” “信上写了什么?” 孟骁扶住头,艰难回忆:“记不清了,好像说的是胡人进犯,边城危急,请速速支援的话。” “如果写的是这些,那不可能成为罪证。” 孟骁的表情更痛苦了:“我记不清了。” 严刑拷打后没死,在死牢关了那么多年也没疯,只是记不清信上的内容,杨慎并不觉得这很过分。 他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宋娇活着呢?” “不知道,他们告诉我宋家死完了,说小俞的尸体还被胡人带走了,他们会羞辱她,连尸体都不会放过....”浑身颤抖,急促的呼吸了好一阵都没压住翻腾的情绪。 他心里只关心宋俞,所以杨慎忙道:“宋俞的尸体没被带走。” 孟骁诧异的看着他:“真的?” “真的。” 孟骁痛苦的来源被稍稍抚平:“有坟茔吗?” “没有。” 他垂眼,沉默了好久才开口:“没事,她本就爱自由,坟茔会困住她的。” 杨慎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当年对我严刑拷打的大理寺卿,叫王澍,他和潘延庆勾结,伪造口供,歪曲事实,请治他的罪。” 杨慎起身:“大理寺会秉公办案的。” 孟骁没有应声,纵使对大理寺早已经不抱希望,但是任何一个能为宋家翻案的机会他都会抓住。 “想见见宋娇吗?” 孟骁摇头:“不见了,还请尽快查清楚宋家的案子,别给孩子拖了后腿,她该和小俞一样,做个风光的女官,平平安安。” 杨慎没再多说,离开地牢时还一脸严肃的交代狱卒:“人若死了,拿你是问。” “是。”狱卒顿时吓得不轻。 根据孟骁的口供,杨慎带着人连夜核对所有的卷宗,把当年沿途驿馆的记档都全部翻了出来,确定孟骁当年入京是具体时间。 准备多日,于早朝上,杨慎奏禀。 根据证据陈述完毕,整个朝堂鸦雀无声,长平侯和王澍都不在,以至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太子身上。 明帝的神色晦暗不明,他叫嚣过很多次要废太子,但事情一次次搁置,他不信这些人不知道他的心思。 明知故犯,这是挑衅。 “王澍伪造罪证,使忠臣蒙冤,实在可恶。”明帝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逡巡而过:“传旨,王澍斩立决,王家其他人,按律流放,至于长平侯,未有确凿证据证明其与王澍勾结,暂不问罪。” 这样的结果很多人不满,谁都能看出来明帝在保太子。 第226章 敲打李长恭 好几道目光都默契的落在了李长恭身上,连明帝也朝他看过来。 “荣王觉得朕处置的如何?” 李长恭抱拳:“陛下圣明,只是当年所有证据都系伪造,那为何尚书台在复核时没有再度提审?按道理,这样的大案不是大理寺就能定下的,三轮复核都没问题,尚书台难辞其咎。” 他的目标直指尚书台,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明帝也很意外,看了眼尚书台的人,他们脸色惊慌,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心虚。 “而且,宋家未捉拿归案,案子未结,宋娇却以罪臣家眷的身份被送入掖庭,这不符合规矩,送宋娇入掖庭的文书是尚书台用印过审的,尚书台难道不清楚办案流程吗?所幸宋娇未死,若是死了,那尚书台算不算是谋害宋家家眷的从犯?” 他的质问让尚书台众人哑口无言,面对明帝的威压,只得战战兢兢的上前告罪:“臣等失职,请陛下严惩。” 明帝沉默的看着他,虽然李长恭没有直接针对太子,但他的目标是尚书台,其中用意值得深思。 “这已经不是失职了。”明帝拍了拍龙椅上的扶手,垂着眼喜怒不明:“只怕是沆瀣一气,从旁谋利。” 这话说的很重,尚书台众人立刻跪下:“臣等不敢。” “御史台,详查。”明帝把话撂下:“朕要看看,朕的臣子,到底有几个主子。” 整个朝堂气氛一肃,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下了朝,明帝乘辇回宫,大雪纷飞,长长的宫巷里风雪夹道,几个宫女从旁边大闹着出来,险些冲撞御驾。 邓旭面色一沉:“放肆!” 那几个宫女脸色剧变,吓得立刻跪下。 轿辇没停,从几个宫女面前径直走过,邓旭看着她们冷声吩咐:“带下去。” 身边内侍领旨,提起几个宫女就直接拖走。 回到立政殿,明帝喝了茶依旧心情不佳,看见大理寺呈送的奏折后,心中的不满到达了顶峰:“他这是想要斩断太子臂膀啊。” 邓旭没有说话,直到明帝问起,他才开口:“宋家旧案发生时,二位殿下年纪还小,若不是大理寺发现端倪,只怕都不知道这回事呢。” “他的目标直指尚书台,只怕也是想为储英馆改制开路。”明帝捏着奏折:“这一堆事,到底是他谋划的,还是他背后有人谋划。” 邓旭眨眨眼:“殿下与朝臣走的不近。” “这两件事要是成了,谁得利?”明帝问的突然。 邓旭下意识想到了刘熙,是她挑起储英馆改制的事,事情成了,她的根基奠定,宋家旧案也和她有关,宋家洗刷冤屈,宋俞就是女官入朝的楷模,她的好友宋息薇还能在考核时顺利通过,于她而言,在宫里就多了一个帮手。 明帝静默了许久,心里也有了想法:“德贵妃缺个抄写经文的人,皇后不是称赞尚仪局的刘熙写的一手好字嘛,让刘熙每日到德贵妃宫里抄写经文。” “是。”邓旭反应平淡。 收到消息,刘熙怔了许久,随后端起桌上的点心就说:“少监辛苦,尝尝这个点心吧。” “几块点心,可不算是诚心呐。”邓旭拿了一块:“问吧。” 刘熙放下碟子:“今日早朝,大理寺已经把宋家的案子呈禀了吗?” “这是自然。” “陛下又保下了太子?” 邓旭笑了笑没说话,刘熙继续问:“荣王殿下发难惹得陛下不快?” “刘大人心里应该清楚,尚书台都是听吩咐办事的,殿下发难尚书台,这与挑衅陛下无异。” 挑衅? 刘熙嗤笑了一声。 一直想废太子的人是他,想让李长恭和太子争的人也是他,吩咐尚书台拖着不废太子的人也是他。 宋家的案子摆明了是尚书台失职,他还能联想到李长恭挑衅自己上面去。 亏心事做多了还真够敏感的。 她那一声笑意味深长,邓旭只好提醒道:“刘大人今日就去吧,德贵妃那边等着要呢。” 刘熙看了眼自己写了一半的条陈,只得暂时收起来。 大理寺办事很快,王澍很快被捉拿归案,储英馆也来了人捉拿王思岚。 看着官兵把她带走,申蓉等人也无计可施。 进了大理寺牢房,王家家眷全都被突如其来的祸事吓得面如土色,几间牢房里全是哭声,王澍带着枷锁单独关押在一旁,他闭着眼,对所有人的哭声充耳不闻。 王思岚被带进来,一旁的狱卒打量了她一遍,呵斥道:“除去外衣。” “闭嘴。”旁边的狱卒赶紧阻止他:“这是储英馆的人,她那些老师同窗哪个是简单人物,说不定一两天就被人捞出去了,得罪她你想死啊?” 狱卒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客客气气的把王思岚带去牢房,王思岚看了看自己,昂首挺胸的跟着进去。 王家其他人看着她,目光疏离,仍旧不屑一顾。 进了牢房,隔壁正好就是王澍,王思岚靠过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父亲大人安好。” 听见她的声音,王澍这才睁开眼睛,只是目光没什么温度:“陛下亲自治罪,谁都救不了你,拿腔作势也早了些。” “父亲大人说得对,谁都救不了我,但我可以自救。”她垂眼看着王澍:“父亲大人从容淡定,是不是觉得死你一个,换你的儿女活命,等到太子荣登大宝那天,王家依然显赫?” 王澍冷眼看着她:“你也是王家的血脉,为父为你们所有人筹谋,你的荣耀和王家得荣耀是一体的。” “我?”王思岚哈哈大笑:“父亲大人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定了亲事,就等着风头过去,就把我塞给某位王爷做妾,然后以此庇护王家为你的其他儿女铺路?” 她提前知道了,王澍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强调:“你是长姐,该为家族牺牲。” 为家族牺牲? 王思岚敛住笑容走上前,目光依旧看着王澍,扬声道:“我要求见大理寺少卿杨大人,我手里,有贵妃张氏毒害元后的证据。” 第227章 贵妃杀了皇后 嘈杂的牢房安静了一瞬,一旁的狱卒瞪大了双眼,王澍也愣住了,好半天才嘶哑着嗓子开口:“你在说什么?” “父亲大人猜猜,在我备受磋磨的那半年里,我那好继母有没有管住嘴?”王思岚故意留下悬念:“享福的时候没我事,遭难的时候到想起我了?长姐?我娘就我一个孩子,我可没有兄弟姐妹,从前没有,往后也不会再有。” 王澍一脸不可置信:“你这个疯子,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拉着你们一起死,我高兴。”王思岚得意的瞧着他:“父亲大人,你不会以为张氏失踪了,她欺负我的事就过去了吧?你别忘了,你才是罪魁祸首。” 王澍脸色剧变,他挣扎着站起来,脖子上的枷锁重重撞在栏杆上,瞧着王思岚,目龇欲裂:“我就不该接你回来。” “你不接我回来,我也有本事进京,别把自己说的像个救苦救难的菩萨,我靠自己一路往上,和你有什么关系?”王思岚抖抖衣裳:“身居高位,竟然不知道像我这样冷血的人,应该留个我的软肋在手里掐着,你以为我孤苦无依?其实我毫无顾忌。” 她这边说完,狱卒已经开了锁进来要带她出去。 王澍扑到跟前,隔着栏杆提醒:“岚儿,你我父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要三思啊。” “岚儿~”王思岚学着他的语气阴阳怪气的叫了一声,脸上笑意渗人:“看来父亲大人知道这件事哦,刚刚装的真好,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啧啧啧~” 王澍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失控大叫出来,王思岚却头也不回的直接走了。 控告张贵妃谋害元后的事不是小事,杨慎根本不敢擅自做主,请示了大理寺卿陈辽一同审问,因王思岚的告发只是基于她当年意外听见张夫人提起此事是贵妃干的,并没有确凿证据,所以存疑。 要想查明,要么对王澍用刑,要么对张贵妃身边的宫人用刑,总能撬开一张嘴。 陈辽左思右想后,亲自禀明了明帝。 听到消息,明帝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什么?贵妃杀了先皇后?” “是,王澍之女告发,其继母张氏曾说过,把汤药里的分量加重,很容易弄死一个病人,就像当初贵妃给元后侍疾那样。”陈辽观察着明帝的反应:“为避免诬告,臣提审了王澍和张氏身边的陪嫁丫鬟,王澍坚决否认...” 明帝很是头疼的揉着自己的脸直接打断他:“胡言乱语,你们大理寺,就这么容易被一个罪臣之女牵着走?” 他的质问没有让陈辽避让,陈辽坦诚道:“既然有人告发,那就必须彻查。” “垂死挣扎罢了。”明帝实在烦躁:“元后去了十几年,宫中老人来来去去也没剩几个了,当初有太医在跟前守着,若是有事还能查不出来?凭一句没有根据的话,就要让太子生母背上莫须有的罪名,实在荒唐。” 陈辽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沉默了。 明帝看着他:“大理寺不要整天盯着一些陈年旧案,尽快了结宋家的案子才是最要紧的。” “是。”陈辽退让了。 殿外,得到大理寺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的李长昭面色黯然的转身,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泛黄的口供,跟着的宫女立马扶住她,沿着来路折回,刺冷的风吹的心口发冷。 李长昭长叹了一口气才把涌到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母后,你应当早就后悔遇到这个薄幸郎了吧。” 宫女小心扶着她登上轿辇,仔细放下帘子遮挡寒风,这才招呼内侍起行。 行至半路,迎面就来了一顶轿辇,抬脚的内侍停下,太子掀开帘子看过来,态度不冷不热。 “大妹妹病愈才多久,这么冷的天怎么还总往外头跑呢?若是被风吹着了,父皇又得心疼了。” 李长昭声音沙哑:“太子殿下这是要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吗?” “祖母走后,母妃独居后宫,也不大出门了,我自然是要常去探望,如今陛下倚重荣王,整天想着怎么废了我,我乐得清闲。”他一口一个陛下,全是对明帝的疏离与埋怨。 李长昭看着他,只觉得讽刺:“废太子的事嚷嚷了几个月都没动静,想来陛下舍不得你。” 太子嗤笑:“他哪里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他爱子的名声罢了,做出杀兄霸嫂逼死发妻的丑事,指望着做个慈父来挽回名声,等着瞧吧,老三走的是我的老路,谁能让他演戏,他就爱谁护谁。” 太子放下帘子,抬轿的内侍就走了。 李长昭瞧着外头飘落的雪花,越发觉得讽刺。 她精神不济,回到大宁宫就躺下了,水米不进,也不和人说话,宫女吓坏了,赶紧去禀明皇后,得知消息,皇后只得急匆匆来了大宁宫。 见她果然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皇后就走近看了看,瞧见她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目光往旁边的宫女一瞟,随即温柔劝道:“公主身子刚好,怎么能不吃不喝呢?” 听见她的声音,李长昭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往被子里藏。 皇后在一旁坐下:“陛下现在正忙着呢,若是知道你不吃不喝,又得着急了,还是吃些东西吧。” 李长昭坐起来看着她,思绪挣扎了许久才开口:“皇后娘娘可愿意和我联手彻底除掉贵妃和太子?” “嗯?”皇后露出不解。 李长昭深吸了一口气安抚好自己的情绪:“荣王已经开始争了,陛下却变了卦,一日不废太子,那太子将来就随时有可能除掉荣王,为了荣王和丽华,我们合作可好?” “公主身体不好,安心养病最佳,前朝的事就别管了。”皇后端着笑:“不管将来谁继承大统,你都是尊贵的长公主,何必闹事呢?” 李长昭立即反驳:“难道你就放心太子上位?他可对荣王动过手,他要是做了皇帝,会放着贵妃这位生母不管来孝敬您吗?” 皇后依旧端着笑:“前朝的事,可不是我们两个后宫女子能做主的。” 第228章 李长昭的反击 她招来宫女,吩咐她们准备吃的东西,随即起身离开,一名宫女立马悄悄跟了上去。 皇后回了千秋殿,往炉子里加些自己喜欢的香料,香料刚烧起来,兰欣就回来了。 “娘娘,据木香说,王思岚告发张贵妃谋害元后,大理寺提审后似乎掌握了一些证据,为了确定事情不是诬陷,所以需要进一步审问张贵妃身边的人,大理寺卿陈辽亲自入宫禀明,陛下却无心追查,还要求陈辽尽快结案,公主本是得知消息过去举证的,在外头听见陛下的意思后,就失魂落魄的回来的。” 皇后脸色不好,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为沈嘉秋感到悲哀。 无心追查... “因为宋家的事,陛下对殿下很是不满,连刘大人都被安排去了玉阳殿,不得不暂时搁置与尚书台交涉一事,公主提出与娘娘联手,娘娘为何不答应呢?”兰欣不是很明白。 皇后坐下来:“帮她也不需要我亲自出面,这件事一旦有了我的手笔,陛下就会认为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如此一来,对长恭更加不利。” “那娘娘刚才是在提醒公主把事情闹大吗?” 皇后扯唇看了她一眼:“沈晔快到京了吧?” 她问的突然,兰欣愣了才道:“陛下因公主受伤迁怒沈家的消息早就送去了,算算日子,沈晔这一两天就该到了。” “那就看奉华和沈晔有没有脑子了。”皇后心里也没底:“可惜梁王府倒了,否则在这件事上也能出份力了。” 可惜归可惜,心里却忍不住升起期待,想看看明帝在面对来自女儿的挑衅时,心里那点愧疚还能不能撑起他的慈父模样。 当晚,皇后正要安寝,兰欣便急匆匆来报。 “娘娘,张贵妃身边碧云和赤霞被尚功局司正宁时徽带走了。” 皇后立马精神了:“她们可是张氏身边的老人,自张氏伺候陛下开始就跟在身边的人,是什么原因带走的?” 兰欣激动的语气都在轻颤:“说是昧下了小宫女的月钱,张贵妃睡下后才把人带走了,还安排了人在那守着不让惊动。” “陛下那边可知道消息了?” 兰欣摇头:“陛下一向不管后宫的事,又是尚功局依规办事,现在还没惊动呢。” 皇后笑了一声:“张氏身边拢共就那么几个跟了十几年的人,直接抓她们审问,只要能佐证王思岚说的话,那事情就成立,届时陛下想拦也拦不了了。” 又一个宫女进来:“娘娘,尚宫局来问,尚功局抓人的事,娘娘可知道?” 皇后没应话,兰欣立刻轻斥:“糊涂东西,娘娘都歇下了,什么天大的事要惊动娘娘?” 宫女吓了一跳,赶紧出去回禀。 “你留心着吧,记住,这件事本宫从头到尾都不清楚。”皇后睡下了。 兰欣应声,替她熄了灯。 大宁宫偏殿的烛火亮了一整夜,拂晓时,几张口供送到了一夜没睡的李长昭手里。 “公主,人已经回去了。”宁时徽表情冷漠:“只是昨晚的事,肯定是瞒不住多久的。” 李长昭看完那几张口供,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在瞧见‘太后授意’四个字时,她的手还是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一样,几乎让她窒息。 “以前,我以为是皇后不知羞耻,纪王未死就与父皇搅合在一起伤了母后的心,才让她备受打击落下病症,身子一直不好,以至于缠绵病榻不久于人世的,后来,我看到了父皇的薄情,明白丈夫的冷漠和偏心才是让她心死的关键,现在,你又告诉我,她的离开,还有太后的手笔,目的是让沈家和穆家势不两立,好给太子坐稳储君之位争取机会。” 李长昭哭笑出来:“误认妾为薄幸命,原是天家无好人,老天啊老天,你怎么舍得这么作践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啊。” 宁时徽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李长昭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对上她平静的目光时骤然平息,她突然意识到,她的哭诉和不甘在宁时徽身上得不到任何反馈。 她不是刘熙,会主动出击,她只会听吩咐办事,自己说什么就做什么,自己不说,她就不做。 “算了。”李长昭认了,语气无奈疲惫:“算了。” 她骤然平息的情绪让宁时徽冷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就被她稳住了,她问:“曾在太后身边伺候的老嬷嬷现如今还在宫里,要一并审吗?” “那几个老东西不会开口的。”李长昭的语气带着心思如灰的平静:“安排人盯着她们就好。” 宁时徽眼底划过一丝失望,不过她很快打起精神:“听说小国舅马上回京了,公主不如把这些事都告诉小国舅,由他直接在朝堂上提出来,到时候,陛下不想查都不行了。” “只凭小舅舅,掀不起风浪的。”李长昭前所未有的冷静:“宋家的案子影响那么恶劣,连尚书台都没能幸免,他都能把太子摘出来,这件事也只会死在朝堂上,要让他想拦也拦不住,在自己和太子中做出抉择才行。” 她的话让宁时徽忍不住兴奋:“那就只能走民意这条路了。” 李长昭也是这个想法,瞧着手里的口供,她渐渐下定决心:“这件事你去办吧,要尽快。” “是。”宁时徽求之不得。 她们的小动作完全没逃过皇后的耳目,听到消息时,皇后正在看书,目光疑惑抬起:“宁时徽的父母都因陛下和沈嘉秋而死,她祖父也因纪王的缘故,一直不肯为陛下效力,她到好,竟然愿意帮奉华做这些要命的事。” “刘大人近来不得空,常在公主身边的人也就只有宁大人了,宁大人又是早早与公主交好的,帮公主做些事到也不奇怪。”兰欣不是很放在心里。 皇后放下书:“不管他们,告诉家里别掺和这件事,也该让沈家和张家过过招了。” “是,奴婢记得了,这就去传话。”兰欣应了声就赶紧走。 第229章 疏离的夫妻 宫里突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各司其职。 这日下值,刘熙刚从内宫门出来,来接她的红英立马接过她手里的青绸大伞,把手里暖烘烘的手炉给她:“姑娘快捂捂手。” “冷死了。”刘熙抱起手炉贴了贴自己的脸:“那玉阳殿是真的冷啊,烧着炉子也感觉不到一丝热乎气。” 红英赶紧帮她拢了拢雪帽:“平安姐刚做好了一条毛领褂子,明日姑娘穿上就暖和了。” “你出来也要多穿些。”刘熙捧着手炉捂住她的手:“最好把帽子戴上。” 红英笑嘻嘻:“我一路跑着过来的,一点都不冷。” 从宫门口走开一些了,红英这才说道:“今早,我去外头买东西,听到大街上的百姓都在谈论一件家事,说婆母为了妾室生的孙子可以继承家产,趁着儿媳妇坐月子把人害死了,儿子为了庶子的名声,要把这桩丑闻捂死的事。 说的有鼻子有眼,还说儿子原本是个不被重视的庶出,因为娶了个贤妻,靠着老丈人一家扶持才出头的,可是却对老丈人一家不冷不热的,前些日子还故意羞辱自己的岳母,现在百姓们都在骂那一家子呢,可我越听越觉得耳熟。” “大街上听说的?”刘熙心里咯噔了一下:“从哪传出来的?” “都是茶楼说书的开始说的,说了一两日,因为实在让人气愤,所以大街上堂而皇之讨论的人很多。” 刘熙唏嘘:“只是一两日就闹得这么大,这是故意为止啊。” “肯定是故意的,最主要的是,有些人口中,儿子的续弦还是他原先的嫂子,说他杀兄霸嫂,这话就差点名道姓了。”红英下意识的放轻声音。 刘熙越听越震惊,回到储英馆,路上遇到好些人在小声蛐蛐,见她们走过就立马闭嘴,一个个都是愤愤不平的神色。 到了屋里,刘熙立马说道:“这事别出去和其他人谈论,免得被牵连了。” “姑娘放心,我们记下了。”红英替她脱了披风,忙另外拿了一件厚衣裳披在她身上,端来热水让她洗了手,刚擦干,平安就提着食盒回来了。 三人正吃着饭,管事带着两个丫鬟掀帘进来:“刘大人吃饭呢。” “管事可吃了?”刘熙放下碗筷。 管事噙笑道:“还不曾,方才上头传了话,让通知各位大人,约束好自己身边的人,切莫说些胡言乱语,若是让人听见了,是要重罚的。” “好。”刘熙交代她们:“你们可记下管事的话了?” 平安和红英早已经起身站在了一旁,齐齐道:“记下了。” 管事笑道:“刘大人教得好,两位姑娘最知分寸,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天冷,大人快些用饭吧,我就不打扰了。” 她们出去了,红英小声唏嘘:“应对的也太快了吧。” “储英馆每日出入的人不算多,就算是从外头听来的闲话,也不会两天功夫就到处都在议论,只怕是有人特意在里头也放了消息,这是想着利用学生造势。”刘熙端起碗筷:“学生容易意气用事,很容易被利用,一旦出了事,储英馆也要受牵连,现在正是改制的关键时刻,自然是要赶紧约束。” 平安说道:“这些话全是在为元后鸣不平,闹的这么大,也不知是谁干的。” “反正不是好人干的,我存心坑公主都干不出这事。”刘熙直摇头:“这事闹的越大,公主的下场越惨,她的下场越惨,陛下的名声越坏,杀兄霸嫂,再来个杀女...我都不敢想史书会怎么写。” 她们俩听着都觉得害怕:“那好歹是亲女儿,不至于吧。” “可那是皇帝。”刘熙也没胃口了:“算了,静观其变吧。” 这个时候,明哲保身才是最要紧的。 沈晔抵京时,负心人家的事已经甚嚣尘上。 他骑马入京,身边跟随着十几个亲卫,一行人面容冷肃,在风雪中一路沉默,以至于沿街交谈说笑的声音全都灌进了耳朵里。 身边的亲卫很是不解:“流言传成这样,京兆尹和金吾卫竟然都不管管。” “管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管,过几日就有其他新鲜事代替了。”沈晔声音很沉,不带一丝温度。 他们停在勇国公府门前,沈晔垂眼扫过所有人,在人群里瞧见了面生的清河,想了许久才记起她是自己的妻子。 他下马,向清河走了两步,想说句什么,她却只是微微一点头就转身吩咐:“国公爷一路辛苦,快些进去吧,婆母还等着呢。” 她的疏离让沈晔眉头蹙起,远行的丈夫回家,她就是这副态度? 只是当着众人的面,许多话也不好说出来,只得在众人的拥簇下先进去请安。 沈老夫人早已经等不及,急匆匆的从屋里迎了出来,看见沈晔,两行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沈晔快步过去重重跪在她跟前。 “母亲在上,受不孝子一拜。” 他磕下去,立马被沈老夫人拉起来搂在怀里,母子俩抱头痛哭,其他人也跟着擦泪,像是受尽委屈的一家人终于等到了主心骨回来扬眉吐气了。 沈晔忙着安抚沈老夫人,余光扫到清河,她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神色冷漠的瞧着他们哭泣,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麻木的像一个泥人。 沈晔一下子想起沈老夫人送去的家书里,指责儿媳不孝的那些话。 他原本是不信的,但如今却有几分动摇了。 接下来的叙旧吃饭,沈晔没再去管清河,等送走最后一位族亲,立马有丫鬟上前带他去休息。 到了自己熟悉的院子,推门进屋,屋子里却空荡荡的,他回身问道:“夫人呢?” “夫人住在东苑,不住这里。”丫鬟低着头很恭敬:“这个时辰,应该在伺候老夫人休息。” 沈晔转身就去了东苑,路过沈老夫人院子时,清河正好从里头出来,她瞧了眼沈晔,声音平静:“婆母已经睡下了,国公爷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演够了吗?”沈晔冷眼看着她。 第230章 好一位大孝子 他的话让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一冷,身边的丫鬟刚想替清河解释,她自己已经开口了。 “国公爷一路风尘仆仆,都有力气在人前又跪又哭装个孝子,我只是人后演一演,哪能过瘾?”清河依旧声音平静:“下次不告而别的时候,还请国公爷安顿好自己的老母,别把自己娘随便丢给陌生人照顾,那可不是孝子干的事。” 说完,她越过沈晔就走,根本不去管他黑透的脸。 丫鬟不解又着急:“夫人,国公爷好不容易才回来,肯定是误会了什么,说清楚就好了,何必呢?” “你觉得一个不告而别的男人靠得住吗?靠不住的人给什么好脸?”清河看着丫鬟:“谁再敢为了外人到我面前絮叨,立刻发卖出去。” 她的话让丫鬟精神一凛,再不敢多嘴了。 她说的坦坦荡荡,压根不介意被沈晔听见,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巴掌,扇的沈晔面色发红。 第一晚不欢而散,次日沈晔早起上朝,收拾好立刻就去给沈老夫人请安,刚到屋子,就见清河已经在这里服侍着汤药了,面色淡淡的,对他的到来毫不关心,连话都不和他说半句,全当他不存在。 沈老夫人很高兴,仔细嘱咐了几句就催着沈晔快去上朝,莫要耽搁时辰。 等人走远,她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就已经开口道:“那是你的夫君,这么多年没回来,你阴沉着一张脸给谁看?男人在外拼搏,回了家你该小意温柔才是,冷冰冰的招呼都不打,难道他刚回来就得罪了你?” 清河没吭声,接过药碗就要端走。 沈老夫人最讨厌她这副静默样儿,语气也严厉了起来:“你现在已经不是郡主了,要不是你,李行也不至于糊涂到去伤害公主,你家也不会出事,现如今不牢牢巴结着我儿,冷着一张脸惹怒了他,真给了你休书,你能去哪?” 清河停下脚步看着她:“婆母说这么多累了吧,歇着吧。” 她不争辩,让沈老夫人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越发的赌气,当下连润口的甜汤也不喝了,直接撂了碗盏。 身边伺候的人见状,又是劝沈老夫人喜怒,又是劝清河。 “老夫人也是关心夫人,国公爷好不容易回来,夫人合该与他和和美美才是,这么闹,老夫人心里岂能舒坦?” 沈老夫人骂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对他不冷不热,外头自有对他亲热的人,你没个依仗,将来还能有你的立足之地?” 身边的人也跟着劝:“老夫人也是为夫人着想,夫人和国公爷新婚分别,现如今正该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怎么能闹呢?” 她们一个个都在指责,全然不曾替她想过。 “够了!”清河一声冷斥让她们全都闭了嘴,冷冷环视了一圈这些下人,等所有人脸上都冒出心虚的表情后,这才平和了语气:“婆母关心国公爷,媳妇知道了,媳妇马上选几个美貌体贴的丫鬟抬做妾室,不会让国公爷身边缺了小意温柔的人,婆母放心吧。” 她一副识大体的体贴模样却让沈老夫人很是不悦,偏这话又挑不出什么错处,只能把那口气憋在嗓子眼。 朝堂上。 明帝对沈晔关心了几句,顺势问起北疆的事:“数月前,边军闹着要与胡人开战,是为何啊?” 那么大的请战意愿,明帝不信这些公侯没有火上浇油。 “胡人挑衅,仗着三季蓄养,羊肥马壮,所以总在关隘处游荡试探,驻守的将士被戏耍的人困马乏,所以群情激奋,不过后来经过小股交手,灭了胡人试探之心,将士们也就稳住了。” 明帝轻轻点头:“两军交战非小事,若是为了外战拖垮民生,得不偿失。”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沈晔权当听不懂第二层意思,神色郑重:“臣等驻边,必为大雍守好国门,不让蛮族进犯寸土。” 明帝一脸欣慰,沈晔继续就说:“前些日子,李行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老母糊涂,是非不辩,还请陛下恕罪。” 他虽然不在京城,但收到消息就知道明帝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了,自然是要请罪的。 “老人家糊涂,你这个年轻人不糊涂就好了。”明帝说的意味深长。 沈晔明白他的意思,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 退朝后,沈晔去了大宁宫。 虽然多年没见,可一见面,舅甥俩还是一如既往的熟络,沈晔仔细问了李长昭的身体后,提起自己进京时听到的那些话。 “街上那些消息,是你干的?” “是。”李长昭非常爽快的承认了:“我有证据,只要民意起来,陛下想要再保太子也没用了,张氏逃不掉的。” 沈晔看着她,目光平静:“我即回来,这件事就由我在前朝上奏,你把证据给我吧。” “不,这件事由我来奏。”李长昭拒绝的很果断:“陛下肯定会龙颜大怒,我是他的女儿,他不会杀我,若是他迁怒,舅舅一定要和我划清干系,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等查证的时候,希望舅舅从中帮忙,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母后去世的真相。” 她的话让沈晔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清醒过来:“民间流言传的虽然很凶,但是没人去管,也没人有胆子直接把事情和皇家扯上关系,几天就能散去,你闹不到前朝去,那所有的安排都是一场空,听我的,这件事舅舅来做。” 李长昭好一番掂量后,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情,只好嘱咐:“若是陛下迁怒,舅舅就把所有事情推给我。” “说什么傻话?”沈晔目光复杂:“我们都要好好的,你母后也希望我们都好好的。” 李长昭把整理好的口供全都给他:“害死母后的人,一个都不能好过。” 她复仇的心很坚决,沈晔也一脸豁出去的坚定。 他拿着所有的口供出了宫,回到国公府就钻进了自己的书房,当着亲随的面,把口供拿出来。 亲随问:“爷真要把这些东西交给陛下吗?” 第231章 这个贤惠儿媳她不做了 沈晔看着立在一旁布满刀痕的盔甲,面无表情的把一沓口供全部撕碎:“父兄拼尽全力才挣来的爵位,不能因为一个死人而失去。” 他没有意气用事,亲随长长的松了口气:“国公爷身上系着满门荣光,这份责任公主一介女流之辈是不会懂的。” 沈晔没有回应这个理由,他把所有碎纸丢在地上,走过去摸着盔甲:“陛下如今力保太子,若是真的能让太子登基,他能依仗的功勋世家不多,沈家也能借着当年元后力荐的功劳,留住富贵。” 亲随立刻说道:“王澍出了事,太子就剩一个长平侯了,长平侯野心勃勃,只要太子足够聪明,就知道重用爷与长平侯抗衡才是正道。” 沈晔也是这么想的:“此次既然回来,还是当趁此机会走动走动才行。” 他才话落,外头就有了丫鬟的声音:“国公爷,老夫人等您一起吃饭呢。” “好。”沈晔应了声,手指却开始无意识的揉搓,这是他心烦时的习惯。 亲随见状,也换了话题:“爷在外多年,夫人一直尽心伺候着老夫人,婆媳之间难有十全十美,爷也该多听听其他人所说,莫要一味的相信片面之词才是。” “怎么?你也来替她说好话了?”沈晔不是很高兴:“难道你昨日没瞧见她那副冷淡模样?” 亲随道:“并不是为夫人说好话,只是上乡伯府出事不久,李行带伤流放,现如今就吊着一口气,夫人心里牵挂着,哪有心情喜逐颜开呢?” 提起这个,沈晔越发的不高兴了:“要不是她多管闲事,非要叫上李行一起去开元寺,也闹不出这堆事。” 他不想再提清河半句,先去陪沈老夫人吃饭。 书房安静的片刻,门再度被推开,清河进来了,注意到满地的碎纸,捡了两张一瞧,麻木的神色微微一动,立马把所有的碎纸屑全部捡走。 她带着东西出去,沈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正好寻过来,见到她立马说道:“夫人,老夫人那边摆饭了。” “今日让国公爷伺候着吧,我乏了,就不过去了。”她日日请安伺候吃饭喝水,比家里的奴才都累,这对母子竟然都不识好歹,那她也懒得再扮演好媳妇了。 这种倒霉催的贤惠人,谁愿意谁来做吧。 她的话让嬷嬷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清河会说出这种话,忙劝道:“难得一家团聚,夫人不去如何使得呢?老夫人离了夫人,吃饭都不香了。” 这话说得清河差点笑出来,她神色讥讽的瞧着嬷嬷:“离了我你们就伺候不好老夫人,那留你们在府上也没什么作用了。” 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打自己的嘴:“奴婢失言,夫人恕罪。” 清河没管她,走出很远了还能听见巴掌声。 她没去一起吃饭,沈老夫人气得不行,当即就放下筷子,忍了又忍,最后红着眼圈一脸无所谓的强颜欢笑:“算了,我们母子俩吃也是一样的,对了,让厨房另外准备一桌送去夫人屋里。” 她这副模样,让沈晔本就憋在心里的火气险些压不住:“伺候婆母天经地义,我在家她都这样不敬母亲,我不在时,母亲必定更加委屈。” 沈老夫人摆摆手:“无妨,我是过来人,谁还没个脾气呢。” 这话让沈晔越发来气了,立刻吩咐伺候的嬷嬷:“去请夫人。” 身边伺候的人早在沈老夫人说话时就已经全都面面相觑一脸惊讶,这会儿听见沈晔吩咐,身边的老嬷嬷实在没忍住开了口。 “夫人平日里伺候的尽心尽力,今日也是身体不适才没过来的。” 不等沈晔说话,沈老夫人就忙接话:“对对对,她平日里做的不少,这满府的人都敬重她呢。” “都敬重她,帮着她说好话遮掩,让母亲有委屈而不能言?”沈晔很快就懂了沈老夫人话里的深意:“儿子不孝,让母亲受苦了。” 说完,完全不管身边几位嬷嬷丫鬟惊讶的面色,沈晔就骂:“吃里扒外的东西,谁是主子都分不清。” 他的脾气不好,为此嬷嬷们也不敢说话了,只能低着头认错。 “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哪值得动气?有你陪着,比谁都强。”沈老夫人满脸慈爱:“听我的,你们夫妻好好聊聊,可不许再动怒,只要你们和和美美的,我委屈些也不怎么样。” 沈晔不想惹她生气,只能先把心里头的火气压住。 当晚,沈晔一回到屋里,就瞧见静候在屋里的姑娘,寒冬腊月穿着单薄,刻意打扮后在烛光下很是娇美怜人。 他停在门口,满脸冷硬:“你是谁?” 姑娘跪在地上:“奴家是夫人安排,来伺候国公爷的。” “李淑安排的?”沈晔心里头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不孝敬长辈就算了,连他这位夫君都敷衍,以为随便寻个女人塞在屋里,他都能笑纳接受不成? 沈老夫人已经歇下,住在隔壁的清河屋里还没熄灯,烛光下,她把捡回来的碎片分好放在一起,丫鬟则铺开纸用米浆一点点的帮着拼凑。 外间的丫鬟突然说道:“夫人,国公爷来了。” 清河精神一紧,丫鬟已经反应迅速的站起来扯下帘子,清河走到门口,把大步进来的沈晔直接挡在门口,给丫鬟留足收拾东西的时间。 “国公爷又来兴师问罪,可是安排的人伺候的不尽心?”她很客气,像是招呼亲戚一样表情平淡疏离。 新婚第二天就离开,她连沈晔的模样都没记清楚,他们俩就是有个夫妻名分的陌生人,实在不熟。 沈晔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给我纳妾?” “婆母希望国公爷身边有小意温柔的人伺候,我自然要听长辈吩咐做事,不过现如今国丧,纳妾有违礼法,让人知道了对国公爷不利,所以国公爷若是喜欢谁,只能先委屈做个通房丫头,等国丧结束,再抬做姨娘,若有了子嗣,也可以养在我的膝下。” 第232章 拆穿婆婆的面目 清河自认为这番话说的很识大体,满京城大概也找不出她这么贤惠的正妻了。 可沈晔的脸色却更难看,上前一步,绷紧的唇角把他的不悦暴露的清清楚楚:“你对我有怨,可以冲着我来,而不是糟践我的母亲。” “哈?”清河笑了出来,顿时明白沈老夫人在嚼舌根,而沈晔还信了,她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看傻子一样看着沈晔。 满府上下那么多人,不是只有沈老夫人一张嘴,但凡他随便找个丫鬟问问都知道真相,但他不问,两次找她都是质问。 她的沉默和她的笑都很扎眼,沈晔气的掐住她的下巴:“无言以对,我母亲说的是真的?” 丫鬟都吓坏了,全都跪在旁边:“国公爷,夫人最是孝敬,老夫人吃饭喝水都亲自伺候,睡觉都要在跟前守到半夜,她若是不孝,满京城就再也找不出一个孝敬的了。” “国公爷,夫人早晚请安,是陛下娘娘都称赞的贤妇,怎么可能糟践老夫人呢?” 这话没有劝到沈晔,反倒挨了他一脚:“得些好处就颠倒黑白的东西,你们端的是谁家的碗,吃的又是谁家的饭。” 他的话把其他人都吓坏了,再没人敢开腔。 “住手!”沈老夫人来了,看样子,是睡梦中被吵醒的,来的急匆匆脚步,神色焦急:“快松手。” 她气的不轻不重的打了沈晔两下,满脸都是着急气愤:“我让你好好说话好好说话,你不乐意,不说就是,怎么能动手呢?这不是让人瞧笑话吗?” 说完沈晔,她又看向清河,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痛快和得意,语气也是无奈:“你们小夫妻多年不见,非得吵闹,存心让我不痛快是吗?这是你丈夫,你服个软低个头能怎样?他几年才回来,这放在别人家,嘘寒问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冷着脸?” 她痛心疾首,沈晔很快服了软:“儿子不孝,让母亲伤心了。” 说完,他还撞了清河一下,示意她也赶紧认错。 清河平静的看着沈老夫人,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恰到好处的低头让沈老夫人能看清她眼底的挑衅:“儿媳知错了。” 沈老夫人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自得一下子消散干净,她阴沉着脸说道:“难不成我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 “儿媳不敢。”清河看着她:“只是儿媳与国公爷实在不熟,很难随随便便对一个男人突然热络,不过儿媳已经遵照婆母的要求,寻了个小意温柔的放在屋里,儿媳也不知国公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个时候跑来,说儿媳糟践了婆母,莫非几年来风雨无阻的请安立规矩,只今日这一顿饭没有在旁边伺候,婆母就不高兴了?” 她当面质问,沈老夫人一下就哑巴了,铁青着脸不接话。 “不熟?”沈晔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 清河转向他:“不是吗?国公爷离家多年,可曾给我写过一次家书?可曾回过我一次家书?往来家书可曾问过我半句安好?当年一字不留就走,这么多年有家不回,我背着丈夫不喜,逼得丈夫不回家孝敬老母的名声,成了各府背地里的笑柄,难道你还指望我对你笑脸相迎?” “倒打一耙,是你冷漠不理,从不回信,我每月两份家书,一份给母亲,一份...”沈晔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明白了。 清河嗤笑了一声:“那兴许是婆母觉得我大字不识,所以才每次都贴心的口头转告我家书内容。” 她阴阳怪气,沈老夫人彻底绷不住了:“闭嘴,大晚上的吵架,是非得一家子都不安分吗?” 这次沈晔没再认错,只道:“这里面大概是有什么误会,母亲且先回去歇着,容我们自己解释。” “现如今都在气头上,吵起来话赶话能说清楚什么?这几天都先冷静冷静,不许再吵了。”她不让沈晔留下,两人对账是一回事,若他宿在清河房里,有了肌肤之亲,立场也会相同,枕边风的威力她太清楚了。 她直接拉走沈晔,纵使沈晔不愿,却也不想再惹她生气,只得跟着离开。 清河扶起被踹了一脚的丫鬟,替她擦去眼泪,丫鬟气的哭了出来:“老夫人怎么能瞎说呢?平日里在外头编排夫人就算了,现如今还编排到国公爷跟前了,国公爷还信她。” “那是他慈爱的母亲,从不曾欺负过他,国公爷不信她难道信我这个有名无分的外人?”清河瞧着她们一个个:“老人家都这样,以后别当着国公爷的面替我说话了,省得他迁怒你们。” 这番话让丫鬟越发难过,一个个都替清河不值。 “要不是老夫人管不住嘴,世子也不会生气,公主也就不会受伤,王府也不会出事,夫人也太委屈了。” 她们都清楚那天的事,但凡沈晔有心,随便找个人问问都能知道前因后果,可他什么都不问,这才是最让人失望的地方。 清河到是无所谓,只吩咐丫鬟:“去我的匣子里拿些钱,你们几个分分,委屈不能白受,年底每人再多做两身新衣裳穿,给几位嬷嬷也送过去,也告诉她们,别拆老夫人的台,她喜欢嚼舌根就让她嚼吧,免得惹恼了国公爷。” “是。”丫鬟们对她感激不尽。 那晚之后,沈晔又来过两次,却总被沈老夫人的人请走。 没有他的打扰,清河专心拼凑那些破碎的纸片,特意等到沈晔出门应酬那天,她带着准备好的东西进了宫。 李长昭的精气神恢复的很好,见她来请安,还十分高兴:“小舅妈许久不来了,我正要去请呢。” “劳公主挂心,我也记挂着公主呢。”清河笑盈盈的看着她:“公主的精神不错。” 李长昭让她坐下:“最近小舅舅很忙吗?前些日子他来,我们说了些事,可我左等右等都没消息。” “国公爷每日都忙着应酬呢,这两日与张家父子走的很近,昨日还去了东宫喝酒,夜半方归。” 第233章 世上只有你在乎元后 李长昭脸上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清河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但连在一起,却听不懂了。 小舅舅与…太子,那么熟吗? 清河把带走的东西打开,里头全都是沈晔这些日子收到的帖子,凡是去了的,都有回帖夹在里头。 “国公爷可能另有安排吧。”清河故意提了一句,说完,差点没忍住满脸讥讽。 李长昭的脸色早已经变了,看着那些回帖,呼吸紊乱。 来自亲人的背叛,击碎了她最后的体面。 被利用的羞耻,被欺骗的愤怒,齐齐席卷而来。 清河就静静的瞧着她,等她挣扎痛苦,等她找遍理由说服自己却失败,等她扭曲的表情归于平静,等她认清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 “公主要知道,世上只有你在乎元后,他们若是真的在乎,就不会让她痛苦离去。” “我给他的东西呢?”李长昭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但凡清河说出她不能接受的答案,她的理智和精神都会瞬间崩溃。 清河把那几张好不容易粘在一起的口供拿出来:“沈晔撕碎了,我捡回来重新粘好了。” 李长昭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双手都在颤抖。 她忘不了沈晔当时的保证,也不敢去想沈晔撕掉这些东西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连小舅舅都不能相信了。 “京城从不缺茶余饭后的谈资,家长里短谁家都有,这几日风头已经过去了,公主好自为之。” 李长昭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小舅妈是想让我没有顾虑的去做事,拉下沈家,为你家报仇对吗?” “是。”清河没有否认:“没道理她挑事,只我家倒霉。” 李长昭没有辩解,她分得清好赖,只问:“那小舅舅呢?” “一个愚蠢的陌生人罢了。”清河提起沈晔时,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厌恶:“谁会因为一个夫妻名分,就爱上一个让自己受尽委屈的罪魁祸首呢?” 在沈晔不告而别时,她就明白这个男人靠不住。 不管他回不回家,他都不会是自己的依仗。 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纵使沈老夫人死了,他的盲目愚蠢都始终会被人利用,成为刺向自己的毒刺。 即如此,那她也不需要为这个男人考虑半分。 她受过的所有委屈,她都要讨回来。 李长昭小心翼翼的收好所有的口供:“我知道了。” 她没有为沈晔辩解,来自亲人的背叛让她警觉的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好心,连小舅舅都能背叛她,她再找不到一个可信任的人了。 她守着那些口供枯坐不语,许久才铺了纸,写好后,自己收起来。 “备水,我要沐浴。”她非常平静,沐浴焚香,挂起沈嘉秋的画像,虔诚的敬香磕头。 黑夜转瞬即过,听着外头响起大朝的钟声,李长昭拿着东西起身,朝着大朝会的方向走去。 大雪纷纷落落,地上的积雪怎么也扫不干净,她走过,脚印很快被盖住,一路都没留下痕迹。 路上宫人纷纷回头,悄声议论。 直通前朝的中华门就在眼前,李长昭加快脚步,把守的禁军已经看见她了,一个个面色严肃,目光如炬的盯着她的每一步。 后宫女子不得越过这道门,这是铁令。 他们下意识握紧腰间佩刀的刀把,祈祷着李长昭绝对不要再往这边过来了。 “哒哒哒~”急促的奔跑声响起,每一步都踩实在冻得冷硬的地砖上。 一道身影推开身后跟随的宫女,一把拉住李长昭,闪身挡在她前头,气喘吁吁,口鼻处全是白色雾气。 李长昭看着她,好半天才想起来对方是谁:“宋息薇?你来做什么?” 宋息薇急促的喘息着,这一路的飞奔,消耗了她大半的体力,她想说话,但急促的呼吸却让她没办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 身边的宫女催促:“公主,大朝会已经开始了。” 不等李长昭接话,宋息薇突然扬手就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的扇在宫女脸上。 她动手突然,不仅宫女懵了,李长昭也是一脸错愕。 “你...” 宋息薇又给了宫女一耳光,哑着嗓子骂道:“你背后那主子,就那么巴不得公主去寻死吗?” 宫女跌在地上,吓得急忙跪下:“奴婢没有啊,奴婢不敢的,公主明鉴,奴婢不敢的。” 李长昭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身边有耳目,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宋息薇也不听宫女狡辩,拉着李长昭转进角落躲开禁军探究的视线,直接跪在地上:“当年,若非公主救我,宋娇熬不过掖庭那一个个能要了人性命的冬天,利用也好,算计也罢,最少我活下来的,今日就当我报恩。 我知道公主想做什么,但一旦去了大朝会,损了陛下颜面,那即便张贵妃千错万错,最后都会成为公主一人之过,所以我请公主三思,去太极殿也好,去立政殿也罢,但绝对不能去大朝会,你要给陛下留后路,事情才能成。” 听着她的话,李长昭笑容苦涩:“你说的我岂能不知道?可若不去百官跟前,这件事肯定会被压下去的。” “不。”宋息薇否认的坚决:“我不清楚是谁告诉公主,这件事不闹到前朝去陛下就一定会包庇太子,但我可以确定,告诉公主这话,并在京城散布流言的人一定是在逼公主走上绝路,公主丢名,陛下失威,这是两败俱伤。 那些流言说的那样清楚,宫里宫外怎么可能不知道影射的是谁?始终不曾有任何人去管过,只静等着流言自己平息,这若是没有上头的示意,怎么可能人人都能按捺的住?这是给公主一个回头的机会,公主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可就没有机会了。 而且,宋家的事发生时,太子的确年少,这是没有办法否认的,陛下只是包庇了长平侯,不是包庇了太子,所以不能用宋家的事来做对照,公主要为元后伸冤,目标也只是张贵妃,不是太子,既然不是太子,那就是后宫事。” 第234章 父女反目 她言辞恳切,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 可李长昭只是看着她,说道:“他年纪小,所以他无辜,所以即便他得了所有的好处,他都是无辜的对吗?” 宋息薇被问住了。 墙角人影一晃,她们俩齐齐看过去,瞧见是刘熙,两人的脸色各有变化。 宋息薇立刻站起来,还没说话,刘熙已经开口:“张贵妃和太子母子情深,你攻击一个就够了,另一个会为了对方放弃一切的。” “那是皇位,他能舍得?”李长昭不是很相信。 刘熙看着她:“元后过世时,公主不满周岁,现如今为了替她讨个公道,不也放弃了自己安逸的富贵生活吗?” 李长昭被说服了,她突然问:“你能理解我吗?为了一个活在记忆里的人这么折腾。” “我曾经也拼尽一切去折腾过,她不是陌生人,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人,刻在骨血里的感情,外人永远不会懂,我不需要别人理解,公主也不需要。” 李长昭和宋息薇都有些诧异,她们完全不知道刘熙身上有这段往事。 不过,她的话李长昭听进去了。 刘熙看了眼中华门:“去立政殿吧,今日大朝会后,御史台的大人还会到立政殿进一步弹劾尚书台的,除了御史台的言官,其他人也不敢直面陛下的盛怒了。” 她准备走,李长昭叫住她:“对不起,我要耽搁储英馆改制的事了。” “所以你要承担后果。”刘熙走了两步,回头叫上宋息薇:“还不走?等下让尚功局的人看见你在宫里乱窜,可是要受罚的。” 宋息薇立马跟上去:“我以为你不会来。” 刘熙看着前头:“真去了大朝会,会牵连很多人的。” 宋息薇看了她好几眼,忍不住问:“你为谁拼尽全力过呀?你父亲吗?” “不是。”她并不是很想深入这个话题。 她们都身影在风雪中逐渐走远,李长昭最后看了眼中华门,转身去了立政殿。 大朝会结束,等龙辇出现在宫门处时,跟在龙辇旁边的邓旭一眼就瞧见了跪在风雪中李长昭。 邓旭飞快看了眼明帝,他正视前方,冷肃的脸上看不出息怒。 刚刚他们已经知道李长昭去过中华门,但是被一位女官拦了下来,原以为她想通了,不曾想会在这里等着。 龙辇停下,明帝走到李长昭面前,平静的语气是他作为父亲最后的仁慈:“现在回去,你的婚事父皇重新考虑,你还是金尊玉贵的公主。” “父皇。”李长昭仰头看着他:“我以为我们是一伙的,那是我的母亲,也是您的妻子。” 明帝深吸了一口气:“可朕是皇帝,那是储君生母。” 他的话比砸在脸上的风雪还冷,李长昭看着他:“那是儿臣的母亲,是皇后,是国母,是她力荐李长彦做太子的。” “奉华!”明帝的耐心近乎耗尽:“你就非要为了一个死人折腾吗?你以为你母后很无辜吗?你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可怜吗?” 李长昭立刻驳了回去:“那陛下可想过,您才是她们可怜的罪魁祸首?” 她的话让一旁静候的邓旭眼睫毛都快速的眨了一下。 明帝看着她问:“你是朕最疼爱的孩子,你为何不敢告诉朕你不喜欢杨隼中你不想嫁,你有朕的宠爱你都不敢,你为什么会觉得,其他人有这个胆子,以为十几岁的朕,在没有圣宠功劳的时候,有这个胆子!” 他的质问砸在李长昭脸上,砸的周围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连刚走到立政殿的几位官吏都在风雪中停住。 “因为我不听话,父皇真的会打压我呀。”李长昭回答他了:“这门亲事,不就是父皇精挑细选用来惩罚我伤害荣王的吗?” 李长昭哀戚的看着他:“可是父皇,您可想过,我哪有本事安排人置荣王于死地啊?我一直以为,是我和您的亲信来往过近,才让您用我的婚事来打压我的,结果只是因为一件我从未做过的事就遭了打压,父皇问我为何不与您直接说,那父皇为何不直接来问我?我是您养大的,是您先不信我的。” 李长昭没有了顾忌。 以前,她可以替沈家和梁王府背下差点弄死的李长恭的罪名。 但现在,她不想背了。 明帝错愕,李长昭继续说:“不过不重要了,最少让我明白,您的疼爱并非是我坚不可摧的靠山,儿臣不敢为了自己的婚事顶撞父皇,但儿臣愿意舍弃王权富贵甚至性命,为母后要一个公道。” 她举起自己手里的东西,目光直视明帝:“贵妃张氏,毒害元后,证据确凿,请陛下赐死张氏。” 明帝挥手打掉她手里的东西,口供洋洋洒洒落下,被风雪卷飞一地。 “你太让父皇失望了。” 明帝转身进了立政殿,背影仓皇狼狈,似乎只要他走的够快,身后的一切都会是假的。 风雪很大,地砖冷硬,李长昭安静的跪着,平静的瞧着一波又一波的大臣走进立政殿。 他们在争执,在查证。 张贵妃谋害元后的事一旦坐实,太子的储君之位岌岌可危,所以几方人马撕咬的不可开交。 他们的争执李长昭毫不在乎,她只要结果。 临近天黑,风雪未停。 邓旭顶着风雪出来,在她面前弯腰说道:“陛下口谕,若公主再不回去,就要重查荣王遇刺一事。”说完,他跪下来劝道:“公主为沈国舅想想吧,沈家满门荣耀,可是用那么多人命才换来的,那也是公主的靠山啊。” “没有人是我的靠山,做错事必须付出代价,不管是谁。”李长昭态度坚决。 邓旭早有预料,李长昭的脾气一向如此执拗。 他只好说:“既如此,奴婢就要去大理寺传旨了。” 他故意走的很慢,想给李长昭反悔的机会,但她无动于衷,完全不去关心。 千秋殿。 皇后翻看着丽华这些日子的功课,安逸悠闲。 兰欣从外头进来,顿了一下才说:“娘娘,陛下下旨大理寺,重查殿下遇刺的案子。” 第235章 你也身不由己 “嗯。”皇后并不关心,只是欣慰的看着丽华写的越来越好的字。 兰欣问:“娘娘,需要把我们查到的东西递给大理寺吗?” “不用,时隔一年再查,为的是出气,又不是为了真相,我们帮了忙,反倒引火烧身。”沈家先前算计李长昭的婚事就已经让明帝不满了,现在又被李长昭亲口指出他们才是刺杀李长恭的罪魁祸首,冤枉了女儿的明帝岂能善罢甘休? 所以,不管有没有证据,沈家这次都要倒大霉了。 兰欣语气可惜:“看样子,公主这次是不肯低头了,这风雪也不见停,今天夜里只怕要出事。” “去准备些热汤,对了,丽华可睡了?” “还没有呢,公主知道了立政殿前的事,正哭呢。” 皇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把她带过来。” 兰欣应声去了,很快,乳母就带着眼睛红彤彤的丽华来了。 “母后。”丽华扑进皇后怀里:“她们说,大姐姐糊涂,惹父皇生气了。” 皇后搂着她,语气温柔:“你大姐姐在为元后讨个说法,只是方式过于激进了一些,惹得你父皇动了怒,大姐姐最疼你,我们去劝劝他们好不好?” 丽华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皇后替她擦去眼泪,带着她乘轿去了立政殿。 李长昭果然还跪着,身边积雪没过了她的腿,她低着头,长久养尊处优的身体马上就支撑不住了。 “大姐姐。”丽华心疼的叫了一声,李长昭低着头没有应声。 皇后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牵着丽华先进殿。 邓旭带着所有人宫人都候在外头,见她来了,可算是瞧见救星了。 “娘娘快劝劝陛下吧,陛下和几位大人吵了一架后就把自己关在里头了。”邓旭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焦急。 皇后牵着丽华进去,绕过隔断,就看见坐在龙椅上双手扶额的明帝,奏折笔架都被砸在了地上,墨汁朱砂溅的到处都是。 他极少有这么失控的时候,可见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皇后松开丽华的手,让她自己过去。 “父皇。”丽华到他跟前,隔着桌子眼巴巴的看着他。 明帝抬起头,对上她无辜可怜又满含担忧的眼睛,心中的怒火也压下去了一些:“你大姐姐实在让父皇伤心。” 丽华绕过桌子,张开胳膊抱住他:“大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丽华替姐姐道歉,父皇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软糯的恳求,说的明帝越发难受,紧紧抱住她强忍情绪。 丽华煞有其事的拍着他的背,直接问:“父皇不希望大姐姐为母尽孝吗?” 明帝蹙眉,松开她沉声问:“你觉得你大姐姐做得对吗?” “我朝以孝治天下,大姐姐知道元后有冤而置之不理,作为子女则为不孝,知道父皇被让人蒙蔽而视而不见,作为臣子则为不忠,父皇希望大姐姐做个不忠不孝的人吗?” 她把问题丢回去,明帝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也没对她一个孩子生气,只是冷声说给旁边的皇后听:“可事情牵扯着储君。” 皇后没有吭声,丽华先开了口:“那大哥哥知道事情后什么都没说吗?他不知道张娘娘做错了事情吗?还是他觉得张娘娘做错了事情也是为了他,所以他想要保护张娘娘?” 她把矛头指向太子,明帝立刻冷眼看向皇后,见皇后坦坦荡荡的对上自己的目光没有任何解释,他就问:“你刚刚不是觉得子女保护父母没错吗?为何现在又觉得你大哥哥错了?” 丽华非常冷静:“陆大人说过,孝为德之本,法为国之纲,大哥哥保护张娘娘是尽孝,但他是储君,明知父母错而不语就是包庇,储君肩负国家重任,连最基本的是非对错都不能妥善处置,臣民岂能信服?他这个时候的表态最重要了,不管是认错为母承担后果彰显孝道,还是处置张娘娘维护国法威严都行,可他不出面,是想让父皇担下所有的骂名吗?” 这番话让明帝沉思不语,他又看了眼皇后,却见皇后仍旧神色平淡的站在那里,完全没有插嘴的意思。 “梓潼觉得太子做得不对?” 他直接问了出来,皇后不好再沉默,于是说道:“臣妾只是觉得,张贵妃和太子一言不发不妥。” 这就是她内心的想法。 今日,内侍省和尚功局把张贵妃和昔日在太后身边伺候的人全都审问了一遍,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元后就是死于张贵妃毒害。 这个时候,张贵妃和太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母子俩像是完全不关心结果一样,至今都没露面。 这实在不对劲。 明晃晃看戏的态度,明帝这么费劲的保着他们母子实在让人想不通。 “如慧。”明帝突然叫了她的闺名:“你知道的,我做梦都想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我除掉了纪王,得到了你,可她占了你的位置。” 皇后看着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杀死元后,张贵妃是接受了他的授意。 只怕储君之位,就是他给的回报,只不过名头上挂了元后力荐的招牌。 也难怪这么多年,张贵妃竟没有与沈家来往密切。 恐惧袭遍全身,皇后静静看着自己的枕边人,目光落在懵懂的丽华身上,几息间,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奉华的身子才好些,她不能再受罪了,臣妾去送贵妃一程吧。”她说出了明帝最想听的话。 明帝神色放松:“好,朕与丽华等你回来。” “是。”皇后从容的出门,停在李长昭面前:“陛下口谕,赐死贵妃,公主回去吧。” 李长昭用尽力气才拉住她的手:“他就是在等你出面,对不对?” 皇后没有回答,她想起身,李长昭却紧紧抓着她不放,声音打颤:“母后,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恨你,我知道,你和纪王琴瑟和鸣,你也身不由己。” “公主糊涂了,本宫与陛下最早相识。”皇后抽出自己的手,神色平静:“来人,送公主回宫,传太医伺候。” 第236章 弃车保帅 身边跟随的宫人立马把李长昭扶起来,她的身体已经没了知觉,低垂着脑袋,看着摇摇欲坠,几个宫人七手八脚把她扶上轿辇,急急忙忙带着她赶回大宁宫。 兰欣恨恨道:“娘娘来为她求情,她竟然还想害娘娘。” “她若是不害我,反倒不正常了。”皇后看了眼立政殿,眼中思绪万千:“去蕙兰殿。” 说完,她刻意瞧了眼兰欣,兰欣顿时明了,着人悄悄赶去东宫通风报信。 这一整日宫里都不太平,宫里每个人都悬着一颗心,以至于皇后的仪驾才出现在蕙兰殿所在了宫巷,蕙兰殿的宫人就一个个吓得不知所措,早早的跪在了殿外。 兰欣掀开帘子,皇后没着急下来,瞧了眼灯火通明的殿阁,目光落在殿门口值守的内侍身上。 这几个内侍不同于蕙兰殿其他人,他们神色平静,丝毫没有风雨欲来的恐惧与不安。 扶着兰欣的手下轿,皇后走上前,内侍立刻推开了门。 进殿,里头的布置家常且温馨,简单的瓷瓶上插着应季的梅花,墙上的画作全是些花鸟鱼虫的趣画,架子上的也不是古玩玉器,而是各样简单的民间玩意儿。 放眼瞧去,并没有几件御制的东西。 皇后不紧不慢的走进去,张贵妃就坐在烛光下,正描着花样儿,手边的针线筐里,放着绣了一半的护膝。 听见动静抬头瞧见是皇后,略一诧异后起身见礼:“这么晚,娘娘怎么过来了?” “过来瞧瞧你。”皇后拿起她的画册:“外头闹翻了天,贵妃却气定神闲,真让人羡慕。” 张贵妃坐下来,有恃无恐的开口:“左右天塌下来有陛下和太子顶着,砸不到妾身头上,妾身慌什么?” 她完全不紧张,似乎吃定了李长昭的告发不能把她怎么样。 瞧着她的模样,皇后嘴角扯了扯:“看来本宫想多了。” 她还以为张贵妃和太子清楚自己大祸临头,只是被明帝困住了才没露面的。 结果,母子俩竟然天真到这个地步。 “娘娘没瞧见妾身的笑话很遗憾吧?”张贵妃神色得意:“都说君心难测,说的还真对,陛下那么疼爱荣王,连妾身都觉得太子的位置岌岌可危,荣王肯定是要上位的,结果,陛下的心思说变就变了。 就是可怜了荣王,先前不争不抢的过安逸日子,游猎玩闹,多么潇洒自在啊,偏揣测圣心失误,硬生生搅合了进来,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结果陛下心思一变,弄得个进退两难,直接就架在那里了,怪尴尬的,哈哈...” 她掩唇一笑,得意万分,非常想看皇后不顾体面的翻脸呵斥自己。 可皇后只是含笑听着,也不生气,等她说完了才开口:“太子是陛下亲自教导十几年的孩子,陛下自然是心疼的,拿弟弟们给他做磨刀石也理所应当。” 这话说得张贵妃挺诧异:“皇后娘娘还真是贤惠,亲儿子被利用了都这么气定神闲。” “应陛下心意做事是臣子本分。”皇后把画册放下:“贵妃当年尽了本分,给自己儿子换来了储君之位,这便是尽忠的报酬。” 张贵妃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凝固,她强颜欢笑:“娘娘可真会说笑,若非元后力荐,我儿可做不成太子。” “若是元后一句话就能决定谁做太子,那沈家也不至于为了个爵位就死那么多人了。”皇后气定神闲的瞧着她:“这些年,每每有人质疑元后在陛下心中地位,这件事总会被拎出来,说实话,陛下对元后的态度怪矛盾的,本宫也时常想不通,不过今天算是想通了,原来所谓的发妻临终托付,不过是个遮丑的幌子。” 张贵妃已经笑不出来了,这件事是她和明帝之间的秘密,绝对不会有第三人知道的。 皇后敢这么说,只能证明明帝向她坦白了。 皇后看着她:“奉华在立政殿前长跪不起,打定了主意用自己的一条命死磕旧事,陛下很是心疼,毕竟是自己亲自养大的孩子,地位总是不一样的,加之前朝也给了压力,这事可真难善了。” “再得宠也不过是位公主,还能比得上储君?”张贵妃这话说得底气不足,她很清楚李长昭在明帝心中的地位,心中的底气早就泄了三分,却依旧嘴硬不肯服输。 皇后含笑道:“再得宠的公主也不如皇子有威胁,何况陛下又不是只有一位皇子。” 她的话让张贵妃的脸色白了好几度。 先前明帝打压太子的事还历历在目,虽然太子至今未废,但那种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的日子,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了,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太子还能不能这么好运。 “如今证据确凿,陛下很是为难呢,顾念着你是太子生母,所以一直在衡量,可惜啊,你和太子怎么能全然不露面,让陛下独自承受压力呢?”皇后的叹息里全是幸灾乐祸。 但凡张贵妃和太子能在事发后主动露面认个错,明帝都不至于被李长昭架在火堆上,也不见得会出卖张贵妃这个昔日一同算计元后的盟友。 张贵妃的脸色又白了两分:“一切都由陛下做主,陛下总不至于让我一个女人去背负所有吧?” “太子也是这么想的?”皇后忍俊不禁:“那你们大概是忘了,有个词儿叫弃车保帅。” 伴驾十几年,竟然连明帝的本质都看不透,死了也不算冤枉。 张贵妃顶着发白的脸色死死盯着皇后:“所以,娘娘现在过来,是奉了陛下口谕要妾身伏罪的?” “当然,陛下是天子,天子是不能有污名的。”皇后的声音里全是蛊惑:“何况,事情牵扯储君,你安心离去,对谁都好。” 张贵妃心神一凛,不甘的低吼:“是他要求的,我只是听吩咐办事。” “所以你儿得了太子之位,还做了那么多年的储君呀。”皇后微微凑近瞧着她:“不过你真傻,我若是你,手里捏着这么大的把柄,可不会让自己和孩子受那么多委屈。” 第237章 毒杀张贵妃 张贵妃若有所思,猛地站起来:“我要见陛下。” 她的脾气一向如此,完全不会冷静几息好好把事情过过脑子。 皇后都不需要开口吩咐,兰欣已经将人拦住。 “殿外有内侍省的人把守,他们听得是陛下的命令,你出不去的。”皇后悠闲的喝了口茶。 张贵妃回过神,扭头过来就跪在她面前:“昔日妾身多有冒犯,还请娘娘宽宏大量不要与妾身计较,妾身自知此次性命难保,只求娘娘开恩,让妾身再见太子一面。” 她可怜巴巴的祈求,皇后只能一脸无奈:并非本宫不肯通融,只是陛下还等着本宫回话呢,本宫也不敢给你行这个方便。” “那就请太子过来?派人去请太子过来。”张贵妃耍起了无赖。 守在门口的宫女略微动了动,皇后瞧见了,轻声叹道:“贵妃,不要让本宫为难,陛下口谕,本宫也只是奉命行事。” 她轻轻挥手,示意身边跟着的宫人把酒水斟满,瞧着酒杯,张贵妃一直在摇头:“我要见太子。” “你见了太子又能说什么呢?”皇后的声音略微拔高,确保隔壁也能听清楚:“难道你要告诉他,当初是陛下安排你毒害元后,如今架不住公主以命相逼,所以舍弃了你?还是要告诉他不要与陛下争长论短,要稳坐储君之位,好将来替你沉冤昭雪?” 张贵妃一下子冷静下来,她微微张着嘴,还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都是做娘的,何必非要让孩子左右为难呢?没了你,若再与陛下翻了脸,你可想过太子将来如何是好?总得为孩子考虑。”皇后的话全是蛊惑。 张贵妃坐在地上,平静的流下两行清泪,她被说服了,她不能闹,也不能让太子去找明帝闹,只有这样,太子才能好好的继续做他的储君。 “趁着夜深人静,走吧,本宫会替你留下体面的。”皇后示意宫人把毒酒送上来。 张贵妃麻木的接了过来,满脸都是眼泪:“我十五岁伴驾,竟是一点情分都没攒下。” 皇后没有言语,和明帝谈情分,太傻了。 毒酒被一饮而尽,离着毒发还有些时间呢,皇后起身离开,一副不忍瞧她煎熬受罪的模样。 皇后带着人前脚刚走,后脚太子就从隔壁推门而入。 瞧见了地上的酒杯和瘫坐在地上的张贵妃,他脸色大变,腿脚都软了,连滚带爬的过去扶着张贵妃猛拍她的背:“母妃,吐出来,把酒吐出来。” “长彦。”看见他,张贵妃很高兴:“让母妃好好看看你,母妃不能再和你作伴了,母妃先走了,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李长彦哭着哀求:“不行,你把酒吐出来,我不做太子了,我不要你死,母妃,我不做太子了,不做了,我要你活着。” 张贵妃跟着哭起来,腹腔开始剧痛,她本能的蜷缩住身子,疼的恨不得躺在地上,太子慌张无措的抱住她。 “母妃,母妃。” 张贵妃哕了一声,一口黑色的血吐了出来,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唇色也开始乌黑,靠在太子身上,剧痛让她气若游丝。 “你一定...一定要...要好好的,等你登基了,给...给母妃伸冤啊。” 太子哭着摇头,手掌在她嘴角接着,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替她争取一些时间,他顾不得外头还有明帝的人,情绪崩溃的哭喊:“来人啊!来人!叫太医,去叫太医!” 殿外人影一动不动,他们都听见了,但没有一个人敢违抗圣旨。 他哭着祈求:“母妃,母妃你不能走,你不能走。” 张贵妃满脸痛苦,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裳:“你记住...是,是陛下杀了元后。” 太子哭着摇头,他刚刚都听见了,他不在乎这个,他只想自己的母妃好好的。 他不住的哀求,却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张贵妃在自己怀里大口大口的吐血,乌黑的血染脏了他的衣裳,他手上全是血,看着张贵妃在自己怀里痛苦咽气,自己却毫无办法。 哀求声在张贵妃的手垂落那么一瞬间骤然静止,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她被毒酒折磨而亡的模样。 “母妃?”他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张贵妃只是挨不住疼昏睡了过去,可是一连喊了两三声都没有得到回应,难以接受的事实击穿了他的自欺欺人。 他紧紧抱住张贵妃,大张着嘴嚎哭,泪如雨下,却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守在门口的内侍往里头瞧了一眼,立马飞奔去立政殿通禀。 皇后还没到立政殿,内侍就已经先去了,等她到时,明帝已经想好了措辞。 “贵妃张氏,心思歹毒,谋害元后,罪不可恕,念在太子的份上,降为嫔位,以嫔位身份安葬。” 他对伺候自己十几年的老人一点情面都不讲,人都死了还要问罪,皇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垂着眼任由他吩咐。 “至于奉华...”明帝犹豫了好一阵才作出决定:“朕太过娇惯她了,才让她这般放肆,且先去行宫磨磨性子吧。” 去行宫,等同于囚禁。 这样的安排出乎皇后的预料,但她也没有多说,按规矩应了声,就带着丽华离开。 深夜的寒风吹得人浑身都是冷的,进了轿辇,皇后紧紧抱住丽华,她庆幸自己和孩子们都好好的。 听着外头的风雪,丽华瓮声瓮气的开口:“母后,父皇好无情。” 皇后摸摸她的头,紧紧抱着她一言不发。 次日拂晓,张嫔伏罪的消息就传开了,太子一身缟素,赶在明帝上朝前等在了太极殿。 明帝一出来,就瞧见他跪在地上。 “母妃糊涂,做错了事,儿臣拘于孝道,忘了自己作为储君的责任,置君父于两难之地,儿臣知罪,请父皇严惩。” 听他说完,明帝这才松了一口气,昨日李长昭的所作所为,很是让明帝心悸,生怕太子也给自己来这么一出。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明帝一脸欣慰:“此事不必再提。” 第238章 王家女算是戴罪立功 他又一次保下了自己,太子听着只觉得讽刺。 自己勤勤恳恳替他料理国事的时候,他看自己这不顺眼那不顺眼,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废太子的意思,吓得自己战战兢兢夜不能寐。 等自己想通了,什么都不管,终日里只看书取乐,他又成了好父亲,任凭前朝那些事怎么往自己身上拽,他一句话就把自己摘了出来。 功过富贵,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明帝心情很不错:“上朝吧。” 他与太子一同上朝,还当着百官的面赞赏了太子分得清大局利弊,并额外开恩,允准太子为母守孝三天。 太子适时开口:“父皇,先前几桩案子都是荣王监察,现如今涉及他自己险些遇刺的事,再由他监察只怕不妥,儿臣请旨,监察此案。” “嗯,允了。”明帝答应的很痛快了。 趁他高兴,李长恭说道:“陛下,王家女告发元后被害一事即已查清,那是否算她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太子念着这四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先前包庇,临了告发,且又只是空口无凭的告发,算什么戴罪立功?” 李长恭声音平静:“若非王家女告发,如何能将谋害元后的毒妇绳之于法呢?” 他极少有说话这么刻薄的时候,兄弟俩之间的火药味顿时加重。 太子愤怒的看着他,李长恭也满眼不善的回望过去。 “王家女告发虽有功,但不能助长这股没有根据的告发风气。”明帝作出了决定:“按大雍律,这要如何处置?” 大理寺卿陈辽说道:“回陛下,按律,无证上告,需杖行三十。” 太子抓住机会:“王家女告发时并未受刑,看来是大理寺有心包庇了,如此视国法为儿戏,大理寺如何办案?” 他想把杨慎拉下来,明帝听出来了,看了眼李长恭,见他蹙眉不语,略一垂眼思量就有了主意:“王家女告发的事,把这三十杖补上,彻查荣王遇刺的案子,杨慎就不要插手了。” 为了这么一件事就想拉下大理寺少卿不太可能,但没了杨慎搅合在里头,太子想做什么都要方便很多。 太子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谢了恩,但内心对李长恭的愤怒依旧不减。 下朝后,李长恭正走着,顺国公唐肃靠过来,语气略有些凝重:“宫里竟然这么快就处置了太子生母,实在蹊跷。” “证据确凿,不处置张氏,无法给臣民一个交代。”李长恭很想得开:“奉华公主上告,时机和地点选的都很合适,哪能随意遮掩过去?” 唐肃蹙眉道:“昨晚处置的人,今早太子就谢罪上朝,太子的识时务让陛下高兴,由他监察殿下遇刺的案子,怕是也存了让他为沈家脱罪拉拢的心思,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顶着奉华公主的名头做事的人无非就是上乡伯府和沈家,太子想要保沈家,罪责就得上乡伯府顶着,上乡伯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还能任由他们这么祸祸自己家?” 唐肃明白了,表情总算是一松:“那他们可少不得一阵撕扯了。” 拜别后,李长恭去了千秋殿给皇后请安,一进殿就闻到了药味。 “母后病了?”他立刻上前,满脸的关切。 皇后放下药碗,漱了口才说:“只是着凉而已,不碍事,快坐下,外头这样冷,她们刚炖了银耳雪梨羹,喝些暖一暖身子。” “好。”他接了宫女递来的东西,喝完了才问:“昨晚是母后过去料理的?” 皇后扯起笑容:“他生等着我过去呢,不去哪能行?” “是他对吗?”李长恭心情忐忑,非常想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皇后轻轻点头:“是他。” 若不是他,那也不必生等着自己过去了。 嘴里香甜的汤羹一下子变得苦涩了起来,李长恭灌了一大口茶都没能把嘴里的苦涩压下去。 皇后拉住他:“你忙了许久,今日陪母后用膳吧。” “好。” 他答应了,皇后立马高兴吩咐兰欣:“交代小厨房,把他们爱吃的菜都备上。” “多备一份。”李长恭立马交代,说完还不忘解释:“六局的饭菜清淡,这么冷的天,不经饿的。” 皇后笑了:“玉阳殿那地方地气阴,冬天最冷了,准备些不易冷的菜肴最好。” 兰欣记下了,立马去安排。 用过膳,李长恭提着食盒先走,生怕慢了赶不上六局吃饭的点。 陶元等在玉阳殿外,一见刘熙出来,立马笑呵呵的迎过去:“刘大人,殿下等着刘大人呢。” “殿下今日不忙了?”刘熙跟着他过去。 陶元笑着说:“事情差不多都了了,刚陪娘娘用过膳呢。” 李长恭在永芳亭等着她,刘熙穿过厅廊就瞧见他了,立马跑过去,李长恭也跑了出来,见她只穿着一件出了风毛的褂子,迅速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在她跑到自己面前时顺势披在她身上:“这么冷,你的披风呢?” “弄脏了,今早是个小丫鬟伺候笔墨,打翻了砚台,我正要着人去告诉平安给我送衣裳呢。”刘熙眼睛都不眨的瞧着他:“快半个月了。” “嗯,我知道。”李长恭捂住她的手:“手炉也没带?” “带了,已经不暖了。”刘熙忍不住吐槽起来:“玉阳殿太冷了,炭盆就在跟前都暖不起来,只能抱着手炉取暖。” 他听得直心疼:“这是要抄写多少?抄的哪本经?我替你一并抄了,总是去冻着也不是事儿。” “说是要三千卷呢。”刘熙叹气:“虽然是个拦着我不能去接洽尚书台的由头,但也说不准最后会不会用没抄完来卡我。” “那今天晚上,你带出来,我替你抄一些,那么多呢,总不至于一张张比对字迹。”李长恭拉着她坐下,细心的替她揉着手:“尚书台那边已经查出来了不少东西,御史台咬的很紧,过不了多久就得查处一批人,官员候补也要看资历,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人补上来,空出来的位置很有可能就会调集弘文馆和储英馆的学生过去填补,到时候你也能去继续对接尚书台了。” 第239章 美人堆里长大 “嗯。”刘熙心不在焉,眼睛盯着他看的认认真真。 他笑了出来:“你看我这眼神可不清白啊。” 刘熙立马怂了:“胡说八道。” 他笑着把食盒打开,拿出里头还冒着热气的菜:“先吃东西,我特意让人给你准备的。” “真好,看着就好吃。”她赶紧先喝了口热乎乎的汤:“御膳房送到值房的饭菜味道清淡的不行,如今天冷,一小会儿就凉了,我最不爱吃了,每日都要用点心垫肚子才行。” 李长恭满是心疼的瞧着她:“怪不得瘦了呢,那这样,每日中午我等你一起吃。” “这哪成啊?回头让人弹劾我可就麻烦了。”她给自己添了米饭,就着菜肉吃的一脸满足,整个人神态都是放松的。 李长恭目不转睛的瞧着她:“又冷又饿,你这差事干的怪可怜的。” 刘熙深表认同。 “在其他地方不冷的,不知道为什么玉阳殿会那么冷。”她说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要不是平安给我做了个厚厚的垫子,我都坐不住。” 他认真听着,越发觉得她可怜兮兮的,一抬头瞧见陶元取了东西回来,忙开口:“手炉用我这个,暖和的时间长。” 他把兽纹小铜炉塞进刘熙手里,里头刚装了炭,隔着一层火山石内胆,捧在手里还有点烫手。 “呀,真暖。” “这个手炉是特制的,一小块炭能暖好几个时辰呢。”他起身把陶元手里的大裘抖开替她换上:“前些日子得了一块好皮子,与我原本有的两块毛色是一样的,我觉得给你做衣裳最合适,果然好看。” 刘熙忙把他的大氅还给他:“殿下不是说很忙吗?怎么还想着这些零碎事?” “打个盹的功夫还是有的,再说,也不过是告诉她们一声你的身量尺寸,再挑个面料花色的事,又占不了多少时间。”他退后两步仔细看了看:“挺好,你穿赤霞色很漂亮,明艳。” 刘熙被他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殿下还会替姑娘家挑选打扮呢?” “自小在美人堆里长大,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他凑近细瞧着刘熙:“只是,我这心思只花在你身上。” 刘熙红了脸,忙轻推了他一下:“不害羞。” 他顺势拉住刘熙的手:“我送你过去,顺带也出宫一趟。” “还有事?” “嗯,陛下口谕,要对王思岚杖刑三十,虽未明说,但她算是戴罪立功,受过刑就可以回储英馆,我想去盯着,以免太子报私仇。” 刘熙忙正色起来:“那你快去,不必送我了,万一晚了再给王思岚打死了。” “急什么?纵使陛下有旨,大理寺那边也有个流程的,我心里有数。”他握紧刘熙的手:“先送你回去。” 穿过几处宫苑就到了尚仪局外的宫巷,这里宫人多,两人相扣的手早早松开,说话时故意端出正经模样,礼数规矩一样不落。 瞧着刘熙进去,李长恭立刻出宫,快马赶去大理寺,正好遇上王思岚要行刑。 他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监刑的官吏神色难看了一瞬,虽很快恢复正常,却还是带了一丝紧张。 “殿下。” 李长恭大马金刀的坐下:“本王还有话要问王家女,你们先行刑,杖行结束再说。” 官吏说道:“杖行三十,没几个行刑后还能清楚回话的,殿下还是先问话为好。” “按我说的办。” 他不听劝,官吏只好闭嘴,示意人上前动手,见走出来的不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人也没声张,只吩咐人把王思岚带上来。 在狱中近半个月,王思岚头发凌乱的很,跟着狱卒出来,一眼就瞧见了李长恭。 他就坐在那里,看过来的目光十分平静,雪光穿过窗柩把他照亮,到是比周遭所有人都显得正直可靠。 王思岚觉得自己这条命大概能保住了。 她被按下去,不等她有所准备,板子就打了下来,结结实实拍在身上,被打的地方有一瞬间的麻木,紧跟着就是火烧般的灼痛。 “啊。”王思岚死死咬着牙,双手握拳,痛的连叫声都无法放开,她费力去数着落在自己身上的板子,不敢让自己的思绪有半刻的放松。 终于,最后一板子打下,嘴里早已经腥甜弥漫,她想吐掉这让人恶心的腥甜,却完全没有力气,紧绷着的劲儿一松,口水混着血就淅淅沥沥的滴了下去。 官吏微不可察的一撇嘴,故意说道:“殿下可还要问话?” “嗯。”李长恭走过去,在王思岚面前蹲下:“你继母张氏,可还活着?” 王思岚疼懵了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她努力提起力气说道:“不知道。” “那张氏的儿子呢?” 他追着问两个早就失踪的人,官吏忍不住提醒:“殿下,张氏与人私奔并带走其子是去年的事了。” “我知道,但总要问个清楚,以免王家出现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 王思岚一下子就放松了:“也不知道。” 她的反应全落在了李长恭眼里,他心里有数了,站起来说道:“本王问过了,把人送回去吧。” 衙役应声,扶起王思岚把她带出去,外头,霍妤早就准备好了软轿等着了,见王思岚身上血淋淋的,吓得一下子僵住,还是身边跟着的管事机灵,赶忙上前把人接过来,又塞了银子道谢。 把她安置在软轿上后,立马往储英馆赶。 入夜,刘熙在值房埋头抄经,正赶上她值夜,抄写经文到是能打发时间。 抱着李长恭的手炉,她到不觉得冷,只是握笔久了,指头实在疼的厉害。 她刚把笔放下,门就被敲响,开门一看,正对上陶元的笑脸。 “刘大人。”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身后就站着李长恭。 刘熙很意外:“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让你把东西送去我帮着抄,你不送,我就只能过来了。”他进了屋子,略看了一眼就嫌弃上了:“夜里冷的很,怎么连个炭盆都没有?” 刘熙忙把榻上的被褥推开了一些:“我盖着被褥呢,就没让她们烧炭盆,不然还得开窗,吹风怪冷的。” 第240章 我都送上门了 “那也得烧个炭盆,这种天气,只是盖着被褥也受不了,你现在不烧炭盆,半夜冷了再想烧一个很麻烦的。”他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几样点心,先垫垫肚子。” 刘熙凑过去:“什么好吃的?” “桂花藕粉羹和燕窝酥,还有豆沙卷。”他把东西拿出来:“藕粉羹还是热乎的,趁热了喝了暖暖身子。” 她在桌上腾出一小片地方用来吃东西,李长恭就揉着手在屋里打量。 “你们值夜的时候没有宫女作伴吗?” “有呀,在隔壁屋里呢,这么冷的天,我有事会喊她们,到也不需要一直在我跟前守着,干坐着不动怪冷的。”她朝对面屋子示意:“那边也有人的,只怕你过来的时候,就有人瞧见了。” 他坐下来:“瞧见就瞧见,我堂堂正正的过来,又不是干坏事的,还怕被人瞧见?” 他拿起刘熙写了一半的经文仔细看起来,刘熙故意问:“真要帮我抄啊?好不容易得闲,还是休息休息吧。” “我都送上门了还能有假?”他笑了一声:“你这笔字写的,一般人真不敢帮你作弊,扫眼一看就能瞧出来。” “那殿下不是一般人咯?” 他噙笑不语,落笔却一点不含糊,刘熙不紧不慢的吃着,还有闲心夸赞两句豆沙卷甜而不腻很好吃。 陶元带着两个宫女送来炭盆,屋里很快暖和起来,李长恭停笔解开大氅递给他后继续抄写,陶元把烛台朝他挪了挪,见砚台里的墨有些不够了,又赶紧研墨。 刘熙吃饱了,悠闲的托着下巴看他:“完了,抓到你做苦力,我都不想抄了。” “那你来给我研墨。”他趁着沾墨的间隙看了眼刘熙:“就当是消食了。” 刘熙立马拒绝:“一碗藕粉消什么食啊?再给我消饿了。” 他笑出了声,笔头点在她鼻尖:“那你就看着我写,总不至于给你看饿了吧?” “这可不好说。”她把自己写了一半的经文拿过来,陶元见状,忙又给她跟前拿了一盏烛台照明。 有人陪着,繁杂拗口的经文也不枯燥了,即便不说话,都比一个人埋头抄写要有趣的多。 一张张墨迹未干的经文被陶元小心的拿到旁边晾着,他仔细瞧了瞧两人的字迹,笑着说:“怪不得都说刘大人的字能卖好价钱呢,写的真好。” “卖钱?卖什么钱?”李长恭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陶元道:“大人们平常习字总有不要的,烧了也可惜,刚开始会有宫女内侍捡回去挂在屋里装饰,遇上写的很漂亮的,也有愿意花钱买的,一来二去这些墨宝就值钱了,现如今最好卖的就是刘大人写的字,都说写的漂亮,刘大人又官运亨通,以后肯定更值钱。” “算他们有眼光。”李长恭有些小骄傲,夸完就说:“话说我屋里还空着不少地方呢。” 刘熙轻哼了一声:“回头给你写。”说完,她扭头就对陶元说:“既然能卖点钱,那你挑挑这些,有喜欢的就拿走。” “谢谢刘大人。”陶元高兴坏了,立马去竹篓里把一个个卷轴都拿出来打开看。 李长恭的心思不受控制的被吸引了过去,瞧了几眼后就坐不住了:“全拿走,我们回去慢慢挑。” 刘熙为他抱不平:“你这不是欺负人吗?你看上了,陶元还拿什么卖钱?” 他立马说:“都拿回去,自去领五十两银子。” 陶元乐坏了,五十两银子可是他两年的月俸,“奴婢谢殿下,谢刘大人。” “这下行了吧?”他满脸得意:“不过该写的还是要写啊,这是我向陶元买的,可不算在你应承下来的那一份里。” “知道了,我可不是赖皮的人。” 这一打岔,精神头更足了一些,不知不觉间,外头的梆子就响了三次了,刘熙撑着头写的漫不经心,瞅准沾墨的机会都要打个哈欠,强撑了一会儿,已经枕着左手趴在了桌上,笔尖也写写停停。 李长恭把她手里的笔拿走:“困了就睡觉,别硬熬着,等下写错了更可惜,自己还得生气。” “那我睡一小会儿,你可要叫我呀。”她实在困得厉害,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又写了几行,再抬头就见她趴在桌上睡熟了,拿了大氅盖在她身上,李长恭继续写着,影子投在窗户上,任谁都能瞧见他和刘熙规规矩矩的没有逾矩。 时间很快过去,打更声一响,陶元几乎是瞬间惊醒,眼睛一睁,就见李长恭已经收好了自己抄写的东西。 “殿下,还有半个时辰上朝了。” “嗯。”他站起来,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刘熙,过去把她叫醒:“我该回去了。” 刘熙揉了揉眼睛,听见远去的打更声立马精神了:“不是说一会儿就喊醒我的吗?都这个时辰了。” “睡得舒服喊你做什么?”他扬扬手里的东西:“我带走一份,等回头抄好了让人给你送过来。” “好。”刘熙把身上的大氅给他:“那你快去吧,还得回去洗漱更衣对不对?那得走快些。” “嗯。”他把大氅穿好,立马带着陶元离开。 刘熙打了个哈欠,看着桌边整齐摆着抄好的一沓经文,精神也放松了下来,拿过来翻了翻,赶紧仔细的收进柜子里。 “大人。”宫女端来热水:“醒醒神吧。” 洗漱后吃了东西,其他人也陆续到了,等两位尚仪吩咐了差事,值夜的人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平安早等着了,见刘熙精神十足的出来,立马接过她手里的伞,眼尖的瞧见了她抱在怀里的手炉:“这不是咱们那只,姑娘是不是拿错了?” “没拿错,这是他的。”刘熙下意识的带起笑意:“等下回去你做个套子,别让人瞧见了。” 平安点点头:“好。” 回到屋里,其他人都去忙了,院子里很安静,换了衣裳,刘熙也不觉得困,让平安带上东西,去了承惠轩探望王思岚。 她挨了一顿板子,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该遭的罪却不小。 第241章 不好,是脏招 “大理寺动手可真够狠的。”刘熙看她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唏嘘:“不会残了吧?” 王思岚虚弱的很,却也努力攒起力气回道:“区区小伤,大惊小怪。” “区区小伤~”刘熙阴阳了她一把,大大方方坐下:“我是真没想到你会用这件事来与王家割席,这也太冒险了,若是公主不坚持查证,那你可就完了。” 她扯起嘴角:“我就知道这个,总要赌一把吧,横竖都是死怕什么?” 她豁得出去,这一点刘熙早就知道了,等她疼的缓过劲了才继续问:“知道是谁给公主出主意在外面传谣言的吗?” “你?” “我和公主可没有深仇大恨,犯不着干这缺德事儿。”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等王思岚要失去耐心的才说:“是宁时徽。” 王思岚神色诧异:“怎么是她?她不会不知道在外头闹事的后果吧?这要是上头揪着查,她和公主都得倒大霉,那些帮着传话的都得玩完。” “我想,大概与她家里有关吧,她父母的死似乎与陛下和元后有关,具体的不太清楚,不过她祖父曾经是纪王的老师,她这么做是打着让陛下和公主两败俱伤的主意呢,要不是息薇阻拦及时,真让公主闹上大朝会,我都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刘熙想起那天的事都觉得后怕。 王思岚忍着疼爬起来了一些:“那现在呢?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张贵妃降为嫔,以嫔位礼安葬,许太子守灵三日尽孝,公主挪去行宫休养。” 王思岚一脸失望:“太子这储君之位坐的还真是稳如泰山啊。” “陛下不想动他,那谁都动不了他。”刘熙一脸感慨:“难怪都说君心难测呢,我先前还觉得陛下是想保住自己的名声所以才放纵太子做蠢事,现在想来,他单纯就是不喜欢有自己想法的皇子,你看荣王先前多得宠?现在干出了一些实事,反倒不如先前了。” 她提起荣王,王思岚的表情就多了几分揶揄:“都说荣王喜欢你。” “现在才知道?”刘熙大方承认:“那你知不知道我和他属于两情相悦?” 王思岚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喜欢他什么?” “模样俊俏性子好,还肯为我花心思啊。” 王思岚满脸不屑:“只能说勉强配得上你吧。” 这话说得,刘熙直接没忍住笑出来。 张嫔出殡这日正好是李长昭离宫的日子,明帝在太极殿议事,完全没有露面的打算,李长昭去了千秋殿给皇后磕头辞行,随即就上了出宫的马车。 她身边的宫女都被处置了,如今全是生面孔,明帝没有克扣她的东西,但她带的行李很少,只装两辆马车。 马车行至归仪门,六局的女官都等在这里。 宫女掀开帘子,所有人都瞧见了李长昭,她打扮素净,眉眼间还带着病气,不过目光平和,少了几分从前的虚假端庄。 “公主去了行宫,万望保重身子才是。” 她浅浅的笑了一下:“嗯。” “公主此去需要不少时日休养,可还有其他交代嘱咐?” 她神色愧疚:“因为我的事耽搁了储英馆的改制,我对不起诸位,如今我走了,只希望诸位能够把改制的事情继续推进,莫要半途而废。” 她的话没得到多少应答,储英馆改制的事情已经耽搁下来了,谁都没把握可以继续。 “公主放心,此事必定会继续推进的。”陆小萍在一众安静的女官中开了口:“若有捷报,必传公主。” 李长昭这才露出笑意:“有陆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诸位保重。” 她放下帘子,马车缓缓离开,瞧着车马离开,大家各自散去。 李长恭遇刺的事也很快有了结果,所有证据指向了上乡伯府,沈晔久在边关,成了太子为他辩护的借口。 听着太子慷概激昂的发言,顺国公唐肃与旁边礼国公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两人又看向李长恭,他面目表情的听着,完全像个旁观者,纯看戏。 “果真吗?”明帝打断了他的话:“你可敢为沈晔担保?” 这话问的,就是他和沈晔有没有料理干净,敢不敢与上乡伯当面对峙。 太子激昂的劲头怔了一下,再开口已经有些强撑了:“儿臣保证。” 明帝有些失望,目光落向李长恭:“荣王对这个结果可满意?” “即是太子查证属实的事,想必不会有错。”他把太子架在那了。 明帝暗暗蹙眉,这个回答他很不喜欢,太子也黑了脸。 下朝后,太子跟着明帝去了立政殿,一顿耳提面命后,他面色不善的出来,乘轿回东宫的路上,隔着帘子瞧见了带着宫女路过的女官,他目光幽幽的盯着,可算是找到了泄愤的闸口。 玉阳殿偏殿,刘熙认真抄写着,旁边案上已经堆满了她抄写好的,宫女在旁边研墨添茶,瞧见炭火不够,出去招呼内侍提了一筐炭进来,加进去没多久,刘熙就感觉到了暖和。 她下意识的把紧紧拢在怀里的手炉松开了一些,可身上却越来越热,扑在佛经上的心思一下子收紧,抬头一看,在旁边研墨添茶的宫女早就不见了。 不好,是脏招。 刘熙立马往门口走,只是才两三步腿脚就软了,只能勉强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站稳。 不多时,屋门推开,内侍扶进来一个人影,隔着垂悬的帘子瞧不清是谁,但他们说话了。 “娘娘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殿下先在这里歇歇吧。” 刘熙不敢出声,她趴在桌上,隐约瞧见内侍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出去关紧了门。 “水...”是瑞王,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不对劲。 刘熙越发不敢出声了,强忍着难耐,她扶着桌退到窗边,用力推了两下没推动,一回头,瑞王已经站在她身后。 刘熙被吓得差点大叫出来,后背紧贴着窗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事人:“这里是偏殿,殿下走错地方了吧?” 第242章 顺水推舟 瑞王伸手过来,刘熙迅速拔下发间的簪子指向他:“殿下自重。” 瑞王笑了一声,肆无忌惮的抓住她的发簪:“这药劲可大了,很难受吧?” 他的声音表情很正常,完全没有中招的样子,不过轻轻一拽就把刘熙的簪子抢走了。 刘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立马意识到他刚刚在演戏,只是她现在连站着都已经不易,若瑞王真要做什么,她根本反抗不了。 “放心,在这里动了你,那我岂不是着了太子的道?”瑞王把玩着她的簪子:“不过,只要你出事了,太子的目的也算达到了,本王可是很想瞧瞧荣王要怎么收拾他呢。” 刘熙浑身发软,燥热让她口舌干燥,气息都变了。 瑞王有些遗憾的瞧着她:“美人就是美人,这副模样看的本王都心动了,也不怪荣王喜欢你喜欢的人尽皆知,只是不巧了,他今日去尚书台了,不在宫里,啧~这要是来慢了,你撑不住可怎么好啊?” 刘熙靠墙瘫坐在地上,身上的燥热让她非常想脱掉衣服,但理智却在疯狂阻拦她的动作,她缩做一团,低着头一言不发,强制自己完全不去瞧他。 瑞王饶有兴致的在旁边打量,脸色很是可惜:“看来无法一饱眼福了,没事,等下本王随其他人一块来瞧。” 他把玩着簪子出门,瞟了一眼被押跪在地上的内侍,无视他们的战栗,把簪子递给身边的内侍:“把这个给李长恭送过去,请他来瞧热闹。” “是。”内侍立马就去了。 瑞王回头看了眼屋子,在玉阳殿算计他,还真是够没脑子的,那他只能顺水推舟了。 刘熙在墙角缩了许久,隔着衣裳,一阵阵凉意侵袭着身子,她抖着手摸着地砖,凉意越发明显,凭着仅存的理智,她爬向火盆,把茶水和笔洗里的水一股脑倒进炭盆里,眼见炭火还在烧,干脆掀翻炭盆,任由炭火洒了一地。 没了炭盆,本就阴冷的屋子越发的冻人,刘熙躺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地砖,凭借着这一丝凉意保持清醒,身上的燥热一阵接着一阵,欲望灼烧,身上的衣裳成了十足的阻碍,手掌张张合合,好几次都控制不住的想把衣裳拽下来。 听着里头的动静,瑞王不屑,他特意加了分量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熬过去的。 尚书台。 受宋家的案子牵连后,尚书台的人贬谪了大半,办事的人手不够,以至于很多东西都积压在了一起。 李长恭料理完自己手头的事正准备走,韩尚书就跟着出来:“如今年底,各方查账和官吏考评都堆在了一起,殿下安排的事,下官们不是有意耽搁的。” “不管有意无意,事情总是耽搁了,总不能事事都拖着,误了各方查账和官吏考评谁也担不起责任。”李长恭看了眼下房帮忙的弘文馆学生:“多找些人帮忙吧。” 韩尚书苦笑:“殿下实在是为难下官了,能来帮忙的弘文馆学生都是要通过考试挑选的,候补官员也要审核政绩,一时半会儿的也凑不出来这么多人,不如先让部分人戴罪立功?把事情应过去了再说?” “这事本王做不了主,韩尚书不如去找御史台聊聊,若是御史台答应,本王也没异议。” 韩尚书噎了一下,御史台那群顽固,他都不用去问,就知道开口会被骂成什么样儿了。 出了尚书台,候在门外的侍卫就递了帖子过来:“殿下,上乡伯递了帖子要到府里拜访。” 这个时候拜访,不是投诚就是求饶。 太子选择了沈晔,两人想把上乡伯府推出来定罪,上乡伯又因为教子无方的事,现如今都没有进宫面圣的机会,他来找自己到是早在李长恭的预料之中。 不过他没接帖子,只道:“我正忙着呢,转告他,此事是太子负责查证,我也无能为力,既然当初我没有深究,如今也不会再去翻旧账,让他好自为之吧。” 他正要上车,就有快马冲到跟前:“殿下,宫里送了件东西出来,说是请殿下去看热闹。” “看热闹?”李长恭狐疑的拿过东西,瞧见簪子立马就认出来了:“谁送的?” “是个面生的内侍,没见过。” 李长恭心里一沉,安排人去转告与自己约好的几位大人,今日他先不过去了,随即弃车上马,立刻赶回宫里。 千秋殿里,德贵妃与皇后有一搭没一搭的正聊着,玉阳殿的宫女就来了,小声耳语了两句,德贵妃的脸色骤变。 她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就出事了。 皇后不紧不慢的喝了茶,见她神色为难欲言又止,这才问:“怎么?你宫里出事了?” “是。”德贵妃仔细斟酌着用词:“似是刘大人身体不适,屋门又锁住了,宫女们听着里头的动静,不敢轻易进去,所以...” 她说隐晦,皇后眼底已经起了寒意:“动静?什么动静?” 来传话的宫女小心回答:“是...是呻吟。” 一旁的兰欣脸色微变,瞧了眼皇后,见她神色微冷,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不管是什么动静,被这些宫女这么肆无忌惮的一传,就是没事也是有事了。 “娘娘,妾身回去瞧瞧吧,若是刘大人身体不适,就请太医瞧瞧。”德贵妃坐不住了,刘熙真要在玉阳殿出什么事,那她可算是把皇后和荣王得罪透了。 皇后站起来:“一起去瞧瞧吧。” 正好她好些年没遇上有人在宫里弄这些事儿了。 兰欣立刻让人去备轿,一行人到了玉阳殿,没想到尚功局和尚仪局的人也在,双方见面后短暂的一愣。 皇后走上前,笑的意味深长:“把你们也叫过来了?” 王尚仪说道:“娘娘,方才玉阳殿的宫女传话,说刘熙病了,贵妃娘娘又不在,所以臣就跟了过来。” “她病了,能劳烦你过来亲自瞧一眼,也是难得。”皇后又看向尚功局的人:“你们也是宫女叫来的?” 她们应了声,皇后就含笑看向德贵妃:“你这宫里的人还真喜欢热闹。” 第243章 刘大人无事 德贵妃实在笑不出来,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她只能乞求里面的情形不要太难看,王尚仪则神色冷漠,里面不管是什么情形她都不在乎,到是尚功局的几位女官蹙着眉,神色不是很好。 兰欣上前推了推门,确定被卡死了。 “看来玉阳殿该修整了。”皇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把门撞开。” 兰欣脸色不佳,小声提醒她:“娘娘,刘大人...” 如果里头真的有什么不合适的事,这么多人看着,可就没办法圆过去了。 皇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兰欣立马识趣的闭了嘴。 几个内侍过来,卯足了力气卡死的门踹开,‘哐当’一声,屋里阴冷的气息瞬间扑在了每个人脸上,让人瞬间汗毛竖起。 太阴冷了。 即便大家都知道玉阳殿地气阴,但大冬天的被这么一股刺人的阴冷袭面,还是好一阵不适。 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个想法,但目光却全都朝着屋里看去。 地上全是洒落的炭火灰烬,垂悬的帘子后头,只有一个人影坐在地上,兰欣忙进去看,见刘熙衣着完整的靠墙坐在地上,连头发都没怎么乱,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她赶紧掀起帘子,让所有人都能瞧见她:“娘娘,刘大人没事。” 屋外的人表情各异,王尚仪毫不意外,尚功局的人则是长长松了口气。 皇后神色平静,她进来细看了看刘熙,见她脸颊绯红,目光看着还算清明,只是精神很不好,贴着脸颊边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细看时能瞧见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看来玉阳殿的阴冷帮她压住了药劲。 “身体不舒服?”皇后声音温柔。 刘熙低着头,压低了声音藏住身体异样:“臣受寒,腹痛难忍。” 她没有说遭到算计的事,皇后很满意,有些事直接说出来,可就不好办了。 “快扶起来。” 兰欣忙去扶她,这才发现她把自己的右手绑在了桌腿上,赶忙替她解开。 “玉阳殿的确阴冷。”皇后回头看着众人,目光落向德贵妃:“姑娘家身子不方便,都是女子,都能理解吧。” 她一句话把事情定下了。 德贵妃立马附和:“这是自然,也是这帮奴才粗心,竟然把门卡死了,没办法进去添炭,这么冷的天,让刘大人受苦了。” 只要刘熙没在玉阳殿出事就好。 “忘记添炭是小事,满宫里嚼舌根可是大事。”皇后看向身后报信的宫女:“贵妃身边也该换些稳重的人伺候,毛毛躁躁的,留不得。” 几个宫女脸色大变,立马跪下:“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 皇后没有言语,等着看德贵妃的反应。 “娘娘面前,妾身不敢越矩。”德贵妃姿态放的很低:“全凭娘娘做主。” 皇后这才满意:“尚功局的人就在这里,本宫也不想费事了,按宫规处置吧。” “是。”尚功局的人应了声,跟在身边的宫女立刻把人全部带走。 德贵妃没有求情,事发突然,她还没办法确定是谁干的,好在这几个宫女不是她的心腹,就算是被抓走问话,也对她没什么影响。 兰欣和一名宫女扶着刘熙站起来,她腿软的站不住,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兰欣身上,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滚烫的厉害。 兰欣太清楚这是什么招数了,扶着刘熙,生怕她这会儿撑不住。 “先回千秋殿吧。”皇后语气平平,说完又看了眼地上未燃尽的炭:“这些脏东西贵妃自己收拾一下,回头记得再来找本宫坐坐,与本宫说说你打算怎么修屋子,本宫也好替你安排。” 德贵妃听懂了她的意思,自然是连连应声。 她有心向皇后示好,那自然是要摆出自己的态度。 她们从屋里出来,瑞王掐着时间也来了,见来的人挺多,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就往前,见刘熙并没有如自己所愿那般出丑,难免有些失望。 “瑞王来了。”皇后停下来看着他:“本宫还以为你不喜欢热闹呢。” 她话里的意思非常明显,瑞王赶忙一脸小心谨慎的回话:“母后,儿臣刚得了消息,以为这里出事了,所以才过来的。” “那看来玉阳殿的宫人和你关系一般,连尚仪局和尚功局都早早叫过来了,偏把你给忘了。”皇后随口说笑,却听得德贵妃心里警铃大作。 只是不等她狡辩什么,皇后就走了。 外面已经单独准备好了一顶软轿,等刘熙被扶进去,兰心立马催促抬轿的内侍快走。 皇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在宫里玩这种腌臜手段,实在可恶,让人仔细盯着。” “是。” 她们赶回千秋殿,太医已经等着了,脉象一搭,太医心里就有数了,从箱子里取出小瓶子,倒出两粒药化在温水里,交给兰欣让她给刘熙喝下去。 皇后等在外头,见他出来就问:“本宫瞧着她情况不太好,没伤了身子吧?” “娘娘放心,刘大人无碍,玉阳殿地气阴冷,没了炭盆,那阴寒之气能把人的骨头冻疼,正好冲了药劲,只是这会药劲上来,得慢慢缓解药性才行。” 皇后神色稍松:“多久能解药劲?” “大概需要一个时辰,这段时间,最好与男子避开。”太医说的隐晦。 皇后明白了:“对外你知道怎么记档吧。” “娘娘放心,微臣明白。” 太医前脚离开,后脚李长恭就到了,他神色焦急,见了礼立马就问:“母后,她...” “她没事,但你现在不能去见她,兰欣在跟前守着呢。”皇后让他到自己跟前来:“宫里很多年没出过这种事了,人家不会莫名其妙针对她一个女官的。” 李长恭一脸惭愧心疼:“是因为我。” “为了报复你所以去害她,这种手段很低级,自以为抓住了你的软肋,但其实是因为没本事与你正面相逢,你不需要因此束手束脚,母后知道你行事光明磊落,很不屑这些阴私手段,但政斗从不是比谁更能干,纪王与你是一样行事坦荡,所以他败的很惨。”皇后并不避讳主动提起纪王,只是言语中难掩可惜。 第244章 兄弟俩都不要脸 “儿臣知道。”纪王是前车之鉴。 纵使明帝清洗了朝堂,朝中人人对纪王闭口不谈,但他数年前就已经了解清楚那个男人做过些什么。 他是先帝倾力培养的储君,坦坦荡荡,贤明英武,身边尽是世家子弟,满朝文武都清楚他会是将来的帝王。 可最后,他败在了从边关活着回来的明帝手里,输给了一群在边关带兵打仗的糙汉。 他愧疚垂眉的瞬间全是故人的影子,皇后有一瞬间的晃神。 心绪翻涌,她眼眶一热立马心中一凛清醒过来,她继续说道:“母后知道你一直准备着,你应当也看明白了,未触及陛下的利益,他是不会严惩太子的,所以,别因为今日的事冲动,万事都要从长计议。” 李长恭认真点头:“儿臣明白了。” 玉阳殿那边的消息送来的也很快,因兰欣在屋里守着刘熙,所以传话的人换成了青芳。 “玉阳殿的内侍德顺是太子身边那个佑海的堂弟,他听吩咐,把东西混在了炭火里,还提前给瑞王下了药,按照太子的意思,是等瑞王中招后,趁贵妃不在,把他和刘大人关在一起,等贵妃回来直接捉奸。 但瑞王身边的人警醒没让他得逞,把人直接拿下了,瑞王不仅没拦着,还多加了东西在炭火里,瑞王亲口对贵妃说,本想看刘大人失仪,即落了殿下的脸面,又能让太子和殿下针锋相对起来,只是没想到玉阳殿阴冷,给了刘大人喘息的机会。” 皇后轻轻点头:“到是与我猜测的一样,我看德贵妃的意思,她是想示好的,但瑞王显然不这么想,母子俩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达成一致。” “示好是假,拖延时间才是目的,陛下偏袒太子,瑞王数月前因举荐李行与太子作了对,事虽未成,但太子显然不会接受他与自己有异心,所以贵妃想的大概是先与母后交好,暂时得到母后的庇护。” 皇后想了想,问青芳:“德贵妃可处置那些人了?” “都交给尚功局和内侍省了,不过都是些小喽喽,平日里半点杂事,只怕问不出什么。” 皇后道:“足够了,虽然没有闹出大麻烦,但总要让陛下晓得,是谁一直在手足相残。” 她和李长恭耐心等着,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尚功局那边刚回了话过来,兰欣就说刘熙好些了。 李长恭早已经坐不住了,立马就说:“我去瞧瞧她。” “殿下。”兰欣立马拦着:“刘大人刚好些,但也不方便,她说想先回去,等好些了再来谢恩。” 李长恭只得停住:“她的情况很不好吗?” “这些腌臜手段,有几个好熬的?”皇后接过话:“用小轿送她回去吧,告诉她,若是不舒服,多歇两日也无妨。” “是。”兰欣又进去了,扶着刘熙从侧门离开。 宫里送出来的消息说的是她身子不方便受寒腹痛,所以平安和红英早早就暖好了床铺,又把阿胶红枣羹备好,然后就去门口等着。 见刘熙穿着宽大的斗篷从小轿下来时,赶紧过去扶着她。 “多谢诸位跑一趟了。”红英说着就把手里的银封塞在了宫女手里:“这是我们大人的一点心意。” 宫女喜笑颜开,客客气气的辞别离开。 平安觉得刘熙有些不对劲,低头瞧了一眼,立马紧张起来,小声询问:“姑娘不是腹痛?” 刘熙没吭声,扶着她们的手回屋,斗篷解开,瞧见刘熙的衣裳都被换了,她们心里都是一咯噔。 刘熙靠在椅背上,身上疲惫至极:“准备些热水。” “好。”平安立马就去了。 帮着她擦洗换了衣裳,刘熙吃了东西躺下歇了一会儿,力气恢复了一些才把今日的事告诉她们。 她们听得脸色都变了,低声哭骂:“不要脸,堂堂皇子,竟然用这种腌臜手段害人。” “姑娘也吓坏了吧。”红英忙握住她的手:“我们要是能跟着姑娘就好了,姑娘也不至于一个人受苦。” 刘熙轻轻摇了头:“我还好,得亏玉阳殿那地方阴冷的邪门,否则真撑不到她们过来看热闹。” “这事就没个说法吗?”红英挂着眼泪问。 平安立马说道:“姑娘并未出事,就算是闹到陛下跟前了,左不过就是申斥几句,到时候随便打赏点东西,这事就算是揭过了,姑娘再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就不占理了,到不如先忍着,等后头找到机会了,自己亲手弄回去,好好出口恶气。” “也对,就该自己动手弄回去。”红英义愤填膺。 她们也不觉得委屈了,满脑子都是将来怎么收拾回去,刘熙累的不想说话,听她们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立政殿里,尚功局和内侍省同时回禀了事情经过,明帝听完扶额不语,好半晌才骂了出来:“不成器的东西,在前朝斗不过人家,跑后宫动人家的女人,朕怎么生出个这么不成器的东西?” 邓旭说道:“据德顺交代,太子殿下本意是想把瑞王和刘大人凑在一块,可是动手的时候被瑞王发现拿了个正着,但瑞王没拦着,还让人通知荣王殿下来看热闹,荣王殿下今日还在尚书台忙着呢,得到消息后,把事情安排好就赶紧来了。” “不要脸!”明帝对这种事极为反感:“兄弟俩都不要脸,尸位素餐还作妖挑事,比后宫的怨妇都讨嫌,让他们给朕滚过来。” 邓旭命人去传太子和瑞王,自己则端了茶水上前,见明帝怒火不消,继续道:“这些日子,刘大人奉旨去玉阳殿抄写佛经,这次一闹,只怕要耽搁年底敬奉到太后灵前的事了。” “都抄经这么久了,还没完?”明帝端起茶盏润喉。 邓旭道:“正要些时候呢,奴婢听说,贵妃娘娘要三千卷佛经呢。” “多少?”明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三千卷?太后在时不见她去伺候孝敬,人没了她到装上了。”明帝把茶盏重重搁下。 邓旭不作声,等太子和瑞王到了,忙去给明帝添了热茶放在手边。 第245章 就是两头猪 “儿臣参见父皇。”他们刚跪下,明帝抄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热水与瓷片溅的到处都是,他们俩吓成了鹌鹑,脑袋恨不得埋进地里。 明帝甩了甩被烫到的手,更生气了,绕过龙案就骂:“都在办差,荣王到如今办差一年,挂职尚书台,已经协领了秘书监,同治户部和工部,每日在各衙门里协调忙碌,一件件御批的差事人家都去落实着。 你们呢?满脑子琢磨怎么羞辱他?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读狗肚子里面去了?有本事就和人家在前朝碰一碰,跑后宫算计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还看热闹,看你们俩像个深宫怨妇一样上蹿下跳祸祸自己弟弟?” 他们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完全不敢出声。 明帝气的叉腰,手指在他们两人间来回点了点:“不成器的东西,打量你们心里想的那点事别人看不出来?只怕背地里都要笑死了,一个储君,一个皇子,只会些女人间栽赃陷害的手段,自作聪明的以为自己是黄雀,其实就是两头猪。” 邓旭低着头唇角抿住,余光飘向太子和瑞王,他们俩被骂的都要趴地上了。 明帝气的直喘粗气,自己亲自教导多年的储君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人还闹的人尽皆知,这完全就是打他的脸。 “父皇。”瑞王小声辩解:“儿臣式弱,虽有察觉,却不敢得罪太子,所以才让人及时通知荣王的。” 他想装可怜,明帝更来气了:“你更蠢,想顺水推舟看他们俩斗,连玉阳殿阴寒没有炭盆能冻死人的事都忘了,算计人都算不明白,朕看你就是好日子过久了,把你母妃患有热症的事都给忘了。” 挨了骂,瑞王赶紧闭上嘴巴。 “所幸今日没让你们两个蠢货得逞,那是领着朝廷俸禄的五品女官,不是宫女,真让她遭了你们俩的暗算当众出了丑,都不需要荣王在前朝发难,六局就能撕下你们俩一层皮。” 他们对这话不屑一股,语气十分敷衍:“儿臣知错。” 明帝骂累了,压着火气说道:“你母妃要给太后敬奉佛经三千卷,你给朕滚回去抄,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出来,滚!” “儿臣遵旨。”瑞王赶紧走了,只是被骂一顿,比他预想的后果好多了。 只剩太子了,明帝的怒火也发泄的差不多了,他垂眼看着太子,满眼厌恶:“你真不配做储君。” 太子沉默不语,对他的讽刺和谩骂全然无视。 “你母妃刚走,朕就当你心绪不宁才错了念头,若再有事...”明帝继续替他找着理由。 太子已经伏地:“是。” 起身出门,太子嘴角嘲讽的笑意都要压不住了,故意问跟着出来的邓旭:“邓少监,你说本宫这储君之位,坐的算不算稳呐?” “奴婢不敢置喙国事。” 太子嗤笑了一声:“少监进宫前,不也喜欢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吗?怎么?骟了你的根,把你的眼界也骟掉了?” 邓旭的脸色沉了下来,却没有回嘴。 他的沉默让太子觉得很没意思,抖了抖身上的大裘就走了。 次日拂晓刘熙才醒,她躺在床上安静瞧着外头的落雪,听着院子里竹扫把划过青石板的声音,窗前案上的安神香还未燃尽,一缕白烟柔柔弱弱升起再消散。 隔壁屋里响了一声,平安和红英已经起身了,她们动作很轻的烧水洗漱,紧接着红英就出去了,隔着明纸,隐约瞧得见她一边往手上哈气取暖一边小跑,像是瞧见了自己相熟的人,脚步轻快的从窗前跑过。 紧跟着,平安推门进来,见刘熙醒了立马过来:“姑娘可舒服些了?昨天晚上,宫里送了消息过来,说皇后娘娘开恩,准许姑娘带一个人在身边跟着。” “那可太好了。”刘熙坐起来:“那你和红英自己安排,轮流陪我一起去。” “好。”平安替她穿上鞋子,又去端来热水替她梳妆。 吃了东西正看书呢,就有丫鬟送来一封信,一瞧字迹就知道是李长恭。 ‘因我之故,卿遭横祸,思之愧悔难眠,只恨不能即刻相见,关怀相陪,因果我已明了,必不轻纵,卿安心养身,万事有我。’ “这个傻子,不会上套吧。”刘熙有些担心,捧着信纸,也没心思看书了,想给他回信,可提笔半晌也没落下去,到是左一笔右一笔的随手勾出了他的侧脸。 托腮瞧着画,想了一下他懊恼着急又见不到自己的模样,似乎还挺有趣。 下午,陆小萍亲自来了。 先仔细看了她一遍才说:“身体好了?” “已经好了。”她完全没被昨日的事情影响。 陆小萍眼中闪过笑意:“尚书台主动对接,今日我和吕尚功过去已经谈好了,不是所有学生都能去,需要与弘文馆一样,过了尚书台的考核挑选才能去,这也不算过分,只是细节上需要把控,此事由你去办,要尽快。” “是,下官明日就去。”刘熙很有精神。 陆小萍把东西给她:“那你仔细瞧瞧这些,做到心里有数。” 刘熙答应了,送走陆小萍后立马仔细翻看她送来的东西,一时一刻都不敢耽误,一直到夜深子时将近才睡下。 次日先入宫去尚仪局挂职,又去千秋殿谢恩,再走了一趟与吕尚功核对了细节,定下后就带着人赶往尚书台。 跟在她身边的除了平安,还有四位女官、四个随侍传话的丫鬟,到了尚书台,她们下车跟随官吏进去。 上了台阶,李长恭正与几位尚书说着话从屋里出来,迎面遇上,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即便有很多话想说,但眼下却不是机会,只是打了个照面就各自去忙。 对接到傍晚才结束,从尚书台出来时,几位女官又高兴又疲惫,她们登车回去,刘熙不与她们一起。 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李长恭就来了。 他跳下马大步跑过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等着我。” “若是不让你见见,今晚岂不是又得难眠?” 第246章 重金奉养祖母 她的故意打趣让李长恭没忍住笑了出来,看了看跟着自己一起来的一行人,又瞧了眼平安,虽然他们都在假装没听见,但还是让人挺不好意思的。 “殿下害羞了?”刘熙追着他问:“第一次给姑娘写信吧,正儿八经的。” 他干咳了一声,痛快承认:“嗯,第一次,写信的时候手都在抖,写了很多封,觉得太矫情了,最后挑了一封让人送去的。” “是吗?”她凑到李长恭耳边轻声问:“写信都会手抖,那殿下平时逗我的那些话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她一靠近,鼻息间就是脂粉甜香,李长恭微微扭头看向她,也跟着压低声音:“自然是张口就来,就比如,你好香。” 刘熙立马退开,脸颊瞬间红透,瞪着他想骂人,张不开口干脆扭头就走。 “哎!”李长恭立马追上去:“是你自己要问的。” “你走开。” “我错了,哈哈哈,错了错了,打我两下出出气,我给你赔罪,刘大人息怒呀。”他笑着追了上去。 一起去吃了东西,又把她送回储英馆,两人都没提昨天的事,但心里清楚,事情不是明帝骂两句就揭过去了。 与尚书台对接的事很顺利,考题是现成的,等陆小萍和吕尚功与尚书台都在对接文书上用了印,立马开考。 刘熙不需要从旁监考,所以开考那日进了宫。 她在值房整理着文书,王尚仪突然进来,刘熙忙起身见礼:“大人。” “改制的事总算是迈出一步了,等今日考核结束,你也休息休息。”王尚仪坐下来:“前几日的事情你处置的很好。” 虽然她话题转的很快,刘熙还是捕捉到了关键字眼“休息休息”,最难的地方刚解决,自己就去休息? 刘熙站在一旁,顺着她的话说:“下官不敢忘了自己女官的身份,绝对不会给尚仪局抹黑。” “你有这个想法最好,只是任何时候都要以性命为重,名声清白都是小事,所有的富贵权利阴谋算计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活着。”王尚仪让她坐下:“人要是死了,再能算计都没用。” 刘熙安静听着,并不接话。 王尚仪笑了一下:“说来,人家会因为前朝的事对你动手,也是因为实在抓不住殿下的其它的把柄了,我们都知道他对你上心,对付你,比对付殿下容易太多。” 说她给李长恭拖了后腿? “是。”刘熙一句都不反驳,即便心里并不赞同这话。 她不是谁软肋,是对方心里没数存心作恶算计人都算计不清楚找错了对象。 真把她当软柿子捏了。 王尚仪继续道:“你还有一年孝期了吧。” “是,年后三月,是家父大祥。”刘熙对她突然来找自己谈话已经生出戒心了。 王尚仪轻轻点头:“听说你母亲因江家的事,身子一直不好,你若牵挂,到是可以提前回去看看,多陪陪她,我朝以孝治天下,即便是为陛下娘娘做事,也得以孝敬长辈为重。” 刘熙明白她的来意了,顺着她的话说道:“是,臣也有打算年前先走,回家陪伴祖母与母亲。” 王尚仪露出满意的笑容:“听说你重金奉养祖母?” “是,家父去世时,因矛盾分了家,臣因无法膝前尽孝,十分愧疚,所以提出每月孝敬祖母一千两银子,聊表孝心。” 王尚仪面露惊讶:“一千两?那可真是重金了,即便是皇后娘娘,每年的俸禄也才一千五百两银子,你祖母每个月就一千两,真是了不得。” “孝敬长辈,自当倾其所有。”刘熙垂着眼回答的十分坦荡。 “那你母亲呢?”王尚仪问:“我听说她过得很不好。” 刘熙依旧平静:“母亲自父亲走后,精神一直不好,臣请太医看过也不行,所以不管家中事务,下官嘱咐过家里,衣食住行都要最好的,还请托家中婶婶多费心,下官因公务不能跟前尽孝,只能在食宿上尽心尽力。” “嗯,你做事果然周全。”王尚仪的表情耐人寻味,她起身:“公务干得好,家中也能料理明白,真不错。” 她走了,红英一头雾水,小声问:“姑娘,尚仪这是催你回家吗?” “嗯,催我回家,让其他人继续改制后的事,不要独占改制的功劳,不领情就用家里的事攻击我不孝。”刘熙坐下来:“结果没想到我什么都安排好了,重金奉养祖母,谁敢说我不孝?比我孝的人找不出第二个了。” 红英小声说:“太过分了,这事本就是姑娘来代公主行事的,她们先前不管,现在到抢上了。” “公主如今离宫,自然不能再由我独占,这种露脸出头的机会可不多,其他人不方便开口,由尚仪局的大人来提醒我是最好的,只要我识趣,大家脸上都好看。” 红英叹了口气,又说:“其实奴婢们也觉得姑娘每个月给老夫人一千两银子太多了,她又不领姑娘的情。” “领不领情无所谓,最少银子花在祖母身上,我能得一个孝顺的名声,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太太,能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何况还闹出了婶婶补贴娘家的事,她就更不可能把钱给婶婶了,由她攥着那些钱,比丢在库房里安全多了。 你不会以为,我这个主人不在家里,有张奶奶管着,府里的人就不会打家里财物的主意吧?”刘熙提笔继续:“如今家里的银子分做了四份,每个月一千两给祖母,再给我送一笔过来,兄长提走去南省做生意一笔,剩下一笔进家里的账本库房。 那是好几百两银子呢,除去府中各项花费也有不少,库房里原本的银子我都查点过,那是封死的,她们不敢动,但是每月进账的银子肯定会动,过手沾油,我长久不在家里,总要有个防备,即便其中一笔银子出了事,还有另外三笔撑着,不至于伤我元气。” 红英懂了:“原来是这样,我们还说呢,姑娘怎么会白白送那么多银子出去。” 第247章 都说姑娘要做贵人 “我怎么可能做花钱不讨喜的事?” “那姑娘要提前回家吗?” “嗯,回,总要大家都吃点好处,才不会生出幺蛾子阻碍事情推进。”刘熙继续忙碌自己的。 她把所有的条款整齐好交给吕尚功那天,尚书台的考核也出结果了。 尚书台挑选了十八人进衙门,唐安安宋息薇还有王思岚都在名单上。 同日,刘熙告假折返潭州,后续所有事情移交给陆小萍,由她安排人继续处置。 平安和红英忙着收拾行李,刘熙则伏案给李长恭写信。 皇后说他这些日子很忙,连进宫请安都没时间,没办法当面告别,只能写信告诉他一声了。 出发那日,雪停了,只是天气越发的冷,拿着路引和官印文书,她们上了官道,平整的大路走起来又快又稳。 平安和红英抱着手炉,瞧着外头茫茫雪野,脸上都是笑意。 “托姑娘的福,我们这次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就是就是,姑娘如今是官身,能走官道住驿站,再不用去山野绕路了。” 她们说说笑笑,刘熙只是安静听着。 都说归乡心切,可她对回潭州并没有太大的冲动和期盼。 亲族虽在,但心思各异,即便她已经不是那个丧父后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了,但亲人难看的嘴脸每每回忆起来都让人作呕。 见她一路瞧着外头,红英忙问:“姑娘在想什么?” “在想...年后我们在京城买个宅子安家吧。”刘熙突然说:“不需要很大,几间房一个院子,休沐时就回自己家,不用再留在储英馆里,也不用回潭州。” 她们俩静了一瞬,平安立马说道:“姑娘将来做了大官,可不得有个自己的宅子,虽说京城价贵,但咱们也不缺钱,买个宅子放那,住起来也自在。” 红英立马附和,两人聊起京城哪个地段最好,说来说去,又绕到了哪个地段好吃的多。 她要提前回家的消息早两日就送回家了,为此刚到城外,就见城门口站了一群家丁奴仆,由管家带着,瞧见马车就迎上来。 “奴才们给大人请安。”他们全都在雪地里跪下,一个个恭敬的不得了。 平安和红英也是第一次见他们这么恭敬呢,一时间万分诧异。 刘熙让她们挑起帘子,道:“有心了,寒冬腊月的别冻着,起来吧。” “是。”管家这才带着所有人起身,随即笑呵呵的凑到车边:“知道大人要回家,家里一早就准备着,老夫人很是挂念大人,早早地催促奴才们来候着。” “嗯。”刘熙不是很热情:“先回吧。” 放下帘子进城,红英小声唏嘘:“我还是头一次见金管家这么恭敬呢。” “只是知道我当官了不至于,回去就晓得原因了。”刘熙很想瞧瞧几个月不见,家里给自己准备了多大的惊喜。 马车驶过街道,家丁跟着,阵仗一下子就大了,到了家门口,更是早早等着不少人。 帘子刚掀开,柳氏与几位婶娘就笑着开口:“咱们家大姑娘回来了,这一路辛苦了。” 她们太热情了,平安和红英都觉得古怪,先行下车,刘熙刚出来,柳氏等人的眼睛就是齐齐一亮。 她下车时,红英和平安都搭不上手,几位婶娘很是热心的围着她询问关心,笑呵呵的簇拥着她进门,到了里头,老夫人就在屋里,见了面也是一脸慈爱。 “孙女给祖母磕头。”刘熙带着平安和红英跪下。 柳氏笑道:“大姑娘不愧是尚仪局的女官,就是知礼。” “还说什么,快扶起来,这一路辛苦,可别在家里累着。”老夫人很是慈爱,亲热的拉着刘熙与自己一块坐。 “年初知道你过了考核,封了六品女官,还跟在了皇后娘娘身边,家里高兴坏了,都想着为你庆贺,但出了事,就耽搁了,正想着等你年底回家了再贺,没想到又传来你被陛下谕旨晋封为五品女官,这样大的喜事,今年务必要大办一场,酬谢祖宗保佑呢。” 老夫人她们高兴的不行,一旁的平安和红英对视一眼,两人想一块去了:祖宗保佑什么了?不都靠自家姑娘自己拼的吗? “是,听祖母的。”刘熙没有拒绝。 老夫人更高兴了:“宫里富贵养人,你如今瞧着真就是贵人气度了。” “咱们大姑娘本来就生的好,书读的又多,再去宫里让皇后娘娘亲自调教几个月,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好呢。” “就是,像咱们大姑娘这么出息的孩子可不多,才及笄就是五品女官,这往后的前途更是敞亮。” 她们一个个高兴的像是在过年,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刘熙含笑不语,说着说着,话题绕到了大祥。 “今年大姑娘做了官,亲戚们都来信恭贺呢,将军的大祥可得认真备着,只怕到时候来的人多,万不能失了礼数。” 她们说起大祥的安排,彷佛办喜事一样。 老夫人突然问:“大祥时,荣王殿下可要亲自过来?” 刘熙笑了,绕半天在这儿等着她呢,她看了圈众人,确保她们能听清:“荣王事忙,不敢劳驾。” “想必是会来的,去年还让人送了祭文过来。”柳氏说的信誓旦旦。 她们都这么觉得,刘熙也没有反驳。 要摆席面了,刘熙才借口回屋更衣得了个片刻清净。 一直没机会凑到跟前的张奶奶跟上来,说道:“周家的去了趟京城回来,那边府里就托人去打听,送回来消息,说满京城都晓得荣王殿下喜欢姑娘,皇后娘娘更是亲自带在身边调教,就预备着姑娘出了孝就赐婚呢。” “什么没影的事都敢传。”红英嘟囔了一句。 张奶奶笑着问:“姑娘和荣王殿下是不是真的...” “我在皇后娘娘身边办差,难免要与荣王在正事上打交道,少男少女被人乱嚼舌根,家里万不该再说些没影的话,若有没分寸的因此闹出什么祸事来,坏了我的前程,到时候再说一家人这种话可就没用了。” 第248章 大家都想飞黄腾达 她声音不大,脸上还带着浅笑,但说出来的话却警告意味十足。 张奶奶听完只是点点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家里这些人的确不是省油的灯,但旁边跟着的周妈妈等人则面色讪讪,都把冒芽的小心思收了起来。 回屋洗漱换了衣裳,她重新出来时,大家都收敛了不少,说的也是家长里短,没再故意把话题往荣王身上去攀扯了。 吃过饭闲坐时,老夫人说起打算:“年底了,亲戚们都要来登门,早来信说要好好聚聚,所以我们商议着定下,各家轮流开席,热闹到祭祖的日子。” “说的正是呢,如今也没几天了,亲戚们来了,可不得好好热闹热闹。” 她们兴致很高,你一句我一句商量起来。 刘熙只是安静的吃着王嫂子专门给她做的点心,也不插话,她们说的差不多了,老夫人才笑着说。 “我们家熙儿是年轻一辈里最出息的,自家和亲戚家的孩子都以你做榜样,想着去考储英馆呢,你如今也是五品女官了,可得多多指教妹妹们才是,等亲戚们到了,你多指教指教她们,也让她们考试的时候有个准备,要是家里的孩子都像你一样出息,祖宗们在天上瞧着也会高兴的。” 刘熙扬起唇角:“祖母,虽说年节亲戚们登门是该热闹,但太后数月前才薨逝,我父亲大祥也没过,国孝家孝在身,太热闹了也不合适,再者我母亲还在家庙,于情于理我都该去陪伴尽孝,所以不能相陪。” 老夫人故作嗔怪:“你父亲没得时候,她想着回江家去享福享乐,也不提给你父亲守节致哀,江家没了,她寻死觅活就罢了,还剃头出家,死了丈夫伤心还是死了兄弟伤心?轻重都分不清。” “祖母这话过分了。”刘熙噙笑看着她:“血亲去世,谁能不伤心呢?我母亲到底年轻,不比祖母,晚年丧子还能有心情各种筹谋应对。” 老夫人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其他说笑的人也都一瞬间哑了声音。 旧事重提,大家都很尴尬。 刘熙依旧笑盈盈:“不过亲戚们难得相聚,我们自然是要好好招待,只是我年轻,只怕招待不好,还得劳烦诸位婶婶费心了,至于姐妹们,溆儿也要考储英馆,和她一块玩,大家更有话头。” 言下之意,就是别给她找事,她和那些所谓的亲戚真不熟,不想招待。 屋里都安静下来,老夫人的脸色也沉了。 好一会儿功夫,老夫人才叹了口气:“也好,也好,你说的在理。” 她没翻脸,一旁的柳氏可算是松了口气。 “大姑娘可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带去家庙?前些日子刚送去了一些,估摸着还有,到不如另外送些过去,不管是吃还是用都新鲜。”柳氏接话接的很快。 刘熙道:“天气冷,左不过是些衣食,还得劳烦婶婶替我安排。” “行,大姑娘即回了家,就安心歇着,我必定给你准备的妥妥当当。”柳氏满口保证,说着,突然提起:“如今嫂子布施,觉得家庙附近那些山民可怜,常有救济,东西还是得多多准备一些才好。” 旁边的婶婶立刻接话:“那我帮你一块准备,这样也快些,不耽误大姑娘去家庙。” “刚刚大姑娘也说了,现在国孝家孝的不合适太热闹,但家有喜事也不能不庆贺,不许施粥吧,也算是结个善缘。” 这话一提,好几位婶婶都赶紧附和,老夫人的脸色也和缓下来,帮着一起拿主意,刘熙也没再说话。 只要别给她找事,她都无所谓。 大家说笑到夜里才散,回到屋里,刘熙累的靠在椅子上揉着眉心。 红英替她铺着床就说:“今天好些人来打听姑娘在京城的消息,可舍得花钱了,又是荷包又是各种首饰的,我说不要,她们都要硬塞,还有直接给我爹娘送去的,吓得我爹娘赶忙来找我,让我告诉姑娘一声。” “给你就拿着,让你爹娘也拿着,这可是发财的机会,不拿白不拿。”刘熙并不在意:“也是来问我和殿下的事?” 红英过来坐下看着她:“嗯,她们打听的可清楚了,说如今的娘娘母家身份也不高,只因自己出色,先帝觉得她适合做皇后,所以成亲的时候直接给娘家封了爵位,陛下登基后,兄弟姐妹的夫家妻族更是大封特封,满门显贵,所以一个个都动了心思呢。” 刘熙忍不住笑道:“家里有可能出个皇后,带着亲戚飞黄腾达,换我我也动心的到处打听。” “姑娘还有心情说笑。”红英嗔怪了一声,又笑起来:“不过姑娘今天连着两次落老夫人的面子,我看她可生气了,这要是换做先前姑娘没当官的时候,早抬出身份压人了,哪会忍下去?” 刘熙轻哼一声:“她能说出那些不中听的话,只能证明我现在的地位还是不够高,即便我和江家的关系再差,那也是我母亲,贬低她就是看不起我,我若是装聋作哑了,到时候人人都去踩一脚,被外人论说起来也是我不孝。” 红英点点头,见丫鬟送来汤婆子,立马接过来塞进被窝先暖着。 刘熙看了看外头,坐起来一些:“咦,平安呢?” “她爹娘把她叫过去了。”红英又去点安神香:“她家里要给她说亲,让她回去商量呢。” 刘熙立马问:“说的谁?” “她姑母家的表哥,是个医馆的小大夫。”红英坐过来一脸祈求的瞧着刘熙:“姑娘把她留下好不好?只要姑娘留她,她爹娘肯定不敢说什么的。” 刘熙问:“是平安自己这么说的吗?” “是我的主意,她家里催她嫁人好久了,她一直不松口,今天才回来,她娘没说两句就开始抹眼泪,说她快十八了也没嫁人,以后该怎么办才好,还问是不是想等姑娘嫁人了做小,把她都气哭了。” 刘熙放轻声音:“平安也是委屈了,怎么不和我说呢?” 第249章 围剿沈家 “姑娘每日都操心着正事,好不容易歇歇,要不是今天她娘非要她回去,我也不会说出来让姑娘心烦的。”红英愁眉苦脸:“我现在就担心她被这么一说,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这个心思就胡乱答应下来。” “这的确是她做得出来的事,好在这种事不是一下子就能定下来的,等她回来了我和她好好聊聊。”刘熙摸了摸红英的脸当做安慰:“不过说实话,虽然我很舍不得你们,但也不能因为自己方便就耽误你们,你们能寻到如意郎君最好,若是遇人不淑,我也不会瞧着你们受委屈而不管的。” 红英一把抱住她:“我才不要什么如意郎君呢,我要陪姑娘一辈子,姑娘去哪我去哪,以后姑娘自己开府做主,我就做大管家,里里外外一把抓,让姑娘没有后顾之忧。” “哈哈哈...”刘熙大笑起来:“行,一言为定。” 她和红英说笑的声音不小,院子里都能听见。 周妈妈陪着张奶奶站在院子里听了一阵才走,周妈妈有些惆怅:“姑娘如今不常在家,亲近的人也只有平安和红英两个,连您都显得生分了。” “什么生分不生分的?姑娘是做官的人,前程敞亮,琢磨的都是国家大事,还能敬着我这个老婆子已经够了,我说家长里短,白污了姑娘耳朵,姑娘和我聊外头的大事,我也不懂,能闲聊几句已经够了。”张奶奶到是不在意。 周妈妈笑了笑:“还是您老想得通,说来,姑娘身边的平安年纪已经不小了,她家里琢磨着给她说亲呢,若是嫁了人,姑娘身边的人可就少了,肯定是要从家里再挑吧。” “你想提你姑娘?”张奶奶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跟着姑娘是要去京城的,得读书学规矩,做错了事可不像在家里,求情告饶就能卖个面子圆过去的,而且,也不是随便挑个人就行的。” 周妈妈连声道:“是是是,我知道姑娘身边伺候的人,肯定是要做事妥帖稳重的,我们想的也是,若姑娘前程好了,身边的丫鬟也跟着沾光不是?再说我姑娘您也知道,聪明伶俐很会来事呢。” 她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张奶奶的态度一下子冷了下来:“等平安真的嫁人了再说吧,姑娘是有主见的,要让谁在身边伺候,得她自己做主。” 她没答应帮忙,周妈妈面色讪讪也闭了嘴。 刘熙回家三天了,李长恭才晓得她回了潭州,连日奔波后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拿着她留下的信仔细看起来。 尹常侍安静的站在旁边,估摸着他看完好几遍了才说话:“殿下早前吩咐的事,都已经办妥了。” “嗯。”他把信仔细折好收起来:“那就好。” 尹常侍试探着问:“殿下真的不打算再想想?” 李长恭看向他,目光平静,不怒自威,什么都没说,尹常侍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跪下:“奴婢失言,殿下恕罪。” “别在有下次。”他不喜欢宦官干政。 他回了自己屋里,陶元立马跟上去伺候。 次日早朝,御史台拿出上乡伯府二公子的请罪折子,弹劾太子包庇沈家行刺荣王。 听完御史台的奏禀,明帝沉着脸看向太子。 他可是问过太子,敢不敢面对上乡伯正面对峙的,太子自己说的敢,明帝还以为他把所有事情都料理好了呢。 “请罪折子?”明帝又问了一遍,很是不敢相信。 御史大夫语气肯定:“是,上乡伯次子亲笔。” 明帝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太子,见他神色错愕就知道这个蠢货连最基本的人情打点都没做到位。 “陛下,除了请罪折子,一并送到御史台的还有勇国公与上乡伯联系的书信。”御史大夫把手里那一沓书信举起来:“这些,是勇国公夫人从勇国公书房里找到的。” 原本还神色镇定的沈晔骤然变了脸色,他看着那沓东西,脑子里飞快思考着开脱的话。 他太清楚里头写了些什么了,现如今只有一点祈求,就是清河没把所有的书信都交出来。 “书信?”明帝盯着那沓书信,表情不是很好:“写的什么?” 御史台的人拿出其中几封:“上乡伯告知勇国公,近来陛下已有废太子之心,放纵流民,行宫避政,只怕储位不稳,诸皇子中,荣王贵重且已长成,只怕陛下属意幼子。勇国公回信,必要时需除之,切不可养虎为患,府中人手虽留用京城,但公主心慈,难当大任,需岳父主持。上乡伯再传,荣王安置流民,行事稳重,深得臣民之心,有贤明之风。勇国公回,速除之,可调用京中人手。上乡伯回信,荣王遇刺,性命垂危,陛下查证后,对公主起疑。勇国公回信,陛下爱女,不会深究,我等安全。” 明帝听完脸色黑成锅底,就是因为这些人,他和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才闹到这个地步。 真是不可饶恕。 礼国公当即气怒骂道:“殿下奉命行事,竟让尔等如此不容。”他转向明帝跪下:“陛下,那一箭险些要了殿下性命,陛下可还记得得知消息时的方寸大乱和连夜赶去的忧心牵挂?” 明帝目光复杂的看向李长恭,他垂眼站在那里,平静无波,是早就知道所有事情,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陛下。”沈晔立刻跪下:“这些书信实乃伪造,上乡伯当时还是梁王,如何会听臣的安排行事?” 御史台的人早料到他会否认,书信一收,大理寺少卿杨慎就开了口:“陛下,臣等连夜核对了勇国公的家书和过尚书台的奏疏,字迹比对后,可以确认,与上乡伯的往来书信,为亲随代笔,在家书中,有一封字迹与这些书信相同,比对兵部备案,那段时间,勇国公受伤了,所以家书让亲随代笔。” 说着,杨慎又拿出了几张东西:“这些,是勇国公夫人交来的,代笔亲随在每月领取月钱俸禄时留下的字迹,经核对,出自同一人之手。” 第250章 还有心情威胁自己 沈晔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现在顾不得去想清河为什么会背刺自己,只想尽可能的把罪责降到最低。 但杨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陛下,代笔亲随昨晚已经入狱提审,据他亲口交代,沈晔行事谨慎,为避免事情败露,所以从一开始与上乡伯联系就让他代笔,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与其他人的信件来往也都有专人代笔。” 沈晔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亲随入狱,他竟然完全不知。 昨晚他喝了清河送来的汤早早睡下,今日险些迟了早朝,根本没注意亲随不在身边。 沈晔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脑子一下子又蒙了。 “其余书信?”明帝问了一声,面色也郑重起来。 杨慎回答肯定:“是,沈晔不止与上乡伯有书信往来,与好几位朝廷官员都有私下往来,据代笔亲随交代,沈晔和好些武官都来往亲密,并且早在边关纳了好几房那些武官送来的女子做妾。” 这话一说,连太子都浑身一紧,其余人更是神色各异。 这已经不是交友了,这是结党营私。 明帝伸了下手,旁边的邓旭立马明白,下去把杨慎手里的东西和御史大夫手里的东西都拿了上来,按照他们说的类别分开摆在明帝跟前。 明帝把那一封封信依次看过,面色越来越难看,他就是从边关杀回来的人,他太清楚武将结党营私的后果了。 他当年就是靠着广泛交际,才拉起了梁王长平侯勇国公这几人,靠着战功折返京城,在一次次交手中把纪王踩下去的。 结党营私,是他的大忌。 杨慎道:“据臣查证,可以断定,荣王遇刺,是沈晔主导,动手的也是勇国公府的人,上乡伯知情却坐壁旁观,不曾动手,并在沈晔的亲信登门商议行动时,托辞不见,但是荣王殿下遇刺后,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潜入了上乡伯府,上乡伯因此出面善后,将所有的矛头指向奉华公主。” 他的话完全就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的扇在了太子脸上。 毕竟他可是信誓旦旦为沈晔作保的。 明帝却想到了另一处,当初彻查,指向李长昭的证据都是从宫里找到的,上乡伯和沈晔哪来的本事在宫里安排这些,除非宫里有人帮忙。 想到此处,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太子竟然与沈家和上乡伯府早有勾结。 沈晔跪在地上完全不敢抬头,他抱着侥幸开口:“陛下明鉴,臣是冤枉的的,臣没有为了太子去害荣王的理由啊,这些信肯定是亲随伪造陷害于臣。” “你当然有。”一旁的礼国公怒喝出声:“太子乃元后举荐,若太子位稳,沈家算是大功,若殿下得了陛下看重,你沈家能有什么好处?而且,信是国公夫人亲手找到的,夫人深明大义,贤孝之名京城无人不知,她怎么可能陷害你?” 这话让沈晔无法辩驳,他总不能说自己与清河夫妻关系不和睦,所以她在报复自己。 就因为夫妻不和就值得她这么报复自己? 这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短暂的沉默让所有人都在飞快梳理眼前的事,李长恭把心思全都放在了旁边的太子身上,纵使面上不显,心里却在不住祈祷太子赶紧开口继续为沈晔狡辩。 “父皇。”太子有恃无恐的开了口:“这件事不如宣上乡伯入宫,当面对峙。” 听到他的话,李长恭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杨慎则飞快的瞧了眼李长恭,满眼都是对太子主动开口这个行为的不理解:这可是结党营私,他没听见啊? “三弟觉得呢?”太子突然看过来:“准备这么久,可敢与上乡伯当面对峙?” 李长恭轻轻勾了下嘴角没说话,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情威胁自己? 下一秒,龙案上的信件就砸在了太子身上,事发突然,太子脸上得意的神色几乎瞬间僵住,满朝大臣都被吓了一跳。 明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是你帮着他们诬陷奉华的?” “父皇。”太子脸色大变立刻跪下:“儿臣并不知道此事啊。” 顺国公唐肃冷哼一声:“殿下方才信誓旦旦,现在又说不清楚了?” 太子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套了。 “是你。”太子转向李长恭质问:“你在针对我?” 明帝的脸色早就绷不住了,怒喝道:“闭嘴!” 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蠢货。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是被沈晔蒙蔽了。”太子改口很快:“儿臣并不知道这些,是沈晔自己说的,他远在边关,对京城的事一无所知,一切都是上乡伯安排,儿臣才会为他作保的。” 他将责任推给沈晔,沈晔一言未发,太子就是这样的人,他并不觉得意外,而且所有的证据都在,根本无从抵赖。 看明帝的反应,他很确定清河并没有找到所有的书信。 他现在就一个要求,不死,只要不死就行。 杨慎立刻就问:“这么说,殿下先前未曾彻查,仅仅因为沈晔的一面之词,就定了案?” “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如何查?”太子当即反问,这越发暴露了他什么都没干的事实。 明帝愤怒到无语,闭着眼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太子却浑然不觉。 杨慎又问:“臣记得,荣王殿下遇刺的事,一直没确定是什么人动的手,太子殿下为何会那么明确的去查沈晔和上乡伯呢?” 太子辩驳的声音一下子卡住了,连明帝的脸色也变了。 是他为了挑起矛盾,冒充太子的人去刺杀李长恭,才降低了身边人的防备,让沈晔他们得了手。 事发后,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李长昭,所以他选择料理掉动手的人,将这件事息事宁人,没向任何人透露过。 现如今杨慎这么一问,他疑心顿起,如果太子知道这件事还对外透露了出去... “很好,很好。”明帝没给太子开口的机会,也没给杨慎继续质问的机会:“朕对你百般宽容,你就是这么应付朕的。” 第251章 恰似一位故人 太子升起强烈的不安,他想说话辩解,但杨慎的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上来,慌忙转头寻找帮手,却见那些平日里与他有些来往的大臣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结党营私这一项罪名,就足够让所有人都闭嘴。 太子绝望了,但心里却突然冷静下来,他想起了长平侯告诉过他的,明帝为何愿意一次次保他的原因。 “父皇,儿臣不敢应付父皇交代的差事,儿臣之所以那么肯定的去调查沈晔,正是因为知道元后与母后当年的事,所以才怀疑沈晔的,只是儿臣才开口沈晔就主动交代了,所以儿臣才没有继续调查的。” 他一提当年的事,朝中老臣都下意识的想到了皇后先前的身份。 明帝自然也想到了,但这无疑是火上浇油,让他越发恼怒。 “结党营私,刺杀荣王,沈晔啊沈晔,你果然是个撑不起门楣的东西。”明帝先把怒火倾向了沈晔:“传旨,将沈晔褫夺爵位,打入天牢。” 没有祸及家人,没有立刻处死。 沈晔提着的心落下去了一半,他立马谢恩,禁军进殿,就地剥去沈晔的官服把他拖了下去。 明帝的盛怒却未平息,他看向太子,正要开口,外头就有内侍硬着头皮通禀。 “陛下,长平侯觐见。” 长平侯救驾三次,落下伤痛,虽多年不曾上朝,骤然听他来了,朝中老臣的神色还是为之一肃。 明帝也暂时收敛了怒火:“宣。” 内侍立刻前去通禀,李长恭眉心微锁,他有很强的预感,长平侯是来救场的。 他准备了这么久,看明帝的反应,废太子今日肯定能落实。 但长平侯这一出现,事情有些脱离掌控了。 顺国公和礼国公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他们都意识到了长平侯来者不善,太子则重新燃起希望。 不多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看去。 长平侯已过而立,鬓边已经有了几缕花白,五官硬朗,纵使在家中休养数年,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杀伐戾气。 他进殿,依制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吧。”明帝对他很亲近,但方才的怒火并没有彻底压下去,瞧着长平侯,直接就问:“你来为太子求情?” 长平侯摇头:“陛下圣明,臣不做那扰乱视听的佞臣,臣来,是为恭喜陛下的。” “恭喜朕什么?”明帝一时间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长平侯看向李长恭,满眼欣赏:“陛下是明君,储君也当是贤明之人,太子德不配位,陛下顾念父子情分再三宽恕,实难废储,但今日这一场朝会,陛下也该安心了,荣王殿下少年聪颖,可堪大任。” 他竟然向着自己说话,李长恭深感诧异,却不敢掉以轻心,其余人的反应也差不多。 太子则是满脸错愕,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与荣王不过几面之缘,就那么确定?”明帝问的随意,但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如方才那么亲近了。 长平侯收回目光:“荣王如今退去稚气,恰似一位故人。” 李长恭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明帝表情未变,但眼底蓄满了冷意,他看向李长恭。 谦恭有礼,温和明朗,朝臣们配合他围剿太子时,他气定神闲的旁观,俨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那份从容,的确像极了一个人。 “所以,臣才要恭喜陛下,后继有人。”长平侯抱拳:“望陛下以江山为重,以百姓为重,为大雍另选一位优秀的储君才是。” 他主动提出废太子,明帝却没有接话,他平淡的收回目光,目光飞快一垂,再抬起,眼底情绪已变。 “养不教,父之过。”明帝开了口,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太子:“你身为储君,却屡屡做出些糊涂事,给朕滚回东宫思过。” 这个结果,几乎让礼国公当场气晕过去,他立刻就要开口,被顺国公一把拉住,李长恭也紧紧咬着牙一脸不甘。 他不明白,明帝为何会因为长平侯几句话就改变了主意。 他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把所有证据挖出来,就差一点就能直接废掉太子的,就差一点。 太子如蒙大赦:“儿臣谢父皇隆恩。” “太子思过期间,由荣王监国。”明帝肃整了表情,这一宣布让长平侯都有些措手不及:“荣王听旨。” 李长恭跪下,只听他说:“即日起,由你出任尚书令,协领秘书监,监察大理寺,允其先斩后奏,监国行政,不可有误。” 刚刚还在为没能废掉太子懊恼的李长恭此刻已经完全惊讶,这一番安排,权利已经完全凌驾在太子头上了。 他谢了恩,却越发不明白这样的安排是因为什么了。 退朝后,李长恭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大臣们围过来恭喜,他也无心应对,等人一散就出了宫。 千秋殿里,皇后已经知道了朝会时的事。 兰欣说完都忍不住叹气:“就差那么一点,长平侯来的但凡慢一点点,咱们殿下就成了。” “长平侯好些年都不上朝了,但今天来得及时,足以证明朝中的风吹草动他一直留意着呢。”青芳难得开口:“殿下发难突然,只怕在查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长平侯注意。” 这话一下子引起了皇后的注意:“你说什么?” 青芳重复了一遍:“奴婢说,长平侯掐着时间来,肯定是殿下还在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否则不会那么巧。” 皇后顿时明了,太子能依仗的人不多,长平侯又势大,所以他选择了沈晔,放弃了与长平侯有交情的上乡伯,为的就是互相制衡,结果沈晔太不成器了,被李长恭直接扳倒,长平侯掐着时间上朝,等的就是沈晔出事。 借刀杀人。 现如今,太子即得罪了上乡伯又失去了勇国公府,当年陪着明帝登基的三大功臣,就剩一个长平侯了,往后,太子只能依仗长平侯一个了。 “原来如此。”皇后想通了,怪不得明帝会加封李长恭,给他那么大的权利。 第252章 给姑娘贺喜 皇后基本可以确定太子这位置坐不长久了。 一个受制于权臣的太子若是登基了,那这江山社稷他拿什么守? 只是,长平侯是武将,制衡他需要手里有兵权。 明帝抬举李长恭制衡长平侯却不肯放兵权给他,心里到底还是存着一丝顾虑。 皇后垂眉不语,青芳又说:“太子殿下自请退位后,什么事都不管,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奴婢还以为他真的不在乎了呢。” “娘娘就是担心他真的不在乎,所以才故意在送张嫔时提了一句,等太子登基为她伸冤啊。”兰欣笑了一下:“看样子,他是听进去了。” 皇后没有理会她们俩的话,她心里另有顾虑,明帝越来越介意自己曾经的事,并由此延伸到了李长恭身上,若是废太子的事总这么一拖二拖,万一哪一天发生意外,不管明帝是不是真的满意太子,他都是正统继承人,届时,李长恭可就危险了。 一想到太后死时,那满身骇人的红斑,皇后心里就一阵发毛,即便每次明帝歇在千秋殿,她都会留心明帝身上有没有长出红斑,但太医说那病来的又猛又急,轻易能要了人性命,还是让她担心不已。 正烦着,吕尚功就来了,她身边跟着两个面生的女官,手里还捧着东西。 “娘娘,储英馆那边已经安排通过考核的学生去尚书台了,现如今就考核时的事在进行对接,这是拟好的条陈,请娘娘过目。”吕尚功把东西递过来。 皇后拿过翻看,不一会儿就蹙了眉,抬手让兰欣递了笔过来,批复时不忘说:“这一次改制,目的都是为朝廷选拔可用之才,不是为了选拔一个能建功立业的管家婆,人的精力有限,什么都想抓,只会一塌糊涂。” “是。”吕尚功乖乖听着:“臣等只是担心,若全部侧重于前朝,会误了后宫的事。” 皇后看了她一眼:“后宫的事自有章程,等通过考核了再慢慢学都来得及。” 她把批复过的折子交还给吕尚功,目光落在跟着她来的两位女官身上:“改制最难也是最要紧的那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先前与尚书台对接的所有文书你们一定要仔细看,切不可出了纰漏,如今马上就要正月了,离着女官考核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定要抓紧时间,切不可耽搁了。” “是。” 皇后没其他话和她们讲了,吕尚功却没着急走,而是说道:“娘娘,刘熙回家尽孝,耽搁下来的事已经安排了其他人接手,娘娘可要一起见见?” “嗯?还有人?”皇后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两位女官。 吕尚功解释道:“先前与尚书台了解的都是大方向上的事,现如今要扣细枝末节,所以用的人多了些。” 皇后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故意停顿了一下才道:“不必了,先把差事办好吧。” “是。”吕尚功这才带着人离开。 兰欣有些抱不平:“先前对接尚书台,刘大人写文书拟条陈,熬夜通宵都是常事,一个帮忙的都没有,现如今她回家了,那些事恨不得挑七八个人一起干,就这还总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刘大人的闲话呢。” “宫中向来如此,有什么稀奇的?”皇后对此见怪不怪:“她年轻,再能干也总会有人不服她,何况人人都知道长恭喜欢她,即便她是靠自己的本事得到重用和晋升的,也会有人觉得她是靠着长恭的喜欢,这也是避免不了的口舌。” 皇后说完,又问:“长恭人呢?” “殿下出宫了,说是还有事情未料理清楚。”青芳提醒道:“娘娘答应给勇国公夫人的东西,今日要送去吗?” 皇后点点头:“送,这是答应她的,自然是要给她,青芳,你亲自去送,对了,你可以问问她,沈晔如今下狱了,她若是想留下,那沈家的一切都由她做主,她若是想走,再把东西给她,安排她离开。” “是。”青芳答应了,立马带着东西出宫。 沈晔已经下狱,沈家虽然没被抄家,但家门口已见萧条,青芳从马车下来,就见府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已经被摘走。 宫女上前拍门,门房开门一瞧,眼睛大亮,客客气气的问:“这位姑姑是来寻我们夫人的吗?” “我是娘娘身边的人,奉娘娘的旨意前来,去请你们夫人。” 门房赶忙应了,催促一个小厮往里头去报信,自己则先叫来个婆子,在前引路带着青芳进去。 青芳一路看过去,虽然仆妇们愁眉不展,但并没有太过慌乱,一个个都忙碌着自己手头的事,并没有因为家主出了事就惴惴不安,瞧见有客人登门,一个个都还晓得收敛几分。 到了内院明堂,热茶立马送上来,连带着点心也一并送到,礼数很是周全,略等了一会儿,清河就来了。 她穿着正红色的衣裙,明媚艳烈,面色红润,喜气洋洋,进门就笑:“姑姑亲自来了。” 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她脸上瞧见这样热烈的笑容,平日里满是哀怨的人,这会儿生生年轻了好几岁。 青芳扬起唇角:“奴婢一路进来,见奴仆们各司其职,并没有生乱,可见夫人平日里管家管的很好。” 清河嗤笑:“一个几年都不回来的家主,万事都靠不上也指望不了,且府中上下开支靠的是沈家在外的铺子和田庄的收成,说直接点,只要不抄家,他就是死外面了,大家也不过是戴个孝把人送走,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说不上天塌了之类的话。” 自梁王府获罪,她说话就不如从前那般拘谨了。 青芳轻轻点头,又问:“老夫人可还好?” “只怕日子也不久了。”清河满不在乎:“先前我尽心伺候着,喝药都恨不得我求着她,自沈晔回来,她非要演戏,我也懒得奉陪,没我劝着哄着,每日还总操心沈晔会不会和我走的太近被我勾搭过去,身子早就不如从前了,今日得知沈晔出了事,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呢。” 第253章 和离走人不忘嘴一波婆母和无能的丈夫 她身上再也没有满京城都称赞的贤惠儿媳的样子,青芳却很替她高兴。 “沈晔如今下狱,老夫人又病着,娘娘让奴婢问夫人是否想要留下,若是留下,沈家偌大的家业都由夫人做主,上乡伯府您是回不去了,若是离开了这里,往后也难寻安身之处。”青芳把自己的话也一并说了,只希望清河再考虑考虑。 她笑着摇头:“不留了,当初抱着一腔欢喜出嫁,想着他也是个贵公子,即便不能夫妻恩爱,最少也是相敬如宾,结果新婚夜当头棒喝,婚后独守空房好几年,早把我的热情磋磨干净了,我还年轻,不想烂在这座宅子里,而且我出卖了他,也不配继续享用沈家的富贵。” “既如此,这件东西就交给姑娘了。”她改了称呼,并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清河迫不及待的打开,瞧见手谕上清清楚楚写着的‘和离’二字,立马把和离书紧紧抱在怀里:“终于,终于可以离开了。”她太过高兴,以至于性子都活泼了不少:“今日瞧见他们来摘匾,我就知道自己终于把日子盼来了。” “姑娘可想好离开这里后去哪?” 她笑道:“我的嫁妆足够我后半生衣食无忧了,我想先去看看我母亲,然后就去找阿行,若能替他打点一番,让日子好过些有了盼头最好,这个世上,也只有他们俩最让我惦记了。” “夫人在庄子上,姑娘什么时候想要过去,奴婢可以陪同。”青芳很愿意帮她:“毕竟能拿到沈晔与上乡伯联络的书信,姑娘功不可没,这是奴婢应当做的。” 提起自己的事,清河笑的更开心了:“什么功不功的,我只是做了一件让自己身心舒畅的事而已,这些年,因为顶着赐婚的名头,我便是再不如意也得忍气吞声,总想着委屈就委屈吧,好歹我母亲和弟弟好好的,只要我坐稳了国公夫人这个位置,沈晔能帮我说上两句话,阿行的世子位也就稳了,我母亲也不必再看那些妾室的脸色。 可是谁能想到,阿行会因为沈老夫人的话伤了公主,他出事后,我写了那么多信给沈晔求他帮忙,全部石沉大海,只能眼睁睁的瞧着阿行带着一身伤流放边关,他还生死难料呢,我父亲就对母亲动手,拳脚相加,几乎活活把人打死,留她一口气丢去庄子上自生自灭。 我想带着大夫去救我母亲都要被重重阻拦,给他下跪,给他的妾室下跪,给沈老夫人下跪,受尽了冷言冷语羞辱,却还是见不到人,要不是娘娘开恩,我母亲的命可就绝了,那时我就发誓,上乡伯府和沈家都别想好过,我即是报答娘娘的恩情,也是替自己报仇。” 她当时的绝境青芳还记得,但听她说起也是一脸唏嘘:“姑娘如今自由了,夫人那边暂时无法离开,不过姑娘放心,娘娘已经安排好了,夫人在庄子上不会有碍的。” 清河颔首:“娘娘大恩,我无以为报。” 说着,她就朝着皇城的方向跪下。 青芳把她扶起来:“姑娘打算何时离开?” “今日就走。”清河迫不及待:“我一时一刻都等不了了,陪嫁的人我已经告知过了,东西早就收拾妥当,立时立刻就能搬走,至于沈家这个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吧,我不奉陪了。” 青芳颔首:“好,既然姑娘都安排好了,那就起身吧,礼国公府后头有一处宅子已经收拾出来了,姑娘去那里暂住,不会有人打扰姑娘的。” “好。”清河立刻吩咐自己陪嫁的人,把她的嫁妆全部带走。 她不要沈家一分钱,也不会留给沈家一分钱。 原本还在各司其职的奴仆们见她开始搬东西,全都慌了神,早有腿快的赶去报信。 沈老夫人还没醒,她身边的文妈妈立马就赶来了,见一只只箱笼往外搬,赶忙到了清河跟前,客气的与青芳打了招呼就问:“今早家里才出事,人心惶惶的,夫人这是做什么?” “搬走我的嫁妆而已,妈妈放心,我没拿沈家的东西。”清河眉梢眼角都带着喜气。 文妈妈深吸了一口气:“爷今早才出事,现如今府里,老夫人病着,府里都等着夫人做主呢,夫人现在就搬走嫁妆,实在不合适,会让外头说闲话的。” “没什么不合适的。”清河把和离的懿旨拿出来:“沈晔出事前,我就已经进宫求了和离的懿旨了。” 她帮了荣王那么大的忙,求一封和离的懿旨并不过分。 文妈妈脸色顿时变了:“夫人怎么能...” “怎么能和离?”清河笑看着她:“成婚多年,我自问做的尽善尽美,可我不是泥捏的,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受窝囊气。” 文妈妈忙道:“老夫人虽然挑剔,但对夫人还是很满意的,夫人何必与老人家计较呢?” “笑话,她又不是生下来就是老人家,自己就是从媳妇儿开始做起的,难不成当年她婆婆也百般阻拦不让儿子儿媳圆房说话?”清河已经不在乎什么家丑了,直接把话挑明:“一个死了男人的老寡妇,见不得儿子和儿媳亲近,她给儿子娶什么亲?自己收拾收拾和儿子过去吧。” 文妈妈的脸都白了,青芳也听的发愣。 清河上前一步盯着文妈妈:“等老夫人醒了,你记得告诉她,如她所愿,要不是她拦着我和沈晔来往,我还真做不到这么坦然安心,再告诉沈晔,连亲娘发癫都收拾不了,活该他落得这个下场。” 把想说的全说了,她心头一下子就敞亮了:“走。” 所有的陪嫁仆妇都收拾好了,跟着她抬上东西就走,沈家的奴仆早过来了,见状全都乱了,文妈妈自知要出大乱子,赶紧安抚众人,但作用不大。 这些年,清河里里外外一把抓,老夫人早就不管事了,如今清河一走,所有人都清楚沈家彻底完了。 青芳懒得留下看闹剧,立马回宫向皇后回禀。 第254章 是朕糊涂了 立政殿里。 大理寺卿陈辽带着大理寺少卿杨慎一并来了,两人把没在朝堂上拿出来的东西,一并交给了明帝。 陈辽语气凝重:“陛下,沈晔与上乡伯两人谋算公主婚事,有代笔亲随的口供和这些书信佐证,应当是无疑了,这也能说明,为什么他们会对荣王下死手,还有先前秋猎场上遇到猛虎伤人的事,当时陛下和几位皇子都会入林游猎,若是与猛虎碰上,难保安全。” “寻名门望族尚公主,等公主产子,合力扶持公主之子登基,掌握大雍权柄。”明帝看着带血的口供,极度的愤怒让他反倒情绪麻木平静:“朕有三子,他们也敢肖想。” 陈辽道:“陛下废太子之心那么明显,他们根本无惧,仔细想想,在公主赐婚杨隼中前,长平侯何时认真帮过太子?那次储英馆学生当街遇险,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太子,这何尝不是火上浇油?陛下又从未考虑过瑞王,只剩下荣王,他们不也下了死手吗?” 明帝深吸了一口气:“长平侯,梁王,勇国公,当年拱卫朕登基的三大脊梁,竟然都开始算计朕的儿女了。” “太子殿下年长,但式弱无谋算,且不得陛下信任,瑞王不担事,荣王虽优秀,现如今也不过十七岁,他们既有不臣之心,定然是趁年少动手,兵权在手,再加上名门望族的底蕴人脉,若是皇子当真出事,很难说他们不会成功。” 明帝略微惆怅了瞬间就清醒正色了起来,说道:“长平侯手握兵权,可先不管,把上乡伯拿下。” 这些年,他以养伤为由,已经把上乡伯的兵权逐渐收回,代替上乡伯在边关的李行也被问罪,上乡伯府再无威胁。 但长平侯不行,他的几个儿子都已成家,且都在边关,手中兵权还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收回来呢。 “是。”陈辽没有过多追问。 以明帝的性格,不可能留下上乡伯和沈晔的,但具体如何处置,就不是他们该问的了。 等人退下,明帝沉着脸靠在椅背上,他的沉默让殿内瞬间压抑起来,伺候在侧的邓旭也不敢有半分动静。 “都是从龙功臣,朕不想损了双方颜面,让人指骂朕兔死狗烹,可他们实在可恶,朕正直壮年,他们都敢如此谋算朕的儿女,若朕年老体弱了,岂不越发居功自傲?”明帝语气很沉,说的也很慢:“邓旭,去料理干净,给他们一个体面。” 邓旭肃然,小心问了一句:“陛下,那他们的家眷?” “到底是从龙功臣。”明帝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沈家已经死绝了,沈晔成婚多年都没有留下子嗣,上乡伯府拢共就一个李行比较出色,其它都是废物,李行现如今获罪流放,即便真能活下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他愿意放他们一马。 邓旭明白了,这种料理人的事他并不陌生。 “陛下,娘娘来了。” 内侍通禀了一声,明帝没有应声,一直到皇后进来,他的表情依旧未变。 皇后今日打扮素雅,一身蓝色蔷薇花的宫装上身,清雅姝丽,少了几分国母的稳重端庄,到像个寻常的妇人。 “三...”她原本带笑轻唤,在瞧见明帝的表情后,脸上的笑意立马收了回去,恭敬的见礼:“陛下。” 明帝阴沉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无奈懊恼一闪而过,他起身走下去把人扶起来,蹙眉问:“怎么手凉成这样?伺候的人这么不尽心。” “过来的路上瞧见梅花开得好,就去折了些。” 明帝这才注意到兰欣手里抱着的梅花,他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目光落回到皇后脸上,岁月几乎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浅浅带笑,带着明晃晃的讨好。 邓旭立马上前接了梅花放进插瓶里。 “这些事,让她们做就好,何必自己动手?”明帝把她的手握在怀里:“你只是来看朕的,对吗?” 皇后垂眉:“臣妾是来向陛下请罪的。” 明帝的心骤然一缩,几乎立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 “三哥。”皇后拉住他的手:“我准许李淑与沈晔和离了。” 明帝眼底情绪顿时平复下来:“怎么想起让他们和离呢?” 皇后看着他的眼睛:“沈晔并非良人,李淑做的已经够好了,她不该一辈子困在沈晔身边,每次见她,我都觉得心酸,三哥会怪我吗?” “不会。”明帝长松了口气:“区区小事,何必来赔罪呢?” 皇后低头浅笑:“这是大事,何况,三哥好些天没去看我了,我想三哥了。” 轻轻几个字,瞬间把明帝的记忆拉回二十年前。 他好不容易得了办差的机会,在外头天昏地暗的忙了大半个月,总算得了先帝夸赞,身上的脏污没来得及洗去,她就跑来找自己。 说的也是,三哥好些天没去看我了,我想三哥了。 尘封的记忆让明帝神色柔软下来,瞧着皇后,她眼中都是自己的影子,从不曾变过。 “是朕糊涂了。”他怎么能因为长平侯几句话,就怀疑皇后故意把李长恭教的有纪王的影子呢? 那是他们共同养育的孩子,他也带在身边教过,怎么能把这一切都怪罪到皇后身上呢。 被父母精心养育的孩子,本来就是那个样子。 他把皇后揽进怀里,心中愧疚汹涌,手臂收紧,恨不得把她揉碎后融进自己的身体。 邓旭见状,很懂眼色的忙带着其他人出去。 寒冬腊月,天牢阴冷。 沈晔身着单衣坐在一堆杂草里,面色紧绷,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邓旭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国公爷实在糊涂啊,富贵闲人不做,非得去折腾。” “邓少监也是来落井下石的?”沈晔看过来,瞧见他身边内侍手里的东西时,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剧变:“少监这是何意?” 邓旭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嘴角带起浅笑:“国公爷不会以为,夫人会替你留下另一半能要了命的书信吧?哦,不对,现在不能再称夫人了,而是李姑娘。” 第255章 毒杀沈晔 “什么意思?”沈晔语气里带着颤抖,他猜到了原因,却不敢相信,只想从邓旭嘴里听到别的答案。 邓旭扬起唇角:“娘娘已经下旨,让李姑娘与你和离,现在如今,李姑娘已经离开沈家。” “她怎么敢?”沈晔一下子爆发了:“我们是圣旨赐婚,她怎么敢?就因为一点内宅琐事,她就这么不顾旧情。” 邓旭笑了:“内宅琐事?连奴婢都知道这些年李姑娘受尽委屈,她为母亲和弟弟求告无门的时候,老夫人也跟着踩一脚的事,国公爷当真不清楚吗?泥人也有三分气性,沈家欺人太甚了,何况,国公爷新婚次日就离家,数年不归,和李姑娘能有什么旧情?” 沈晔面色灰败,他过来抓着栏杆:“求少监帮我求求陛下,我父兄都为陛下战死了,家里只有一个老母,现在李淑也和我和离了,我若是死了,我老母就无人奉养了。” “国公爷当年潇洒离开,一去数年,也不曾想过自己的老母无人奉养,这会儿到想起来了。”邓旭毫不留情的讽刺道:“即知道母子俩的安逸都靠李姑娘付出,就该对人家好些,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沈晔没心情羞愧,他恨不得跪下来:“我在边关的妾室已经怀孕,只求陛下开恩把她们接回来,也好让我老母有人照应。” 这话说的邓旭更看不上他了:“原来国公爷在边关多年,并没有亏待自己啊,李姑娘和离走人当真是明智之举了,否则,不仅要替你奉养老母,还得替你养妾室庶子。” 沈晔咬牙不语,他并不觉得这有多委屈,李淑回不去上乡伯府,沈家让她安身,她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难不成陛下忘了我长姐吗?”他主动提起元后。 邓旭嗤笑了一声,元后在明帝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任谁都能看出来。 沈晔自己也清楚,可如今为了活命,连没什么希望的借口都能找出来。 牢门打开,内侍把手里的东西送进去,匕首,毒酒,还有一根麻绳。 邓旭的语气平静无波:“国公爷,陛下顾念元后及老国公的情分,没有追究家眷,老夫人和沈家还在,这是体面,国公爷谢恩吧。” 沈晔满脸懊悔的哭了出来,彻底跪在了地上:“罪臣...谢陛下隆恩。” 他哭了许久,看着送到自己跟前的三样东西,犹豫不决,邓旭也不催,安静的等着他,旁边的狱卒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邓旭的表情,静默不语。 好一会儿,沈晔才端起毒酒,他一饮而尽,顿时手脚无力,害怕的倒在了杂草里等待死亡。 旁边的狱卒见邓旭没有要走的意思,堆着笑说:“毒发正有一会儿呢,少监到那边坐坐歇息歇息吧。” 邓旭含笑看着他:“不必。” 他一步都不肯挪走,生等着沈晔毒发,狱卒急的满头大汗却毫无办法,解药在袖子里捏了又捏,却死活没有办法送进去。 毒药腐蚀心肺,沈晔痛苦哀嚎,口鼻处都是黑色的血,惨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邓旭语气平淡:“国公爷受苦,送国公爷一程。” “是。”随同的内侍应声,进去拿了麻绳套在沈晔脖子上,根本不顾他的挣扎,两人咬紧牙关死死一勒,沈晔疯狂的挣扎了几下就彻底没有声响。 内侍听了听心跳,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确认沈晔死透后才出来。 “少监,人已经死了。” 邓旭点点头,扭头看向脸色惨白的狱卒,不紧不慢的走到他跟前,伸手一捞就把他袖子里的解药拿在了手里,狱卒腿软跪在了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邓旭轻嗤了一声,一松手,解药掉在地上,他往前走,一脚踩在上面,内侍跟着离开,一人一脚,彻底把解药与牢里的脏污踩为一体,谁也没搭理狱卒,却足够让狱卒在寒冬腊月吓出一身冷汗。 他带着人又走了一趟上乡伯关押的大牢。 上乡伯瞧见他就痛骂起来:“当年跟随陛下,陛下亲口许诺我富贵权势,如今才几年就过河拆桥,可恨啊可恨,勇国公就是前车之鉴,我竟然没有立时立刻警醒。” 邓旭听他骂完,这才开口:“伯爷倒也不必一味的指责陛下,您与沈晔合谋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往猎场上送猛兽,刺杀荣王,谋算公主婚事意图不轨,哪一件都不是善事,陛下顾念旧情,只问罪你一人,你该谢恩。” “那又如何?”上乡伯叫嚣着反问:“哪一件事成了?再说刺杀荣王这件事已经调查清楚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见陛下,我要当面问他,当年说苟富贵勿相忘,现如今为何就变卦了?因为李行伤了公主,就把我贬了,当年口口声声说把我当兄弟,有这么对兄弟的吗?” 看他的样子,是不会轻易就死了。 他的身手不错,内侍也不会是他的对手,邓旭只好说道:“并非陛下变卦,伯爷也该想想,自己为何稀里糊涂的和陛下作对了?您是从龙功臣,爵位远在长平侯和勇国公之上,陛下将您视作心腹,这些年,荣华富贵哪样短缺了您?您怎么就被沈晔忽悠了呢?” “沈晔能有本事忽悠我?”上乡伯不屑一顾。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能被沈晔玩的团团转的人。 邓旭轻笑一声:“他没本事,如今也拖着伯爷一起获罪了,三位从龙功臣,现如今只剩下长平侯一人,真是让人唏嘘。” 上乡伯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邓旭继续说道:“我是真觉得伯爷可惜了,那么好的家业怎么就没了呢,您的长子李行也是青年才俊,当年那般出色的少年,莫名其妙得了个怪病,如今还获罪流放,这样境遇,倒是让我想起了...宋家。” 宋家! 上乡伯脸上骤变的情绪将他的心绪暴露无异,他知道自己和沈晔都着了算计,长平侯会像当年吃掉宋家一样,吃掉他和沈家。 “伯爷与陛下的关系非同寻常,若是想见陛下,我可以帮忙。” 第256章 接手京畿防务 上乡伯明显藏着秘密,他不介意去明帝跟前冒险求个机会。 “见!”上乡伯非常爽快:“立马带我见陛下!” 自从李行获罪后,他就不被允许入宫,连折子都送不到明帝跟前,他可是憋了好些话要和明帝说的,当然要见。 邓旭留下人看着他,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进宫。 明帝刚歇息好,洗漱后擦着手出来,邓旭瞥了眼紧闭的内殿门,忙接过内侍手里的外袍替他穿上。 “陛下,沈晔已经伏罪,死前恳求陛下,将他在边关的妾室接回来。”邓旭没有提孩子的事,一个还在肚子里的孩子,沈晔一死,能不能在边关那种地方平安生下来都难说。 明帝冷哼了一声:“接回来替他奉养老母?” “陛下英明。” 明帝没说话,意思明显,邓旭也就继续说道:“上乡伯不肯伏罪,他要见陛下。” “要当面伸冤求饶?”明帝坐下来喝茶润喉,他心情不错:“问出了些什么?” 邓旭斟酌着开口:“上乡伯与沈晔共谋的事里,似乎有长平侯的手笔。” “就这?”明帝很不满意,这事还用得着上乡伯说? 就凭上乡伯和沈晔那种脑子,害人都害不明白,会有脑子绕那么大个圈子? 邓旭忙请罪:“奴婢无能。” “去告诉他,只要他把该交代的全交代清楚,李行就能回来继承梁王爵位。”明帝并不介意还他们家一个爵位,在贬掉上乡伯的这段日子里,他已经把上乡伯手中的兵权收拢在手,现如今把爵位还回去,也没什么实权了。 邓旭应声,立马去办。 次日,立政殿就传了口谕给秘书监,沈晔和上乡伯畏罪自尽,陛下念老臣之功,不追究家眷罪责,上乡伯复位梁王,由其长子李行袭爵。 秋千殿里,皇后带着一身热气湿意从暖阁出来,宫女捧着十几条帕子候在旁边,兰欣替她仔细擦着头发,青芳则细细的替她擦手修剪指甲,指甲修剪好,就有宫女捧来凤仙花汁,青芳仔细替她染着指甲。 “圣旨才从秘书监送出去,梁王府的匾额就送回去了,李行不在,是李二公子出面把老王妃和李姑娘接回去的。” 皇后仔细欣赏着镜中的自己,语气懒散:“那也算是个懂眼色识时务的人了。” “老梁王武夫出身,看不上这个文文弱弱的次子,也不肯替他谋官,现如今他跟在国舅爷身边做事,也能自己挣一份前途立足了。” 皇后没有表态,只是一句话的事就能换的这么大的好处,足够了。 她这边刚收拾好,李长恭就来了。 “母后。”他内里穿着一身甲胄,外披半边皮裘大袖,大步进来时身上还带着风雪。 皇后惊讶的站起来:“怎么这幅打扮?” “早朝上,陛下下旨,让儿臣备练京城及周边三州兵马。”李长恭拍去身上风雪,接过兰欣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手,这才过来:“京畿防务原是老梁王管着,现如今都交给了我。” 皇后满心忧虑的坐下:“陛下这么大的动作,对你可不利,可你还小,你舅舅姨夫他们也不是武官,在军中没有根基,如何能服众呢?” 李长恭接了热茶递给她:“母后不必忧心,我已经走访了冯太尉和伍将军,他们是儿臣的教习师傅,军中的问题儿臣可以去请教他们。” “你自己有主意就好,我就是担心他们再对你下手。”皇后瞧着他,满眼都是忧虑:“与你的安危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知道吗?” 他扬起笑意:“母后放心,我一定好好的,让母后和丽华...还有姐姐都好好的。” 他提起李厌,皇后心尖就是一疼,眼眶热的险些落了泪,她忙别开脸缓和了片刻情绪才道:“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丽华和她都有母后呢。” “嗯。”李长恭不想惹她伤心,更多的话也就不提了。 上乡伯和沈晔的死在京城一点水花都没激起,到是梁王府老王妃,择了日子带李淑一块进宫给皇后请安。 “娘娘大恩,臣妇感激不尽。”老王妃跪在地上:“我就这一双儿女,一个遇人不淑,一个遭人算计,臣妇无能,护不住他们,若非娘娘,我们母子三人哪有如今。” 皇后亲自把她扶起来:“我也是母亲,自然懂你的心思,谁能舍得自己的孩子受苦呢?好在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虽说不如从前,但李行是个能干的,不愁没有来日。” 老王妃一脸感激:“我和他的命都是娘娘救的,从今往后,只要娘娘和殿下需要,我们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报恩。” “如今大喜,说这些话做什么?”皇后让她坐下,目光落在李淑身上:“那你呢清河?你今后什么打算?” 李淑含笑,脸上神采飞扬,“臣女已经与母亲说好,带着药材走一趟边关,沿路寻医,阿行身上的病症总要治,亲眼瞧见他安好,我们也就安心了。” “到也是,不过路上可得万万小心才是。” 她们正说着,青芳就进来通禀:“娘娘,沈家老夫人没了,外面报上来,请旨如何料理,陛下说交由娘娘裁决。” 皇后略有些惊讶,老王妃则是一脸解气,李淑没太多的反应,她和离前该出气就已经出气了,沈家的事已经掀不起她心里半分波动了。 “沈晔虽然混账,可那到底是元后的母亲,即便是看在奉华的面子上,皇家也该有个态度,赏一千两银子,让尚仪局安排人去料理吧。” 老王妃心里更痛快了,老太婆这些年那么糟践她女儿,如今也算是遭了报应。 等她们母女离开,皇后这才满脸轻松的靠在榻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描着手炉上的刻痕。 青芳进来,和兰欣对视一笑就说:“有了老王妃的表态,李行那边就好办了,只是,李行的病真的能医好吗?” “只要不在关键时候掉链子,身上有病又如何?”皇后并不在意:“他是难得的将才,除了有点病之外,也没别的缺点。” 第257章 想欺主?没门 李行把他母亲和姐姐看得很重,皇后相信他肯定会报恩的。 “让家里寻访名医做得如何了?” 兰欣忙道:“已经有些眉目了。” 皇后放心多了:“尽快吧,到也不必赶着与李淑一块去,比她慢些日子到最好。” 兰欣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应是。 年关转瞬就到。 刘家的粥棚连开十日,稠粥馒头在大雪天里热气腾腾,排队领取的百姓极多,家丁都在外头帮忙。 家里,老夫人瞧一眼外头,即便隔着院墙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一脸的心烦。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谁家施粥熬的那么稠?再收收水那就是一碗大米饭,还有白面馒头,那是多金贵的东西啊,就那么拿来施粥了,你瞧瞧外头那些人,一个个真就是过年了,拖家带口的来拿,几代人也就这几天才晓得白面馒头的味儿。” 她越说越心疼,连喝了两盏茶都没把心头的恼怒压下去。 柳氏劝道:“总归都是大姑娘掏钱,老夫人何必去管呢?大姑娘是每个月都拿俸禄的人,且自从刘秋替她管着那些铺子产业后,那白花花的银子比护城河的水都多,她就算是白养外头那些人一年,也不见得会去动库房里那几十口箱子,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吧,总之不会短了老夫人。” “亲戚们难过,她手头有钱就该帮衬亲戚,而不是去便宜外人。”老夫人颇有些心中不平:“他姨奶奶如今都还愁着孙子娶亲的钱,她到好,把钱拿去外头糟蹋,愣是不管亲戚的难处,亲戚们大老远的过来,眼巴巴的瞧着她把钱撒出去,她是做了官的,难道还不知道人情世故?” 柳氏尴尬的笑了笑,心道:那都是多少年没往来的亲戚了,别说刘熙了,有些连她都不认识,老一辈嫁出去的姑娘的嫂子的娘家都能七拐八拐的来攀亲,便宜这些人,还不如拿出去施粥挣个面子呢。 “大姑娘年轻,不如老夫人心底慈善。”柳氏故意说道:“大姑娘每个月给老夫人送那么大一笔银子,老夫人即觉得亲戚们可怜?不如拿些出来,也好让大姑娘学学,就当是教大姑娘了。” 她可仔细算过,平日里衣食住行都是她们掏钱,人情往来也是走的官中的账,刘熙每个月让人送来的那笔银子,老夫人完全没地方花,现如今,手里头应该是捏着近两万两银子的。 一想到自家为了巴结京城贵人,连下人们的月钱都发不出来的时候,她愣是攥着这笔钱一分都不肯拿出来,柳氏心里头就来气。 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那是她孝敬我的体己钱,这刘家又没垮,你到惦记上我一个老婆子的钱了。” “儿媳不敢。”柳氏心中发笑,老夫人使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了,别人的便宜她削尖了脑袋都要去占,但绝对不会给别人占自己便宜的机会,进了她口袋的银子就跟丢进了井里是一样的,瞧得见摸不着。 她就是随口一说,老夫人却上心了,也不管外头怎么施粥了,忙回屋瞧自己装银子的箱子锁得严不严实,生怕银子被人悄悄挪走。 刘熙也没管外头的事,她让人把这一年府中的账本都送了过来,悠闲的靠在椅背上,一手看着账本,一手闲闲的拨弄算盘玩,心里飞快的计算着所有的账目。 账房先生和管家娘子也在屋里,隔着一帘草席,他们的表情刘熙尽收眼底。 不安惶恐还带着一丝隐秘的侥幸。 一摞账本她两盏茶的功夫就瞧完了,一脸为难的用账本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说道:“自我父亲置下这座宅子你们就来了,刘家的根基比不得那些名门望族,动辄就是几十上百年的富贵,不过十几年的时间,你们一个个的也在这里成家生子,也算是刘家的老仆了。 说一句看着我长大也不算过分,家里的日子平平,算不得大富大贵,但比外头安稳多了,最少饿不着冻不着,父亲离世后家里动荡,总有些事儿,现如今也算是稳定了,我虽不在家,但心里一清二楚,小打小闹我不管,但是谁若是贪心过重,惹毛了我,届时再说主仆情谊就有些晚了。” 他们神色一肃,心里有鬼的人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人情世故我懂,只是方寸二字也要各自心里有数才好,俗话说事不过三,但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她把手里的账本丢在桌上,‘砰’一声,让他们腿都软了,恨不得立马跪下:“具体哪里少了银子哪里多报了银子,你们比我心里有数,零零碎碎十几二十两的我就不管了,那几笔大的,还是别放在手里了,回头自己交去账房把账平了。” 他们暗暗松了口气,出了门就表情各异的忙去凑银子。 张奶奶在门口听了全程,进屋见了刘熙就说:“他们就是欺负姑娘年纪小又不在家里,竟然搞出这些事来,说来也怪我,替姑娘看着家,竟然没发现他们这些小动作,要不是姑娘查出来,这个家早晚要被他们掏空。” “您老都多大年纪了,能替我看着家已经很好了,左不过就是少些银子的事,能追回来就追,追不回来也就算了。”刘熙一脸无所谓:“他们都是家里用惯的人,贸然撵出去,只怕会让人说我是个恶主,再说找新来的,远不如老仆更忠心。” 张奶奶板着脸:“现如今都知道姑娘出息,他们才会把姑娘的话当句话,若姑娘没有官身,他们必定是会欺主的,好在大郎走了一年姑娘就出息了,也压得住这些人。” 刘熙笑了笑:“这没什么可愤怒的,人之常情嘛,我若是跟了个不成器的主子,自然也是想方设法在他倒台前就把能捞的都捞了,反正我不捞,别人也要捞,我又不比别人高贵,没道理装清高。” 张奶奶坐下来看着她,满脸欣慰:“姑娘处事,真是越来越像大郎了。” 第258章 试图分化兵权 像吗? 刘熙不觉得,她没父亲的胸怀,拉拔着一大家子往上爬,她只想自己往上爬,不许任何人做她的绊脚石。 不过,这话没必要说出来。 她笑了笑,问道:“说来金川叔这些日子可得闲?” “姑娘有事我就把他叫来,他们武馆这些日子没事闲着呢。” 刘熙想了想:“那就请他来一趟吧,我闲着也是闲着,想请他教我些功夫。” 张奶奶爽快答应了,隔天就把人叫来了。 在刘熙的印象里,金川叔是个又高又壮的汉子,被他驮在肩上,高高的像是能摸到天上的云,小时候自己总爱缠着他玩,只是大人都有事情忙碌,他不愿意跟着父亲去投军,先给家里做护院,又去镖局做镖师,现如今自己开了武馆。 刘熙在廊下等着,簌簌落雪中,张奶奶带着人过来。 近九尺高的的雄壮汉子,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硬朗铁血。 到了跟前,他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容和蔼憨厚:“许多年没见姑娘了。” “金川叔。”刘熙见了礼。 王金川赶紧让她起来:“姑娘现在是有官身的人,怎么能给我一个平头百姓见礼呢。” “我是晚辈,应该的。”刘熙笑容灿烂:“而且这是在家里,哪有什么官不官的?” 王金川脸色轻松多了:“我老娘说,姑娘要学功夫?” “嗯,我在京城学过一些,可我的短板是力气不足,若是寻常对手到也无惧,遇上力气大的男子,我很吃亏。”刘熙对此也很苦恼,她实在不想打着打着被人举起来丢出去。 王金川认真看了看她:“遇到蛮力最好用巧劲,别让人一动手就没了反抗的法子,我教姑娘几招化劲的功夫,若姑娘时间足够,那我们就练练力气,不求劈山碎石,最少一拳过去能把人后槽牙打飞。” 他最后那句话让刘熙忍俊不禁,爽快的应了。 虽在下雪,但院子里有一个大厅子,用来过招练拳最合适不过了。 她没喊疼喊累,纵使有些功夫在身上,也按照王金川的话一步步照做,大雪天里出了一身汗,反倒越练越有力气。 练了半个月,她已经能够化解王金川的蛮力攻击,让自己在交手时不被禁锢手脚,雪停时,王金川带着她去城外跑马,在空旷的野地里教她棍法,累的不行了,还要再背着一捆柴走回去。 刘熙每日都累得不行,回家洗洗躺下,身上酸痛的完全不想动,红英拿着一块果煎在她嘴边晃了晃,见她张嘴吃了忍不住笑出声。 “我以为姑娘睡着了呢。” “累的睡不着。”刘熙嚼嚼嚼,把东西咽下又张开嘴等着投喂。 红英又喂了她一颗:“京城来信了,姑娘要看吗?” “哪呢?”她立马坐起来,动作太大,疼的她龇牙咧嘴。 红英把信给她,一出来就见平安红着脸进来,朝外面瞧了一眼,只瞧见一个婆子的背影。 “又给你送东西来了?” 平安点点头:“是他给我熬的参膏,说是每日吃些,手脚能暖。” “哎呀~他怎么知道你冬日手脚冰凉的呀?”红英故意摸上她的手:“是不是牵过手了?” 平安一下子就脸红了:“死丫头,打哪学的嘴贫?” 她们俩笑闹起来,刘熙在屋里听的清清楚楚,跟着笑了笑就给李长恭回信。 现如今这种情况,明帝把京畿防务交给他,再加上远在边关的李行袭了爵位,只怕是想用李长恭扰乱视听,给李行和其他人分化长平侯边关兵权的心思。 她要是长平侯,就假装被李长恭吸引了注意力陪明帝演一场,至于谁胜谁败,就看各自的手段了。 写好信,刘熙又在角落画了个小人,故意画成他的样子,自己看着先笑了起来,等墨迹晾干,就让人送出去。 年节过去后,亲戚们也都陆续离开,他们远道而来陪着老夫人热闹了一场,刘熙没让他们空手离开,每家几十两银子是有的,再加上各种布料吃食,零零散散也是一大车,老夫人的脸色总算是好些了。 年后天晴的日子也多了,老夫人带着刘溆一块过来,过了垂花门就见刘熙在练棍,王金川在旁边瞧着,不时纠正着她的动作。 如今天气还冷的厉害,地上的积雪虽然扫尽了,但依旧湿漉漉的,她穿着短衫,一根长棍舞的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都带着破风声。 刘溆瞧着,眼中都是崇拜。 “你看看人家。”老夫人说教起来:“你姐姐比你大不了一岁,现如今已经做到五品女官不说,学什么都学的好学的快,再看看你,现在都没考进储英馆。” 刘溆脸色变了,她抿着唇低下头,满脸难堪。 “若是今年再考不上,就别死磕这些书了,好好寻个婆家才是要紧事。”老夫人说完,看向刘熙时目光欣慰又骄傲:“你姐姐出息,得了皇子喜欢,若是她能进皇家,说不定你也能嫁个王爷侯爷的,到时候,我们家可就真的满门显贵了。” 刘溆小声辩驳:“阿姐这么厉害,嫁人也太可惜了。” “小孩子家尽说胡话。”老夫人戳她的头:“再厉害也是女人,趁着年轻美貌嫁个显赫夫君,那后半生可就不愁了,只在家里管管事,不比在外头自己拼舒服?” 刘溆咬着牙不说话,她还是不认这套歪理。 家里事有什么好管的? 刘熙停下,也注意到她们了,擦了手立马过来:“祖母。” 老夫人扬起笑意:“难得回家歇歇,这么冷的天就别练了。” “是。” 她穿了衣裳,带着老夫人和刘溆进屋,坐下喝了茶,刘溆就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阿姐,我瞧了往年选考的题目,写了篇文章,想请你替我瞧瞧。” 她说的很小心,生怕刘熙拒绝。 刘熙放下茶盏就接过来,草草看了一遍后点头:“框架不错,只是措辞细节上还要再谨慎一些,选考除了看你书读的够不够多,还要看你有没有发现问题的能力,解决不了没关系,但最起码你得有个思路,知道轻重缓急。” 第259章 她更富裕了 说着,她把刘溆叫到书桌前,提笔把需要修改的地方画出来,在旁边用小字批注修改起来。 “现如今储英馆选考,也多看时政国策,选考时不会具体到让你解决一个问题,但你要知道这些东西,偶尔用上一两句,给出自己的见解就是亮点。” 她一边说一边写,刘溆就认真听着。 老夫人满脸欣慰的瞧着两个孙女,坐了一会儿就自己走了,出了门,却又带着几分可惜的叹气:“若她是个男孩儿可就好了,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 身边的嬷嬷笑道:“大姑娘若是男孩儿,那就只能尚公主了,最多就是个驸马,那荣王是皇后生的,只怕将来要做皇帝呢,以咱们家大姑娘的人品,肯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再生个孩子,往后皇家血脉也有刘家的份了,这可比男孩儿有出息。” “也是。”老夫人心情愉悦:“那江氏最大的用处,就是给了熙儿这张脸,孩子自己又争气,自小到大就没让人费过心。” 她兴高采烈,也没去管刘溆了。 日子过的极快,选考前,柳氏亲自陪刘溆去京城,刘秋也从南省回来了。 数月不见,他更胖了,白白胖胖像颗大元宵。 进门时,刘熙眼睛都直了一下。 “大妹妹。”刘秋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恭喜恭喜,你现在是五品女官了,真是了不得。” 刘熙围着他看了一圈就问:“南省有那么多好吃的吗?兄长变化这么大。” “有,非常多,我还特意带了两个南省厨子回来呢,一个我自己用,另一个留给大妹妹尝新鲜。”刘秋笑呵呵,从随从手里抱过一个盒子:“这是我送大妹妹的贺礼。” 刘熙笑道:“兄长操心生意,还记得贺我,多谢多谢。” 她打开盒子,满满一盒子色彩绚丽的珍珠,大大小小都有,特别漂亮。 “这些珍珠虽然比不上御供的东珠,但也是极好的,拿来做首饰很漂亮。” 刘熙满脸欢喜:“多谢兄长,我很喜欢。” 刘秋笑的更开心了,又去把几个大箱子都打开:“这些就是我从南省带回来的布料,你瞧瞧。” 刘熙过去一瞧,色泽鲜亮的布料上,用细密的金丝织出纹路,花草鸟兽活灵活现,让人打开一匹,即便是在屋里,依旧光泽流动。 旁边的丫鬟们一阵惊叹,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喜欢的不得了。 “这些布料难得,两个织娘合作,一个月才能得一匹,我请了画师,画了画册花样让他们改善了花样,又与那边所有的织造坊签下合约,三年内,这些布料只供我们一家,我在南省买了十家铺子用来转销这些布料,这次回来用大船运了八百匹回来,准备留些在京城,其余的分散到北方各省去。”他拿起一块料子:“这些,是特意带回来送给大妹妹的。” 刘熙眼神清亮:“已经在铺子上开卖了吗?” “还不曾,等着你招揽生意呢。”刘秋开着玩笑,心里却惦记着刘熙说的,先进献给宫里的贵人。 这东西也就那些贵眷命妇才舍得买,一开始就放在店里卖,贵眷命妇可就看不上了。 刘熙放心多了:“原本打算下个月大祥后我再回京,现在看来是不能等了,既然兄长做足了准备,也难保有人先我们一步,我明日就回京,兄长也预备着吧。” “好,那我等大妹妹的好消息。”说着,他把一个装满契书的匣子放在桌上:“这些是新置下的铺子的地契房契,还有与织造坊定下的合约,你仔细看看收好,不过和这些铺子我没按照去年商定好的方式分钱,而是给每个掌柜定了每个月固定的一笔月钱,规定了每个月铺子上必须盈利多少,超过盈利线三成,再把超出的部分的三成分给铺子,具体怎么分就由掌柜自己安排。” 刘熙听得眼睛一亮:“兄长这法子比我的好,就按兄长安排的办吧。” “嗯,另外,我在南省看上了一处田庄,大片桑地鱼池,还带着连片的青瓦大屋,主家等着筹钱,我就替你买了,地契和鱼鳞册都办好了,花了一万两银子,里头那些庄头管事我没处置,只怕要你自己费心,我问了原本的主家,那块地的佃户除了耕种就是织布,年成差的时候,能供一千匹白绢,两百匹丝绸,渔获就不必说了,上百篓是有的,银子差不多就是三千两,你记得安排人去收。” 刘熙打开鱼鳞册瞧了瞧,上百亩的桑地和几十亩的山林,所谓的鱼池完全就是顺连河流的大湖,压下心底惊讶,她道:“这么大的地方,只是一万两银子,那主家遇到的麻烦可不算小呢?” “这个就不清楚了,对方着急出手,虽不说具体的原因,但所有的手续都在,所以就买了。” 莫名其妙贱卖这么大一个田庄... “真是辛苦兄长了,走一趟南省,替我置下这么多东西,既然南省已经有了铺子,那这些白绢丝绸直接送到铺子上,等售卖后合算了利润,一并换成白银送来即可,渔获也就地处置最好,只是白银...”她看着鱼鳞册:“那么大的地方,三千两怕是有猫腻。” 刘秋笑了:“这肯定是有的,南省富裕,那么大的地方每年合计的白银再翻一番都不止,只是我实在没空再去料理这些了,所以说要你自己想办法去处置。” “好。”刘熙虽然应下了,心里却没底。 潭州原先那几个庄头管事,她都是靠着冒着被查出来的风险才料理掉的,哪有办法去南省料理啊? 自己走不开,手下也没什么能干的人,庄子买下放在那里,要是不尽快安排人过去走一趟,往后再想料理就难了,可是一时半会儿的,她能找谁呢? 刘熙有些头疼了。 数月没回来,刘秋还要去查账,他一走,刘熙就把平安和红英叫到跟前。 她随手抓了两把珍珠给她,然后问平安:“你爹娘给你说的亲事,你是什么想法?” 第260章 想让她属于自己一个人 平安捧着珍珠,听她问话就明白了,想了想才说:“现在觉得人还不错,可相处是相处,过日子是过日子,有些人擅长伪装,成了亲就撕下面具,现在是国孝期间,家里将军也大祥未过,所以我想先处处看,日久才能见人心。” “你有成算就好。”刘熙放心多了:“明日回去,顺带在京城看看宅子,从家里带些人过去,兰姑姑家小玉算一个,再挑两三个机灵的你先教着,等大祥后一块带过去。” 平安爽快应了,忙去替她收拾东西。 次日一早她们出发,家丁跟着车,没有风雪阻拦,夜里顺利抵达驿馆,平安拿着官印和文书上前与驿馆的官员对接,刚一进屋,一阵马蹄声就停在了院子里。 身边人瞧了眼家丁,立马提醒:“殿下,是刘家的人。” 本在想事情的李长恭一看,立马跳下马,他大步进屋,一眼就瞧见了刘熙,她在瞧驿馆吏养的乌龟,乌龟一动不动的趴在架子上,像是死了一样。 “不会是死了吧?” “谁没事摆个乌龟尸体在这?天一热就臭了。” “万一当熏香使呢?” “咦~哕~” “不过,姑娘,天冷了,我们去喝王八汤吧,喝了身上暖暖的。” “你去年喝了都流鼻血了,还喝呢?” “去年虚,今年不虚了。”红英小声狡辩。 “行,想喝就喝。” 她们蛐蛐够了,一回头就对上了他笑盈盈的眼睛。 “啊!”刘熙惊呼一声,飞快掩口挡了一下惊呼就立刻跑到他跟前,满脸都是惊喜笑意:“你怎么在这?” 她还想着等到了京城再去给他一个惊喜呢。 李长恭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她:“路过,来这里过夜,你不是在潭州吗?怎么回来了?” “有事就先回来一趟。”刘熙这才注意到他斗篷下还穿着甲胄,意识到他还在赶路忙碌,抬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雪花:“等事情办完我就走,你呢?何时回京?” 他摇摇头:“正有的忙呢,自领了旨意就一直在外跑,今天也是抄近路,还好抄了近路,不然都见不到你。” “这也太巧了。”刘熙注意到他脸颊上有伤,轻轻碰了碰:“我带着祛疤的药,等下给你送过去。” 他握着腰间佩刀,简单应了一声:“不用,我来找你。” 平安已经把屋子定下了,她们先去屋里,装着东西的马车也被家丁后赶去了后院,车门锁住,就停在家丁们休息的罩房外头。 李长恭他们人多,所以驿馆吏直接拨了一间大屋给刘熙她们,三人住在一起。 到了屋里,刘熙就去找祛疤的药,刚翻出来李长恭就来了,他已经卸下甲胄,沾染了雪水风尘的斗篷也换了。 “快来,我给你擦。”刘熙拉着他坐下,挖了一点细细的擦在他脸上:“秋哥哥去南省带了一批布料回来,打算放在铺子上卖,我特意带回京城,想着呈送给娘娘,有娘娘做活招牌,那些贵眷命妇肯定会买,所以就先回来一趟。” 她心情很好,说话时笑盈盈的眼睛里都在闪光,指腹擦在脸上,带着暖意。 李长恭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我好想你。” 刘熙抿唇笑了笑,擦好了见他还在盯着自己看,放下药膏慢悠悠的擦着手,好久才下定决心抱住他,靠在他肩上感受到他的身子骤然紧绷。 “我也是。”她本能的放轻声音吐露真心。 李长恭脸烧的滚烫,小心环住她,又立刻用力把她彻底拢进怀里,心跳隔着衣服清晰传入耳中,她身上的脂粉香让人安心满足,让他生出强烈的占有欲,不愿意松一分力气。 “晏如。”他把简单两个字唤的缠绵悱恻,恨不得把所有想说的话都揉碎在语气里。 刘熙耳朵发烫,他的脸贴过来,腮边轻蹭着她的额角,克制又亲昵。 刘熙惊讶于自己的反应,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上,她都完全不排斥李长恭的接触,没有勉强,也没有一遍遍的自我说服,更没有接触后让人痛苦的恶心反胃。 她平和欣喜,似乎自己与他就该如此。 天寒地冻,驿馆的饭菜很一般,大家都不挑,大冷的天填饱肚子最要紧,若是没吃饱,夜里饿了厨房也不会再给烧火做饭,只能硬挺。 饭后,他们在院子里散步,刘熙说起自己告假回家的事,“我到是不介意她们抢功,改制不是几个人就能完成的,总要大家一块努力才能有成效,事情正式对接前我就晋升了,属于是已经得利了,到也不是那么在乎功劳,只求能顺利推进。” “我离京的时候,她们正忙着对接女官考核的事,应该是不会出意外的。”李长恭牵着她的手:“女官考核也快结束了,你到是可以去找安安玩,我听姨夫说她这几个月难得回家一趟还追着几位表兄讯问各种问题,格外用功,如今考核结束,肯定会放松些日子。” 提起唐安安,刘熙就笑了:“我的确要去找她,我准备在京城买个宅子,可我对京城不熟,需要她带我去逛逛。” “买宅子?”李长恭立马上心了:“想买多大的?我替你找。” “不用,你忙你的,我和安安去逛逛,瞧见心仪的就买,也不算什么费精神的事,我又不需要太大,几间屋子一个院子就成,平日里我住在储英馆,可能只是偶尔去住一会儿,我现在不是很愿意回潭州,每次回去都要虚情假意的应承,实在累得很,就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刘熙畅想起来:“休沐的时候,我就回小院住着,爱做什么做什么,就算是大晚上在院子里翻跟头都没人管我最好。” 李长恭对此深有感触:“自己在外头住的确很省心,以前在宫里住着,规矩多就算了,不管做什么都有人盯着,略有些出格就会被人提醒,几时起身几时睡觉,几时吃东西几时看书都要被管着,实在累得很,现在还好,做什么都自在。” “嗯?殿下做了什么自在事?”刘熙很感兴趣:“说来我听听。” 第261章 莫名其妙的敌意 “喝酒算吗?”他笑了起来:“领了尚书令差事的时候,他们说要贺我,七八个人喝了两坛子酒,闹到半夜才结束,一群人醉的谁都没起来,幸好第二天休沐,否则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刘熙不解:“只是喝酒不算什么吧。” “那是一群酒疯子,闹腾的很,喝醉了嘴上没把门,有的没的乱说一气,假的没边了。” “哦~”她懂了,撒酒疯嘛。 瞥见她的表情,李长恭立马强调:“我除外,我喝醉了很安静的。” “不信,等哪天把你灌醉了试试。”她就是随口一说,李长恭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安静了片刻,他又开口:“潭州让你很不开心吗?” 刘熙笑意落了几分,轻轻摇头:“我父亲在时,一切还都过得去,可他走后,那些人欺我年少,虽说没占到我什么便宜,但隔阂始终是有了。” “那以后就少回去。”他握紧手:“我们不去受那个委屈。” 看着他愤愤不平的样子,刘熙想说自己现在不委屈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好点头表示知道了。 雪夜安静,大家休整了一夜,次日一早就准备出发。 他们不顺路,辞别后各自赶路,官道顺畅,中午时就到了京城。 到了储英馆,这里的气氛一如去年大考后,有的人平静且疯狂,有的人焦躁又萎靡,精神状态十分多样。 回了屋,刘熙立刻换了衣裳,让平安带上几匹料子进宫。 刚到千秋殿,兰欣正好出来,与宫女说着话的她瞧见刘熙眼睛一亮,立马过来:“刘大人怎么就回来了?” “因事回京,特意来给娘娘请安。” 兰欣看了一眼平安手里的东西,问道:“那是...” “这是我家铺子的东西。”刘熙把手里的小盒子给她:“家中兄长去了一趟南方,带回不少东西,这个是特意孝敬两位姑姑的。” 兰欣笑着收了,过去掀开外层的布,瞧见里头的东西后满眼惊艳:“这料子真漂亮,像霞光一样,鱼鳞金光,比花鸟图都传神。”说着,她把最外头的布拿掉:“今日贵眷命妇入宫请安,都在里头呢,我带大人进去。” 刘熙明白她的意思,立马道谢。 贵眷命妇请安的大场面她第一次进宫就见过,满殿莺莺燕燕,珠玉宝翠,环佩叮当,跟在兰欣身后进去,刘熙一路点头问安,客气周到,对那些落在平安手中料子上的惊艳目光一一笑纳。 到了皇后跟前,她从容见礼:“臣参见娘娘。” 皇后温柔含笑,只是瞧了眼平安手里的东西就知道了她心里的小九九,笑道:“这是来孝敬本宫了?” “是,美人需有好物配,这料子漂亮,臣第一个想到了娘娘。”她有胆子与皇后玩笑,语气还非常自然。 皇后朝着旁边的礼国公夫人笑道:“瞧瞧,这股调皮劲是不是与长恭学的十成像?现如今长恭是稳重了,这丫头却日渐的活泛起来了。” “要不怎么说他们最般配。”礼国公夫人非常自然的接了话:“娘娘疼她,现如今就如母女一样,自然是要活泛些,女孩子就该这样。” 这话说的有意思,明晃晃的把她和李长恭凑在一起,这摆明了说给其他人听呢。 刘熙噙笑不语,目光顺势落到了旁边的年轻姑娘身上,娇俏温婉,手里拿着东西,当是刚刚正在与皇后说话,对方也在看她,还扬起唇角笑了笑。 看来就是说给这位听得了。 皇后笑着说:“这是高平公主的孙女,淑宁。” 高平公主刘熙认得,明帝的姑姑,现如今年近古稀,其夫出身士族谢家,与开国谢皇后一脉,地位极高。 刘熙抱拳见礼,谢淑宁把东西交给身边的人,上前颔首,这也算是见过了。 皇后问:“这料子瞧着漂亮,不像是御供的东西。” “这料子是新制的,因御供的东西需要各级审核,手续一直不曾完备,所以还没送进宫里,制造坊积压了货物,结不出工钱急的焦头烂额,又舍不得停了这好东西,臣的兄长途径南省瞧见了,就带了一些回来,臣觉得东西不错,所以赶来进献给娘娘。” 皇后点点头,略一示意,就有宫女上前把料子展开,殿里的人都围过来瞧,光华流转,图样精美,众人无不称奇。 “当真是好东西。”皇后很喜欢,让人收下:“的确是美人贵人才能配上,叫什么名字?” 刘熙道:“还没正式取名,臣斗胆,请娘娘赐个名字。” 她的算盘珠子都崩自己脸上了,皇后轻笑了一声,说道:“霞光丽影,鱼鳞金光,就叫...” “就叫鱼影纱吧。”谢淑宁突然接话:“刘大人觉得如何?” 她插话突然,刘熙微微诧异,见皇后一脸看戏的表情,垂眸得瞬间已经了然。 这是不愿意自己的东西得了皇后亲口赐名而提高身价,所以故意开口打压呢。 “不知谢姑娘这名字做何解?”刘熙只当没察觉到她隐晦的敌意,从容讯问。 谢淑宁说道:“常说美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料子虽好,也只是给美人作配,当不得正主,不能以惊鸿游龙形容,用鱼最好,有句话不是说鱼跃龙门吗?到底还不是御供的东西,还未越过龙门,如此形容也算妥帖。”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边上的人都听明白了,这是敲打刘熙呢。 刘熙一脸莫名其妙,疑惑的看看皇后,她的反应让谢淑宁像个故作聪明的小丑,皇后没忍住笑了出来,提醒道:“淑宁,这是拿朝廷俸禄的女官,不是闺阁贵女。” 谢淑宁脸色略微尴尬了一下,虽没说话,但眼中不悦很明显。 “刘熙,你可喜欢这名字?”皇后故意问了一句。 刘熙笑了笑:“这名字小气,臣不喜欢,请娘娘赐名。” 真是招笑,她都摆明了说请皇后赐名了还在这瞎卖弄,就算真的叫什么鱼影纱,也得皇后娘娘亲自取,旁人插什么嘴? 自己那么贵的东西,被她一个插嘴拉低了价格,耽误自己发财,她赔吗? 第262章 用她敲打谢家呢 谢淑宁的表情更不好看,皇后越发想笑,她还是头一次见刘熙这么赌气直白的怼一个人呢,想了想就道:“叫霞光锦吧,绚烂如霞光,光华尤天物,到是让本宫想起了一句诗,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此物赤色,正如满天霞光映水中呢。” “谢娘娘赐名。”刘熙谢恩,还不忘说:“这本就是织金锦缎,用这个名字正合适呢。” 谢淑宁神色不虞,自己的打算落空了不说,还出了丑。 “收起来吧。”皇后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不过略微小试,就测出谢淑宁不仅沉不住气还见识浅薄,这样的性子,即便出身高贵又如何? 这个插曲算是过去了,皇后语气温柔:“你离京的时候长恭就在忙碌,两人也没见到,现如今回来,他还在忙,连本宫也不晓得他这些日子好不好。” “娘娘放心,臣在来京城的路上恰好与殿下遇上,殿下很好,军中的事务繁杂,殿下不敢掉以轻心,所以处置的时间要长些,知道臣会来给娘娘请安,还让臣转告娘娘安心。”刘熙的回答中规中矩。 她和李长恭再好,都不需要舞到外人面前,皇后当众问话,可不是想听她和李长恭私底下有多好的。 皇后笑起来:“你们在路上遇上了?那可真是太巧了,可有嘱咐他天冷加衣,莫要太过辛劳?本宫说的话他不太听,唯有你嘱咐几句,他才肯放在心里。” 明晃晃的陷阱,刘熙神色未变,坦然道:“殿下纯孝,自是不会做让娘娘牵挂的事,也知道臣嘱咐的事,是娘娘交代的,所以十分上心。” 皇后笑着看了眼旁边的人,见她们神色各异,与礼国公夫人对视了一眼,双方都很满意。 瞧瞧,这才叫知道分寸。 谢淑宁垂眼不语,她明白皇后的意思,也清楚自己刚刚冲动了,可心里却不服气。 她只是低估了刘熙而已,若她也在皇后跟前伺候几个月,未必不如刘熙出色。 刘熙告退出来就问兰欣:“姑姑,娘娘似乎不喜欢这位谢姑娘。” 虽说以前也有高门贵女入宫给皇后请安,可皇后说话向来贴心温柔,不会故意让她们难堪。 今天一番话,完全就是有意用她做筏子让谢淑宁出丑,这也太奇怪了一些。 兰欣笑了一声,说道:“皇嗣的婚姻对任何人家来说都是恩赏,无论妻妾夫婿,都是皇家对臣下的加恩,可总有些人家会阴阳颠倒,自以为靠着家族势力就能让皇嗣委屈自己的婚姻,这种糊涂东西,娘娘自然是要敲打的。” 这个说法刘熙还真反驳不了。 明帝可不是傀儡皇帝,他正儿八经的实权在手,那些大家族费尽心思去图谋的权利,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想保太子,那谁都扳不倒太子。 他想抬举李长恭,各种要职权利直接就给,没人敢阻止。 即便是兵权在手的从龙功臣又如何? 由他除掉,连水花都没溅起。 就这,谢家女就算真的能嫁给李长恭,那也是皇家觉得他们的女儿配得上,而不是李长恭需要他们家来巩固自己的实力。 谢家不懂规矩,皇后自然也就不会留面子。 “我明白了,多谢姑姑。”刘熙道了谢就赶紧出宫。 进宫的目的达到,她得去把买宅子的事定下来,否则左右一耽搁,可就赶不上大祥了。 刚回到储英馆,唐安安就一声尖叫兴奋的扑上来抱住她。 “刘熙,你真神了。” 刘熙挑眉:“什么意思?考前拜我了?” “瞎说。”唐安安笑嘻嘻,悄咪咪的趴在她耳边说:“你给我们讲的和给我们的书,我们都用上了。” 刘熙一脸不敢相信,看向宋息薇确认,见她点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我适合去卖考前押题啊,那你们能通过吗?” “这个不敢说。”唐安安神色轻松:“管他的,都考完了,要是能上榜最好,上不了就再来一年,我就不信,把你们这些厉害的都熬走了还轮不到我。” 这话把她们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刘熙拉着她们的手去自己屋里:“我给你们带了东西,去瞧瞧。” 刘秋走这一趟各种小玩意带了一大箱回来,唐安安最喜欢这个,所以刘熙直接带来了,唐安安欢喜坏了,拉着宋息薇就开始挑。 “要过好几天才晓得结果了,等待的日子最难熬了,话说你现在回来了,那你父亲大祥时再回去吗?” 刘熙在一旁整理着东西,道:“过几天就走,对了,回去之前,你们得陪我去买个小院子。” “行。”唐安安一口答应。 她对京城很熟,那些地段不好的只是看了眼文书就丢去了一边,牙行的管事亲自在跟前伺候着,见她挑剔也不生气,耐心的陪着。 刘熙靠在窗前瞧着外头,手里捧着五香花生吃的津津有味,宋息薇则是仔细看着唐安安看中的文书,自己核算着地段和价格值不值得。 京城寸土寸金刘熙是知道的,可一个宅子动辄上千近万两就有点过分了。 所以她降低了要求,小院就得了,也别宅子了,她宅不起。 唐安安挑选的差不多了,立马让管事带她们去瞧。 唐安安选的地方就在储英馆附近,她们很快就到了,三人停在门口看了看,管事殷勤的开了门带她们进去。 “这个院子又宽敞又平整,一座大屋分内外五间,左右厢房各三间,回廊连通,正房后头还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个两层小楼,西北角还有一个竹亭,夏日炎热,在那看书写字最舒服了。”管事笑呵呵的说着,各种夸赞。 她们里里外外每间屋子都看了看,又去后院看了看,刘熙还挺满意。 管事笑呵呵的问:“这个小院子,姑娘可满意?” 刘熙还没说话,唐安安立马接话:“我们再看看。”说完,她忙拉着刘熙去旁边小声提醒她:“全都看了再做决定,别看只是这么个小院子,撒手也是几千两银子呢。” 第263章 献殷勤的崔统领 刘熙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放心吧。” 她们说着话出来,就见马车边多了个人。 瞧见是金吾卫,管事的表情短暂的僵硬了一下,赶忙上前见礼:“哎哟,崔统领,失敬失敬。” 崔术摘下面具,高坐在马背上,余光都不曾给他一个,管事也不敢生气,照旧赔着笑脸,眼睛在刘熙三人身上快速扫过,猜测她们与崔术有什么关系。 “崔统领。”刘熙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崔术下马,神色和煦:“刘大人,好久不见,你这是...” 一声刘大人让牙行管事顿时心头一紧,他瞧出这几位姑娘气度不凡,听她们说要在储英馆附近买房,只当是储英馆的学生,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宫中女官,一时间更加客气小心起来。 “想看一处小院用来放东西。”刘熙扫了眼她们的马车,没瞧见什么标记就问:“崔统领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又来跟踪她? 崔术知道她误会了,忙道:“刚刚隔着些距离瞧见刘大人下车,想着许久不见,过来打声招呼。” 这理由到也说得过去,刘熙点点头,引荐了唐安安和宋息薇与他认识。 “刘大人看了哪几个地方了?我到是知道这附近几处闲置的小院子,不知牙行的人可给你瞧了。” 刘熙把手里的文书给他:“刚看了第一个,其它的还没来得及去看。” 他认真瞧了文书,看了眼心虚的管事,把所有文书都递过去:“刘大人想买个什么样的?” “一般的小院子就可以了,离储英馆近些,方便我放些东西。”刘熙笑着问:“这几个小院,崔统领可有推荐的?” 他想了想:“我家隔壁就有一处,刘大人可要去看看?” 刘熙笑了笑,说道:“好啊,只是崔统领还在上值吧。” “再有一个时辰结束。”崔术也被难住了,他只是略一想就说:“不如刘大人再去看几处,下值后我来寻你,如此也好有个对比。” 刘熙爽快答应下来:“行,那我等着崔统领。” 她一句话就把崔术高兴坏了,抱了抱拳,这才上马离开。 唐安安哀怨的沉着脸,把旁边的宋息薇逗的哈哈大笑:“行了,哪就那么巧,我们看个院子他家旁边就有现成的?一个大家公子没事关心隔壁卖不卖房子?多扯呀。” “那他还说?”唐安安有点小懵。 宋息薇笑的更开心了:“托辞而已,就想帮忙呗。” “果然不怀好意。”唐安安握紧了拳头,哀怨的问刘熙:“你看不出来啊,怎么还答应了呢?” 刘熙眉头一扬:“不过是多走几个地方的事罢了,他是崔家的人,又是金吾卫统领,主动开口帮忙我没必要拒绝了得罪他呀,万一以后遇到什么事,这可是人脉。” “这到也是。”唐安安小声嘟囔:“到时候看没看上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她们继续跟着牙行管事看,几个地方转下来,崔术按时在门口等着了。 他已经换了衣裳,见面抱拳打了招呼就带着她们去瞧。 他说的地方离储英馆很近,进小巷子就到,简单一扇木门,里头别有洞天,横跨小院的一间大屋,廊下特别宽敞,悬着竹帘,里头是会客的明堂,窗明几净,两边耳房,东侧有一道小门直通厨房,靠正房西侧有一个穿堂,连着抄手游廊,后院比前院大很多,正房是三间青瓦大屋,配着左右耳房,东厢房中规中矩三间大屋,西厢房则是一敞长亭,长亭另一边是个花园,寒冬腊月,只有两株梅花倚墙开着。 太适合几个人小住了。 这院子刘熙越瞧越喜欢,兴致勃勃的到处看:“崔统领家在隔壁?” “不在,方才我问了随从,觉得隔壁那处不好,所以自作主张换了地方。”崔术跟在她身后:“这个小院是前两天才腾出来的,还没挂到牙行去。” 刘熙放心多了,不在他们家隔壁就好,这院子唯一的缺点也算是没了。 她进屋看了看,屋子半旧不新,没什么破损的地方,主人家搬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东西,若是真的住进来,需要置办的东西就有些多了,不过也好,省去了处置旧物的功夫。 “这地方不错,只是价钱不便宜吧。”刘熙随口问了一声。 她到是不缺钱,但也不能被人当冤大头宰了。 崔术道:“你喜欢就好,我送你。” 这话不仅刘熙愣了一下,还在旁边说话的唐安安和宋息薇也一下子没声了。 知道崔家有钱,但几千两银子说送就送,未免有点太阔绰了。 刘熙自问,她是舍不得掏这么多钱送人的。 “崔统领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人情太大了,我还是自己掏钱买吧,若是成了,我请崔统领吃饭。” 崔术点点头:“也好。” 牙行管事就在跟前,刘熙问了大概的价钱,就把这处院子确定下来,让牙行管事去找原主子聊,尽早把契书送去衙门用印。 谈妥出来,天色已经不早,她们要先回储英馆,就先与崔术拜别了。 房子的事确定的很快,第二天牙行管事就来了,说已经与原房主谈妥了,交了钱就能去衙门,刘熙没买过房,也担心被骗,唐安安直接把她大哥薅来,带着她们一块去了衙门。 拿到契书,刘熙还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虽然这钱花的着实肉疼,把她带着的现银都要榨干了,但好在她也有个自己的小家了。 好一番感谢后,唐大哥还忙着去衙门,交代了她们几句就走了。 刘熙把契书收好:“还得劳你帮忙,替我找人修缮一下。” 唐安安满不在乎:“小事,我让家里给你安排,那你现在要回去吗?” “不回。”刘熙看着巡街的金吾卫:“即说了请人吃饭,那就得说到做到,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唐安安撇撇嘴:“那你去吧,我先回家了。” 刘熙让红英去给崔术说了一声,提前到酒楼等着,金吾卫下值的时间刚过一会儿,崔术就到了。 第264章 哥哥你少自作多情 平安和红英在隔壁吃着,刘熙让她们不必过来,自己给崔术倒了茶。 “临时相邀,实在无礼,还望崔统领莫怪。”她放下茶壶,扬着一脸笑意:“我还有事得返回潭州,时间紧迫,只得出此下策了。” 崔术微微抬手:“无妨,刘大人这也不算是临时相邀,院子已经买下了吗?” “嗯,今日去衙门用了印,已经办妥了。”刘熙端起茶杯:“这得多谢崔统领帮忙,若不是你在中间引荐,我也没办法那么快就敲定,我以茶代酒,多谢崔统领。” 喝了茶,崔术才说:“刘大人打算何时迁居?那院子虽说不错,但新主迁入,还是需要修缮,若有崔某帮得上的地方,刘大人尽管开口。” “修缮的事已经委托给同窗了,崔统领公务繁忙,实不敢相扰。” 崔术笑了笑:“刘大人到也不必这样客气,你我也算有些交情,这些事不过举手之劳。” 刘熙笑了笑,示意他动筷。 “崔统领帮我好多次了,我初来京城,若非崔统领来的迅速,只怕我也无力与那逃犯周旋,后来又带我治伤,没让我留下残疾,这些都是大恩。”刘熙替他倒上茶:“如今还帮忙寻到了合心意的院子,往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崔统领尽管开口。” 崔术笑道:“这话说得,像是我帮你另有所图一样。” 刘熙替自己也倒上茶,随口说:“当初崔统领提醒我不要过多追问那个逃犯的事,我一直谨记在心,后来宋家案子重审,我才明白崔统领的一番好心,这也是大恩一件呢。” “分内之事,刘大人初来乍到,我身为金吾卫,尽提醒之责理所应当。”他拿着筷子,突然说道:“那个逃犯就是昨日陪你一起的那位宋姑娘的亲人吧?” 刘熙点头:“是,是她姑父,叫孟骁,若非大理寺卿刨根问底,任谁都无法想到这件案子会有这么大的冤屈。” 只是可惜,凭着孟骁一面之词,没有切实的证据,被力保太子的明帝几句话就推给了王澍。 也不知道现如今明帝可后悔,当时没能趁势敲打长平侯。 “当真是缘分,不过如今宋家的案子做了了结,宋家也算是沉冤得雪了。” 背着通敌的骂名那么多年才沉冤得雪罪魁祸首还一点事没有,这种沉冤得雪有什么用? 刘熙腹诽,面上却不显,只道:“的确,宋家案子了结后,孟骁就孤身回了边城,宋娇的身份也得以恢复,若是顺利,通过女官考核应该没问题。” “说起女官考核,刘大人当初考核时,似乎也是波折百出。”他瞧着刘熙:“我听说,有人觉得刘大人父丧未满三年,应守礼丁忧,不得入仕,是公主作保,陛下才开恩的。” 刘熙轻轻点头:“波折挺多,这个理由只是其一,好在陛下圣明,额外开恩。” “其实我觉得,长辈在时尽心尽孝,比人死后守一百年都实在。”他说完后觉得有些失言,想解释,还没开口就见刘熙一脸认同的点头。 “我与崔统领的想法不谋而合。”刘熙大方承认。 父亲最后那些日子,她侍奉汤药,不曾有一丝懈怠,前世去了江家后,跪灵三年,食素三年,日日上香,早晚诵经。 她生前身后都尽心了。 若是父亲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她为了守孝耽误前程。 这般有勃常理的话她竟然认同了自己,崔术心底滋生出一丝窃喜,他们到也合拍。 “崔典正是崔统领的妹妹?”刘熙岔开了话题。 崔术笑道:“是小妹,她与刘大人同年考核。” “不仅同年,我和崔典正都是同年入得储英馆,也是很有缘分了,只是我在尚仪局,她在尚功局,素日里交际甚少,不过读书的时候两人同窗,她性子文静行事从容,对谁都很和气,足见家族教养极好。” 妹妹被夸,崔术的脸上非常自然的带着骄傲:“若她知道刘大人对她评价这么好,只怕要高兴坏了,她曾与我提过,说刘大人有储英馆掌事陆大人之风。” “啊?”刘熙颇为惊讶:“陆大人清正,我难望其项背,实不敢当。” 说笑着吃完饭,崔术主动提出送她回去,刘熙推辞不过,也就答应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行人却不见少,华灯初上,长街璀璨,细碎的雪花飘下,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崔术看了眼刘熙,她表情平淡,发间沾了些雪花,像是碎在发间的珍珠,越发的姿容姝丽。 “转眼,刘大人抵京也两年了。” “嗯?”刘熙看过来,眼中带笑:“崔统领怎么突然感叹起来了?” 他略一垂眼:“见刘大人好女初长成,心中欣喜,为你高兴。” “啊?”刘熙笑了笑,没去接话。 刘熙选的吃饭的地方就在储英馆旁边,几步路就到了,道别后她进去,与崔愔擦肩而过,两人点头打了招呼就各走各的。 在门口瞧见自己望眼欲穿的哥哥,崔愔立马过来:“咦~哥哥,你不是说有事不来接我的吗?” 崔术忙收回目光:“事情办完了,走吧。” 崔愔朝门里看了一眼,立马说道:“哥哥,我劝你还是早点死心吧,现在满宫里谁不晓得荣王殿下喜欢她?你难道还敢和荣王抢人?” “荣王尊贵,可她出身不高,又没了父亲,母亲还是个疯子,这样的家世,陛下和娘娘岂会让她享尊位?她有气性,也不见得会委屈自己做妾,我未必没有可能?”崔术一脸势在必得:“她很适合做未来的崔家主母,家世不够没关系,我可以帮她摆平。” 崔愔瞪了他一眼就走开了:“崔家主母能有做官风光?她放着好好的朝廷命官不做,去嫁人替你管后宅那一亩三分地?” 崔愔上了马车,见他还不打算走,又说了一句:“哥哥,你又不是镶金的,少自作多情了。” 这一大盆冷水泼下来,崔术无奈闭了闭眼,回头想要辩驳几句,崔愔已经落下帘子拒绝沟通。 第265章 身份人脉具象化 女官考核的结果公布之前,宫里来了旨意,擢升了一批储英馆的女官,宫里也有变动。 原尚宫局司言因病告退,刘熙调任尚宫局,任司言一职,掌承敕宣赴,内外懿旨宣发。 接了旨,刘熙忙入宫谢恩,随即先去尚仪局,将手头的彤史册子移交苏折音,归还了尚仪局腰牌印册,与尚仪局的人道了别,又去尚宫局报到领印。 尚宫局的崔尚宫是崔术本家,年近五十,头发花白,威仪肃正。 刘熙依制见了礼,她就开始训话:“早就听闻刘大人写的一笔好字,现如今领了司言一职,内外懿旨宣发一事,万望上心,不可出错。” “是,下官谨记大人训诫。” 崔尚宫把尚宫局的腰牌印册给她:“按制,司言当有两位,可现如今只你一位,下设的典言按制两位,现在缺一位,再下女史四人,现有三人,你们人手不多,此次女官考核后,我会择优充入,比起新人,刘大人已有资历,当管教约束下属,尽心做事。” “是,下官必当尽心做事。”刘熙领了腰牌印册后这才起身。 崔尚宫的语气也和缓了一些:“你尚未销假,可自行离去,等销假后再来上值,在你上值之前,由典言代你料理懿旨宣发。” “是,多谢大人。”刘熙拿着东西出来,跟着女史到了值室。 不同于在尚仪局的小屋子,这是一整间西厢房,她的桌椅已经收拾出来的,典言和女史都在屋里候着,大家互相认过后,刘熙立马翻看起上一任司言留下的文书。 对方病的急,没等她上任就出宫了,只留下文书写了懿旨宣发的所有流程,桌上还有近三个月的懿旨草本,刘熙看的十分认真。 屋里其他人都在各自忙碌,但目光时不时就会落过来。 年轻美貌是她们对刘熙的第一印象,虽然知道她一手操办了改制的事,但既定的印象还是让她们下意识觉得刘熙调任过来掺杂其他原因。 察觉到她们的打量,刘熙也没有搭话的意思,既定印象是很难改变的,不可能一两句话就扭转,往后有的是机会接触处事。 很快到了下值的时间,刘熙对典言交代了一番就走。 回家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次日一早她们就动身走人。 潭州家里已经开始准备大祥的事情了,就近的亲戚也陆续赶来。 她刚到家就去给老夫人请安,说过话出来,柳氏就跟出来。 “大祥的事都安排好了,大姑娘可以放心,只是有一件,这样大的事,你母亲是不是需要回来一趟?”柳氏脸色为难:“我知道这可能强人所难,但年节的时候她没回来就算了,到底是你父亲的大祥,她是发妻,若不露面,届时有人问起,总不好说是家里不睦,大姑娘现如今是官身,可不能在这种事上让人说了不是。” 刘熙明白她的意思,说到底,就是要把表面功夫做好看。 “婶婶替我置办这些都辛苦了,就把现有的人安排好吧,其他人就算了。”她不想见江氏,江氏肯定也不想见她,没必要凑在一起生硬的表演一家和睦。 她做了决定,柳氏也就不劝了,江氏不回来正好,省得她还得担心江氏闹事。 很快到了大祥的日子,一大早,所有事情就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这一次,同辈的兄弟姐妹个个肃正,没一个偷懒耍滑的。 刘熙亲手奉了祭文,黄纸还未燃尽,就有衙门官吏带着两个衙役进来,双手高举一卷黄纸扬声道:“潭州道台大人,敬祭文一份,慰忠烈将军之灵。” 这一声后,潭州各家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陆续送来祭文,刘秋与另外两位年长的堂兄在门前道谢迎候,柳氏则忙着招待亲戚女眷安排酒菜席面。 “储英馆掌事陆大人,敬祭文一份,慰忠烈将军之灵。”骤然一声喊,引得刘熙神色诧异,她看过去,却见一行女史人手捧着一卷黄纸进来。 “储英馆掌案申大人,敬祭文一份,慰忠烈将军之灵。” “宫中女官楚尚仪,敬祭文一份,慰忠烈将军之灵。” “宫中女官吕尚功,敬祭文一份,慰忠烈将军之灵。” “宫中女官崔尚宫,敬祭文一份,慰忠烈将军之灵。” “......” 女官祭文是一并来的,六局和储英馆差不多齐了,一卷卷黄纸祭文在案前堆起,诵经的和尚依次念诵焚烧。 刘熙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她一手促成改制还愿意让出后续功劳,六局自然投桃报李,在她父亲的大祥给她体面。 这边柳氏刚将一行女史引入席喝茶歇息,门前又来了人。 是唐安安和宋息薇,她们也是来送祭文的,一个顺国公府一个将门宋家,拉足了排面,让柳氏又惊又喜,没想到刘熙的好友会有高门贵女。 跪拜敬香后,她们来到刘熙跟前:“昨日宣榜了,我们得知了消息后立刻出发,快马加鞭生怕没赶上。” “有心就好,结果如何?”刘熙很是关心。 宋息薇满脸喜气:“我们俩上榜了,王思岚也上了,还有一位师姐一位师妹,如今就看考核能不能通过。” 刘熙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肯定能,安安就不必说了,宋家的案子已经了结,你肯定也没事,我明后两日就出发回去,考核的时候也能说上话。” “这个等下说,你先忙,我们俩和你一块回京,有的是时间聊这个。” 这边话音刚落,门外又有快马停下。 “清河崔氏,金吾卫统领崔术,敬祭文一份,慰忠烈将军之灵。” “内侍省少监邓旭,敬祭文一份,慰忠烈将军之灵。” 两声唱和一前一后,刘熙大为诧异,她和这二位可没太深的交情,不过人家好心,她也不能失礼,道谢后齐齐收下。 本家及亲戚早已悄声议论开来,若说从前他们只晓得刘熙做了五品女官,往后是吃皇粮的人,那今日,她这个身份的人脉就具象化了。 往来皆官吏,行止无布衣。 第266章 灵前起誓 案前祭文堆成了小山,诵经的和尚念得口干舌燥,那边待客的席面早已经坐满了人。 刘熙沉默的烧着香饵纸钱,心里想起前年与去年。 丧仪的热闹是陛下给的,一个追封,同僚祭奠,给了她请父亲好友同僚为自己做主的机会。 小祥的热闹是李长恭给的,他的一份祭文,让好些人后知后觉的想起父亲的小祥,在此之前,连自家人都敷衍了事。 但今年的热闹是自己挣来的,她通过了考核,做了女官,现如今是整个刘家最出息的孩子,得到了皇后赏识,前途光明,大家都愿意卖她面子。 刘熙乍然想起前世,她一无所有,小祥大祥禫祭,无不冷冷清清,连江氏都无所谓,反觉得操持这些事麻烦。 甚至于在禫祭上,就开始讨论她的婚事,把她当做货物一样掂量价值。 父亲的孝期庇护了她三年,她没在三年内寻到出路,等明白过来,为时已晚。 想起这些,刘熙越发觉得眼前得到的一切弥足珍贵。 只要一开始没被拖下水,她就是能过的很好。 “监国平权总政,现任尚书令,京畿防务总统领,秘书监尚书,大理寺监察理事,荣王李长恭,敬祭文一份,慰忠烈将军之灵。” 一连串的头衔唱和中,李长恭大步进来,所有人几乎同时起身迎过去,他一路颔首致意,目标清晰的来到案前,撩袍一跪,磕头敬香,刘熙看向他,眼中是早知他一定会来的从容笃定。 刘家人脸上欣喜激动,刘熙先前的敲打让他们不敢生出太多期盼,可如今李长恭真的来了,他们越发觉得自家大姑娘深受荣王喜欢这事肯定是真的。 一双双眼睛盯在李长恭身上,天潢贵胄此刻就在眼前,即便他不曾盛气凌人傲视全场,却也让人由心底生出怯意。 祭文由他亲手交给诵经的和尚,刘熙道谢时,他也顺势一拜,没有过多的言语,他挪到刘熙身边跪下。 刘熙吓了一跳:“不合规矩的。” “忠烈将军为大雍尽忠,这才病故,我理当为他烧纸,以尽哀思。”他说的有理有据,扬声让每个人都能听清,然后又看向刘熙问:“这样可好?” 如何会不好呢? 刘熙把纸钱和香饵给他,他一张张递过去让火舌舔舐。 “我知道谢淑宁针对你的事了。”他的声音不大,但神色认真:“想来是我做的还不够好,才会让她们觉得,自己有资格与你相争。” 刘熙满不在乎:“她没占到便宜,被我当场就弄回去了。” “可她们敢欺到你跟前,就足够说明还有人在质疑我对你的心”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晏如,今日大祥,刘将军英魂归家,我在刘将军灵前发誓,你对我来说永远独一无二,我身边永远只会有你,心里永远只有你,这事不仅要你知道,所有人都要知道。” 真心袒露猝不及防,亦如他当初在驿馆突然表露心意一般,迫切的想要自己明白,自己是他深思熟虑后坚定不移的选择,一副但凡他没说清楚,自己就会随时放弃他的样子。 刘熙瞧着他的眼睛,少年人的一腔赤诚,在她心尖烙下印痕,烫的她心头颤了颤,“我从不曾怀疑过这一点。” “所以,不管谁来就此挑衅你,你就大大方方告诉她,你才是我的心上人。” 刘熙咬唇憋着笑,非常配合的点了点头。 他俩跪在一起,等一堆祭文全部化为灰烬,大祥礼毕才起身。 刘秋等人赶忙过来,李长恭没着急随他们走,而是说道:“今日来不及回去了,可方便留我小住一晚?” “殿下下榻,蔽府蓬荜生辉。” 他笑了笑,看向刘秋:“刘公子带回来的布料母后很喜欢,晏如的事又一直劳烦你,今晚就有劳刘公子相陪了,我们聊聊。” 刘秋受宠若惊,连连应下。 席面都是素斋,吃过后,客人陆续散去,女史们也要立刻赶回去,刘熙亲自送他们到了门口。 善后的事自有周妈妈她们安排,刘家的一众亲戚也跟着老夫人回了隔壁。 刘家几位族兄亲婿也有在朝做官的,李长恭就坐在摆席的长亭下和他们闲聊,刘熙看了一眼,见这群人暂时没有散去的打算,先进屋找唐安安和宋息薇。 “宣榜前,储英馆和后宫女官的调动已经确定下来了,申大人调任尚宫局,出任司言,与你一样,为五品女官,崔愔升正六品司正,与宁时徽同职。”宋息薇笑吟吟:“这一次擢升的人不少,全补了六局的缺。” 刘熙忙问:“宁时徽没有擢升吗?” “她身子不好,做了女官后也是三天两头的回家养病去了,何况先前民间那些谣言和她脱不了干系,尚功局没把她彻底撸掉已经很好了。”提起这个人,唐安安语气很不好。 就因为那顿谣言一传,多少人暗地里中伤皇后,若非家里再三交代要沉住气,她肯定是要去找宁时徽麻烦的。 刘熙放心多了,当初宁时徽一来就是榜一,简直让她压力巨大,好在对方只是读书厉害,玩手段这些还差点意思。 “华师姐可有变动?”她觉得华蓥泷挺厉害的,只是在尚功局做个掌记,实在太屈才了些。 提起华蓥泷,唐安安一下子就兴奋了:“也没变动,不过她应该很快就会离宫,她大弟弟与人私奔了,把他爹气病了,偏她二弟三弟年纪还小,其他女眷又撑不起事,所以她估计会回去帮她爹。” 刘熙瞪大双眼:“私奔?”她赶紧算了算对方多大。 “哎呀,别算了,就比她小两个月,和我表哥同年。”唐安安眼睛里闪着精光:“你猜他看上谁了?看上他爹新纳的小妾,趁着华将军在衙门忙公务,两个人卷包袱就跑了,人跑了之后在小妾屋里翻出来成堆的情诗,写的那叫一个真情流露,听说很让人面红耳赤呢。” “哇!”刘熙赶紧托腮:“有原件吗?誊抄的也行,我想拜读一下。” 第267章 王思岚有点悬了 唐安安哈哈笑:“我没有,你可以去问问华师姐,她有没有办法拿到。” “去问她?那我可真就是取死有道了。”刘熙有点小失望,但很快打起精神:“话说这种家丑你都知道啊,谁给你讲的?” 她挑眉:“我娘和嫂嫂啊,贵眷命妇没事就在一块喝茶,不就是用来聊别人家丑事的吗?” “羡慕,我都有点想去喝茶了。” 宋息薇在一旁欲言又止,很是无奈,她们不是在聊正事吗?怎么话题突然就拐了? 她们俩闲扯的差不多了,红英这才进来:“姑娘,唐姑娘和宋姑娘住的地方已经收拾出来了,荣王殿下下榻的地方也收拾好了。” “知道了。”刘熙收住玩笑语气:“你们先休息,等真的做了女官,可就没有闲散时间了。” 她们的确累了,一路快马加鞭,夜里在驿馆也没休息好,这会儿正想好好歇歇呢。 红英带着她们去休息,刘熙也松了精神,她靠在椅背上,因为久跪,腰酸背痛,撑着脑袋闭眼假寐。 她自认为没睡着,可是睁眼时外头已经见黑,身上还盖着件厚实的披风,平安和陶元安静的站在旁边,屋外还有小丫鬟和婆子陪着,屋里灯火通明,炭盆也挪到了她跟前。 “醒了。”李长恭坐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瞧着她:“他们都回家了。” 刘熙闻言,立马站起来走向他,他也站起来,大大方方的张开双臂,在她突然扑过来时抱住她。 小心思被提前识破,刘熙有些羞恼:“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做?” “因为我也想这么做。”他蹭着刘熙的头发:“很想很想。” 刘熙悄悄红了脸,却始终不曾松手,她觉得自己像个吸人精气的妖精,得贪婪的从李长恭身上获取能量才能充满力量。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了刘熙,指尖轻勾,恋恋不舍,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还有一些事没料理结束。” “我大概明天和后天也要回去了。”刘熙看了眼被他拉住的手:“我们在京城见,我买好想要的小院子了,你来吃酒。” “好。”他极为不舍的捏着刘熙指尖,心不由衷的催促:“今日忙碌,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嗯,你万事小心。” 他点点头,松开她后很是不自在的握了握拳,这才跟着平安去住的地方。 次日吃过早饭他就要走,刘家族亲几乎都来了,客客气气的把他送走,一个个神采飞扬。 “婶婶。”刘熙叫住柳氏:“明日我也要出发了,这次准备多带几个人走,东西也要搬些去京城,这边家里就有劳婶婶替我照应了。” 柳氏忙问:“大姑娘准备带些什么东西去?储英馆的地方够放吗?” “我在京城置了个小院子,地方不算大,所以带过去的东西也要好好挑挑,我已经列好了单子,等下就清点出来,其余的就交给婶婶了。” 柳氏一脸惊讶了:“大姑娘在京城置了院子啊,那地方寸土寸金的,只是用来装东西,有些浪费了吧?有多大?带过去的人可一定要麻利才是。” “多谢婶婶好心,人已经挑好了,都是机灵稳重的。” 柳氏讪笑:“大姑娘安排好了就行,潭州一切有我呢,只是老夫人年纪大了,大姑娘得闲时还是要常回来看看才是。” “这是自然,我母亲无法尽孝,祖母面前就得辛苦婶婶了,等溆儿去了京城,婶婶放心就好,我会照应她的。” 柳氏这才松了口气:“有大姑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和她交代清楚,刘熙就回屋了,平安忙着带人清点东西,库房里的银子清点出两箱带走,其余的,全部锁在库房最里头,钥匙捏在刘熙手里。 这一趟东西足足装了四五辆大车,跟着去的人也一并离开,除了刘熙点名要的小玉和做饭好吃的王嫂子,另外还带了两个粗使婆子并四个小丫鬟,婆子们做些看门采买的活,小丫鬟就负责洒扫收拾,也足够了。 至于家里,那些想离开的,刘熙都放了身契,剩下的十几个人,都暂由周妈妈和钱妈妈两家照应着,做些看屋子洒扫的活计。 因着东西多,她们走了两天才到,院子已经修缮好了,各样桌椅床榻都由木匠做了新的,刘熙看过后很是满意,让平安先安排大家住下,又交代她到后门那条巷子里再租两个小院子。 红英的爹娘和王嫂子的丈夫儿子都打算跟着来京城一家团聚,自然是要有落脚的地方,往后少不得要让他们办些事,安排一下住处也是应该的。 抵京当晚,刘熙依旧回了储英馆,次日就入宫销假。 她刚进值房,申蓉就笑着起身:“可算是回来了,往后我们俩也算是同僚了。” “正是呢。”刘熙热情的拉住她的手:“是申大人与我一同主事,我就安心多了。” 申蓉也是一脸高兴:“与你共事,我才叫安心呢,谕旨参详你也能帮着拿个主意。” 客套着坐下,刘熙立马就问:‘这几日女官考核可还顺利?” “除了王思岚,都还好。”申蓉敛住笑意:“王家的事你清楚,虽然没有牵连她,但是那些事实在可恨,又加上张嫔的死与她的告发有关,所以...” 刘熙明白了:“她连自己的父亲都会出卖,非常不受控制,所以负责考核的女官都不愿意让这样的人通过考核,以免给自己带来麻烦。” “所以,只怕她有点悬了。”申蓉轻叹:“她也是可惜,靠着自己走到现在,还是被王家拖累了。” 的确是被拖累了,可她身上那股劲太难得了,唐安安和宋息薇都没有那股往上的势头,偏王思岚有。 刘熙想了想,起身去找崔尚宫,崔尚宫正准备去千秋殿回禀宫务,见刘熙来了,就让她跟自己一块去,刘熙从善如流的应下了。 “家父大祥,多谢大人送去祭文。” 崔尚宫走得很慢,看着前方瞧不出息怒:“你我同僚,这是应该的。” “此次上榜的五人,大人可有看中的?” 第268章 那些尚宫可不是省油的灯 崔尚宫语气平静:“中间有你的同窗,你想替她们说情?” “女官考核讲究公平,重学识和品德操守,即便是论功过是非,王家的事情也已经有了定论,王思岚戴罪立功,不该以此左右结果才是。” “王思岚啊。”崔尚宫语气里略带着几分可惜:“是个好苗子,只是背弃血亲,本性不善。” 刘熙听出来了,她在给自己说情的机会。 “王思岚幼年就被抛弃,未受王澍养育之恩,归家后更是被百般磋磨,却要被他牵连拖累,何谈公平?”刘熙捧着东西,跟在她身边说的很慢:“为官者,当为国尽忠,为生民请命,尽孝只是人情,哪能高于法理?若无王思岚告发,元后之事绝无明晰的可能,她何尝不是尽忠?” 崔尚宫的脸色没有太多波澜,语气依旧平静:“自古忠孝两难全,但此人连血亲都能背刺,可见其本性。” “大人可知道王思岚以前的事?”刘熙换了方向:“她被送到乡下后,跟着庙里的老尼姑长大,读书识字全靠附近香客教导,好在她聪慧难得,硬是拼拼凑凑的学了一肚子的东西,若非王家突然找去,她应该可以做个女夫子。” 崔尚宫停下来,认真听着。 刘熙也停下:“回王家后,她被带着到处丢人,连身份都只是一个表姑娘,我们刚进储英馆的时候,她继母买通马奴,差点要了她的命,也牵连我与其他几人受伤,并且因为她继母,太医把我错当成了她,差点让我落下残疾,她继母做的那些事,京城贵眷皆知,但王澍从未阻拦。 一边是十几年的继室,一边是原配留下的不在身边长大的女儿,王澍早就做了选择,要不是她考入储英馆,没人晓得她母亲存在过,一位生而不养冒犯了国法的父亲哪里值得她去维护?为人者,先孝后忠,为臣者,先忠后孝,王思岚受储英馆教导,她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 崔尚宫认真听完,说道:“话虽如此,可是女官考核也得看民意。” “若以民意裁决,大雍就不会有女官了。”刘熙说的很慢,试探着崔尚宫的反应。 崔尚宫笑了一声:“你是娘娘身边过来的,想要留下谁,去求娘娘就好,何必与我费口舌呢?” “下官现如今任职尚宫局,是大人的属从,没有越级奏禀的道理。”她郑重见礼。 崔尚宫深深看了她一眼:“尚仪局出来的人,就是懂规矩,东西给她吧,不必跟着了。” 身边的女史把刘熙手里的东西拿过来,随即就跟着崔尚宫继续往前走。 红英一脸担心:“姑娘,这尚宫大人是不是不高兴啊?” “不,她高兴。”刘熙语气笃定:“只是有人给王思岚冠了个背弃血亲本性不善的恶名,她不愿意自己去为王思岚作保,所以我开口求情,即便有人追究起来,也是我的责任。” 红英有点懵:“啊?怎么就成姑娘的责任了?” 刘熙回头走:“皇后娘娘把持六局不假,但六局可不止有娘娘的人,有人想为张嫔报仇,自然就有人想阻拦,每年能通过考核的就那么几个人,对六局来说都是要争取的苗子,不是非要筛掉谁,只是有人提了出来,其他人碍于人情世故不好开口罢了。” “那姑娘岂不是自找麻烦了?”红英一脸不解:“你才来尚宫局就冒尖,会不会被针对啊?” 刘熙笑了笑:“六局明争暗斗,我一个尚仪局出身的女官突然调任尚宫局,那些好不容易盼走上一任司言,等着位置腾出来好晋升的人会看得惯我?我年少,不比申大人有储英馆多年的资历,不管我求不求情都会被针对,既如此,还不如求情呢。” 她只找了崔尚宫,但她为王思岚说情的事却连兰欣都知道了,来尚宫局传皇后口谕时,借着交代口谕的机会询问。 “刘大人怎么会为王思岚说话呢?现如今,已经有人到娘娘跟前,说刘大人无视考核规矩,不仅不避同窗之嫌,还故意游说,想为王思岚行方便,要请娘娘秉公执法给你治罪呢。” 这样的结果刘熙早有预料,只是程度比她预料的似乎更严重一些,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懒得在事情尘埃落点前就闹心着急,只道:“我只是觉得因为王澍的事筛掉王思岚对她不公平。” 兰欣欲言又止,憋了许久才说了一句:“这些尚宫,哪有省油的灯啊?刘大人此事草率了。” 草率吗?或许是,但哪有如何? 反正这些尚宫又没有罢免自己的权利,再差也不过是在司言这个位置上待到老了出宫那天而已。 她还年轻,借用唐安安那句话,就是熬,也能把其他人熬走。 所以,无所谓了。 考核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上榜五人,通过四人。 通过考核的四个人,如何安排也很快出来了,六局都缺人,有新人都在抢着要。 宋息薇封七品女官,任职尚寝局掌灯,每日巡夜,提点灯烛。 唐安安封八品女官,任职尚服局掌宝,凡内廷库出赴器物皆归档落案。 王思岚封七品女官,任职尚宫局典言,誊录谕旨,直属司言。 姜弗封六品女官,任职尚食局掌饎,负责分派宫人薪炭。 姜弗,是一位师妹,去年考入的储英馆,她是榜单的最后一名,却在考核时翻榜成了第一,直接封六品女官。 看着分配名单,刘熙冷笑了出来:“我这次还为他人做嫁衣了,才四个人,分配上就这么有意思。” “她姑姑是尚食局的尚宫。”申蓉在旁边提了一句:“这次就是她想把王思岚卡下去。” 刘熙点头:“我明白。” 六局互相制衡,皇后没有打算把张嫔的人换下去,她需要六局里有外人存在,以保证其他人对自己的忠心不变,所以大家都有默契。 留下王思岚,让姜弗翻榜,但任职上,却让王思岚直接出任典言,为此次四人中职位最高者,这就是一场人情世故上的交易。 第269章 这个恶人她来做 “大人可知被筛掉的人是谁?” 申蓉目光复杂:“谢家的,谢淑荣。” “谢淑荣?”刘熙蹙眉:“高平公主的孙女儿?” 申蓉点头:“嗯,她今年第三次考核。” 刘熙气笑了,好半响才说:“我何德何能让她们费这份心思啊。” 考了三年,终于上榜,结果在考核的时候被筛掉,偏还传出了自己为王思岚说情的事,偏王思岚一来就是自己的直系属从。 这一番操作下来,谢家对她没起杀心,都算谢家菩萨心肠了。 “没想到娘娘竟也同意了。”申蓉带着不解,却并不惊讶:“我以为你跟在她身边数月,又和荣王殿下关系不错,她不会这么对你的。” 刘熙反应平淡:“娘娘向来如此,我曾经已经领教过了。” 她一直都没喜欢过皇后的驭下之术,所以就没抱过太大的希望。 “你不难过?” 刘熙指指自己:“难过?就因为娘娘没有替我考虑,纵容她们筛掉谢淑荣,做出对我不利的事?到也没有那个必要,她是君我是臣,她没必要为我考虑。” 诚如那日,她在贵眷命妇跟前直接告诉所有人自己与李长恭关系亲密一般,她没想过若高平公主和谢家因此收拾她,她有没有能力对抗自保,也没想过那些话一出,旁人是否会猜测她得位不正。 她是上位者,为下位者设身处地的考虑,是恩赏与体贴,她有权利随时收回这样的恩赏。 申蓉有些忧心:“谢淑荣考进储英馆的时候就已经十五岁了,为了考女官,拒绝了家中安排的亲事,今年好不容易上榜还被筛下去,又遇上国丧,左右一耽搁,等国丧结束,她都二十了,说亲也难,谢家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啊?” “要不是如此,筛下去的人也就不会是她了。”刘熙现脑子清醒的很。 她们刚说完,青芳就来了。 “娘娘口谕,谢淑荣落榜,非人力能左右,知其兰心蕙质,才德兼备,宣其入宫,随侍中宫。”说完,青芳又加了一句:“娘娘吩咐,由刘大人亲自去往谢家宣旨。” 申蓉脸色变了变,这道口谕的意味太明显了,明晃晃的告诉谢家,谢淑荣落榜是有原因的,谢家肯定会把所有原因归咎到刘熙头上,再让她去宣旨,这不是让她送上门去给谢家出气吗? “还请回禀娘娘,这道懿旨,由我去宣。”申蓉往前站了一步。 青芳看了她一眼:“娘娘吩咐,还请听从。” “是,臣遵旨。”刘熙应下了。 青芳上前一步,轻声道:“刘大人可知道,宫中六局,曾有四家姓谢?” 刘熙思绪飞转,自然是想起来了。 谢家借着谢皇后的荣光,曾掌控六局三朝,恨不得六局十二位尚宫,有一半都出自谢家,以至于皇后位同虚设,谢家成了后宫真正的主子。 到了先帝一朝,明贞皇后用尽手段才把六局拿过来,但谢家的影响一直持续到本朝,直到前几年上一任谢尚宫病故,谢家无人再通过考核才算结束。 所以,皇后不可能再给谢家女子入宫,沾染六局的机会。 只是这个恶人,顺手让自己来做了而已。 青芳一走,申蓉就着急了:“高平公主可是个火爆性子,你现在去宣旨,她会放过你?” “不会放过也没办法,谢淑荣落榜的事,总要有人去给谢家一个交代。”刘熙坐下来准备拟旨。 虽然知道了原因,但她还是得老老实实的背着这么罪名送上门。 屋里其他人面色各异,都知道她遇上大麻烦了,却没一个上前说话。 懿旨很快拟好,仔细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刘熙盖上自己的私印,又请申蓉过目用印,随即就拿着旨意去寻崔尚宫。 崔尚宫瞧完,突然问了一句:“可后悔了?” “不后悔。”刘熙垂着眼,态度恭敬:“多谢大人高抬贵手。” 崔尚宫用印后把东西还她:“能做女官的都是佼佼者,谁都有手段,太过聪明自负会吃亏的。” “是,下官知道了。”刘熙虚心听训。 她的从容不迫让崔尚宫有些不悦,那个王思岚不是个好驾驭的,这个刘熙更不是。 “去了谢家,还是客气些。”崔尚宫突然说道:“高平公主脾气火爆,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是。”刘熙应了一声。 回到值房,她整齐誊抄了一遍,把用印的那一份交给申蓉存档,自己随即就去千秋殿用印,之后回来,带着两位女史四位宫女乘车出宫,直奔谢家宣旨。 谢家是高门,门庭显贵,连门口的守卫都比别人家的小厮精神些。 一路往内通传,刘熙也带着人一路进去。 过了影壁,顺着甬道来到正堂,等了片刻,谢家人没来,到是来了个老嬷嬷,铁青着脸不苟言笑:“还请这位大人入内,公主召见。” 跟在身边的女史顿时白了脸,她们深知这要是去了里头,只怕今天谁都走不了了。 刘熙双手举着明黄色的懿旨,面色严肃:“懿旨在此,如娘娘亲临,还请公主携亲眷,焚香接旨。” 她的话让老嬷嬷沉了脸色:“公主乃是长辈,刘大人是要置娘娘于不敬长辈之地吗?” “先君臣,后长幼。”刘熙一步不让,就谢家这样的态度,自己要是听了崔尚宫的话客气些,只怕就得任他们搓扁揉圆了。 老嬷嬷神色不虞,立马就要让人强请,身边的女史立刻呵斥:“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冒犯懿旨?” 老嬷嬷不敢动了,却又不愿意这么轻易的让步,僵持中,一道俏丽的身影出来,绕过老嬷嬷扬手就要扇刘熙,刘熙退了一步避开,直接让对方一个踉跄。 “你敢躲?”谢淑宁一脸不可思议:“你当众羞辱我也就罢了,怎么敢让人顶替我姐姐的位置?” 刘熙很想翻白眼,但凡用脑子想想都晓得,她一个五品司言,哪来的本事左右女官考核? 或许她们不是不知道,只是只能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来发泄,因为她们不敢去真正做主的人跟前叫嚣。 第270章 落榜也算喜事一件 刘熙双手捧着懿旨:“谢家接旨。” 谢淑宁气的眼圈盈泪,很为自己姐姐抱不平,周围的谢家奴仆也一脸愤怒,没有一个下跪。 身边的女史脸色阴沉:“谢家连娘娘的懿旨都敢不敬。” “高平接旨。”一声中气十足的应和响起,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妇人领着乌泱泱一二十个绫罗珠翠的妇人出来,身后还跟着几十个仆妇丫鬟,一群人气势汹汹,不像是来接旨的,倒像是来找麻烦的。 他们还没走到跟前,另一侧屋子里,谢家的男丁也出来了,显然刚刚他们一直都在那边看戏,现如今见高平公主出来,一个个才舍得露面。 谢家是个大家族,借着谢皇后的余荫和三朝女官积累下的资本,只是本家子弟就有十几人,姻亲也多为高门贵女。 筛掉谢淑荣,不只是得罪了谢家一家,那些姻亲,都不会善了。 身边的女史面色都凝重了起来,但无一人露出怯意,连宫女都打起了精神。 人虽少,气势却不弱。 他们从左右两侧围过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谢淑宁瞪着刘熙,无声道:“你死定了。” 刘熙双手捧着懿旨,立在堂中稳若劲松,连她身边的女史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失仪,即便她们一个个从跟前走过,一道道带着警告不满的目光落在身上,她们也没有挪动半分。 她们是来宣旨,谢家再狂也不敢对她们怎么样,无非是摆个架势威慑一番,若她们自己露怯失仪,都不需要谢家动手,回宫后尚仪局就能收拾她们。 高平公主走上前坐在主位,其他人将她簇拥在正中间,她一双被岁月淬炼后透着精明世故的眼睛,很是认真的打量了刘熙一番。 谢淑宁在宫里吃了亏后,随同的长辈回家形容过刘熙。 小门小户出身,靠着美貌迷惑了荣王,就狂的不知东南西北了,还与商贾打交道,满身铜臭,上不得台面。 可眼前的人,从容不迫,绝非徒有美貌,轻狂肤浅之辈。 刘熙面色不变,客气有礼:“公主,请接旨吧。” 身边的妇人带这几份得意开口:“陛下有旨,公主年事已高,可坐听圣旨,不必下跪。” 这话的意思可真够多的,这个时候彰显谢家多么得明帝敬重吗? 刘熙点点头:“好。”圣旨都能坐听,皇后的懿旨就不能喊人家跪下听了。 可是说完,谢家其他人全都站在了她两侧,没有一个人跪下。 “娘娘懿旨,为何不跪?”身边女史开了口。 依旧是那个妇人开了口:“敢问司言大人,懿旨上写了什么?” 好轻慢的态度。 女史怒了,刘熙抬手拦住她开口,目光看过去:“谢家不跪,懿旨不宣。” 笑话,跪不跪是谢家的事,不跪就宣旨,追究起来可就是她的责任了,反正梁子都结下了,也不在乎矛盾再激化一点。 那群妇人的面色很不好看,很是齐心的看向高平等她开口。 “跪听懿旨。”高平开了口,刘熙只是在说规矩,没有威胁也没有说谢家不知礼数,甚至连语气都不带情绪,她们发难不占理。 其他人满脸不甘,却也只能依言跪下,但一个个腰板挺直,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刘熙展开懿旨,朗声念道:“谢家女落榜,非人力能左右,知其兰心蕙质,才德兼备,宣其入宫,随侍中宫。” “你...”谢淑宁第一个没忍住,险些站起来骂。 非人力能左右? 真是好大一个笑话。 身边的妇人立刻按住她,中间的一名眼睛红肿的女子跪行上前:“谢淑荣接旨。” 刘熙把懿旨给她,结果手腕被她一把拉住,她力气很大,直接拽的刘熙一个踉跄,被迫弯下腰和她对视。 “不知刘大人能否告诉我,我落榜的原因?”她目光灼灼,带着十足的恨意:“莫非真是因为我挡了刘大人好友的路?” 刘熙看着她,语气平静:“若姑娘觉得此事在我,那落榜也算喜事一件。” 这话更让谢淑荣生气,紧咬着牙冠,手上也死死掐着,身边的人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似乎只要她能发泄出内心愤怒,那刘熙遭点罪也是应该的。 刘熙没惯着她,把谢淑荣的指头一个个掰开:“谢姑娘择日入宫吧,由皇后娘娘亲自调教,是福气。” 先让她落榜再宣她入宫随侍中宫,打一棒子再给点好处,可是让皇后玩明白了。 谢淑荣自己难过的撑不住往地上跌了一下,立马有一堆能杀人的目光看向刘熙,一副认定是刘熙把人推在地上的模样。 谢淑宁最沉不住气,冲上来就要推搡刘熙,刘熙直接退了一步让她扑空,这下瞪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谢姑娘怎么毛毛躁躁的?”刘熙问了一句。 谢淑宁险些气疯:“你三番两次让我出丑,真当自己来宣旨,就是拿着免死金牌了吗?” “嗯?”刘熙觉得她说的很有意思:“原来免死金牌是在谢家用的?” 谢淑宁的表情顿时一僵,一位年轻妇人走到她跟前:“小孩子口不择言,刘大人莫要计较。” “好说,好说。”刘熙顺势就答应了。 谢淑宁被拉了回去,可是口舌上落了下风的事始终让她耿耿于怀,站在人堆里也是一脸的懊恼神色。 “娘娘大恩,谢家不敢违抗,可如今小女精神欠佳,需休养些日子。”一位妇人护着谢淑荣,语气傲慢,但目光却故意看着刘熙。 这是想故意拖着不去,让自己觉得皇后的威仪被冒犯,由此和她们起冲突? 刘熙却一点不在乎,从善如流的点头:“好,此事我会转告娘娘,告辞。” 笑话,她又不是皇后的忠犬,爱去不去。 这样的反应不在妇人的预料之内,不过却也让她们看出来了,刘熙并不是皇后的人,这到也能证明,她的确就是个背锅的。 “刘大人且慢。”高平开口:“谢淑荣立刻随大人入宫,还请大人稍等片刻,容她收拾些行囊。” 第271章 本官会好好关照她的 刚刚说话的妇人语气略急:“母亲。” 即便刘熙不是罪魁祸首,但皇后如此欺负谢家,也不能善罢甘休。 她才开口唤了一声,高平公主就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能得娘娘亲自教导,是天家圣恩,岂可怠慢?速速替她收拾行囊,不必多言。” 她一发话,其他人再不言语,几个妇人簇拥着谢淑荣离开,谢淑宁也愤愤不平的跟着,只留下谢家男丁和两位有些年纪的妇人陪在高平身边。 高平微微示意:“刘大人,请坐。” “谢公主。”刘熙坐下来,茶盏送到跟前,茶水滚烫,隔着茶托都烫手的很。 这明晃晃的下马威,可见即便知道自己是个背锅的,她们家那么口气还是要在自己身上发泄一下了。 刘熙拨了拨浮沫,装模作样的凑到嘴边吹了吹就把差盏放下了。 高平语气缓慢,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仪:“六局女官晋升,讲究资历,刘大人短短一年时间,就做到五品女官,极为少见,可见陛下和娘娘抬举。” 刘熙噙笑听着,并不在乎她话里的暗讽。 她要是真的因为李长恭才做到五品女官,那该羞愧的不应该是她,而是李长恭。 没本事的家伙,竟然不把她弄到尚宫的位置上去坐坐。 “刘家出身乡野,富贵不足二十年。”高平看着她:“刘大人父母不全,却皮囊出众,天可怜见的,竟也有了直达天听的机会。” 旁边女史眉头紧缩,连她们都听出来了,高平在讽刺刘熙没有父母教养,全靠出卖色相往上爬。 刘熙大方道:“公主说的是,刘家根基浅薄,自是不能与谢家相提并论,下官父母不全,且都是粗鄙之人,不懂繁文缛节,若非陛下圣明,让下官能在父亲离世后就入学储英馆,下官也不能受名师教导,得女官指点,以此入了陛下和娘娘的眼,得以随侍中宫。” 没有父母教导又如何? 她是当代大儒教出来的学生,是女官和皇后亲自调教的人,谁质疑她的才学和礼仪,就是在挑战权威。 至于出卖色相,美貌本就是一种优势。 既然是优势,为何不用? 高平对她的自信反应平平,语气依旧:“井中蛙观天上月,被月光照过,就自为离开水井就能一飞冲天,岂不知天高九重,不是谁都能往上爬的。” 她说话的语气太熟了,刘熙一下子想起了谢淑宁举得鲤鱼跃龙门的例子。 祖孙俩还真是一样的喜欢拐弯抹角的阴阳人。 “公主说的是。”刘熙依旧没生气:“井中蛙眼界狭隘,只知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抬头瞧一瞧月亮,却忘了外头斗转星移,高山河川皆是美景,错把不敢出去当成了不屑于出去最可怜,固步自封,每日听蚊虫恭维祝祷。” 高平脸色沉了下来,旁边的一名青年几乎瞬间动手:“你竟敢出言不敬。” 拳风袭面,刘熙坐着没动,眼皮都没眨一下,身边的女史就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青年一脸错愕,不等有其他动作,就被女史面不改色直接一推。 被迫退了两步后,青年的脸色涨的通红,却也越发气恼。 刘熙轻笑了一声,谢家好歹也出过那么多女官,怎么就忘了,她们在储英馆可以不是读死书的。 教她们骑射拳脚的武师,弄出去都是能带兵打仗的将军,能摸爬滚打通过一次次考核的,多少会点功夫。 “胡闹。”高平轻斥:“大家公子,岂能如此不知礼数?还不快向刘大人道歉。” 青年一脸的不服:“她对祖母出言不敬。” “哦?有吗?”刘熙一脸无辜的反问:“本官与公主不过是在聊青蛙而已。” 青年气的牙痒,胸膛剧烈起伏:“你少装无辜,若非你徇私,为自己的好友走门路,我妹妹也不会落榜,现如今还敢对我祖母出言不敬,说我们是蚊虫,我祖母乃是大长公主,连陛下娘娘都要敬重三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与我祖母说话?” “嘶~”刘熙揉了揉自己的鬓角,别有深意的看向高平,见她脸色更黑,也是很同情她了。 自己刚刚就和谢淑荣说过了,不是她不是她,结果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怪她的,张口就是身份压人,连陛下娘娘都抬了出来。 真要是敬重,谢淑荣就不会被筛下来了好吧? 可见这人不仅是脑子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 刘熙很是和气:“公子不愧是饱读诗书之人,解词答句,角度出人意料。”非得把暗喻挑明,显着你了是吧? 青年愣了,有些分不清她是在夸自己还是讽刺自己。 “道歉。”高平加重了语气,对自己这个憨憨的孙子很是无奈。 青年不情不愿,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样抱拳,却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说,扭头就冲去了外面。 啧~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莽撞。 很快,谢淑荣就出来了,好几个包袱送到门外车上,她则先给高平磕头。 “因为孙女儿的事,让祖母与诸位长辈跟着操心了,今日孙女儿奉旨入宫,必定好好随侍中宫,不辱祖母教导。” 看她已经想通,高平颇为欣慰:“这才是谢家的女儿,去吧。” 她向亲人辞别,去角门里的小院子里上轿,高平公主也走了,故意留下了几位妇人在这里。 刘熙也准备告辞,谢淑荣的母亲却上前挡住去路:“小女不及大人聪慧,若在宫中有所冒犯,还请大人看在谢家的份上包涵一二,若有不对,我们自会斥责她向大人赔礼道歉,还请大人谨记。” 意思就是谢淑荣针对了自己,自己不能反抗? 做梦呢? “夫人说的极是。”刘熙噙着笑:“夫人放心,若谢姑娘需要,本官会好好关照她的。” 这样的回答妇人很不满意,其他人也非常不满意。 “刘大人并非孤家寡人,做事也该想想自己的亲人。”妇人直接演都不演了:“落榜一事,你也不是全然无辜。” 刘熙理了理自己的衣裳:“那我拭目以待。” 第272章 王典言上值 妇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却也不再阻拦刘熙离去。 从正门离开登上马车,身边跟着的宫女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女史面色凝重:“谢淑荣落榜,断的是谢家重续荣光的希望,她们家只是给了下马威和言语讽刺几句,有些轻拿轻放了。” “下官觉得,她们不是不知道大人与此事无关,只是想杀鸡儆猴。”另一位女史犹豫了一下:“今日大人奉命宣旨,他们都敢轻慢无礼,日后就更说不准了,现在谢淑荣也进宫了,大人可要多加防备才是。” 刘熙轻轻点头:“我知道,你们也小心些。” 她从容不迫的样子让两位女史都放心了不少,刘熙没有被谢家的人激怒,没让人家拿捏到把柄,可见她做事靠谱,对她也更加信服了两分。 她们回了宫,消息先谢淑荣一步送到了千秋殿。 皇后正练字呢,闻言一阵诧异:“谢家没有为难她?” “态度轻慢,有意激怒刘大人,但刘大人没上钩,之后又说了些难听的话,还想动手,不过刘大人应对得当,到也没被拿捏住把柄发难。”青芳如实回答:“娘娘慧眼,没看错人。” 皇后笑了一声:“只怕她心里都要把本宫骂死了,她为王思岚打抱不平说了几句,不仅被那几位尚宫摆了一道,还成了谢淑荣落榜的祸首,本宫再让她去宣旨,完全就是送她上门去受委屈,不过这件事,也就她合适,刚入宫就敢在内侍省杀人的性子,她在谢家也吃不了亏。” “虽然谢淑荣入宫随侍,但他们家未必会因此被安抚,这口气肯定是会出的,她们不敢对娘娘抱怨,却不见的会轻易放过刘大人,刘大人的日子不会安稳。”青芳顿了一下:“刘家门楣不显,对付她们家,就是谢家一句话的事。” 皇后明白她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庇护刘熙。 “她一口一个姑姑的喊你们,也不算白喊。”皇后打趣了一句:“她能办事,本宫不会不管她的,只是没到你死我活那一步,她若是都应付不过来,那也就止步于此了。” 听她这么说,青芳也就不再多言。 尚宫局里,刘熙也到崔尚宫跟前做了宣旨回禀,听她说完,崔尚宫颇为意外。 “你到是能忍。”崔尚宫瞧着她:“谢家那么说,你就一点不生气?” “下官是替娘娘宣旨的,即便愤怒,也该是为他们轻慢懿旨而愤怒,办公期间,不为私情所困。”刘熙说的冠冕堂皇。 崔尚宫笑了:“这到没错,好了,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做的很好,去忙吧。” 瞧着她出去,同屋的另一位冯尚宫这才开口:“谢家如此傲慢,只怕谢淑荣也不会安分。” “都是娘娘的意思,我们听吩咐做事就行了。”崔尚宫并不想和谢家牵扯太多。 新上任的女官很快上值。 六局很好找,只是与其他人分开后,王思岚在尚宫局门口站了许久都没有进去。 她是靠自己的本事上榜的,但宫里那些流言蜚语,让她的成绩不再堂堂正正。 以至于她对上值都带了一丝抵触的情绪。 “发什么呆?”刘熙从她身后走来:“进来。” 王思岚错愕了一瞬,见红英停在身边,并没有越过她跟上刘熙,这才抬脚进去。 刘熙边走边说:“崔尚宫主管对外命妇宣旨核查,冯尚宫主管嫔妃女官宣旨核查,我们归崔尚宫主管,申大人归冯尚宫主管,我们的事情很少,娘娘极少会宣旨,多为口谕,由娘娘身边的人到我们这里做个登记归档就可以了,若是有懿旨,我们按上意拟旨用印,再誊抄至千秋殿用后印宣发即可,草拟用印的那一份归档留存。” “嗯。”王思岚有些沉默,跟在刘熙身后悄悄看了她一眼,比自己还小的年纪,却沉稳可靠。 从去年她一举通过考核开始,她们的差距就拉开了。 带着她进屋,屋里除了崔尚宫和冯尚宫,就只有两位女史,其他人的位置都空着。 这是正屋,负责文簿抄录审付用印的司记和掌管后廷各处钥匙的司闱都在这里,现如今却一个人都没有。 刘熙心下沉了沉。 这个时辰了都没到,很不正常,而且今日是新人上值,就如同她当年上值一样,除了休沐的人,其他的人都会到。 往后都是同僚,这头一次的见面,大家都会给够尊重和体面。 但显然,她们不打算给王思岚这个体面。 刘熙率先见礼:“参见崔尚宫,冯尚宫,这位就是典言王思岚。” 王思岚抱拳见礼:“下官王思岚,拜见二位尚宫大人。” “嗯。”崔尚宫点了点头,不苟言笑的例行训话:“尚宫局琐事颇多,文集印册,各宫钥匙,恩赏登记,谕旨宣发都归我们管,你任职典言,其责就是拟旨校对,通达上谕,万不可懈怠,两位司言虽然都是刚进尚宫局的,但流程已经了解过了,你若有不懂之处,就问刘司言。” 王思岚悉心听教,应声道:“下官明白。” 崔尚宫也没其他交代了,看了眼冯尚宫,冯尚宫这才说道:“用心做事就好,我也没其他交代了。” “是。”王思岚觉得她们有些冷漠,却不在乎,知道自己在刘熙手底下任职典言开始,她就很清楚自己和刘熙绑在一起了,和尚宫打交道是刘熙的事,她最讨厌人情世故那一套,对她爱搭不理,正合了她的心意。 刘熙带着她去值房,一进值房,申蓉就迎上来了。 瞧见熟人,王思岚总算是有了笑意,赶忙见礼:“申大人。” “嗯。”申蓉也满脸笑意:“不必拘束,这屋子里都是老熟人,往后大家一起共事,各自尽职尽心,力求不出差错就好。”她一一介绍了一遍后,拉着王思岚的手感叹:“这次你是真得谢谢刘熙才行,要不是她据理力争,你也险啊。” 刘熙已经走到桌案前了,闻言动作一顿,微微回头瞧了眼申蓉,目光又扫向王思岚。 ? ?这里有职位错别字,已经改过来了,王思岚是典言,需要刷新一下~ 第273章 你给我做狗腿子 她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其他人的表情愣了一瞬,随即耐人寻味起来。 “申大人别开玩笑了。”刘熙状似无意的带着笑意开口:“哪来的据理力争?只是闲聊了几句,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传成了这样,我也正苦恼,把我说的一手遮天,我可真是够冤枉的。” 说话时她认真看着申蓉,内心竟生出一丝卑微的祈求,希望她只是无心之言。 申蓉笑道:“知道你不揽功,可你因此被谢家为难也是事实。”说着,她拉着王思岚走向刘熙:“快好好道个谢,她这次可算是为你把人得罪透了。” 她每说一句,王思岚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其他人的目光默契的看向刘熙,见她静静地看着申蓉,全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多谢刘大人。”王思岚见礼了,只是一脸的窘迫屈辱。 申蓉欣慰的笑了笑:“你们虽然是同窗,但往后在宫里做事,也有上下尊卑之分,不能乱了规矩明白吗?” “是。”王思岚垂下眼,情绪明显落寞了下去。 刘熙早已经没了笑脸,只冷冰冰的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语气平淡:“先看看。” 王思岚接了东西,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脸色却一直不好,申蓉坐下没说话,其他人也都各自找事情做。 很快到了中午,宫女把饭菜送到值房,非常清淡的几道菜,几乎没什么油荤,刘熙本就不爱吃,随便对付了几口就回位置上了。 尚宫局不缺书,她打着帮忙纠错校正的旗号,去借了好几本回来,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翻看,王思岚吃完也过来了,她的位置就在刘熙前头,刘熙一抬眼就能瞧见她不太好的脸色。 其他人都还没放下碗筷,可见她也没胃口吃。 “吃点吧。”刘熙示意红英把点心放她桌上:“现如今虽然暖和了,但饿着肚子,等下可就不好受了。” 王思岚语气生硬:“多谢大人,不必了。” 她把点心送回刘熙桌上,放下时动静还不小,正吃饭的几人都留心着这边的动静,却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刘熙‘啪’一声合上书,就在她们以为刘熙生气了的时候,她反倒拿着书去司记那边串门了。 她们俩生了嫌隙,以至于一整个下午,屋里都非常沉闷。 到了下值的时辰,其他人陆续离开,申蓉也被冯尚宫叫了过去。 屋里只留下她们三个时,王思岚才闷闷开口:“她是无心之言吧。” “你愿意这么想也行。”刘熙依旧在看书,虽然一开始会错愕,但这都几个时辰过去了,已经足够她想清楚了。 自王思岚情绪不对劲开始,申蓉就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这足以证明,她说的那些话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和王思岚有嫌隙。 虽然不晓得原因,但这并非她的错,她也懒得花精力去深究。 王思岚站起来看着她:“你帮我的事,我是真的感谢。” “别。”刘熙合上书:“我真没说什么,我看了这十几年来的档案,只要上榜了,除非品德着实有问题,不然不会筛下去,你被筛下去的概率其实不大,之所以会让人有一种你很危险的感觉,是因为你告发的事刺激到了一些心术不正的人,他们无法接受儿女背刺,所以想把你筛下去,以此达到杀鸡儆猴的目的。 至于我就说了那么几句话被传的沸沸扬扬,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我知道,你能上榜靠的是自己,但那些流言蜚语一传,显得你没什么本事,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满宫还说我能做到这个位置是因为荣王喜欢我呢,我不也好好的?所以别太把这些事放在心里。” 她说了一堆,王思岚突然一笑:“很怕我上当记恨你?” “废话。”刘熙继续看书:“替你说几句让我自己惹那么大麻烦,你要真误会我了,帮着其他人对付我,那我可就吃大亏了,再说,我有嘴,这个时候不把原因和你讲清楚,指望你自己去领悟吗?就你这个破人缘,老了出宫那天估计都不晓得真实原因。” 王思岚白了她一眼:“我没那么蠢,听得出来好赖话。” “难说。”刘熙翻了一页书:“你今天不就甩脸子了?” 王思岚立马说道:“我在演戏,看不出来吗?我在演,我就想看她是不是真的想挑拨我们。” 刘熙轻嗤了一声:“那你演的可真像,对我甩脸子丢东西的。” 王思岚自知理亏,不管怎么说,刘熙都是她的上司,自己今天这一出的确让她很丢脸。 “对不起。”她真心实意的道歉:“我没想那么多。” 刘熙立马说道:“那你明天给我当狗腿子。” “你做梦!”她拒绝的又快又坚决。 次日,申蓉刚到,就见王思岚在翻看刘熙给她的东西,立马扬起笑意:“怎么来的这样早?” “申大人。”王思岚一如往常的见礼:“刚刚任职,不敢迟到。” 申蓉笑出了声:“刚开始都这样。”说着,她摸了摸王思岚的衣裳:“现如今早上还是有些凉的,要多穿点才行。” “嗯。”她坦然接受了申蓉的关心。 其他人陆续到了,刘熙最后才到,身后跟着的女史抱着一大摞的东西。 “留存懿旨的库房进了老鼠,咬坏了不少东西,库房里坏掉的草拟懿旨要重新修订。”她让人把东西放下:“把你拿的准的写下来,拿不准就告诉我。” 那一摞东西放在桌上都能飞出灰,有些页面还有残留的老鼠屎,王思岚被呛的一阵猛咳,忙让宫女拿来个痰盂放在跟前准备着。 “全咬坏了?”申蓉忙过来:“看样子该是十几年前的东西,这样怎么补啊?” 刘熙一脸愁:“好在对外宣旨,很多时候都有赏赐,我已经让人去借赏赐登记的册子了,核对着补吧,对了,你也赶紧带人去瞧瞧对后妃女官的懿旨出问题了没有,墙角被挖出好大一个洞,东西咬烂了不少呢。” 第274章 不想担责的上司 申蓉的脸色立马不好了,库房里那么多懿旨,若是全坏了,修复起来就是项大工程。 虽说都是宣过的懿旨不会有人再去看的,可万一哪天需要拿不出来,就是个大麻烦。 她忙带着人离开。 刘熙指着那摞东西:“这个是现在清出来的,还有些等下会送过来,全都核对仔细了,慢些也无妨,不要出错,拿不准的就交给我,没有完成的一定要放好,绝对不能丢了,明白吗?” “是。”她们应声,一人拿走一些开始核对修复,碰到碎成渣的纸屑,也小心翼翼的倒进盒子里。 登记赏赐的册子很快送来,红英在一旁坐下,帮着她从密密麻麻的赏赐登记中寻找是谁领了恩赏。 申蓉一直没回来,坐在她那一边的女史瞧着其他人忙碌,有些坐立难安,频频看向外面,内心挣扎了许久才站起来。 她刚要去拿刚送来的破烂册子,刘熙就说话了:“你不用忙,再等等吧,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弄不完,要是申大人带着东西回来了,你一时交接不清也耽误她那边的事。” “下官拿两份,能做一点就做一点吧。”女史声音不大,弱弱的生怕被拒绝。 刘熙摇摇头:“不用,你若是等不及就去瞧瞧她们那边是不是缺人手,受损的东西不少,只怕不会放在一起修补,去吧,听我的。” “是。”女史这才出门。 王思岚小声嘀咕:“你是不是有点太小心了?” “小心点没错。”刘熙没有过多解释,这些东西,任意丢了一份,所有经手的人都要倒霉,那个女史不负责她这边的事,让她插手了,到时候丢了东西,不管是不是她,都是桩麻烦事。 不一会儿崔尚宫来了,拿起一份损毁严重的草拟懿旨,脸色十分的不好:“能全部补好吗?” 刘熙说道:“现在还不确定,很多都成了碎片,要等其余的补好后确认了份数才知道碎了几份。” “娘娘那边还有留存备份,若实在没办法补全,就得去看那边的留存。”崔尚宫说完,却又话锋一转:“只是此事是我们失职,若非必要,就不要闹到娘娘跟前。” 刘熙看了眼挑拣出来的那小半盒子碎片,这里面有些东西比她年纪都大,想要补出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崔尚宫这话,无非就是她不愿意担责,让自己想办法解决呢。 “这些东西尽快,等库房那边修缮好了就要重新入档入库,不能放在外面太久。”她把话留下就走了。 其他人面色凝重,库房那边只是补个墙角,最多五天的功夫就能完成,五天时间,他们怎么可能把这些都修复出来?而且还不能随便到千秋殿去借留存,这要怎么修? “继续吧。”刘熙没有其他话说,她没慌张,其他人就当她心里有成算,一个个都把心思放在了修复上。 眼见天都黑了,却没人离开,库房不断送来清点出来的破损文书,桌上都放不下了。 红英带着两个宫女进来:“诸位大人歇歇吧,喝碗羊汤暖暖身子。” 她们停下笔,脸色欣喜,却没人起身,看向刘熙等着她决断。 “快些喝吧,趁热。”刘熙埋头写着东西,却对她们的反应了如指掌。 “谢大人。”她们高兴不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就围过去,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炖的酥烂的羊肉卧在里头,一碗下肚,浑身都暖了,旁边还有烧饼,饼皮酥脆焦香,配着羊汤吃香得很。 忙碌一整天,这一餐吃的她们心满意足,气氛都轻快了不少。 刘熙停笔,靠进烛火确认了一遍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红英给她端了一碗,她挪了椅子坐在一旁吃。 “大人,那些碎片怎么办啊?”有人小心问:“有些墨色都淡了,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字了。” “还有些碎的根本拼凑不起来了,我手头有一小沓都粘在一起了,分开就坏。” 她们轻叹着,一个个十分头疼。 刘熙喝了口汤,尽数咽下了才说:“先把能够修补的修补出来,若库房修好了,先入库一部分,剩下的再慢慢处理,等下吃好了先休息,明日继续,王典言负责校对,别出错了。” “是。”她们吃饱后,仔细把桌上的东西收好,这会儿宫门已经关闭,没办法回储英馆了,宫女把被褥铺在西屋的连炕上,几人将就着睡下。 次日一早,申蓉进来,见她们已经在忙碌,脚步顿了一下赶忙说道:“竟然这么多,你们如何修补的完?” “没办法,修不完也得修。”刘熙对着她扬起笑意:“申大人那边可出问题了?” 申蓉叹了一声:“也有不少,冯尚宫说我们在一起修,弄乱了麻烦,所以我昨日带她们在库房旁边的屋子忙了一天,真是让人头疼,怎么就坏了那么多呢。” 还真被她猜着了,库房进了老鼠,没道理只有她们倒霉。 “那库房那边是怎么说的?”看管文书却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不可能一点处理结果都没有吧。 申蓉端着茶杯,说道:“被冯尚宫狠狠训斥了一番,扣了三个月的俸禄。” 就这? 刘熙不免失望,但转念一想,看守库房的都是好几年前就通过考核的女官了,说不定还做过尚宫大人的学生,网开一面很正常。 “我们那边人手挺多的。”申蓉突然说:“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就分几个过来帮帮你。” 她的人缘一向很好,又在储英馆做了好几年女官,年轻些的女史几乎都是她带出来的,帮个忙不算什么。 刘熙笑了笑:“不用了,我们已经分配好了。” 她的婉拒也在预料之内,申蓉扯了下唇角就出去了。 修复的事很不容易,一连三天她们都宿在宫里,熬得眼睛都要直了,好歹算是把大部分都解决了,只剩下一盒碎片和巴掌高的一摞脱了墨色的草拟懿旨实在没法子处理。 “今日就不必继续了,早些回去歇着,明天打足精神再核对一遍,绝对不能出了差错。” 第275章 刘大人不觉得羞耻吗 这些日子,她与所有人一样都在忙碌,她也累得很,实在不想再熬了。 早早下值回了储英馆,沐浴更衣后连饭都没吃她就睡了,平安担心她夜里醒了饿,还准备了点心在屋里。 次日近中午,刘熙提着一盒点心去了千秋殿后的值房,青芳和兰欣刚吃过饭,听宫女说刘熙来了,两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刘大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刘熙进屋就笑:“这些日子忙,都好些日子没来找两位姑姑说话了,没打扰两位姑姑吧?” “没有。”兰欣接了她手里的东西:“这会儿娘娘在与谢姑娘说话,我们也没什么事,刘大人快坐。” 刘熙喝了茶,这才开口:“娘娘这些日子可还安好?” “如今宫里也算安稳。”兰欣坐下来:“只是行宫那边送了话,说公主的身子不太好,似乎病了,皇上知道后,安排了太医过去,这段日子正琢磨着派人过去探望呢。” 刘熙扯了扯嘴角:“陛下慈父之心,又待公主不同,挂念也在情理之中。” “现如今已经翻过年头,去年陛下就有旨意,待太后小祥后就让太子与公主尽快成婚,如今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东宫那边已经准备着了,可公主这边,陛下却暂时压了下来。”兰欣很乐意告诉刘熙一些消息。 虽然自家娘娘不说,但公主要是真的还能回宫再有个称心如意的驸马,谁能保证她不会因为这一连串的事继续祸害人?让刘熙知道,也能帮着出个主意。 刘熙略微错愕,东宫那边准备着了,说明太子暂时不会有事,不过也可能是想成婚后再动手,把曹家一并弄掉,但这个想法只是猜测,她已经长教训了,没敢胡乱揣度圣心,只把注意力放在了李长昭身上:“陛下对杨隼中不满意?” “哪里值得满意呢?”兰欣反问了一句,即便她们和李长昭不对付,都清楚这桩赐婚李长昭受了十足的委屈,“杨隼中先前还三天两头给公主写信问安,可自从公主离宫,就再无动静了。”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刘熙没做过多评价,但心里清楚,就杨隼中这个表现,他和李长昭绝对不可能成婚了。 兰欣笑着说:“刘大人也该多过来和娘娘说说话,我们粗笨,不知娘娘心思。” “若两位姑姑都不清楚娘娘的心思,谁还能懂呢?无非是两位姑姑大智若愚,晓得言多必失的道理,所以才不肯轻易开口,不像我年轻气躁,有什么说什么,像个话篓子一样什么都说。” 兰欣被她逗笑了。 青芳突然问:“刘大人今天过来,是有事找娘娘吗?” 她向来直接,刘熙也就不绕弯子了:“是有事想先请两位姑姑替我拿个主意。” 她竟也有需要自己拿主意的时候? 青芳和兰欣打起精神:“大人先说什么事吧。” “尚宫局归档懿旨的库房进了老鼠,咬坏了不少东西,因很多东西年代太久,我们实在没办法修复,崔尚宫说千秋殿有留存,但此事是我们渎职,也不敢贸然惊动娘娘,但明日就是最后的修复期限了,所以我才来请姑姑帮忙的,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些留存的东西?” 青芳松了口气,却又确认了一遍:“只是看看?” “还能外借或者誊抄吗?” 她们笑了笑,没说不行,也没说行,但刚好有宫女来传话,说皇后准备午睡了,传她们去伺候。 “刘大人先坐一会儿吧。”兰欣压住准备起身的刘熙,先去了千秋殿。 这事有戏,刘熙耐心等着。 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青芳来了,身后还跟着谢淑荣。 跟在身边的女史刚好就是传旨时那两个,瞧见谢淑荣的瞬间,她们俩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刘熙眉头不着痕迹的一蹙,很快恢复如常。 “刘大人。”青芳说道:“娘娘说刘大人可以慢慢看,刚好谢姑娘闲着,让她与你一起,也能帮忙。” 刘熙客气浅笑:“娘娘思虑周全,那就辛苦谢姑娘了。” “应当的。”谢淑荣眼中藏着得意,想要收拾刘熙的心思都要藏不住了。 跟着青芳到了库房,一摞摞册子都堆在书架子上。 “东西都在这里了,刘大人自便。”青芳没有帮忙的意思。 刘熙点点头,身边的女史立马上前,这些文书都每年一归档,所以她们很快就找出来了,只是宫里宫外混在一起,需要仔细分拣出来。 刘熙把分拣好的放在桌上,一卷卷仔细看过去。 “好好的库房怎么会进老鼠呢?”谢淑荣突然问:“那你们修补这些文书很难吧?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 刘熙动作顿了一下,语气随和平淡:“也还好,大家做事认真,到也没耽误什么。” “这是当然,千挑万选出来的女官,怎么可能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呢?”谢淑荣坐下来,抬头看着刘熙:“不过,刘大人刚刚该自己去和娘娘说的,也是娘娘开恩,才没有计较。” 刘熙翻看的速度慢了下来:“娘娘在与谢姑娘说话,我贸然进去不方便,也让娘娘为难。” “刘大人真是体贴。”她拐着弯骂自己不懂事,谢淑荣咬了咬牙:“怪不得招人喜欢呢。” 刘熙笑了笑,目光仔细盯着每一个字。 “刚刚我与娘娘闲聊,听说荣王殿下要回来了。”谢淑荣仔细瞧着刘熙的神色:“刘大人与殿下关系好,不知殿下可有信件送来?” 刘熙神色未变:“我与殿下关系好,和谢姑娘关系可不好,谢姑娘这话问的自取其辱,我竟不知如何应答了,不过,你若这么关心殿下到也巧了,等殿下给娘娘请安的时候,好好问问,最好让殿下每日向你报备行程。” 不就是阴阳怪气嘛,谁还不会了。 谢淑荣被气的咬了咬牙:“刘大人父丧未过就和殿下拉拉扯扯的,就不觉得羞耻吗?” 这话让青芳蹙眉,这话不仅是骂刘熙,还把李长恭也牵扯进去了。 第276章 帮不上忙就滚 刘熙看了她一眼,涌到嘴边的反驳被理智压下,只道:“同朝为官,有来往很正常,谢姑娘还是少以己度人。” 谢淑荣的脸色差点没绷住了,理智什么的都乱了,她一把按住刘熙正在翻看的册子,气的脸色发红:“要不是靠着美色得了荣王喜欢,你有本事坐到这个位置?哪有的脸用同朝为官来标榜开脱?” 她说话越发没规矩,青芳蹙眉不语,连带着看刘熙的眼色也多了不善。 可一想到皇后的安排,只能先把阻止的话忍下去。 “容貌受恩于父母,谢姑娘若是嫉妒,不如责怪自家长辈,怎么没给你一张漂亮脸蛋。”刘熙看着被她蒙住的地方,脸色也沉了:“而且,荣王也不是色令智昏之辈,你再满口胡言,我绝不客气。” 谢淑荣气笑了:“不客气,你一个小门小户出身,不过就是个五品女官,捏死你比踩死蚂蚁都简单,你敢对我怎样?” 她几乎欺到脸上来,刘熙沉默了一瞬,余光瞥见青芳,轻轻点头:“谢姑娘说得对,我小门小户,怎么也轮不到我为荣王抱不平。” 她的话让青芳有一瞬错愕,明白过来后就心虚了,目光躲闪不再盯着她们瞧。 谢淑荣得意的笑了笑:“识时务就好,别以为做个女官,你就真的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对,谢姑娘说得对。”刘熙抽出册子走去旁边,继续翻看册子。 这些东西不允许外带誊抄,全靠脑子记下来,皇后故意安排谢淑荣来就是知道她会捣乱,想让她们起争执。 可刘熙是真没时间和她争执。 谢淑荣还要靠过去,女史立马过来拦住她:“谢姑娘,纵使你奉娘娘的旨意和我们一起来,但刘大人现在是在办差,还请你不要说些鸡零狗碎的事。” “让开!”谢淑荣压根没把一个小小女史放在心里。 女史毫无惧色:“还请谢姑娘认清自己的身份,即便落了榜,也别损了储英馆多年教导。” 这话完全是在抽谢淑荣的脸,她彻底恼了,直接推了女史一把,女史一个踉跄,下意识拉住谢淑荣,直接把她也拽在了地上,两人撞在桌角,桌上那一摞文册全都砸了下来,女史飞快滚开,文册噼里啪啦全砸在了谢淑荣身上。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青芳也慌了,一群人又是去扶女史又是去看谢淑荣是否受伤。 刘熙扶住女史,两人不过眼神一对,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尽数被刘熙看清,女史揉着自己的腰,虽然是故意的,但是青芳就在旁边瞧着,若是不来点真的,太容易被发现了。 “你害我!”文书虽多,却也不至于要人性命,只是砸在身上疼而已,以至于谢淑荣的脸色很不好,但即便如此,她也没忘记指责。 青芳正要说话,刘熙就沉声开口:“够了!我来这里是办差,不是来这里口舌相争的,帮不上忙就滚。” 这话不仅骂了谢淑荣,也是警告青芳。 库房那边的最后时限是明天,耽误了入库,不仅是她,她手下干活的人都要被牵连。 皇后不可能替她承担这个后果,那她也没有义务成为对付谢淑荣的一把刀。 青芳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对她说什么,只是吩咐宫女把谢淑荣带走。 “大人。”女史小心翼翼。 刘熙把她拉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缓和了语气:“多心疼自己一点,别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今日早点回去擦药。” 女史愣了一下,安静点头。 没了故意捣乱的谢淑荣,刘熙飞快地把册子重新翻看了一遍,两个女史也认真瞧着,看过后把所有文书放回去后,她们立刻离开。 刘熙走得飞快,路过太极宫时,邓旭刚好出来,见了她,笑盈盈的打招呼:“刘大人,好久不见,” 刘熙微微一颔首,从他面前飞快走过,一步都没停。 “嗯?”邓旭懵了一下:“尚宫局这么忙吗?” 没能说上话,他有些遗憾,调侃了一句就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一路赶回值房,刘熙坐下就开始写,有人想问话也被女史阻止,屋里的人全都安安静静的,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她奋笔疾书,写好一卷就推到旁边,王思岚立马拿过来,仔细看过后找到对应的文书交给女史去核对。 那些只是边缘被咬坏字迹还清晰可见的文册不难修复,难就难在那堆拼凑起来也只能看出只字片语的碎片。 按照库房那边报来的份数,那堆碎片差不多是三十二份。 刘熙她们去千秋殿看,就是要在所有的文册里找出那三十二份并且背下来。 这很难,一旦与其他的重复了,再筛出来就是一项大工程。 跟着她去的两位女史也在写,三人一刻都不敢停,也顾不上字迹整齐,只求能快速把脑子里记下的东西全部复刻出来。 时间很快过去,外头天色渐黑,两位女史已经写不下去了,刘熙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她一手扶额,蹙眉不语,写写停停,终于是将最后一册写了出来。 “快核对。”她累的手抖,靠在椅背上唇色发白。 确认能与碎片拼凑出来的部分对上,一屋子的人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去了。 刘熙把自己的印章拿出来:“把这几份用印,去看申大人她们还在不在,若是在,请她过来用印。” “是。”女史赶紧去了。 刘熙这才有时间喝水,又吃了块点心填填肚子。 女史很快回来,脸色却不好看:“大人,申大人不在,说是下午就与冯尚宫出去了。” 那可真是太巧了,等着她用印的时候,她不在。 刘熙闭着眼,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无妨,那就王典言用印,再清点一遍,切勿出了差错。” “是。”她们又快速清点了一遍,不敢有一丝马虎。 终于,赶在宫门落锁前全部核对清楚,刘熙催促她们快些回去歇息,自己却没走。 她靠在椅背上养神,听见动静一瞧,见王思岚也没走,有些不解:“你不回去?” 第277章 还是出岔子了 “今晚我值夜。”王思岚仔细检查了门窗:“你怎么不回去?” “太累了,不想走回去了。” 王思岚把多余的烛火吹掉,红英就提着食盒进来:“御膳房已经熄火了,好在尚食局那边今天晚上是杜大人值夜,她们小厨房还没熄火,所以我就煮了面。” “杜大人?”刘熙太累了,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 红英提醒她:“杜寻雁啊,她调去了尚食局。” “哦。”刘熙想起来了:“也真是太巧了。” 红英把面条端给她,她看了一眼直接摆摆手:“不吃。” “你挑食还挺严重。”王思岚已经开吃了:“这不吃那不吃,每天中午就吃几口,全靠点心撑着,修仙啊?” 刘熙没理她,红英早习惯了,过来坐下小声说道:“我们姑娘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菜,六局的饭菜太清淡了,还都是些萝卜白菜,她能吃那几口已经很好了。” “那就饿着吧。”王思岚翻了个白眼:“没饿过肚子才会挑三拣四。” 刘熙没怼回来,她等了一会儿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刘熙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红英赶紧拿了披风盖在她身上。 这一夜,王思岚眼睛都不敢闭上,她坐在椅子上,一直盯着那些文册,困了就喝一杯浓茶,红英坐在旁边,也不敢睡。 “认识你们家姑娘那么久,我还是头一次发现她有小性子。”王思岚突然说了一句,夜晚太长,不聊聊天根本撑不住。 红英笑着接话:“姑娘的性子也是这几个月才渐渐好起来的,我们家将军最后那两个月,姑娘每天都在哭,还在葬礼上病倒了,醒来后就是一堆破事,把我们姑娘气的性情大变,有时候虽然在笑,但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这几个月好些,看得出来她真的高兴。” “破事?就是江家那堆事?”王思岚打了个哈欠:“那的确糟心,我一个外人只是听说了几句都觉得不可思议,还好你们姑娘性子刚烈,没让自己吃亏。” 红英抿唇,声音小了许多:“姑娘以前温顺知礼,从不曾与人红过脸。” “温顺?”王思岚看了眼刘熙的方向,凑近红英小声确认:“她?” “真的。”红英强调:“将军还在的时候,我们夫人就总是给江家送东西,其中不少是将军特意给姑娘的,姑娘也没说什么,她就是大病了一场才改的性子。” 王思岚嘴角撇了一下:“那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一夜过去,王思岚生等着女史到了才靠在炕上闭一闭眼,刘熙打足精神,带着她们去送文册入库。 按流程,要先请崔尚宫用印,但库房那边说了,还得再由她们核对一遍,之后再用印,到是省了事。 确认无误后,所有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管理库房的女史脸色不是很好,笑容里带着疲惫:“真是倒霉,竟然摊上了这样的事,还连累刘大人和申大人,实在对不住了。” “现在都要补完了,总算是没出什么大差错。”刘熙看了眼重新粉刷过的库房:“怎么会被老鼠挖出那么大的洞呢?” 提起这个,女史的表情僵了一瞬,一声轻叹,也算是一切都在不言中。 “呀,你们速度真快。”申蓉带着人过来:“入库了吗?” 刘熙扬起笑意:“已经入库了。” 申蓉走到她身边:“我们的也算是弄好了,还好没耽搁。” 跟着她来的女史把东西一一放在桌上,由库房的女史仔细清点,申蓉则有一搭的没一搭的和刘熙闲聊。 “少了一份。”清点的女史突然说道。 申蓉表情一僵,不等她说话,旁边的人立马围过去重新清点,大家都看着,还真少了一份。 “申大人。”库房女史神色严肃:“如果是领出去实在无法修复,你上报了残缺损毁,那还好说,可问题是你们现在已经全部补上了,那就不是碎片一堆了。” 申蓉的脸色微微苍白:“兴许是漏在值房了,我们立刻去找,东西我们先带回去吧。” 丢了一份,带回去照着重新写一份,并不是难事。 “不行。”库房女史并不答应:“申大人先回去找找吧,若是带回去再丢了一份也麻烦。” 跟着来的女史脸色也变了,那么多东西,只说是丢了一份,具体丢了哪一份谁也不清楚,这若是找不到,也没办法再补上。 申蓉急忙稳住心神:“东西是一起拿走的,自然要一块交回来,就让我们带走吧。” “这不行,除非尚宫大人发话。” 申蓉没有说话,这事是绝对不能闹到两位尚宫大人面前的。 刘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不想掺和,提前带着自己的人走了,她告了假,直接回了储英馆。 “不知兄长在不在京城,如果在,请他到家里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刘熙可没忘记自己的事。 红英答应了,没跟着她回去,先去外头传消息。 回屋换了衣服,刘熙带着平安去了买的小院子。 小院儿已经收拾好了,竹帘绿植,被她们收拾的清雅整洁,刘熙一处处看过去,很是满意。 不等她多看看,门前的婆子就送来消息,说是刘秋到了,刚好肚子也饿了,刘熙就等着他一块吃饭。 刘秋越发神采奕奕:“大妹妹这院子置的漂亮,就是小了些,不过也足够了,人少清净。” “兄长最近很忙吧?”刘熙吃着家里的饭菜,心情很不错:“铺子上的生意怎么样?” 刘秋笑开了花:“极好呢,不仅那批料子几乎断货,铺子上的首饰也卖的极好,这两个月的利润能翻六成。” “那还真不错。”刘熙想了想:“只是,这段日子最好留个心眼,我得罪了人,对方会报复,很有可能从家里的生意下手。” 刘秋笑容一敛,立马严肃起来:“那我去找些镖师在你附近住下,生意坏了没事,要是人家上门害你可就危险了。” 他第一反应是关心自己的安危,刘熙还有点不太习惯:“这个不用,我会让红英去安排,兄长在外也要多加小心,宁可不赚钱也别出了岔子。” 第278章 六局争执 她说的认真,刘秋自然是万分上心:“是谁家?我也好做个准备。” “谢家。” 刘秋忙确定了一遍:“谢皇后的母家?” “嗯,我带着布料进宫那次,正好遇上了谢家的姑娘也在,当时她越过娘娘要给布料取个名字,被我拒绝了,这些日子,因为宫里的事又和她们家对上,他们家放话,不会让我们好看,我想能被他们拿捏的,无非就是两个地方,一个是二叔的官位,一个就是我们家的生意。” 刘秋拧眉沉思了一会儿,笑着问:“那你是打算吃些亏服软呢?还是硬碰硬?” 刘熙被他的话勾起兴趣:“能不吃亏最好,他们家不见得会对我手下留情,若是能让他们再吃点亏那就更好了,只是谢家高门大户,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这个自然,只是我要讨你一个主意,也好在事情找上门的时候有应对之策。”刘秋心里有数了:“生意上的事你大可放心,到是你在宫里一切都要小心。” 刘熙点点头:“兄长放心吧。” 吃过饭,刘秋跟着她四处转了转,刘熙提起南省那处庄子:“兄长是怎么知道南省那处田庄要卖的?中间人是谁?” “是那边给织造坊和我们牵线的中间人说的,姓孙,专门做中间牵线的生意,和织造坊的生意能敲定下也是他在中间帮忙,事成后他邀我出游,我觉得那边风景极佳,就提了一句说这样的田庄很不错,然后他就告诉我那处田庄刚好要卖,问我是否有意。” 刘熙仔细听着,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即便如此也不敢有半分松懈:“兄长打算何时再去一趟南省?” “过几日就去。”刘秋明白她的意思,直接问:“要再去田庄上瞧瞧吗?” 去是要去的,可是刘秋又要管生意又要提防谢家使坏,再让他去料理田庄的事,只会让他分身乏术。 “先不用了,我再想想。”她要找个有手段且信得过的人去那边田庄处理才行,如果真有猫腻,最好能够尽快脱手。 刘秋离开后,刘熙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长亭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还吃着王嫂子专门给她做的牛乳糕,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夜里,刘熙没回储英馆。 正房三间大屋连在一起,全做了她的卧室,好大一张睡榻,垂悬着藕色的帐子,被褥轻厚柔软,早被她喜欢的香料仔细熏过,靠窗一侧是妆台,旁边立地一面大铜镜,靠墙一侧是一大张螺钿柜子,上面的百兽花鸟绚丽,再一侧就是方高几,放着一只插瓶,插着新摘的花,一架六屏落地飞鹤屏风隔开卧室和外头的明堂,两侧珠帘半挡。 正房另一侧则是洗漱更衣处,另外开了道小门通西厢房外头,在正房与西厢房的夹角处还有一处小厨房,特意打了一口水井,专门用来沐浴烧水,省的横穿院子从厨房把水送来,正中则放了一套罗汉床和一只四足方鼎,墙上则挂着刘熙自己写的字。 洗漱后,刘熙歪在罗汉床上,让平安摆了棋盘出来,拿着翻找出来的棋谱自娱自乐,红英去找她爹娘了,平安就把小玉叫到跟前,带着她把床铺好后,也在一旁坐下休息。 “你娘还好吗?”刘熙突然问:“她陪着夫人在家庙,也没机会让你们母女俩见上一面。” 小玉脸颊红红的,回话时声音到是清亮:“我娘来信,说在家庙陪着夫人,远离纷争的,比外头好,还交代我一定要用心办差,要不是姑娘,我哪有机会读书识字,这是姑娘提拔我呢,让我一定要记得姑娘的恩情。” “你娘陪着夫人,我也能安心,你若是想家了就和平安讲,等她们回潭州探亲的时候,送你回去和家里人聚聚。” 小玉立刻眉开眼笑:“是,多谢姑娘。” “早些去睡吧,也告诉其他人早点睡,不必等着了。” 小玉答应着出了屋。 刘熙也把书放下了:“你也去睡吧,这是在家里,不用太守规矩。” “好,姑娘有事就叫我。”平安知道她想一个人待着,出去后就把门关上了。 刘熙继续看书,脑子却想着请谁去南省最好。 可惜她认识的人实在不多,能担得起此事的人更少。 次日起的要早些,王嫂子早早做好了一桌饭,刘熙喝着粥吃着自己最爱的包子,看着王嫂子拿出两只食盒交代平安。 “这个是姑娘爱吃的猪蹄,中午时找地方热一下就行,这个是点心,菜太多了不好带,姑娘中午就委屈委屈,等晚上回来了,我再给姑娘做好吃的。” 刘熙忙道:“今天晚上不用忙,要是有事我就不回来了。” 她吃完洗了手,立马就出门。 出门不多远就是储英馆,为了不去宫门口耽误时间,刘熙直接从储英馆横穿过去,省去了核查令牌一项,等到值房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宫女送来热茶,她才喝了一口,王思岚就靠过来:“申大人那边麻烦不小呢,她修复文册的时候,不仅让尚宫局的女史帮了忙,还让其他几局的女史也插了手,昨日一个个盘问后,两位尚宫大人大发雷霆。” 让尚宫局以外的人帮忙? 刘熙一脸惊讶,忙问:“那东西找到了吗?” “没有。”王思岚说完就噤声了,刘熙抬头就瞧见了申蓉。 她的脸色很不好,眼底乌青,看样子是一夜没睡,进屋与刘熙对上目光,疲惫的笑了笑才坐下。 她不想说话,其他人也就闭口不谈,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叫申蓉出去。 丢了东西的事闹到了皇后跟前,六局本就明争暗斗,这一次因为牵涉了其他五局,尚宫局更是成了众矢之的。 你觉得我的人做了贼。 那我就指控你越局办事,随意差使尚宫局之外的人。 她们理直气壮,谁也不服谁,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皇后头都要炸了。 “够了。”皇后实在听不下去了:“别说六局,即便是六局各司,其人员属从除尚宫外也不可随意差遣,这个道理还要本宫教你们吗?” 第279章 你不如早点嫁人 争执的众人齐齐闭嘴,崔尚宫和冯尚宫更是低头弯腰不敢言语。 皇后冷眼扫过她们,问道:“东西丢了是小,找出丢了哪份,重新再补就是,可越局办事就是坏了规矩。” “娘娘。”冯尚宫小心解释:“因需要修复的文册太多,所以申司言才会多叫了些人帮忙。” “怎么?各司除固定的四名女史,还有六名女史备用,这么多人都不够她差遣?”皇后语气严厉。 冯尚宫忙道:“这次内外懿旨都出错了要修改,刘司言提前得知修改,叫走了些人,所以申司言的人就不够了。” 这话让崔尚宫眉头一蹙,刘熙用了五名女史,完全是她可以调用的人,冯尚宫这话,完全是要拉刘熙下水,可她若是替刘熙解释,那尚宫局内讧岂不是让其他五局笑话。 她飞快掂量清楚厉害,选择闭嘴。 “叫走了几个人?”皇后直接问,她不认为刘熙会做出这种没规矩的事。 冯尚宫心里一紧,不敢撒谎:“五名女史。” “所以,刘熙并没有多占用人?”皇后盯着她:“对外命妇宣的懿旨,本宫记得更多,而且损毁也更严重。” 她没把话说的太清楚,但意思非常明确。 刘熙带着六个人就能把损毁更严重的文册按时修复,申蓉除却她能调动的女史外还让其他五局的人帮忙,没有提前完成就算了,还丢了东西。 这一对比,能力高下立判。 冯尚宫脸色苍白不说话,崔尚宫也不开口。 “六局各司其职,人手调用需尚宫点头,尚宫局越局办事有错,其余五局连自己的人上值时去忙别的事都不清楚,这更是大错。”皇后看着她们:“尚宫局申司言罚俸半年,越局办事的女史罚俸三个月,六局尚宫监管不严,罚俸一年。” 好端端的懿旨会丢掉不可能是意外,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一清二楚。 什么监管不严都是借口,好不容易遇上申蓉让外人帮忙这个机会,一个个心思活泛了而已。 每个人都挨了罚,却无人敢有异议,至于她们回去后怎么处置申蓉和犯事的女史,那就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了。 六局的人走后,皇后依旧心情不悦。 崔尚宫的年纪大了,这些人心思都活泛了起来。 不过,也是时候挑选一下继任者了。 这些老尚宫一个个都想重走谢家当年的路子,扶持自家的小辈一家独大,这是她决不允许的。 “娘娘,两位司言都在一处办事,怎么刘司言这么懂规矩,也没提醒申司言一句?”谢淑荣的话意有所指。 皇后看了她一眼,将她的小心思看的透透的,等着她把话说完。 谢淑荣尴尬的笑了一下:“申司言的人缘一向很好,这种事不该不被提醒,除非...”除非刘熙故意整她。 “听说前日,你与刘熙起了冲突。”皇后突然问。 谢淑荣慌了一下:“只是小争执,不算什么大事,臣女也并非是因为私仇才这么想的,只是猜测。” “你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但她们俩的关系一向很好,到也不至于玩这些小手段,只是大家都在忙,哪有心力去留意别人怎么做事,你说对吗?” 谢淑荣哪里敢说不对? “娘娘说的有道理,是臣女想茬了。” 皇后并不打算就此住口,继续说道:“你虽比刘熙虚长几岁,但许多地方也需要和她学才是,那日让你过去,本意就是想让你瞧瞧她是如何办差的,谁知竟让你受了伤。” 谢淑荣脸上火辣辣的,知道皇后在暗指她故意给刘熙捣乱,没成功还和女史发生冲突的事,“那天臣女也是糊涂了。” “无妨,你也是个厉害孩子,本宫知道落榜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你心里委屈,但事情已经发生,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你始终困在这件事里反反复复,反倒会误了自己的前程。”皇后软了声音:“到不如看开一些。” 这话听在谢淑荣耳中如针扎一般,她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落榜了,分明是皇后畏惧谢家,不想看谢家重新执掌六局,所以才让她筛下来,竟然还有脸让她看开一些。 她低着头,纵使努力隐藏情绪,但表情不会骗人,皇后欣赏着她几乎破防的表情,语气依旧温柔体贴:“以你的资质,要想出人头地太难了,与其在宫里耗尽年华,不如早点嫁人。” 这话让谢淑荣的脸色一阵发白,她强忍着情绪开口:“多谢娘娘关怀,只是臣女难得有机会随侍中宫,还想多受娘娘调教几年,不想那么早嫁人。” “也好。”皇后笑着答应了,并没有太过强求,但这种态度却让谢淑荣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尚宫局里。 所有人都被叫到一起就越局办事这事听训,挨了近半个时辰的骂才散去,申蓉又被单独留下。 回值房的路上,王思岚小声唏嘘:“你小心点是对的,不然你岂不是也要担个罪名?说不定申大人请其他人帮忙这事还会攀扯到你头上,说你多用了一个女史,所以她们人手不够。” “心里清楚就行了。” 申蓉一直到傍晚下值都没回来,刘熙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儿。 走在路上,刚好就遇见京兆府的人在张贴告示,衙役站在告示前,大声提醒围观的百姓:“近来京城出了采花贼,家里有年轻女子的一定要紧闭门窗,若有发现行踪者,可到京兆府领赏。” “采花贼?”平安被吓了一跳:“什么胆子,敢来京城闹事。” 刘熙停在人群后看着那张告示,一张遮面的画像,根本看不清真实模样。 衙役眼尖,认出她身上的衣服立马就过来:“大人。” 刘熙轻轻点头,客气询问:“这采花贼是几时开始闹事的?” “回大人的话,上个月就开始闹了,祸害了不少姑娘,不过一开始不在京城,可是昨晚在京城漏了踪迹,所以张贴告示提醒百姓。”衙役看了她一眼,好心提醒:“大人出来闲逛,还是早些回去安全些。” 第280章 你比不过她 刘熙点点头:“好,多谢。” 她又看了眼告示才走,平安神色担忧:“姑娘,要不还是回储英馆住吧。” “我们可以躲去储英馆,家里其他人呢?”刘熙进了巷子:“去告诉红英她爹,这几日辛苦些,夜里四处转转,我那边不用管,把你们守好就行了。” 平安不答应:“那姑娘怎么办?” 刘熙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兴许就是冲我来的呢。” 说她杯弓蛇影也罢,自从得罪了谢家,身边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首先考虑是不是对付自己的。 做好防备总是没错的。 安安静静过了一夜,次日去储英馆时,街上路过一行金吾卫,他们快马往前走,衙役紧随其后。 街边扫洒的老妇唏嘘:“听说昨晚出事了,那边大宅子里的一位姨娘出事了。” 另一人听完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那边住的可都是官宦人家,那采花贼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刘熙路过时听了一耳朵,顺着金吾卫离开的方向瞧了瞧就先进了储英馆。 又是悠闲看书的一天,下值时她立马就走,只是刚出去就遇上了崔尚宫。 她站在廊下,刘熙不得不过去打声招呼。 “你这几日不住储英馆?”崔尚宫慢慢迈步,刘熙忙扶了她一把:“外头这两日不太平,还是住在储英馆好些。” “下官家里都是些小姑娘,不回去心里也不安。” 崔尚宫瞧着前方面色冷漠:“你对底下人到是上心,可你若是沾染上采花贼,你的所有都毁了,你就不害怕?” “害怕,但不能因为害怕就躲在储英馆里,家里的都是一群小姑娘,要是真的遇上事拿不定主意,反倒会吃亏,有下官在,最少能护一护她们。” 崔尚宫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刘熙愣了一下,垂眼没说话。 走出不多远,崔愔就赶来了:“姑母,刘司言。” 崔尚宫看向刘熙:“我年纪大了,走得慢,就不与你一路了,崔愔陪我就好。” “是,下官告退。”她先行一步。 瞧她走远,崔愔这才开口:“家里知道姑母要回去歇几日,已经在外头备了马车,家里也都准备好了。” “嗯。”崔尚宫看着她笑起来:“这些日子,你可还好?” 崔愔亲密的挽住她的胳膊:“姑母替我安排了一切,我哪能不好?” “即便如此,你自己也要当心些,我年纪大了,也不知还能撑几日,你可得早些立起来,如此我才能放心。”说起这个,崔尚宫就无端伤感。 崔愔之前,崔家也栽培了不少女孩子。 可考入储英馆是一劫,通过女官考核又是一劫。 自陆小萍掌管储英馆后,没人能从她手里走捷径,以至于好些人都败了。 总算出了个崔愔,她的年纪却已经很大了,按规矩几年前就该出宫养老,可她舔着脸不走,只想多留些日子等崔愔站稳脚跟。 可宫里那些人,全都盯着她这个位置呢,崔愔哪能争得过她们呀。 崔愔神色郑重:“姑母放心,我会的。”说罢,她略微压低了声音:“与我同年的人里,宁时徽和华蓥泷算是没前途了,一个病秧子,一个等着回家,还有一个杜寻雁,现如今也只是个尚食局八品女史,比起她们,我已经很好的,唯独刘熙,现如今是五品司言,我虽然也是司正,却只是个六品。” “你比不过她。”崔尚宫说的很直接:“她谨慎踏实,能做事肯担责,不过修复了一次文书,那些女史就服了她,这一点你做不到,有她在,我的位置很难到你手里。” 崔愔点头不语,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刘熙的对手。 崔尚宫继续说道:“现如今,姜尚宫明目张胆的把她侄女拉起来,娘娘不会坐以待毙的,谢家一家独大掌控后宫的事不能再出现,宫里肯定会再起风波,我回家歇几日,就当避风头了,你在宫里要一切小心。” “姑母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们出了宫,还在路上就碰上了巡逻的金吾卫。 崔尚宫瞧着那些人,轻声道:“在街上巡逻有什么用啊,出事的都是深闺女子,大院里头处处都可以躲藏,谁会平白无故跑街上。” 崔愔听出来她在说崔术安排欠妥,赶忙解释:“哥哥也是想震慑采花贼。” “你觉得能震慑到吗?” 她把崔愔问沉默了,马车驶过长街,崔愔一句话都没再说。 因出了事,金吾卫巡逻的越发仔细,入了夜,街上都还有动静。 刘熙窝在屋里都被吵得心烦,拿着书怎么也看不进去:“你说这金吾卫是不是脑子不清楚?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就有用了?日子久了,采花贼抓不到,先把自己人累趴下了,底下的人能服气,而且吵死了,大晚上的怎么睡嘛。” 她很不开心,平安忙笑着哄她:“金吾卫哪次不是这么办事的,姑娘要是觉得吵,我去拿两坨棉花来给姑娘塞耳朵。” “不要。”刘熙扔了书:“本来就不安全,耳朵塞起来了更不安全。” 她气呼呼的睡觉去了,因为太吵,睡得实在不好,以至于大清早起来拉着一张脸满是不高兴。 吃了东西出门,刚走了几步,就有人叫她的名字,停下来一看,竟是崔术。 他的精神不是很好,眼底乌青,瞧着非常疲惫。 “刘姑娘。”他下马过来:“你这几日不住储英馆?” 刘熙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淡淡嗯了一声。 他顿时来了精神:“那我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 刘熙没接话,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和崔统领在差事上没什么交集吧?捉贼查案我可不擅长。” “不,不需要刘姑娘做这些。”他尽量放轻语气:“我想请你帮忙,把采花贼引出来。” 刘熙立马蹙了眉,崔术却没有注意,继续说道:“你生的美,每日从储英馆出来再来这一处小院,路上肯定会被人留意到,只要我们放松巡逻,采花贼肯定会去找你。” 第281章 我替姑娘兜底 这是人话? 刘熙气笑了:“崔统领能否告诉我采花贼的身手如何?作案手法如何?是强闯还是迷药?施暴时受害者是否能保持清醒?如果发现了你们如何处理?外间若有闲话你们如何解释?你们能否确认可以当场捉拿?若是让他得手且逃走了如何处置?” “这个...”崔术脸色为难,这一连串的问题他都无法确切的给出答复:“目前还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所以才想请刘姑娘帮忙,你会武功,比那些女子更具自保能力。” 刘熙越发觉得可笑:“崔统领,与其让我一个姑娘家冒这个险,何不寻个美貌儿郎男扮女装呢?这样最少能保证不会出事,这个忙我帮不了,另寻他人吧。” 看在崔术帮过自己的份上,这话她说的已经很客气了。 她要走,崔术赶忙拦着:“刘姑娘,我知道此事强人所难,你放心,我一定会护你周全,即便真的出了意外,我替你兜底?” 替自己兜底?怎么兜底?说的好像自己占了大便宜一样。 这是求人的态度? 刘熙脸色沉下来:“大可不必,与其给我一个外人兜底,崔统领怎么不考虑自家姐妹?再说崔统领换身女装也担当起闭月羞花四个字,万一贼人好你这口呢?你为什么不去?不敢吗?” 她扭头就走了,知道她生气了,崔术一阵错愕后很是懊恼,也清楚自己这话说得太唐突了些,想追上去解释两句,可她完全不理,也只能作罢。 可是已经有官宦千金出了事,上头压着,若是再出一次事,他实在难以交代。 找刘熙帮忙,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她身手不错,即便贼人真有手段,她也不会出事。 红英气的大骂:“什么东西,什么都不清楚就要姑娘冒险,姑娘又不欠他。” “大清早的,真晦气。” 她们俩骂了几句,在储英馆门前和一个白衣书生擦肩而过,刘熙一脸恼火,差点被撞了就更生气,瞪了白衣书生一眼黑着脸进了储英馆。 她精神不好,懒得看书,练了一上午的字,吃过午饭,又被叫去陪丽华玩。 手巧的内侍给丽华做了风筝,丽华要刘熙在上面题字,写好后就去院子里放风筝玩,宫女也拿着风筝陪她在院子里瞎玩。 “刘大人。”兰欣来到身边:“娘娘召见。” 刘熙跟着过去,皇后坐在亭子里,穿着自己进献的那匹料子制成的宫装,依旧高贵美丽,轻轻抬手免了刘熙的礼让她坐下,脸上笑意温柔。 “让你去了趟谢家,你就这么苦大仇深,都不来找本宫聊天了,很生气?” 刘熙忙道:“臣不敢,这几日宫里事多,臣实在不好打扰娘娘。” 皇后笑了笑:“让你去,是因为知道你能办成这件事,尚宫局就两位司言,若是换了申蓉去,她是个软柿子,对谢家客客气气的再说几句体谅安慰的话,那谢家岂不是更得意?” 所以,还是因为肯定自己的能力了? 这理由刘熙才不相信呢,真想给谢家教训,都不需要额外宣旨,让她去,不就是想故意激怒谢家,她和谢家谁吃亏,就看谁不能忍吗? “臣有一事不明,娘娘不愿意谢淑荣通过考核,真的是因为担心谢家一家独大吗?”刘熙问的很直接:“谢家上一位尚宫离世多年,以娘娘的谋算,这么多年过来,谢家在宫里的势力都该被清除的差不多了,即便谢淑荣入宫,也掀不起风浪。” 皇后早知道她会问,所以一点不惊讶,瞧着在院子里欢快的跑来跑去的丽华,似乎看着另一个人:“当年,谢尚宫奉元后旨意照顾我,她是我的老师,我信她,可她换掉了我的落胎药,在明知生下那个孩子对我有多么不利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帮元后,还让我们母女分离。” 所以她耿耿于怀,容忍不下谢家。 这原因让她刘熙蹙眉,身为女官,她很难代入到皇后的角度去看问题,到是有些理解那位谢尚宫。 皇后下旨,谁敢不遵? 她没说话,皇后轻笑了一声问:“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强人所难了?” “是。”刘熙很坦诚:“娘娘对违抗自己心意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吧?那个时候谁能晓得元后不寿呢?” 皇后看着她:“你说得对,我不会留下一个不听我吩咐的人,但这并不影响我恨她们,孩子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怀的,她沈嘉秋长了颗七窍玲珑心,难道不清楚罪魁祸首是谁?可你看,她留下的这些后招,有哪一样是针对陛下的?” 这个刘熙还真答不上来。 “算了,这话说得真是为难你了。”皇后笑了笑:“本宫听说,你买了处小院儿?” 刘熙老实回答:“是,有个自家的小院儿清净些。” “挺好,也算是乔迁之喜,本宫贺一贺你。”皇后把兰欣叫来:“去把我那棵葫芦树摆件拿来。” 兰欣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她抱来一个沉甸甸的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棵手腕粗细一尺高的黄金树,上面坠着用各色宝石磨成的小葫芦。 “这太贵重了。”刘熙忙起身推辞。 皇后压压手让她坐下:“有些官员,清廉些的,终其一生也不能在京城买个房子住下,你一个姑娘家能有这等本事,可是大喜事,收着吧。” “多谢娘娘。”刘熙收下了,心里明白她在调侃自己大赚了一笔,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臣有一事,一直拿不定主意。” 皇后温和的看着她:“你说。” 刘熙斟酌了一下:“臣的兄长去南方谈生意的时候,由中间人引路,低价买下了一处田庄,说是主家急于用钱所以贱卖,可是田庄的收支和售价对比并不划算,而且偌大的田庄每年的收成也不对劲,臣没有可信任的人去南省料理,现如今正头疼呢。” 皇后挑眉:“谁家售出的?” “不知,对方不愿意透露身份,所有的契书都是托人办理的。”刘熙一脸为难:“世上没有白占的便宜,臣担心这地方会惹出大麻烦。” 第282章 本宫给你推荐一个地方 “世上没有白占的便宜,这么大的花销,你兄长替你做主之前,就没有来信问问你?”皇后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为何他不留在那边替你料理呢?生意再着急,一处田庄也是几万两银子呢,寻常生意折腾一年也不见得能把银子赚回来。” 刘熙垂眼不语,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刘秋,但刘秋身边有她安排的人,可以证明刘秋当时就是想捡便宜,所以才赶着买下来的。 手里有钱,又经人介绍谈下一桩大生意,难免心浮气躁,她理解。 若因为这个就去质疑刘秋,一旦生出嫌隙就不好了。 刘秋能替自己解决的麻烦事,可是几万两银子比不过的。 “你这位兄长是有几分做生意的脑子,但是你要记住,你即便是官身,在某些程度上来讲也是弱女子,总有些人会理所应当的觉得可以替你做主。”皇后顿了一下:“希望他只是想替你当家做主而已。” 刘熙抱拳:“多谢娘娘提点,臣明白了,臣会做个防备的。” “田庄的事。”皇后很谨慎:“本宫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地方。” 刘熙知道她不会直接帮自己,如果真的是个圈套,她能求助的人无非就是李长恭,说不定人家就是等着穆家的人插手呢。 “坊间有一种牙人,戏称鸦客,专做替人打理铺子田庄的生意。”皇后让兰欣拿来一把腰扇:“只要你肯花钱,他们就能替你办事,你兄长谈的生意,大概也是找的这种人,这种人消息渠道很多,人脉很广,你可以去问问。” 刘熙接过腰扇,一直到出宫,心里都在琢磨皇后的话。 鸦客她知道,不仅能帮忙打理生意,还能替权贵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只是寻常人想要认识这些人,基本没可能。 瞧了眼还算早的天色,刘熙又看了眼手里的腰扇,拿定主意,回家换了衣裳就去了皇后说的地方。 很豪气的一处茶楼,连门口的小厮看着都斯文有礼。 刘熙拿着腰扇刚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立马就有人迎上来:“姑娘,请。” 刘熙犹豫了一下,跟着进去,里面收拾的很雅致,似乎就是个普通茶楼,她走进去时,掌柜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径直落在她手里的腰扇上,立马从柜台后绕出来。 “姑娘,请。”掌柜亲自引路。 上了二楼坐下,立刻就有人来添茶上点心,周围没什么人,看样子普通喝茶都只在一楼。 掌柜客气询问:“姑娘是要办什么事?” 刘熙把手里的腰扇放在桌上,直接就问:“料理南省的生意,可有门路?” “南省是我们东家的老家,自然是有门路的。”掌柜端着笑意:“姑娘的生意多大?” “只是小生意,一处田庄。”刘熙不是很清楚在他们这里什么才算是大生意,说的很保守。 掌柜并不意外,直接就问:“听口音,姑娘不是南省那边的人。” “嗯,不是。”刘熙喝了口茶:“只是偶然间在那边置了一处田庄,想找人打理。” 掌柜笑着问:“姑娘打算如何打理?” “你们历来都是怎么替人打理的?” 掌柜笑了一下:“这得看姑娘想做些什么,各处问题不同,打理的法子自然也是不同的。” 刘熙犹豫着没说,掌柜说道:“姑娘手里的腰扇,只有京城权贵能持有,姑娘大可放心。” “你们能凭扇子找到人?”刘熙比较在意这个。 掌柜摇头:“这自然不能,腰扇是信物,只要银子够了,何必关心是替谁办事呢?” 还能这样? 刘熙想了想才说:“南省那处田庄是意外所得,价格极低,与田庄的租子极为矛盾,背后主家也不清楚,虽然所有契书都已经过了官府,但里头肯定有诈,能查吗?” “能查。”掌柜都没有犹豫:“只要契书在手,就能查。” 刘熙点点头:“田庄存在瞒报自贪的情况,庄头和管事不好对付,能解决吗?” 掌柜笑了笑:“这是各处田庄都存在的问题,姑娘是想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还是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刘熙完全没犹豫:“如果查出来问题很多我不能接受,能否尽快把田庄处理掉?” 她并不是很想把精力浪费在一个田庄上,还是一个有可能藏着猫腻的田庄。 掌柜没着急答应,而是想了一阵才说:“那姑娘可能会亏不少银子。” “亏多少?” “八成。” 刘熙差点心梗:“八成?” 掌柜给她算账:“如今已经四月,几个月的税收都会算到姑娘名下,这是一重,下个月开始,南省桑蚕就开始吐丝了,这是很大一笔钱,若姑娘出手,则与姑娘无关,这是第二重,姑娘急于售卖,价格只会更低,这是第三重,姑娘接手的时候,去年的租子应该已经被提前收走了,今年的租子也与姑娘无关,这是第四重,林林总总一算,八成已经算少了。” 刘熙扶额,这亏损实在让她头晕。 “哎!姑娘莫慌。”掌柜赶紧打开一旁的盒子,拿了一片人参让她含在嘴里,生怕刘熙撑不住晕过去。 刘熙双手扶着头:“那算了,先不卖了。” 掌柜笑出了声:“姑娘这事并不难办,若是姑娘信得过,我们可以细聊。” “聊吧,聊。”刘熙打起精神。 这种事拖得时间越长对她来说越危险,还不如早点弄清楚,也好心里有个底呢。 从茶楼出来时天色已经见黑,红英提着灯笼与她一并走着,街上巡逻的金吾卫很多,依旧吵闹。 从大街上拐进巷子,借着门前灯笼上的光亮,刘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大门口的崔术。 “刘姑娘。”崔术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见她回来立马大步过来。 刘熙看见他就想起早上的事,也没什么好脸色,从他身边直接走过:“崔统领的忙我帮不上。” “不是的刘姑娘。”崔术忙拦在她前面:“是我糊涂了,怎么能让你冒险呢?今早说那些话是我思虑不周,你别生气。” 第283章 料理采花贼 刘熙停下,她很不喜欢崔术表述的语气和措辞,瞧着他强调:“崔统领,你我同僚,还是互称职务正式一些,至于道歉大可不必,你为缉拿贼人想法子,我不赞同也不支持,这是同僚之间意见相左,崔统领还是快去安排金吾卫巡夜吧,别又出了事。” 说完,她就不搭理崔术,径直回了家。 洗漱后,所有的账本都被她翻了出来,虽然年节在家时,她把所有铺子上的账本都盘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可她还是想再看一遍。 她有底气把所有生意交给刘秋打理,凭借的就是自己有底气随时拿回来。 她是官身,对付一个商贾并不难,所以她不怕。 可她的信任很脆弱,她不希望自己信任的人有瞬间游离。 算珠拨的噼啪响,每间铺子进货多少,成本多少,出价多少,工钱多少,得利多少她早就记下了,如今再算一遍,结果并没有改变。 刘熙自己都不清楚,她是在算金钱往来,还是在算人情信任。 红英陪在旁边,听着拨算盘的声音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夜色渐深,外头金吾卫巡逻的声音渐行渐远,似是走远了。 静谧的夜里,很轻的一声窗户开合声。 刘熙拨弄算盘的手微微一顿,立刻起身抓起桌上的剑就冲了出去,红英一下子吓醒,赶紧追出去。 “姑娘!” 她一声喊,西边耳房一下子传来尖叫,那是平安和小玉休息的屋子,随着她们叫声响起,一道黑影飞快从屋里冲出往花园那边跑。 红英她爹庄叔提着长棍从穿堂冲出来,长棍一扫,黑影灵巧躲过,下一刻,刘熙赶到,手中长剑擦着黑影脸颊刺过,直接挑开了他的面具。 很斯文俊秀的一张脸。 刘熙只是看了一眼,立刻想起是那个在储英馆门口差点和自己撞在一起的书生。 书生避开了几招,他动作非常灵敏,犹如山猴,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花园那边的墙头,他飞身穿过长亭,刘熙紧追上去,直接打断他翻越墙头的动作。 书生避开长剑,得意的出现在刘熙身后,故意在她脖颈旁吸了一口香气,刚说了一句:“美人真香啊”,声音就戛然而止。 长剑变成了短刀,将他的肩膀刺穿。 刘熙紧握着剑柄手腕一翻,书生立刻紧紧抓着短刀,即便手掌被刺破也不敢松手,否则刘熙真的一转,他的肩膀就会出现一个血窟窿。 他腾出一只手袭向刘熙想要逼她放手,刘熙侧身一闪,顺势把短刀往前又送了一截,书生的脸色顿时煞白。 庄叔追上来,长棍猛地打下来,书生一咬牙,猛地后退拔出短刀,抓出一把东西就撒向他们,刘熙抬手一档,等眼前清亮,只见对方已经跌跌撞撞的从墙头出去了。 “去长街那头堵他。”吩咐了庄叔一声,刘熙立刻追上去。 她翻过墙头,顺着地上滴溅的血迹一路追上去,一个拐角处,书生猛地出现从后面勒住她,刘熙挣扎不开,使劲蹬了墙一脚,借力把书生撞在了墙上,书生吃痛,力气一松刘熙顺势挣开,回头就是一剑。 书生根本不接,他扭头就跑,即便不用手,依旧翻墙上屋顶如履平地,刘熙追的有些吃力,但好在他伤的不轻,速度慢了很多。 “当当当”突如其来的铜锣声将静谧的黑夜撕裂。 是更夫。 这附近多的是官宦人家,这一声,几乎把各家的护卫都惊动了,人声骤起。 书生不过稍稍一顿,猛地回头冲向刘熙,狭窄的墙头对他来说与平地无异,几次攻击,都抱着把刘熙摔下去的念头,刘熙让开了几步,却被他一把抓住衣裳,紧接着肚子上就挨了一脚。 ‘刺啦’一声,她的袖子被撕下一只,整个人都摔了下来。 书生站在墙头,笑容恶劣,把衣裳料子塞进自己怀里扭头就跑,结果一转头,庄叔的长棍就重重砸在他脸上。 他重重摔在刘熙身边,一时间昏死过去。 庄叔跳下墙头忙把刘熙扶起来:“姑娘。” 巷子里人声嘈杂,可见各家护卫和金吾卫都往这边赶来了。 刘熙忍痛起来,看着昏死过去的书生,把他怀里的袖子拿走,把手里的短刀交给庄叔。 “割了他的玩意,塞进嘴里代替他那条会乱说话的舌头。”金吾卫的办事能力她真的不敢相信,所以得防着,就算这家伙跑了,也不能再害人。 庄叔完全没犹豫,接过刀就蹲下,他是个健壮汉子,一条腿压在书生肚子上,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没用,惨叫声在夜色里凄厉怪异。 等金吾卫寻声快马赶来时,只瞧见浑身是血疼的满地翻滚的书生。 回到家里,家里人都已经醒了,平安和小玉眼圈都是红的,虽然没让他得手,但一睁眼瞧见个黑影在跟前,还是把她们吓得不轻。 “姑娘。”她们俩被刘熙的狼狈和庄叔身上的血吓到了。 刘熙抬手示意自己没事:“虽然贼人没得手,但流言蜚语害人,不管谁问都别提贼人来过家里的事,今天晚上大家如往常一样在休息,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知道吗?” “知道了。” “姑娘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乱说的。” 刘熙这才放心:“庄叔快去换衣裳吧,红英,跟着你爹去,记得收拾干净,王嫂子,劳你去煮两碗安神汤给她们,都在家里休息几天,不要怕,人已经被抓住了。” “好。”都知道轻重,谁也不敢胡乱说话。 次日一出门,就听见路上的街坊说起采花贼被抓的事。 “也不知这次是对哪家姑娘下了手,直接上下都割了丢在了大街上,比宫里的内侍都干净。” “啧啧啧,活该,这种人直接阉了他真是便宜了,就该连脑袋也一并割了才对。” 旁边一人哼了一声说道:“听说是个白白净净的小生,动手的人也太狠了些,竟然这么害人家,多好的后生啊,饶了他这一次,让他把那些姑娘娶了,也算是美满姻缘了,现在害了人家,那些出了事的姑娘谁管?” 第284章 太子大婚十分仓促 聊天的街坊顿了一瞬,立刻开骂。 “你祖上遭贼采过,大清早说这种话,那个畜生是你爹吗?” “哪个管?她爹娘管,她家里人管,配阴婚都配不到那个畜生,你真的是王八跳脚虾操心。” “这么鸣不平,你披麻戴孝去认他当爹嘛。” 刚刚插嘴的人立刻和她们叫骂起来,几人吵得鸡飞狗跳。 刘熙早停了脚步在旁边看热闹,一直到衙役过来拉架才走开。 “骂街就是有看头。”刘熙意犹未尽。 红英小声嘟囔:“姑娘你心真大,还看热闹呢。” “为什么不看?我觉得她们骂的很解气啊。”她心情不错,所以脚步都很轻快。 因为前朝变动,明帝封了两位诰命夫人,皇后也下懿旨,给几位命妇晋了身份,就连后宫,也因太子即将大婚,破天荒的晋了几位后妃的位份。 一时间,六局都忙开了。 将所有懿旨拟好请崔尚宫过目后,刘熙带着人去千秋殿用印。 路上来往宫人很多,太子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太后小祥后的第二个月,虽然先前就做过准备,可如今一年过去了,许多东西都要重新置办,且储君大婚礼数繁杂,每一样都要准备仔细才行。 瞧着从身边经过的人,身边捧着懿旨的女史小声嘟囔:“不是还没到遴选宫女的时候吗?怎么好多生面孔啊。” 另一名女史解释说:“清明一场雨,病了不少人,这些都是从行宫调过来的。” 她们的话落进了刘熙耳中,她没说什么,只在她们聊完后提醒道:“今日要宣的旨意很多,速去准备马车,等下用了印就不回去折腾了,直接出宫。” “是。”跟着的宫女立马去准备马车。 到了千秋殿,皇后亲自看了后,让青芳带着王思岚下去用印,指了指凳子让刘熙坐下。 “你上次发愁的事可解决了?” 刘熙行礼道谢:“已经谈好了,但具体如何料理要等他们去实地瞧了才知道,臣多谢娘娘。” 皇后含着浅笑:“能做这一行的都有些手段,你的那些问题,算不得什么。” “的确,只是臣的要求可能太难了些,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他们不会答应一些做不到的事砸自己招牌的。”皇后喝了口茶:“这一行,讲究口碑。” 刘熙坐下来:“听茶楼掌柜说,他们东家出身南省。” 皇后点头:“对,北方多战乱,南省好些,所以置田买房的人不少,可是距离太远,实在难以打理,纵使安排心腹过去,也少不得会私扣私吞,这才让人发现了机会,你花钱他办事,价钱要的高,却也让你知道钱都花在了什么地方,挺好。” 刘熙想了想:“那我兄长也算是一个小的鸦客了。” 毕竟前世,刘秋就是干这个的,不过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很老练了。 “嗯,不同的是,你刚开始立下的分成规矩把他和你绑在了一起,他只能料理你一个人的生意,不能再去接手别的。”皇后歪在椅子上:“你可仔细查过了?” 刘熙没有否认:“查过了,他并不是在算计臣,我们是堂兄妹,我出事了他落不到好,田庄的事,算是骄傲自满,不过那日聊的时候,臣也被忽悠的很动心,可见这些鸦客口舌伶俐。”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皇后并不多管:“外面的热闹可看见了?” “看见了,大婚的日子很仓促。” 皇后笑了一下:“再仓促也得用心准备才是,否则罪过全在本宫,等太子的婚事过去,也该为瑞王相看了。” 她不主动提,刘熙差点忘了已经快半年没见过瑞王了。 当初德贵妃张口就是佛经三千卷,她手都快抄断了,还让李长恭帮了一些,才勉强有个两百卷,为了自救打翻火盆时还弄坏了一些,瑞王挨罚禁闭一个人抄,自然是没能赶上年节祭拜太后,明帝也说话算说,没能抄完就是不许他出来。 “瑞王的佛经还没抄完吗?”这都半年了,应该抄的完吧。 皇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大概快完了吧,德贵妃已经改口,说是要在小祥时用呢。” “那公主的婚事还能定下吗?”刘熙斟酌着开口:“陛下心疼公主,杨隼中在公主去行宫之后的表现又着实让人失望,这门亲事大概很悬。” 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亲生的和亲自养大的还是有区别的,陛下再怎么厌恶元后厌恶沈家,奉华也是他抱在怀里带大的孩子,心软也不奇怪。” “陛下肯定会另择驸马,臣很好奇会是哪家公子。” “本宫也不知道,奉华的事,陛下现在也不与本宫说了。”皇后话音刚落,一旁候着的宫女突然忍不住咳起来。 宫女吓坏了,赶忙跪下,却咳得越发厉害,其他人也都变了脸色,纷纷跪下:“娘娘恕罪。” 兰欣有些恼怒:“放肆,娘娘跟前也敢失仪,快出去。” 咳嗽的宫女不敢耽搁,立马退了出去。 “这些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皇后有些不悦,却也没有追责。 刘熙想起过来的路上女史说的话,就问:“臣听说宫里病了不少人,还因此从行宫调了人过来帮忙。” “嗯,宫女太监都是好几个人住在一起,一个人病了,其他人也不能幸免,太医院早熬了药下去治着,但防不住一个接一个的病倒。”提起这事,皇后也很愁。 宫中最忌讳成片生病。 “那娘娘可要保重身体才是。” “嗯。”皇后掩嘴打了个哈欠。 见她有了倦色,刘熙识趣的站起来:“臣还要去宣旨,先行告退。” 她退出来,王思岚已经等着了。 她们从偏殿出来,刚好就瞧见大步进来的李长恭,他正听身边的谢淑荣说着什么,只是突然间福至心灵往这边瞧了一眼,就看见了正远远见礼的刘熙。 “晏如。”他立刻跑过来,脸上笑容灿烂。 王思岚带着女史到旁边等着。 刘熙瞧着他,眉眼也带上了笑意:“殿下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见说一声呢?” 第285章 一刻都等不了 “陛下宣召,让立刻回来,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他笑盈盈的瞧着刘熙,眼睛都不眨:“你可还好?怎么瘦了?” 刘熙被他瞧得怪不好意思,避开目光看了眼往这边走来的谢淑荣,说道:“我还要出宫宣旨,就不与殿下说了。” 她抬脚就走,谢淑荣故意停了停,在她从身边走过去时扬起得意笑容,刘熙理都没理她,带着王思岚等人就走了。 谢淑荣走到李长恭跟前笑道:“殿下快些进去吧,若是娘娘知道你回来了,必定高兴。” “谢姑娘。”李长恭敛了笑意:“刘大人是女官,你只是臣女,理应行礼。” 谢淑荣脸色一僵:“臣女和刘大人私交甚好,所以疏忽了。” “有我和她关系好吗?”李长恭并不听这个解释:“私下如何都不要紧,但人前不可错了礼数,那是对她的轻视不敬,谢姑娘谨记。” 谢淑荣满脸尴尬:“是,臣女谨记,谢殿下提醒。” 李长恭这才进去。 忙碌了一整天,下值时天色都黑了。 刚从尚宫局出来,就见李长恭等在路上,陶元跟在身边提着宫灯。 “殿下怎么等在这里?”刘熙加快脚步。 她神色疲惫,笑容都带着倦意,李长恭忙迎上去:“很想见你,可是夜里去家里寻你不好,所以在这里等,与你一道出宫。” “你一路回来也累的不行,回去早些休息明日再见不也一样?” “不一样,一刻都等不了了。”他拉住刘熙的手:“走吧。” 与他一道走另一条路,出了宫门就有马车等着,上车后,刘熙靠在他肩上,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李长恭捧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上被笔磨红的地方轻轻搓蹭,声音也放的很轻:“陛下召我回来说劳军的事,胡人屡屡挑衅,朝廷压着不战,大臣们觉得有损士气,所以提出劳军。” 刘熙坐直身子:“让你去?这不是故意刺激太子和长平侯吗?” “就是故意的,这次申侯与我同去。” 他们都清楚这是什么意思,申侯在军中的威望可与长平侯比肩,若是长平侯按耐不住闹事,申侯就是制衡他的人,只是申侯并非明帝登基的功臣,所以先前,明帝对他不如长平侯亲近,此次启用,颇有几分迫不得已的意思。 “不到万不得已,对长平侯还是要以安抚为主。” “这是当然,内乱伤民,反会给外敌可乘之机。”刘熙细细瞧着他:“那你何时动身?忙了那么久,怎么也该歇两日吧。” 他低下来贴着刘熙的额头,语气很轻:“劳军的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两三日就走,这些日子还得去尚书台料理堆积的事务,没多少时间和你说话了。”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难过:“我若是认识你再早些就好了,那就可以带你去游猎去玩,就有大把时间和你待在一起了。” “早些认识也不行,你若敢终日带我去玩,我父亲会把你腿打断的。” 他笑了出来:“怎么会,我最会讨老人家喜欢,说不定刘将军对我一见如故,直接把你托付给我呢?”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又说了几句悄悄话,马车就停下了。 李长恭跟着她沿巷子进去,还不忘四下仔细看了看:“这地方不错,离储英馆近,你进出宫方便。” “里头也不错,殿下得空了可以来坐坐。” “行,一定来。”他停在门口,忍不住刮了下刘熙的鼻尖:“回去吧,早些休息。” 等她进去后,李长恭这才离开。 太极殿里,议事的大臣刚走,邓旭就通禀说是皇后来了。 明帝批阅奏折的速度快了些,写完放下笔就起身大步过去把皇后扶起来:“朕正要去找你。” “那臣妾与陛下也是心有灵犀了。”皇后跟着他坐下:“六局筹备太子大婚,有件事拿不定主意,按照惯例,皇子大婚会给正妃母家加封,以此添光,可是陛下赐婚时并没有给曹家恩赏,如今小祥和大婚都凑在了一起,时间不算多,所以想问问陛下的意思,若是有赏,也好提早预备着。” 明帝听完就摆手:“不加封。” 他都懒得说理由,皇后也就不再多问,又说道:“近来宫里病了不少人,行宫那边也报了病患,奉华的身子一直弱弱的,宫人说她终日闷着,也不与人说话,这样下去会憋出病的,臣妾想着不如安排人过去陪着?” 明帝愿意给李长恭和军中武将接触的机会,那她投桃报李,用李长昭做做文章也是应该的。 听她这么关心李长昭,明帝的心情很是不错:“是该如此,只是以前陪她玩的人,大半都成婚了,其它的年纪又小,若是再冒出个不识抬举的撺掇她,朕也不安心。” “的确是,不过臣妾到是有个合适人选,高平公主的孙女,谢家的姑娘。” 明帝知道她说的是谁:“跟在你身边那个?不行,不踏实,奉华本就心思敏感,再安排个不知分寸的去跟前说三道四,更会坏事。”说完,他想起一个人来:“让平毅的闺女儿去吧,那是个机灵丫头,奉华和她能玩在一起,又只是个女史,去些日子也不耽误事。” “刘熙?”皇后有些意外:“陛下,年初六局调动,刘熙现在是尚宫局司言。” 明帝颇为意外:“她已经是司言了?及笄了吗?小小年纪能服众?” “去年冬月就及笄了,由她出任司言也是六局尚宫商议后定下的,这几个月对外的拟旨宣发都是她在做,她踏实仔细,前些日子库房文册损毁,亲力亲为的带着人修复,底下那些女史都服她呢。” 明帝点点头:“小丫头和她爹一样,办事都让人放心,那也去吧,曹家不需要加封,也没她什么事了,即便是有,还有她下面的典言顶上呢。” 他对刘熙的印象挺好,能干踏实知分寸,这样的人陪着李长昭玩,也让人放心。 “好。”皇后扬起笑意:“那就让她尽快启程,有她陪着,奉华也有个说话的人。” 第286章 少监买过我的大作 从太极殿出来,青芳脸色有些凝重:“刘大人虽然知分寸,可她并不是个安分性子,去陪着公主,难保会把公主弄回来。” “奉华迟早会回来的,陛下早就原谅她了,只是父女俩谁都不肯先让步罢了,陛下想让刘熙去,不就是想着她和刘武父女关系好,指望着刘熙多聊聊自己父亲走后受过的苦,让奉华先低头吗?”皇后看的很开:“回来就回来吧,没了沈家挑事,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青芳不是很放心:“虽然殿下和刘大人关系亲近,可她并非全心全意为娘娘做事。” “我知道。”皇后听出她对刘熙有意见了:“她是不是全心全意不重要,她能解决问题,且知道分寸,在帮其他人的时候不损害本宫的利益,已经够了。” 皇后这样说,青芳也就不再多言。 去行宫的口谕是邓旭来传的,他笑盈盈的看起来非常高兴:“陛下说了,要送些东西过去,让刘大人去瞧瞧公主会喜欢些什么,刘大人,随我走吧。” “少监稍等。”刘熙交代了王思岚几句,把桌上的东西收好,这才跟着邓旭离开。 阳光灿烂,邓旭脸上的笑意更灿烂:“刘大人做事踏实稳重,陛下很是看好呢,皇后娘娘才提了一句公主在行宫需要人陪,陛下就想到了刘大人。” “公主在行宫的情况不好吗?” 邓旭噙着笑:“公主是金枝玉叶,即便是触怒陛下也无人敢苛待,可是人不是只有一具身体,还有一颗心呢,心病了,也算情况不好吧。” “难道陛下不清楚公主的病因吗?” 多年受尽宠爱,结果却发现明帝为了保太子根本不在乎自己,为了太子甚至无视自己母亲的死因。 陛下的掌上明珠,真遇到事情就是死鱼眼睛,她怎么可能不生病? “公主现在这样,陛下可不无辜。” 邓旭竖起指头挡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刘大人不把我当外人我很高兴,但当我面吐槽陛下,你敢说,我也不敢听。” “嘁~”刘熙不屑,都不晓得在装什么。 他笑的更开心了:“其实娘娘一开始推荐的人是谢姑娘,可是陛下只想安排个信得过的人去陪着公主。” “陛下信任,真让我惶恐。”刘熙都懒得装样子了。 跟着邓旭到了明帝的私库,里头的奇珍异宝看的人眼花缭乱。 “陛下说了,只要是刘大人觉得公主会喜欢的,都可以拿。” 刘熙暗暗咋舌,进宫后没少见奇珍异宝,但今天才算是真的开眼了。 她一样样看过去,邓旭跟着,身边还有个捧着册子的内侍候着。 “这些东西虽然好,但公主若是喜欢,也不会留在这里头吃灰了。”刘熙认真看着:“与元后有关的东西有吗?” 邓旭想了想,去一堆卷轴里头翻了翻,找出一卷底色发黄的卷轴:“应该是这个。” 刘熙和他一起拉开,上面是个女子的画像,只是年月太久,墨色脱落,已经残了大半,只有眉眼依稀可见,角落里落着一行小字: 香草有蕙茞,嘉树有梧秋。 “这是元后?”刘熙仔细看着画像,鹅蛋脸庞,温柔可亲:“公主的模样像她。” 邓旭说道:“这是当年为陛下赐婚时采选用的画像,前些日子才收拾出来的。” “可惜坏了。”刘熙都不敢随意触碰:“公主那里有元后的画像吗?” 邓旭想了想:“有一幅陛下登基后的大礼服画像。” “那就这个吧。”刘熙展开细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修。” “可以。”邓旭把东西小心收起交给内侍拿着:“可要再选些?” 刘熙四下看了看:“还有和元后相关的东西?” “没有了,只此一样,还是先前徐寅管着的时候漏掉的。” “那就算了。”刘熙拿着卷轴出门:“劳烦少监带我去找宫中的画师吧,看看他们能否有办法,若是修不了,临摹一副也好。” 邓旭笑了:“我以为刘大人要自己修呢。” “我有自知之明,随手画两笔玩玩还行,要求太高可就为难我了。” 邓旭带着她去找画师,修复的时间很长,刘熙等不了,让画师临摹,务必一模一样,说好来取的时间就走。 邓旭跟着她一起出来,仍旧是笑容满面:“刘大人的字在宫里销路很好,这画上的字你来提最好。” “怎么?少监也买过我的大作?” “买过,花了不少钱呢。” 刘熙一脸诧异:“真的假的?少监的钱这么好赚吗?那你早说啊,直接找我买,我还能给你算便宜点。” “我以为刘大人会说白送我几幅字呢。” “我没那么好心。” 和他辞别后,刘熙先回尚宫局带着王思岚去崔尚宫跟前交接手头的事情,因为去多少日子并不确定,所以交接的事情也有些多。 等全部安排好,也到了下值的时辰,崔尚宫特意免了她后面的上值,让她在家里收拾东西。 画师如约送来画像,刘熙仔细收好,她要带去的东西不多,就是几本书几套衣服,其他的也没什么。 到了出发的日子,一队金吾卫送她去往行宫,刘熙把平安红英和小玉都带上了,坐着马车出了城门后一路疾驰,天色擦黑前,马车这才驶入行宫。 一位女史带人等在门前,见刘熙下车,随即见礼:“下官胡醴,拜见刘大人。” 这是跟随李长昭过来打点一切的女官,原为尚食局掌饎,姜弗就是顶了她的缺。 刘熙下了车微微一颔首:“辛苦胡掌饎在此处等我了,不知公主现在可歇下了?” “还未。”胡醴在前引路,语气担忧:“公主刚来时终日哭泣,但饭菜还能用些,开春时好一些,愿意去外面瞧瞧鲜花风景,可是清明雨一下,做了两次噩梦后就开始吃不下睡不着,莫名其妙就开始悲痛欲绝,太医说是肝气郁结忧思过重,吃了药也不见好,这两日已经不愿意再见人,伺候的人都急坏了,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287章 公主的心病了 “不愿意见人?”刘熙下意识加快脚步:“就没进去看看吗?” 胡醴面色忧愁:“屋里太久没动静也进去看过,公主就盯着窗户发呆,什么话也不说,太医说怕是失魂症,想把脉诊断,公主又不肯,所以也无法确定。” 这么严重。 刘熙有点急了。 到了沁梵馆,屋外都安静的不对劲,天都黑了,屋里却一盏烛火都没有,黑压压的,只有屋外廊下挂着一排灯笼,她示意其他人等在外头,刘熙抱着卷轴,轻轻推开门进去。 屋里诡异的安静,死气沉沉。 她左右一看,在里屋窗前瞧见了李长昭,她瘦的如同变了个人,长发披散,穿着寝衣,抱腿坐在窗前矮榻上,隔窗瞧着外头,廊下的烛光雾蒙蒙的罩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犹如一潭死水,眼睛里更是一点光都没有了。 刘熙点起烛台,突然的光亮让她下意识的看过来,瞧见是刘熙后表情微微一怔,目光直直的盯着她。 刘熙没说话,举着烛台在屋里看了一圈,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把卷轴挂上,画像小心展开,她退了两步,继续去点亮其他烛台。 李长昭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画像上,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纵使从未见过,她也认得上面的人。 “元后成婚那年十七岁,次年有孕,生下公主时十九岁。”刘熙语气缓慢的说起往事:“仔细算算,元后有孕七八个月的时候,年纪与公主一般大,知道陛下与纪王妃有了接触,那个时候,她应该身心俱碎,听说元后生产时并不顺利,曾一度有血崩之险,想来最后那两个月,她不仅在哭,也是想后路。 沈家不得势,她也不得陛下喜欢,以陛下的性子收了纪王妃是早晚的事,她的位置极有可能不保,所以得知纪王自缢后,元后拖着虚弱的身体安置纪王家眷,以此搏了个贤惠的名声,并在得知纪王妃有孕时,换掉落胎药,将纪王妃拖到落胎必死的地步,这个孩子生父不详,还没生下来就成了陛下心里的一根刺。 我想,元后当时打的主意,应该是让陛下恼怒之下除掉纪王妃,可陛下为了不伤害纪王妃的身体,宁可让她悉心养胎,元后肯定更害怕了,她很清楚纪王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所以她想了第二个主意,按照陛下的脾气,孩子大概是不能活着的,所以元后主动保下孩子的命,并养在掖庭。 不远不近,让纪王妃牵挂却不敢去见一面,更不敢在陛下面前露出半分对孩子的思念,这根刺算是成功扎在了陛下心里,但陛下依旧不曾厌弃纪王妃,甚至于对月子里的她更加上心,行为举止,俨然就是个体贴夫君,并且默许妾室对发妻下手,只为替纪王妃扫清障碍。 身心重创之下,元后只能为将来做尽打算,她知道自己若是死了,陛下肯定会立纪王妃为后,所以力荐太子,提前占了储君之位,这样一来,即便陛下真的立纪王妃为后,她与储君就是死敌,她纪王妃的身份就是她孩子登基的绊脚石,纪王妃不会有安稳日子。 诚然,这十多年来,公主是掌上明珠,受尽陛下宠爱,是真正的天之骄女,你知道元后不受陛下喜欢,但你觉得,最基本的敬重应该也是有的,结果事实让你无比失望,你没想到陛下会那么看重太子,这让你对自己多年来的受的宠爱产生了怀疑,你为自己的母亲抱不平。 可你是否想过,陛下若是真的看重太子,怎么会不给他半点结党拢权的机会?陛下若是真的疼爱荣王,怎么会让他涉险,并在他差点没命后包庇凶手?陛下若是真的深爱皇后,怎么会让她骨肉分离?公主地位稳固,不似太子战战兢兢,性命无忧,不似荣王几经生死,婚嫁有退路,不似皇后背负家族生死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陛下身边这些人哪个不可怜?大家都可怜,反抗不了大势,那就在尽可能的范围内让自己过得好些,当年元后身处绝境,依旧能够想法子让皇后至今如鲠在喉,太子也算是到了绝境,他依旧能够抓住陛下介意皇后曾为纪王妃这一点让陛下屡次拖延废太子的事,为自己争取反击的时间,公主并未到此绝境,为什么会自暴自弃?” 李长昭一声不吭,只是眼圈通红的看着画像,她委屈难过不忿,复杂的情绪勒的她几乎窒息。 刘熙将屋里所有的烛台点亮,又将窗户推开,清风带着凉意灌入屋里,她站在窗前,瞧着灯火零星的院子。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你知道自己病了,你没了斗志,对所有东西都没了兴趣,你的骄傲碎的一塌糊涂,你控制不了情绪,你想自救,但任何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让你胡思乱想,你无法接纳自己的曾经,因为改变不了,所以你选择逃避。” 李长昭抱着自己的膝盖,情绪再度反扑,她控制不住自己。 刘熙听得见她的啜泣,却一句话没说。 李长昭哭了一夜,她就在旁边听了一夜,拂晓时,李长昭困倦的睡了过去,刘熙在香炉里点燃安神香,确保她睡熟后,这才让胡醴把太医叫来。 “忧思过重,心气郁结,因长久不思饮食,身体十分虚弱。”太医的结论没变。 胡醴满脸发愁:“公主一直这样下去可不好。” “给她找点事做吧。”刘熙想了想:“心病还须心药医。” 她有主意了。 李长昭难得好好睡一觉,一直到下午才醒,一睁眼,就见满屋鲜花在阳光下缤纷绚烂,宫女在旁边小声说笑着修剪花枝,把鲜花摆满屋里每一个地方,元后的画像前支了条案,摆满了她喜欢的点心和书籍。 李长昭坐起来,目光将屋里每个角落都瞧了一遍,这才看见歪在椅子上打盹的刘熙,她睡得很熟,以至于突然歪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时,把自己吓得一激灵。 看她手忙脚乱抓东西稳住身形的样子,李长昭忍俊不禁。 第288章 我还有更难听的没说呢 刘熙坐起来,懊恼的打了一下椅子又靠下去,这才瞧见李长昭已经醒了。 只是她目光平静,脸上已经找到不到笑意,仿佛刚刚的忍俊不禁只是光影闪过的幻影。 “高贵美丽的公主,喜欢吗?”刘熙走过来,顺手拿了支花递到她面前:“娇花赠美人,可否一笑啊?” 李长昭接了花,脸上依旧没有笑意,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哀怨:“这么好的花,摘下来养的再好,还是会谢。” “不摘还是会谢,而且摘了这些盛开的,那些被遮挡住的花苞才有盛开的可能,花木也是偏心的。”刘熙掐了花朵簪在她发间:“会把所有的营养都给开的最好的花,等最好的花凋零了,才会又全心全意的养育花苞,可是在花朵凋零前,已经有不少花苞枯萎,只因为时机不合适,它们连盛开的机会都没有,我们把花剪了,对花更好。” 李长昭不信:“你信口胡诌的吧。” “公主不信就自己去花树底下看,先落在地上的是不是花苞,或者去问花匠,为了让花开得好,是不是会剪掉一些花苞。”刘熙在花里精挑细选了一朵,对着镜子簪在自己发间。 李长昭不说话了,她并没有兴趣去看去问。 宫女送来热水,刘熙微微拉起袖子洗漱,随口问:“晚饭吃什么?告诉御厨,别整天吃些清淡的菜,弄点饱腹扛饿的。” “那刘大人想吃什么?”宫女笑着问。 刘熙煞有其事的想了想:“天气不错,弄几斤新鲜肉,傍晚在院子里烤着吃。”说完,她扭头问李长昭:“公主觉得呢?” “随便。”李长昭并没有兴趣,她麻木的坐在妆台前,完全不在意宫女如何打扮自己。 她的反应实在让宫女着急,刘熙却不管,一挥手就定下了:“那就按我说的办,快去准备吧。” 李长昭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梳妆好,她也不想出门,刘熙也不管她,自己出门了,李长昭从窗户上能瞧见她在廊下与宫女聊天,也不知说了什么,笑的很是开心。 到了傍晚,御厨果然做了刘熙要吃的烤肉,还是在旁边支起炉子现烤的,烟熏火燎,整个院子都是味道。 李长昭不是很喜欢,用手帕掩着口鼻,可她也没走,坐在一旁瞧着刘熙和其他人大快朵颐。 “公主要尝尝吗?”胡醴问的很小心,李长昭已经很久没有从屋里出来过了,今日愿意出来,若是还能主动吃些东西,那可最好不过了。 李长昭摇头,她没有胃口,甚至瞧她们吃的香还隐隐觉得恶心。 吃饱肚子夜色已深,洗漱后,见刘熙换了衣裳在旁边的床躺下,李长昭麻木的神经这才有了一丝波澜。 “你睡这里?” 刘熙趴床上托着下巴回道:“是,我是奉旨来陪公主聊天的,那肯定要随时陪着,公主什么时候想聊,我都得接话才行。” 李长昭没说话,躺下后就背过了身子,她没赶人,宫女就打算留下守夜,刘熙摆摆手让她们都出去睡,不必全在屋里守着。 烛火时不时爆一声,刘熙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李长昭就小声问:“你从哪找出来的画像?” “陛下私库。”刘熙强打起精神,却依旧倦倦的:“邓旭说,应该是当年采选时的画像。” 李长昭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不过几息功夫,她就想了许多。 “别多想,没爱过,是忘在私库最近才翻出来的。”刘熙毫不犹豫的戳破她脑补的往事:“从始至终,陛下心中都只有穆如慧。” 李长昭哭的更凶了,她咬着牙,不甘心的质问:“凭什么?我母后为他巴结明贞皇后,为他笼络命妇臣公,他为什么这么狠心?” “一个不被父母重视的皇子遇上了全家放在心尖宠爱的姑娘,就如同溺水时遇到浮木,他怎么可能会放手?” 李长昭不赞同:“可我母后也...” “也受全家宠爱吗?当真吗?当初穆如慧与明王两情相悦却被指婚纪王,穆家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拒婚,先帝震怒,是纪王求情明王放手才保住穆家,后来纪王自缢,陛下要收纪王妃,穆家宁可不要爵位也要换纪王妃自由,是纪王妃点头愿意后穆家才没再阻止,元后呢?沈家不知道她受的委屈吗?不知道陛下不喜欢她吗?沈家做了什么?” 李长昭气的坐起来争执:“沈家没有因为我母后成为明王妃就加官进爵,身份低微能做什么?” “身份低微就不能争吗?四品武官在陛下跟前就一句话都说不上吗?是舍不得现有的官位和皇亲国戚的身份,是觉得受点委屈无所谓。”刘熙也坐起来:“但凡沈家可以依靠,元后做那么多事,都不至于没有沈家半点影子在,你没发现沈家和元后是完全分开的吗?有个词儿叫爱屋及乌,沈家就是不在乎元后,所以也不在乎你,才会顶着你的名头做出刺杀皇子这种事。” 李长昭一下子哑巴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刘熙却不给她机会。 “是不是被宠大的很容易看出来,陛下自己就不被父母重视,他哪有那么醇厚的感情去温暖别人?元后帮了他很多不假,但他们只是顶着夫妻名分的君臣,为什么陛下会纵容张嫔下毒?难道不是因为李厌这根扎在心里的刺弄疼了陛下,他舍不得动穆如慧,还舍不得动你沈嘉秋吗?” 这一声反问让李长昭的脑子短暂的空白了一瞬,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刘熙压了压语气:“三大从龙功臣,梁王和长平侯自陛下得势就跟着起来了,偏沈家,硬生生等了好些年,家中男丁几乎死光才得了个勇国公的爵位,这难道不是陛下的报复吗?李厌的存在恶心了陛下,沈家就要为这份恶心付出代价,若是真的备受宠爱,元后会不为家族考虑?” 李长昭情绪崩溃了,她大声吵嚷:“你胡说!” “爱信不信。”刘熙一拉被子躺下了:“我还有更难听的没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