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庭做灵官》


 第1章 喜鹊湖翻建

    天地生变之初，有古神开天辟地，混沌自开清浊，鸿蒙判后而成，玉皇历经一万七千六百劫，持天道之力，以天授权，三才定位，故曰:天庭。

    今日圣名显，乾坤自始通，造化夺天地，特遣入仙宫。

    这便是王恶上天后，任职文书上所赠批言，看着霸气十足，实则是稳定打工，以他的浅薄认知，从中也只悟出一句:\"朕看你是个人才。\"

    呵，有点意思。

    王恶心中幽幽叹了口气，随后眼睛直愣愣的看向案桌下那只神态倨傲的扁毛鸟，流露出无奈之色。

    \"小王灵官，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我那喜鹊湖改建的事，明明是说好的，你怎么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了，呸，是不认鹊了呢？\"此时，灵官殿案桌前，一头戴着乌金皇冠的喜鹊，坐在下方椅子上，小腿不停的摇晃着。

    而在案桌上方，王恶收回目光，装作假装没听见，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拾起桌上的文件，这临下班的点，他是真没想到这位祖宗竟然又来了？

    喜鹊湖改建本就隶属于启明殿金星老头儿管辖，自己一没收到启明殿批复文书，二则是没文书财神殿就不下放改建款，这喜鹊王隔三差五跑来灵官殿跟自己横，自己能有什么办法，没批文，没钱，我也很难办啊！

    \"那个喜鹊王啊，此番喜鹊湖改建，究其根本，问题还是出在你本身，你要节制点，喜鹊湖会容不下你那些子子孙孙吗？王恶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的事再等等吧，等上面批文下来了，我这边会尽快安排人开工的。\"

    \"那不行，昨天我媳妇儿就带着好些孩子回娘家了，就是这样，喜鹊湖还是鸟满为患，再等几日，怕是连蛋都放不下了。\"喜鹊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明里暗里都是，这事，你今天就得给我办了。

    啪—

    \"大胆。\"王恶拍了一下案桌，先不提这群喜鹊本身繁衍之力极强，占地面积多寡的问题，就光凭它们在天庭本身就没有任何可供驱使的本职工作，天庭能给个栖身地，就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而且，这些喜鹊除了能让高阶仙神无趣时，找找乐子，他确实找不出还有其他哪些优点。

    \"我不管，你要不给我办，我就把你收受贿赂的事捅出去。\"喜鹊王浑然不惧，反言威胁。

    \"你放屁，本官入灵官殿来，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一丝懈怠，上承玉皇天恩，下对得起众仙众神，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官收受贿赂了？\"王恶脸色一沉，义正言辞道:\"若再胡搅蛮缠，污仙清白，小心本官送你去雷部，严正典刑。\"

    可以说，在天庭就没有仙神不怕雷部司法部门的，辩善恶，晓律刑，凡是作奸犯科，触犯天条，一般都会经由雷部处刑，除非个例，是上面指派，打落凡尘，所以雷部成了众仙谈之色变的存在。

    喜鹊王一听要送往雷部，果然显出惧意，但心知自己关系着一家老小，心一横，动了下鸟喙，说道:\"上个月八月初五，魔礼青让你翻新府邸，你去财神殿报价四万两天宝钱，可整个工期下来，拢共只花了两万八千两，小王灵官是也不是？\"

    王恶愣住了，这些批款的确是对方所说数目，但它怎么会知道？喜鹊王也不着急，继续道:\"上个周，福禄寿三星要开垦一片菜园，需要启明殿盖印的批复文书，但他们好面皮，拉不下脸去要，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了你，临走送了你一盒长宁灯芯做的月饼，现在你还在家里点着，我说的可对？\"

    王恶微微眯眼:\"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些事，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那些人定然不会拿着到处与别人乱说，这无异于自掘坟墓，看这喜鹊王说的信誓旦旦，看来不是无的放矢。

    王恶笑了，笑的很开心，他缓缓走下岸桌，来到喜鹊王椅子前，轻轻摇晃着椅子:\"不就是改建的事吗？你看你，还因为一个房子的事，跟我急了。\"

    \"那没房子该多可怕？\"喜鹊王冷哼一声，根本不给好脸色。

    \"这事儿，我们商量商量，你看这样好不好，最多一个月，我肯定帮你拿到批复，到时再给你建个游泳场，让你那些小崽子们，好好洗白白，这样更具有欣赏性嘛，保不齐哪位仙神看见欢喜，你们家就发了不是。\"王恶抽出手，在喜鹊王两只q弹小短腿上捏着，笑道:\"这样算下来，工期一个月正好合适，鹊哥，你觉得呢？\"

    \"不行，半个月，多一天都不行。\"喜鹊王威胁道:\"你要办不下来，我就闹的满天庭都知道你那些丑事。\"

    我特么……其实收礼贪污这事真不赖王恶，在天庭共职，有个相同尿性，那就是收礼好办事，你不收，别人就会认为你不尽力，至于魔礼青的事，那就更冤枉了，这换谁能想到四大天王之一的魔礼青竟然是个事儿鬼，明里是翻修府邸，暗地里是换新啊。

    别说四万两，我还倒贴了一万多呢，最后不也只换来一句:\"小王啊，你这人我看能处，以后有事报我名号啊。\"

    然后就没了下文，他倒是不怕喜鹊王捅出去，他怕的是这件事的影响，对那几位的影响，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灵官，哪里得罪的起那几位啊。

    \"行，半个月就半个月，到时肯定还你个更大的喜鹊湖。\"王恶心里快速盘算了下，只能先暂时稳住这位，大不了现在赶去金星老头儿那里，拿个批复，话说，那老头儿下班了没有？

    好不容易打发走喜鹊王，王恶整理了下文件，便火急火燎赶往启明殿。

    路上，还遇见了boss的大外甥，以及他那条价值不菲的狗，尤其是哮天犬脖子上挂着的那条大金链子，极其晃眼。

    \"哟，小王啊，这是下班了？\"身高八尺的二郎神，眨着三只眼，竟然毫无违和感，向着王恶挥了挥手。

    王恶停下身，面对这位，他更是屁都不敢放了，苦笑道:\"哪能啊，这不是手里还有些事，等着金星老批复嘛。\"

    \"你们啊，就是工作压力大，你看我，没事遛遛狗，活的多洒脱。\"二郎神洋洋得意。

    我要有个好舅舅，我天天吃狗肉，王恶满肚子腹诽，含笑道:\"真君是有造化之人，哪能跟我们这些人比，我们啊，就是劳碌命。\"

    也不知二郎神听懂没有，王恶拱手道:\"真君，事情挺急的，日后再聊？\"

    二郎神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吧，王恶转身离开，突然，背后传来嗷呜一声，王恶转头，只见哮天犬翘起后腿，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这天杀的，清洁费用，又得去找财神殿报了，光一条狗每年的支出，都快赶上他十几年的工资了，王恶突然觉得，这班上的很没有前途。

    他有些怀念在家啃老的日子了，而每当他萌生辞职不干的时候，才幡然醒悟，天庭只有入职通道，没有辞职的说法。

    王恶叹了口气，抱着文件，再次向启明殿走去。

 第2章 批改文书

    其实从灵官殿到启明殿的路程并不远，若非和二郎神寒暄了几句，王恶会更早抵达。

    原先，灵官殿本身是不负责这些事的，灵官本身分好几种，有纠察灵官，护法灵官，守持灵官，而他这种，其实就是不入品级的灵官，闲暇时，只能给这些相关部门跑跑腿。

    尤其是和启明殿接壤最多，启明殿负责官员的衣食住行批复，土木工程批复，就算是天庭哪只灵兽绝育，也得走正规流程，说是善于管理。

    王恶也不关心这些事，只要文件出来，拿过来盖章就完事了，启明殿正常上班是九个小时，节假日双休，平时金星老头儿是不坐镇的，后来不知为何，玉帝竟然鬼使神差的把六仙女强行安排在了启明殿。

    金星老头儿一看，这不夭寿了嘛，甚至一度怀疑老板是不是不放心自己的办事能力了？所以才把女儿派了过来，后来转念一想，应该不会，自己做事虽然不算面面俱到，但也算滴水不漏，老板是看在眼里的，随后很从心的把工作时间调成了八小时。

    果然不出王恶所料，今天批复公文的还是六仙女，他踏入殿内，还没来的及说话，早被一桌子文件掩盖的六仙女已经开口说道:\"你的文件，先放那边吧，明天我再处理。\"

    这金星老头儿也太没眼力见了，这么多杂事，竟然全推给了对方，就算玉帝不说什么？那王母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好。\"王恶诺诺的应了一声，糟了，太白老头儿不在，喜鹊湖动工的事，我是提还是不提呢？提吧，便是相当于和大老板对接了，不提吧，喜鹊王那鳖孙定会搅的满天风雨。

    \"你还有事吗？\"正当王恶踌躇时，六仙女伸手推了推额间精致的金丝眼镜，满脸疑惑。

    \"是这么个事。\"王恶搓了搓手，走向前，笑道:\"那个前些日，不是送交了一些批复文书吗？其中有件是关于喜鹊湖的，你还有没有印象？\"

    六仙女点了点头，给了王恶一个明白的眼神，起身走向了柜台，开始翻箱倒柜，很快抱出了那批文件，仔细翻找起来:\"是上个周送过来的是吧？\"

    \"对对，上个周四号送来的。\"王恶显得很拘谨。

    \"找到了，是这张吧，我看看啊，你这上面花销预算怎么没写？\"六仙女看了一眼，眉头一皱，接着道:\"你这流程没走完啊，三才殿的文书批改也没有。\"

    完蛋，把这茬给忘了，这些动工文，是需要三才殿批改的，才能经由启明殿盖棺定论，原先就没把这事当回事，现在倒是骑虎难下了。

    \"嘿，我说你这灵官是怎么办事的？上面交代的事如此不上心吗？天庭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六仙女秀眉微蹙，脸上顷刻现出怒容。

    我靠，翻脸这么快，这自家产业就是上心多了，王恶脑子飞快转动，这时候千万不能慌，绝不能落下把柄在对方手上，一个小小的失误，到上面都有可能演变成大大的工作失利。

    \"小神觉得，喜鹊湖耗资巨大，而且喜鹊长居仙宫，毫无建树，每年天庭还得额外拨款扶持，实属浪费资源，这份文书原本是打算先给启明殿作参考备用的，所以并没有写下实际花销。\"王恶理了理思路，接着道:\"至于三才殿批改，小神认为灵官殿与启明殿接壤颇多，所以就先送过来了，如果启明殿过了关，三才殿那边自然不是问题。\"

    \"你这是本末倒置。\"六仙女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教训道:\"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那工作还做不做了？\"

    \"是，是，小神下次一定注意。\"王恶深知该放的时候就得放，有些问题解释一遍就可以了，抓着不放，领导就会觉得你强词夺理了。

    \"你有这层考虑还是不错的，喜鹊湖翻建的事，明日会给你答复。\"六仙女脸色缓和了许多，随即补充道:\"回去多做份报告，我要备案。\"

    王恶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加班的节奏啊？

    \"好。\"

    离开启明殿，王恶又马不停蹄赶回灵官殿，六仙女的意思很明显，她若说的是明天交份报告上来，王恶大可以明天再做，但现在说的却是回去写份报告，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很多同僚会认为，没有设定时间要求，但王恶不这样想，结合六仙女的工作热情，他宁愿相信是后者。

    所以他马不停蹄赶回了灵官殿，拿出桌上的毛笔，蘸了下墨，洋洋洒洒的写了起来，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按照刚才自己说的，翻建喜鹊湖耗资巨大，如果还按照以前的写，九成几率会被驳回。

    王恶想了想，只能从新划掉，慢条斯理添上两字—修缮。

    至于答应给喜鹊王的游泳池，这的确是难事，要不打个水塘算了，这样既能节约成本，也能圆了对方的要求。

    王恶再度提笔—鸳鸯塘。

    两个时辰后，王恶拿起这份文书，仔细观摩，查缺补漏，还是总觉得差点什么，再看看天色，决定还是先送过去吧，毕竟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还是要睡觉的。

    王恶心满意足的将文书收起，正当起身时，他想起了自己的话，喜鹊毫无建树之类的，如果贸然弄个塘，是否有私相授受之嫌？

    为了稳妥起见，塘的确还是太招摇了，王恶再次打开文书，铺在桌面上，再次蘸了下墨，将鸳鸯塘三字划去，写上净水坑三个字。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到时只需交代黄巾力士开工前，把净水坑三个字改成露天游泳池就行了。\"王恶点了点头，总算觉得不负众望。

    当他赶到启明殿时，六仙女也是不负众望的下班了，启明殿大门上，挂着一方小纸牌，【暂停营业】。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王恶气急，但稍微一琢磨，自己什么身份啊？何德何能让对方等自己？

    他只能悻悻然转身，独自朝着灵官殿住宿楼方向而去，只是背影略显落寞。

 第3章 织女思凡

    第二天一早，昴日星官那只大公鸡还没打鸣，王恶就起了，主要实在是受不了对方那公鸡嗓，王恶难以相信，哪怕做了神仙依旧还有闹钟这设定，而且，他发现昴日星官最近火气有些重，司晨好像没原先那么有活力了，中间偶尔还会断开一下。

    也或许是嗓子发炎了，所以有气无力的，让人牙疼，王恶也顾不得深究了，他今天还得去启明殿报到呢，只能匆匆洗了脸，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便去了启明殿。

    今天的启明殿明显热闹了许多，虽然周围依旧还是忙碌的身影，但至少多了点人气，呸，不准确，应该是仙气。

    踏过殿门，王恶没有多看，皆是牛马，有啥好看的，只见他径直走向六仙女的办公桌，走近才发现，六仙女竟然不在？

    他只能转身走向临近的办公地点，客气道:\"请问一下，今天六仙女没来吗？\"

    这邻桌是个小胖子，手里抱着一沓文书样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仔细看，王恶都觉得对方不拿正眼瞧人。

    小胖子开口道:\"哦，今天她休假了，有重要的事，明天再来吧。\"

    啥？

    王恶懵了，这六仙女屁事怎么比金星老头还多，转过头，眼前正好是一幅仙历，上面的休息日，零零总总画了一页红圈。

    王恶酸了，不由感叹，论自由还得是启明殿啊，不像灵官殿，全是黑色的勾。

    他默默将胸前的文书塞了回去，转身离开，刚一出门，便看见一身红袍的月老，急匆匆过去。

    这倒是稀奇事儿，月老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帮人串串线，鼓捣点情情爱爱的，说是闲职也不为过，但又莫名的重要，主要工资还可观，还有老人补助可以拿，你说气不气？

    王恶很少见月老这般慌张，出于好奇，小跑着追了上去，招呼道:\"月老，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看把你急的。\"

    月老脚步不停，转头没个好脸色，骂道:\"出什么事？出大事了。\"

    嗯？

    王恶更好奇了，笑道:\"莫不成你配对给别人配错了不成？\"

    本就有莫名火气的月老，一听这话，脸色越发阴沉，突然来了急刹，厉声道:\"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可以质疑我对工作的热忱与负责。\"

    呵，这话你老也是真敢说啊，前些天看老君八卦栏目，都曝光了，就是因为你乱配三角恋，那梁山伯与祝英台，都化蝶了。

    但这些话，王恶可没敢往外说。

    王恶笑道:\"那发生什么了，莫不成这天要塌了不成？\"

    月老恼怒了一阵，似乎想通了，压低声音道:\"小王啊，帮我一个忙呗。\"

    王恶本能后退了一步，什么事还需要他来帮忙啊，月老笑道:\"别怕，也不是啥大事，你帮我写个自证文书就行。\"

    听到自证文书，王恶马上闻出其中不同味道了，这文书一般没有人会专门走流程办理，除非有亲近的人，最近犯了事，才需要灵官殿的文书自证清白。

    再由雷部稽查办理，三才殿批改，启明殿盖印，送到那位手上，才算把流程走完，如今月老却让自己给他直接出录证明，看来真是急昏头了，俨然忘了空白文书是没用的。

    \"月老，你这事都没说呢？我怎么帮你？\"王恶摊了摊手，笑着说道。

    \"哎呀，也不算啥大事，以小王你的办事能力，还不是手拿把掐？\"月老拍了拍王恶肚子，给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王恶转身就走，这老东西，贼精着呢，还想空手套白狼，反正着急的是你，又不是我。

    \"哎，小王，你这就不耿直了哈。\"月老急忙拉住王恶，沉思了下，无奈道:\"行吧，告诉你也无妨，是关于织女思凡下界的事。\"

    \"什么？\"王恶一声惊呼。

    \"嘘。\"月老急忙作了个噤声状，左右看了看，见无人过来，总算松了口气，轻声道:\"你小点儿声，我这不是也才知道吗？我们得赶在玉帝王母知道前，把这事掰回来。\"

    王恶一听这话，眼珠顿时就瞪圆了，不对吧，这不是应该你去掰回来吗？关我啥事。

    他还没开口质问，月老已抢先说：\"现在知道这事儿的就你我二仙，如果此事泄露，陛下自然会找你谈话，你不帮我，你觉得自己就能好过？”

    王恶一听这句，心中顿时一沉，这老王八蛋竟然敢阴我？

    但转念一想，对方说的好像也没错，月老将此事告知自己，那知情者便成了两个，上位者扼杀真相最快的方法，那便是让知情者彻底消失，这其中玉帝的态度，的确是最难把控的。

    毕竟此事早已有过先例，若再来一次，那无异于又在这位至尊头上拉了一泡大的，换成自己又会如何做？

    首先一点肯定是要先控制消息泄露的风险，这是毋庸置疑的，其次再掐灭源头，而这两点的前提因素，便是自己和月老都得提前消失。

    而且月老经过启明殿，其用意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也很让人寻味。但对方开口便直奔自证文书，目标倒很明确，这让王恶不得不怀疑对方有故意的成分夹杂其中。

    为了个自证文书，月老你丫是学坏了呀， 就你这样的，也配拿老人补助吗？王恶一阵气苦。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这织女别给我说，也是你牵的线。\"王恶想了想，还是得问清楚，若真是这老头子胡搞，他也只能跪到凌霄殿门口，大呼:\"臣，死罪。\"

    \"我哪敢啊，别说是这天庭众神，就是哮天犬，我也不敢去搞条母狗给它啊。\"月老惶恐，接着道:\"这姻缘红线，本就不会记录众位仙家，我这不是今早起来，一看那些红线，才发现此事嘛！那红线是凭空冒出来的。\"

    你说这话谁信啊，玉老板会信？

    王恶整理了下思路，月老是早上醒来后才发现的，那织女极有可能是昨天晚上就下凡了，这转换个昼日，人间便是一年，岂不是说，再过几日，孩子都快能打酱油了？

    \"月老，你害死我了。\"王恶哭丧着脸。

    \"小王灵官，我爱你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你呢。\"月老也是痛哭流涕。

    \"这事掰是掰不回来了，我这就回去写自证文书，记住，不管雷部如何审问，你都要一口咬定不关你的事，只有与这件事撇干净，你我才有活命的机会。\"王恶快速交代了一番，转头就往灵官殿跑。

    月老呆愣的驻在原地。

    王恶一路上，思绪翻滚，他在想如何才能让玉帝坚信此事不是人为铸就，而是织女凡心所致，首先自证文书，除了要干净爽利的把月老这个当事人摘干净，还要有人为的佐证提供，只有证据充足了，玉帝才不会起疑。

    但我有个卵的证据啊，难道跟陛下说，自己就是月老的旁听证人？保不齐玉帝脸色一沉:\"你知道了？\"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对织女的事这里只能褒，不能贬，回到灵官殿，王恶一把推开案桌前的杂乱，迅速铺上白纸，提笔酌字酌句的写起来。

    首先他是赞扬了织女的勇气，随后末尾加上虎女犹似陛下，越读感觉越别扭，天条本就是玉帝所设，这样直接赞扬织女勇于挑战天规法度，不就是在啪啪打玉帝的脸吗？

    而且虎女这词是否也太过凡人化了？玉帝是天地主宰，当居以神冠名，王恶将白纸揉成一团，再次拿出一张。

    等思绪平稳，再次动手写起来，神女织女，动情思凡，导致姻缘殿红线生乱，特此文书，送达天听，臣以为织女年幼，神心未定，对万物皆有向往之心，恐非她之过，此乃臣之愚见，还请陛下明断。

    \"为啥还是别扭？\"王恶叹了一口气，再仔细阅了一遍，当看见神女织女，眼里瞬间闪过一道亮光，他伸嘴快速舔了舔毛尖，将神女的女字划去，在神的前面加了个上字。

    \"这就对了，既是照顾了陛下颜面，又维系了织女的形象，年幼无知嘛，神之常情。\"王恶琢磨了下，全程只有一句姻缘殿生乱，以陛下的智慧，应该不难看出此事与月老无关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文书终归是要先交到月老手中的，再由月老送上去，虽然明眼人都会明白，出示文书必定是由灵官殿发出，但空白文书的法律效应不够啊。

    玉帝一看，转过头:\"你不还是知道吗？\"

    王恶麻了，难怪天庭要设置重重流程关卡，这是防止有人徇私舞弊，既然如此，那就别怪王某不按套路出牌了。

    凌霄宝殿外，一道虔诚的身影跪俯。

    \"臣，死罪。\"

 第4章 老资格月老

    凌霄殿内，总算偷得半日闲的玉帝，正轻车熟路的将玉盘中早已剥好的葡萄放进嘴里。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嘈杂之声，脸色顿时不愉，将手中葡萄送回玉盘，沉声道:\"千里眼，顺风耳，看看是何方妖孽，惊扰了朕。\"

    说完，宝殿之下瞬间走出两怪，奇形怪异，难以言明，这千里眼名为离娄，顺风耳名叫师旷，常侍圣驾，看天下事，晓世间音。

    只见二人一人观，一人听，很快便将殿外之事看清理顺，千里眼转过头，跪拜道:\"陛下，并非妖孽作祟，是那灵官殿一名小灵官，不知所为何事，撞了天听。\"

    玉帝慵懒的眨了眨眼，不过区区一名小灵官，还未入正神之流，何来的胆子，面见天威？随即转念一想，此子是有胆魄，待朕听听他所为何事？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走个流程打发了便是。

    念于此，玉帝挥手道:\"宣那小灵官上殿回话。\"

    很快，在千里眼，顺风耳的带领下，王恶终于进了这凌霄殿，不过全程他的眼睛都是直视前方，没有东张西望乱看，非是不想，而是不敢。

    \"臣，灵官殿见习灵官王恶，拜见玉皇天阙。\"王恶跪的很熟练，仿佛已经练习了成百上千次，既不给人优柔娇作之感，甚至平稳中略显丝滑。

    玉帝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下，声起:\"王恶，此番为何缘由见朕。\"

    这大佬说话太稳了，稳到王恶觉得是死人大喘气的那种，他低着头，突然哐哐哐便先磕了三个响头，朗声道:\"陛下，臣死罪。\"

    这一幕，饶是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的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历御万道无为通明大殿昊天金阙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也差点没绷住。

    \"咳。\"玉帝咳了一声，威严沉声道:\"你有何罪？\"

    \"天宫惊现秘闻，臣未第一时间呈于天阙，实在愧对灵官之职，故臣有罪。\"王恶知无不言。

    \"何事？\"玉帝不急不缓。

    \"天宫有仙神通凡。\"王恶不敢再让玉帝问了，要是对方失去耐性，那自己也就不用说下去了，他知趣的接着说道:\"先前，小神去启明殿递交文书，出来时偶遇月老，从他那里听说此事，臣不敢藏私，特来请陛下评断。\"

    这里王恶说的是偶遇，直接过滤掉了月老的有心谋划，算是为他保全了体面。

    \"嗯？\"玉帝一声轻嗯，王恶后背已经湿透，赶忙道:\"因为此事，如今更是导致整个姻缘殿红线错乱，月老此刻正忙于修复，特让臣来通报。\"

    只要不说是织女，便表明自己并不知道事情原委，只知是有仙神通凡，这样玉帝自会派人去查，就算最后查出来是织女，那也是玉帝的私事了。

    果然，玉帝听说是仙神通凡，那张古井无波的大脸，一下就绷不住了，冷声道:\"千里眼，顺风耳，去宣月老上殿。\"

    王恶小心肝咯噔一下，不应该先派人去查吗？怎么这时候宣月老过来？他快速猜想了下，恐怕这玉老板不想听一家之词，需要佐证。

    可惜啊，我与月老难兄难弟，以他活了那么多年的经验，自然知道如何去说，才不会引起龙颜大怒，说龙小气了，是天威震怒。

    千里眼，顺风耳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并没有让王恶保持这个姿势太久，很快，一身骚气红袍的月老便被带了上来。

    \"臣，死罪。\"月老表现的更虔诚，一个滑跪，便与王恶平齐。

    有时候真的是不服不行，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神仙，危急关头是挺不在乎脸面的。

    \"月老，你来告诉朕，天庭可有仙神通凡？\"玉帝的嗓音回荡，月老的仙胆乱颤。

    但很快，月老便捕捉到了玉帝话语中的漏洞，陛下问可有仙神通凡，那便证明陛下还未去求证是哪路仙神，小王鸡贼啊，这是打算让陛下亲自去查？

    \"不敢欺瞒天听，今早老臣发现姻缘殿红线大乱，却很难找出是何种缘故引致，老臣思虑再三，故才怀疑此中有仙神通凡，毕竟只有仙才不入姻缘殿，凡人却难逃姻缘簿记载。\"

    \"而仙凡结合，这凡人姻缘必定会生出无常变化，而这种变化，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导致姻缘簿无法清晰捕捉到此人人间尚定情缘，从而间接影响到各方红线正常运转。\"

    月老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道:\"臣得知此事后，自然是丝毫不敢懈怠，埋头努力扑在前沿第一线，所幸，不负圣恩，总算将其完美复原，特见驾姗姗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老东西，你这浮夸了点吧？

    王恶余光扫了一眼月老，发现对方真情流露，不似作假，时不时还用袖口擦拭着泪水。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老臣实不敢藏着掖着，还请陛下明断。\"

    \"朕知道了，稍后自有纠察灵官去核实此事，你二人退下吧。\"玉帝挥了挥手，二人再不敢停留，躬着身，慢慢退出凌霄殿。

    \"我说月老，你还真是戏精啊，这给你演的，我要不知道，都快以为是真的了。\"两人齐殃往回走，王恶不忘挖苦了下对方。

    月老吓了一跳，及时打断了他:\"此方仍是天威所照之地，不可胡言，它就是真的。\"

    不愧是得道红线仙啊，苦情戏码，本色出演，假的也能给你演成真的。

    很快两人穿过通明殿，凌霄殿在通明殿之后，要想抵达凌霄殿，必然要穿过通明殿，很绕但很真实，玉帝表示，都是我的。

    其实刚来天庭时，王恶就很纳闷，为啥玉帝要放个空殿在前面，如果此殿放上仙兵仙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不仅是有了安全保障，还少了诸多闲杂人等的叨扰，不是更清闲吗？

    但他大致算了下配置，仙兵的工资，加班费，顿时瞠目结舌，这笔花销不小啊，我就算有心出公文，赵公明那老抠比也不一定批啊，再到比干出纳，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每次找财神殿批款，听得最多的话便是:\"我们也不富裕了。\"

    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财神殿哭穷，劳资没钱了，爱咋咋滴吧。

    \"小王啊，此番还是多谢了，若非你到陛下跟前直言不讳，恐怕我这老命怕是不保了。\"这个月老太谨慎了，到现在还用的是直言不讳四个字。

    \"应该的，应该的，跟月老的如实禀报比起来，我这真算不得什么。\"王恶如实禀报四个字咬的特别重，跟这种老资格比，自己还是太嫩了。

    \"哈哈，接下来准备去哪儿，要不去我姻缘殿坐坐，我哪里还有半瓶王母赏的琼浆玉露，我爷俩儿，喝一杯？\"月老哈哈大笑。

    \"不了，我这里还有份文书，急等着启明殿批复，下次，下次一定。\"王恶挥了挥手，与月老拜别，一次路过就把自己坑成这样，陪你喝酒还得了？

    王恶发现最近的工作重心，好像全部倾斜到启明殿了，自己这也算是三进宫了，再办不下来，工期就要延后，喜鹊王那孙子指不定又要闹幺蛾子。

    难啊，难，难点好啊，都难。

 第5章 老君八卦栏目组

    大步跨进启明殿，王恶还是直奔那个熟悉的地方，这次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是六仙女她在。

    王恶还来不及客套两句，六仙女一手扶额，另一手伸出，说:\"文书呢？给我看下。\"

    你这是啥情况，不是才刚休完假吗？怎么感觉比我还累，王恶也不矫情，双手奉上道:\"此前文书只是副本，这才是正本，其中细节我做了些调整，你要觉得有不满意的，我回去接着改。\"

    \"嗯。\"六仙女明显不想多说话，只是自顾自看起文书，王恶站在一旁，内心忐忑，虽说文书做了修改，但花销依旧很高，毕竟务工，材料费之类的，便已经占了半张文书，剩下的安置费用之类，是另外算的。

    突然，王恶看见六仙女的眉头弯曲了一下，他心里如重锤袭来，深知要完？连忙开口道:\"其实这算是初步计算，如果再精打细算下，实际上花不了这么多，比如那个净水池，完全可以换成浴桶之类的代替。\"

    六仙女脸色恢复如初，很快，她指着其中一条道:\"这个集中鸟舍构建，是几个意思？不能弄成鸟杆之类的栖息吗？\"

    论狠还得是你啊，这是打算让我去搭电线啊，王恶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喜鹊又没有工资，根本无法垫付高昂的人工维修保养费，鸟舍的确奢侈了点。

    但转念一想，是不是对喜鹊王太残忍了，一个没有工资，还拖家带口的鸟王，没日没夜带着家人蹲在鸟杆上眺望，只为博得众仙一张笑脸，这样做又是否有些不仙道？

    \"毕竟是众仙游玩之地，有鸟舍还能集中统一管理，如果成群结队立在鸟杆上，保不齐就有哪只不懂事的小喜鹊，随地大小便，清洁费用自然不是事，要是污了哪位仙人仙身，就不好了。\"王恶急忙填补。

    六仙女点了点头，终究不情愿的在那行打了红勾，剩下几行，她看的越发仔细，生怕遗漏了关键信息，很快，她终于如愿以偿挑出了毛病:\"喜鹊每年的粮食开销有这么大吗？\"

    王恶愣了一下，这姐们儿怕不是要断人口粮啊？他迅速斟酌了下:\"粮食费是按最低标准供求的，主要是保蛋费是额外支出，这笔多出来的花销，大部分是支付给仙道主义救援队的。\"

    \"抛开从西方进口的仙药，本地的也有，毕竟用啥药，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就是这个价。\"王恶刚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以六仙女精打细算的个性，她保不齐当场得给自己翻脸，赶忙接着道:\"这药品我先前已经着手去查了，相信很快就能出结果。\"

    \"这些事你要上点心，天庭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每年给你们开那么高工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敢把大事给你们做？\"六仙女语重心长道:\"就这样吧，拿去三才殿批改，等下再来盖印。\"

    一开口就是老领导了，王恶也不恼，也不敢恼，只能屁颠屁颠的拿起文书，往三才殿去。

    这三才殿股东，是大西天融资开办的，本是供奉文殊，普贤，观音三位尊者，后来为了两界交流，玉帝特批，在天庭供事处任职，虽是虚职，每年天庭照样要拨钱，后来，哪吒，李天王，反正能跟西方挂钩的仙神，统统跑去西方挂了虚职。

    用他们的话说，这叫两手抓，不相误。

    对于这些，也只有老君八卦栏目组敢播，还是滚动播放。

    王恶来三才殿的次数不比启明殿少，所以轻车熟路的便找到了办事处，今天留守的是木吒，法号惠岸行者，是观音菩萨座下行善童子。

    \"哟，小王啊，怎么？批改文书啊？\"没等王恶打招呼，木吒已经站了起来，在王恶进三才殿大门的时候，他便已经看见，直到王恶走到跟前，他才笑道:\"这次又是批改什么啊？\"

    \"鸟窝修缮。\"王恶将文书递给对方，很知趣的押了块巴掌大的金宝钱，没办法，别人都问两遍了，再不懂事，真有可能给你回了。

    \"好说。\"木吒很熟练的将钱和文书一起抓走，笑道:\"听说你们那边有人思凡了，事闹的挺大的，还听说玉老板请你和月老去喝茶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一句话钻进王恶耳朵里，不异于一道惊雷，他焦急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吗？老君都搁那儿滚半天了。\"木吒说完，拿出一块圆形玉石，只见上面，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在那里搔首弄姿。

    \"各位仙界的朋友你们好，欢迎来到老君八卦栏目组。\"

    \"接下来，为大家插播一条紧急八卦新闻。\"

    王恶脸色垮了，他倒不是担心自己，毕竟自己只是个小仙，认识自己的人本就不多，但月老人脉广啊，现在闹成这样，月老该何去何从？

    \"你赶快批，我还有事。\"王恶开始催促木吒，他总感觉这月老在玉帝面前可以放下面皮，但面对同僚，不一定放的下自尊。

    木吒撇撇嘴：“你别催啊，我这人有强迫症，批改时喜欢追求完美。”

    王恶懒得和他废话，留下一句:\"我等下来拿。\"

    说完已经快速冲出三才殿，往姻缘殿赶去。

    刚到姻缘殿，便见殿内两名童子，不停挪移老头儿身下的凳子，哀求道:\"师父，不就是被偷拍了嘛，没啥大不了的，都活了几千年了，干嘛要寻死啊。\"

    果然，老头儿的心理防线破了，老君那边还滚着呢，这边已经是不想活了。

    \"哎呀，天杀的老君，我月老一世英名，全毁他手上了。\"月老一边说，一边推搡着童子，转过头，正好与王恶四目相对。

    月老顿觉老脸一红，仰头把自己挂了上去。

    王恶呆住了，他来不及多想，已经两步并三步跑到跟前，大喊道:\"救人。\"

    随后发现不对劲，忙喊:\"救仙。\"

    两名童子也慌了，没想到这次师父竟然来真的。

    \"咳咳，别扯了，真要去了。\"在几人生拉硬拽下，只听月老艰难的开口。

 第6章 仙精

    王恶黑着一张脸，坐在姻缘殿阶梯上，旁边是双眼红肿，泪流不止的月老。

    事情的经过王恶大致了解下来，和原先猜想的大同小异，小老头儿是个体面人，本来得见圣驾，唯有殊荣，但经过老君这么一滚，顿时谣言横飞。

    最糟糕的是，此事直接引起了众仙的好奇。

    这便相当于把暗地里的事摆到了明面上，仙神通凡这事，想必很快便会被有心之人挖出来，这样一比较，月老的打生打死，反而不重要了，相反，王恶现在担心的是那位陛下的心思。

    这凌霄殿前，好不容易掩盖过去的事，保不齐一下就会全盘崩坏。

    如果织女的事真放到桌面上，面对众仙悠悠众口，玉帝自然要如往昔一般秉公处理，到时面临的依旧是亲情与法度的边界线，玉帝是否会为了权威性的不动摇，将织女严惩？这种取舍问题，非常关键。

    王恶换位思考了一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玉帝想必依然会再次大义灭亲，这种事，这位陛下实在是太过轻车熟路了。

    最大的问题是，这样下来自己和月老便再次成为了此事发酵的祸源，若非我去凌霄殿找玉帝，月老便不会被玉帝传召，同理，没有我两人面见玉帝这档子事，老君便不会在那边乱滚，闹的满天庭沸沸扬扬。

    仙声鼎沸下，如果织女真有个三长两短，玉帝明面上自然不会说什么？那背地里呢？又会怎么做？

    月老毕竟是老臣，玉帝就算有怒火，想必也不会轻易动他，那用来祭天的怕只能是自己了，想到此处，王恶突然转过身，神态再无法保持自然，着急道:\"月老，速带我去找王母，十万火急。\"

    啊？

    月老愣了一下，王恶已经顾不上解释那么多了，拉上月老，急匆匆便往瑶池赶，如今能救他的，除了王母娘娘，他真的想不出还有谁。

    他得赶在织女这事发酵前自救，王恶这么一闹，月老反而懵了，我是谁，我在哪里？

    \"我说，小王啊，就算你要见王母，总得有个缘由吧？这样直接过去，是否有失体统？\"月老就像个挂件，被王恶拽着，好在总算把疑惑问了出来。

    王恶来不及多想，低头看眼对方，迅速把自己的思路，说与月老听，不过其中夹杂了些许私货，看起来此事自己与月老紧密相连，祸事平摊。

    以至于听到最后，小老头儿俨然忘了身份定位，满脑子只留下都是我的错的自责感，而这也是王恶喜闻乐见的，他现在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只能去赌月老心中的愧疚大小，只有这样，这种精明之仙，才会去忽略一些外在东西，全身心去考量其中的利弊缺失。

    毕竟事有大小，当一件事的比重超过外在因素时，是人是仙往往便会放弃小的那一件，力求把大的先处理掉，这是本性而已，也是一名合格老职仙，看待问题角度，最容易钻的牛角尖。

    月老脸色晦涩难明，脑子里先是快速过了一遍王恶的话，他自然能听出对方是想拉自己下水，但他此刻考虑的却并非是织女的问题，而是此事过后，玉帝对自己态度的变化程度。

    而且，凌霄殿之事，王恶是知情仙，他若出事，会不会和盘托出，犹未可知，这其中涉及的极有可能是欺君之罪。

    而最怕的当然还是玉帝早已看透，只是当时并未言明，结合这点下来考虑，若织女真出了事，自己这老臣身份怕是会失去了原有保护色，一次可以容忍，二次就不见得这位陛下会那般大度了。

    一想到此处，小老头儿整个仙都不好了，有气无力淡淡回了句:\"刚才你就不该救我。\"

    王恶懒得理他，你想死，阎王他也得肯收啊，一天天找事受，一路无话，两人终于赶到瑶池，守在瑶池仙境的仙女，老远便瞧见一袭红袍，待定睛一看，发现是月老，急忙向前相迎:\"月老，你老人家怎么有空来这瑶池了？\"

    全程，王恶被无视了，不由感叹，这仙界要好办事，还得是老辈子啊。

    月老镇定道:\"我找王母有要事，还请通传一声。\"

    仙女狐疑的盯着月老片刻，也不好开口是何事，最终只留下一句稍等片刻，便转身离开。

    等通传仙女走远，月老惶恐不安的看着王恶，沉声道:\"小王，织女这事，王母不一定兜得住，你可有下一步打算？\"

    没有，现在最要紧的事，便是事情没发酵前，得有人去把织女带回来，但这种两头不讨好的差事想必不会有哪位仙家去做。

    毕竟在天庭当差，除了要人际关系的把握，更重要的是要顾及老板颜面，而这事正好又是打玉帝脸的丑……家事。

    王恶始终觉得要办就要办的滴水不漏，不能让自己站在风口浪尖，以这王母疼爱织女的程度，一听说此事，十有八九会自己出手，不会惊动任何仙家。

    这也是王恶最想看到的结果，到时不管此事风声如何转变，必然不敢再有人背后乱嚼舌根，随着时间推移，自然风波平息，不了了之。

    \"我能有什么办法？\"王恶摊开手，无奈道:\"实事求是，保命为先。\"

    啊？

    月老一口气差点没提上去，警惕道:\"不可，如果我二人不作遮掩，那牛郎必受牵连之罪，到时若织女殿下知晓是你我所为，如何是好？\"

    王恶愣了下，这的确是自己没想到的，他细细思索了下，原来那凡人叫牛郎啊？月老这点倒是提醒他了，看来事后对织女的安抚工作也是重中之重。

    \"月老，这事我们不能瞒，必须如实禀报。\"王恶低头一叹，乌黑的长发微微飘动，严肃道:\"这事必须立场分明，说到底这始终是玉帝家事，我们能做的只有一禀三不问的原则，至于织女殿下事后是否问责，我们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月老看了眼王恶，面带忧色。

    很快，那通传仙女去而复返，两人精神一震，只见对方来到跟前，躬身道:\"月老，娘娘有请。\"

    \"好极，好极。\"月老满脸含笑，与王恶侧身越过对方，一同前往瑶池仙境。

    那仙女顿时秀眉一皱，伸手拦道:\"月老，娘娘说了只见你，这位小灵官不入正神品级，不能进去。\"

    王恶先是一怔，随后便是苦笑了声。

    终归是人微言轻啊，他转头道:\"月老，看来此事只能仰仗您老了，我先回灵官殿，等你消息。\"

    月老扶额，缓缓吐了口气。

    \"放心，这事我肯定办的事无巨细。\"

    王恶颔首，转身离开，他先是回了三才殿拿了批改文书，又马不停蹄去了启明殿，等到六仙女盖章定论，喜鹊湖这事总算是彻底落下帷幕。

    正当他准备回灵官殿时，却被许旌阳那斩龙仙给拦了下来。

    这许旌阳，原名许逊，以静明道闻名，闾山派祖师，传闻江南一带，曾有蛟龙作乱，便是此人以斩龙治水之功，问道仙途。

    甚至在天庭位列四大天师之一，这样的人物，那就是玉帝身边的秘书级仙人，王恶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会找自己？

    他带着疑惑，问道:\"许天师，您这是？\"

    许旌阳扶了扶胡须，笑道:\"小王灵官，勿扰勿忧，贫道这是给你送机缘来了，贫道这里呢有趟差事，需要你去走一趟，你意下如何？\"

    王恶皱眉不语，什么样的事，对方还需要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去办？此事，八九不离十也是属于暗箱操作的买卖，上不得台面，否则何必找自己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仙。

    许天师沉吟两声，低声道:\"此事事关西方极乐，天庭不便直接出手，放心，此行一律费用，你回来可自行报销，到时贫道会和财神殿打声招呼。\"

    我还没答应呢？

    王恶闻言，顿时后退了半步，这天庭到底还有没有好仙了，天庭不方便出手是几个意思？

    许旌阳看着对方退了半步，不由气笑了，双手一拍，:\"行吧，贫道也不和你弯弯绕，此事事关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那块仙精。

 第7章 做仙难

    仙精？

    王恶眼睛瞪的滚圆，这天地间，每受天真地秀，日月精华者，未出世，便有灵通之意，而许旌阳说的仙精，莫非也是这般大造化之灵？

    许天师见王恶如此震惊，嘴角露出了少许会心的微笑，点头肯定道:\"小王啊，这天有日月星，地生水火风，世间万物皆有可能，这花果山此灵，或许将来与那西方有场谋划，此事，我们不得不防啊。\"

    王恶喉结颤动着，心底震颤，咽了下口水，苦笑道:\"许天师，这既然关乎西方佛国，我们贸然行事，会不会影响两界和谐发展方针啊？\"

    您老可别给我没事找事了，既然佛门已经着手布置，又怎会让天庭随意插手此事，您老这哪是防，简直是活生生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再优秀的特务，总有一天也会被清洗，若真到了那一天，王恶可不敢赌这些位高权重的仙人会向着他说话。

    \"许天师，不是小子推诿，是真的力不从心，您看啊，我只是一名小小的见习灵官，本身便不入品级，更何况法力还低微，若是此事出了半分差池，到时不是连累您老吗？\"王恶叹了口气，神情诚挚，满满是为对方考虑的口吻，只听他继续道:\"况且佛祖他老人家既然都有了安排，我们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王恶决定还是明哲保身，首先，从许旌阳所说不难看出，这事是佛门最先谋划，事先并没有提前让天庭得到任何消息，如今等天庭反应过来时，反而让天庭更加在意了。

    况且按照那位的性格，身为三界主宰，如来当着他的面搞小动作，保不齐明面上不为所动，暗地里还是会有芥蒂，毕竟动摇权威的根本，就是越界生事。

    这更是两难之事，谁夹在二者之间，必定会得罪另外一方，王恶觉得以自己位格还不配参与这些大佬间的博弈。

    许天师略微沉吟一声，看到王恶那双诚挚的眼眸，朗声道:\"王恶听旨。\"

    啊？

    \"臣领旨。\"

    啪

    地面上，王恶双手交叉，一只平坦的额头磕在掌背之上，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布满无奈，整个人的气息明显是乱了。

    这许天师是几个意思啊？有圣旨不早点拿出来？王恶抬头看着这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惨然一笑。

    \"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口谕，从即日起，灵官殿一律事务，并入通明殿统一管理，由凌霄殿直接下发任务通告。\"许旌阳和王恶对视一眼，玩味道:\"通明殿第一要务，便是探明那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灵石一事，王恶，你可有异议？\"

    王恶顿时精神一震，暗叹玉帝果然还是不相信自己？这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灵官殿并入通明殿的意义，无非是多了一层束缚，一言一行，都将在那位眼皮子底下，看来提前让月老去找王母，是明智的。

    玉帝这是打算拿自己开刀了吗？想到此，他立即将头埋了下去，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模样，清清嗓子，沉声道:\"谨遵玉帝法旨，王恶万死不辞。\"

    许天师抚须含笑，这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虽然不清楚玉帝为何会指名道姓让这小灵官去办此事，但有个人去也正好省了自己去找那些同僚时的尴尬，毕竟这事，对方考虑的也没错，成与不成，总归是要给佛门留下不好的印象。

    也罢，这小王在天庭本就位轻权不重，到时东窗事发，正好可以推出去堵人口实，玉帝真是深思熟虑，考虑周全，一想到此处，许天师心底顿时一叹，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王恶，你也不要有压力，此事虽然不光彩，但你我都是为天庭做事，个人荣辱不值一提，此事切记，必须探得面面俱到，事无巨细。\"许天师顿了顿，继续道:\"要有难处，现在可以提，天庭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王恶扫了眼这位许天师，皱眉撇了下嘴，哭笑不得道:\"能为玉帝分忧解难，王恶肝脑涂地，怎会有难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许旌阳顿时一怔:\"搁这放屁呢？\"

    \"渍。\"许天师顿时一脸嫌弃，\"觉悟不错，既然你答应了，我也该回去交差了，你好好准备下，不日便下界吧。\"

    王恶眼一瞪，\"这么急？\"

    \"兵贵神速嘛。\"许旌阳手一摊:\"而且，听闻文殊菩萨已经在东胜神州一段时间了，你此番前去，少不了会碰面，一言一举需多注意，不能让对方抓到天庭的不是。\"

    旁边，王恶连连称是，一块仙精而已，这重视程度，怎会这般隆重，莫不成其中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许天师，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整理必要的文件了，到时，会统一交到通明殿的。\"

    \"哎，小王，此事不急。\"许旌阳像是想起什么般，忙道:\"此番下界，一律开销会走财神殿程序，到时，你帮我挂个名呗？\"

    王恶禁不住愣了下，许旌阳这是打算吃空响？他这里出示文书倒是不难，无外乎多添个名额的事，但这许旌阳身为天师带头贪污腐败，如果传出去，以他身份自然有千百种方法圆过去，那到头来，自己岂不是会落人口舌？

    \"不行。\"王恶义正言辞道:\"天师，你我同在天庭做事，怎么能纵容这种不正之风，况且，陛下对我等恩重如山，你我更要满怀拳拳报效之心，这种事，还请千万不要再提。\"

    许旌阳哑然失笑，趁着对方说话的空档，随手塞了两瓶丹药进王恶怀里，笑道:\"自然，自然，我看小王你，气息圆满，仙力沉淀，想必成就天仙境不远，这两瓶丹药你先拿着，也算是对今天这事的慰劳了。\"

    王恶皱眉看了眼怀中的瓷瓶，隔空内视了下瓶中之物，发现两只瓷瓶中各有两枚金丹，散发着少许动人心弦的仙气。

    \"这怎么行，天师，此事万万不可啊。\"王恶急忙将丹药推给对方，许旌阳一把拽住对方的手腕，脸色沉了下来:\"不过是两瓶丹药，你扭捏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我不过就是随意提一嘴，不加就是。\"

    \"这东西算是我送你的，可别推辞啊，否则发飙了。\"许旌阳不由笑了声，将瓷瓶蹑到对方腰间，摆手道:\"好了，就先这样吧，保不齐以后你在通明殿办事，我们还有工作上的交集呢，就先提前结个善缘了。\"

    说完，不等王恶再说，许旌阳已经转身离开。

    这小子既然能得玉帝指名点姓，甚至让他去了通明殿，想必是有些过人之处，而且他还是管理批文交付的仙员，以后，保不齐会有用得上的地方，希望他能懂我意思吧，毕竟那可是两粒九转金丹。

    许旌阳含笑点头，背着手前往凌霄殿。

    王恶苦笑，这两瓶丹药，此刻就好比烫手山芋，说是送给他的，但他又不是傻子，自古人情债最难还，他知道，这位天师算是把他路堵死了。

    至于为何不再推辞，王恶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尤其是比你位高权重者给你强塞东西，一次拒绝已经是极限，再三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

    做仙就是这样，你想两袖清风，堂堂正正，但大环境终究会把你掰弯，这就是现实，只能说，做仙难，做个好仙，更难。

 第8章 通知

    勉为其难的将两瓶丹药收好，王恶目光略微移动了下，发现四周无人，若无其事的赶往喜鹊湖。

    既然要下凡，那手头的工作也必须提前完备，有些事，也必须给喜鹊王那孙子重点强调下，不能让它在我下凡这期间，给我闹出其他幺蛾子。

    很快，王恶便驾云来到喜鹊湖，不动声色的踏入对方领地之内，只见那明洁透彻的湖水里，一窝窝小喜鹊正在其中嬉戏玩耍。

    就连岸边上，放眼望去，皆是密密麻麻，让仙头皮发怵，王恶感觉到，一道道锐利的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上，充满好奇。

    在目光投来的方向，一只小喜鹊扑哧一声跃出水面，立在了旁边的月桂树稍上。

    王恶抬头望去，发现对方额头有个浅浅的王字，忽闪忽闪的亮着金光。

    喜鹊王的直系血脉？

    王恶心底疑惑丛生，因为他发现这小鸟的目光一直在紧盯着自己。

    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对方目光也很快跟着移动，倒是透着一股伶俐劲，跟它那死鬼老爹一点不挂相。

    \"咳。\"王恶咳嗽一声，笑道:\"你爹呢？我找他有事。\"

    后者目光中露出亮光，低头快速整理了下腋下羽毛，抬头时，那双黑宝石眼睛仿佛带着笑意，嫩声嫩气道:\"你是谁？找我父王干嘛？\"

    \"仙儿，我是仙儿。\"王恶露出一道自信满满的微笑，如今这仙界，也就只有面对这些喜鹊，他能如此阳刚的介绍自己了。

    \"你是个什么仙儿？\"那小喜鹊振翅落在王恶肩膀上，来回踱步，质问道:\"这仙儿可多了，入品级的无外乎，三清六御，五方五老，五方五岳，八仙神将，四灵二十八星宿，冥府诸圣，北斗七星君……你又是哪方仙人？\"

    王恶满头黑线，这小鸟看来没少下功夫，竟然将天庭诸体系中的仙人如数家珍，这喜鹊王对下一代，没想到还是走的文化体系？

    看来它还是明白自己年轻时吃了没文化的亏，所以开始主抓下一代了。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去告诉你爹，灵官殿王恶，找他有事，它就明白了。\"王恶抬手将对方拍开自己肩膀，有些不耐的说了句。

    小喜鹊好似站不稳，快速扑哧翅膀，悬停在空中，嘲笑道:\"笑死个雀了，什么王恶，听都没听过，一看就不在品级内，我父王凭什么见你？\"

    王恶嘴角轻轻抽搐了两下，你爹在品级内？我好歹还有个编制，你爹有什么？看来这些鸟还是太闲了，竟然敢眼高于顶，回去得着重给它们安排点事，磨磨这性子。

    \"你们不是要扩展喜鹊湖吗？这事就是我在管，你要再墨迹，那我可就不管了。\"王恶眉头紧皱。

    一听见这话，小喜鹊忽然啼叫起来，对王恶眨了下眼，喊道:\"真小气，等着吧，我去找我父王。\"

    王恶顿时一阵哭笑不得，他转头看向周围环境，心里不免有些感叹，这喜鹊的就业问题，一直是天庭最头疼的问题，依照现在的规模发展下去，不出十年，天庭财政支出上必然会额外多出一部分。

    到时，整改文书又会层出不穷，灵官殿工作难度系数自然增加，这样治标不治本的改建扩建，根本是无意义的事。

    也不明白玉帝为何不让这些喜鹊直接滚蛋，如今占着这么大一块资源，每年还得投入大量的仙力物力。

    龙凤之劫后，随着这始凤身价水涨船高，天下鸟类飞禽好似有了大树好乘凉，很多开始无所事事，尤其是那乌鸦，都快成凡人口中的灾星了。

    莫不成上面也开始不看僧面看佛面了？

    王恶正自犹疑时，喜鹊王那大块头，自空中一个俯冲而下，对他露出了一缕贱兮兮的笑容。

    \"小王灵官，见到你来，我这算是见到亲人了。\"

    \"滚蛋。\"王恶一声大喝，喜鹊王身影趔趄一下，差点没刹住，扑到清澈的湖水中。

    \"怎么了？莫非事情没办成？\"

    喜鹊王快速煽动翅膀，回到岸边，鸟脸皱成一团，目光也带着少许疑惑。

    这小王灵官办事未免也太不牢靠了。

    就听王恶道:\"批改文书下来了，跟预先有些出入，但塞下你这些子子孙孙的，应该不是问题，至于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否则上面追究下来，保不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喜鹊王眉宇舒展开，与王恶错身而过时，表情严肃认真，王恶略带慌张的将头转开，只听扑哧一声，老小子一把抱住王恶，开怀大笑道:\"我当什么事呢？这不是办下来了嘛，好，不问，什么时候动工，规模多大，游泳池设施可齐全？\"

    王恶双目瞪圆，坚毅的面容略显狰狞。

    好家伙，还惦记着呢？还游泳池呢，保不齐伙食费都得扣个大半，如今启明殿可是玉帝女儿在管事，哪还有那么多方便可行，王恶正色道:\"喜鹊王，做鸟有时候得知足，如今这事是由六仙女全程做主，别说是我，就算是太白金星也没办法给你提供额外的方便，实话与你说吧，本来今年喜鹊的伙食费是要削减的，但我看你拖家带口的也是艰难度日，所以据理力真，帮你圆过来了。\"

    \"你若还是要闹的大家不愉快，我也不拦着你，到时打的不是我王恶的脸，而是六仙女的脸了。\"王恶顿了顿，冷声道:\"不日我便要下界去处理一些事，你这事也算有了结果，特此前来通知你一声。\"

    喜鹊王瞬间被吓愣了，满是不甘的瞪着王恶，这事儿怎么就变成玉帝女儿操办了？那之前威胁对方的话不就派不上用场了？若真捅出去，自己倒成里外不是雀了？

    许久，这鸟王才颤声道:\"这样，这样……便好。\"

    王恶叹了一口气，心底稍微放松了些，安慰道:\"你也不要气馁，若时机成熟，我会想办法为你这些儿孙谋个出路，也算让它们有了归属，总比你这样到处求人来得快。\"

    喜鹊王面露惭愧，这些孩子平日里懒散惯了，也无一技之长，这天庭有啥好出路给它们的，虽然知道王恶是安慰它的，但还是向对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而王恶眼神复杂，如果喜鹊再这样不思进取，恐怕早晚会被其他灵鸟取代，像百灵鸟近些年，便是风头无两，俨然人间一处美好标杆，听说今年蟠桃大会举办前期，会优先将此鸟纳入仙界考核。

    百灵鸟为人间五谷趋吉避害，深得民心，这些事，天庭自然看在眼里，只是文书还未出，这些事就不说出来刺激对方了。

 第9章 仙界好声音魔礼海

    离开喜鹊湖，王恶没敢耽搁，急忙赶回了灵官殿，将所有积攒的文件全部打包，提前放到了通明殿。

    饶是王恶也没想到，这通明殿短短半日时间，竟然完全变样了，好似惊天伟力开辟出了办公场所，甚至各类设施一应俱有，比灵官殿可气派了太多。

    王恶趴在那张金光灿灿的案桌上，那双手因为近距离感受天道而有些轻颤，自己这也算是天子脚下了吧？

    但马上，他快速收起激荡的心情，更不明白玉帝此举是何意了？自己这样的野猪哪里吃过这样的细糠，这通明殿明显规格上已经超出自己这般身份的办公地位。

    玉帝莫非有意栽培我？

    这怎么可能？唉，算了，这些大佬的事，我怎么敢去妄加揣测，还是做好份内事吧，王恶将文件一一整理入库，随即将要办理的文书，依次整齐划一的放在案桌上。

    盖上灵官印后，起身向着凌霄殿拜了三拜，往南天门方向而去，这东胜神州可是个好地方，应天地气和、驰骋万象、舞动旭日，顶及诸天之上，乃是一等一的气运之地。

    与那南赡部洲是两个极端，南赡部洲多是贪淫乐祸，多杀多争之地，曾经因为这事，天庭还做过很多种处理方案，但都一一被否，三界内外，遵循还是教理。

    玉帝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得天道之功，秉承人间之事，还是稳中求取，所以将此事暂时给搁置了下来。

    至于北俱芦洲，多以杀戮为生，地形崎岖，资源匮乏，是妖族聚集之地，根本不值得投入太多仙力物力。

    最后的西牛贺州，那是佛门大本营，居民虽不贪不杀，却无求真之心，普遍没有信仰，如来想必是累坏了。

    一想到不用去那些地方，王恶还是庆幸的，他一路走出南天门，恰巧今天值日的也是老熟人了，是四大天王的其中两位，魔礼青，魔礼海。

    \"哟，小王，出差啊？\"魔礼青正了正手中青云剑，中分四字：地，水，火，风，这风乃黑风，风内有万千戈矛。若人逢着此刃，四肢化为齑粉；若论火，空中金蛇缠绕。遍地一块黑烟，烟掩人目，烈焰烧人，并无遮挡。职风。

    只听他笑道:\"听说玉帝把灵官殿迁到通明殿了，你小子，这是要发啊？\"

    发什么发？鬼知道玉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恶拱了拱手，满眼疲惫道:\"增长天王，你就别取笑我了，通明殿那可是紧挨着陛下，一不留神，我这仙身保不齐就没了。\"

    多闻天王魔礼海闻言，轻拉了下玉石琵琶，只听铛的一声，这玉石琵琶，上有四条弦，也按地火水风排列，拨动琴弦，风火齐至，主调。

    王恶与魔礼青转头，满脸不解，只听魔礼海，闷声道:\"慎言。\"

    两人不由一提心。

    不愧是老职场人了，这当保安磨练出的心性，是比坐办公室的谨慎多了，王恶摇了摇头，笑道:\"放心吧，这事也不是啥秘密了，话说，两位长年镇守南天门，可知东胜神州在哪个方向？\"

    两人一愣，像看傻子似的看着王恶。

    东胜神州，不该在东面吗？

    王恶翻翻白眼，自己也是糊涂了，急忙故作严肃道:\"是东胜神州傲来国在哪个方向？\"

    魔礼海看了眼魔礼青，不由露出几分微笑，正色道:\"看我说的不错吧，这傲来国花果山那块灵石，上面肯定会派人去查看，你们还不信，现在怎么说？\"

    王恶:\"？？？\"

    \"不就是块普通仙石嘛，有啥大惊小怪的。\"

    魔礼青在旁嘀咕了句，随后撇了撇嘴角:\"小王，你此番下界，真是为了那块仙石？\"

    王恶笑道:\"的确是为了那块仙石，莫非二位知道些什么？\"

    魔礼青顿时得意的一笑，将青云剑驻在地上，淡然道:\"也不能说知道些什么？只是那块仙石有些古怪，不仅长年累月受尽日月精华滋养，而且时不时会传出异动，不像是死物。\"

    活的？

    王恶满眼震惊的看向魔礼青，这就太有意思了？顽石成精了？

    魔礼青好似早有准备，接着道:\"额，是不是活物，尚不清楚，但你去还是多注意一下吧，若真是妖物，及时回来禀报便是，想必陛下自会有决断。\"

    这魔礼青平时虽然事儿多，但说话还是挺委婉的，没直接说王恶法力低微，不要去莽，已经很给面子了，王恶拱手道:\"多谢天王提醒，放心，若真是妖物，我肯定先跑为敬。\"

    开玩笑，我是文官，根本不善武斗，这捉妖的事归我管吗？

    魔礼海轻轻一划，铛铛铛三声抑扬顿挫之声传来，朗声道:\"临走前，也没什么送给你的，要不要来首音乐放松一下？\"

    你还有这才艺？

    王恶难以置信，魔礼海咳嗽一声，环顾两人，沉声道:\"天庭生活是枯燥且乏味的，琴棋书画，偶有涉及，不必大惊小怪。\"

    这天庭能人还是不少的，我看谁还敢说守大门的没出息，这不就来了吗？王恶点头道:\"行啊，来首？\"

    \"好。\"魔礼海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轻拂了下琴弦，魔礼青皱眉，默默走到了王恶身边。

    \"要不，你还是边走边听？\"魔礼青沉思了下，为难道:\"他的琴声太杂，我怕你接受不了。\"

    这有啥接受不了的？只要不灭魂夺魄，那便是仙界好声音，王恶摇了摇头，婉拒一声:\"难得多闻天王有这雅兴，听听也无妨，下界不急于这一时嘛。\"

    魔礼青欲言又止，眼里有些惋惜之色，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到了一旁。

    只听空中铛的一声，王恶好似一股电流席卷全身，麻痹感接踵而来，仿佛此刻正承受天雷轰击，随时会身死道消。

    他想张口，却被魔礼海当场打断:\"啊～朋友再见，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王恶咬住大拇指，毫无留恋的转身走了，魔礼青满脸苦笑，他的歌声总是很应景。

    \"啊～朋友啊朋友，你可曾记起了我，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请你告诉我～\"

    \"啊，朋友。\"

    王恶脚步不由加快，这的确还挺杂的，自己这是怎么了？我在期待什么？这魔礼海好好守门就行了，没事玩什么音乐，这是你能碰的吗？

    而且听着这歌声明明很带感，为何总感觉怀里抱着娇妹，对方拿着手帕，抽抽噎噎的哭着？让仙神经绷紧，不敢丝毫懈怠。

    文艺复兴道路任重道远，但绝对不包括他魔礼海。

    王恶一路前冲，驾着云，冲出天庭辖区，往东面疾行，直到听不到魔礼海的声音。

 第10章 给佛祖送个人参果

    凌霄殿内，昊天金阙弥罗天宫。

    妙相庄严，法身无上的玉皇大帝，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天之道，布天之德，谁也看不透，此刻这位三界主宰，到底在想着什么？

    许旌阳站在凌霄殿内，眼观鼻，鼻观心，哪怕是花白的胡须，亦是没有抖动分毫。

    陛下看来对那小灵官果然有提携之意，慧眼可观三界，倒是很久没见玉帝这般留心一个仙了。

    \"许爱卿，你觉得王恶此仙如何？\"玉帝垂下眼眸，顿时四周绽放明霞天光。

    许旌阳赶忙躬身，故作沉思状，既露出用心斟酌之意又不彰显敷衍之感，良久，才奏道:\"此仙虽入天宫未达百年，不过元仙巅峰，但入灵官殿来，做事可谓中规中规，并无巨大疏漏，性格偏于谨小慎微，并无出彩胆魄。\"

    \"难能可贵的是，此仙虽不入流，胜在跟脚清白，依臣拙见，王恶此次下凡探明花果山仙石，天庭是否暗中再加派些人手，一则保证中途不出纰漏，二则两者之间可互为接应，弥补自身不足。\"

    玉帝听完，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殿外，右手端起琉璃仙盏轻轻摇晃，威严声响起:\"跟脚清白好啊，天庭现在就是需要这种人，如今的老牌仙家，且谈人情世故，尚使裙带关系，安排职位皆是故邻亲朋，长此以往，这天庭都快成他们的后花园了。\"

    \"许爱卿，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许旌阳只闻玉帝一声冷笑，精神为之一震，连说不敢，迅速躬身拱手道:\"天庭顽疾非一日之寒，我等自是恪守本心，陛下天威浩荡，臣相信终能一扫尘霾。\"

    玉帝摇了摇头，不管是四大天师，亦或是如太白金星那般驾前近臣，总归是太过老成圆滑，这些冠冕之话，朕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比起那小灵官敢只身问尊凌霄殿，缺乏胆魄的倒成你们这些老牌仙家了，玉帝前思后想间，日月星辰轮转，笑道:\"再过百日，蟠桃大会也该开始了，等那王恶回来，让他尽快出示文书交由启明殿，此事，朕自有打算。\"

    \"陛下。\"

    许旌阳一阵沉吟。

    玉帝眉宇之间露出不快之色，道一声:\"有异议？\"

    许旌阳不再犹豫，正声道:\"臣只是有些担心，毕竟这蟠桃园拢共只有桃树三千六百株，这前一千二百株，三千年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对天仙并无明显功效。\"

    \"大多取中为六千年开花，六千年结果，抛开上品九千年开花，九千年结果的桃树，蟠桃数量明显是不够的，如今成就地仙者，可享八百年阳寿，每三百六十五年一次的蟠桃大会，又可为这些地仙再续五百年。\"

    \"日益剧增下，天庭早已供不应求，臣在想，是否这蟠桃会能延期举行，这样既可削减地仙数量，又可以精简天庭机构，不至于地仙为患，占据资源？\"

    玉帝面露恍然，认真的点了点头，叹道:\"你也总算是说到点上了，但这事绝非表面功夫，毕竟蟠桃大会，涉及的不只是地仙，哪能说延迟就延迟，到时天庭威严诚信何在？\"

    许旌阳自知此法的确太过冒进，眼下蟠桃会将近，这是他能想出唯一的破局之法，只是一来风险太大，得罪的不仅是那些地仙，很有可能还会波及天仙。

    二来，便是有越权之嫌，毕竟蟠桃大会历年来是由王母主持，他许旌阳虽说是凌霄殿驾前近臣，但该顾及的颜面还是要顾及的。

    而且一旦天庭开始着手缩减地仙，很多地仙内心必然患得患失，对天庭失去信心，变得阳奉阴违，产生极大的连锁反应，导致无数未知之事。

    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此事的确不能天庭直接出面，许旌阳苦涩一笑，奏道:\"是臣考虑不周，既如此，陛下，可否从五庄观镇元子处，抽调人参果，以这人参果奖予地仙？\"

    \"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人参果数量才多少？爱卿，此事你就不要管了，朕自有决断。\"玉帝伸了个懒腰，心底流转着各种复杂的念头，轻笑道:\"不过，有点你倒是提醒朕了，最近如来佛祖不是挺上心东胜神州吗？那你便代朕去五庄观挑选个上佳果子送去，聊表慰藉。\"

    啊？

    许旌阳差点惊呼出声，这人参果本就不沾染五行之气，形如婴孩，这给佛祖送去，高低有些不合适吧？

    但转念一想，此果是由玉帝名义亲自送的，纵然对方再不喜，又能怎么办？看来，东胜神州之事，玉帝不是不在意，只是后知后觉罢了，如今倒开始准备敲打敲打对方了。

    玉帝心中微微冷笑，佛祖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是知道的，但当着自己的面，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让文殊去东胜神州，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谋划，他便不清楚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佛祖这操作也的确是太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玉帝看了眼许旌阳，吩咐道:\"切记，一定选个活灵活现，熟透的去，让他好好补补，就说朕感谢他，什么都能想到朕前面去。\"

    许旌阳嘴角抽搐，这哪里是慰藉啊，分明是警告嘛，随即怔了一下，暗暗叹息，这圣人一字起万法，你永远猜不透他们此举到底意欲何为，但他修到这个境界，本身便不受外物所扰，相反比常人更加敏感。

    送人参果这事，不论如何揣测，总是感觉玉帝是故意在刺激佛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许旌阳白眉向上抖了抖，躬身道:\"臣这就去办。\"

    \"东胜神州那边，你也多注意下，如果那小灵官真是个绣花枕头，便让他直接转世投胎吧，也不用回来了。\"玉帝挥了挥手，许旌阳点头，缓缓退出大殿，等他走后，玉帝脸色沉重，织女，你可真是朕的好女儿啊。

    还有这王恶，保不齐已经提前知道此事，竟然给朕耍了这么大一个滑头，也好，既然这样，朕便承你这个人情，亲自去把这孽女抓回来。

    随着天道之力在体内流动，玉帝烦躁的情绪逐渐平复，当年云华的事，朕是亏欠二郎的，如今也算是天道轮回，织女这事看来不能再独断专行了。

    仙神通凡既然堵不住，那不如疏，得想个办法让那凡人位列仙班，将此事彻底压下去。

    \"不行，他何德何能位列仙班？\"玉帝喃喃念着，看向案桌上的十二路天河桥文案陷入冥思。

 第11章 大日五智

    东胜神州不愧是钟灵毓秀之地，除了仙界这般灵气浓郁之地，少有地方能与之比肩。

    半日光景，王恶已然踏入此方天地，此刻他端坐在云头，缓缓前行，眼里所见，不由啧啧称奇，他发现生活在这里的人面亦如半月之形，人均身长八肘，连年老力衰之辈，人寿均有二百开外。

    按佛家推算，大致约有四米，王恶当即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深吸了口气，一道净化灵光自额间升起，小云晃晃荡荡飘向远方。

    按照许天师所言，那灵石常年吸收日月精华，想必周遭灵气必然更加纯粹无瑕，只要围绕这点搜寻，想必找出花果山，不是难事。

    明确了方向，王恶微微一笑，就在此时，天空一股强大引力袭来，还没等王恶反应过来，他惊悚万分的发现，千米之外海面上波涛如怒，形成了一道黑色旋涡。

    这一幕，不禁让他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这变故莫非就是魔礼青口中的仙精异动？不会这么寸吧？

    来不及多想，只见王恶一抬手，一道灵光蕴生而出，直接裹扎着那朵小云，来到了那旋涡上空。

    那海面上，一只大手缓缓探出，屈指一握，随后那旋涡瞬间化作虚无，融于天地，半点气息都没留下。

    王恶回头，一脸问号。\"？？？\"

    难怪天庭无法查探到花果山准确地点，原来此处一直有人替其遮掩，也不知是哪位大能，这还怎么查？

    整个海面空荡荡的，王恶挑了挑眉，急忙借调了一缕通明殿天道之力，摇身一变，变化了本身，云彩之上，一名仙风道骨的老人凭空出现。

    然后，王恶就听到，一道前所未有的极度空灵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

    \"不知太白金星远来，贫僧有失远迎。\"

    王恶愣了愣，不该啊，我明明变得是佛门弟子富楼那啊，怎么变成那老登了？

    我法力已经低微到这种程度了吗？

    万幸，有这天道之力掩盖，除非对方能越过天道，修为远胜玉帝，否则绝对看不出端倪，不过仔细想想，这通明殿本是凌霄殿护法神殿，乃是与天道最近之殿，为何玉帝突然要把灵官殿并入通明殿，莫非这也是提前考虑好的？

    王恶想不明白，但有个马甲总比没有好，至少事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那都是太白金星干的，关我王恶什么事？

    \"哈哈哈哈\"

    王恶豪气十足的大笑几声，端着浮尘，身形一转，拱手道:\"不知是哪位尊者，可否现身一见？\"

    用别人的身份，装自己的比，这感觉，就一个字，爽。

    咸海上空突生云雾，一朵朵金光灿灿的紫金莲，隐隐相合，待莲瓣缓缓分散，一抹身影从中踏出，宝相庄严。

    只见对方脸上露出慈悲之色，定睛打量着王恶，眉头却越皱越深。

    这天庭可真是个磨练人的地方，这太白金星怎么感觉变化如此之大？

    仿佛，成熟中又让人仙莫名觉得不够稳重，这种违和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殊菩萨顿时有些忌惮，却依然淡定的问:\"盂兰盆会一别，贫僧与仙师倒是许久未见了。\"

    盂兰盆会？

    王恶内心一紧，脑海中快速划过一幅幅画面，面容上却是嘿嘿一笑:\"原来是文殊菩萨啊，菩萨怕是记错了吧，贫道可从未参加过盂兰盆会。\"

    这文殊菩萨果然慧心非凡，三言两语中全是试探，虽有天道遮掩变化了样貌，但要让对方彻底相信，终究还是太难了，一言一行还需谨慎些，否则极有可能会露出破绽。

    得亏这些年三殿文书批改流程成形，人员调动出行，文书佐证环环相扣，否则自己哪里会知道，太白老头有没有去参加这什么盂兰盆会，若换成旁人，保不齐就栽了。

    文殊菩萨眉头略微舒展，气定神闲，话语不急不缓:\"那倒是贫僧记错了，你看贫僧这记性，倒是一时想不起贫僧与仙师是何日何时何地见的了。\"

    不等王恶答话，文殊菩萨又轻飘飘的道了句:\"仙师，你还记得吗？\"

    王恶一愣，你自己都不记得的事，你问我？如今也总算知道许旌阳为何要提醒，一言一举要多注意，不能给对方抓住天庭把柄了。

    只怕是都清楚这菩萨实在过于难缠，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对方可是顶结五髻，代指大日五智的文殊菩萨，哪有那么好骗。

    王恶刚想说话，文殊菩萨却是手疾眼快，双手合十，周围空间霎时间被禁锢，乾坤封禁间，文殊菩萨已经出现在了王恶身旁，笑道:\"仙师，可要想清楚再回答。\"

    王恶下意识哆嗦了下，笑容顿时透出淡淡的苦涩，慢慢抬头看着这位般若性空，专司智慧的菩萨，那双眸子泛起了少许星辰之光。

    东启明，西长庚，这金星主杀伐，星宿之力，王恶不信对方看不出来，文殊菩萨轻轻颔首，竟流露出几分温柔之色:\"是贫僧着相了，还请仙师勿怪，贫僧这也是职责所在。\"

    呼—

    王恶心底长呼了一口气，当年大西天融资创办三才殿事宜，金星老头儿赶上出差，总共给了九仙星宿之力的凭证，其中王恶的灵官殿便有其中一份。

    毕竟灵官殿与启明殿接壤颇多，对于太白老头儿而言，这也只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否则他凭什么能调动这启明星宿，这事儿也只在等同的职业圈子流行。

    有时灵官殿凭证，也会稀里糊涂出现在其他仙手里，一个道理，工作强度上来，分身乏术罢了。

    \"菩萨说的哪里话，是贫道不请自来，扰了你清修了。\"

    职责所在？王恶略微思索，看来佛门是真的挺在乎这块仙石，竟然让文殊菩萨亲自坐镇此地，只是目的不明。

    天庭是知道文殊现身东胜神州的，但从未说过他亲自守在花果山，这样看来，情报还是略有偏差啊。

    \"仙师，是下界公干？\"文殊菩萨沉吟几声，他总觉得眼前之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无奈道:\"若是公干，贫僧便先不打扰了，免得误了仙师大事。\"

    \"别啊，菩萨，难得有缘再见，既是表明缘分到了，你怎还将之拒之门外。\"王恶踏步向前，满脸含笑，亲切道:\"况且，当日那青狮做了绝育手术，你也一直没给个反馈，这不正好赶上了嘛，也好让此事归个档。\"

    \"不用了吧，天庭办事，贫僧还是放心的。\"文殊菩萨双目中绽放神光。

    王恶心中冷笑，摇头道:\"这哪能啊，天庭既然和西方是合作共赢的发展前景，有些事自然马虎不得，该走的程序自然是要走的，莫不成，菩萨信不过我李长庚？\"

    提到程序，文殊不由露出几分正色，天庭西方秉承是一致的，就是任何方案必须落到实处，实行归档制，既是杜绝事后麻烦，也是为了不落两方口实。

    这天杀的李长庚，这青狮绝育都多久了，你早不来晚不来，现在要来归档？文殊菩萨露出悲天悯人相，苦兮兮伸手道:\"那请仙师随我来吧。\"

    \"好。\"王恶拂尘一挥，轻轻颔首。

 第12章 青狮儿

    文殊菩萨也是个老洋葱了，领着王恶在这海面上东拐西进，沿途更是飞了一路，每条路线皆不相同，把王恶绕的是晕头转向。

    最终两仙来到一块礁石旁，文殊菩萨快速用仙力打了一层结界，抬眼看了眼王恶，见对方并无异色后，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王恶满脸疑惑，文殊菩萨也不解释，伸手一揽，顿时天旋地转，待两人落地时，只见清波淡淡，内含玄光，有缕花果之香，在各处弥漫开来。

    哗啦啦的瀑布声在耳边回响，王恶定睛一看，这竟然是一座洞府，洞口处水流从上方冲下，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洞内物件齐全，石锅，石灶，石碗，石盆，石床，一应俱有，地表宽阔，足以容下千人，饶是王恶都不免觉得，这论过日子，这些菩萨的出差待遇，是要比天庭阔绰。

    王恶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的虚影上，隐隐的看见个狮子头，只见那青狮摇摇晃晃奔上前，匍匐在文殊脚边，眸子中满是璀璨灵光。

    \"青狮儿，李仙师挂怀你残身，特此前来查看，你切不可造次。\"文殊菩萨传声一句。

    青狮轻轻颔首，自是早有感应。

    随即又转身对王恶叮嘱道:\"李仙师，贫僧这青狮，虽日日听贫僧讲道，得了些造化，但六根未净，尚不明天庭礼数，若有配合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不就胯下区区一两寸的事嘛，有啥礼数不礼数的，况且它现在还没有，王恶正色道:\"菩萨放心，贫道是文官，不是兽仙，只需浅看一眼，走个流程，就能归档了。\"

    文殊菩萨在旁含笑而立。

    当下王恶与青狮一左一右让开，左手为引，示意对方抬起后脚，青狮明显抗拒，有些不情愿的看了眼文殊菩萨，抬爪挡住半张狮脸，它是有灵智的佛门坐骑，莫名感觉这样很羞耻。

    \"无色无我，方成自在，不过是皮囊外物，有何放不开的。\"文殊菩萨眼见青狮露出这般窘态，传声训诫。

    青狮顿时打起精神，终归不情不愿的抬起了右后腿，王恶蹲下身，轻轻一弹。

    噗

    只见那青狮噗呲差点叫出声，王恶皱眉道:\"你有感觉？\"

    见此状，文殊菩萨毫无异样。

    青狮摇了摇头，王恶脸色冷了下去，别看这青狮绝育听着是小事，但全程操刀的可是天庭，毕竟佛门走的是外包手续，如果出现了失误，这便是天庭工作上的失利。

    所以一般这类手术，隔段时日，都必须由主人定期回馈，就是杜绝眼下这种情况发生，但现在，这青狮明显有二次返春征兆，文殊为何不反馈？

    是要以此要挟天庭？问天庭个庸碌之罪？毕竟有了由头，中间出了岔子，这可是要全部赔偿的。

    尼玛，骗医疗金啊？菩萨你可别搞了，到时又得出示文书，整改批复，那可是一大堆烂摊子。

    王恶想到此，苦笑了下，指尖一辗，青狮这次学乖了，始终不为所动，良久，他只能悻然起身。

    青狮如释重负，正要转身离开，突然，王恶快速伸出手，二话不说往其胯下使劲一捏，咔嚓一声，文殊菩萨古井无波的脸庞终于有所颤动。

    只见那青狮子前行的步伐戛然而止，陡然转头，眼里布满了难以置信，随即爪子疯狂铲地，嘴里不时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吼叫，极力挣扎之下，腿一瞪，彻底晕死过去。

    王恶低头看了看被对方爪子划过的地方，赫然有四个模糊不清的丑陋文字:\"杀你娘乎。\"

    微风拂过，王恶默默收回目光，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他这一捏，算是彻底断了这青狮仅存的念想。

    想给我增加工作量，门儿都没有，哪怕是萌芽状态，也得提前给你掐灭了。

    \"菩萨，这样就没问题了，其实这事也怪贫道，天庭新晋的那批兽医仙，手法上还不是很纯熟，就让他们上手了，险些铸成大错。\"王恶拍了拍手，板着脸走回文殊身旁，严肃道:\"你看吧，这种我们要求回馈是很有必要的，如今这样，你让贫道怎么归档？\"

    \"唉，看来贫道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只能等这青狮醒来看是否有所好转，再酌情解决。\"王恶叹息一声，满脸无奈神色，苦笑道:\"菩萨，你这真是给贫道搞出了一桩要紧急处理的工作。\"

    文殊菩萨额头出汗了，神色一动，若有所思，轻吸一口气，淡淡说了句:\"倒成贫僧的错了？\"

    \"好吧，这事贫道承认大家都有责任，既然如此，是不是有些事我们就私下解决了，毕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也知道负责审察的那些仙，往往一点小事，都会汇报的天花乱坠。\"

    王恶沉思片刻，接着说:\"这小小的失误，时不时就演变成了大大的失利，到时两方交接，你我二人如何自处，如何解释？\"

    文殊菩萨皱眉，眼角余光瞥了眼自家那不争气的青狮，默默权衡利弊。

    这李长庚左口工作，右口工作，明明是他下的黑手，如今还趾高气昂的站在制高点，说是为我考虑，此事反倒成了两人之间的私事了？真是佛了个秘了。

    \"此事，仙师自己看着办吧，但贫僧有言在先，切莫做出有损两界友谊的事，否则贫僧自当如实禀明佛祖，向玉帝讨个说法。\"文殊菩萨冷哼一声，这李长庚死赖着不走，想必背后定然有天庭授意，只是可怜我那青狮儿，无缘无故遭了这无妄之灾。

    \"好说，既如此，你我共勉便是。\"王恶丝毫没露出不快，依旧笑容满面:\"那这东面，贫道就厚脸皮先住下了，若有吩咐，菩萨招待一声便是。\"

    说完，王恶自顾自走向东面洞府，此刻他其实仍然是困惑的，按道理说，佛门既然有自己的谋划，这文殊菩萨又是奉了佛祖法旨，断然不可能这般轻易让自己留下来。

    这事，看似关乎两人利弊缺失，又像是有所顾忌，顾忌大后台玉帝？别扯了，这种小事没被有心人抓住，就算捅到玉帝那里，又能如何？更何况，现在唯一的证据都被我毁了，他为何突然松口？这未免太可疑了些。

    这一番琢磨下，王恶陡然挺直了身躯，侧身直勾勾看向地上昏死状态的青狮，莫非，这青狮也是他们重要的一环？

    毕竟这因起于青狮，不管事情如何发酵，这果必然也应在对方身上，文殊菩萨到时自然可以明哲保身，但这青狮可就没那命缘了，他这一退，反而两者都保下来了，一点没亏，最多亏了两颗蛋蛋。

    王恶理不清，看不明，也只能归功于主仆情深了，他默默转身，左右观看下，发现这洞府自始至终仿佛少了些什么。

    一座天造地设的家当，却没有个接地气的名号，着实可惜了，也罢，这洞天既借我安眠稳睡，自当有名有姓。

    就在这时，王恶突然提手在那两边洞府刻画起来，道道灵光垂落。

    片刻功夫，那石碣上，赫然印出十个大字，王恶一拂长袖，微笑着心满意足念道:\"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话说，这里是花果山吗？王恶疑惑的看着这十个大字，不管他的，反正就是奔着花果山去的，这里是也不是，有何重要的？思路一通，眼前顿时一片光明。

 第13章 合作共赢

    昼夜交替，日月轮转。

    王恶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周天运行，盖合人体五脏，所谓炼精入脑走督脉，凝神入肾走任脉，从上而下绕行一周，经由任督二脉，便为小周天，亦可称为子午周天。

    合气入心，取上中下三丹田之气，降绛宫，打通奇经八脉，谓中周天，也叫卯酉周天，再由中丹田运气围绕人体一周，打通十二经脉，便为大周天之数，也叫乾坤周天。

    一步一坎，紧密相连，修到大满，可入地仙之流，悟到空灵，可成天仙之列，像王恶这般在天庭虽有挂职，但无天仙实力，迟早会因人员变革刷下去。

    优胜劣汰，亘古不变之理，所以他对成就天仙，是有执念的，毕竟背靠天庭，便有名正跟脚，不入散流，更有功德傍身，福利待遇优厚，好过自己摸爬滚打太多。

    但成就天仙何其难，顿悟明悟本身便可遇不可求，如今他在天庭六十五个星辰日月，当下境界也从未有见松动，这一点，对他的打击还是挺大的。

    别人都是一步一步走到最高，他是一步一步跌向深渊，正此时，王恶体内气机骤然一停，一股股灵气从四面八方开始汇聚，洞府开始疯狂摇晃。

    嗯？

    王恶心生感应，起身走向洞府外，却见文殊菩萨突然现身，双手环胸，背靠在洞口，眼神冷淡的看着自己:\"李仙师，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这地动山摇，菩萨难道感应不出来？\"

    王恶做了个道揖，反问了一句。

    \"呵。\"文殊菩萨冷笑一声，沉声道:\"李仙师，我们也别藏着掖着了，明人尚且不说暗话，更何况以你我两者身份。\"

    王恶眨了眨眼，这菩萨此话何意？莫非身份还是被他看穿了？不该啊，难道他是在诈我不成？

    \"菩萨这话，贫道糊涂了。\"王恶嘴角抖了几下。

    你几个意思啊？

    文殊菩萨显出大日圆盘，莫名的，王恶心底泛起一股玄妙之感，只听对方喝问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敢玩弄欺瞒贫僧，你明明就是奔着这花果山而来，却故意遮掩，到底意欲何为？\"

    王恶心底一震，他震惊的不是文殊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而是对方说的这花果山四字，莫非，花果山就在此处？

    好啊，这文殊竟然和自己玩灯下黑这一套，随即，他不由开始仔细斟酌。

    忽然，王恶心底那根琴弦，好似被人拨动，他豁然看向侧边那十个大字，好家伙，这文殊菩萨可真是大善之辈啊，竟然半夜趁着自己打座，还来了次微服私访？

    \"李仙师，你就没有什么要向贫僧解释的吗？\"文殊菩萨见王恶沉默不语，眼神变换，有些惊疑不定。

    \"这话，应该贫道问菩萨吧，我看我们也别绷着了，都是受命办事，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王恶也懒得装了，跟这种疑心重的仙家，论交心，是万万行不通的，既然这样，那就把筹码摆到明面上。

    文殊菩萨一愣，心里快速思索起来，无论从哪个方向考虑，自己都必须跟这家伙保持距离，况且花果山此事重大，容不得半点疏漏，天庭竟然这么快就知道此事，难保佛门不排除有天庭暗桩，此人会是谁？

    而且这太白金星李长庚绝非庸人，若搪塞敷衍，反而会露出破绽，既然如此，亦真亦假便是，文殊菩萨思绪翻滚，摇头道:\"李仙师如此坦荡，贫僧也不瞒着你了，这花果山灵石，与圣人关系莫浅，我佛门不过是代为照应，绝无二心。\"

    王恶淡定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看来佛门面子是比天庭要大，圣人不惜舍近求远，都要让佛门照应，以贫道这资质竟一时之间难以悟透此中玄关，既然如此，贫道便如实禀告玉帝，让陛下来裁夺吧。\"

    随之，王恶目光颇为复杂的看着文殊，心底也有些纳闷，便问:\"菩萨有没有想过，这花果山既然如此重要，为何佛祖却只派了你一人前来？\"

    \"你此话何意？\"文殊菩萨淡定的问了句，目中露出几分逼人的神光。

    \"菩萨应该明白，三界内外，只会有一位天地主宰，不管佛祖有何目的，玉帝若真要追究，怕是谁来都保不住你。\"

    \"如今来这东胜神州的，也唯有你一人而已，既是圣人相交，佛门为何还这般偷摸行事？\"王恶也学着文殊，背靠在石壁上，笑道:\"只怕这不是给菩萨一份功果，而是事后需要菩萨来面对天庭压力。\"

    背锅侠？文殊菩萨自然是知道的，但这种套路，不难破解，只要事后，他不参与后面的谋划，再找个人代为打理，那便只有越界之罪，并无行事之实。

    况且，自己的确也没有做任何违反两界规章制度的事，玉帝就算有心找麻烦，那也没有实际证据。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纵使真到了那日，贫僧也不后悔，不渡己，何谈渡世人？\"

    \"可是……\"

    话音一转，王恶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容:\"那菩萨真甘心自己种的果，被别人轻易摘取？到头来，两方不得好？\"

    这文殊想必比谁都想的明白，这事看似是以他起头办理，但正常的程序手段，肯定是不会用他的，毕竟文殊已经在天庭眼皮子底下，是明面上的人，很多事已经不便出手，就算他有心，天庭肯定也会出面干预。

    保不齐佛祖就是抱着这种指东打西的手段，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事，一人负责主外，肯定便有人主内，只是这人十有八九身份也不会低，极有可能是与文殊等同身份。

    \"李长庚，那你打算如何？\"文殊菩萨淡淡道。

    王恶打了个响指，这文殊菩萨既然从仙师索性直呼其名，想必是真的厌恶自己了，幸好，自己不是太白金星，只听他笑道:\"菩萨与我不如一同谋划此事，你同样职责不变，但功果却不会少。\"

    \"你？\"文殊菩萨略微皱眉。

    \"不，准确的说，是与天庭，该有的助力，我们一分不会少，而且我们只做明面上的助力，与你是统一战线的，至于暗地里如何行事，如果菩萨有需要，我们也是绝无二话。\"

    王恶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毕竟人员编排，文书出示，这事，怎么才能滴水不漏，细节方面我们是专业的，就是如来佛祖看了，也得对菩萨说句，善。\"

    \"这……\"文殊菩萨轻轻皱眉，这的确是利益最大化的方案，但自己好歹是西方办公室主任，这样做，是否太过不仁义？

    呵，谁说仙佛无私心，没点智慧，又怎会爬到那么高的位置，这临门一脚，王恶赶忙送上:\"菩萨，你大可放心，此事是明面上的事，不会将菩萨暴露，而且双方是合作共赢，就算有误伤的情况，也万万牵扯不上菩萨。\"

    文殊菩萨眼神变幻不定，李长庚给的这诱惑不可谓不大，但自己若这般贸然答应，其中泄露后产生的风险是否又能与回报成正比？

    这点必须要考虑，不过，有一点他的确是没说错，自己是明面上的仙，而且此刻李长庚的出现，便证明自己现在已经是被天庭所注意，若佛祖将来另有打算，他真的还会重用自己吗？

    思来想去，风险虽有，但回报更大，自己身后若得天庭助力，或许以后行事，会变得更加方便，到时不管佛祖如何打算，我都有了斡旋的余地。

    想到此，文殊菩萨一咬牙。

    \"行，具体事宜如何操办，得由我这边主导。\"文殊菩萨主动挑大梁，抓住主动权，轻笑了声:\"此事就不要搞书面协议了，若有任何风吹草动，你我两方可随意终止合作，可行？\"

    \"自然。\"王恶心里大笑，趁热打铁道:\"现在菩萨可以与我托个底了吗？那仙石佛门到底有何打算？\"

    主次有序嘛，自己的目的不就是打探这事？

 第14章 通臂猿猴

    文殊菩萨不愧是老智慧型人格，在利益面前，终归是菩萨低眉，把自己知道的，侃侃而谈，听得王恶是时而皱眉，时而疑惑，最终总结下来，只得到四个字:\"与佛有缘。\"

    但其中几个点，王恶牢牢记在心底，首先佛祖要搞东渡传经，暗地里统筹此事的是观音菩萨，这可以理解为佛门扩展方针，第二点，那灵石乃圣人女娲造天之功所遗留，内育灵胎。

    第三点，也是文殊菩萨自己也想不明白的，便是佛祖需要这灵胎，做何事？

    王恶不由得有些皱眉，大致脉络框架出来了，细节上却是半分未露，他转头道:\"菩萨，看来当务之急你得先回灵山了，如果佛祖问起，就说此事天庭已经派人前来查探，你为了不节外生枝，只能先回灵山。\"

    文殊菩萨点点头，又眨了眨眼，低头沉吟几声，一阵无奈。

    \"李仙师，那你有何打算？\"文殊菩萨变脸还是很快的，称谓又变回仙师了，这佛常说众生万相，看来有时还是得自省。

    王恶侧过身子，踏步往洞口走去，摆了摆手道:\"贫道得去留些天庭来过的痕迹当佐证，否则佛祖一旦再派人来查，必然对你起疑。\"

    \"那我那青狮儿归档的事？\"

    \"哎呀，菩萨你自己看着办吧，贫道这次做的很彻底，想必没有隐患，回去贫道自会归档。\"说完，王恶直接穿过水幕，文殊菩萨欲言又止，瞬间脸色垮了，有些不忍的看了眼地上青狮，法身不停转换，最后停在怒相:\"可恶的李长庚。\"

    离了那水帘洞，王恶顿察瑶草奇花入睑，青松翠柏林立，四季果味飘香，山崖峭壁，灵兽布奇，只叹好一个得天独厚的花果山。

    他轻声入地，这一跃，竟直接跨过了那铁板桥梁，再配上他这副仙风道骨，实属仙人落凡。

    远处，桃树枝桠上，有一只长臂猿，手里抱着被它啃了一口的蜜桃，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片刻后，眼里亮光闪闪，一个跟斗翻下来，高鸣一声，急匆匆奔向王恶。

    这灵猿经过这天地灵气滋补，似乎早起灵智，通灵通性，虽不能言，却是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翻滚跳跃间，噗呲一下，跪在了王恶身前，不停磕头，王恶吓得赶忙摆出攻击姿势，眼皮随之跳动了下，猴子？

    只见那猿猴不停变化手势，嘴里仿佛包有音囊，每次鸣叫，声音婉转，并不给人不适之感。

    \"你这山精，这是作甚？\"

    王恶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那猿猴眼中放光，不停指着那铁板桥，一跃而起，翻个跟头，稳稳落地，带着希冀之色望向王恶，王恶满脸疑惑，几个意思？

    吼—

    眼见对方不明自己意图，那猿猴急的大吼一声，不停抓着身上发毛，龇牙咧嘴，王恶大吃一惊，赶忙退后半步，生怕它飞起伤仙。

    \"一边玩儿去，我现在没空陪你胡闹。\"王恶不厌其烦的挥了挥手，踏步与那猿猴错身而过。

    猿猴哀怨的看了眼王恶背影，有些心灰意冷，但不知是何执念，只见它呲溜一声，一把抱住了王恶大腿，顺势如蹬竿，三两下骑在了对方脑袋上，不停摇晃。

    王恶怔了一下，被对方抱住的额头，顿时浮现几根清晰无比的青筋，这，这成何体统？我这好歹也是有正经编制的神仙，还能被你这山野猴子调戏了？

    不待其他，王恶反手一抓，护体金光起，那猴子只觉眼前一黑，便被眼前之人掐住脖子，提在半空，窒息带来的难受感，让它不停用爪去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怎么生拉硬拽，都是徒劳。

    索性直接不动了，就这般垂挂，眼里亮光更甚， 看着这猴子这般模样，王恶浑身一僵，急忙松手，这猿猴所显，全是人性使然，不能贸然取它性命。

    猿猴脱困，乖乖趴在地上，再不敢胡闹，王恶哭笑不得，这也太有灵性了，随即蹲下身，笑道:\"猴儿啊猴儿，你能听懂人言，我却不能理解你之所求，这便证明你我缘分虽到，但你却无此造化，有些事，莫强求，去吧。\"

    猿猴神光顿时暗淡，抬起头，眼里泪光闪闪，随即不停对着王恶磕头，王恶轻叹了一声，伸手敲了敲对方猴头:\"抬起头回话。\"

    突然，那猿猴眼里金光一闪而过，条件反射般继续磕头，只是这一次，它的头刚碰地，一道声音却是从它口中蹦了出来:\"请，请老，老神仙，收我，我为徒。\"

    王恶一听，顿时无语，原来这猴子竟是有了求仙问道之心，可惜，这猴子并无造化根骨，遇到的是自己这天仙修为都没有的仙人，也不知是他倒霉，还是命中注定。

    不过眼下也没空跟它纠缠，王恶板起脸道:\"你为何要拜我为师？\"

    发现自己能口吐人言，猿猴大喜，双手合十，虔诚道:\"听闻仙人可以长生不老，小猴子不求他日成就非凡，只求仙人能助我蜕了这凡躯，免了这轮回。\"

    王恶气道:\"你倒是真敢提啊？你可知生老病死本为定数，况且你不过山野猴精，一无跟脚，二无庇护，谈什么长生，不过是你痴人说梦罢了。\"

    \"若是事事只论根脚，不能一视同仁，这不是有失公允吗？况且小猴子也不需他人庇护，若是不明白，我可以学，若是路走不通，我也可以多走几遍，别人吃不下的苦，我也可以承受，只求仙师授我仙法。\"

    王恶猛甩拂尘:\"你不用说了，此事我帮不了你，这就是你的宿命，你若真有心求道，等你能出了这一山之地再说。\"

    猿猴脸色苍白，眼里全是不甘之色，身躯不停颤抖起来，眼泪再也止不住，王恶起身，懒得再看，良久，于心不忍道:\"虽然不能助你成仙，但可以给你个编外身份，若他日你能凭自己转正，或许有办法完成夙愿。\"

    猿猴道:\"是何身份？\"

    王恶正色道:\"这花果山有块仙石，你可知道？\"

    \"自是知道。\"

    \"那你便做个天庭暗桩吧，负责监视它的一举一动。\"

    王恶挥手道:\"其他的你也不要问，对了，你可知那块仙石如今在何处？\"

    \"仙师，您请随我来。\"猿猴侧眼看看，向着王恶挑了挑眉。

    王恶会心一笑，由这猴子带路，很快一人一猴，便上了一座悬崖山巅，只见那里坐落一块圆形巨石，好似石卵，等到走近细瞧，却无半分异处。

    猿猴摸了摸头，苦笑道:\"仙师，以前它不这样，偶尔还会闹的山摇地动的，今天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王恶摆了摆手，不动才好啊，他看了眼猿猴，笑道:\"我留些记号，到时若有外人前来查看，你也不必理会。\"

    猿猴点了点头，王恶随即伸出指尖，在那石卵上，慢条斯理刻下几个大字，【太白金星，到此一游。】

    这些字就是故意留给佛门的人看的，不管是谁来，都会明白，此事天庭已经知道了。

    写完，王恶顿觉神清气爽，突然，一股尿意袭来，他赶忙伸手，示意猿猴退后，一路小跑，藏进石卵背后，只留淅淅沥沥的水声，在空气中回荡。

    等到解放完毕，王恶驾来一朵白云，对那猿猴笑道:\"小猴子，若是有缘，我们还会见的，可别被长生二字给误了，你好自为之。\"

    猿猴垂着头，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抬起头大喊道:\"仙师，我叫通臂猿猴，若以后还能见，你一定要记得我。\"

 第15章 二进宫

    花果山此行，得到的信息不外乎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毕竟佛祖这些明面上的事，很难不被天庭注意，至于为何这样说，王恶整理了下脑海中的信息，东渡传教的根本意义，还是在于佛法东渡。

    既然要东渡，那就必然需要一个领头人，观音菩萨既然做了背后推手，那这个领头人又会是谁？佛门十大弟子？

    这十大弟子舍利弗 ，目犍连 ，摩诃迦叶，阿那律 ，须菩提 ，富楼那 ，迦旃延 ，优婆离 ，罗睺罗 ，阿难，都是极富盛名之辈，王恶换位思考，如果自己佛法东渡，会在这些声望极高的弟子中去选吗？

    答案肯定是不会的，毕竟要让凡人接受纯粹的信仰，那就必须与凡人产生共鸣，让他们看到希望，感受到实际恩惠，若是同样的起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成为了现实，对佛法普及效果自然是成倍增加。

    也不知这佛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算了，反正花果山此事，得到的信息也足以应付交差，剩下的就让那群天天想着拿空响的老头儿去想吧，这已经超出我职责范围内了。

    王恶恢复成本来面貌，一路穿过云海，直奔南天门，这驾云就是这点不好，明显的马力不足，有时不得不羡慕哪吒啊，两个轮子一蹬，日行八百里，可比这玩意儿快多了。

    唉，谁叫别人有个好师傅呢，自己啥也没有，只有肝。

    小云晃晃悠悠，总算四个时辰后，抵达了南天门，噗的一声，再不堪重负，直接原地选择消散。

    魔礼青见状顿时笑眯了眼，持着青云剑，踏着虎步，走到王恶身前，笑道:\"小王，你可以啊，这才几个时辰啊，你就探清楚了？\"

    王恶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别说了，这趟差出的用时这么少，那出差费自然就越低，若非事关重大，他是打算筹够人间一年之期的，拿一天完整工资，但现在这样报上去，想必赵公明那抠搜，肯定不能认，心累。

    \"天王，这半日，天庭没出啥事吧？\"王恶随意的开口问了一句，也算是职业本能了，毕竟小事大事，也极有可能会用到批改文书，流程方面，一直是上面主抓的。

    此刻，魔礼青尴尬的笑了笑，面色露出异样，王恶心里咯噔一下，正当他要询问时，只听铛的一声，两人目光同时凝固了。

    \"闭嘴。\"魔礼青回头冲着魔礼海大喝一声， 面色冷漠，转头对着王恶微笑低声道:\"今日午时，王母带着织女殿下路过南天门，你绝对想不到，织女殿下哭的那是一个伤心，还恳求王母，什么放我回去，我不要和他分开。\"

    \"那场景，我在天庭任职这么多年，也只见到过一次。\"

    王恶叹了一口气，好奇道:\"哪一次？\"

    魔礼青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俯到王恶耳边:\"云……\"

    似是捕捉到了此话涉及隐秘，魔礼青迅速捏住嘴，双目一眯，摇了摇头。

    求生欲很强，王恶也懒得追问，很随意的笑了笑:\"既如此，我就先去汇报，有空再聚。\"

    魔礼青颔首，王恶走到魔礼海身边，冲着对方笑了笑，打了招呼，随即踏入南天门。

    回到通明殿，王恶不敢怠慢，将此行与文殊所言，一字不差的做了梳理，再三确认后，盖上了灵官印，小心翼翼收到信封中。

    正当他准备去启明殿做交付时，许旌阳却是直接已经找上了门。

    王恶心底警兆升起，许天师开门见山第一句:\"小王啊，你还在磨蹭什么？这玉帝都等你老半天了。\"

    这正常程序都没走，玉帝这么心急传唤自己？不会真是把织女的事算自己头上了吧？王恶突然有些摸不准这位陛下的心思，他快速走向许旌阳，开口问道:\"许天师，陛下今日心情怎么样？\"

    啊？

    许旌阳面庞僵硬了片刻，天威难测，陛下心情他哪里看得出来，老天师眼珠一转，带着几分玩味:\"放心，陛下心情好着呢？这不是你前脚刚回来，后脚就让我来找你了吗？\"

    王恶如释重负，这玉帝心情好，自然身心就松弛，身心放松，容忍度自然就提升，这容忍度上去了，我就有更多的理由解释，终归是:\"陛下，臣冤枉。\"

    \"你小子也别发呆了，随我走吧。\"许旌阳就像个万恶的拷夫，就这样带着王恶直奔凌霄殿。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跪姿，王恶依旧头也不敢抬，喊道:\"见过玉皇天阙。\"

    玉帝冷哼了一声。

    王恶面色顿时苍白了几分，身躯一阵阵颤抖，这织女的事，玉帝不会真准备把火发我身上吧？一念生，他默默将身躯再次压低了下去。

    玉帝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目光看着都快蜷缩成一团的王恶，温声道:\"起来回话。\"

    王恶浑身一僵，慢慢起身，抬头望向对方，只一眼，他便快速低头道:\"陛下，此番花果山之事，臣已查明，只是其中尚存很多疑点，臣不敢妄加猜测，特修紧急文书一封，还请陛下过目。\"

    说完，王恶赶紧将那封没有启明殿盖章的文书双手捧出，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也只能寄希望，这事儿能转移玉帝他老人家视线了。

    玉帝眼中金光灿灿，颔首示意了下许旌阳，许天师马上心领神会，从对方手中接过文书，奉于玉帝案桌上。

    打开文书，玉帝脸色微变，也不看两仙，只是开口道:\"这佛祖，他要东传佛法，明说便是，何必弄得这般藏头露尾，莫非朕还能不同意不成？\"

    王恶额头沁出一滴冷汗，陛下，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这佛门扩展，必然会影响到天庭的统治力，他不信玉帝真能这般大度。

    \"王恶，此事你干的不错，望你再接再厉。\"玉帝缓缓合上文书，淡淡的说了句。

    这领导当的，不说奖赏吧，就连一句口头表扬都没有，感情就是免费跑腿？

    王恶拱手行礼道:\"陛下，小臣还有一件事禀告。\"

    \"哦？何事？\"玉帝缓声道。

    王恶斟酌了言语，将与文殊菩萨的谋划，一一讲了出来，只是这里他说的更加详细，以至于对背后之事的利弊，都巧妙的带上了自己的猜测，说到最后，玉帝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直到完全理清其中脉络，这位三界主宰，总算有了点生气。

    玉帝看向王恶的眼神，带着丝丝亮光，大笑道:\"好，王恶，你此举或许能帮朕解决当下一个燃眉之急，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朕都可给你。\"

    啊？

    王恶懵了，这是正中玉帝下怀了？不对，燃眉之急？什么燃眉之急？

    \"能为陛下效劳，是王恶的荣幸，不敢言谈奖赏。\"王恶赶忙行礼，态度诚恳，表情诚挚。

    \"这怎么行，从即日起，你便转为正式灵官，与凌霄殿各大天师统筹办理通明殿事宜。\"玉帝不容有他，继续道:\"明日，你来瑶池一趟，朕与王母，有件事要当面问你。\"

    王恶喜上眉梢，听到后半句，当场石化，这王母找自己又是什么事？而且还是两位大佬直接提问？

    \"小臣领旨。\"王恶思绪不停流转，始终想不透。

 第16章 真善美

    别日，金乌值勤高挂。

    王恶穿上火红色灵官官袍，精心打理一番后，只身前往瑶池。

    他再次出现，瑶池仙女的目光略有些复杂，以前的王恶她们是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一转眼，产房传喜讯，别人升了，通明殿灵官，还是正式编制，天子脚下，前途无量。

    但王恶哪里会知道这些人的心思，缓步走到那仙女面前，温声道:\"通明殿王恶前来拜见娘娘，还请仙子通传一声。\"

    \"娘娘说了，王灵官前来，可自行入内，无需再通传。\"那仙子声音婉转动听，王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与对方错身而过，前往仙境。

    等王恶踏入仙境入口，霎时金光闪耀，一缕缕天地灵气，朝着四面涌动，八方有水花声，不绝入耳，那莲花池中，九品金莲冉冉生辉，锦鲤吞吐间，自成一方小天地。

    王恶眼里露出震惊好奇之色，这王母以昆仑为宫，但这瑶池素来有离宫别窟之称，游息之处，不专住一山。

    王恶大胆猜测王母的居住地点，也就是所谓瑶池，应该不止一处，而这瑶池之水，由圣水炼化，广布天地，自成天地之界，有洗涤心灵伐髓之效，上空矗立尖垂巨乳，唤凌云，突出一个神池浩淼。

    穿过这瑶池仙道，便是七宝阁楼，此时，玉帝与王母左右落座，棋局博弈，这位瑶池仙主，身披霞袍，头顶凤冠，雍容华贵中自带一种高位者气势，与玉帝三界独尊的王霸之气，截然相反。

    玉帝将手中黑子落下，抬头笑道:\"娘娘，看来这局，是朕赢了。\"

    王母侧眼看看，秀眉挑了挑，笑眯眯道:\"陛下这一子落下，等的人也到了。\"

    玉帝含笑不语，转过头，冷哼道:\"王灵官，莫非还要等朕亲自过去请你不成？\"

    王恶心里一慌，缩了缩脖子，赶忙走向前，行礼道:\"小臣见过陛下，娘娘。\"

    玉帝王母颔首，随即玉帝敲了敲玉台，旁边随侍仙女，马上搬来一张座椅，示意王恶落座。

    王恶顿时汗珠滚滚，屁股蛋根本不敢坐实，浅挨即止，这般礼遇，怕是不会有好事啊？

    \"王恶，天河桥工程的动工文书，你可看了？\"玉帝端起琉璃盏，盏内霞光流溢，低头品了一口道:\"朕思虑再三，总觉得应该再加一座，此桥与银河接壤，这样既能保证天河运转，又能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王恶赶紧收敛心神，正襟危坐，有些疑惑，这银河是什么河？但马上又想到，这玉帝直接把想法说出来，看似是在商量，其实换个角度不外乎是在告诉自己，\"这桥朕建定了。\"

    \"陛下，十二路天河桥，这属于水神部门与天河部门共同统筹，水利部门的工程款是有额度的，若是要变更，财政拨出上小神还得与财神殿协商。\"王恶起身，行礼道:\"若是没有个合理由头，这一套流程，怕是很难走通啊，当然了，若是陛下能给小神一道圣旨，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王母娘娘听完，噗呲一笑，赶忙端起琉璃盏浅饮一口，神态回归自然:\"小王啊，你觉得若是陛下能给你这道圣旨，还会将你召来此处商议吗？\"

    \"娘娘说的不错，王恶，此事是娘娘与朕私下里的决定，不能走正规流程，你既然负责文书批录，要在文书上添个一两笔，应该不是问题吧？\"玉帝向王恶投去一个你应该懂的表情。

    但这话无疑在王恶心中掀起滔天骇浪，这玉帝竟然带头建造黑工程，而且还是毫无由头的修建，这若传出去，必然有损玉帝声誉，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让玉帝这般铤而走险？

    \"陛下，请恕小臣斗胆，此事小臣不能答应。\"王恶苦涩一笑，沉声道:\"就算要办，这事也不能和陛下沾染半分因果，文书修改也必须摒弃是陛下的授意，这般才不会动摇天界秩序。\"

    \"哈哈哈，好，好个王恶，既然这般，朕也不瞒你，此事与朕那女儿有些关系，昨日，娘娘不是将那孽女带回来了吗？谁料那牛郎得了那老黄牛相助，一路追上天来，娘娘一气之下，以簪为媒，化成了那银河。\"

    \"如今牛郎是上不来了，但织女却是耍起了小性子，茶饭不思，朕虽为三界之主，说到底，私下里也是位父亲，女儿这般，心里也确实不好受，这才有了此想法，你若是为难，朕绝不逼迫你。\"

    王恶皱了皱眉，玉帝如此开诚布公，他倒是想帮，可这织女殿下是思凡的重罪，就算玉帝想遮掩，私下里知道的仙家定然不少，如今还要建座桥让两人见面，这于情于理都不合啊。

    若想帮玉帝成就这桩事，还是得从源头上下手，首先一点，就是把织女的形象彻底塑造起来，有了正面形象掩盖，这建桥才能有序推进，让众仙挑不出毛病。

    问题是得给织女一个什么形象呢？王恶思绪乱如麻，抬起头，只见那楼阁之上七宝二字，眼里陡然亮起一抹精光，七。

    这七好啊，盖合阴阳，象征着黑天白夜，又暗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又囊括质中的内柔外刚，刚柔并济，定真存善，再以织女殿下之事为辅，便可彰显三字:\"真，善，美。\"

    王恶一拍大腿，拱手行礼朗声道:\"陛下，此事可为，但这事我们得给殿下树立一个好的形象。\"

    玉帝王母眼里同时露出亮光，玉帝目光凝视着王恶，问道:\"何种形象？\"

    \"既然这人间信奉情爱之事，那我们便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以织女殿下此事，给人间树立一种新的气象，取七为名，代指人间至善至真至美之物。\"

    玉帝沉吟不语，这，这成何体统？天庭牵头干这事？那天规法度岂不成了空谈？他是个传统的神，这事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王母见玉帝沉默，赶忙接过话头，宽慰道:\"小王这提议也是有建设性的，只是此事运转方案可以再细致些，天庭最近不是要设传统节日之说嘛，我们大可以在这上面多下功夫。\"

    妙啊，王恶腰杆慢慢挺直，眼里带着对这位才思敏捷的女仙共主的崇拜之情，正色道:\"娘娘所言甚是，此法不仅能为天庭造就立节之功，又能为织女殿下正名，可谓一箭双雕。\"

    玉帝努了努嘴:\"这事真的靠谱？\"

    \"你啊，事情如今都这样了，试试又如何？\"王母嗔了一眼玉帝，转头对着王恶笑道:\"小王，这新节，还是取七，但至美还不够，所谓日升日落，当有始有终，织女这事天庭也算是开了先河，绝不可再有第二次，不如再取一个夕字如何？\"

    七夕？王恶仔细琢磨，发现这夕字不正好对应日升日落之意吗？这样一看，王母娘娘还是公正公允的，身为母亲，她给了织女正当会见牛郎的理由，但站在天庭角度，又以此事警告众仙，这将是最后一次。

    \"小神觉得夕字用在这里，神乎其神。\"王恶急忙行礼道。

    玉帝满是玩味的看了眼王母，气笑道:\"朕说的如何？这王恶鬼精着呢，竟然把神乎其神用在了这种地方。\"

    王恶汗颜，此话既然出自王母，犹如点睛之笔，再配上对方身份，那不就是神乎其神嘛。

    \"王恶，此事你就按照这套方略去办吧，新设节日的圣旨，等下，朕会让许旌阳带给你。\"

    \"小臣领旨。\"王恶躬身。

    等到王恶远去，玉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也就只有像王恶这般根脚完全出自天庭的仙家，朕才敢这般用，若换作旁人，那还不得给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都说是为朕好，一旦让他们拿主意，怕是比登天还难。\"玉帝脸色沉淀，一提起那些根脚深厚的众仙，他就莫名生气。

    \"既然陛下如此看好这王恶，何不好好栽培？\"王母随势开口说了一句。

    \"难啊，这王恶既没有战功，也没有业绩，朕就算有心提携重用，怕是也难服众。\"玉帝扶着额，叹息道:\"再等等吧，若他能证得天仙，后面有的是机会。\"

    王母闻言心底一叹，都说玉皇好，其实玉皇烦恼也不少，身边哪有一个信的过的仙啊。

 第17章 各位同僚，加班加点

    王恶走出瑶池，中间没敢耽搁，他得尽早回去提前做个草案，此事他决定借鉴二十四节气众神排列顺序，只是节气与节日不同，有些细节，还是得慢慢摸索。

    复杂化了，既然七夕主推的是织女，排列反倒是不重要的，我完全可以按节气中对应的仙人谋划此事，比如清明节不就正好是谢必安当职，织女殿下虽然不用当值，但完全可以让她成为七夕的代理仙人。

    王恶想到此，脚步不由加快，等回到通明殿，他快速翻阅起以前的节气备案，发现，以往的灵官，竟然与他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

    二十四节气，不仅正对应每一位仙人，而且所掌管的事，都非常贴合实际形象，比如这立春神，是一位手持笏板的农官，概括了万象之气始于春，主耕种。

    雨水神是龙王，惊蛰神雷公，贴合都非常完美，如果把织女的形象塑造成情爱，那不是和月老撞了吗？到时月老冷冷看着自己:\"王恶，我x尼玛。\"

    不行，不行，这个贴合度可以往情爱上靠，但绝对不能让织女主司这个，王恶闭上双眼，手指不停敲击着案桌，嘴里喃喃:\"牛郎织女，牛郎织女……\"

    片刻功夫，只见他睁开双眼，露出淡淡的微笑，扯过一张白纸，铺展开来，开始研墨，谁说必须主司，才能突出情爱？

    织女可以是象征性的代表，但不参与情爱筹划嘛，月老主司，织女主形象，而且有织女这形象大使在，月老的业绩也会水涨船高，两全其美。

    正此时，许旌阳捧着圣旨，面色明朗，人未至，声先到:\"小王啊，你快来，这陛下刚拟好的圣旨，还是滚烫的。\"

    王恶闻言，嘴角笑容浓郁，他现在差的就是这道圣旨，只有这东西，才能调动那四位，换言之，没那四位，这事还真的做不成。

    不待其他，王恶急忙相迎，等许旌阳落座，他笑道:\"许天师，陛下除了这圣旨，可还有其他交代？\"

    许旌阳摇头轻笑，言道:\"还能有啥交代，陛下现在对你放心的紧，还特意吩咐，一定要我亲自将这圣旨交到你手里。\"

    王恶苦笑，看来玉帝是告诉我，这事的松弛度让我自己把握，也好，正好群策群力嘛。

    只见王恶双手接过圣旨，只见许旌阳满脸含笑，随即，王恶眼睛瞥了眼许旌阳，苦笑道:\"天师，要不吃了饭再走？\"

    许旌阳一愣，满脸尴尬之色，他也是个老职场仙了，哪里听不出对方意思，看来此事事关机密，这小王已经很给自己留面子了，他顺坡下驴道:\"不了，正好手中还有些事处理，下次，下次一定。\"

    说完，转身直接离开，王恶也很无奈，毕竟这是玉帝授权办理，而且此事极有可能关系玉帝声誉，自然越少仙知道最好，他手掌轻轻划过天道气息浓郁的老板亲笔，圣旨上顿时浮现出四道虚影。

    \"令四季之神，春神句芒，夏神祝融，秋神蓐收，冬神玄冥，速来通明殿议事。\"王恶大喝一声，圣旨化为四道流光，向不同方位飞去。

    不消片刻，有四道身影从府中迅速赶来，整齐划一跪在通明殿案桌前，拱手道:\"臣等领法旨。\"

    王恶收回四道流光，赶忙搀扶起四仙，笑道:\"四位，陛下有心为人间增设节日，尔等掌管四季，可有好的建议？\"

    四人面面相觑，不是已经搞过了吗？怎么还要搞？夏神祝融明显火气旺盛，火气旺，这嗓门便显得粗，沉声道:\"王灵官，不知是何节日，如果与夏季相符，我这里倒是可以安插一个。\"

    \"什么就你那里安插一个，火把节不是节啊，咋滴，再给你弄个火盆节呗？\"冬神玄冥明显不想这个功劳落到别家身上，转头看着王恶笑道:\"王灵官，冬冥不才，这份差事，我应下了。\"

    \"两位，这王灵官都没说啥节，你们就开始争，区区小事，何必影响了和气嘛。\"秋神蓐收当起了和事佬，义正言辞道:\"都是同事，大家不妨先听听是何节日吧。\"

    王恶嘴角抽搐了一下，沉声道:\"此节名为七夕，乃是象征情爱之节，此节由织女殿下负责担任仙界形象。\"

    几人一听是关于情爱，眼里的神光瞬间熄灭，这不是开玩笑嘛，天规明文规定，仙神不得思凡，虽是人间节气，但众神的把握度还是得有分寸的，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等等，织女殿下负责形象代言，那岂不是说，有玉帝他老人家做保障？那这功劳还不是稳赚不赔？秋神蓐收豁然抬头:\"王灵官，情爱之事我蓐收不懂，但我对陛下一颗拳拳之心，日月可鉴，可否将这节日，设在秋季？\"

    所有人齐齐一愣，冬冥率先反应过来，大骂道:\"无耻，你秋季有什么？漫山遍野摘果子吗？这情爱之道，主打的还是浪漫主义，设在冬季，道侣间还能滑滑雪，堆雪人，就问你秋季有什么？\"

    \"此言有理，所谓春暖花开，正是赏花的最佳季节，正好符合浪漫二字。\"春神句芒点头肯定。

    \"我，我………\"火神祝融眼见三位说的都有道理，把心一横，抬头看向王恶，严肃道:\"王灵官，我什么都没有，但有一颗火热的心。\"

    王恶眼睛一闪，这祝融表达的倒是干脆利落，不像几人那般有比较之心，是个心性率真之辈，此事本身便是越简单越好，才不易露出破绽。

    这祝融人设倒是与自己行事方略对上了。

    \"火神，你这也算理由吗？要不你还是退出吧，让给我等三仙好了。\"冬冥满脸讥笑。

    \"好了，诸位且听我说，这七夕二字乃是王母娘娘钦定，这七之数，便是早已定下了何月何日，七月七日，不知是哪位尊神季节啊？\"王恶说完，看了眼祝融，其余三仙同时将目光汇聚到祝融身上。

    祝融好似呆若木鸡，不停摇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要了不成吗？不要了，不要了。\"

    什么你不要了？王恶脸色顿时阴沉，朗声道:\"火神祝融，七月七日可是夏季？你所执勤？\"

    大殿中沉默了片刻。

    \"啊？王灵官，你刚才说什么？\"祝融怀疑自己听错了。

    王恶无奈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正是。\"祝融单膝跪地，眼神坚定:\"七八九三月，正是在下执勤。\"

    众人满脸黑线，王恶抚额道:\"那行吧，此七夕节，便设在你执勤季节。\"

    \"好嘞。\"祝融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不过转头看向其他三位同僚的脸色，不知为何，心情格外的喜悦。

    \"呵，恭喜啊。\"冬冥拱了拱手。

    \"客气，客气，下次还有机会。\"祝融起身，拍着冬冥肩膀笑道:\"这就叫造化，你们都没有缘分。\"

    \"你们有没有想打他的冲动？\"蓐收不由看了下身旁句芒，句芒点头，得到肯定后，心里顿时怒气冲冲。

    正事算是谈完了，剩下的细节运作方面，还是得走正规流程，王恶大手一挥，顿时，通明殿前多了四张案桌，笑道:\"四位尊神，今晚你我群策群力，尽快将此事落实，其中细节走向，四季文书凭证，明日便承交启明殿。\"

    \"各位同僚，加班加点的干吧，今晚通明殿仙品玉露管够。\"

    加班干？你是魔鬼吗？掌管四季的四位尊神简直难以置信。

 第18章 天蓬元帅

    通明殿通宵达旦，五神小组经过一夜忙碌，总算是把细节敲定，时日不变，四季时间长短经过磨合，七夕节的安排，总算显得不再那么突兀。

    看着四神交上来的整合文书，王恶拿过笔，签了名字，盖了灵官印，心底才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七夕节遮掩，那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搭建第十三座天河桥，看来此事自己还得去财神殿一趟，该报备的报备，该伸手的伸手，毕竟这工程不会是个小数目。

    \"感谢各位一夜操劳，王某在此谢过了。\"王恶起身，拱了拱手，眼里疲惫之色浓郁，笑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事后若有需要整改的地方，我再通知诸位。\"

    四位尊神眼一瞪，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这是个什么货色啊？给开几个工资啊？这么拼命？四神面露痛苦，从桌上颤抖着拿起仙品玉露，一饮而尽，随即起身，幽怨的看了眼王恶，转身各回府邸。

    等四神走后，王恶赶忙整理起一夜成果，随后抱着厚厚一沓文件，起身前往启明殿，昴日星官的司晨声，响彻天庭。

    正此刻，刚踏出通明殿殿门的王恶，恰巧与一神撞个满怀，他急忙将文件往怀中一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只见此神生的容貌甚伟，身穿帅印金鳞甲，一道神光贯紫府，眼里逸泽赤电，威严无双。

    王恶愣了愣，当看见对方肩上扛着的那把耙子，双目瞪圆，震惊无言。

    上宝沁金耙？按照灵官殿武器备忘录中备案，这耙乃太上老君用神冰铁亲自锤炼，并借助五方五帝、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净雷法咒、六丁六甲之力锻造而成，光重量便有一藏之数，即五千零四十八斤。

    后被陛下赐给了天河部门天蓬元帅，作为统领天河水兵的权利象征，这样的大人物，怎么有空来这通明殿了？

    \"小神见过元帅。\"王恶将文件放下，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天蓬挑了挑眉:\"你认识本帅？\"

    灵官殿与天河水利部自然有工作上的往来，但天蓬元帅他这倒是第一次见，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说不认识，难免落了对方身份，王恶沉吟几声，沉声道:\"元帅统领天河十万水军，这天庭谁人不知？\"

    天蓬凑前问:\"你倒是有几分慧根，本帅刚才见你从通明殿出来，莫非你在通明殿当差？可认识王恶灵官？\"

    王恶顿时语塞，找我的？自己可从未得罪过这位啊？双手略微的摆了几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敢瞒元帅，小神正是王恶。\"

    \"你就是王恶？\"天蓬目中划过几分复杂的神色，\"也好，本帅就开门见山了，今早天河桥动工的文书本帅看了，尤其是第十三座桥的工程跨度简直是胡闹，你文书怎么批露的，你可知天河跨越星空的实际距离是多少？你可知这样大的工程，哪怕所有部门不吃不喝，花费的时间又是多少？\"

    王恶眉头轻皱，他其实根本不懂天河桥建造，文书也只有动工批文，其中细节问题，自己压根没想那么多，况且听天蓬的语气，此事的难度以及强度，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启明殿也是，竟然不做复审，就草草盖棺定论，如今这文书到了本帅案桌上，定期要是完不成，这后果是你们担着？还是本帅来担？\"天蓬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向着王恶喝骂道:\"王恶，本帅也不与你多废话，此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人员调度上，天河部门只有那么多兵士，这件事，本帅爱莫能助。\"

    王恶不由哑然，这事的确是自己考虑不周导致，是自己太过理想化了，却完全忽略了工程量，以及人员调动的本质问题，这第十三座桥的跨度，未免超出了实际太多。

    随即王恶眉头一挑，看向天蓬，严肃认真的说道:\"元帅，如果这桥不从天河延伸，而是在终点处搭建，是否花费的仙力物力会减少很多？\"

    天蓬将上宝沁金耙往地上一放，冷笑着回道:\"你觉得没天庭灵力加持，那桥如何支撑？真是天方夜谭。\"

    王恶心底有些失落，但他也能理解对方难处，将这份失落悄悄抹去，轻声一叹，笑道:\"此事是小神之错，小神不日会想办法弥补，新的文案也会着手去准备，还请元帅稍等几日，容小神好好琢磨下。\"

    哼，弥补，拿什么弥补？这桥用时用量，根本就已经脱离了现实，你王恶不过只是一名小小灵官，能有什么办法？

    \"也罢。\"天蓬摇摇头:\"本帅便给你几日，倒不信你凭空还能变出座桥不成？\"

    \"你这灵官，一群鸟的事倒是尽心尽力的，没想到在这事上竟然出了这么大漏子。\"天蓬嘀咕道:\"真不知道你是无心还是故意的。\"

    此言一出，王恶陷入沉思，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那喜鹊之事，不也是工作需要嘛？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天蓬身上。

    对啊，我原先怎么就没想到呢？福星，这天蓬简直是自己的福星啊，怎么能把那群喜鹊给忘了呢？谁说建桥必须要按部就班的，七夕节的宗旨是什么？是打造织女殿下思凡象征美好的寓意，而外在还是突出浪漫主义情怀。

    如果由那群喜鹊去构建一条鹊桥，便是补足了无灵力维持的弊端，而且由灵鸟铸桥，所谓的真善美主题，便正好暗合了美的用意，这样不仅安排了喜鹊在天宫混吃等死，无所建树的现状，而且正好能解决当下燃眉之急。

    甚至事后还能保证此事完全不牵扯上玉帝，解放了喜鹊在天庭财政额外的那笔开销，以后的它们必须干活以换口粮，工作安排力度上看来可以再大胆一点，必须彻底杜绝了它们泛滥繁殖的后路。

    如今看来，此事压根就不需要那第十三座天河桥。

    王恶满目星光，喊道:\"元帅，你真是帮小神大忙了。\"

    天蓬心底咯噔一下，满脸不解，我帮你什么了？你别是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只见天蓬元帅鼻尖耸动了下，目光流露出几分疑惑，嘀咕道:\"本帅就是发发牢骚，你也别往心里去，万事还是要多保重仙体。\"

    \"小神谢元帅挂怀，不过此事小神的确有了两全之法。\"王恶将文件收起，忽然一声:\"只是此事还需元帅与我去见陛下一趟。\"

    言罢，王恶一把拉住天蓬的胳膊，化成两道流光没入通明殿，直奔凌霄而去。

    天蓬元帅是正神品级，有他作陪，就算没有传召，面见玉帝，也不算有失体统，这是王恶从身份地位出发后，临时起意，谨慎些，总归不是坏事。

 第19章 鹊桥敲定

    三十三重天，离恨天，兜率宫内。

    老君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面前三块四方平齐的玉石，搭了个长方形镜面，其内显示出清晰的画面，播放着凌霄殿内的情形。

    金角童子和银角童子，不停转换着角度，金角问道:\"师父，这样可以了吗？\"

    \"再往左边一点，这可是大新闻，一定要拍仔细了。\"

    \"您说您贵为道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偷拍之事，传出去是不是太没面了。\"

    太上老君顿时笑眯了眼，\"你们懂什么，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师父此举正暗合此道，况且最近的大瓜太少，也就这凌霄殿还有挖掘的潜力。\"

    金角童子一愣，忙道:\"可若是让陛下知道，到时挨骂的可是我们唉。\"

    嗯？

    太上老君皱眉道:\"所以说你们修行还不够，心性尚不够稳。\"

    \"纵然昊天察觉，你觉得他会直接前来兴师问罪吗？况且此事事关凌霄殿，师父自然知晓分寸。\"

    \"你们莫非以为师父会将这些事拿出去乱说不成？\"

    \"师父，那你可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这小灵官竟然能想到用那群喜鹊建桥，倒是心思活泛。\"太上老君淡定的一笑，吧唧一口道:\"闲暇时，此间事了，你们倒时记得对他做个专访，一则可以完善八卦栏目，二则也可以借着鹊桥之事，赚波仙流。\"

    你们师父这双眼睛就是尺，这小灵官到时肯定会在仙界掀起一股狂潮，我们得抓住这次机会。

    金角银角:\"……\"

    太上老君突然想到了点什么，皱眉看向银角，\"童儿，那青牛你可得给我看紧了，它尚有一劫，或许应在将来，我们做节目的，可以主导舆论，千万不可让自身陷入舆论之中，这点你们得明白。\"

    \"师父，你放心，青牛乖着呢，保证不会出事的。\"

    太上老君含笑点头，低头一叹，含有深意的看了两名童子一眼，突然有种老父亲般的沧桑之感，那青牛之事，尚且还远，如今师父最担心的还是你们两个。

    摇了摇头，老君伸出剑指一点，那镜面开始慢慢凝实转变，呈现出一幅更加明亮的画面。

    画面中，显出王恶与之天蓬元帅的轮廓，此时正躬身与玉帝汇报着什么？

    老君隔空打出一道传声符箓，镜面嗡嗡作响，镜面中传来了异常清晰的对话声。

    \"陛下，这便是臣的所有方案，只要这群喜鹊出力，便可解决搭建第十三座天河桥的所有难处，此方案一则可为喜鹊的工作安排有了着落，二则可为天庭财政预算腾出空间，特此，小臣与天蓬元帅前来，望请陛下明断。\"

    殿内，王恶看向高台上的玉帝陛下，后者眨了眨眼，这小子倒是越发从心了，竟然敢抬头看朕了？玉帝将案桌上的文书，推到一旁，沉静持续了片刻，眼中精光闪烁，笑道:\"此方案朕看可行，不过此事的喜鹊调配上，你可有其他方案？\"

    \"全员上阵。\"

    天蓬元帅脸一黑，目光看向站在那里的王恶，话说这也太狠了点吧？他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这第十三座天河桥的目的，是为了人间节日七夕，而且此事由织女担任。

    这人间一年，天上一天，王恶让喜鹊全员上阵，便相当于全年无休啊？这工作量安排的，没点私怨，他是不信的。

    \"咳。\"玉帝咳嗽了一声，正声道:\"王恶啊，这样安排是不是过于严苛了，毕竟有些事还是得顾及着那凤王的，朕又不是独君，岂能这般不仙道？\"

    果然，这恶人还是得自己来做，其实他这样安排绝非是故意针对，而最主要的还是剔除喜鹊内部的老龄化问题，只有全员上阵，才能挑选出精壮的劳动力，择优录取。

    看似不仙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随意指派，到时出现力不从心者，又得加快调度其它喜鹊查缺补漏，这反倒是复杂化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一起上，优胜劣汰，到时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让那些喜鹊归凡养老，总好过这样占着资源要好。

    玉帝看向王恶，温声道:\"朕看不如这样吧，实行分批制管理，一日一轮，这样既能减轻喜鹊的工作量，也能彰显天庭的仁慈之心，你看如何？\"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王恶向前一步，躬身道:\"小臣曾去过喜鹊湖，发现这喜鹊湖喜鹊繁衍之力极强，毫无节制，早已到了鹊满为患的境地，如果要实行精简制，这将是最快的办法。\"

    \"况且如果分批次，保不齐就会因为年老体衰者，出现变故，这鹊桥小臣以为，还是当以稳为重，才能彰显天庭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王恶转过身，对玉帝说:\"陛下若想彰显天庭仁慈之心，何不鹊桥落成后的剪彩仪式上，让喜鹊王出席剪彩，这样既能让喜鹊归心，也是给足了喜鹊王面子，何乐而不为？\"

    天蓬元帅已经麻木了，杀人诛心，这简直是畜生啊，别看王恶说的如此面面俱到，其实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你们王都同意了，还有什么怨言？\"

    但反过来想，其实王恶此法，他也挑不出毛病，这喜鹊为患的事他是深有体会，为何要扩建喜鹊湖？究其根本还是容身之地不够的问题，甚至有些已经公然敢跑到天河定居，虽说明面上众仙没说，心底里还是不认可的，这根本不符合流程。

    \"也罢，此事你们商量着办吧，朕到时会下放圣旨，让喜鹊入岗，鹊桥之事的确不容有失。\"玉帝思虑再三，最终拍案定板说道:\"但其中细节走向，还是得经过启明殿文书佐证，这点你们可别忽略了。\"

    王恶微微一笑，轻轻吸了口气，玉帝这是要把此事彻底掐死，不留下任何让人诟病的线索，这点与王恶是一致的。

    \"小臣遵命。\"

    \"既如此，你们便先下去处理此事吧，朕有些乏了。\"

    玉帝话音刚落，王恶立刻要向前答应，但天蓬元帅抢先一步，到了王恶身前，朗声道:\"陛下，臣还有事禀报。\"

    玉帝一愣，这天蓬未免太没眼力见了，没听见朕说乏了？算了，就容忍他一次，玉帝无奈道:\"你又有何事？\"

    王恶同样满脸不解，但很快他就发现没那么简单了。

    只见天蓬元帅殿前拱手道:\"臣要弹劾广目天王，泄露天庭机密。\"

    王恶吓得一激灵，这天蓬真是直肠子，这事是能放明面上来说的吗？这广目天王他是知道的，有佛门背景，居于须弥山白银埵，率领诸龙族及富单那等守护西方瞿耶尼洲。

    本身便不是很避讳，为何玉帝同意对方在天庭任职，这明显就是玉帝与佛祖心照不宣的事，这天蓬弹劾谁不好，偏偏弹劾这位，那佛教需不需要弹劾陛下安排的人？

    玉帝却是丝毫不怒，收敛笑意，正色道：\"哦，你当真要弹劾广目天王？\"

    \"是，臣生平最难容忍叛徒。\"

    \"来人，将天蓬拖下去，打入天牢。\"玉帝无奈的看了眼这位耿直的汉子，面无表情的吐出这般字眼。

    天蓬懵了，王恶也懵了，看来此事果然关系着两位大佬背后的博弈，这天蓬元帅是触犯了玉帝得底线。

    \"陛下，天蓬元帅是无心之言，并非是弹劾，是谈和之策啊。\"王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说道:\"小臣早有听闻，这元帅与那天王素来有争执，如今肯屈尊求和，实乃心性豁达，还请陛下明断。\"

    \"我，我哪有，我不是。\"天蓬元帅一听王恶将他的话曲解成这样，心里气的不行，正要解释，王恶一步跨前，捂住对方嘴巴，不停的对其使眼色，转头向玉帝道:\"陛下，天蓬元帅想必心里现在还有很多肺腑之言，不过感念陛下神体，当下不好明言，改日，改日再来面见陛下。\"

    玉帝眉头微微皱起，嘴角轻抿了下又微微松开，王恶眼前一亮，只听对方沉声道:\"也好，那你便带他滚吧。\"

    \"是。\"

    \"呜，呜呜，呜呜呜。\"天蓬眼睛瞪的滚圆，眼里全是，臣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您别听他胡说八道啊。

 第20章 威胁

    王恶带着天蓬快速离开凌霄殿，天蓬一路上气的浑身乱颤，使劲将王恶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打掉，半垂的眼皮微微抬起。

    想自己身为天河十万水兵统帅，陛下身边的得力干将，竟然被你这小灵官污了清白，什么谈和？本帅说的是弹劾。

    如今一想到这小子在凌霄殿前，胡说八道的那些话，他的脸色瞬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他向前迈出一步，挡在王恶身前:\"王恶，你为何阻拦本帅？那广目分明是细作，我等身为陛下臣子，就该直抒己见，为天庭计。\"

    \"那元帅可曾想过，陛下为何一听此事便要将你打入天牢？\"王恶淡然道:\"广目是不是细作，元帅可有实际证据？又是谁人与你说广目是细作？他又是何人的细作？\"

    \"那自然是西天如来佛祖。\"天蓬心直口快，大声道。

    王恶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要去捂对方嘴巴，打断道:\"这可不兴说。\"

    这四大天王虽与佛门有斩不断的联系，但无凭无据就说别人是细作，难免会落了下乘，天蓬元帅若是死咬着不放，传到另外三位耳朵里，保不齐对方便会站成一条线，到时吃亏得还是这天蓬。

    玉帝上来就要将他打入天牢是为何？还不是有心保这家伙，小惩大诫，总好过事情闹大后严惩严办，王恶刚才此举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否则，他们岂会那般轻易走出凌霄殿。

    以后看来得离这天蓬元帅远一点，就这有啥说啥的性格，不严加防范，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天蓬冷哼一声，闭目不言。

    王恶继续道:\"元帅何不仔细想想，天庭知道广目天王跟脚的仙家那么多？为何却无一仙向陛下举报过？\"

    \"那是他们怕惹祸上身，本帅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徒？\"

    \"那我再请问元帅，四大部洲，广目天王镇守的又是哪方？\"

    天蓬皱眉，不确定问道:\"你是说这事是陛下默认的？\"

    王恶点到即止，没有继续问下去，向天蓬拱了拱手，踏步往通明殿而去，其实原先，王恶自己也没想明白，这天蓬弹劾广目天王，本身是他的性子决定的，但一个管水兵的，为何突然管起了雷部刑侦的事？

    而且目标明确，四大天王中，就直奔镇守西牛贺州的广目天王去，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但仔细想想，玉帝的态度其实是很暧昧的，直接是准备把天蓬打入天牢，听到打入天牢，王恶为何会懵？

    其中一点玉帝或许是出于保护天蓬，但更多的便是存心做给有心人看的，否则，玉帝大可让天蓬闭嘴，何必再问，你当真要弹劾广目天王？

    如果是其他人，老板这样亲自再问一遍，或许此时便会想，看来此事不能这么干，但天蓬厉害啊，上去就是\"是，劳资今天弹定他了。\"

    这台阶给了一次，哪能有第二次，也难怪玉帝那般生气了。

    况且，在天庭当差，谁还没点灰色地带，光凭这点，就想定广目天王的罪，未免也太儿戏了。

    不过，天蓬既然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找上广目天王，便不难判断有人看出了这家伙的性格缺陷，存心想害他，毕竟能做到元帅位置上的，又岂是那般好糊弄的？

    此仙怕是十有八九与天蓬相熟，而且深得其信任，但这些，王恶明白不过只是自己的猜测，况且他也不会越矩代疱的去天河部门找这个不痛快，毕竟部门不同，难免会有越权之嫌。

    只能寄希望这天蓬元帅，今后识人用人长点心了，抛去脑海中杂念，王恶决定先不回通明殿了，他要直接去启明殿将七夕这些事，完全敲定下来。

    等他好不容易抵达启明殿，发现六仙女又请假了，而在六仙女案桌前，身穿一袭紫色连衣裙的七仙女，此时正秀眉紧蹙的看着眼前一沓沓堆积如山的文件。

    王恶的嘴角禁不住一阵抽动。

    这玉帝的小女儿，什么时候有这才能了？

    不过对方毕竟是殿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将文件带过去，突然，王恶一个踉跄，差点扑到桌上，他低头一看，发现全是散落在桌角的文书。

    这七殿下，办公水平也太出乎意料了，这要是混了，到时启明殿不是又得重新整理？干得漂亮。

    听到声响，七公主抬起头，深邃乌黑的双眸直勾勾盯着王恶，最终满脸疑惑化作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六姐不在，你放下就可以回去了。\"

    一脸颓丧的王恶，幽幽叹了声:\"好，不过这批文件是加急的，若六仙女回来，请务必让她尽快处理。\"

    七仙女淡淡道:\"嗯，我有数。\"

    王恶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将文件放下后，转身离开。

    七仙女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随手拿起，她目光悠然凝固，呆呆的望着这份文案。

    原来他就是主办七夕节的王灵官？

    听说这事事关织女姐？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恶走到殿门边，忽然听见七仙女传来的尖锐喊声:\"王恶，你等等？\"

    回身望去，七仙女死死将那份文件捏在手中，微微发抖，脸色从未有过的古怪。

    七仙女的声音急迫而尖锐:\"这事，本殿下给你办了。\"

    王恶看着七仙女，眉宇间有些焦虑，这是什么情况？

    他走回案桌前，不确定道:\"殿下，这份文书真的特别重要，你可千万不要和小神开这种玩笑。\"

    七仙女神色一松，展颜一笑，柔声道:\"这有什么难得，你看那边，可都是本殿下办的，不过帮你可以，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王恶转头看了下远处的入档区，回神凝视着对方，点头道:\"只要不涉及机密，小神定当知无不言。\"

    \"那好，你告诉本殿下，织女姐姐是不是下凡了？\"七仙女充满女性魅力的嗓音传出。

    王恶心头顿时一震，原来是这事儿？他快速摇头道:\"此事，小神也不知。\"

    七仙女一听这话，瞬间起身，两手叉着腰，眼睛一瞪，\"别以为本殿下不知道，你要不老实交代，我，我。\"

    只见七仙女我了半天，最后看了眼桌上的文件，一把抓起来，威胁道:\"你要不说，本殿下就将这些东西撕了，到时看你怎么办？\"

    王恶一愣，这些东西虽是主件，但通明殿留有副本，就算撕了，不过重新补一份的事，话说这七仙女为何如此执着织女下凡的事？

    \"殿下，别闹了，这些文件过后我会来取，织女殿下的事，我是真的不知情？\"

    王恶说完，行了一礼，直接转身离开，这不是开玩笑吗？这事能随便乱说？现在压都还来不及。

    \"王恶，你要敢走出启明殿大门，本殿下就和父皇说，你是个大贪官。\"

    \"殿下随意，小臣相信陛下定能明察秋毫，还小神清白。\"

    \"好啊。\"七仙女瞪大眸子，冷笑一声，威胁道:\"那本殿下就说你王灵官夜闯启明殿，欺负我。\"

    \"反正你又没证据，这事父皇为了我的声誉，肯定也不会去查，到时，只能拿你开刀了。\"

    \"殿下，你不要太过分。\"王恶豁然转身，等亲眼见到对方那一副有恃无恐的面容时，王恶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这家伙看样子是认真的，他快速整理了下思绪，发现此事当真是无解之局，随即快速躬身道:\"殿下所问，小神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恶算是看明白了，这七殿下绝非表面那般单纯可人，她一心追问织女之事，以她这行事风格，保不齐会闹出幺蛾子。

    \"那你可以说了。\"七仙女心情大好，事情进展的比她预期的顺利。

    王恶叹了一口气，无奈只能将所有事和盘托出，但他抹去了织女下凡后的种种，只说是游历人间，说到最后，他发现七仙女竟然露出了向往之色，王恶顿觉不妙，马上闭上了嘴。

    夭寿了，小祖宗，你可别害我。

 第21章 境界松动

    离开启明殿，王恶心里是忐忑的，观七仙女神情，这小妮子对凡间有股莫名的向往，如今再加上织女的事推波助澜，很难保证不会演变成另一出悲剧。

    不过，经过织女这事，想必玉帝王母对麾下子女的管教定然严大于松，纵使七仙女有心，也断然没那能力跑出天宫，这点，王恶还是欣慰的。

    想到此，他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看着手中这些盖了启明殿印章的文件，无奈一笑，剩下的便是三才殿批改了。

    来到三才殿，木吒见到王恶，眼里陡然闪过亮光，他知道这是来活了，王恶还是按照老规矩，押了金宝铜钱，笑道:\"看来最近很闲啊，怎么样，这些今天能批完吗？\"

    木吒不着痕迹的将铜钱收走，拿起桌上的文件，眉毛皱成了一团:\"按照正常情况，我会让你三天后来取，但以你我交情，最迟也要下午。\"

    王恶苦笑，我和你屁来的交情，你不过拿钱好办事而已，他随即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木吒的话，严肃道:\"那我下午来拿。\"

    \"唉，不急，这是西方最近拿来合档的文案，那边有人员上的变动，老规矩，一式两份。\"木吒俯下身，一顿翻找，最终将那份有万字符号的文件，放在桌子上:\"到时记得帮我归个档，毕竟双方合作往来上，事事得有交代嘛。\"

    王恶淡淡的回了个哦字，拿起文件翻阅起来，旋即怔了下，惊讶问道:\"这人员变动怎么就一个人？\"

    木吒蘸了下墨水，抬起头，笑盈盈道:\"谁知道呢？听说这还是佛祖近些年第一次做人员变动，你也知道往年位置都是满的，哪有新人能上去，这金蝉子能脱颖而出，我猜啊，他后面八成是有关系。\"

    王恶心领神会，背靠大树好乘凉嘛，这一步步爬，不知道得猴年马月，如果背后有人，尚加运作，事情往往就要简单多了。

    但很快，王恶就发现这文书中的不对劲了，金蝉子竟然与目健连的地位是平齐的，也是佛祖二弟子，王恶浑身一僵，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操作，两个二弟子？他满脸疑惑问道:\"这金蝉子是何资历，佛祖竟然贸然把他抬到这么高的位置，这难道不会让底下苦修万载的那些弟子有别样想法？\"

    木吒叹了一声，伸手甩了甩毛杆:\"谁说不是，不过啊，此事是佛祖一手敲定的，这金蝉子名义上虽是佛祖二弟子，但实际是不入十大弟子之列的，身份倒是给了，我想可能也就是个虚职吧。\"

    \"虚职？\"王恶暗暗记下了，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首先这佛祖绕了这么大一圈，难道单纯就是为了给这金蝉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那也未免太看重此人了。

    以佛祖的智慧，这种刻意为之的痕迹，本身便存在疑点，他为何还要这样做？其次，这金蝉子不过是刚进入体系的新人，佛祖就算再看好，也断不可能将他提到这样的高度，明显是法不服众之举，这两处冲突，连王恶都能看出来，那西方办事处那些佛陀菩萨会看不出？

    而且从佛号看，这金在佛教中，通常代表珍贵，佛光等含义，是一种尊贵的象征，这无异于将金蝉子的身份再次往上提了一截，若是个虚职，何必在佛号上如此讲究？

    至于这蝉比较好理解，或许有通佛教中的禅的用意，这是符合佛教中的修行与禅意的，但有一点王恶很在意，既然要符合佛教禅意，叫金禅子不是更能让人好理解吗？为何佛祖偏偏取了这个蝉？

    王恶犹豫了一下，看向木吒:\"听闻当年，接引佛曾收伏过一只上古妖兽，名唤六翅金蝉，那份入档文书，你这里还有吗？\"

    木吒愣了愣，沉思片刻，开口道:\"我懂你意思，你是怀疑这金蝉子与那六翅金蝉有联系？\"

    \"嗯，这点的确值得注意，不过，话说我好歹也在西方任职，你这样毫无避违，真的好吗？\"木吒摊开手，无奈说道:\"此事事关机密，以我的权限，就算想帮你查，也没办法调出来。\"

    说完，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王恶与木吒面面相觑，王恶顿时满脸震惊之色，木吒也不多解释，说他要忙了，让王恶自便。

    等到王恶走了，木吒开始翻箱倒柜，很快重新拿出一沓陈旧文件，眉头呆了一阵，快速用三昧真火将之焚尽。

    这边王恶离了三才殿，脑海中回荡着木吒最后的那几句话，双眼浮出意味深长之色，原来当年接引降服六翅金蝉后，的确送到了佛祖座下教化，如果是这样，那这蝉的含义，就不单单是通禅了。

    蝉善于蜕壳求变，暗合金蝉脱壳之意，如果放到佛道两家修行中，便象征着重生或再生之意。

    这样看来，佛祖为何重视金蝉子这条线算是理通了，但金蝉的作用是什么？这是王恶唯一的疑惑。

    他发现自己或许已经摸索到了些什么，但还悟不透，索性沿着这三才殿之道，一路往上，寻找灵感。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他远远看见一群童子，在那莲花福地中嬉戏玩耍，他快速走到那莲花池旁，仰起头喊道:\"几位仙童，你们这是在做甚？\"

    几人转头，一看是王恶，得意洋洋举起手中的红鲤，笑道:\"王灵官，这些红鲤是今年未跨过龙门的残余，娘娘说，不如清理掉，明年好放新的鱼苗。\"

    王恶一听，随即恍然，这鲤鱼跳龙门，化龙后，便会取其肝供仙家食用，所谓龙肝凤髓，便是由此而来，这些无法跨过龙门的，自然而然便没了价值。

    \"王灵官，你要不要？这些红鲤虽然灵气不足，但拿回去熬汤，依然味美，要不，你选一条回去？\"

    王恶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是算了，向着众仙童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众人满脸不解，这王灵官看来有心事啊，心不在焉的。

    \"鲤鱼，金蝉，怎么今天不是虫就是鱼的。\"王恶盘算一圈，突然眉头一皱，抬头喃喃道:\"鱼跃龙门，金蝉脱壳。\"

    王恶微眯眼睛，心里仿佛有了一丝明悟，鸣虫河鲤皆在浮屠中挣扎，不断于重生中修行，反之不进则死，这便是定数。

    我如今纠结于金蝉之事，反倒是落下个痴字，这么容易被外物所扰，天仙境难矣。

    所谓禀心明境，方得自在，一念求于此，便如藤蔓裹扎，陷入泥潭，再难寸进，这事倒是我着相了，王恶突然内心一阵空明，好似拨开云雾，感觉境界久违的竟有了一丝松动。

 第22章 冥府之事

    王恶脸色大喜，没想到自己不过有感而发，竟然阴差阳错，寻到了那一条大道的淡淡踪影，虽然只有一丝，但往后不断沿着这条路摸索前行，沉淀修为，终有一日，必能踏过桎梏，成就天仙。

    况且王恶自认自己不是个贪心的仙，哪怕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便不会放弃，这也是他六十五年仙涯沉沦中磨练出的脾性，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好。

    如今所有事都按部就班进行着，只等三才殿批改完，这一场风波也算彻底结束了，王恶百无聊赖的往通明殿赶，本以为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哪曾想，刚进通明殿大门，迎面便走来一位高鼻浅额的中年，王恶走近一看，吓了一跳，这不是专管长寿夭折、出生死亡册籍的十殿阎罗，第一殿殿主秦广王吗？他不在冥府待着，怎么突然上天了？

    王恶满脸问号，来不及多想，走向对方，拱手道:\"秦广王，今日怎么得空来这天庭了？\"

    秦广王阴恻恻的审视了一番王恶，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沙哑道:\"别提了，文件放你桌上了，小王啊，得空你入天庭档案库吧。\"

    天庭与地府的业务往来，从来不会直接干预，只是要做实事归档的程序，说到底，毕竟玉帝和冥府，始终是上下级关系，有些账目比对，玉帝还是会定期抽查的。

    比如冤魂轮回了多少，有多少新晋鬼魂，这都包含着地府整年的业绩，根据业绩天道着情降下功德，再加上财神殿定期拨款扶持，这些都是和业务水平挂钩的。

    往年，天庭归档这事早已划分给了灵官殿，自己与这秦广王也算打了几次照面，不过，对方像今日这般疲惫，倒是头一遭看见。

    王恶脑海中快速琢磨一阵，刚要继续开口说话，突然轻咦一声，看向通明殿之外。

    大殿之外飞来一道流光，在殿下化作一名身穿黑袍，头顶玉帘的汉子，昂首挺胸冲入殿内。

    脚步声噼啪作响，王恶皱了皱眉，定睛一看，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因为来人，也是冥府之仙，而且还是十殿阎罗中排名第五的阎罗王。

    如果说秦广王掌管着接引超生，幽冥吉凶，那这位便是负责拿人了，掌管人间地狱众生灵，寿命生死，王恶还来不及打招呼，只听阎罗王有些威严的嗓音自他口中传出，传遍殿内各处：\"秦广王，那些文件不能交。\"

    秦广王禁不住翻了个白眼，道:\"阎罗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

    阎罗王一甩长袖:\"我什么意思？这话该我问你吧？这地府每日冤魂数量，你可有对过？每日转生之人数量，又是多少？再有人间孤魂野鬼数量，尚未核实，你就将这些文件交给了天庭，若被玉帝知晓，你置冥府于何地？\"

    \"冤魂数量校对，本身便是按生死簿记载核实，莫非这也能出错？\"秦广王露出一抹冷笑，质问道:\"你可别告诉我，这生死簿中存有烂账，与事实不符？\"

    王恶听闻，也有些后怕的看了眼阎罗王，这生死簿中若真出了这等烂摊子，那牵扯的就不光光是冥府，极有可能人间也会出大乱子。

    到时误判误抓，层出不穷，若玉帝知晓，必然震怒，冥府自是难辞其咎，王恶无奈苦笑道:\"两位殿主，要不你们先去核实？这归档之事，日后再谈？\"

    阎罗王胡须一阵抖动，眼神冷淡，忧心道:\"这事真没办法核实，近些年，人间一直处于动乱，处处是兵戈四起，惨死横死之人，数不胜数，再加上垂死之人，该死之人，以冥府如今的配置，很难再周转。\"

    \"生死簿上记录的既定命数，也在这些动乱中，变得很不稳定，如果现在还按生死簿上的去统筹，冤魂数量明显就会对不上，此事，是我冥府失职，自会去补救，但这些文件，绝对不能入天庭文案档。\"

    阎罗王正色道:\"还请王灵官将此事替我冥府遮掩一二，冥府自当感激不尽。\"

    王恶苦笑，难怪太白金星那老头儿一直不在启明殿，敢情是人间出了这档子事，他现在肯定忙的不可开交了，但阎罗王竟然让自己替其遮掩，看来地府，果然是做了一大堆烂账来滥竽充数。

    这秦广王也是胆子真大，不想着补救，上来就着急忙慌让自己入档，这不是害我吗？得亏这阎罗王是个办实事的主，否则真入了档，这口大黑锅自己还真就背定了。

    想到此，王恶冷冷瞥了眼秦广王，秦广王带着无奈的笑意，似是早就料定了今日之局，叹道:\"小王啊，此事的确是我的错，但我这也是为了工作嘛，地府如今忙里忙外全是这些事，根本抽不出那么多人手再去核实数目，我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那我还真是得谢谢你老人家了。\"王恶撇了撇嘴:\"此事我怕是帮不了两位，不过两位放心，这些文件通明殿不会入档，若想解决这个问题，还请两位下次带上生死簿主本以及子目录，若是还是对不上，那王某就要秉公办理了。\"

    不管是轮回转生，还是人间生死秩序，王恶心里清楚，此事绝对不能放水，他能做的就是保证账本的真实性，杜绝了冥府这种侥幸心理，否则，他王恶也不配在这通明殿就职了。

    \"那还说什么？\"秦广王禁不住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请王灵官等着吧，至于这时间长短，百年内，我冥府自会给个交代。\"

    听闻此言，王恶眉头轻皱，这秦广王的确是会钻空子的，他没说不办，但却给冥府设立了个百年之约，所谓的拖字诀，王恶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秦广王会在这里反将他一军。

    如果真要让他这样干，那百年后，地府的账目便更难再对上，而且有了这次前车之鉴，保不齐对方回去便会想方设法查缺补漏，到时通明殿整理，只能按照对方呈交的假账比对，这是打算吃定自己了？

    \"两位莫吵，谁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阎罗王笑道:\"我看不如这样，我等回去，便实行分批管理，将十八层地狱，划分为十八处办公地点，只要生死簿中对应的恶人，无需再走正规流程，直接送去相应的地点，这样不仅减轻了轮回殿的压力，也能释放冥府空间。\"

    \"到时腾出手的部门，便着手处理以前的账目，相信很快便能出成果。\"

    秦广王眼里露出几分冷意，阎罗王此法听着是个好法子，其实归根究底是直接跳过了第一殿的审判流程，腾出手的部门，他用脚想也知道是自己的第一殿。

    说的倒是好听，秦广王拍拍额头，沉声道:\"此法我赞同，不过其中细节走向，我有一点不一样的看法。\"

    \"哦？那你说。\"阎罗王环手抱胸。

    \"我认为不管是哪个部门的人腾出手，都必须有其他殿的人相互监督，毕竟这种事谁也不希望再出第二次，如果只用一个部门的人处理此事，保不齐便会有人顾及同僚之谊，不尽心尽力。\"秦广王回身轻笑，眼中尽是笑意。

    阎罗王额头顿时浮起一根青筋。

    这老狐狸，说什么互相监督，不外乎是往自己殿加人，减轻工作量，真当我看不出来？不过这样也好，的确杜绝了他说的这些隐患，阎罗王淡定的笑着:\"秦广王既然如此贴心安排，我又怎能驳了你这份好意，但此事还是得先回去与其他殿商议，再做打算。\"

    \"自然，十殿一条心嘛。\"秦广王哈哈大笑。

    王恶皱眉看着这一幕，略微有点呆。

    看来这冥府，也不见得是表面那般平静，勾心斗角也是随处可见，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同一个机构，哪里能有那么多相敬如宾。

 第23章 星主宝诰

    冥府的事，自有冥府之人去操心，既然秦广王和阎罗王有自己的统筹，王恶决定此事先静观其变，毕竟机构不同，以他的权限，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等到好不容易送走这两位，王恶颓然的坐回案桌前。

    没想到天地人三界，人界一乱，这冥府也跟着乱了，这战事一起，必生灵涂炭，自封神量劫后，人间倒是很久没在出现一统之象了。

    当然了，此事事关圣人谋划，他自是不会评头论足，毕竟王朝统治的衰落，本身便暗合天道，分分合合是大势所趋，权力更迭太过正常不过，他是担心，天界是否会因此产生新的动荡？

    毕竟冥府，人间已出乱象，接下来很难保证天界不会受到波及，天地人三道，冥冥中便有抽丝剥茧般的潜在联系，未雨绸缪他王恶或许没那本事，但趋吉避凶，却是他之本性。

    毕竟都是出来打工的，玩什么命啊。

    \"算了，若真到了那一步，还有玉帝老君以及那么多高阶仙神，莫非还真能把这天给捅破了不成？\"王恶心想。

    这时，只听通明殿上空唰的一声，王恶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快速站起，急忙收回心思，他的面容瞬间僵硬在脸上，喉结颤抖。

    只见整个通明殿紫气流转，一块巴掌大的仙印悬在空中不停旋转，王恶一愣，紫气仙印？传闻四御之一的北极紫薇大帝，有多件至宝，霸道的九曲珠，曾困死过三眼灵光，华光大帝，降魔伏鬼枪，群星无极图，紫薇令旗。

    这紫气仙印同样是霸道绝伦的仙器，号称可破除仙界，佛界一切宝物，这大帝直接将此物砸过来，莫非是怪我琢磨的太多了？

    王恶快速向前对着仙印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响头，朗声道:\"小神王恶，拜过紫薇大帝。\"

    忽听那仙印传来一声大笑，只给人狂放不羁之感，又似空灵空幻，又如大道不止，更如蕴藏无尽威严。

    仙印霞光万道:

    \"通明殿王恶听令，本帝乃北极紫薇，人间之事，吾以知晓，不日，本帝便会红尘历练，前去人间止戈，你既已入主通明，此事当秉公办理，无须遮掩，直达大天尊。\"

    \"内观五行化阴阳，外合明道生相形，紫薇星移随变化，全心无垢亦无尘。\"

    王恶双手平摊在地上，恭敬再磕头:\"小神遵命。\"

    仙印化成流光消散，王恶眉头微微舒展，紫薇大帝不愧是执掌天经地纬，以率普天星斗，节制鬼神与雷霆的四御人物，他让自己秉公办理，是出于自己的刚正不阿，不屑使用权柄遮掩。

    而这四句批言，则是为了保全自己，更多是说给玉帝听的，大帝言明自己早已修达不在五行之中，阴阳开外，此番决定是遵循内心，不挂碍有相无形，与他人无关。

    至于紫微星降世，且随它而去，自是定数，他内心空明，亦是无惧，希望天庭不要插手此事。

    一言一句，皆表明这位大帝心胸宽广，做事严谨，不仅为王恶做归档铺平了道路，更是将此事一切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毕竟四御即是四辅，与圣人共运行天道，紫薇大帝下凡，本身影响便太大，以王恶的身份，不论怎么办这事，都会引来诟病。

    这压根不是他能去碰的，所以紫薇大帝不是请王恶帮忙，而是直接下达的命令，其中考虑，便是杜绝他下凡后，引起的连锁反应，会连累到自己，这点王恶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敬佩。

    瞬息之间，王恶强行让自己恢复冷静，心里快速思索，这篇人员出行入档文案该怎么去写。

    毕竟涉及四御，一字一句他必须做到滴水不漏，况且紫薇星降世，人间百年内必定有天下共主现世，这出行文案，终究是要往匡扶救世这方面去靠。

    这是其一，其二，紫薇大帝虽不在意外界纷扰，让自己秉公办理，但王恶始终觉得这是在理的统筹内，既然要明理，终归不能以自我为中心去处理这件事，得再加个让众仙无法反驳的由头。

    这便要借用对方的权柄了，想到此，王恶急忙走向案桌，提笔疾书起来:\"昔北极紫微玉虚帝君，居紫微垣中，为万象宗师，众星所拱，为万法金仙之帝主，上朝金阙，下领酆都。\"

    \"人间事无太岁，紫薇星降，统率北极四圣等众，又有上清十一大曜星君，北斗七元、左辅右弼、三台星君，南斗六司，中斗三真、擎羊陀罗二使者，十二元辰本命星君，六十甲子太岁星君、云天二十八宿，斗中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斗中神仙诸灵官众、周天列曜星君、天罡大圣、魁罡星君，普天星斗，河汉群真。\"

    王恶拿起文本吹了吹，嘴角扯了扯，第一步着重强调紫薇大帝的身份，压住幽幽众口，只有众仙口吻一致，圣人才不好问责，他细细思索了下，开始埋藏第二步:\"冥府通幽生乱，百年难断好坏，统领酆都，职责是也。\"

    王恶的心神震颤了下，一缕缕灵光乍现，他原先是打算把紫薇大帝下凡之事，抬高到例行公事的阶段。

    但这样一来，冥府的事不就曝光了？按秦广王的尿性，八成会摆烂处理，这是王恶担心的，也是最怕的，他快速划掉这一段。

    此事尚得打个巧妙的机锋，最好能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王恶思虑再三，颤抖着终于落下一句:\"日月星辰众生愿，功成再就佛与仙。\"

    王恶呆呆的看着这句话，为凡人谋福祉，虽有救世之功，但含义是否太露骨了？他斟酌了下，最终还是决定不改了，这话得看众仙怎么去解析了。

    如果按王恶的思路，这既可以理解成紫薇大帝的意志，也可认为是凡人为了安稳所求，不管从哪处出发，都是立得住脚的。

    而且理与意都含盖其中，若有不长眼的去拿这事儿说三道四，那也只能送他一句:\"仙友，大帝救世济民，你怎么能说他下凡没理呢？\"

    这个坑谁去踩，王恶也能保证他爽歪歪，当然了，除了那几位。

    他默默掏出灵官印，哈了口气，盖上印章，抬眼看了下文录那栏，默默填写上:\"星主宝诰。\"

    大功告成，不过这文书，交不交由启明殿，还是得走陛下那关，忙完这些，王恶伸了伸懒腰，疲惫不堪的起身，去找许旌阳了，毕竟这事儿，还是得请老前辈带路。

 第24章 规矩太大

    王恶离开通明殿，风驰电掣赶往许旌阳府邸，还未进入，便听见其中，出现了一股嘲讽味极足的话语:\"哎哟，我说许老头儿，这下个棋还带悔棋的啊？要不说还得是你求胜欲强呢？我真是崇拜死你了。\"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久不下棋，生疏了不少，莫怪，莫怪。\"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毕竟能跟你这种人下棋，那还真是我的福气。\"

    \"那好，这次我下这里？\"

    \"确定不改了？\"

    \"嗯？算了算了，还是下这里好了。\"

    王恶摇了摇头，这许旌阳没想到还是个臭棋篓子， 他起身进入府邸，只见庭院小亭里，一名额秃顶广、须发尽白、面容红润的老仙人正满脸冷笑的盯着许旌阳。

    王恶眼睛一亮，此人他自是认识，正是福、禄、寿三星中的寿星老人，南极真君，亦或者长生大帝，职太阳九炁玉贤君、玉清保仙王，掌管人间健康长寿，是名副其实的香火正神。

    此前开垦菜园用地，王恶还受过对方恩惠，怪不得在外面时，他就觉得语气相当熟悉，原来是这位。

    \"仙翁，这一步如何？\"许旌阳目光盯着棋盘，随口问了一句。

    南极仙翁叹息道:\"要不说你许天师诚实呢？这一步给找的，简直让仙太惊讶了。\"

    随即拿起棋子，正要落子，许旌阳眉头一皱，大呼不妙，身子趔趄了下，哎呀一声，瞬间双手划拉了下，整个棋盘顷刻被打翻在地，棋子滴溜溜滚落一地。

    小亭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许旌阳快速起身，脸上不见半分尴尬之色，只是不停向对方表达着歉意:\"哎呀，真是暴殄天物，如此精彩绝伦之棋，却被我给糟蹋了，仙翁，我的错，我的错，为表歉意，你我再来一局？\"

    \"免了，我是真没想到啊，像许天师这么简朴的人，也会用这招，要不说人品这方面，谁能有你许天师高啊。\"南极仙翁也不生气，起身道:\"今天啊，我看也别下了，你这个人哪，真是越看越诚实。\"

    许旌阳老脸一红，王恶肩膀抖动了两下，赶忙压制住笑意，看了眼两仙，急忙向前行礼道:\"王恶见过两位上仙。\"

    南极仙翁与许旌阳对视一眼，这通明殿的人来干嘛？

    \"小王啊，来，坐下说。\"许旌阳道。

    \"不了，许天师，小神这里有件事，急需禀明玉帝。\"王恶摇了摇头道:\"还请天师能领我上殿。\"

    两仙交换了下眼神，南极仙翁道:\"这通明殿的人，就是检点啊，求人办事也不跟你说什么事，这也太有水平了。\"

    王恶愣了愣，脑海中不由回忆起当日对方为了菜园批复文书，向自己说的那些话，也如这般阴阳怪气，那盒长明芯的月饼，到现在，他用着都觉得是苦的。

    许旌阳咳嗽一声，自己这老友秉性他自然是清楚的，不善言辞，但绝无恶意，只见他望向王恶:\"此处也无外人，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王恶眉头微微一皱，此事事关紫薇大帝，若由他说出来，是否有肆意传递之意？但转念想到大帝说的那些话，他的内心突然放松了些。

    \"许天师，今日通明殿接手了一件事，是关于人员出行的。\"王恶行了一礼，整理了下语言，继续道:\"此事或许与人间周朝气运覆灭有关，如今四大部洲中，南赡部洲的问题一直是天庭最在意的，但现在，有位神只已经下凡去处理此事了。\"

    \"呵。\"

    南极仙翁一声轻笑，让王恶许旌阳下意识看向了对方，只听他笑道:\"听说这南赡部洲的凡人，好争好抢，贪杀乐祸，往往能因为一粒米的纠葛而大打出手，甚至还有灭人满门的，人品方面那真是没得说。\"

    王恶面皮抽搐了下，只见对方捻起茶盏，嗓音多了几分调侃:\"也不知是哪位尊神如此有功德心啊？去了那般人品高尚之地？\"

    王恶差点一屁股没坐稳，这老仙翁说话未免也太过棉里带针了，他拘谨笑道:\"老仙翁既然问了，那小神便斗胆相告，此尊神是紫薇大帝他老人家。\"

    小亭内，两道锐利的目光射来，王恶身体顿时僵住，南极仙翁端着茶盏的手指轻颤了下，眉头微微抽搐，目中流露出紧张之感。

    \"小王，此话当真？\"许旌阳豁然站起身，整个人面色苍白，呼吸仿佛也停滞。

    \"不敢瞒两位，此事千真万确，而且紫薇大帝仿佛是临时起意，直接与通明殿下达的命令，所以小神才如此着急面见陛下。\"

    许旌阳轻轻呼了口气，喉结颤了下，看向南极仙翁，沉声问道:\"老友，此事你如何看？\"

    南极仙翁收敛调侃之色，淡然道:\"紫薇大帝下凡，紫薇星必然生异样，以玉帝神通，怕是早已知晓此事，如今既无传唤众仙，天庭各处也正常如初，你们说这是为何？\"

    这一瞬，王恶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额头上方仿佛显出了危险预警，他不是会错了紫薇大帝的意，而是做事太过按部就班，完全忽略了玉帝对此事的态度。

    南极仙翁嗤笑一声，语气冷漠到底:\"你这小灵官做事也太有经验了，总能事事想到玉帝，如此不要命，有这么高的操行，怎么不去地府办事呢？\"

    王恶:\"……\"

    怎么说？

    这话他能怎么回？

    \"老友啊，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说这些，这小王经验少，你就多提携便是，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许旌阳扭头看了眼王恶，见对方尴尬的都想找块缝隙钻进去，适时出来打圆场。

    \"此事有何难得。\"南极仙翁轻叹了声:\"小王，既然拜托你的是紫薇大帝，那你这份文书自然得是以紫薇大帝的名义入档，玉帝那里，你是无论如何不能去的，你若让玉帝为难，你这小命谁也救不了。\"

    \"但是，老仙翁，紫薇大帝让小神直达大天尊啊。\"王恶小心翼翼的问。

    \"小王啊，你也在天庭几十年了，怎么这种眼力见没有，紫薇大帝让你传达给玉帝，是他为下凡做的话术，你传与不传，本身对他便无影响，但你若真去传了，玉帝自然要转告圣人，这里面牵扯到的问题，你可有考虑过？\"

    许旌阳话语一转，叹了口气，淡然道:\"况且咱们这位陛下，此刻怕是心里比谁都门清，现在的凌霄殿，想必早已谁都进不去。\"

    王恶有些纳闷，就算大家装疯卖傻，圣人难道就察觉不了？这些上流顶层仙人的思路，他着实有些看不懂。

    许旌阳仿佛看穿了王恶的心思，解释道:\"小王，这在天庭做事和在人间帝王家做事一般无二，有些涉及你能力之外的事，装疯卖傻总好过卖弄能力，这能力得用在上面人需要你的地方，如果别人压根不想你这么做，你还使劲卖弄，那效果终究会适得其反。\"

    王恶点点头，这便是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嘛？若非自己怕乱了规矩，提前来找许天师，现在玉帝怕是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

    紫薇大帝的四句批言，给了自己莫名的底气，这凭仗越大，便越容易让人得意忘形，王恶深知，这点他必须给自己矫正回来，以后做事，还是得从大局出发。

    见王恶从茫然的状态中回神，许旌阳和南极仙翁笑而不语，他们知道，此子已理清其中复杂关系，南极仙翁扶须笑道:\"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孺子可教也。\"

    王恶苦笑，看来这份文书的效应，只能在紫薇宫，等紫薇大帝归天，直接呈交上去即可，这规矩太大了，差点没给自己圆进去。

    王恶起身，先是拜谢了两位上仙的解惑之恩，言明他日再来拜访后，告辞离开，两仙心照不宣，等王恶走远后，许旌阳笑道:\"此子可堪大用，也难怪陛下那般看好这王恶。\"

    南极仙翁冷笑一声:\"终归是太嫩了点。\"

    两人同时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第25章 三殿通办

    离开许府，王恶挥手驾来一片云，整个身躯往上一趟，他决定好好眯一会儿，最近接踵而来的这些事，他也不知自己多久没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虽说仙人辟了五谷，天庭照常是吃吃喝喝，同样的道理，琐事太多便会损耗心神，打坐睡眠都是弥补心神的好法子。

    清风托起云彩，轻飘飘的往三才殿而去，等到王恶抵达后，他迷迷糊糊拿了批改文书，二话没说，直接先交往了财神殿。

    赵公明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是王恶，眉头一皱，整个人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他那头胯下黑虎哼唧一声，向着王恶挥了挥爪，算是打过了招呼，继续埋头打盹儿。

    \"财神爷，这些批款，您老看看？\"王恶将文件往赵公明案桌上一放，温和一笑:\"对了，这是我最近出差的报销单，许天师应该提前打过招呼了。\"

    赵公明不由眉头皱的更深了些，拿起文件仔细观摩起来，发现三殿的程序竟然已经走完了，随即一怔:\"这天河工程，怎么要这么多？是不是觉得财神殿日子好过啊？\"

    王恶不由慢慢歪头，这天河桥工程可是必要的硬性措施，重点除了桥梁修建，还有天河大坝的维护，本身便是为了杜绝天河水倒灌入人间的有效预防，这老赵怎么啥事都要哭下穷？

    \"这可是陛下交代的工程，明里暗里说的很清楚，让我们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王恶昂首挺胸，一本正经的说:\"再说了，这要是落到实处，等竣工，你财神殿不也跟着沾光不是？\"

    \"这？\"赵公明皱眉道:\"王恶，这丑话可说在前头，不是我赵某人不办实事啊，你也知道，最近几年天庭的财政，说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不为过，再加上蟠桃会举办在即，到时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这里是真的一下拿不出那么多了。\"

    赵公明仔细看了看这一沓文件，叹了口气:\"先打一半你看如何？剩下的等周转资金到了，再给你填补上？\"

    王恶顿时警惕，浑身绷紧，开什么玩笑，这话他要能给对方承诺，自己还能追这么紧吗？王恶笑道:\"老赵，你可别开这种玩笑了，先不说一半够不够，就说要安排得那些仙员，别人也要吃饭啊，你这资金不到位，让我怎么驱使那些仙神？\"

    \"扯淡，你这上来就是过亿的天宝钱，就算给一半，人工费用会不够？我咋觉得你小子就是故意拿着鸡毛当令箭，搁这打土豪呢？\"赵公明咬牙骂道:\"少废话，你要同意我现在就让底下的人去办，你要嫌少，我这就去面见陛下，当面言明便是。\"

    王恶退后一步，身子靠在对方案桌上，作了了请，笑道:\"行啊，那我就在这里等财神爷消息。\"

    赵公明哆嗦了下，眼皮微微轻颤，什么情况？这小子为何如此镇定？莫非陛下真打算掏空财神殿不成？

    \"行，你小子行，我给你看样东西。\"赵公明如此道了句，转身匆匆进了后面的档案库。

    王恶见状也是一笑，片刻后，赵公明抱着一叠文件走出来，无奈道:\"你看看吧，这些都是今年天庭支出的详细记录，零零总总加起来，早已超出了天庭财政收入，我这个财神，是真的穷了。\"

    王恶立刻向前，将文件接过，打开仔细读了一遍，面色瞬间沉重，没想到，天庭真的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原先他还以为赵公明是抠搜，故意为之，现在，看着眼前这份报告，他却是半分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里面除了众仙的法器维护，天庭的清洁费用，还有众仙的每月俸禄，甚至包含了兜率宫的炼丹花销，密密麻麻占据了一大页，王恶接着往下看，发现除了以上外，还有几处地方画上了黑色圆圈。

    王恶不由一愣，问道:\"这些黑圈是什么意思？\"

    \"哼。\"赵公明冷哼一声，抚须沉吟了下:\"这便是今年的财政亏损上多出来的空缺，除了贪污腐败，还有吃空饷的，只等整理好后呈交给陛下，这天庭也时候该整治整治了。\"

    王恶咂了咂嘴，这名单里，除了火部，还有雷部之神，以至于地方上的神明，夹杂虚报，谎报的天宝钱，如果真要整治，不亚于，在腐朽不堪的房梁上拔钉子，一个不慎，便是房倒屋塌。

    想必陛下就算有心整治，也得有新鲜血液灌输的情况下才会动手，赵公明这一纸文书呈上去，得罪的人可就太多了。

    \"财神爷，你想过没有，先不说你这纸文书交上去会得罪多少人？就凭这些人加起来，每年的空缺真的能有这么大吗？\"王恶苦笑一声，沉声道:\"这些大多不过是些末尾品级神明，就算再有能耐，为何能从财神殿支出如此多的天宝钱？这其中牵扯的利益关系，怕不是这些人能涵盖的。\"

    赵公明不由一愣，仔细体会，细细琢磨了下，对啊，每个地方支出的资金，是有固定额度的，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漏洞？他眼里冷光一闪而逝:\"你是说这茬子出在财神殿？\"

    王恶清了清嗓子，端坐在旁边椅子上，笑道:\"源头或许是，但更大的可能，这些人背后还有靠山，而且形成了周密的组织，共同运作了这些事，至于是谁？我也不敢乱猜测。\"

    \"原来如此。\"赵公明眼睛眯了眯:\"王恶，那你说，这份报告，我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难搞，其实不管赵公明如何去做，这笔账总归是出去了，而且涉及如此多仙神，最明智的决定，就是先压着，毕竟陛下那边的态度，谁也摸不准，除非这天庭出场大的动乱，把这些烂账平了，否则，这些事，众仙只能心照不宣。

    \"财神爷，这报告我们还得接着往下做，但得先压着，等天庭有了新鲜血液，我们再上交不迟，毕竟这事出在财神殿，你也得想办法把账单圆回来，否则，到时祸及到的可不止是名单上这些人。\"

    \"问题是，数额如此大，我就算有心，也无力啊。\"赵公明低声道了句。

    王恶目中划过少许冷意，嘴角轻轻拉开一道弧度:\"这人和仙的界限其实本质上并无不同，若仙无欲无求，又怎会受人间香火之情，若仙真的不在乎，大不了谁拜我我劈谁，此事便能止住，但你看，谁去那样做过？说白了都是为了名利，都是心在作遂。\"

    \"他们不是要钱吗？那你给他们不就行了………\"王恶顿了顿，冷笑道:\"不过此事的运转方略，不能再以拨付的名义去给，得按利息贷款的方式拿给他们。\"

    \"放贷？\"赵公明脸色发白，担忧道:\"要是他们还不上，到时财政不又亏空了？\"

    王恶起身，这点他自然提前想到了，笑道:\"财神爷，你别忘了你雷部是有人的？既然要放贷，自然要有雷部的协同，到时我这里再出示文书，就算他们想不认账都不行。\"

    \"闻仲？\"赵公明眼睛陡然瞪大，三殿同时办理，这王恶想的是周到，不过雷部也有贪污腐败之徒，如果由雷部插手，那这些人又该如何处理？

    \"王恶，那雷部这些人的名单该如何处理？\"赵公明扭头给了王恶一个难看的笑容。

    \"当然是杀鸡儆猴了，这前面的款项我们先不拨给雷部，既然是合作，那便以分红的名义给他们，先拿其他部练手，他们要多少我们给多少，包括部门，个人，一律放贷，只要他们敢签字，我们就敢放，至于还款日期，财神爷你来定，当然了，这日期不能过长，也不能过短。\"

    \"毕竟这利息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除此以外，财神殿再出一份公告，就说愿意帮忙追债的部门，包括个人，财神殿将以根据追回的额度数量，给予不同的报酬，这样，便杜绝了雷部有人私下暗箱操作的几率，也调动了其他部门的积极性。\"

    赵公明闻言，不由得腰身一颤，浑身绷紧，妙啊，这样下来，天庭各部都会有人插手，长此以往，谁也不敢保证各部不会产生嫌隙，毕竟为了自己利益，撕破脸的事，早已屡见不鲜。

    以前是走流程，现在是接私活，两者谁来钱快，各部不是傻子，如果运行得当，说不准，那些人吃下去的，还得吐出来。

    赵公明默默在王恶的出差条上，打了一道勾，低声道:\"王恶，此事，通明殿得多费心了。\"

    王恶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6章 七彩麒麟云

    王恶给的不过是一个思路，其中细节要求，还是得赵公明自己去琢磨，不过，这样一来，肯定会有贪心之辈咬钩，如果有仙真走到了还不起贷的地步，雷部为了业绩，八成几率会实行抄家，没收府邸的政策，毕竟这事关系着他们的分红和部门资金，格外上心者，大有仙在。

    不过财神殿这笔亏空具体走向，却值得仙深思，但能肯定的是，这是一名位高权重之仙，毕竟能一次性让财神殿出现如此大漏洞，除了能调集财神殿的仙员在账本上做手脚，最大的可能，便是足够了解财神殿的运转规则。

    这样的人天庭一共有两位，除了负责天宝钱汇收的赵公明，另一位便是总领出纳的比干，王恶不由一愣，随后就意识到了什么？

    以赵公明的态度来看，他明显是事后清点账目才知道的，属于后知后觉，那此事的矛头明显就是奔着比干去的，身为文财神，这样行事，是不是有些对不起这个文字了，这也太明显了，那抛开思维误区，此事是否是对方政敌所为？

    \"这个比干，看来是真的没有心？\"

    王恶摇了摇头，心底念头流转，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还是得从财神殿下手，以财神殿布局，他不相信对方能耐住寂寞，毕竟这次的油水，可比以往支付制度，来的更快，更便捷。

    这个思路，王恶就是要惊出那条蛇，为了稳妥起见，天宝贷款的批复文书上，他决定除了签字，还得实行画押，至于通明殿的其他批复文件，王恶决定也要查看一下。

    至少不能出现，地府，财神殿这般烂账，然而，王恶刚走到半路，便见织女带着七仙女从远处连泱而来。

    王恶不敢怠慢，提前几步上前相迎，不曾想，七仙女却是抢先一步道:\"王灵官，还记得我吗？\"

    王恶闻言眨眨眼，躬身道:\"七殿下。\"

    一旁七仙女嗤的一笑，言道:\"你很害怕本殿下吗？你看你手都在发抖，放心，今天本殿下是陪织女姐来的，上次的事，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还请你，莫要介意才是。\"

    王恶道:\"七殿下说笑了，小神不过是最近心神损耗过大，仙体尚未完全恢复，故才在两位殿下尊驾前失了仪态，若说介意，当是小神恳请二位殿下才是。\"

    听闻此言，七仙女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这王恶，真是不懂得顺坡下驴，没听出本殿下这是在给他道歉吗？当真没慧根。

    织女走向前，柔荑轻点了下七仙女额头，盈盈轻笑:\"八成，又是你这惹祸精捉弄了王灵官。\"

    七仙女翻了个白眼，王恶苦笑，按身份两仙是君，他是臣，他哪怕听出七仙女是示好之意，但出于本能，王恶依然得装疯卖傻，无他，从心规避风险而已。

    \"王灵官，此番我姐妹二人前来，其实是我的意思，我知道最近父王母后为了我的事，操心不少，也从二老口中知道，鹊桥之事，是你在负责，我也没什么能拿出手感谢的物品，这朵七彩麟云，还请你务必收下。\"

    说完，织女袖云衫一挥，一朵祥云瞬间被他唤来，顿时七彩霞光绽放，剔透玲珑，王恶不由大叹，果然是朵好云，比自己唤来的那些，品级不知高了多少。

    随之，王恶顿时不解:\"殿下，你这是何意？\"

    \"王灵官，你别误会，这只是织女的一片谢意，绝无半分授受之意。\"

    王恶眉头一皱，苦笑道:\"殿下的心意，小神先心领了，不过此事，既是陛下嘱托，哪敢再受恩惠，还请殿下速速收去，小神愧不敢当。\"

    鹊桥之事，王恶是奉命行事，织女这谢意，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若是今日收下，难保他人会说这王恶挟功相报？而且于理，此事也不妥，他是主办人没错，但更多的还是授了玉帝王母之意，本属于份内之事，于情于理，这云，他是万万不能收的。

    织女眼眸低垂，这王恶不愧能得父皇看重，果然刚正不阿。

    嗯？

    七仙女清清嗓子，在旁接道:\"王恶，你可不要不知好歹，这云，织女姐可是请吞云童子衍炼了七日，再用云梭片片织就，虽比不得那些顶级仙人至宝，但品级也低不了那里去。\"

    \"你当真不要？\"

    \"既是如此贵重之物，小神便更不能要了。\"王恶皱眉摇头:\"两位殿下，别再为难小神了。\"

    \"王恶，本殿下就是要你收下呢？\"一听王恶竟然还敢拒绝，七仙女明显生气了，标志性双手叉腰，眼眸微瞪:\"莫非你要忤逆本殿下的话不成？\"

    王恶一愣，怎么你还急了？织女在旁点了点头:\"王灵官，此事终归起于织女，这便是因，如今以这七彩麒麟云相赠，便是为了了却这果，莫非，王灵官是瞧不上吗？\"

    王恶神情一紧，立刻躬身道:\"殿下误会了，小神哪敢有此心，只是贸然收下，怕将来对殿下造成某些不好的影响，小神生平见到如此重宝，心里难免忐忑，还望殿下勿怪。\"

    \"那好，这云就当是我姐妹二人对你下达的命令，我命令你收下。\"织女蕙质兰心，仿佛看出了王恶的顾虑，笑道:\"你我君臣一场，这云便权当是赏赐之物，这样如何？\"

    看来是有备而来啊，既然对方已经把话说到了这种程度，王恶自然不能再推辞了，比起众仙那点闲言碎语，这忤逆可是大罪，所谓两者相害取其轻，两权相利取其重，这点他还是拎得清的？

    王恶气势顿时萎靡下去，有些欲言又止，随之摇了摇头，无奈道:\"那小神谢过殿下赏赐。\"

    织女与七仙女相视一眼，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这人未免也太过如履薄冰了，至于吗？

    \"既然去了因果，我姐妹二人便先不打扰王灵官公干了。\"织女微微一笑，牵起七仙女扬长而去。

    王恶闻言，顿时露出点复杂之色，这殿下看来真把自己比作凡人了，此间说了多少个人来着。

    听说这人间有句老话，叫嫁夫随夫，嫁狗随狗，莫非这是魔咒不成？王恶百思不得其解，正要转身离开，只见远去的七仙女突然转过身，朝着王恶摆了个鬼脸，随后笑嘻嘻的紧随织女而去。

    王恶微微一愣，这七公主是何意？莫非又在想鬼点子打算捉弄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与她无冤无仇的，她又怎会再一生出再二？

    管她呢，反正这七公主平日里，也是古灵精怪的，想必是我想多了吧。

    如释重负的王恶，挥手招来那朵灵云盘膝而坐，哪知屁股刚一沾上，只听耳边嗡的一声，他便彻底凌乱在了风中，我嘞个去，这马力未免也太强横了？

 第27章 哪吒

    \"慢点，你给我慢点。\"

    天庭上空，王恶用手拍着这朵马力值强劲的代步云彩，有些目瞪口呆，直到穿过各方天庭建筑府邸，才不由吞了吞喉咙。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头顶。

    只见两道黑影飞速而来，轮廓渐渐清晰明了，来的两仙身穿金色灵官甲，臂膀处还戴着朱红色臂章，当王恶看向对方臂章上那个纠察的纠字时，顾不得其他，赶忙快速低头。

    这些同僚怎么来了？王恶满脸不解，同在灵官殿候职，这些仙的跟脚，他自然心里清楚。

    所谓的纠察灵官，除了要负责监视天上各个神仙的言行举止 ，确保天庭的秩序和正义，更担任着传递天庭内外的消息，类似于凡俗界的探子或者军中斥候一般，人缘极广，消息灵通，能够第一时间出现在事发地点。

    那两名纠察灵官一齐降落在王恶身前，然而王恶还没等抬头，就听铛的一声，脑袋便被狠狠敲了一下，只见侧旁那纠察灵官收回手，无奈道:\"王恶，你小子行啊，去了通明殿是不一样了，都敢在天庭公然飙云了？\"

    王恶捂着脑袋一阵苦笑，表情略微有些尴尬，缓缓抬起头，嘴角一阵抽搐:\"哥几个，我保证下不为例，通融通融呗？\"

    \"通融？\"两名纠察灵官闻言，眼里全是玩味之色，另一名仰着脖子，笑道:\"行啊，毕竟自己人嘛，那就罚款吧，两百天宝钱。\"

    王恶皱眉道:\"这还叫自己人？\"

    \"哈哈哈哈。\"

    两名纠察灵官抚掌大笑，随后便露出几分微笑，言道:\"公事公办而已，况且你在灵官殿那么些年，早就该知道法不容情嘛，快点，别墨迹的。\"

    \"行，行啊，你们两个。\"王恶满脸愤愤不平，随即伸手从袖口拿出两锭天宝钱，有些肉疼的交到对方手中。

    \"感谢配合。\"两仙笑了笑，临走时，拍了拍王恶肩膀，低声道:\"放心，私下里哥几个做东，请你吃饭。\"

    王恶一愣，好小子，这指标拿到了，回去自然就少不了提成，到头来还是用我的钱请我吃饭是吧？

    不过转念一想，都是几十年交情了，对方也是职责在身，况且此事自己的确也没理，当务之急，看来还是得尽快适应这朵云的使用方法，否则早晚得被罚的裤衩都不剩。

    回到通明殿，王恶将以往灵官整理的文案档，全部调了出来，开始着重复查。

    以前他根本没想过，这些归了档的文件，是否存在隐患，如今经过地府，财神殿这两件事，也算是提前向他敲响了警钟。

    就这样不知不觉十天过去了，王恶端坐在案桌前，面露思索之色，突然开口道了一句:\"果然存在漏洞。\"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心底略微一惊，快速转头，只见来人，眉清目秀，面如傅粉，昂昂眉宇间，眼运精光，容貌俊美，却是清秀童面。

    王恶嘴角扯了一下，轻轻一叹，又定声问:\"三太子，你不陪你爹玩，来我这通明殿作甚？\"

    来人自是秉承灭爸意志的哪吒，又唤五营中坛元帅，当年大闹龙宫，抽了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龙筋，逼的东海龙王水淹陈塘关，最终演变成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的情形。

    如今肉身成圣，与其父托塔天王李靖带领十万天兵在军部任职，性子倒是收敛了许多，只是两父子的关系，至始至终都没有缓和。

    就因为这样，听闻李天王不仅白天托塔，晚上甚至抱着塔才能入睡，已然到了塔不离身的地步。

    \"嘿嘿。\"哪吒双手收回，一屁股坐到了案桌上，两条腿不停晃悠道:\"王恶，听二哥说，你在调查金蝉子啊？\"

    王恶嗅了嗅，沉声道:\"金蝉子位高权重的，我调查他干嘛？不过，倒是你，怎么身上有股怪味？\"

    \"你说这个啊？\"哪吒一声轻笑，身周腾起一团火焰，在王恶目瞪口呆中，咔嚓一下把左手卸了下来，放在王恶前面，说道:\"要尝尝吗？最近靠这个藕霸，我可是狠狠赚了一笔。\"

    藕霸？

    王恶吓得面色涨红，满是凝重，看着桌上这只被烤的外焦里嫩的手臂，顿觉胃里一阵翻滚，连连摆手道:\"三太子，快收了神通吧。\"

    哪吒满脸不解，弱弱的举了下左手，轻呼一声，王恶抬头看去，这一看，更加提心吊胆。

    只见对方瞬间长出五只手，齐齐抓向案桌上的手臂，一顿疯狂组装，十数道流光激射过后，六臂转瞬恢复如初。

    哪吒施展了下手臂，嘀咕了句:\"好像装反了。\"

    说完，整个身子转了一圈，用手将脑袋整个掰了回来，王恶面容顿时惨白无比，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话说，你真没兴趣听听金蝉子的事？\"哪吒歪了下头，发现并无不适后，转头问道。

    \"我现在哪有那闲心啊，这天河桥动工在即，我这边还得调集黄巾力士加紧进程，这佛门的事，实在懒得去管。\"王恶笑道:\"况且，此事事关佛祖，你我何必去操这个心。\"

    \"你说的也对。\"

    哪吒松了口气，随即将自己想法，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

    \"不过，你说佛祖既然如此看重金蝉子，那为何金蝉子，还这般不给佛祖面子呢？\"

    王恶明显怔了下，目中划过少许疑惑，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你还不知道？\"哪吒挑了挑眉，:\"三天前，佛祖与灵山众圣传道，哪知如来刚讲完，这金蝉子便站出来反驳，当时弄得老尴尬了。\"

    王恶纳闷道:\"那三太子可知，佛祖当日传的是何道？\"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祖言，恶人若有向善之心，佛就该渡他入彼岸，但金蝉子却说，玉帝说过，恶人不该受诸神庇护，并问佛祖，这是否说，此辩二者有一人错了？\"哪吒笑了笑，看向王恶问道:\"你说这金蝉子是不是太狠了点，这不是逼着佛祖说自己是错的吗？\"

    哪吒既然在西方挂有职位，想必所知定然全面，不过，老板在上面讲话，却被自己最爱好的员工背刺，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而金蝉子这话，明显是把佛祖后路给断了，他这样不仅是大胆，更像是:\"劳资不想干了，你开了我吧。\"

    王恶淡定的一笑:\"这金蝉子倒是个妙仙，那佛祖如何回应的？\"

    哪吒闻言，哈哈大笑，学着如来佛祖，双手合十道:\"众圣闻听真言，自行得悟，所谓法不可轻传，今日之道，已传六耳矣。\"

    \"喏，就这样呗，然后大家就散了。\"哪吒双手一摊道:\"这如来是既不敢说玉帝错了，也不承认自己错了，倒是会踢皮球，让西方诸圣自己去悟。\"

    王恶:\"……\"

    其实把如来的话，放到玉帝身上去看待，就能明白，这话的含义，哪里是让他们去悟，更深层的含义，倒像是，我说的话对不对？你们要想清楚。

    唉，王恶叹息一声，原先以为这金蝉子出身不凡，如今身份什么的，倒不重要了，况且经他这么一闹，能不能在灵山待下去都是个问题，以后怕是要举步维艰了。

    哪吒眨了眨眼，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王恶，一时间也有些郁闷，只能低头站了起来，说道:\"王恶，你先忙吧，我去看看李靖拿没拿我那塔爹，如果没有，小爷高低捅他一万个透明窟窿。\"

    王恶下意识点了点头，等听到一万个透明窟窿，吓得立刻起身，再看时，哪吒的身影早就不见了，他顿时满脸黑线。

    李天王，你可一定要拽紧手中的塔啊！

 第28章 真时假来假亦真

    被哪吒一搅和，王恶险些忘了大事，他快速定了定神，翻阅起那些之前看过的文件，很快，便从那些陈旧档案中拿出了三份明显不符合流程的文件。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份文件，竟然都与一仙有关，而且王恶翻阅资料时，还发现了其中特别有意思的一点，此仙竟然有三世之身，尤其是第一世，竟然还与佛门有关。

    王恶露出诧异之色，拿来笔，开始逐字逐句排列整理，眼里顿时闪过一丝亮光，这三份文件为何只盖了灵官印，却没有署名？

    还是说以前的正常流程，就是如此？

    不对？不管是何时期，都是需要启明殿批复的，这三份资料文件却是直接以灵官印归的档，那便证明此事有仙在故意遮掩，而且还买通了灵官殿当时的灵官。

    毕竟这种归了档的，大多便是定义已经完善，不会有人再去特意追问，若非地府，财神殿出了纰漏，王恶压根也想不到去彻查这些东西。

    过了很久，王恶的情绪才算稳定，喃喃道:\"没想到这妙吉祥，竟然便是三眼灵光。\"

    难怪当年独火鬼王上灵山要款，随后便销声匿迹，到头来竟是被这妙吉祥杀掉了，所以如来才用了这折中的方式，让他历经三世，将功赎罪。

    而妙吉祥的第一世，父亲为马耳大王，当年马耳娘娘灵山求子，观音菩萨便顺水推舟，把这妙吉祥投到了马家，后马耳大王被铁背蛟龙所杀，三眼灵光为父报仇，形成完美闭环。

    看似合情合理，其实最大的关系，便包含着，既然是西方主导的，那就该西方出示公文，再推交天庭，完成归档，如今却是成了天庭独自的决定，这明显不符合流程要求。

    王恶叹了口气，继续拿过第二份，话说三眼灵光报仇后，在家闲的发慌，决定寻名山找仙人，求仙问道，学习武艺。

    在途中竟然误打误撞闯进紫薇大帝的人间道场，三元赐福天宫，不仅私自揭开了大帝所设封印，放跑了风火二妖，更是心生歹意，盗取了伏魔金枪。

    此事被紫薇大帝知晓，自然前去追问，这灵光一口否认，竟还反言大帝污蔑于他，最终被困死于九曲珠中。

    王恶笑了，默默打开第三份，眼里露出震惊，这灵光第三世，竟然也与风火有关联，他是收服风火二判官得到玉帝赏识，并被册封为火部兵马大元帅和明明辅，由于性情太急，有一点仇恨就想报复，最终被贬去卯日宫做了游神。

    后被卯日宫邓化处处刁难，反出天庭，投靠了五光佛，期间盗取东海龙王的明珠，被天庭缉拿，情急之下，逃往北天门，被真武大帝擒获，后在真武大帝教导下，下界救灾救难，受到人间立庙供养。

    三份文书，这灵光咋看都不像是好仙，而且偷感极重，就是这样之辈，最终依然能迷途知返，而且，至始至终五光佛并没有施以援手的打算，莫非这灵光终究是错付了？

    王恶心底冷笑，佛祖看来也是彻底放弃了这灵光，否则不会在这场博弈中，被天庭这般牵着鼻子走，最终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而且玉帝对此事的态度也有问题，按理说真武大帝擒拿后，该由天庭实行审判，为何最后却把人交给了真武大帝？

    看来这灵光之事，两方终究是心照不宣。

    这其中发生的事，或许记载有疏漏，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三份文件终究效应不够，而且经手办理的仙是谁，也无从得知，这简直是上一任灵官给自己埋的雷，如今他接手了，自然要处理，毕竟不能让别人抓到把柄。

    王恶面色苦涩，站起身沉默了片刻，又突然像是恍然大悟，拿起笔，思索了片刻，添上了备件二字，又重新盖上了灵官印。

    随即收回案桌，放回了桌子旁边的小隔层里，他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便是他不认同这份文件的合理性，但毕竟涉及人员众多，又不得不认同其真实性，所以只能以备件入库，这样既能有效此件正常存档，又免除了上面查时，自己无法解释。

    做完这些，王恶再次确认了下其他文件，发现再无其他重大疏漏后，起身往殿外走去，只见好久不见，一身红袍的月老，正不断搜找着什么。

    王恶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形，不多时，月老眼睛一亮，向王恶走来，只见他走到近前，尴尬的笑了笑:\"小王啊，老夫对不起你啊，原本想着能保那牛郎一命，没想到最后弄巧成拙，反倒被娘娘罚去九重天打扫了这么久的街道，汗颜，汗颜呐。\"

    王恶轻哼一声，难怪陛下娘娘要单独召见他，原来感情月老这里出了变故，他低眉道:\"早说了实话实说，幸亏此事有回寰余地，否则牛郎没保下，你我都得跟着完蛋。\"

    月老皱眉点头，两人在台阶上，隔三尺而坐，只听对方笑道:\"要不说你机灵呢，鹊桥，七夕的事，如今传的沸沸扬扬的，我这不是刚刑满释放就来找你了吗？\"

    \"话说，还是你对老夫好啊，有了这七夕节，何曾姻缘殿业绩不升。\"

    王恶忙道:\"别，这可不是为了你，我这是公事公办。\"

    \"对对对，公事公办。\"月老严肃认真的点头，这事已经转为明面了，有些话的确要慎重，他此时最明智的决定，就是装作不知此事，从一个老臣的角度想问题。

    于是，他抬头问:\"你好像一点不惊讶，此事为何会传这么快？\"

    王恶缓缓起身，拍了拍长袍，笑道:\"那您便替我好好谢谢老君吧，他给的这波热度，着实替我省了很多事。\"

    原先是不能明说，现在却是被老君抬到了桌面上，那七夕的事，必然是板上钉钉了，织女殿下正好趁着这个热潮，完成人设形象建立，想必很多仙就算知道织女背后的事，也不得不当做不知道，不敢再乱传。

    毕竟光鲜艳丽的织女殿下，岂容他人随意造谣，织女正好借此收获一批底下群体，到时，若有人拿这些说事儿，他们必然会跳出来极力反驳，当仙的基数，大过维护真相本身仙的数量时，往往真的也变成假的了，反之亦然。

    所谓真时假来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还是得看如何取舍，如何去运作。

    所以王恶根本不担心老君拿七夕节做文章，反而要感谢他为此出了一份如此大的力，毕竟老君经营八卦这么多年，论高深莫测，天庭怕是无仙能出其左右。

    月老眼神复杂的看了眼王恶，原来老君这环，你们也想到了吗？当初若是不那么草率去找王恶，是否进凌霄殿那事，也能运作运作，谣言变成美事？

    唉，还是老君有远见啊，提前垄断了天庭滚播这一块，这可是暴利，不知多少人眼红呢？没错，就是老夫，老夫酸了。

    月老叹了口气，整个人好比蔫了的茄子，起身道:\"行吧，既然此事你已经有了安排，我这里就不操心了，耽搁了这么久，姻缘殿想必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去处理，有空再聊。\"

    王恶含笑点头，目送月老离去。

 第29章 火车灵官

    半月后，通明大殿内，共计十六封调集文书，分先后顺序，依次飞往一至十重天各地府邸。

    一时间天庭久违的热闹了起来，除了征调的一百零八位黄巾力士，十万天河水兵，水神部七十六位正神，外有四值功曹，十二元辰值日值时，更有三百七十二名纠察灵官，维持各地秩序。

    工程耗费共计一百零九点二亿天宝钱，折合下来，每座天河桥所需皆控制在八点四亿天宝钱，抛开所有人的工资，奖金，这一下是彻底让财神殿大吐血。

    听说为了加快筹钱，财神殿紧急抽调了四大部洲所有的香火供奉，才堪堪赶上工期前将工程款落实，用赵公明的话说便是，这一整个工程下来，让财神殿本不富裕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对此，王恶也只能含笑不语，值得一提的是，赵公明虽嘴上说着已经穷了，喜鹊湖改建的费用，却是一分不少的给了王恶，两方竟然可以同期开工，这是王恶万万没想到的。

    至于喜鹊王，听说当时是哭着走的，毕竟鹊桥搭建，必须提前演练，力求万无一失，再加上玉帝法旨，这群喜鹊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默默接受自己的命运。

    毕竟这是工作安排，绝非强买强卖，凌霄殿高阁之上，看着不断前去围观的仙山仙海，玉帝眼里流露出欣慰之色。

    \"王恶，如今所有事能有条不紊推进，你居功至伟啊。\"玉帝转过身，看着依旧拘谨的王恶，笑道:\"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朕皆可满足你。\"

    王恶笑道:\"陛下，此事可绝非小臣一人之功，七夕节时辰安排上，四季四神可谓劳苦功高，鹊桥之事，喜鹊任劳任怨，也该奖赏，财神殿不辞辛劳，筹集公款，当占一功，这些忙碌着建设的众仙，功都大过小臣。\"

    \"小臣若要了赏赐，对这些仙何其不公平，众人拾柴我独享，天上人间怕是都找不出这样的道理。\"

    这是王恶的肺腑之言，只要参与的众神，都给了自己强有力的助力，他都默默记在心里，况且拿着鸡毛当令箭，只是暂时的，过了这道关，他王恶又能算什么？

    倒不如众人拾柴，共同取暖，把自己身份降下来，刷波好感度，缓和一下众仙之间的气氛。

    \"哈哈哈。\"玉帝连连摆手，笑道:\"放心，这些朕早就想到了，身为主办，你若一点赏赐不要，你觉得他们还能受你这恩惠？这样吧，朕赐你一件兵器如何？\"

    兵器？

    王恶一愣，莫非陛下忘了，我只是一介文官，要兵器何用？

    玉帝沉吟几声，不断思索，最终右手一挥，手里出现了一柄钢鞭，抬手轻轻一点，钢鞭顿时被金光包围了起来。

    \"此鞭朕便交给你，顺便再赐你一双慧眼，代替朕监察天庭善恶，望你不失本心。\"玉帝缓缓叹了口气，言道:\"若你他日能证得天仙，朕这里还会有件宝贝给你。\"

    说完，伸出手在王恶眼前一划，王恶只觉眼里乾坤颠倒，仿佛天庭的一草一木皆能尽收眼底，他抬起头，眼里金光闪烁，直达三十三天之外。

    王恶反应极为迅速，赶忙恭敬行礼，他莫名感觉有些受之有愧，毕竟天庭那么多隐秘之事，他自始至终都打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如今玉帝竟然莫名其妙给了自己这些东西，难免让他心里忐忑不安。

    \"咳。\"玉帝清了清嗓子，站在侧旁的王恶，急忙向前探身，生怕错过了对方只言片语。

    \"随朕进来，如今织女的事既已了，有些事也该交于你去办了。\"玉帝起身走回凌霄大殿，王恶眼睛瞪的像铜铃，屏住了呼吸。

    原来搁这儿等着我呢？我就说嘛，文官赐个钢鞭什么意思？感情还有事让自己办，这就是来自玉帝的鞭策吗？

    王恶满脸苦笑，紧随其后。

    进入大殿，玉帝振了振衣袖，手中宝光浮现，凝成了一张文卷，递给了王恶:\"看看吧，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王恶额头挂满汗珠，双手捧过文卷，仔细看了一遍，当见到这上面内容，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只因这文卷名为造神通鉴。

    看着这些被标注出的人名，王恶不由有些疑惑，玉帝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名额，而且，这些人，他竟然全都没听说过。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丝凝重，轻轻吸了口气:\"陛下可是打算整顿天庭各部？\"

    王恶嘴角略微有些抽搐，心底突然有了一种不是很美好的预感，这位三界主宰可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存在，或许当自己接触到那些事的时候，这位陛下就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自己要去完成的任务。

    一份文卷看似是普通招聘启事，其实更多的是裁旧迎新。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玉帝笑道:\"王恶，天庭顽疾不是一蹴而就形成的，所以朕一直准备的便是抽丝剥茧，直到完全肃清这波仙家。\"

    \"你知道朕为何选你吗？

    王恶抬头。

    玉帝沉声道:\"那便是因为你与各部间没有根深蒂固的关系，而你终归是通明殿根脚，他们不敢在朕眼皮子底下与你眉来眼去，当然了，另一方面，也是朕对你的信任，相信你不会因为那些蝇营狗苟之事，与他们沆瀣一气。\"

    王恶细细品味，此刻已是察觉到，玉帝当初把灵官殿并入通明殿，怕是已经考虑到了今天，难怪通明殿只有他一个灵官，八成玉帝当时已有心考察自己。

    至于玉帝说的信任？王恶自然不会当真，这种安抚话术，除了本身水份极大的问题，甚至这种信任，往往还是不可控的。

    玉帝或许早有打算打造一把属于自己的刀，只独属于他自己的刀，这把刀就是他劈开众仙之间那暧昧不清的利刃，但王恶内心还是有些气苦，难道跟脚差，就活该被你们这些大佬随意编排吗？

    随即心底微微一叹，不由感念现实是骨感的，自己如今与喜鹊王倒是同病相怜了，半点不由己，一念通，他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陛下准备让小臣如何做？\"

    \"朕要你去火部任职。\"玉帝直奔主题:\"从即日起，你王恶便是火部火车灵官，手持钢鞭，肃查火部贪污腐败之事，若情况属实，无须汇报，可直接明正典刑。\"

    王恶面状一哆嗦，这就是让自己站在所有仙对立面，毕竟这些仙，关系错综复杂，打了小的，难免会来老的，玉帝这是完全把自己后路堵死了。

    这也是玉帝为了后期安排人员扫清障碍踏出的必要一步，只不过趟雷的是他王恶罢了。

    王恶眉头紧锁，最终无奈拱手道:\"小臣领旨。\"

    \"王恶，你若想往上走，这便是朕给你最好的赏赐。\"玉帝自然知道对方有抵触心理，但王恶身为臣子，自当有此觉悟:\"如今你背靠朕，便有了最好的跟脚，你不要让朕失望。\"

    王恶微微一笑:\"陛下说的是，小臣既身为天庭一员，做事自不该畏手畏脚，是小臣愚钝了。\"

    说完，王恶把头埋得更深了些，他竟然这个时候犹豫了？幸亏玉帝大度提点了一句，不然，自己怕是走不出这凌霄殿了。

 第30章 造神

    只道富贵功名分缘定，立志修行难求真，天灾苦厄遭磨折，雷霆雨露俱天恩。

    玉帝嘴角勾勒出一道意味深明的笑意，他不怕王恶不答应，毕竟这并非选择题，而是他给对方的必答题，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玉帝接着道:\"好了，此事你也不要有负担，当下再好好看看这文卷上几人，如何运作，你也来说说自己的看法。\"

    王恶站在大殿前，老老实实的低头，却是不敢再发一言，他生怕点评一二，这些破事到时又轮到自己头上。

    凌霄宝座上，玉帝眉头一皱，有点被对方这避之不及的态度气笑了:\"怎么？连你也要开始学那些老成圆滑之辈，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那套了？\"

    哼

    玉帝冷哼一声，王恶脖子缩了缩，明显感觉到凌霄殿四周大道气机运转，那么一瞬，他感觉到了这位陛下的怒意在飙升，明显有想把他一掌拍飞的冲动。

    王恶赶忙从心的打开文卷，再次仔细研读起来，这所谓的造神通鉴，就是经过天庭一番周密运转，最终使其飞身成仙的神柢。

    而这份文书，在安排上，不仅要求了劫难的比重，发生的事情大小，哪怕地点上都做了考究，既不能显得突兀，又要彰显出此人是真材实料。

    甚至还要兼顾品性，哪怕是王恶这种跟文案打了几十年交道的，都顿觉头疼，这一条龙服务下来，光安排文书，都不知要整改多少回。

    况且，这要探查一个人的本性，必然要涉及试探人心，若是做的过了，便很难保证此事的顺利推进，王恶偷偷瞧了眼玉帝，欲言又止。

    啪！

    玉帝将手中琉璃盏放下，骂道:\"有屁就放。\"

    王恶浑身哆嗦了下，对着玉帝行了一礼，沉思了片刻，开口道:\"陛下，小神觉得，这样一个个去试，效果太慢，而且品性方面，就算我们大刀阔斧的去考验，也只能针对一方面，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哦？那你有办法？\"

    玉帝目光一扫，王恶压力骤来，就听王恶继续开口说道:\"不妨实行一人带一路的方法，比如按四大部洲划分，再细分区域，由天庭特派使者，对这片区域的名单上人员，统一考验，得分前三名次者，可列入二次考验名单之中。\"

    \"到时，陛下只需整理这些各部州的人员名单，便能得出孰优孰劣之人。\"

    王恶说完，仔细琢磨了下，补充道:\"不过此事，却不能由各部的人去统筹，得需要陛下信得过的人去办，而且需要掩盖身份，免得提前打草惊蛇。\"

    玉帝眼中有光芒闪烁，轻声道:\"可除了能从各部抽调人手，天庭哪里还有那么多闲散人员？\"

    是啊，这倒是个大问题。

    王恶正色道:\"陛下，那是否能再重组个编制，这个编制，由陛下亲自监督指派，这样既是断了他们与各部间的往来，也能顺利推进此事。\"

    玉帝略微皱眉，此法虽好，但重启编制绝不是儿戏，而且就算重组，这编制还是得安插自己的心腹，可除了王恶，朕到哪里再去找一个跟脚清明的，充当这类角色？

    况且，既然是直属，那编制内，必然要有拿得出手的仙员，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修行方面，都要有立得住脚的存在，否则怕是难以服众。

    这王恶，倒是给朕出了个难题啊，玉帝露出几分苦笑:\"王恶，既然办法是你想的，那你可有合适之仙？\"

    靠～

    王恶闻言也是一怔，自己都把话说这么明白了，明显就是借机让陛下安排自己人啊，怎么反倒问起他来了？莫非陛下没有合适的仙员？这玉帝当的，当真这么窝……刚吗？

    \"陛下，此事小神实在不断乱言。\"王恶突然想起了许旌阳说的话，有时候涉及能力之外的事，装疯卖傻总好过卖弄能力。

    \"也罢，此事容朕考虑考虑。\"

    玉帝喃喃自语，坐在宝座上的身影久久不曾动弹。

    凌霄殿内，顿时显得压抑非凡，一缕缕天道威压弥漫。

    忽听得一声轻笑，久违的打破了这份沉静。

    \"陛下，你觉得老臣如何？\"

    王恶豁然转身，看向大殿之外，只见来人冠三维之冠，服九色云霞之服，皓皓银发似寒冰冻雪，眼露华光，气韵绵长。

    王恶有些错愕，赶忙拱手行礼道:见过东王公。\"

    东王公，又称东华帝君，青阳之元气，百物之先也，为男仙之首。

    这仙又分为九品，一为九天真皇，二为三天真皇，三为太上真人，四为飞天真人，五为灵仙，六为真人，七为灵人，八为元仙，九为天仙。

    凡此品次，初次升仙得道之时，都要先见金母，后谒木公。

    可想而知，对方的身份权柄，更遑论他还是王母兄长。

    见王恶行礼，东华帝君摆了摆手道:\"这些虚礼还是免了吧。\"

    说完，于殿前半丈之外，拜礼道:\"陛下，此事可否交由老臣？\"

    玉帝笑容多了几分温暖，轻声道:\"东王公，你办事朕自是放心的，可是这毕竟涉及凡间，朕岂能劳累于你。\"

    东王公轻轻摇头，正色道:\"陛下有所不知，老臣此番下界，实则暗合自身命数，正好于百年后一场自身大劫息息相关，所以，微臣早就打算在人间挑选一人做护道者，哪有劳累之说？\"

    大劫？

    王恶低头思索，玉帝注视着东王公，两神目光相接，东王公低头道:\"此劫与我，乃是锻心重造之劫，亦是人间传道之途，不可不渡，还望陛下成全。\"

    玉帝面色凝重，所谓锻心重造，便是下凡重修，既是重修，便要舍弃仙身，东王公这是打算投胎转世，落入红尘。

    王恶心底也是一紧，没想到还有这般渊源，玉帝叹了口气，点头道:\"既你有了决断，朕又岂能阻你，人间百年，不过天上匆匆百日，你我君臣，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也罢，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吧。\"玉帝有些颓然的背靠在宝座上。

    \"谢陛下。\"东王公再次行礼，他转过头，对着王恶笑道:\"借汝之言，行吾之事，或许将来，你我二仙，还有段渊源。\"

    王恶满脸不解，东王公也不解释，使了使眼色，转身踏步离开凌霄殿。

    这是什么意思？

    \"王恶，你也回去吧，既然王公应了这差事，你也不可懈怠了，择日便去火部报到吧，通明殿的事，朕会让许旌阳帮忙照看，圣旨也会紧随而至。\"玉帝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对着王恶挥了挥手。

    王恶点了点头，躬身告退。

 第31章 问心无愧

    离开凌霄殿，王恶径直回了住处，既然通明殿事务，玉帝交给了许旌阳，他也正好落得一身轻松。

    只是一想到，要去火部任职，同样也让他有些惆怅。

    火部这个部门，主司掌管人间一切烟火，而最高领导，便是南方三炁火德星君，麾下还有五大火部正神，其中四位同时还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甚至与斗部关系匪浅。

    有一说一，这去查火部，那无疑牵一发而动全身，得罪绝不是一部那么简单，甚至自己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而且，其中还要考虑很多不确定因素，比如，如果事件涉及到某些正神，自己是在规则内处理，还是规则外处理。

    规则外，无外乎小惩小戒，追回账款，实行所谓的合理同僚化处罚，规则内，便是按罪行大小，结合天规天条，一律秉公办理。

    别看玉帝给自己的权柄大，其实核心要点还是在情况属实四个字上，何为情况属实？那便是，证据，证据，还是特么的证据。

    当然，这是两种可能，若是火部本身上下级关系，便是抱团取暖的态度，那王恶这些只能算是空想，因此，他必须考虑更多对自己不利的因素。

    看来，得让赵公明快点了，既然要查，那就得有足够利益，只有利益够了，他这里才能有条不紊的开展工作。

    王恶站起身来，他决定还是先去财神殿一趟，谁料他刚一出门，便被一道仙光环绕，随后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等他再睁开眼时，自己竟然置身于一片阴阳鱼隔开的海洋之上，一黑一白，泾渭分明，那些道韵卷起两面浪涛，凝成一名慈祥的老者，沉心静气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王恶:\"？？？\"

    \"王恶，贫道来给你一个选择如何？\"

    王恶眼前一亮，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只见老者端着浮尘，朝着王恶走去，阴阳鱼隔断的海洋之间，陡然悬挂出一幅太极图案。

    \"王恶拜见道祖。\"王恶突然开口，低头一拜。

    \"免了，不过是一具分身罢了，你何必着相。\"老君笑了笑，颇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怎么？你不问问贫道的打算？\"

    \"小神不敢。\"王恶含笑摇头，带着恭敬之色。

    老君笑道:\"罢了，贫道来此只为问你一句，王恶，你可知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那所谓滔天的富贵，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亦或者说，你内心的坚持是什么？\"

    王恶瞬间恢复正经，道祖问这话是何意？自己纯粹不过是想在天庭求个安稳，富贵权柄不过是这条路上捎带之物，况且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这些东西着实还太远了些。

    \"小神不明白。\"王恶正色道:\"还请道祖明示。\"

    \"不明白吗？\"老君凝视着王恶，让对方不由打了个冷颤:\"你是不明白，还是本能让你产生了恐惧？\"

    \"既然昊天为你打开了一扇门，为何你却连踏入这扇门的勇气都没有，莫非是对天庭的不信任？\"

    老君眯眼笑着:\"既然是为了给你一个选择，王恶，你何不问问自己内心，现在这个天庭，是否就是你心里所求的那个天庭？\"

    王恶看了眼这位仙风道骨，三界至高圣人，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他对这些事有些抗拒，他根本不明白对方到底想干什么？今时今日，他的态度就那么重要吗？他完全摸不透这些至高权柄，每一步的用意，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给自己埋坑。

    \"道祖，你所问无非四个字，固本求真，而小神所答，也只有四个字。\"王恶顿了顿，苦涩笑道:\"问心无愧。\"

    老君缓缓点头:\"避高趋下是一种谦逊，奔流到海是一种追求，刚柔相济是一种能力，海纳百川是一种大度，滴水穿石是一种毅力，洗涤污淖是一种奉献。\"

    \"王恶，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所说，真正对得起这问心无愧四个字。\"老君看了眼神情不定的王恶，淡定的点了点头。

    王恶心底幽幽一叹，不觉间安稳了许多，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清楚，他能听出老君的话外之意，所谓上善若水，便是人无常在，心无常宽，上善若水，在乎人道之心境，即，心如止水。

    他总是纠结在天庭各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以及玉帝强加的任务之内，却忽略了，此事，不该以名利而自然信义卓着；事关政治上，本该无私无欲，不应刻意追求有为之功而能因循自然地治理。

    只有去除一切私心杂欲，恐惧心理，才能真正把所有的心力专注于办事，从而无所不通；行事也会看清真正应该发动的时机，而且善于把握时机。

    只有这般，他才会没有来自内心的忧虑、忧郁，也没有来自外界的忧患、忧难。

    道祖给的选择，是从心出发，他王恶整治火部，也该秉承内心的正义，静水照大千，犹如一面镜，他要做的是把这面镜子摆到明面上来，去求心里所想要的那份安稳，也是让各部之神，由此产生敬畏。

    \"多谢道祖解惑。\"王恶思索许久，躬身道:\"是小神修行不足，看事片面了，如今看来，此事倒并非是针对火部，该是共勉之意，这是天庭要还火部一个正常秩序，绝非刻意为之。\"

    老君笑而不语，这王恶果然与道有缘，只要事事站在一道既定的制高点上，那便不怕得罪人，毕竟此事，王恶也是奉命行事，是天庭的打算，就算扳倒一个王恶，还会有其他神接手此事。

    但如此一来，这条路的诱惑必然不断，所以老君只让王恶坚守本心，却没有任何提示对方如何去做的打算，既打消了对方顾虑，又让对方明白，自己此时应该处在何种位置。

    这点是王恶从没有关注到的，他只看见玉帝让他监办此事，认为自己被玉帝推到了了风口浪尖上，其实，本质上却忘了，火部真的就如表面那般团结吗？

    他要实行的是分化瓦解的政策，而不是上去就是莽，当以天庭的名义拉拢火部一部分神，来中和其他部的偏见，从而一步步将那些火部蛀虫剔除，这才是两全之法。

    不过此法有利也有弊，毕竟不知道他们背靠的是哪位尊神，但比起刚开始的想法，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得罪一两位和得罪一大片，所付出的代价，已经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王恶满脸笑容，他转过头，不由一愣，只见阴阳鱼海洋不见了，老君也不见了，他此刻依旧站在住处门外。

    \"醍醐灌顶。\"王恶捏了捏眉心，如此正经的老君，倒是突然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不过，为何道祖会突然关注此事，或者说，道祖的出现，预示着什么？王恶满脸不解，他摇了摇头，只怪自己想多了，随即起身前往财神殿。

 第32章 例行问话

    \"什么，这真是玉帝原话？\"财神殿偏房内，赵公明难以置信的站起身，瞪大了眼睛。

    王恶好整以暇的端起桌上的热茶，浅饮了一小口，随即脸庞异常严肃道:\"没错，财神爷，我们这位陛下，看得可是比我们远太多了。\"

    \"如此说来，当日你来财神殿，十有八九便有陛下的谋划掺杂其中？\"

    王恶苦笑，这谁说的准，不过这事真的是挺赶巧，自己前脚知道火部雷部有人贪污腐败的问题，没多久，这位陛下又是金鞭，又是慧眼的，要说他不知道，谁又能信？

    况且，如今眼下还有这位到来，这不是编排是什么？

    \"咳，话说陛下既然已经让你负责此事，那特意让我来财神殿干嘛？\"穿着一身赤红官袍，三只眼，黄脸长髯的这位道者，自然是闻仲了，又称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统御诸天雷神，负责雷部众神，具有兴云布雨、惩恶扬善的权力，是雷部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别说闻仲不理解，王恶如今也是满头雾水，按理说，事关火部，这让雷部直接插手，明眼人不都看出来，上面要动火部了吗？要不说，这位陛下的心思，别人看不懂呢？

    王恶点点头:\"闻部长，你说陛下的意思会不会是让我们别在规则内办事？毕竟有您老坐镇，我这也不敢徇私舞弊啊？\"

    赵公明尴尬的搓了搓手，这小子说这话，看似是顾忌闻仲身份，其实暗里是在说，这雷部与通明殿既然同时办理火部之事，那两方要是有分歧，到时是该听谁的？

    闻仲拿起茶杯把玩了一番，又放下，沉吟了半晌，说道:\"我雷部只负责抓人，其他方面，陛下也没有明确指示，既然陛下让你统筹，自然群策群力。\"

    闻仲不愧是能坐上雷部一把手的人，这里他用的是群策群力，而非是把主动权直接交到王恶手里，意思很明显了，功劳大家一起拿，至于过嘛，我雷部只负责抓人，统筹的是你王恶，关我雷部何事？

    王恶苦笑，其实也没办法，人老成精，毕竟不光是指年龄，还有阅历与经验丰富，既然对方退了一步，他也不会咄咄逼人，转头对赵公明道:\"财神爷，你这师侄倒是推的一手好皮球啊，此事你怎么看？\"

    闻仲瞥了眼王恶，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王恶在此拿两人关系说事，没好气道:\"工作的时候谈职务，财神殿又不管这些事，你问他作甚？\"

    \"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既然事关火部贪污问题，我财神殿自是最有发言权。\"赵公明训斥一声，转头道:\"你们先来看看这几份最近前来贷款的文书。\"

    闻仲哑然，他幼年拜师截教碧游宫金灵圣母门下，这金灵圣母本是截教内门二弟子，赵公明为外门第一大弟子，论辈分这闻仲的确矮了一辈。

    但现在这份关系，却很微妙，也无人再敢拿这些百年往事谈亲论疏，毕竟金灵圣母的威名或许不顶用，但斗姆元君，却是无人敢轻视。

    毕竟人家可是生了九个好儿子？除了紫薇与勾陈，还有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等星君名宿，可谓是一门出天骄的门庭，如今一言一行，皆关乎着几位好大儿的名声。

    得亏这些截教门人大多也争气，从未想过要借谁的光为自己谋福祉，否则以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早就一手遮天了。

    王恶把目光转向赵公明，拿过对方手里的贷款文案，闻仲眉头紧锁，也不耐烦的接过，随即两仙同时沉默了。

    这七份贷款，其中有四份皆是火部任职的官员？王恶闻仲目光交汇了下，赵公明摸着下巴，思索着说道:\"同样的思路，同样的把戏，这放贷流程刚贴出去不久，便有七人直接跳过了审批流程，而且你们看背面，全是由一仙批复。\"

    两仙心里一动，将文件翻转，只见在背面刻有赵公明的私章，而在章的上面，清晰的刻录下了另一枚私印。

    只见那枚印上，赫然写着一个金灿灿的范字。

    \"范蠡。\"王恶眼里闪过复杂之色。

    这授人间香火，正规祭祀的文财神总共有三位，除了比干，增福相公李诡祖，剩下的便是这位范蠡。

    而且后两位按四大部洲时间来算，成仙时日都不长，正是稳固自身根基得时候，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就有意思了，前面是指向比干，现在倒是指向范蠡了，话说这人才成仙多久？他会做这事？\"闻仲嗤之以鼻，随即下巴一扬:\"这些人看来有恃无恐惯了，连嫁祸都做的这般没水准。\"

    \"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我比对过以前的文本记录，发现前面的私印，也是出自文财殿。\"赵公明皱眉道:\"此仙能如此轻易获取文财殿私印，想必是久在文财殿的办公人员。\"

    \"文财殿那么多人，总不能一一审问吧，况且这文书出自武财殿，保不齐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你在栽赃陷害，毕竟造个私印，对同为财神殿的你来说，并非难事。\"闻仲说出自己的顾虑。

    赵公明皱眉沉思，原来对方打的是这个算盘，这样算下来，文武两殿，不仅都会有责任，而且根本拿对方毫无办法。

    \"两位是否忘了，负责出纳的可是文财殿，交易的总额度虽是武财殿批改出证，但实际的钱财去向，是有公文佐证的，如今武财殿可有相关收据？除了这贷款书是武财殿出示的，那钱财出纳收据呢？\"王恶淡淡的说了一句。

    两仙同时怔了怔。

    \"不过有一点，倒是给了我们思路，这些事矛头都是指向文财神，看来我们的调查方向也得向文财神倾斜，得看这两位近期得罪过谁？\"

    \"那要不要把这七位前来贷款的仙，先控制起来，给他们后面的人施下压。\"闻仲嘴角一挑:\"或许从这几位嘴里能撬出点什么东西。\"

    \"可以，不过不能以彻查的名义控制，还是得从这七份盖了范蠡章印的文件下手，就说他们没有通明殿的批改文书，正常手续不足，对他们例行问话。\"

    \"好，我这就去办。\"闻仲闻言，一拍大腿，猛然看见王恶似笑非笑的眼神，疑惑道:\"臭小子，莫非你还有其他打算？\"

    王恶摆手道:\"闻部长，我这可还没上任呢？你现在去抓人，可就是你自己的决定了，与我可无关啊。\"

    闻仲脸色瞬间僵硬，呵了一声道:\"我去请他们过来。\"

    赵公明扶额，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雷部这样直接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毕竟对于火部其他仙员来说，这无疑是在他们头上拉屎，到时两部间必然会起摩擦，稳妥起见，是否先收集证据？\"

    王恶眼睛一亮:\"考虑的对，那雷部便以通明殿的名义去请这几位吧，既然是不符合流程，通明殿例行问话，总没问题吧？\"

    \"除非他们真的心虚，否则必然会来走这一遭，或许应对的话术，别人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次，于情于理，他们都不敢生事。\"

    说到这里，王恶皱眉道:\"正好借此机会我们也可以看看火德星君对此事的态度嘛。\"

    闻仲和赵公明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王恶:\"你小子到底还想不想在火部混下去了？\"

    王恶神秘一笑:\"现在通明殿，是许天师做主，关我什么事？你们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还得去入职呢，剩下的事，就交给两位了。\"

    说完，王恶一溜烟跑了。

    通明殿，许旌阳双眼无神的趴在案桌上，看着今早送来的一大堆批复文书，有气无力的再次提起了笔，这是他被启明殿驳回的第七次，除了深感心力交瘁外，还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突然，唰的一声，他呼吸急促了一下，侧手一卷，两指夹住了一封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文书，挑了挑眉，左右看了看，顿时满脸问号。

    \"谁啊？\"许旌阳走下案桌，有些不明觉厉的喊了两嗓子，发现无人回应后，才缓缓打开文书，看完后，揉了揉眉心。

    这王恶，又玩什么东西？

 第33章 火部众神的态度

    今日的火部，可谓是愁云惨淡，上班第一时间，便接到了上面发的通告，听说上面竟然派了一位通明殿跟脚的仙，入驻火部。

    这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陛下这是打算安插自己人进来了，听说还是什么火车灵官，也不知是个什么路数？

    火部办公处，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全程话题皆是围绕这位要来报到的新同僚展开。

    至于他们口中的火车灵官，如今正站在火部大门之外，看着大殿上方那块赤红色火字发呆，火者，南方之行，其文横则为三卦，直则为火字，炎上之象也。

    其气行于天，藏于地，而用于人。

    太古有燧人氏上观下察，钻木取火，教民熟食，使无腹疾，周官司氏以燧取明火于日，鉴取明水于月，以供祭祀。

    这火又于五行之一，有气而无质，造化两间，生杀万物，神妙无穷，可以说火部身为天人五部之一，其本身，位已置上，更关乎着凡间命数。

    王恶暗中观察着火部各方，心底仔细分析着，若非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火部也是个值得称道的地方，他摇了摇头，起身迈入火部大门之中。

    正当他迈入大门的一刹那，一条横幅缓缓飘起，宛若鱼儿在水中畅游，左右摇摆。

    火部众神，好似严阵以待，等见到对方进入，随即有仙轻轻一点，一团团火光冲天而起，炸成满天烟雾，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欢迎新同寮，位临火部任职。\"

    王恶心神一紧，瞬间从脸颊到耳根一片潮红，正此时，王恶听到了一声大喊:\"你就是新来的火车灵官吧？\"

    \"你好，我是室火猪高震。\"

    高震？王恶脑海中细细搜索了下天庭入档人员，随即恍然大悟。

    这仙也是截教仙，听说此仙体内拥有一颗经千万年功夫熬炼出来的火红丹，此丹能吸纳天地之间的火气，一旦使将出来，可以焚烧天地万物，显示出其强大的法力和神通。

    没想到刚来，便遇到了火部正神，而且此人还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王恶赶忙拱手道:\"王恶，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高震猛然抬头，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你就是王恶？听说最近的七夕，鹊桥，就是你搞出来的？\"

    王恶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哪是我搞出来的，明明是陛下娘娘搞出来的好不好，不过这些话，他又不能明说，只能硬着头皮道:\"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听完，高震明显一怔，随后表情变得有些玩味，这小老弟，挺能装啊？

    \"行吧，这些都是你以后的新同事，要不过去打个招呼？\"

    王恶点了点头，很知趣的踏步走向那些满脸好奇之色的新同僚，不待他开口，周围瞬间便炸开了锅。

    \"喂，听说上面给了你一个什么火车灵官，究竟是干嘛得呀？\"

    王恶:\"………\"

    \"说，你是不是上面派过来监视我们的？\"

    额……王恶额头显出黑线。

    \"对新同事客气点，一个个火急火燎的干啥？我来问，我来问。\"这是火部的一名女仙，只见她沉思了片刻，问道:\"你吃豆腐脑喜欢咸的还是甜的？\"

    \"你出门喜欢跨左脚还是右脚？\"

    \"说，你是不是奸细？\"

    王恶眉头一皱，自己踩过的坑，没有十个也有九个，跟我玩这个？他镇定回答道:\"自然不是啊，你可别冤枉我。\"

    \"不是？那为何是玉帝亲自指派？火部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

    王恶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坚定:\"所以啊，陛下这不是看重火部这么些年兢兢业业，工作能力出色吗？\"

    \"特意让底下的人都前来学习磨练，放心啊，各位，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单纯被上面派过来学习的，说不定哪天就又被调走了。\"

    \"真的。\"众神狐疑的盯着王恶，不过转念一想，火部这些年，对工作的态度的确是呈增长趋势，问题是，上面也没见长工资啊？

    \"现实点，既然陛下能看见，为何这么久也没说给我们来点实际福利啊？\"有火部仙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王恶木呐的抬头望去，表情有些尴尬，这你得问问你们领导了，他正色道:\"既然谈到工资福利了，敢问这位大哥，你每月工资多少啊？\"

    \"别提了，以前是五千天宝钱，现在说是业绩不够，对半砍了，每月能有个三千多吧。\"那火部仙满脸幽怨神色，不过这话落入王恶耳朵里，却是完全变了味。

    按理说，财神殿每年拨款力度，至少能保证火部各员间，拿到六千往上的天宝钱，毕竟以火部的特殊性，是有大力扶持的，为何会有业绩的说法？

    随即王恶又笑着问了其他几个人，发现火部竟然还有保险税收一说，扣除保险税收后，每人到手的实际工资的确稳定在三四千的水准之上。

    这一瞬，王恶心神恍惚了下，眼前浮现出了几个等同的选项。

    火部的问题，不是从下而上的，极有可能是从上而下，刚开始财神殿那些文书，重心点全在火部低微神仙身上，所以王恶才会觉得，他们是受了高等仙神授意。

    但是现在结合火部众神的态度，他们仿佛压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些仙神或许怀疑过上面中饱私囊，但对方又能及时给出合理的解释。

    所谓保险纳税，或许是每个部门的新规定，但变革文书落实，必然要经过通明殿，启明殿批复，火部这变革，王恶压根就不知道，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上层阶级出了纰漏。

    重心错了，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从下往上打，看来得找机会，从这些人中，策反几个，煽动点主观情绪。

    \"各位的辛劳，陛下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刚开始修建天河工程，天庭财政本就吃紧，大家不妨再等等，等资金周转了，想必福利待遇必然会提高的。\"王恶含笑看向众仙。

    \"切，这话都听腻了，算了，反正也习惯了，大家散了吧，各自回去工作。\"有火部仙明显兴致缺缺，有些甚至直接转头回去了。

    \"就是，为难他有什么用？保不齐以后他工资还没你们高呢？\"

    兄弟，你这话就有点过分了，王恶闻言，心里顿觉堵的慌。

    \"散了，散了，也认识过了，你们还打算请吃饭啊。\"众神一听还要请吃饭，马上散去了一大半，剩下一半向王恶投来歉意的目光后，逃也似的回到了办公地点。

    高震一阵摇头，叹道:\"别介意，毕竟大家都不容易，能给你来个欢迎仪式，已经算是很给面了。\"

    王恶低声道:\"不会，只是没想到火部众仙竟然会这般压抑。\"

    话语一顿，王恶笑道:\"你不抱怨两句吗？还是说你这正神工资很高不成？\"

    高震揉着自己的手指，叹道:\"高个屁，我这正神，每月喝瓶琼浆玉露的钱都不够。\"

    \"此话何意？\"王恶满眼好奇之色。

    \"别提了。\"高震摆了摆手道:\"这不是上次整个火部整合了一次吗？说是人员超了负荷，公资也要跟着整改，从此以后，不仅下面的人每天怨声载道，就连我们这些正神，也觉得日子没有盼头了。\"

    \"你们就没打算向上面汇报一下？\"

    \"有用吗？这火部的文书，我们是送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结果，还不是这样？\"高震嘴角露出苦涩道:\"这上面压根没在意过，反正啊，这说多了都是泪，先混着呗。\"

    额……王恶突然有些同情对方了。

    \"好了，我先带你去办公地点，熟悉熟悉环境。\"

    王恶点了点头，看来火部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高震或许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能逼的一位正神说出这种话，想必心里怨念不少，这一刻，王恶突然觉得，火部或许并不是没有可取之道，而是有人遏制了他们。

    此人会是火部高层吗？这点王恶深知，自己得去证实，只希望，闻仲许旌阳那边能快点，保不齐会有其他收获。

 第34章 审讯问话

    通明殿，审讯室。

    许旌阳扭头看了眼闻仲，低声道:\"老闻，这只是例行问话，你可不要坏了规矩？\"

    闻仲摆了摆手，给了对方一个我有分寸的眼神后，拍了拍桌子:\"把人带进来。\"

    话音落下，审讯室大门被推开，两名雷部神将带着一名中年男仙踏入，等对方落座后，神将分左右站立，脸色顿时严肃了许多。

    而就在这时候，闻仲发话了:\"知道为什么请你过来吗？\"

    男仙一听对方开始问了，神态自若，随即仔细琢磨了下，选择闭口藏舌。

    闻仲也不废话，接着问道:\"火部灶神办事处张升，两年前于财神殿批款四千五百六十四万天宝钱，走的文财殿比干的章印，但据我们掌握的消息，当时比干根本不在财神殿，下凡善财去了，这笔钱你是如何运作出来的？\"

    \"闻部，这笔钱可是按照正规手续办的，至于比干大人在不在，那也是财神殿批复的，我哪有那本事运作啊？\"男仙急忙说道。

    \"那是经过何人办理？\"闻仲问道。

    \"这时间过了这么久，小的哪还记得啊，况且每次办理的仙都不一样，这个实在是说不准。\"

    \"是吗？那我来帮你想想，当年武财殿做出示文书的是利市仙官姚少司，他当时披露的是三千万天宝钱，这数目可对？\"

    \"可能是吧。\"

    \"你可知道这种披露文书，背面会有武财殿私章，如果再经由文财殿，两枚天宝印章神力相交是会重合的。\"闻仲提醒道:\"但现在，你所经营的这两份合同，却是被财神殿印章排斥，清晰的被刻录了下来。\"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男仙刚想解释，闻仲接着道:\"证明办理这两份文案的并非出自财神殿跟脚，但又在财神殿入职，所以他才能接触到比干等人的印章，只要顺着这条线顺藤摸瓜，你觉得我们找不出来他是谁吗？\"

    \"闻部，既然是财神殿出了纰漏，你们找我作甚？\"男子正声道:\"况且，火部这些年，全是按规矩办事，这批复多少，流程如何，我们这些小仙哪里看的出来其中细节？\"

    \"你别嘴硬，既然敢把你找来，你觉得我们会没有证据吗？\"闻仲道:\"前面这一份暂且不谈，我们来说说这份贷款合同，财神殿明文规定，批复贷款文书，必须由通明殿统一批复，而你这份，为何没有？既然没有，你这笔款又是如何贷出来的？\"

    \"这小神怎么知道？小神只负责交单，署名，至于款项方面如何流出，那闻部你得去问财神殿吧？\"张升又回到了死不承认的状态，而且对方就是一口咬定是财神殿出了纰漏，很明显便是早有准备的话术，试图将自己摘清。

    \"但此事却是你办的？钱也是你拿走的，你可知流程不足，便如私拿款项，依天条，本部同样可以办你？\"闻仲厉声道:\"张升你不用偷换概念，财神殿雷部同样会查，现在是说你的问题，这文书可是经由你手？本部再问你一次，是何人与你办理？\"

    结合之前对方的话，闻仲可以肯定，这被缉押过来的七仙，供词怕是会大同小异，到时只需要将其他几人的一一对比，就能看出这七人有没有联系。

    如果统一指向财神殿，那几仙的嫌疑，便是不可抹除的，而且看对方如此镇定自若，想必绝对不是第一次，只是很多时候，都对自己的话术太过自信，存有侥幸心理。

    \"你可知除了你，隔壁还有几个你的同僚，同样再接受审讯，如果你们话术一致，那你的表达，从头到尾便会存在漏洞。\"闻仲笑道:\"根据数额大小，张升，你可知迎接你的是什么？\"

    \"闻部？\"张升豁然起身，正当他要解释时，雷部神将眼睛一横，喝道:\"坐下。\"

    张升嘴唇抖了抖，满脸不甘的再次坐下，他此时有些迟疑，他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诈自己，但闻仲这样一说，他还是有些压力。

    确实，钱是他拿走的，通明殿文书批改流程不足他也认，但光凭这些就要论他罪？他不服，况且火部与雷部同为上四部，就算要定罪，也必须有火部官员同殿办理，这闻仲已经坏了规矩。

    \"此事本来就是出自财神殿之手，就算说的一样，有何奇怪？\"张升否认道:\"既然没按流程办理，那财神殿为何要放款？这样算下来，小神也是被财神殿所害，莫非闻部真要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定小神的罪？\"

    闻仲收敛了温和之色，面无表情，透着一股冷漠，此时，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进来另一名雷部官员，将手中的笔录放到桌上后说道:\"闻部，那边招了，这是供词。\"

    闻仲拿起供词看了看，冷笑一声:\"张升，看来你没机会了。\"

    张升一愣，闻仲趁热打铁道:\"你那些同僚什么秉性你应该最清楚，这份供词的真伪度，你心里也最明白，没想到啊，这财神殿竟是此人与你们沆瀣一气。\"

    \"既然有人已经交代了，那你的价值便没了，等着接受雷刑吧，到时我会通知你火部官员来欣赏的。\"闻仲站起身，张升猛的抬起头，泪水在眼眶打转:\"不可能，他们不可能说出来。\"

    闻仲蹲下身，眼里带着玩味之色:\"没什么不可能的，仙与人，本质上并无区别，人心经不起推敲，那你觉得仙心又如何？你与他们不过只是同僚，既不沾亲又不带故的，他们凭什么与你共担风险，如今自然是明哲保身了。\"

    \"有了这一份供词，别人是坦白从宽，而你却是抗拒从严，碍于火部颜面，只能是推你张升上雷刑台了。\"闻仲沉声道:\"这样，本部既是给了上面交代，又能给足火部面子，这笔交易，看来你同寮看的比你要更清楚。\"

    张升脸色煞白，难以置信的看着闻仲，这雷部果然是要弄个顶缸的，他们根本就查不出来，如今怕是与那几个该死的家伙，达成了协议，要让自己做那个替死鬼？

    \"我没有，我是冤枉的。\"张升朝着闻仲怒吼:\"你不能杀我，你无权杀我，我要见火部官员。\"

    \"你觉得有你同僚这份供词，那些火部官员还能救你？\"

    闻仲站起身，眼里有可怜之色，张升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只听闻仲继续道:\"不过，本部可以与你也做一桩交易，毕竟你官职太低，办了你功劳也不大，不妨你也做一份口供如何？\"

    \"我看隔壁那位官职应该不低，这事儿可以运转的嘛？\"

    张升一愣，再次抬起头:\"此话当真。\"

    闻仲心里冷笑，他相信以张升这样的仙，在天庭各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只会相信规则内的利益，他以自身谋取利益的角度去打动对方，不怕对方不相信。

    闻仲点了点头:\"自然当真，毕竟本部也是为了自己。\"

    见张升心理防线开始动摇，闻仲向着两名雷部神将使了个眼色，拿起桌上的文件，与许旌阳快步离开审讯室。

    全程一言不发的许旌阳，出来后，眼神复杂道:\"老闻，我看他快扛不住了，你怎么不接着往下问了？\"

    \"老许，像张升这种底层的仙家，本身不具备较强的行动力，他们做这些事，全是光顾着眼前利益，且是被动入局，这样的仙最喜揣摩上面人的意思，脑补能力极强。\"

    \"我给他埋了个自由发挥想象的空间，等他想到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他会招的。\"闻仲说完，将那份供词轻轻撕成了两半。

    \"你这是作甚？\"许旌阳脱口而出。

    \"假的。\"闻仲笑了笑道:\"这七个人，就这小子最好突破，不给他下点猛料，他不会死心的。\"

    许旌阳气愤道:\"你这样不符合流程。\"

    闻仲闻言，哈哈大笑:\"特殊时期，特殊手段嘛，只要那小子招了，还会差证据补充流程吗？你可别给我拿出去乱说啊。\"

    \"话说，王恶那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发现？\"闻仲扭头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不过幸好，我们这边总算是有了点突破。\"许旌阳摇了摇头，严肃道:\"下不为例。\"

    闻仲含笑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35章 决心

    在高震的带领下，王恶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办公地点，除了周围全是紧张忙碌工作着的火部众神，偶尔投来的目光让他有些不适外。

    王恶的办公区域完全被排除了出来，不过他并不介意，火部众神不信任他，是必然的，况且他自己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此刻有一个独立清静的环境，那是再好不过。

    \"上面特意交代了，你是通明殿之仙，想必处理文件比我们更加得心应手，你以后的工作重心还是以整理火部各司的档案为主，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高震拍了拍王恶肩膀，笑道:\"我的办公处，出门左转便能看到。\"

    王恶含笑点头，这仙倒是比其他仙热情了许多，高震也不多说，转身离开，待高震走后，王恶在案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翻看起来。

    看了片刻，王恶的眉头蹙了起来，他发现眼下这些文件，全是火部鸡毛蒜皮的小事，除了每日出勤给灶神补充的火气，剩下的便是盆栽的修剪，院墙的维护。

    这是一点也不让自己接触火部核心内容啊？

    王恶翻起白牙苦笑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其他火部仙，目光闪动:\"各位，这些文件以前是有专人负责吗？我这刚来，也不是很懂，有没有哪位同僚，给解释解释？\"

    片刻的沉默过后，王恶的耳朵轻轻抽动了一下，然后屏住呼吸，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果然，几秒钟后，火部各员，压根就没打算鸟他，继续各自忙碌起来。

    王恶的眉头纠结在了一起，随即自嘲着干笑一声，只能无奈站起身去找高震了，如今火部，他能搭上话的，除了高震，怕是很难与其他仙短期内情感上有所建树。

    离开火部办公厅，王恶来到高震所说的办事处，竟然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仙，他虽然有些纳闷，却也没往心里去，毕竟火部司职，工作面广阔，高震也不可能一直呆在一个地方。

    不过，火部明知自己是玉帝派来的，依旧还是让其负责核心外的东西，是故意刁难还是有心遮掩？这些先放一边，既然自己是负责灶神薪火的补充归档，那这薪火司，自己看来很有必要亲自去走一趟的。

    毕竟以后和他们打交道，会比这统筹部门来往更加密切，更利于工作上的进展，王恶低着头，随即按着自己案桌上那份文件上描述，向着专门为灶神补充火气的薪火司走去。

    等到王恶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却被一仙给挡了下来，此仙王恶认识，正是欢迎仪式上那名问了自己三个问题的女仙。

    两仙面面相觑，随即只见对方惊讶的张着嘴，满脸难以置信。

    只听对方嘿嘿的笑了起来:\"是你啊？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不是统筹部的吗？\"

    女仙的目光停留在王恶身上，啊的一声，露出恍然的表情，竖起手指头对着王恶晃了晃，说道:\"你不会是在那边遭排挤，混不下去了吧？\"

    呵，你猜的真准。

    王恶沉吟着说道:\"他们让我负责薪火司火气归档，我这不是提前来熟悉熟悉环境嘛？\"

    女仙听闻，呵的笑了起来:\"你这仙到底怎么做的？他们让你管，你就管啊？你可知这薪火司每年的薪火传送，光零散的档案比对，就不会是小数目，你这是被他们坑了，你知不知道？\"

    王恶愕然一愣，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也跟着笑了，脸上没有任何被坑后的痛苦，反而露出释然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干嘛？\"女仙见王恶竟然还笑的出来，本能谨慎的后退了半步。

    \"以后既然此处文档归我负责，你我自然少不了会碰面，我若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岂不是很失礼？\"王恶看着对方:\"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不用这么紧张。\"

    王恶心底幽幽一叹，这女仙看着心眼是不坏，但处在这种大环境下，本能还是让她有更偏向于藏的性格，但很浅薄，或许从她入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哦。\"女仙审视了王恶片刻，眉头挑了挑:\"颛和。\"

    王恶低头沉思，脑海中仔细回忆起通明殿仙员归档名单，随后愕然的瞪大眼睛:\"太玄女？\"

    看见对方惊讶的表情，仿佛给了颛和很大的成就感，她傲娇的抬起头道:\"这么惊讶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传闻这颛和少时因相面知其自己并非长寿之身，所以寻访名师，学的王子之术，身入水而不湿，立冰而不僵，移物换位，一指可断锁，指山山崩，指树树倒，再指一指它，就又恢复如旧。

    甚至有时吐出火来，弥漫天空，吹口气即灭，她还能坐在烈火之中，而衣服不燃烧，难怪她能在火部任职。

    这属于专业对口了。

    王恶盯着对方看了小半晌，沉声道:\"仙子，是王恶冒昧了。\"

    颛和轻轻的\"哼\"了一声:\"原来你叫王恶啊？没什么冒不冒昧的，大家以后就是同僚了嘛，况且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称道的，对了，你要不要进去考察下？我可以带路。\"

    \"嗯。\"王恶沉吟了片刻，点头道:\"也好，话说这薪火司可有忌讳？我这第一次来，有些规矩也不懂。\"

    \"哪有那么多规矩，薪火司掌管着天地间一切火种，这里的同僚个个都是热心肠，可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多弯弯绕的。\"

    王恶的神情释然了许多，他轻轻的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话说，刚才去门口接待的都是薪火司之仙？\"

    \"对啊。\"颛和先是很干脆的答应了一声，不过她犹豫了片刻，又补充道:\"毕竟新同僚来，样子总要装装的嘛，这以往也是我们负责的，而且统筹部的那些仙都挺忙的，哪有有空闲张罗这些事。\"

    王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就对了，刚开始他还不理解，为何没有看见接待自己的那一批仙，原来是调用了薪火司的仙过来撑场子，而且，从对方的口吻中，也不难听出，这种事，对于薪火司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你们没有怨言吗？\"王恶顿了顿，严肃道:\"还是说薪火司的工作强度，已经可以悠闲到去做这些面子工程？\"

    颛和本来以向大殿内走去，听到这句话又狐疑的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着王恶:\"悠闲？那你不妨进来看看，薪火司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随即颛和没有多说什么，她又看了王恶一眼，然后走到殿门前，往里看了看，同时问道:\"王恶，这世间是没有公平而言的，有些神从出生起，注定就比我们起点高，我们能做的只能是顺从的活下去，其他的，不要去奢望太多。\"

    王恶眼神一禀:\"你说的是规则内，还是规则外的公平……\"

    颛和微微下撇的嘴角透出些失望的情绪，转过身来，忍不住打断了王恶接下来的话，笑道:\"这些都不重要，你还是先进来熟悉熟悉环境吧，毕竟你以后还得操心很多事呢。\"

    王恶迎上对方的目光，坚定的走向大殿，直言不讳道:\"颛和，成仙之路的漫长痛苦，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如果做了仙，还要经历其他痛苦，那这仙做的也太委屈自己了。\"

    \"不管是规则内，还是规则外，我们能做的是打破规则，去寻到那一份居中的公平。\"王恶走到殿门前，蓦然眯起眼睛道:\"我们要的不一定是绝对公平，但也要学会试着去反抗那些不公平，这些我也是最近才明白的。\"

    这也是我能为你们做的……王恶定了定心神，跨入大殿之内。

    颛和眼里露出震惊，她紧紧的看着这位男仙的背影，她发现，对方虽然说的不大声，但每个字仿佛都掷地有声，这是她在火部从未看见过的一种风格，或者说这是一种纯粹的决心，只不过太过大胆，也太过疯狂。

 第36章 死火

    王恶刚进入薪火司，一道道目光顷刻间将他锁定，薪火司众神都忍不住皱起眉头，王恶下意识捂住了鼻子，因为空气中竟然有一种腐臭味传来。

    死气？王恶明显一震。

    火部众神不满的嘀咕起来:\"他来做什么？\"

    为何薪火司处处弥漫着死气？王恶带着这个疑惑，抬头看向那排列顺序正规的十六座巨大熔炉，率先走到了死气最浓郁的其中一座熔炉身旁。

    众神心中明显一紧，心中都涌起不祥的预感，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然后有神快步走上去，将王恶拦下:\"薪火司重地，闲杂仙等不得靠近。\"

    王恶板着脸，神色显得格外阴沉:\"天地熔炉，乃是生命之火的传送枢纽，如今死气弥漫，你们身为火部众员，难道看不出来？\"

    对方则答道:\"这与你何干？薪火司自有自己的打算？\"

    \"很好。\"王恶身影闪动，走到了对方身后，那火部人员陡然目光转动，突然变得神情大骇。

    在场所有火部神，豁然起身，王恶祭出玉帝亲赐钢鞭，高举道:\"天道之力，各位可看得明白？\"

    钢鞭散发出盈盈金光，一缕缕天道之力弥漫，众神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又难以置信的连连摇头。

    王恶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的身份既然是公开的，那就没必要再和这些神兜兜转转，他目光禀然的说道:\"开炉。\"

    面对王恶的执着，众神这次只是淡淡的一笑，有人说道:\"小子，你口中所谓的死气，不过是催发状态下的死火罢了，就算给你看了，你又有什么办法？\"

    \"没有新火供给，薪火司众神只能以神力催发，神力这个东西每个火部成员所修皆不一样，薪火掺杂了如此多神的斑驳气机，自然腐朽不堪。\"

    \"锻演司每年拨调那么多演造费用，为何会缺纯粹的火种？\"王恶和那火部人员对视了一眼，众人不约而同的苦笑起来。

    \"你问我们，我们去问谁？\"有神站起身，将最后一道火光打入熔炉内，然后冷笑着问道:\"你们这些不问世事的办公人员，怎么会在乎我们这些底层神的心酸。\"

    \"以往还好些，近几年，火种的克扣，这薪火司可并不像你们看见的那般光鲜艳丽，甚至连我们最基础的保障都没有，能有这死火维持，已是不易。\"

    \"别说你今天拿的是钢鞭，就是玉帝圣旨又如何？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你们还要我们怎样？\"众神怅然的思绪被拉回，仿佛瞬间形成了一个整体，一致对外的群体。

    王恶下意识的转过脸，规避了这个场景，许久之后，他听见响动，转过身，只见颛和搬来了一些零散火种，笑道:\"火车灵官，你看看这些火种吧，不仅没演练锻造，甚至有些杂质更重，你也别怪大家伙说的难听，薪火司真的是尽力了。\"

    所有神都明白，王恶其实正处于一种极为矛盾的尴尬境地中，他既要保证人间薪火不出纰漏，又不得不面对薪火司窘迫的处境。

    死火，何为死火，那便是没有无根气单纯通过地支同类五行来催发的火焰，本身便无庇护之力，好比人生来有三把烈焰，这是寅中活火，专攻邪魅，所以人族才能百毒不侵。

    如今这死火大片衍生，那新生者，便会存有疾病缠身，天生缺陷等弊端，除了这些，死火也会转交给灶神，虽保证了人间火源问题，但却有损伤命数的风险，这是王恶忧虑且愤怒的点。

    颛和看到对方眼中有些发红，神态亦有些恍惚，犹豫再三之后，终于忍不住说道:\"对不起，我等身负神职，或许有考虑不周，但薪火司只有这么多神，很难照顾的那般面面俱到。\"

    王恶身体一凛，飘散的思绪收了回来，冷冷道:\"锻演司在哪里？\"

    \"既然是锻演司出了问题，那便去找锻演司的人问个明白，你们这样扛着能有什么用？\"

    \"不能去。\"有火部神身体猛地一震，目光愕然的盯在了王恶身上:\"这锻演司由尾火虎朱招统筹，不说他本身是火部正神，更是二十八星宿之一，你这样直接过去，难免会得罪对方。\"

    朱招吗？

    王恶显然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不外乎还是纠结于身份权重的不同。

    \"无妨。\"王恶的语气颇为沮丧，他紧了紧手中钢鞭，突然觉得玉帝为何会给他这文官武器了，这学文是救不了天庭的。

    \"我和你一起去。\"颛和先是怔了下，抢先一步走到了王恶身边:\"我可说好，如果情况不对，我可不会管你。\"

    王恶听见对方声音，他本已黯然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点头道:\"自然，我们是去问明情况，又不是两司火并，就算朱招要为难，他也站不住脚。\"

    颛和嘴角往上翻了翻，看得出来她是想强颜微笑，可这微笑却是无论如何也传递不出任何喜悦之色。

    \"颛和，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有火部神明显还想阻拦，毕竟颛和可是他们薪火司之神，对火部内部早就心知肚明，这样实在太冒险。

    \"炎叔，有时候我们也得学着去争取嘛，况且我只是跟过去看看，不会给薪火司惹麻烦的。\"颛和微笑道:\"如果能清楚哪里出了问题，或许也能避免薪火司今后被清算，况且这不是有王恶吗？我相信他。\"

    \"糊涂。\"

    \"是你糊涂。\"王恶眼光冷冷一瞥，炎叔一愣，对方目光中仿佛透露出一股神秘的气质，他的外表虽无任何神色变化，但这突然出现的气质却是威严的，让神难以接近。

    \"你以为薪火司这样压着，就没仙知道了？等到事情到了无可挽回之地，怕是整个薪火司便会成为别人的替罪羔羊，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薪火司，但无外乎是惧怕对方权柄。\"

    \"都说压迫的越久，反抗越强烈，但你们的心性怕是早已被打磨消尽，全司上下竟还不如一名女仙考虑全面。\"王恶呵的干笑一声:\"我说的或许你们不认同，但我始终认为，我们做神还是得有自己的操守底线。\"

    \"操守底线？\"炎叔紧盯着王恶，他脸上的肌肉也随之抖动起来:\"狂妄，你才多大，哪里能明白仙海浮尘中那些黑暗一面，你不过是逞匹夫之勇。\"

    王恶也不解释，片刻之后，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所有神屏息凝神，竖耳以待，而他们也终于听到了对方的话语:\"匹夫之勇也好，年轻气盛也罢，我和你们一样，其实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我终究是要试一试。\"

    众神一愣，本以为王恶会说出反驳的话语，没想到对方却突然冒出这样一句，他们既意外又觉不可思议。

 第37章 多此一举

    离开薪火司，王恶脸上的神情凝重了起来，他突然有种被人当枪使的错觉。

    这种错觉，他说不上来，只是结合统筹部门与薪火司这种微妙的关系，产生的推测，首先，管理薪火归档的仙员，并没有与他有直接接触？自然也就没有了所谓的工作交接。

    而且统筹部的态度，似乎形成了某种统一共识，那便是将自己完全当成了透明人，原先，他以为这只是对方对他这通明殿跟脚排外的表现，但现在，他却不那么想了。

    薪火司没有火种补给，归档目录的完善流程，便无法跟进，除非，此事本身统筹部就清楚并且是默认的，所以才会显得这般滴水不漏。

    而且对方把这烂摊子扔给自己，却没有任何以往关于薪火司火种入账出账记录，这本身便存在不合理，这其中是否有故意刁难甚至事后将所有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的动机，也未尝可知。

    但有一点，王恶想不明白，如果此事这般纯粹，他们为何不防范着自己去薪火司？毕竟这种事，他去一查便知？还是说这些本来就是对方准备给自己看到的？

    王恶禁不住皱起了眉头:\"颛和，以前负责薪火司文档那名仙，你可有印象？\"

    后者愣了片刻，似乎有所顾忌，不过最终他还是苦笑着说道:\"王大灵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只能告诉你，以前做这事的，定期都会换人，如果非要说印象深的仙，那便是最近来的高震了。\"

    \"毕竟死火方案，便是经过对方认可的，否则你以为薪火司真有那胆魄敢如此行事啊？不过，高处真是个好神，他这些年可没没少帮衬我们，否则，薪火司众神，心气早就散了。\"

    高震？

    王恶无奈的沉默着，暗叹大意了，他来火部第一时间，便是与对方言语最多，而对方自始至终，却没有向自己透露过薪火司此事，这在旁人看来，八成会认为对方便是间接在与自己交接工作，毕竟，有些事，众神只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这只猪，看来也并非如表面看着那般和善，而且能让薪火司这样内心苦怨颇多的众神冠上好神的标签，可见他在一部一司间的仙际关系处理上，也有很强的手段，这样的人设下，倒使得自己这个外来人，很难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王恶沉吟了片刻:\"那高震批准死火方案后，事后可帮你们追问过火种补给？\"

    \"当然了，高处就是因为这事，还和锻演司同僚闹了不愉快呢。\"颛和撇了撇嘴:\"别提了，锻演司这些年一直是那一套，说是资金困难，演炼材料紧缺，他们也没办法，总让高处去问财政。\"

    \"是吗？\"王恶眼神一凛。

    \"那可未必。\"他的语气陡然间阴冷了许多，王恶此刻总算明白，高震为何让他接手这些事了，当初他便纳闷，为何薪火司的事与火部城墙维护，盆景修剪这些琐事安排到了一起，原来对方是打着拆东墙补西墙的打算。

    毕竟这些琐事是经由启明殿批复，无论如何都是能从财神殿拿到批款的，别看天庭每年的修缮费用看似不多，但薪火司每年天地熔炉维护费用却是奇高，如果是以此名义去拿批复的修缮城墙文书，中间的利润怕是难以想象。

    这也难怪薪火司得不到充足的保障，毕竟申请了如此多福利，启明殿对薪火司的额外拨款批复上，必会有所改动，毕竟，谁也不是傻子，而这样做的后果，便是薪火司越来越难，以至于到了无仙问津的地步。

    颛和被王恶冰冷的目光戳中，脖子竟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被凝重的气氛压抑了片刻后，她才犹豫着开口道:\"王恶，你这是怎么了？\"

    王恶看出了对方的紧张，心底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然后很随意的反问了句:\"颛和，如果火部很多神，并非如你心中所想那般，你会对火部失望吗？\"

    颛和低着头想了片刻，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去了锻演司你就知道了。\"王恶略一思忖。

    其实此事不外乎两种心理的矛盾，如果高震的目的一开始便是为了掩盖薪火司之事，那他绝不可能让自己躲开他的视线，可他却故意让自己看了那份文件，然后直接选择了消失，看着是没向自己透露细节，但又无形中展示了太多东西。

    按照这个思路，王恶有理由相信，高震掌握的信息远比自己猜测的只多不少，但他却忽略了一点，自己并非火部跟脚，一旦跟锻演司接壤，对方若拿不出说服自己的东西，于情于理自己都必须去查明此事。

    如果是这样，那高震的目的倒更像是借我这非火部跟脚的仙，推动着自己去查锻演司？他到底图什么？

    还是说这火部的圈子，本身便暗流涌动？自己恰好成为了他们能利用的对象？

    \"神神叨叨的，有什么话，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颛和满脸疑惑。

    王恶看了一眼颛和，摇了摇头，让对方前面带路，两人起身奔向锻演司。

    很快，王恶终于印证了猜想，因为他终于看到了那道给他吃定心丸的身影，高震对着王恶淡淡一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惑，随我进去，我和朱招会对你言明。\"

    王恶本想刺激一下高震，却被对方一眼看穿，他悻悻的咧开嘴:\"你这个坑给我埋的，怕是早已经吃定我会和火部高层博弈，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你有选择的机会。\"高震露出满意的笑容:\"但你还是来了。\"

    王恶与高震对视一眼，然后他摇摇头:\"那些死火是故意给我看的对吧？\"

    \"是。\"高震平静的答道:\"但我从未在此事上弄虚作假，薪火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很多事我不能明面上插手，但你王恶可以。\"

    颛和蓦地一愣。

    王恶好奇的挑起眉头:\"所以不惜让薪火司与我绑在一起？\"

    高震拍了拍王恶肩膀:\"你也不希望薪火司背下这么大的祸事对吧？\"

    王恶神色凝重，这下很多事他心里都有底了，这就是这些正神给自己下的套，不惜用整个薪火司给自己下的一个套，他这个特意安排的职位，本质上便已经限制了他所有的退路。

    如果这事处理不好，责任不仅是他的，甚至依旧会波及到薪火司，这已经是整个火部的共识，可惜啊，高震还不知道，他们有些人已经落到雷部手里，自己本来就是奔着这些事来的，他这样做，不外乎是多此一举。

    王恶不想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进去说吧，此事还是要谨慎些。\"

    高震有些诧异，这小子未免答应的太爽快了些。

 第38章 打破规则后的反扑

    王恶在高震带领下，穿过锻演司殿堂，进入了一方阁楼之中，楼阁两方刻着两句非常与火部应景的联子:\"曲则平枉则直，和为贵忍为高。\"

    三神脚步一顿，王恶不免有些狐疑，这朱招竟然将自己比作是窝囊之辈，所以告诫自己要忍受委屈，这样才能够保全自己，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忍得一时之气，才能有挺直腰板，扬眉吐气的一天。

    这样的联子，实打实的把尾火虎三字拉下了一个档次，这尾字即龙尾，九颗星辰恰位于蝎子有毒尾巴的位置，故亦有九江之称。

    而龙尾，作为斗杀中最易受到攻击的部位，因此尾宿多凶。

    这样的神说自己窝囊，可见对方也并没有别人见到的那般随心，王恶默然的点了点头，随即推开阁楼大门而入。

    高震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就是要看到对方这样的状态，只有这样的神态，才能彻底打消对方那最后一点顾虑，随即高震点点头放心的对颛和笑道:\"走吧，你想知道的，进去便能知道了。\"

    \"高处，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有些事或许已经超出了我能承受得范围，要不，我还是在外面等你们吧？\"颛和一愣，不自觉的躲避着对方的目光。

    \"颛和，你能来，本身便证明你也是个不服输的仙神。\"高震顿了顿，一边思索一边说着:\"说实话，其实薪火司只来了你一仙，我心里是失望的，但我更明白，有些事不能过分强求，毕竟每名仙神，都有自己的处事原则。\"

    \"可你不一样，你现在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既然有了决定，那便千万不要轻易放弃，不管是你，是我，还是王恶，总归需要有仙去走这一步的，不是吗？\"

    颛和若有所思，抬头看向高震，目光中似乎蕴藏着一些东西。

    高震走到了颛和面前，然后他紧盯着对方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说道:\"恐惧的衍生，往往是神对自己未知结局的从心表现，这不代表就是错的，颛和，不妨高处给你个良方如何？\"

    \"高处，我这是害怕了吗？\"颛和被对方揭穿后，她的神情顿时有些慌乱，似乎很怕别人看穿自己所想。

    \"不要紧，我给你个进去的理由便是。\"高震挑了挑眉，随后脸色严肃，朗声道:\"薪火司颛和，本座现在命令你进去，你可要违抗命令吗？\"

    颛和不禁愣住了，随后如醍醐灌顶一般，她的双眼有亮光闪烁起来，嘻嘻笑道:\"薪火司颛和，领命。\"

    说完，颛和心里除了莫名的轻松感外，甚至有些感激，毕竟对方此举便是主动将她所承受的那份压力揽到了自己身上，纵使以后出了变故，颛和也只是听命行事，主观上并没有犯错。

    阁楼内部，王恶此刻也总算见到了那位锻演司一把手，天庭火部正神尾火虎朱招，只见对方身材高大，浓眉大眼，姿态挺拔，此刻正穿着一袭赤色官袍，与王恶四目相对。

    两人互相审视着对方，幽深中，屋内的情景仿佛在不停映射旋转。

    \"过来坐。\"正当王恶坚持不住时，屋内立刻有了浑厚的回应。

    王恶闻言，并未有丝毫怯场感觉，这样的威压，与玉帝相比，他早就适应了，调整好心态，不卑不亢的走上前去。

    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笑着起了个开场:\"朱处，你我是直接开门见山，还是先聊聊家常？\"

    \"你想聊什么，本座都奉陪。\"朱招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这就是正神的自信吗？

    \"朱处应该明白，小神曾在通明殿就职，这接触的仙神可以说是形形色色，但像朱处这般自信的，倒是很少见，或者换个方向，朱处此刻的自信，莫非是在害怕什么？或者说，是不敢让任何事情脱离自己的控制？\"王恶看向朱招的眼睛，趁着势头在言语中抢占先机。

    朱招迎上王恶的目光，眼神阴沉的可怕，王恶淡定的笑了笑。

    朱招再盯了对方几秒后，才开口问道:\"找你来，我只有一个问题？\"

    \"哦？\"王恶眉稍挑了挑:\"朱处，你请问。\"

    \"陛下是否真真打算将火部周道府一扫而空？\"朱招冷冷的问道，同时凝神观察着王恶的反应。

    王恶没有说话，很久之后，才眯起眼睛说道:\"既然朱处如此坦诚，那我这里只有一句话，拔钉绝非是拆房。\"

    \"那如果事情到了必须要拆房的地步呢？\"朱招冷笑了一声:\"你也有那魄力继续做下去？\"

    \"拆的魄力不重要，前提得有建的资本，朱处，你觉得陛下会没有考虑到这些吗？\"王恶满目含笑。

    王恶的话语完全出乎朱招的预料，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念头，不知是愉悦还是该敬畏，或者说，是对火部如今的局面感到悲哀。

    以他如今无法企及的权势与地位，甚至他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可是他每一天都要处于这种防范工作之中，这便失去了本质上的一些东西，那东西叫边界自由。

    房子坏了，可以修缮，但承重墙坏了，终究只能重建，朱招的双眼忽然缩成了一条缝，目光变得锐利非凡:\"王恶，我们来场合作怎么样？\"

    \"其他的你不要问，我们能给你的，是所有火部涉嫌名单，至于你能从中得到些什么？这些不关我火部其他神的事。\"朱招不管王恶答不答应，自顾自说道:\"不过，唯有一点我能保证，这份名单便是你们苦苦追查的那些神。\"

    \"没错，王恶，我也能给你保证。\"

    阁楼另一侧，高震与颛和的身影出现，只听高震笑道:\"其实很早之前我们便注意到了，所以将计就计，将薪火司与火部琐事联合在了一起，只要有人敢咬钩，我们这边便能马上锁定对方。\"

    \"这两年前前后后，共计八十六名各司火官，从中获取暴利，本以为能顺势揪出幕后之仙，但我们发现，此仙我们动不了。\"高震看了眼朱招，对方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此仙掌管着天上人间横财，不义之财，位高权重，而这些火部仙员便是竭诚为此仙服务。\"

    王恶无声的看向高震，两仙目光交汇的一刹那，似乎多了些心领神会的东西，眼下他除了震惊，还有些苦涩。

    \"我不希望这是真的。\"王恶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现在有个办法，可以验证高震的话。\"朱招起身拍了拍王恶的肩膀:\"不过，此事需要你去做。\"

    王恶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办法？\"

    \"抓仙。\"朱招凛然了一下，他现在手里掌握的东西，足以帮助王恶去拿此仙，但是，这样也意味着对方会面对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

    那便是权柄规则内的打破带来的反扑，这种反扑往往是致命的。

 第39章 一开始的目的

    朱招倒是无意对王恶隐瞒什么？但话题已经聊到这儿了，便要继续下去，毕竟此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开始，结果往往得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王恶幽幽的叹息一声，权力规则庇护打破后的反扑，其实是两种极端，有利有弊，利在于王恶虽吸引了这部分仙的火力，但却让很多仙由暗转明，为后续工作上，更能清楚捕捉到这些仙的身影，弊端同样很明显，那便是极有可能会被这背靠大树的流派集体打压针对。

    这种打压或许并不如明面上那般简单，但这就是玉帝的打算，他王恶就是被推出来的\"钓鱼执法者\"，所以此事他的选择不能过多计较得失，他也没有规避的办法。

    如果天条惩治不了所有的罪恶，权势高的仙可以凌驾于天条之上，那平凡的仙人信念必将动摇，天庭自然就没有了威严，如此看来，这位陛下，自始至终也只给了自己一个选择。

    王恶神情恍惚了下，心中怦然一动，轻轻说了一句:\"涉及的人员，全部依法严办吧。\"

    \"但你们得保证此事涉及仙员的名单真实性，我可不想最后闹出个大乌龙。\"

    高震咧开嘴角笑起来:\"这点你放心，这些年我们掌握的证据，足以给他们定罪。\"

    \"名单呢？\"王恶伸出手，郑重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既然是合作，你们自然得拿出点诚意吧？\"

    朱招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而他的眼角也露出狡黠的笑意，然后幽幽的说道:\"当然，不仅名单会给你，我等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也会将火部各司控制起来，不过，你的动作要快，否则等上面反应过来，此事便不好收场了。\"

    王恶直视着朱招，冷笑着说道:\"自然，不过，我希望二位再帮我一件事。\"

    朱招没有说话，但脸上却严肃了许多，高震皱眉道:\"何事？\"

    \"替我煽动天庭各部一些底层仙的情绪，最好是从火部仙员下手，一步步向外辐射，有些内幕运转上，可以不经意让他们自己发觉一些，这点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朱招用奇怪的目光看着王恶，咬着牙说道:\"你到底想干嘛？\"

    \"借势，我只是想半透明化处理此事，仙众基础是庞大的，往往这些仙的态度，也可能间接影响到上面对此事的不同看法，只有让这些仙对此事达到厌恶痛绝的地步，我们这边才能放开手脚去干？\"王恶起身道:\"说到底，天庭不管什么部门，都是为仙神服务嘛。\"

    \"好一个为仙神服务。\"高震脸上肌肉抖动了两下，接着从胸口处摸索了起来，只听嗤的一声，顿时一块血淋淋的玉牌被他握在了掌心。

    高震额头浮出冷汗，将玉牌放在桌上，沉声道:\"既然如此，这名单我们便交给你，至于这煽动仙众，我们也会尽快去办的。\"

    \"你疯了你。\"朱招脸色不愉的看向高震:\"我们事先可说好的，只要他敢来锻演司，你我只需把名单给他即可，老高，你这临时起意，事情可不是你这样办的。\"

    高震当然明白朱招的意思，他把目光转过来，直接道:\"这小子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他既要借势，就没打算让我们置身事外，说到底，我们与他信任的基础还是不够。\"

    \"既然这样，你我给他个态度又如何？\"

    朱招脸色沉寂了下去，冷冷的看了眼王恶，这小子难怪答应的如此爽快，原来事先便存着这样的念头。

    名单既然是火部正神给的，那我与高震必然会成为他要牢牢掌控住的仙，而这掌控的点，便是必须与他是一条线，或者说，从一开始，他根本就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

    朱招想到此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扫了一眼王恶，冷语道:\"你早就知道我们掌握了这些信息？\"

    \"朱处，我哪有那本事啊？\"王恶摇了摇头:\"其实去过薪火司后，我便知道此事有高处的推波助澜，但我却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来到锻演司，见到二位如此坦诚布公，也着实是让我惊讶了一下。\"

    \"其实不瞒二位，就算没有今天这事，我也会想办法让火部两极分化，由下打上的方略最大的成效，那必然是让底下的众仙生乱，这样才能根本上让你们自乱阵脚。\"

    高震皱起眉头:\"谣言一旦生起，底层仙人的思维便会顾虑自身得失，就算是合理的，他们也会觉得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到时你便能以他们为突破点切入，看到各部间高层的态度？\"

    \"不，这只是第一步，其实不管他们怎么闹，上面的只需控制住带头的几仙即可，我的第二步，本意是扩大他们与你们的隔阂，这样当雷部施行抓捕时，这些火部仙员，便成了火部高层的隔离带，他们到时根本不敢出来做出任何维护之举，否则，不等雷部动手，这些仙便会奋不顾身撕碎了他们。\"

    颛和诧异的看着王恶，朱招，高震脸上唯有苦涩，其实还有一点，他们明白王恶并没有直说，那便是这种以利益主体推发的主导作用，连锁反应是很可怕的，会让天庭各部底层仙人形成共鸣点。

    这种共鸣便会直接让各部矛头指向火部，到时迫于外部压力，上面的最优选择，只能是让雷部顺理成章入驻火部深查。

    有了这一系列连贯操作，火部很多仙员必然不会阻拦，甚至会成为雷部的助力，而最该担心的那部分仙人，自然而然会产生惧怕，毕竟雷部的稽查，肯定是要落实到个人以及他们所负责的工作内容上的。

    小到工作流程，大到货款账单，至于能不能经得起查证，那就要看火部官员做假账的水平了，王恶原先最担心的便是雷部贸然插手，会引起两部间生起兵戈，而他也无法有拿的出手的证据去煽动这些仙员，但现在却是火部正神亲自给自己送来了这股东风。

    他心里自然是感激的，但王恶也不会忘了对方跟脚，所谓没有实际行动的合作，那终究是纸上谈兵，背刺反水的几率，他不想去赌，所以煽动这个点，他只能顺势让高震他们去完成了。

    王恶点了点头，缓缓将玉牌收起，神情严肃的夸赞道:\"朱处，高处，感谢两位深明大义，等火部事了，我们这边还有些例行问话，也希望两位到时能配合下，毕竟两位跟脚也是火部，终归还是有嫌疑的。\"

    \"你大爷。\"朱招拍桌而起。

    \"朱处冷静，我这也是奉命行事，况且如今还是你们叫我来的，流程方面自然不能弄虚作假，到时，上面若是抓住此事，你我怕是都说不清楚了。\"王恶吓得一激灵，这火部的仙怎么都这脾气？

    \"滚。\"

    \"好勒，那我这便下去准备了。\"王恶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锻演司。

    颛和歉意的朝着两仙笑了笑，紧随而去，她心里虽震撼，但也知道，以火部如今的局面，终究是要迎来一场全新变革了。

    这其中的弯弯绕太多，她不愿意去琢磨，但王恶，那名火车灵官，竟然能让两名正神吃了这么大哑巴亏，却给了她莫名的安全感。

    或许，他真能扫清宿弊，还火部一个正常的秩序。

 第40章 拉开序幕

    通明殿内，三十六雷部神将齐列，闻仲再着战甲，王恶，许旌阳站在台阶之上，左右而立。

    除了调集的雷部神将，外加雷部一千七百甲士，纠察灵官七十二名，护法灵官八十一位。

    整个通明殿一片肃杀之气，这是王恶回来后，与闻仲，许旌阳经过三方商议，一致拍板的决定。

    至于为何这般大阵仗，大抵便是，张升吐露的人员，并不在火部名单之内，这里的雷部将士，会安排一部分，优先围困文财殿，保证两方能同时行动，绝不放跑一仙。

    闻仲抽出水火蛟龙锏，众神屏息，只见对方抬手笑道:\"今日通明殿在内的各位，都是两殿跟脚清白的仙神，至于为何把大家召集起来，想必你们应该通过手臂上的臂章传信知晓。\"

    \"本部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便是坚守底线，你们其中大多数是我雷部之仙，也是明辨是非善恶之神，如果在此事过后，让本部发现有雷部仙员私受贿赂，徇私包庇，那到时可别怪本部不讲情面。\"

    闻仲眼中冷光一闪而逝，他身为雷部一把手，有时候，他必须杜绝这种隐形风险，毕竟仙人的糖衣炮弹，足以让很多神抵抗不了那种利益诱惑，一旦动摇，那些腐朽仙家马上会顺竿往上爬，增大筹码，让神一步步深陷泥潭。

    雷部的神，他从未觉得比其他部高洁，所以他必须丑话说在前头，而且他也不会包庇手下，工作上只谈职务，没有私情，这便是雷部的行事原则。

    \"我等当为天庭秩序立心，誓不做他人保护伞。\"众神面色冷峻，齐声高呼。

    闻仲满意的点点头，转头道:\"蒋光何在？\"

    \"末将在。\"三十六雷将中，这蒋光地位虽然不高，但却以威风凛凛和强悍着称，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可以说雷部中，他的名头是打出来的，几乎所有的仙，神，妖，魔，都知道他。

    王恶悠然的收回目光，这闻部长上来就把这位扔出去，保不齐便有敲山震虎之举，毕竟跟蒋光谈一个不服，别人那是说捶你就捶你。

    \"你领一百雷部仙员，去缉拿文财殿五猖神鸣东，此仙绝对不能给本部放走了。\"

    蒋光缓缓点头，拱手道:\"末将遵令。\"

    \"石远信，钟英，金游，吴明远，李青天，你等六神，带五百雷部仙员，给我把火部财审困住，按下发名单抓仙，要是放跑了一个，本部拿你们是问。\"闻仲冷喝一声。

    \"末将领命。\"六神同时向前踏出一步，拱手说道。

    \"邓郁光，辛汉臣，张元伯，尔等三神随本部与各位纠察灵官，去火府元君府邸拿仙。\"

    看着闻仲安排的井井有条，许旌阳眉宇含笑的看了眼王恶，身形悄无声息的移动到对方身侧，低声笑道:\"小王，你说老闻这安排是否该避一下嫌？毕竟这火府元君，再怎么说，以前也是与他同出一门的师姐，他去拿对方府邸之仙，难免会落人口舌。\"

    没错，火灵圣母的跟脚出自截教通天圣人内门大弟子多宝道人，虽说自封神量劫后，圣人退居幕后，这些弟子早已在天庭有了各自生活，但有这一层关系在，闻仲的确于情于理都该避嫌才对。

    不过，对方既然敢这样安排，或许便是存了不牵扯私人情感的打算，否则，他没必要当场说出来，私下操作岂不是更容易？王恶摇头道:\"放心吧，闻部是个正直的仙人，他去，或许更合适，毕竟要跟火府元君交涉嘛。\"

    许旌阳淡淡点头:\"有道理，那我这文案如何写？\"

    \"照实写，不过得着重强调有纠察灵官陪同，毕竟这些仙皆是玉帝耳目，有些东西，得需要他们与你写的文案佐证。\"王恶笑道:\"许天师，有时候做文案不能太循规蹈矩，我们除了文案本身的真实性，偶尔还是得做做包装性，毕竟很多事，不可能十全十美，只要领导能准确抓到重要信息点，那这份文案就是成功的。\"

    许旌阳呆呆的看着王恶，眨了眨眼:\"还有这说法？\"

    王恶心里哈哈大笑，这世间之事，无外乎一饮一啄，自成定律，当初南极仙翁与许旌阳对他澊澊教诲，如今总算有机会在这些老牌仙前显圣，他顿觉有些好笑，甚至内心有些愉悦之感:\"当然了，这写文案本身不求长，但求精，有些在操守底线上能开的方便，我们可以开，如果越过了红线，就是原则性问题，那是打死都不能干的。\"

    \"陛下想看到的便是此处，所以闻仲这事儿，虽有不当，但我们必须站他一头。\"王恶低声道:\"况且陛下既然让雷部协同，我们自然不能坏了陛下打算，你说呢？许天师？\"

    许旌阳不由一怔，细细品味，王恶继续听着闻仲仙员上的安排，等到所有仙员部署完毕，闻仲看向王恶，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头朝着众神道:\"各位应该知道，此番天庭反腐斗争中，本部是与通明殿携手同行，既然本部已经说完了，那剩下的便交由通明殿主办，与大家说说。\"

    王恶满脸问号，各种不明所以，默默的离案台远了些。

    许旌阳呵呵笑着，后退两步，大声道:\"本天师只是暂管通明殿事宜，不参与通明殿决策，玉帝圣旨明文，封王恶为火车灵官，统筹查办此事，各位，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问他。\"

    王恶苦笑，分化风险的最快方法，便是有人一起共担风险，闻仲存了这样的心思，许旌阳发觉了对方的心思，两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头撇到一边。

    \"既然如此，王恶，你便上来讲几句吧。\"闻仲不容有他，站到了一旁，轻声道:\"身为主办一员，你若再推辞，可说不过去了？\"

    王恶额头顿时挂满黑线。

    无奈拱手走上前，当看着案台下这些将领兵士，灵官，无奈朗声道:\"今日我这也算是见识了你们闻部的强势了，同样的，我相信今天在内的两殿之仙，同样是说一不二的性格。\"

    \"通明殿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各位注意好尺度，我们一起同心协力，把这事了结掉，王恶，在此感谢各位了。\"王恶拱手行礼。

    众神肃目，千神共同回礼。

    这一日，天庭扫腐败行动，彻底拉开序幕，千神队伍，在天庭众仙还未有所反应情况下集结到出发，用时才不过两刻。

    但这三十分钟，却是打破规则内束缚的第一声\"枪响\"，而王恶本人，自然也得亲力亲为，他带上三十名护法灵官，起身前往了火部薪火司。

 第41章 抓捕行动(1)

    离开通明殿，蒋光带领一百雷部仙员，马不停蹄前往文财殿。

    此刻的文财殿，这半个时辰内，早被留守的纠察灵官监控，等雷部赶到后，整个大殿入口瞬间被团团包围起来。

    蒋光转头对那纠察灵官问道:\"鸣东可在里面？\"

    纠察灵官点点头，小声道:\"蒋队你放心，卑职监察这段时间，除了一名文财殿童子去送出纳报表，并无其他神出来过。\"

    蒋光颔首，随即手一挥:\"抓。\"

    负责缉拿的雷部仙员，一脚踹开大殿正门，蜂拥而入。

    文财殿办公仙员随即起身，不待他们开口，便有雷部仙员喝道:\"雷部办案，所有仙待在原地，不许动。\"

    看着雷部这般气势汹汹，文财殿众仙顿时噤若寒蝉，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地。

    蒋光进入正厅，扫了一眼文财殿大厅众仙，扭头正好与一胖仙人目光对上，对方立马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大人，不关我的事啊。\"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蒋光冷冰冰的盯着他，扫了眼他胸前的办公铭牌:\"罗贤君，好名字啊？\"

    罗贤君一愣，赶忙领着两名同僚走过去，顺手取出怀里的天宝票，侧身挡住众神视线，悄无声息塞到了蒋光怀里，笑道:\"大人说笑了，规矩我都懂，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那你是真懂啊？\"蒋光抽出胸前的天宝票，眼神忽然凌厉起来，沉声道:\"你可认识鸣东？\"

    罗贤君一怔，腆着脸，陪笑道:\"自然，鸣组长说了，各部兄弟都不容易，能帮衬的让我们就多帮衬着点，尤其是雷部的仙员，千万不能怠慢了。\"

    看来贿赂各部官员，他们是真的挺得心应手，但这眼力见儿着实不敢让神恭维，罗贤君笑道:\"大人，你看这文财殿来来去去都是这满屋铜臭，能有啥案件？要不你们去其他地方转转？\"

    这样的事罗贤君太过屡见不鲜，所谓办案，不过是各部搜刮油水的由头，所以，天庭很早便设立了纠察制度，本意便是打算互相监督，互相检举，不过，时间长了，大家心照不宣，该拿还得拿。

    若非此神他不认识，刚才那一眼，根本不会让他露出惊慌之色，毕竟同在体系内，不看僧面看佛面，没什么事是二两金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是筹码还不够，毕竟财神殿最不缺的便是这东西。

    蒋光一听，眉毛竖起，眼神陡然锐利，反手便是一巴掌抽向对方脸颊。

    啪

    破空声中，罗贤君整个身体被扇飞出去，落地后，挣扎了一下，发现怎么也站不起来。

    \"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罗贤君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以礼相待，对方怎还如此这般不识抬举。

    \"罗贤君，文财殿三级财政批露员，两年前，财神殿一批北仙宫府邸改建费用便是经由你手批露，而这笔钱批出来后，却没有落实到改建工程队伍手中。\"

    蒋光不怒反笑，讥笑道:\"经过我们掌握的信息，这笔钱先后转手了两次，一是火部的薪火司，名义是熔炉维护，而另一个便是文财殿的入账库。\"

    \"好算盘啊，经过薪火司这样转一遍，最终这笔钱，到底还是回到了文财殿。\"蒋光沉声道:\"不对，这样算下来，应该是三次，文财殿这笔转手入库，极有可能是入了你的腰包，对吧？\"

    雷部仙员一听，哪里还听不明白头儿的意思，队伍中瞬间走出四名雷部仙员，前往案桌前，对着另一名文财殿仙员冷声道:\"，两年前的所有入库单，还请你调出来，我们要检查。\"

    那仙员吓了一跳，整个仙脸色都不好了，他看了眼坐在地上的罗贤君，又看了看眼前的四名雷部仙员，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后，马上点头应允了下来。

    罗贤君眼见事情要败露，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了咬牙:\"大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当真要把此事做绝？\"

    \"这天庭，莫说还不是你雷部说了算，况且这年头上面谁还没个撑腰的，你当真要为了这种小事，断送锦绣前程？\"

    蒋光狂笑道:\"少拿这种屁话威胁我，自入了雷部，我蒋光就没怕过得罪谁。\"

    \"而且你说这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承认了？\"

    蒋光好整以暇，继续笑着道:\"不妨把你背后的人一起说出来，也让我看看我这前程是不是纸糊的，它咋就那么容易断送呢？\"

    “你？”罗贤君脸色发白，他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武……”

    众神只见蒋光身影一闪而逝，一把捏住了对方下颚，往上一扣，只听见咔的一声，罗贤君双目瞪圆的僵在原地。

    几秒后，他的嘴角挂着一条血线，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文财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还真说啊？\"蒋光拍了拍手，凝视着对方:\"不好意思啊，我的权限还不配知道这么隐秘的事，你这孩子咋就这么缺心眼呢？\"

    不待蒋光指示，随即有雷部仙员闷不吭声上前，拿出捆仙锁，将罗贤君束缚起来。

    见已经拿下一个，周围的雷部仙员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时查入库单的雷部仙脸色难看的抓起桌上的文件，走回到蒋光身前:\"蒋队，核实下来了，经过入库数额比对，其中与这份入库单对应不上。\"

    \"可以确认实际入库总量与这账单不相符吗？\"蒋光面无表情。

    \"这点是可以确认的，毕竟这些天宝钱支出，入库，都有详细记载，就算文财殿做了手脚，那武财殿那边的批复上，也造不了假。\"

    \"而且，数额数量的变动上，也只有这一张入库单对应不上，属下猜测极有可能是这小子做了个空头账单，套用了那笔天宝钱。\"

    蒋光露出了凝重之色:\"只有一张吗？\"

    \"算了，去把鸣东提出来，看来此事只能走闻部他们那条路子。\"

    雷部众仙点了点头，齐齐去往了后厅，外面那么多雷部仙围住文财殿，蒋光根本不怕鸣东能飞出去，只是偌大的文财殿，竟然只有一处地方有问题，他觉得这本身便是大问题。

    况且王灵官那份名单上，鸣东所挪用的天宝款项更大，他是如何填补这个空缺的？

    唉，如今倒是得亏有这份名单，否则还真难给这些仙贸然定罪，不过，有了鸣东这条线，到时不怕敲不出来线索，反观这罗贤君，无论怎么看，更像是他背后仙家推出来的背锅傀儡。

    这时，雷部仙员押解着一名右脸有块黑色胎记的男仙从后厅走出，男仙见到蒋光，压抑着怒火道:\"蒋光，私自扣押天庭正神，可是大罪，我需要一个解释。\"

    \"五猖神也算正神吗？\"蒋光迎着对方盛怒的目光，淡淡道:\"至于解释，去了雷部自会有神好好给你解释，现在你和地上这位都得和我们走一趟。\"

    说完，他转头笑道:\"文财殿若有神不服，不认可办事程序，都可以去上诉，不管大小官员，我们热烈欢迎各位。\"

    蒋光挥了挥手，起身带上众神往外面走去，直到出来后，他顿时一脸冷笑夹杂玩味的表情。

    他那话就是说给文财殿高层听的，他不信有哪个傻子这个时候敢跳出来。

    \"蒋队，文财殿其他仙还要排查吗？\"

    \"查个屁，一百多号仙，等着别人请吃饭啊？按臂章内名单给我抓，直到抓完为止。\"蒋光眸光锐利盯了一眼说话的属下。

    那雷部仙诺诺的答应一声，随即，只见文财殿内一批批雷部仙员轮流上阵，开始施行抓捕行动。

    至于火部，石远信等雷部将领，却是遇到了不小的阻力，财审的火部仙家，此刻在大殿前形成了一道仙员防线，这道防线，被他们称为同僚间的义气。

 第42章 抓捕行动(2)

    火部殿门前，雷部将领率领麾下五百雷部仙员披坚执锐，与火部财审司一百三十多名办公仙员，形成对峙。

    石远信，钟英等雷部神将，额头青筋绽放，大概是从未有过如此憋屈的时候，这些火部之仙，竟然敢堂而皇之堵在门口，他们虽有怒火，却不敢鲁莽行事。

    毕竟分寸的把握度，终究掌握在他们手里，而且火部明知是雷部来此稽查，却故意把他们拦在殿门前，这便存有两部火并的风险。

    不管是故意恶心还是使绊子，石远信等神将都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们必须有神来下这个决定。

    \"特么的，五百雷部仙被别人一百多号仙堵在门口，这要传出去，我们几个也不用在雷部抬起头了。\"钟英冷笑一声，单手提枪，瞥了眼大殿阶梯上的火部众神，转头道:\"按我说，和这些家伙就不该谈分寸，今日他们敢公然阻拦办差，明日就敢与我们公然对抗。\"

    李青天点了点头:\"附议。\"

    \"那打进去？\"吴明远眉头倒竖，缓缓道:\"看他们这架势，不打疼他们，我们怕是连财审司大门都进不去，都敞亮点，要不要干？\"

    \"干。\"

    \"附议。\"

    \"干。\"

    \"干。\"

    钟英，金游，吴明远，李青天快速表态，主动与被动，他们的立场只能选择主动，几神对视一眼，转头看向石远信，钟英笑道:\"老石，就剩你了，行不行倒是给句话啊？\"

    石远信沉吟了片刻，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立场，只见他拿出雷部印，高高举起，喝道:\"雷部的兄弟们，既然火部要跟我们玩硬的，那便不要有所顾忌，今日凡是阻拦者，镇压其仙身，若遇反抗威胁到自身安全者灭其神魂。\"

    \"杀。\"五百雷部将士长枪扬起，铿锵声此起彼伏，神情肃穆。

    石远信手捧雷帝印，走上前，冷冷看着火部众神:\"本神今日携雷部正印，再问你们一次，退还是不退？\"

    火部带头官员，一点不怵，嘴角含笑道:\"雷部好大的官威啊，真有能耐就把我们全杀了，否则，这财审司你们怕是过不去。\"

    \"你可别自误。\"石远信眯了眯眼。

    \"尔等擅闯火部，不分缘由便要拿我火部仙，真当我火部无仙不成？\"火部队伍中，有神借机拱火道:\"火部的各位，在座的我们谁不是知根知底，今日雷部不顾四部情义，要对我们使用武力，若真让他们得逞，那我们火部颜面何存？\"

    \"聒噪。\"钟英狞笑一声，长枪雷光大作，旱雷声嗡嗡作响，裹挟着神力:\"颜面？本将替你保全便是。\"

    明亮的枪光一闪，钟英身形瞬息间拉出一条残影，两神身躯交错而过，长枪直指财审司大门。

    直到这个时候，双方才反应过来，包括雷部众神在内，都没想到钟英会这般果决。

    钟英眼神冷漠的抖动了下长枪，在地面抖出一条血线，这灭魂枪专攻神魂，克制仙身，任你是元仙还是天仙，中枪者皆神魂气泻，他这一枪就是奔着对方性命去的。

    那火部仙员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血窟窿，满眼不甘之色，身子一晃，栽倒在地。

    火部众神脸色大变，一名火部仙快步走向前，蹲身触摸了下对方额头神魂，失声道:\"神魂消散，死了。\"

    火部众神中有仙心头一颤，慌神间突然发现己方是否会错意了？这并非是平日里两部间的小打小闹，雷部也不是在和他们开玩笑，他们这次是真的会杀仙。

    四部长久以来，虽有摩擦，但从未出现过伤亡情况，更何况还是如这般，堵在门口当场斩杀了一名火部仙人。

    刷—

    火部众神齐齐转身，朝向钟英，眼神如刀，气氛压抑的就像滚油火桶，仿佛随时一点即炸。

    钟英浑然不惧，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杵，杀一仙是杀，杀百仙亦是杀，对于他来说并无不同，随即挥枪挑起地上的尸身，展示给众神:\"谁还要颜面的？\"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火部众神急忙侧头避让。

    \"再敢多加阻拦，本将便亲自送他去入轮回。\"

    \"滚开。\"钟英一声大吼。

    在对方的强硬姿态和火部仙员尸身双重震慑下，火部仙员眼里露出惧怕之色，颤栗着退了开来。

    雷部甲士眼里带着崇敬之色，迅速整齐划一拉开方阵，很快便将财审司大殿围了起来，火部众神如包饺子般困在中心位置。

    有了钟英的打样，这些雷部甲士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有样学样，凡是有反抗情绪者，必然招来一顿毒打。

    财审司大门前，时不时传来惨叫之声。

    钟英懒得去看，将枪收起，朗声道:\"这些人甄别后，该抓的都抓起来，凡是今日带头煽动闹事者，罪加一等，送往雷部审讯，跟随者按阻挠司法，扰乱秩序，依天条铁律酌情判处。\"

    说完，他看了眼其他神将，李青山等神眯眼含笑，集体伸出手向着对方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钟英此举虽然没有顾忌通明殿指示，有失分寸，但火部众神同样罔顾天条，公然对抗执法，若不杀神立威，其他火部神便不会忌惮。

    对于接下来的抓捕行动，阻力可想而知。

    钟英迎着众同僚目光，抱拳道:\"这是我个人的决定，事后自会去通明殿请罪，几位，你们就不要掺和进来了。\"

    众神将纷纷皱眉。

    金游开口道:\"你在放什么屁，雷部三十六将，同生共死，你钟英倒是舒服完了，到头来，让我们置身事外？\"

    \"没错，既然是我几神共同的决策，自然该一起领罚，老钟，我陪你去通明殿。\"吴明远脸色不变，轻轻一拍胸口。

    \"附议。\"李青天淡淡说了句。

    石远信微微颔首。

    钟英眼中露出柔和，正当他要说些什么时，话语陡然一顿，五百雷部甲士，豁然单膝跪地:\"我等愿陪同大人一起领罚。\"

    听闻此言，钟英面色顿时有些暗淡，咧着嘴角想笑，但笑容到了一半，便化成了一声轻喝:\"都给我滚蛋。\"

    \"领罚是劳资的事，关你们屁事，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当务之急是把这财审司给劳资翻个身，按名单人员速度施行抓捕。\"钟英冷然道:\"都起来，准备动手。\"

    五百雷部仙肃然起身，随即快速分成三方队，鱼贯而入财审司。

 第43章 顺利拿下

    火府星君府，闻仲一马当先，以邓郁光为首的三名雷部神将外，另有两名纠察灵官紧随身后，几神穿过大院，直奔待客厅而去。

    到了客厅门口，早已发现闻仲等神的府邸仙，急忙扭头转身回去禀告。

    \"星君，雷部闻仲到了。\"

    大厅内部，头戴金霞冠，腰束水火绦，身着赤红袍的火府星君，端坐在首位，眸子中满含笑意道:\"人间有句老话说的好，三年不登门，是亲也不亲，雷部这突然找上门，看来不会是找本君叙旧那么简单了。\"

    \"那是否让小仙出去把他们打发走？\"府邸小仙埋下头，有些茫然的问了一句。

    火府星君正欲说话，突然，门外便传来了一道爽朗笑声。

    \"师姐，我这都还没进屋，你就要着急赶我走，未免也太过绝情了。\"闻仲迎着对方目光，跨过门槛，抱拳道:\"别来无恙啊，师姐。\"

    他眼睛随即扫了一眼对方身旁的府邸小仙，后者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尤其是见到对方身后跟随的三名雷部神将后，那小仙眼里陡然闪过了一丝惧意，不过，很快便被他遮掩过去。

    辛汉臣捕捉到对方那丝神色，眉头一皱，脚步向前走了半步，却被张元伯眼疾手快拦了下来，并对着他摇了摇头，传声道:\"先别冲动，这里毕竟不同于别处，你我静观其变就好。\"

    辛汉臣嘴角一勾，没有继续争执，默默退回原处。

    火府星君看了眼闻仲，淡淡道:\"师弟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今日来此，意欲何为？\"

    闻仲也不客气，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脸色不变，轻轻一拍椅子扶手道:\"师姐这些年还是风采依旧，仍如往昔般快人快语，也罢，此番前来，师弟其实是想向师姐要一名火仙。\"

    火府星君皱眉沉吟，看向闻仲，问道:\"是哪位火仙？\"

    闻仲缓缓道:\"火府星司，莫巨明。\"

    听到闻仲是要此仙，火府星君心里一动，有些诧异的看向身旁小仙，只见对方白皙的面容顷刻间更加苍白了几分。

    她皱了皱眉，心里不由一叹，这莫巨明看来是真在外面犯了事？否则何至于招来雷部稽查？

    \"不知师弟能否说说找他何事？\"火府星君眯着眸子，毕竟莫巨明是他火府星司，这些年火府司步入正轨，这仙做事也算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鞍前马后的，做仙也甚得她心，若无大错，她自是不愿意将仙交出去的。

    闻仲看了眼两名纠察灵官，见对方并无异样后，直视火府星君摇头道:\"师姐，有些话以你我二人渊源，不能由我来说，今日你只需将莫巨明给我便是，他日，师弟自会与你解释。\"

    火府星君轻笑了一声，眼神略微有些复杂:\"师弟啊，你也还如当年那般刚烈，做起事来虽风风火火，但未免也太过霸道和强势了。\"

    众神心里一凛，两名纠察灵官眉头轻蹙，火府星君这话看似是针对闻仲性格，但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打算公然包庇了。

    闻仲心里幽幽一叹，当年火府星君为了弟子胡雷，不惜与周军死磕，剑伤洪锦龙吉，二阵又伤姜尚，几乎丧命，后被广成子祭出翻天印，命中顶门，以绝生命，本身便是极为护犊子的性格，此番他为何亲自前来，便是想着能从中斡旋，兵不血刃拿下莫巨明此仙。

    但现在，终究是自己把这事想的太过于理想，这感情牌也不是每一次都管用的，闻仲表情顿了顿，说道:\"师姐，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府司，与我等兵戎相见吗？\"

    \"你别忘了，如今你我早已今非昔比，你也不再是那随心散仙，说话做事皆要考虑周全，天庭毕竟不是你的一言堂。\"

    火府星君愣了愣，好个闻仲，这是打算演都不演了吗？两方虽剑拔弩张，却也不是三岁孩童，哪能说动手就动手，只见其中一名纠察灵官上前拱手拜礼道:\"星君，今日之事，本意便是顾忌两方颜面，你与闻部渊源，暂且不论，但我二人皆奉通明殿指令，你不要让我等为难。\"

    火府星君站起身来，缓缓吸了口气，对方这话很有考究，算是直接过滤掉了雷部，拿出了通明殿权柄，她若还是一意孤行，那便不只是面对一方压力，最大的可能，便是一殿一部的共同施压。

    \"本君并非有意包庇，只是想知道对方到底犯了何事？竟然需要通明殿插手？\"火府星君仰头一叹，周遭各处无比寂静。

    闻仲正色道:\"师姐，此事事关机密，等事了我等自会给师姐一个满意答复，还请不要再追问了。\"

    这莫巨明本身是条暗线，雷部抓捕他的根本目的，不是在于名单上的贪污数额大小，而是此仙运转这些事后所接触那些仙人，身份皆不低，这是闻仲注意他的一个点，其次，此仙运作的那些天宝钱，并不是入他个人腰包，而是纹丝不动汇到了其他仙那里。

    一个甘愿冒着大风险，也要替别人谋福利的仙，说他是舍己为仙也不为过，这才是闻仲不愿意放过这条线的根本目的，

    如果通过莫巨明一步步深挖，挖出那名隐藏在背后的仙人，这件事才算彻底落下帷幕。

    不过，莫巨明只能算是个突破口，其余涉嫌仙员的供词也尤为重要，只有与其相互印证后，取其重合度最高的证词，才是抓住背后之仙的关键。

    所以这抓捕是刚需，事后的审讯工作，亦是重中之重，工作量也将是成几何倍增加，他如今还能耐着性子与火府星君好言好语，可见闻仲始终还是顾忌情面的。

    火府星君嗤的笑了一声:\"你啊，说到底还是那个人间时刚正不阿的闻仲，如今成神了，骨子里的秉性还是从未改变过，也罢，此事我不管便是。\"

    莫巨明脸色僵硬，眼里的神光迅速湮灭，火府星君退一步，那他无异于便是跌入深渊，他顿觉有些可笑，自己不过区区一名府司，凭什么让别人冒着与这些司法部门闹僵的态度保全自己？

    而且火府星君态度的强硬点，怕是自始至终都是做给下面人看的，无外乎表现出自己已经尽力了。

    辛汉臣等神将，走上前拿出捆仙锁，将对方束缚住，押解着快步走出大厅，虽然不怕火府星君反悔，但迟则生变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清楚。

    闻仲起身，脸色如常，微笑道:\"师姐，今日叨扰了，他日再来请罪。\"

    说罢，正要离开，就听身后火府星君悠然问道:\"闻仲，若当年你不是如此性格，那是否很多截教仙，命运会因此不同？\"

    闻仲脚步一顿，思绪不觉间回到当年，最终他无奈吐出一口气，沉声道:\"那师姐呢？若能再来一次，你还会为胡雷报仇吗？\"

    \"会。\"

    \"那我的答案也是一样的。\"忠君之事，报君之恩，闻仲不再是商纣太师，但他依旧是天庭臣子。

    说完，闻仲踏步离去。

 第44章 我瞎说的

    何目炎，这位薪火司老牌火仙，原先王恶只是觉得对方迂腐，可当看见名单上出现这个名字时，他才发现，或许这种见惯了黑暗一面的仙，本身便早已靠近黑暗。

    王恶沉着脸，迈过门槛，进入薪火司，目光一扫，顿时一道道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一位薪火司火仙，瞥了一眼对方，沉声道:\"大人，你就这么闲吗？这个点还来视察工作啊？\"

    \"放肆。\"

    三十名护法灵官不由分说冲入大殿，打神锏抽出，神力波动传出，瞬间将对方包围，薪火司众神纷纷站起身，脸色微微发白。

    王恶用眼神示意同僚稍安勿躁，转头随意问道:\"何目炎呢？本官今日来，就是专门来找他听听仙海浮沉的。\"

    \"炎叔在后院，我这便去叫他。\"有名心思活络的火仙，眼看势头不对，急忙开口应承道。

    王恶含笑点了点头，等到对方远去，他走到当初那座熔炉前，轻轻敲了敲，措词片刻后，说道:\"其实你们也挺有意思的，明明守着这么多天宝钱，为何还要哭穷呢？\"

    火部众仙满脸问号，王恶也不解释，对着身边的几名护法灵官招手道:\"几位受累，将这熔炉移开一下。\"

    几神肃然点了点头，跳转了下方位，双手连连结印，瞬间幻化成四条锁链，延伸到熔炉顶端，使劲一拉，道道波痕激荡。

    咔

    熔炉受力，开始慢慢寸寸移动，随后王恶低头一看，面露了然之色，当初他便觉得奇怪，既然同为死火，为何这座熔炉死气尤为浓郁，如今倒是证实了自己一个猜测。

    那便是有辛金埋于地底，都知道五行之内火克金，那是阳火克庚金，而像天宝铜钱这类金银之物，更偏向于纯阴之金，亦可称为辛金。

    庚金代表着刀剑，铁刚等金属制品，辛金代表的却是金银首饰之物，若是天地熔炉还是以往纯粹火种，那埋天宝钱与此处便是一阴一阳，处于平衡状态，自然能很好的遮掩耳目。

    但很可惜，死火遇辛金，那便是至阴，有了极致催发死火的功效，死气当然会比其他熔炉散发的更加浓郁，这何目炎就这样在这些薪火司仙神眼皮子底下将天宝钱藏入其中，既可以说是胆大心细，也可以说是自视甚高。

    虽说若非名单中有对方名字，王恶打死也想不到这点，但对方的确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些，竟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上面会派人彻查。

    等到熔炉彻底拉开，火部众神双眼瞪圆，脸上顿觉震惊。

    这熔炉下方是块四四方方的土坑，土坑内全是闪烁盈盈金光的天宝铜钱，甚至已与土坑平齐，可想而知数量有多庞大。

    王恶托着下巴，啧啧称奇，一名普通火仙，竟然能藏下如此多天宝铜钱，看来这何目炎的价值还在提高，他转头笑道:\"这就是你们的没保障？\"

    \"大人，此事我们当真不知啊？\"

    \"对，若我们知道，怎会还有这般怨言，还请大人明察。\"

    \"还请大人明察。\"薪火司众神心里除了震惊便是后怕，若非今日呈现眼前，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天地熔炉下面，竟然还藏有这么多天宝铜钱，这要传出去，其他仙会如何看待薪火司？

    卖惨哭穷到骗取款项，还是中饱私囊？每一条猜测，都足以让他们抬不起头，他们虽有怨言，但却从未想过投机取巧，王恶静静观察着每一名火部仙的神情，发现除了愤怒中夹杂着后怕之色，却难以捕捉到隐晦的其他表情。

    他心底稍微松了一口气，轻笑道:\"大家先别急，或许有仙能给你们一个解释。\"

    众神顿时若有所思。

    很快，负责去找何目炎的那名火仙去而复还，他的身后跟着炎叔以及呆愣原场的颛和。

    何目炎看到天地熔炉被拉开后浮现的场景，张张嘴，脚步一顿，如同石化一般。

    \"炎叔，你是自己和我们走，还是我们动手啊？\"王恶眯了眯眼，不慌不忙道:\"事到如今，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话语声中，何目炎双臂上陡然绽放一缕火焰，所有护法灵官神情陡然戒备。

    王恶先是一愣，而后冷声喊道:\"抗拒执法，以你在天庭这么些年，应该知道后果，情节严重，我们完全可以将你当场格杀。\"

    \"你是怎么发现的？\"何目炎颤声喊着，转眼，他身周各处已是被火焰包裹。

    火部众神眼神复杂的看着这名老牌火仙，如今事实胜于雄辩，除了痛心他们唯有难以接受，炎叔在薪火司一直兢兢业业，老实本分，怎会到头来，犯下这等糊涂事儿？

    颛和眼里闪过痛苦，猛的转身走向王恶，带着些微颤音:\"王恶，炎叔不会的，他不会做这种事的，你肯定搞错了，你放过他吧。\"

    \"我也很想放过他，但天规法度就如一柄钢刀架在我的头上，放过了他，谁又来放过我？\"王恶沉声道:\"太玄女，有些事不能感情用事的。\"

    \"你的同情，不过是同僚感情羁绊下的个人情绪，但身为执法者，我只能选择维护天条的正义，这是你我所处立场所决定的不同态度，希望你能理解。\"

    王恶闭上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眸中满是冷意的走向何目炎:\"当初去薪火司时，你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那时我觉得你是畏惧，你又说如果我贸然前去锻演司，定会得罪尾火虎朱招，对吧？\"

    \"什么意思？\"何目炎身遭火焰跳动了一下。

    \"别紧张，当时我的想法和你是一样的，但当我见了朱招后，我发现你的话中其实存在一个漏洞，以你一个普通火牌仙，论身份论地位，是怎么能判定一名正神的品性的？\"

    \"还是说你当时就只是为了纯粹不让薪火司的仙参与此事？\"王恶含笑道:\"那你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不过是老夫的猜测罢了。\"何目炎低头一声轻喝。

    \"所谓的猜测不过也是事先了解后才能产生的遐想，这就好比好人坏人的临界点，可不是单从面相便能轻易下结论的。\"

    \"那你不妨听听我的猜测如何？\"王恶的双目中倒映着满是火光的何目炎，其内满是戏谑:\"你心里其实是害怕薪火司集体去锻演司找麻烦吧？到时朱招定然会出面，以朱招的脾气，也必然会和薪火司死磕，彻查此事，毕竟朱招统筹的是锻演司，他对火种的敏感度，可不是高震能比肩的。\"

    \"到时，熔炉底下埋藏的天宝钱便有暴露的风险，你阻止颛和，便是想着此事若是我一神所为，就算去了锻演司，朱招的注意力，也只会在我身上。\"王恶冷笑一声，继续道:\"而且事后你们完全可以推脱不知情，彻底撇清关系。\"

    何目炎愣愣得站在那里，王恶背负双手，隐秘的向着身后的护法灵官打了个手势，正当在场众神细细沉思王恶的话时，有几名护法灵官相互对视一眼，悄然退后了一个身位，没入了仙群大后方。

    \"怎么样，炎叔，我这猜测对了几分啊？\"王恶走向前，何目炎顿时警惕，他苦笑着退后道:\"别害怕，我只是一名文官，不善武斗，对你构不成威胁。\"

    \"你错了，我阻止你们去锻演司，其实是真的不想颛和受到伤害，仅此而已，有一点你其实说的不错，我的确了解过朱招，但不多，之所以说会得罪朱招，也是为了让你知难而退。\"何目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下，苦笑道:\"当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便非常害怕，毕竟你是上面指派来的，并非火部跟脚，我对你的了解程度可以说是一片空白，这让我很是不安。\"

    \"当你说要去锻演司时，这种害怕反而成为了恐惧，毕竟由你去接攘，那必然会见到朱招，那薪火司的事十有八九便藏不住了，这才是我不同意你们去的缘由。\"

    \"那高震呢？你为何不怕高震接手此事后，朱招会插手。\"

    \"呵，朱招与高震同为二十八星宿，又同在火部任职，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闹的再不愉快，两仙定然也不会私自插手他方辖区，毕竟面上还是会给足对方的。\"

    王恶恍然，看来自己猜测上还是有出入，不过核心点却是对了，依旧是为了避开朱招。

    何目炎眼中略显落寞，正当他心神不定时，四周突然神光乍现，八条捆仙锁从各大方位捆绑而来。

    何目炎刚回神，身上火焰只来的急弹射出淡淡火光，八条捆仙锁转瞬就将他牢牢禁锢，四名护法灵官，快步向前，将他反手压在地上。

    \"额，炎叔，对不起了，其实刚才那些都是我瞎说的。\"王恶冷笑道:\"谁叫你老要那么刚呢？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何目炎被护法灵官按在地上，浑身轻颤，满是错愕的看着王恶，但随之这错愕消失不见，陷入了无边的愤怒，眼底满是杀意，几乎要将对方吞噬。

 第45章 车裂法

    \"起来。\"四名护法灵官一声大喝，将何目炎从地上提起，迅速押解到灵官队伍中。

    王恶心里顿时有些苦涩，主要何目炎的表现让他感觉到这将是块难啃的骨头，心理博弈的决胜点，必然是先动摇心境，再缓缓诱之，直到小心求证，最后盖棺定论。

    而王恶在第一步就直接以失败告终了，别看对方听到自己是瞎说时，愤怒到想杀了自己，但对方心境始终是呈于平稳状态，没有丝毫竭斯底里的喊叫，也没有任何被欺骗后的过激行为。

    这样的仙要么心理素质极强，要么就有坦然接受命运的胆魄，恰巧这两种，都是王恶不想看到的。

    他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眼薪火司众神，最终什么都没说，带着三十名护法灵官转身离开。

    按照规矩，这些涉嫌仙员统一抓捕后，都得优先交于雷部审讯，毕竟这一次并非例行问话，通明殿只需做好文书备录即可。

    所以王恶根本不担心有额外工作落到自己身上，只要把何目炎一交，他就可以回去安稳做他的火车灵官了，想到此，他的心里竟然莫名还有些美滋滋。

    王恶赶到雷部后，不作停留直奔审讯司，只见大殿前，聚集着很多司内仙人，每名仙家手拿琼浆玉液，神情疲惫的正商讨着什么。

    等到王恶走近，纪雷刚这名三十六雷将之一，审讯司司务将领，豁然转头，见到护法灵官押解的仙后，整张脸都垮了。

    这是迄今为止送来的第七十二批涉嫌仙员，饶是铁仙般的纪雷刚嘴角也不免抽搐了一下，心里大呼，这日子算是没法过了。

    \"我说王灵官，你们这样搞，审讯司这天牢都快不够了，话说，到底还有多少啊？\"纪雷刚满是幽怨的盯着王恶，抬步走向对方。

    \"快了，快了，纪将军，我这边这位是薪火司的，你试试看能不能从他口中撬出点东西。\"王恶向前两步，在对方身前低声道:\"一路上，这家伙都没闹过，很是沉默，对付这种仙人，怕是只有你们这些经验足的审讯老手有办法了。\"

    纪雷刚略微皱眉，沉声道:\"王灵官，你有所不知，经过这一晚上审讯，我们发现，越是底层仙他越有松动的痕迹，但越是这种中层级别的仙家，嘴是真的严。\"

    \"玩无赖，顾左右而言他，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纪雷刚摇摇头，继续道:\"这审讯司轮流上阵，到现在，死活是没拿到一点新线索。\"

    \"那巧了，这位不是中层，他只是薪火司一名普通火仙。\"王恶笑了笑，赶忙将薪火司之事和盘托出，等到对方了解透彻，这位雷部将军，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默默瞥了眼何目炎，收回目光后，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王灵官是怀疑他背后有仙指使？\"

    王恶温和一笑:\"很难不怀疑，这何目炎我回通明殿调过他的档案，他是六百年前入的天庭，本来是准备进文曲殿的，不知为何，却被调入了火部。\"

    \"而最有趣的一点，同期与他一同入编的文曲殿星司，本身是火部名额，两者却被互换了，这里面牵扯的事，或许便有他背后之仙的关键线索。\"

    纪雷刚脸色凝重的点点头，像这种人员变动上的暗箱操作，他们办理的其实也不少，不外乎冒名顶替，拼后台，能入哪里，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太过正常不过了。

    \"这样说下来，当年办理人员调动的启明殿，灵官殿仙员，也是默认此事的，否则文书批改上也不会计入流程。\"

    王恶看了眼纪雷刚，含笑道:\"不错，这点值得我们自省，可惜，当年的那批仙家早就隐退了，我们就算要查，也很难再找出实际性证据，如今，只能从当下下手。\"

    \"这群混蛋，居然趁着天庭当时根基不稳，做这种蠢事。\"纪雷刚显出怒容，咬牙切齿道:\"所以这块硬骨头，无论如何也要啃下来，这样才能将那些隐退的老牌仙家，缉拿归案。\"

    王恶颔首，如果何目炎当年真的能入文曲殿，那他很有可能便是星司正神编制，最终却因为没有关系，被别人捷足先登，而他却成了薪火司名不见经传的一名小火仙，可想而知当时对他心灵造成了何等冲击。

    他突然有些理解对方当初那句话了，仙海浮沉中那些黑暗，你又见过多少？或许只有真正经历过，才会那般掷地有声的说出来，不过，一码归一码，仙生再不顺，那也不是违反天条的理由，王恶对这种仙不会同情，只会觉得可怜。

    但灵官殿，启明殿的办事不公，依然是导火索，这一点，必然要深查，王恶露出少许笑容:\"纪将军，或许文曲殿星司，能帮上一点忙。\"

    纪雷刚一愣，抬头看了眼王恶，随后嘿嘿一笑:\"让他们两个见上一面？\"

    \"没错，既然何目炎是突破的一个点，那完全可以先给他套上一层枷锁，制造心理上的落差，毕竟对方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极有可能属于他的，如今他却成了阶下囚，对方屁事没有，只有当他情绪出现波动，我们这边才好对症下药。\"

    纪雷刚沉声道:\"那不如再给他套上第二层枷锁？\"

    王恶疑惑的看着对方，有些费解，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通明殿那份人员变动档案？\"

    \"没错，这文曲殿星司只是制造何目炎心理落差的必要手段，而那份人员变动档案，才是撕裂他精神的关键。\"纪雷刚肃然道:\"如果他对当年的事依旧耿耿于怀，那必然十分在意当年的真相，落差感下带来的真相，足以瞬间让一名仙崩溃。\"

    王恶蹙眉:\"不能让他一次性知道，得让他心痒难耐，逐渐车裂他。\"

    纪雷刚眼里露出赞赏之色，他之所以这样坦白说出来，便是有利于对方好理解，不过对方明显看的很透彻，这样倒是省了自己多余的解释。

    车裂法的好处在于，可以不停给对方精神施压，让对方患得患失，达到短期失常的效果，但坏处同样很明显，非常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导致精神崩溃。

    不过，对于何目炎这种心理素质的仙人，效果的反弹要远比过精神崩溃的效果更佳。

    \"就这样办吧。\"王恶低头思索了一阵，抬头道:\"如果对方有任何异常，都必须中止，我可不想到时看见一个疯疯癫癫的何目炎。\"

    纪雷刚立刻点头答应了声，模样有些急切，倒也符合一名审讯司老牌审讯员该有的反应。

    \"对了，王灵官，我这边还有一件事，火部财审司那边，抵抗情绪特别严重，为了抓里面的涉嫌仙员，钟英他们几个动手了。\"

    王恶随口道:\"情理之中，也不是啥大事。\"

    \"他们杀了名火仙。\"纪雷刚颇为严肃的接着说了声。

    王恶脸色微变，心底快速思量了下，雷部神将想必不会无缘无故起杀心，但尺度过了，难免会让火部仙抓住此点不放，这是一个弹劾的点。

    \"他们现在人呢？\"

    \"将鸣东送来后，他们就去通明殿了。\"

    王恶苦笑，示意对方不用着急，随即回头与护法灵官简单交代了几句，转身快步奔向通明殿。

 第46章 弑父未遂

    这钟英也是条汉子，杀完火部仙就去了通明殿请罪，就不能等我回来吗？王恶一路上都在思虑此事，毕竟执法纠纷中，若是对方没有做出威胁执法员自身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是断然不可兵戎相见的。

    这不仅是为了避免事后火部去上诉，更是为了断绝武力执法后带来的一系列后遗症，除了仙界的舆论导向，还有执法者本身的处置问题。

    所以他才对雷部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尺度上的把控问题，不料如今还是闹出了这档子事，着实是令他头疼。

    突然间，王恶神色一动，抬头看着上空，只见从云中摇摇晃晃飞下来一道小身影，不停向着王恶挥舞小手:\"王恶，接住我。\"

    王恶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接，脚下不停转换位置，只听砰的一声，对方直接砸在了地面之上。

    \"贞英啊，你这位置不对，你下次落的时候，记得屁股要对着地下，这样不疼。\"王恶尴尬的收回双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小女童名唤李贞英，乃是托塔天王李靖的小女儿，当初拿走灵官殿的印玺去玩，让王恶找的可苦，若非哪吒送回来，他都准备去雷部备案了。

    这一晃眼，对方竟然都能御空了，李贞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转头鼓着腮帮，有些小生气:\"王恶，你可真笨，你不会往前走两步啊？\"

    \"是，我笨，我下次肯定记得走两步。\"王恶无奈一笑。

    \"这才对嘛。\"李贞英小琼鼻抽动了下，扬起脑袋眼巴巴盯着王恶，冷不丁从屁股后面拿出一物，神气道:\"你看，这塔好看不？\"

    王恶眼睛陡然凝固，这如意黄金宝塔，不就是李天王的标配吗？传闻这塔内藏有七件稀世珍宝，包括三足金乌、瑰仙剑、惊神戟、乾坤尺、天罗伞、净世拂尘和战天刺。

    乃是一等一的仙宝，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如今李贞英拿了这塔，那李天王现在拿的是啥？王恶仿佛能预见，李靖额头上有个大大的危字。

    \"贞英，你三哥在家吗？\"王恶僵硬的低头。

    \"在啊，我出来的时候，三哥刚回去，他还叫我早点回去呢。\"李贞英脆生生道:王恶，你怎么了，你找三哥有事啊？\"

    不，我找他没事，只不过你爹可能要出事，王恶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李贞英，唤来麒麟云，往李府赶去。

    如今钟英的事得先放一放了，他得速速赶去李府，将宝塔送回去，否则哪吒极有可能就要弑父了。

    当年哪吒割肉还母，削骨还父，魂魄到了佛祖跟前求救，佛祖便用碧藕为骨，荷叶为衣救活了哪吒，如此一来重获新生的哪吒便欲去找李靖报剔骨之仇，而无处可逃的李靖只能去找如来佛祖求救。

    见此情景，如来便将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赐给了李靖，从此手握宝塔的李靖再也不惧哪吒，因此塔，层层有佛坐镇，故哪吒甘愿认佛为父，认塔做父，也不承认李靖这个生父。（封神版本耳熟能详，这里以西游记版本为主）

    可想而知，如今爹不见了，以哪吒那脾气，高低得捅李靖一千个透明窟窿。

    李贞英被王恶夹在腋下，嘎嘎的大笑着，不停用手戳王恶脸颊，王恶沉声道:\"贞英啊，以后这塔你可不能再随便拿出来玩儿了，这东西很珍贵的。\"

    李贞英黑眼珠转了转，悻悻的哦了一声，抬起头笑道:\"王恶，其实我家还有很多好东西哦，到时我给你看看呗。\"

    王恶嘴角一抽，僵硬的岔开话题:\"听说天庭学堂快招生了，你也快上学了吧？\"

    李贞英一愣，脸蛋上的笑容消失了，默默的将双手勾在前面，垂下了小脑袋。

    \"我才不要去读书。\"

    王恶默然，随他三哥，叛逆，打一顿就好了。

    开个玩笑，片刻功夫，王恶提着李贞英，落到了李府门前。

    陡然，李府内神力冲天而起，风声呼啸间，杀喊声震天动地。

    \"孽子，你当真要杀生父？\"

    \"李靖，还我爹来。\"忽听一声熟悉的大喝，就见空中绽放红莲，一道枪光穿破李府上空。

    糟了，王恶踏步跨过门槛，使劲推开大门，只见李靖将双剑架住哪吒火尖枪，哪吒一声大喝，将对方身体挑到半空，一枪将李靖打飞了出去。

    就在这瞬息之间，哪吒枪尖不顾一切刺向李天王面门，王恶顿时惊呼:\"哪吒，爹在。\"

    直刺长枪豁然一顿，王恶迅速夺过李贞英手里的宝塔，举过头顶，李靖顿时眼泪婆娑:\"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王恶举着塔，一步一步的移动到李靖身前，对着哪吒苦笑道:\"三太子，你爹没事，就是出去溜达了一圈，如今回来了，你收手吧。\"

    唰的一声，乾坤震动，王恶双手打开，径直挡在李靖身前:\"三太子，你真要当着这舍利金塔杀了李天王不成，你让你塔爹如何看待你这个儿子？\"

    \"王恶，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不想伤你，况且这是我和李靖的事，你不要逼我。\"

    \"就是拿你当朋友，我才要阻止你，你杀了李天王，到时你如何在天宫自处？\"王恶额头沁出汗珠，苦口婆心道:\"到时，你又如何与你母亲交代？\"

    哪吒皱眉沉思了下，深深看了眼金塔，如此千载难逢之机，他是真不想错过，但王恶说的也有道理，如今毕竟身负官身，不是那随性散仙，看来得另找机会了。

    一念于此，只听哪吒冷哼一声，奋力挥手挽出一道枪花，径直提枪走回了府邸。

    \"李靖，今日算你命大，你下次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李天王听到哪吒这种带着浓浓威胁意味的话语，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脸上满是苦涩的味道。

    王恶赶忙将塔交给对方，这位被儿子追着打的老父亲，托上塔后，腰杆不由挺直了些:\"让你见笑了？\"

    王恶摇了摇头，相顾无言，李靖抚摸了下塔身，转头道:\"王恶，今天这事儿？你？\"

    \"放心，今日我什么都没看见。\"王恶摆了摆手道:\"天王威风堂堂，风采依旧。\"

    李天王一张脸瞬间涨红，更显窘迫，李贞英诺诺的走到父亲跟前，捏着衣角，脆生生道:\"父王，你没事吧？\"

    气氛沉默了一下，李靖脸色沉了下去:\"贞英，为父的塔可是你拿走的？\"

    李贞英小脸顿时煞白，颤声道:\"父王，女儿不是故意要拿的。\"

    \"王恶啊，今日我就不留你下来吃饭了。\"李靖脸色阴沉的向着王恶说道:\"改日，改日必定答谢你今日救命之恩。\"

    王恶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李贞英，说了句:\"天王，客气了。\"

    说完，快步向府外走去，直到走出府门，顿时女童杀猪般的声音响彻天际。

 第47章 棋子

    沉默，是通明殿今日的保护色。

    一旁，许旌阳在殿前来回踱步，下方钟英等雷部神将规矩的站成一排，石远信脸色一沉，单膝跪地，拱手低头道:\"天师，此事若不杀鸡儆猴，我等怕是很难进入火部财审司，钟英虽有错，但能否念在他这些年为天庭殚精竭虑上，网开一面？\"

    许旌阳眉头一皱，问道:\"你们既是雷部仙，自当去雷部领罚，如今这样大摇大摆来通明殿，你让我怎么网开一面？\"

    \"天师，老钟这性子就是这样，如果回雷部，不管惩罚轻重，火部众神必然不认同，况且这通明殿既是陛下亲殿，是非曲直，必能直达天听，这样既不会连累雷部，也算是给了火部一个交代。\"吴明远低头道:\"火部仙身死，是我等共同决策，若要责罚，还请天师将我等一起问罪。\"

    许旌阳闻言看向吴明远，这位天师顿时目光如两把利剑，沉声道:\"简直胡闹，你们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通明殿是陛下亲殿，所以权柄才过大，这里更不能谈私情，何谓通明？那便是光明和透彻，通明殿若问你们罪，那你们便彻底没了斡旋余地。\"

    言起，侍臣鹄立通明殿，赤胆忠诚呈玉皇。

    权柄越大，掣肘越多，许旌阳背负天恩，又岂敢徇私舞弊，但他又深知雷部神将说的虽在理，但执法中杀仙却是眼真真事实，火部高层的反弹，会将事件发酵推向何种地步，这又是通明殿必须考虑的事。

    一个钟英，引发的绝对不止是以命偿命那么简单，四部之间，明争暗斗那么些年，不仅是人员私下的摩擦，而是政治博弈下导致的连锁反应。

    玉帝为何有心要大张旗鼓整治火部，说到底还是为了雷部可以顺理成章入主火部，达成制衡，如今钟英这一枪，却是把自己站理的角色颠倒，到时火部只需抓住这点不放，那陛下的打算便全落空了。

    这些年斗部与瘟部斗得火热，为何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就是这位陛下乐意看见的，上四部若团结一致，天庭岂不成了各部间的权力游戏？四家联合，一言以蔽之，他这玉帝还做不做了？

    王恶的担心点同样如此，当初那份造神名单出来时，他便觉得奇怪，既然玉帝早已未雨绸缪，完全可以让雷部直接出手去查，何苦将自己调到火部，而且不惜以通明殿为主导，这其中涉及的便是火部高层的态度。

    只有通明殿去吸引了这部分仙的注意，他们才会去揣摩圣意，不敢妄动，至于王恶，他就是明面上的那颗钉子，也是他们揣摩圣意的那个转角点，火车灵官的噱头含义到底是什么？无论他们如何猜想，也不会想到，这就是玉帝的故布疑阵。

    小仙有小仙的用法，只能说玉帝的重心点其实还是放在雷部，贞英有句话提醒了他，我家还有好宝贝，到时给你看看，所谓宝贝终究是要藏起来的，只有别人想给你看，你才能看到，你若不是宝贝，何苦还藏？

    这就是王恶的价值，所以玉帝给他的永远是必答题，而非选择题，这题也不会有其他答案，他若敢退半步，迎接他的只能是灰飞烟灭。

    如今王恶没退，但钟英这一枪，却是打破了这第一层禁锢，火部已经完全可以避开通明殿，纵使是他这名火车灵官跟脚背靠玉帝，那也有决策失误之嫌，只要抓住这点发起猛攻，通明殿，雷部便没有了接下来入主火部的资格，只能是由其他部接手。

    这中间人员变动，交接，自然能给他们查缺补漏，走仙情世故的空隙，所以动手时，高震朱招只给了自己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这便是有其中考量。

    王恶皱着眉一阵沉吟，进入通明殿。

    许旌阳见状，在旁咳了声，转身走向王恶，本想撞一下对方胳膊，但动作又及时止住，只是淡然道:\"看来，你这火车灵官是做不下去了，想必这时火部那边已经反应过来，你和雷部定会经历一场大的弹劾。\"

    \"早晚的事。\"王恶叹了声:\"我不就是陛下推出来挡这些仙人口诛笔伐的那个不二人选吗？钟英这事，不过是让事情提前罢了。\"

    许旌阳没好气的骂了句:\"你倒是想得开，当初陛下让你入主通明殿，八成便有让你当工具仙的考虑，毕竟以你现在官职，完全可以胜任挡箭牌的角色。\"

    王恶看向许旌阳，眼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正神不能动，中层时机不成熟，也就只能破格提取底层了，他是臣，玉帝是君，他能有什么办法？

    跟脚清白的代价便是上面能放心用你，同样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扮演的什么角色，有可能是炮灰，也有可能是别人随手可丢弃的棋子。

    而他正好成为了那枚棋子而已，或许当初织女之事，凌霄殿见尊，并不是月老的有心谋划也犹未可知，毕竟每一条路都太窄，窄到最优选择只能是去见这位三界主宰。

    当年云华仙子的事，闹的满天庭皆知，后果则是永生永世镇于桃山，演变成杨二郎劈山救母，方才团圆，甚至杨二郎老爹为此还付出了一条鲜活生命。

    同样的事，玉帝岂容发生第二次？所以首当其冲知晓事实原委的王恶，月老，便极有可能成为走漏风声的关键人物，这也能理解为何月老当初想保全牛郎，王母直接让他扫大街去了，这又何尝不是在保全月老。

    而王恶当时却连瑶池都进不去，有了这次凌霄殿之行，接着便下发了花果山任务，每一步都太寸，或者说，对方自始至终仿佛都在让自己跟着他的节奏走，毕竟能坐上那个位置，又岂是那般好相与的随性之仙。

    王恶心底一叹，露出了少许微笑，转头道:\"钟将军，你怕死吗？\"

    雷部众神将一愣，脸色微变，只见钟英笑了笑，拱手道:\"来之前，我便已经想了很多，甚至怀疑过自己的性格是否不适合在雷部，但遇到火部这件事后，我反而觉得，雷部是不是也该有我这样的神，在大家还在瞻前顾后的时候，有神愿意去踏出这一步？\"

    \"来通明殿前，钟英或许怕过，但现在却也不是那么怕了，王灵官，我只问你一句，现在这事是对是错已经并不重要了，对吧？\"

    王恶很自然的一笑，回道:\"对错当然重要了，只是对错不是由我们说了算的，得让天庭众仙来评判，钟将军，有没有兴趣陪我上一趟老君八卦栏目组？\"

    钟英满脸不解，王恶摇了摇头，也不解释，只能寄希望于高震朱招那边能快点了，只有火部之事被带动起来，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底层仙站出来发声，高层的弹劾或许麻烦，但这些洪流又何尝不可怕。

    玉帝要的无外乎雷部入主火部，那便都来听听这些仙的意愿吧，至于钟英对错，也需要这些仙出来站个队了。

 第48章 准备爆料

    很多仙不愿意去三十三天的原因，无外乎两种情况，一是道祖坐镇，涉于身份，二则是高额的过路费用，单程收费高达四百天宝钱，来回便是八百天宝钱。

    至于三十三天外，便不属于天庭统筹范围了，至今怕是除了玉帝更是无神能轻易踏足，因这后三重天，分别对应着一位圣人。

    老君当初言自己是一道分身时，为何王恶并不震惊，毕竟四圣天，不可能有四位圣人，按玉清圣人坐镇三十六重天大罗天，便能看出这是居中至高的代表，不可能再有闲暇去照看其他天境。

    上清天灵宝天尊，自然也不会排在太清圣人之前，那以太清圣人的身份，毫无疑问的必会统御四圣天两境，这样才符合阴阳两极平衡之道，与代表至高的玉清圣人形成完美闭环，遥相辉映。

    天梯接引通道前，王恶与钟英出示通行凭证，给了天宝铜钱后，踏上天梯入口，钟英颇为谨慎，赶路时未发一言，总是目光机警的查探着各处。

    这点让王恶只能心底苦笑，这怕是职业病犯了，所幸，一路上去并没有发生任何事，出了天梯，两神又即刻马不停蹄赶往兜率宫外门办事处。

    此时钟英面露凄然，两步冲到王恶身前，将他拦下道: 王灵官，以我等身份，这样直上三十三重天，真的没问题吗？\"

    王恶轻轻吸了口气，稳住自身心境，低声道:\"当然有问题，所以你这事必须得是个正面爆料大新闻，让兜率宫感兴趣。\"

    \"借他们的路子传播出去，你我只需将这事儿汇报给兜率宫外门办事处，看看能不能引起其他仙童注意即可。\"

    钟英道:\"那我到时该如何说？\"

    \"实话实说便是，但有一点将军需谨记，无论怎么说首先都要把自己摘出去，至于杀火部仙这事，你可以说是受我指示，只有保证你立住脚，接下来的事，我们才能有条不紊的推进。\"

    \"那怎么行？\"钟英眉头一皱，这事先不说王恶本身没有任何决策失误，甚至出发前本已叮嘱要注意尺度，如今为了自己，要说这违心之语？他有些难以接受。

    王恶不由摇头轻笑:\"放心吧，将军莫非忘了，我现在始终还是通明殿跟脚，就算他们有心为难，最差的结果，无外乎就是孑然一身罢了，而你却不同，若你承认此事是你主观方面所为，那火部是不会放过雷部的。\"

    \"况且，通明殿既是主办，底下出了问题，哪有主办置身事外的道理？\"

    \"王灵官。\"

    身为雷部三十六雷将，钟英的反应很迅速，只见他看着王恶那双深邃的眸子，咬牙道:\"天庭中，能让我钟英打心底里结交的朋友不多，除了雷部那些兄弟，我从未想过与其他神有过多交集，这不仅是雷部立场的限制，也是我自己的不愿，但你不一样，你是个忠义的仙神，我不能为了自保，反过来害了你。\"

    王恶不由一愣，不难看出钟英是个直性子，但其中利害关系不在于二神，况且自己此举本就是为了顺应那位陛下的心意，只有保下雷部的主导地位，才是重中之重，他和钟英，其实压根不重要。

    借助老君八卦栏目组，尚且很难保证利弊缺失，这本身便是一条险路子，如果众神反响好，玉帝自然可顺势响应基础仙众之求，严查各部腐败，反之效果不佳，他和钟英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所以他才问钟英可怕死？算是提前告知了对方凶险，不过性格太直，终归不是好事，比如现在，钟英若是一力承担，不管仙众基础如何庞大，雷部终归是要给个说法的，这样一来，那无疑便在主导地位上失去了先机，这点是必须要杜绝的。

    而最佳的方法，只能是由通明殿来背下这口锅，至于玉帝如何打算，王恶暂时不愿去想，他低眉思索一番，沉声道:\"将军，若真不想害我，还请务必按我说的去做，否则不仅救不了我，甚至将军亦有危险。\"

    钟英看了眼王恶眉宇间落下的弧度，内心有些苦涩，最终无奈点头道:\"那我尽力？\"

    王恶笑道:\"是必须做到。\"

    钟英眨眨眼，低头片刻，悻然发出个哦字，王恶笑着点点头，一路谈话间，两神终于抵达兜率宫办事处，随即直奔热点推荐栏目。

    案桌前，办事处仙童正百无聊赖的摆弄着四五块投影仙石，顿察案桌暗了几分，他抬起头，只见两道身影挡在前方，朝他咧嘴笑了一声，道:\"仙童，来活了，我二神要爆料。\"

    \"爆料？\"仙童满是好奇的凑了上去:\"什么啊？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这里是不接的。\"

    \"放心，绝对猛料。\"王恶正色道:\"站我身边这位便是雷部三十六将之一的钟英，钟将军，这事儿便是与他有关，你就说猛不猛吧？\"

    仙童也是一惊:\"你真是钟英？\"

    钟英向前一步，拱手道:\"正是。\"

    听闻此言，仙童眼睛陡然一亮，事关正神，那一般必然是大热门，更何况雷部这种缉捕刑讯部门，那保密措施向来严谨，如今怎么还选择自曝来了？莫非，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对于把握其中话语细节，举一反三，这种常年混迹新闻报道的明显很是敏感，仙童拍拍额头，皱眉道:\"真要曝啊？\"

    钟英点头道:\"有劳仙童。\"

    \"你等我一下。\"仙童豁然起身，跑向殿门，大声呼喊起来:\"各位，速速关门，雷部的来爆料了，这次高低不能给他放跑了。\"

    雷部？

    整个大厅沉默了片刻，就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数十名仙童奔向窗口，正门，只等大厅正门紧闭，全部眼神发亮的看向对面的两神。

    钟英无奈的一笑，道:\"王灵官，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王恶苦笑摇头，看来自己还是太小看了雷部的含金量，对于这些家伙来说，有机会深挖雷部神将，可比做其他报道还要亢奋。

    \"两位随我来。\"那名去而复返的仙童做了个请，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钟英身上，似乎生怕一不留神，对方就跑了一样。

    \"仙童，你放心，我不会跑的。\"钟英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面临这种被看管的窘迫境地，导致他很不习惯，索性给对方吃了一颗定心丸。

    仙童瞬间一阵心虚，将手急忙收进衣袖，大拇指轻轻转着。

 第49章 迟来的弹劾

    九重赤明和阳天，凌霄大殿。

    此刻不断有各路正神前来朝会，四大天师立于下摆处，面露难色，因为只需观这些正神站位，便知形成的圈子大小，所谓的流派，自是泾渭分明。

    以雷部为首的闻仲，以火部为首的三炁火德星君，斗部以北斗星君，南斗星君，东斗星君，西斗星君，中斗星君，这五斗星官领头，瘟部则是东方行瘟使者周信、南方行瘟使者李奇、西方行瘟使者朱天麟、北方行瘟使者杨文辉、劝善大师陈庚和瘟道士李平组成的强大阵容。

    斗部与瘟部心思各异，但很明显都有着凑热闹的打算，毕竟斗姆元君与瘟皇吕岳，并没有出现，这也是间接表明了两部的态度，我们不掺和。

    而上四部站位又以东南西北四方位划分，仿佛无形中皆是宣导着自己的地位，等到陆续赶来的其他下四部仙神，一看这阵仗，纷纷只能从心的开始选择站队。

    以至于凌霄殿内，四方队伍越发庞大，这也能理解玉帝为何要想方设法也要分化四部，让四部互相制衡了，这样抱团取暖，落在这位陛下眼里，难免会成为威胁。

    玉帝坐在宝座上，等所有神站队后，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抹冷笑，轻声道:\"看来，今日能来的卿家，到的都差不多了，朕今日之所以召集大家过来，便是为了给火部寻求一道公证。\"

    \"火德星君，既然你也来了，这话是由朕接着替你往下说？还是你来啊？\"

    玉帝话音刚落，火德星君便走向前，在高台下方三丈处止住身形，拱手行礼道:\"臣惶恐，陛下，臣无能啊，此番本是我火部与雷部纠纷，自当两部同心共勉，本不该恭劳圣驾，如今闹到这般田地，实是臣管教不利导致，还请陛下定罪。\"

    四大天师齐齐一愣，许旌阳眉头一皱，这火德星君果真圆滑，上来便领了这管教不利的罪过，甚至要陛下给自己定罪，看似是处处斥责自己，但明眼神谁看不出来这是以退为进之法。

    先不说陛下会不会处罚，若当真处罚了，那火部必然顺势再攻坚雷部，毕竟己方已经自降了一格，再来得理不饶人那一套，落在其他仙神眼里，也是无可厚非之举。

    有雷部这块软枕垫着，他的腰杆难怪这么硬挺，若自己猜想的不错，好戏才要刚刚开始。

    火德星君官袍飘飘，长叹一声:\"不过，雷部自持天威，在我火部财审司门前行凶，也是事实，就算火部千不该万不该，那也自有天条惩处，何时轮到雷部擅弄权柄，动了刀戈？\"

    \"臣不求别的，只求陛下与众仙能给我火部一个公道。\"

    众仙哗然，这雷部果然好大的胆子，若各路仙神都似他们这般办案，这天庭岂不仙神自危？

    张天师眉毛抖了抖，随即摇了摇头，索性直接选择闭目养神，火德星君不惜示弱涨其势，为的便是使这些仙神更容易代入，今日的火部，难免不是明日的他们。

    \"众位仙家，可有不同意见？\"玉帝环顾了四方仙众，喧哗声戛然而止，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只能转头看向闻仲，笑道:\"闻爱卿，莫非你也不打算解释一下？\"

    \"陛下，火德星君所言在理，雷部本就是天庭善恶体系中的重要一环，不管何人罔顾天条，都该受到惩处。\"闻仲拱手道:\"钟英杀了一名火部仙，臣也自认管理不力之罪，但仅凭一神所为，便要污蔑雷部擅弄权柄，怕是难以服众。\"

    \"莫非火德星君认为自己的火部仙要高于其他部之仙，所以任何事都可凭自己臆想，随意栽赃陷害不成？\"

    闻仲冷哼一声，众仙继续小声议论，雷部说的在理啊，一家之言岂容判定，况且这火德星君不抓住肇事者力求明正典刑，却唯独抓住整个雷部不放，目的未免也太过明显了。

    风向标接连转变，有神惧怕雷部不依天条办案，那自然便有神能看出火部此举所求，许旌阳微微颔首，时不时用浮尘戳一下装睡的张天师，张天师眼睛陡然睁开，转头小声怒道:\"老许，你是要做甚？\"

    \"你就别跟我搁这装了，说说吧，看出啥了？谁会赢？\"

    \"看出个屁。\"张天师明显不满许旌阳的小动作，一把拍开对方的浮尘，淡淡道:\"口水仗，听听就行了，不过，火德星君只要咬住钟英这条线，雷部始终还是处于被动，这最终决定权，八成还是得回到陛下手里。\"

    \"嗯！\"许旌阳嗯了一声，喃喃道:\"难怪闻仲那般镇定，莫非深知多说无益？\"

    \"陛下，闻仲实乃颠倒是非，臣此举只为我火部仙寻回一个公道，若雷部当真坦荡，何不让钟英上殿对峙？\"火德星君沉声道:\"若臣有半句虚言，甘愿承受形神俱灭之刑。\"

    玉帝心底一笑，双目一眯，沉声道:\"好，既然火德星君都这般说了，闻仲，你便让钟英上殿吧。\"

    \"陛下，钟英等将如今皆在通明殿候职，归属于火车灵官统筹，如果由臣这雷部之神去宣，实难保证不会再落下其他诟病，实在是不合适。\"闻仲摇了摇头:\"为了维护通明殿权威，陛下威严，还请陛下寻个值得托付之神。\"

    玉帝嘴角扬起，这闻仲明显是在向自己传达一种态度，如今火部雷部势同水火，他闻仲只求公平公正，他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以免有串供，私相授受话术等嫌疑。

    \"许旌阳，那你去走一趟，顺便将王恶一起带过来，身为通明殿主办，工作上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疏漏，朕这次定要严办他。\"

    许旌阳向前低声应答道:\"臣领旨。\"

    \"陛下，既然说回王恶，臣有本奏，臣要弹劾火车灵官王恶，决策失误，甚至有冒犯紫薇帝星之嫌。\"

    \"臣附议。\"

    \"臣附议。\"

    \"不错，紫薇星下凡，本该由陛下亲夺，他王恶何德何能，能做这文书出行，这实乃大不敬之罪。\"

    不仅是火部中层反应激烈，甚至斗部中也有神跟着弹劾，五名星君脸色微变，抬头看向雷部阵营，顿时发现一片寒光冷冽。

    他们同时豁然转身，脸色不善的看向那几名斗部官员，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们也没想到斗部竟然有仙员会多嘴，这一嘴看似是针对王恶，但变相何尝不是给众神一种斗部站火部阵营的错觉？

    \"怎么办，我们好像被阴了？\"南斗星君眉头微皱，冷冷的盯着那几名说话的斗部官员。

    \"这些神不是陛下钦点的吗。\"北斗星君纳闷的说了一句。

    众神肃然。

    \"下朝后，开始大力彻查我们下面的神，有问题的全部捆了送雷部去，这也算给了我们一个警醒。\"东斗星君若有所思，随即眼神复杂的看了高台宝座一眼，低声道:\"看来，我们做不了中立派，是时候要给个态度了。\"

    稳坐于高台宝座上的玉帝，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仿佛正在等待最后的暴风雨落下。

 第50章 万仙来朝

    \"陛下，火车灵官去火部上任前，曾将紫微星出行文本放于通明殿，特让老臣代为转交天听。\"许旌阳身躯往前一拱，沉声道:\"王恶此举，本是奉了紫薇大帝之令，如今火部以此事大谈尊卑不敬，老臣觉得实在不妥。\"

    \"没错，陛下，既是紫薇大帝亲自下令，王恶顾忌，隐而不奏，也是仙之常情，此举虽不妥，但却有感念陛下鸿德，以顾陛下两难之法，如今火部以此弹劾，大有忤逆紫薇大帝之嫌。\"中斗星君咬牙说完，头已经快埋进脖子里。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似帮你的，不一定是在帮你，斗部官员帮衬拱火抬出这位火车灵官，八成便是要转移火部注意力，主要这神还是个通明殿跟脚。

    他实在不敢赌，况且陛下的心思又太重，完全看不透他到底想干嘛，如今最明智的决定，斗部只能拼死与火部唱反调，不求全对，但求无错。

    \"臣附议。\"其余四星君赶忙附和。

    雷部方向，众神齐喊附议，瘟部众神面露苦笑，虽平日里看不惯斗部，但对方竟然将此事抬到忤逆的高度，饶是心里再不爽，也只能跟着附议。

    于是尴尬的一面出现了，三部附议，火部踌躇，毕竟火德星君不表态，他们也不敢说他错了，见到己方如此姿态，火德星君双眼一瞪，眼底满是悲愤:\"本座如今是为你们做主，你们哑了不成？既然上了殿，自当直言不讳，陛下天恩浩荡，必会明察。\"

    \"陛下，既是紫薇大帝之令，我等自然不敢说王恶错了，但天庭办事讲究一环一扣，王恶既然办理，就该交由三才殿批改，启明殿批复，如今既不送达凌霄殿，也无流程操作，就算有理也变无理了。\"火部官员趁势穷追猛打:\"况且大帝下凡，所为人间之事，王恶文书中可有交代？若没有，同样失了规矩理法，亦是不尊之罪。\"

    \"此言有理。\"火部众神如释重负，纷纷点头称是。

    \"那还请陛下过目文书，若王恶当真办事如此不严谨，老臣恳请陛下废去他之官职，打入凡尘。\"许旌阳淡定的说了句。

    玉帝眉头一皱，最终又舒展开，招手道:\"呈上来。\"

    许旌阳拱手，很快将那份文书呈于案桌上，玉帝随即翻开，眼中金光一闪而过，结合紫薇那四句批言，等看到王恶那两句机锋，大致已经猜到，王恶或许等的就是现在。

    \"各位仙家，都看看吧。\"玉帝大手一挥，顿时文案铺展成一幅庞大画卷，悬挂凌霄，众神定睛一看，面容顿时晦涩难明。

    如果说王恶这份文案，单纯是以紫薇大帝权柄压住幽幽众口，那最后的定场批言，才是把紫薇下凡立意陡然拔高了几个层次。

    \"日月星辰众生愿，功成再就佛与仙。\"火德星君喃喃细语，今日两部展露些许言语机锋，如今此言才方显仙人本色。

    理，这便是理，这个坑怕是对方早已埋下，只等有仙拿此事作文章，形成这最后绞杀，不是王恶不愿意拿出来，而是这份文案除了玉帝，紫薇星宫，谁又敢修改批复？

    权柄的完美彰显，他们惧，济世救民，他们敬，大帝下凡本身便已暗合理与意，如今火部官员言王恶无理，而恰巧文案又出于他手，那又该如何评判这份文书？无理之人写出了一份有理文书？

    若火部还是坚持王恶无理，岂不是更对紫薇大帝不敬，闻仲笑道:\"陛下，王恶这份出行文书考虑面面俱到，如今凌霄殿前，火部官员以理责难，实乃祸心之语，还请陛下严惩。\"

    \"臣附议。\"北斗星君适时补刀，道:\"火部官员再三强调尊卑，先是忤逆之嫌，如今又含沙射影言说大帝下凡济世无理，此仙当诛。\"

    瘟部方向，正神脸色难看，这斗部今天是什么情况？仿佛己方今天总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李奇不愤道:\"这斗部真是吃相难看，弹劾王恶的是他们，如今死命保的还是他们，还真是一群墙头草。\"

    瘟部众神齐齐思索，杨文辉低声道:\"看来此事有蹊跷，如今火部这步棋走的如此危险，我们不能再引火烧身，下一步，只能站紫薇大帝。\"

    周信翻了个白眼:\"你还犹豫？\"

    杨文辉讪然一笑，几乎几神话音刚落下，瘟部众神仿佛形成了默契般，齐声喊道:\"还请陛下严惩。\"

    不少火部仙目露惊诧，如今这局面，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三部同时发难，怕是前所未见，此情此景，又是如此熟悉。

    火德星君脸色一沉，正欲辩解，却被玉帝威严声当场打断:\"既然如此，那便将这火部仙剔除仙籍，打入凡尘吧。\"

    火部仙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面色瞬间苍白，如丧考妣，他希冀的看向火德星君，发现对方只是朝他摇了摇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他心里越加苦涩。

    等到守持灵官上殿拖走那双目无神的火部仙后，火部官员久违的选择了沉默。

    \"陛下，纵使王恶在大帝之事上无错，但钟英却是实打实沾染了火部仙之血，若继续让他逍遥法外，岂不寒了火部众神的心啊。\"火德星君很快就自信一笑，既然通明殿这条路走不通，还是得走回到老路去，先断了雷部的可能，火部才有可能独立下去。

    不少脾气爆的雷部仙想直接开口骂了，却被闻仲挥手拦了下来。

    \"吴回，你这火德星君，实在是德不配位，真是给火部丢仙。\"话音落下，众仙齐齐看向进入大殿的那道身影，火部瞬间有神脸色阴晴不定，直到那神走到殿前拱手道:\"火部罗宣，见过陛下。\"

    罗宣？难怪，原来是百年前封神量劫后，新任的火德星君，这职位原先最早便是由祝融担任，后因四季变幻，他便去做了夏季之神，如今这吴回还没退，火部其实还是有两位火德星君？

    各部心领神会，无外乎一代新人胜旧人了。

    这也能理解，为何火部朱招，高震等神皆没到场，原来压根派系就不一样，所以火部的根源问题，极有可能还是稳固地位，争名夺利。

    \"罗宣，你可是有其他事禀报？\"玉帝心底念头流转，双目渐渐又眯了起来。

    罗宣摇了摇头，指向大殿外，朗声道:\"凌霄殿外，万仙来朝，钟英对错，还望陛下切勿听信一家之言，明察明断。\"

    万仙齐聚，凌霄殿内各部正神悚然动容，没想到这罗宣竟然动员了如此多仙，这下吴回的如意算盘，怕还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若这些仙口吻一致，饶是陛下也必然不会轻易动钟英，最多施以惩戒，这样雷部便有了深查的由头，钟英极有可能以此去戴罪立功，这自救法谈不上高明，却很实用。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如此短时间召集这么多仙？\"吴回脸色潮红，难以置信的看向罗宣:\"不对，钟英在何处？钟英去了哪里？\"

    众神一愣，罗宣眉头轻轻一挑，从怀中掏出投影石，往空中一抛，投影石化作四方镜面，只见钟英坐在椅子上，面色明朗，旁边的仙童正不停开口问着什么。

 第51章 落幕

    看着镜面中画像，众神面色各异，玉帝双眸闪动。

    只见坐于右首的仙童，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拨转了下身前投影石，露出一抹职业性微笑，说道:

    \"各位仙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大家收看兜率宫老君八卦热点栏目，我是今天的主持仙，吞云童子。\"

    \"最近，天庭施行了一场反腐肃清行动，由通明殿牵头，雷部执行，不过在这次肃清活动中，却发生了一起抗拒执法的严重事件，导致一名火部仙被雷部当场明正典刑。\"

    这开场王恶很满意，吞云童子也很聪明，他抓住的噱头始终停留在抗拒执法这一点上切入，为钟英接下来的话，算是留出了空间，让对方有话可说，也保证了栏目组开播后，不至于陷入僵场。

    \"如今在我身边这位，便是此次事件中当事仙，雷部三十六将中其中一位，钟英，钟将军，接下来，他会详细言明当日之事，请镜头前各位仙众，跟随栏目组，一起深入了解这段事情真相。\"吞云童子抬起双眼，转身坐回椅子上，侧开半个身子，确定没有挡住钟英后，笑道:\"钟将军，当日你们去火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方便与大家透露一下吗？\"

    钟英嘴角抽搐了下，余光瞥了眼站在角落的王恶，见对方做了个打气动作后，呼出一口浊气，随即目视前方，点头道:\"额，当日我等雷部将领，奉命捉拿火部涉嫌官员，不料却被火部财审司之仙堵截在门口，再三交涉后，对方不仅不退，甚至还言语挑衅，领头几仙不惜煽动底层同僚，让抓捕工作难以推进。\"

    \"大家应该明白，做我们这行，很多事讲的便是一个快字，不仅是时间限制上，我们要背负压力，最重要的便是要让违反天条者没有足够时间反应，所以哪怕是一分一秒的耽搁，都极有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所以，将军杀火部仙，本身是对工作的负责，没有任何私神仇怨掺杂对吗？\"吞云童子适时补充道。

    \"没有。\"钟英叹道:\"雷部是司法部门，做事自当严于律己，我等既背负通明殿指令，哪还敢存私？况且我们也并非那嗜杀成性之辈，若非特殊时刻，谁又愿与众仙家兵戎相见？\"

    吞云童子笑道:\"一边是对工作的负责，一边又要面对上级命令不能动摇，安有两全之法？钟将军，那若是能再来一次，你还会这样做吗？\"

    \"会。\"钟英沉吟几声道:\"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此仙本身便在我们抓捕行列之内，我杀他也绝非意气用事，一个剥削阶级的仙神，为何有胆量公然对抗雷部，无外乎两点，一是背后之神给他的底气，二要么是存有恐惧心理，不管是哪点，他都是我当时最佳的选择。\"

    \"人间有句话，我觉得说的非常好，叫人多力量大，这或许才是他煽动火部仙的动机吧。\"钟英眉头一挑，淡然道:\"各位，今日钟英愿向天道立誓，雷部绝非擅弄权柄的部门，若非有实质性的证据，我们也不会胡乱盯上洁身自好的仙人，杀仙从来不是我们的本意，但若是每名仙人，都如火部这般觉得能凌驾于天条司法上，不是更显得我们无能吗？\"

    吞云童子手指一点，周围又多出了几面投影石，目光复杂的盯着钟英:\"钟将军，那你对通明殿这次正面决策上，可有其他想说的吗？\"

    钟英眼前一亮，已是懂了什么，轻微扭头看了眼王恶，发现对方早已眼观鼻，鼻观心的闭上双眼，一点也没接话的意思。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谈回了这个话题，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不论自己说的再好听，此事始终还是要有个神来担下此事，杀仙毕竟是事实，这是不可逆转的。

    可是，自己岂是那般不义之辈？但一想起王恶说的那些话，内心不免惆怅，钟英犹豫了半晌，最终只能咬牙道:\"通明殿决策对不对我不知道，但身为雷部一员，听命行事就是我们的职责，军令如山，我们岂敢去评判对错？\"

    凌霄殿外，投影出的巨形画面帷幕上，滚动播放着画面，钟英话落，密密麻麻的仙众顿时哗然。

    对方这话，让众神觉得这位雷将的无奈，一名雷部将领，执法中杀了火部仙，到头来却是受了通明殿指示行事，这样看来，雷部的确是被冤枉的，这祸端源头还是在通明殿决策失误上。

    \"我记得通明殿办事处是那个谁来着？\"

    \"好像叫王恶，听说以前是灵官殿办事，后来被调入通明殿了。\"

    \"没错，我也记得，鹊桥七夕也是他一手操办的，本以为是个能神，没想到也会犯这么大糊涂。\"

    殿外仙声鼎沸，殿内，玉帝眉头一皱，外面发生的事，以他神通，自然一清二楚，王恶此举，不异于把自己推向万丈深渊，饶是他这玉帝，也没办法保全他了。

    王恶啊王恶，你知道朕想求的是什么，本来一个钟英，朕有无数种办法扭转局势，但你现在这样做，当真是打算跟朕划清界限吗？

    没了朕，你又能算什么？一念于此，这位三界主宰眼睛陡然闪过冷色:\"火德星君吴回，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吴回满脸颓色，这王恶当真好胆魄，竟然愿意替雷部背了这锅，如今能立住脚的弹劾只能是这通明殿，但还有什么用？钟英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

    思虑再三，这名火德星君拱手道:\"陛下，臣今日与雷部诸神实乃误会，臣不想竟会被这王恶蒙蔽，既是通明殿决策，还请陛下严惩罪魁祸首。\"

    \"无耻，吴回，纵使王恶决策失误，那也还需审讯问话，你这么着急让陛下定罪，意欲何为？\"闻仲内心石头落地，向前一步道:\"陛下，当初您设立三十六雷将编制时，曾告诉臣，若他日有合适人选，可自由让臣带其入编，巧了，前些日，臣观这王恶实在顺眼的紧，所以特批他入了三十六雷将编制。\"

    \"如今，火德星君吴回却忘了，王恶身上不仅背负着通明殿权柄，更有火部火车灵官之职，雷部神将之衔，他却要陛下当场判定一殿两部之员，全然不顾陛下威严，甚至臣怀疑他在影射陛下与臣识仙不明。\"

    \"你简直胡说八道。\"吴回显出怒容，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陛下，闻仲此言分明有包庇之嫌，臣一片丹心，天地可鉴，若不将王恶绳之以法，那才是有损陛下威严。\"

    \"好了。\"玉帝豁然起身，眼神冷淡的扫视了两神一眼，闻仲与吴回同时收声，默默低下了头。

    \"将王恶先收入天牢，等雷部审讯后，再酌情判决，罗宣，你也去让外面的仙先散了，这样成何体统？\"

    \"臣遵旨。\"罗宣拱手行礼。

    \"下面的态度，朕如今知道了，外面皆是替钟英鸣冤的，闻仲，便让钟英继续跟着你入主火部，将功赎罪吧。\"玉帝说完顿了顿，看向吴回道:\"爱卿啊，万仙来朝，有时候你也得从自身找找问题，如今朕顺万仙之愿严查各部沉珂，你总没意见了吧？\"

    火德星君吴回面如死灰，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为了出师有名，不惜让通明殿牵头，陛下可谓是煞费苦心了，到头来，却也独独牺牲一个王恶罢了。

    \"臣不敢。\"火德星君躬身。

    \"都下去吧，既然事情水落石出，此事便就此作罢，愿各位仙家，以此事警醒，切莫要再发生这种事。\"玉帝眉头微微上扬，事情没有脱离控制，已是万幸，只是接下来，雷部可千万别再让朕失望了。

    等所有正神躬身退出凌霄殿后，这位三界主宰难得心情大好，只是一想到王恶，他难免心里也堵的慌，这家伙，看似是替钟英顶了锅，其实却是让整个通明殿担下了此事。

    这在其他神眼里，或多或少都会有朕的影子存在，毕竟那可是朕的亲殿，而最佳的选择，就是将王恶驱逐出通明殿，这也便彻底遂了他的心。

    \"倒是想的挺美。\"玉帝冷笑一声:\"你不是想跑吗？行啊，你看朕怎么玩死你。\"

    大殿内，这位三界主宰，内心十分阴暗。

 第52章 抢人

    \"闻部，你说陛下真打算办王灵官吗？\"见到万仙退去，金游这位雷部神将终于再也按捺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虑。

    闻仲苦笑:\"这谁说的准，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先去把王恶给本部绑了。\"

    啊？

    金游犹在惊骇中，半天才反应过来:\"陛下不是说将王灵官打入天牢吗？我们动手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金游，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让雷崩坏了吗？\"闻仲怒其不争的骂了一通后，拍着对方肩膀道:\"有些事，陛下不好明说，但我们得学着去为君分忧，说的是打入天牢，那你可曾听见陛下指名道姓让哪位仙神去办此事了吗？\"

    \"这倒是没有。\"金游很干脆的回答道。

    \"额………\"闻仲笑了笑:\"把王恶带回天牢后，抽空把雷部便所冲一下，好好过过脑子，这是命令。\"

    说完，闻部直接转身扬长而去，金游愣了下，随即露出个苦瓜脸，细细琢磨了下，玉帝的确是没直接下派由哪部去缉拿王灵官，那是不是说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其实很大。

    \"打入天牢？\"金游喃喃自语，快速思索起来，随即脸色一喜，立刻纵身一跃，赶上闻仲:\"闻部，你是说陛下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们去拿王灵官吗？\"

    \"看来你还不是太蠢，天牢的管辖区域划分，本身就属于雷部，不管哪部出手，必然都会把王恶交到我们手上，这种免费当苦力的事，斗部与瘟部肯定不会去做，我们现在要防的是火部。\"闻仲脚步不停，沉声道:\"火斗司的权力不小，虽说这几年被我们压了一头，但有些事我们不得不防，毕竟王恶现在背负的头衔太多，不乏有宵小之辈看他不顺，陛下既然这个时候将他打入天牢，未尝没做其他打算。\"

    金游犹豫了一下:\"那陛下说的审讯方面，我们是按流程走，还是？\"

    \"正常走。\"闻仲平静的说道:\"到时记得出通告便是，其他细节方面也没必要跟底下仙交代。\"

    \"记住，王恶始终是待罪之身，别给我乱开方便，待遇上可以提高一点，但也别太过分。\"

    \"好嘞。\"金游面露笑容，所谓待遇上优待，无外乎伙食住宿要求上的一些馈赠，这点尺度他还是明白的。

    至于王灵官的判决，那得等审讯问话结束后才能出相应结果，这期间，只要雷部撬开抓捕的那些火部仙口风，风向标就还得转变，决策是失误还是明智，到时也会一目了然。

    这期间发生这种事，给他们的反应时间实在太短，根本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实行反击，所以凌霄殿前，他们也是很憋屈的，事实证明单刀切入，有些话还真就是谁先说谁有理，火部和火德星君吴回倒是把这点发挥的淋漓精致。

    等到钟英说出那句话，王恶总算如释重负，如今自己在陛下那里的用处，应该也不大了，所有矛头转移，直指通明殿，等待我的无外乎除了卸任文书便是公开处刑。

    毕竟借了通明殿权柄，玉帝绝不会容忍自己身上存在污点，哪怕是一丝，他都会想方设法抹除掉的，这是高位者的通病，一想到当初玉帝让自己在第十三座天河桥文书上做手脚，他就觉得可笑，原来从那时候，对方就已经在考验一个炮灰的觉悟性了。

    若非稀里糊涂搞出了鹊桥，这结局怕是早就已经上演，王恶悻然起身，独自朝大厅外走去，既然钟英事了，他也该去自己应该去的地方了。

    乘坐天梯下到九重天，不等王恶赶去雷部，便被一群仙神迎面而来拦住了去路，王恶眉头一皱，正欲说话，却被四名仙人不由分说架住，他顿时火冒三丈:\"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仙神？为何抓我？\"

    那领头仙神冷笑一声:\"王恶是吧？现在我司以你擅弄权柄，挑拨两部和谐，对你施行缉捕，有什么话，到了火斗司，自然让你说个痛快。\"

    火部？

    王恶心里陡然一惊，看来钟英这事已经让火部与雷部提前掐起来了，这些火部神莫非是奉玉帝指派来拿我的？明明钟英已经脱离出来，为何不是雷部来拿我？

    难道陛下真要杀神灭口，以绝后患？王恶眉头紧锁，甚至有些恼怒，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虎未免也太过吃人不吐骨头了些吧。

    \"你们是奉谁的命令拿我？\"王恶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若火部只是单纯携私报复，那他便还有活命的机会。

    \"当然是陛下。\"那火部仙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甩了下头，趾高气扬道:\"你也少动歪脑筋，别费劲了，陛下已经交代，你，通明殿王恶，依法严办。\"

    王恶脸色微变了下，正当他准备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时，却突然被耳边另一道话语声惊醒。

    \"哦？火部好大的官威啊，那陛下又何曾说过让你火部缉拿了。\"那火部仙话音刚落，远处一大波仙神紧接着便踏步流星赶来，王恶豁然抬头，只见金游带领雷部仙已是走了过来，两方仙神立马眼里仿佛有电流闪动。

    金游神色不善的盯着火斗司那名火仙，讥笑道:\"怎么？火部要越俎代庖拿我雷部神将不成？\"

    雷部神将？

    王恶满脸不解，抓钟英的？

    \"金游，你是要阻碍火斗司办案吗？\"那火部仙明显不惧，冷笑道:\"哦，我忘了，阻拦办案，可以当场格杀对吧？这可是你们雷部的做事原则，你不会忘了吧。\"

    啪

    那火部仙猛的被打了一巴掌，神智顿时清醒了些，面上显出愤怒之色，他伸出拇指擦拭了下嘴角血迹:\"各位，大家都看到了，这可是雷部先动手的，我可全程没动过。\"

    \"哎呀，手滑了。\"金游甩了甩手，随即盯着对方，冷声道:\"你是何官职？也敢在此议论雷部将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你………\"

    \"你什么你，我这一巴掌是打你吗？我这分明是在救你，以下犯上，轻则八十雷火鞭，重则形神俱灭，你难道不知道？\"金游嘴角拉开一道弧度，只是这抹笑容，落在火部仙眼里，却是那么让仙不寒而栗。

    \"看来，这几位火部仙，不是很了解天庭规矩啊，还愣着干嘛，全部拷走啊，回去实行管理化教育。\"金游转头喊了一句，顿时雷部仙，雷光震震。

    \"别反抗啊，雷部的做事原则你那么懂，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火部仙本已握紧的拳头，听到这句话后，悄然松开，心里无名之火腾腾乱窜，他们不是不想动手，而是真的怕了，雷部就是群疯子，若今日再出现个钟英，自己这些仙，绝无生还可能。

    金游懒得理会，急忙向前，冷眼一瞪，架住王恶的火部仙条件反射般松开手，王恶苦笑道:\"看来我赌对了，救了钟英，你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金游笑道:\"投桃报李，雷部自当感念，只是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

    \"无妨。\"王恶摆了摆手:\"走吧，我这也是第一次以罪身去雷部，可有什么要招待的？\"

    \"雷鞭要不要？\"

    \"那还是算了。\"

    \"哈哈哈。\"金游哈哈大笑。

 第53章 佐证

    天牢，这或许是当下最难得清静的地方了，被金游送来后，王恶久违的感觉内心轻松了很多。

    他决定事情没彻底结束前，先在此好好凝练下修为，由低到高再由高到低，起起落落之间，何尝不是对己心的磨练。

    天仙，天仙，逍遥自在，游行天地之间，那才是大自在，大洒脱，他如今肉身健在，非以魂魄常驻仙宫，若真证得天仙境，未尝不能达成夙愿，所以他想去争一把，主要也是太想进步了。

    不过一想到如今困境，他又无法安下心来，思来想去，他决定好好睡一觉，睡醒后再卯足劲去向那步努力。

    正当他要躺下时，幽深的走廊上，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闻仲领着纪雷刚，在王恶牢门前驻足。

    纪雷刚看了王恶一眼，似笑非笑道:\"我说老王，这天都没黑，也是打算睡了是吧？\"

    王恶一愣，对方这声老王实在打的他有点措手不及，总感觉这称谓，透着一股不吉利，不过一想到金游说的，他也便释然了，如今他与纪雷刚同在三十六雷将序列，与对方实属一部同僚，这声老王，算是拉近了同僚之间关系，自然不算乱了规矩。

    闻仲平静的直视着王恶:\"你还有心情睡？我这里有名仙，你帮我查一下，有没有印象？\"

    \"谁？\"王恶走向前，闻仲既然如此问，想必事情有了其他突破。

    \"墨安平。\"闻仲眼里陡然锐利了许多。

    王恶沉默了，思绪萦绕，脑海中不停翻滚看过的天庭人员归档名单，少顷，心里一动，往前扑了几步，抓住牢房铁栅栏:\"武曲殿星司？\"

    \"哦？你确定？\"闻仲顿了顿，神色柔和了许多，沉声道:\"雷部抽取了现已招供的四十八份供词，其中与此仙重合的便有三十六份，这名武曲殿星司，能耐倒是不小啊。\"

    王恶皱了皱眉:\"我记得当年武曲星下凡，转世之身名为田单，当时他的封地便是在安平，等他功成回天时，我曾翻阅过当时的灵官殿归纳库，这墨姓便是田单的其中一支后人姓氏，现在就算知道此仙有嫌疑，但很难保证对方没有背靠武曲星君的权柄。\"

    闻仲抬手打断:\"没错，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若此仙真与武曲星沾亲带故，那我们拿他的手段，就不能太过光明正大。\"

    是这个理，毕竟当下除了薪火司追回的那笔款项比较庞大外，还有很多账目无法与财神殿对上，这便不难看出，其他的款项丢失，依旧还是笔大数目。

    若真事关武曲殿，那便不得不顾及多种方面因素，毕竟对方两名哥哥，身居四御之职，有些事，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这墨安平必然是要抓的。\"闻仲沉声道:\"现在雷部的主要方向，还是得摸清这笔款项是否流入武曲殿，若真入了武曲殿金库，事情才真的严重了。\"

    \"闻部是怕武曲星君以此会受到牵连？\"纪雷刚瞳孔一缩。

    \"若对方真与武曲星君有亲，雷部但凡人赃并获，武曲星少说也有识仙不明，管教不力之罪，若要定罪，必然又得惊动陛下，到时此事便彻底成了台面之事。\"闻仲摇了摇头:\"这小罪极有可能会演变成大罪。\"

    王恶仔细听着，闻仲的担心点，其实还是取决于武曲星牵涉到的所有上层神明，若武曲星君真背了这罪过，那绝不是只有玉帝会上场，勾陈帝君，斗姆元君自然也会知道。

    而这两位的态度轻重，才是陛下处罚力度大小的转折点，所以雷部怕就怕在这里，这勾陈大帝本身便掌管着天庭六军与三公，以及天地人三才，人间兵革之事，是行伍脾气，与紫薇大帝那是两个极端，性格截然相反，若武曲殿此事传到他耳朵里，可不小罪变大罪了吗？

    \"看来此事得从长计议，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寻求突破口。\"闻仲看了眼王恶，发现对方并没有接话的打算，不免有些恼怒，劳资让你来雷部，是吃空饷的吗？闷半天闷不出半个屁来，悻然道:\"你可以去睡了，过几天会给你安排审讯，到时记得准备下。\"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等闻仲走远，纪雷刚趴在门前，笑道:\"你就真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闻部只找我问墨安平跟脚，出谋划策这种事，我能力着实有限，的确帮不上忙。\"王恶说完，两神沉默中对视，气氛凝重。

    \"行吧。\"纪雷刚想了片刻，看来这条线的确得先放一放了。

    \"钟英那边怎么样了？\"王恶走回床榻，盘腿坐下后，随意问了句。

    \"他没事，下午已经回雷部了，如今在正案司忙着写检讨呢，毕竟发生了这么大事，哪能一点态度都没有。\"

    纪雷刚顿了顿，正声道:\"倒是你，你好像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处境，怎么，决定坦然接受命运了？\"

    \"是啊，无权一身轻。\"王恶摊开手，苦笑道:\"可惜啊，到现在都没听到卸任文书传来的消息，看来，我们陛下还是觉得我有利用价值啊。\"

    纪雷刚趔趄了下，左右看了看，发现无神后，急忙作了个噤声动作，小声道:\"你疯了你，这要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命了？\"

    对老板有怨言那是仙之常情，王恶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而且他现在已然是阶下囚，还不允许自己发发牢骚了？

    君臣，君臣，君友臣恭，而陛下呢，把自己当做敝履，用之即来，挥之即去，还是人间好，皇帝轮流做，明年到俺家，这才是真快意。

    王恶想到此，脸色陡然一僵，赶忙挥去心中想法，看来最近种种，导致心境上的确出了问题，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都敢生出来了，莫非自己真有反骨不成？

    不行，绝对不行，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死的。

    \"对了，何目炎那家伙招了，你绝对想不到他背后之仙会是谁？\"纪雷刚一句话，瞬间让王恶回神。

    \"火德星君吴回。\"

    \"你知道？\"

    其实很好理解，若吴回真是中立派，他不会这么着急跳出来与雷部争个长短，真要寻个公道，更不会在明知道是通明殿牵头的情况下，与玉帝唱这个反调，玉帝的态度本身便是明面上的，就是要整治火部。

    除非他本身就怕，否则大可等事情完结后，再来求这道公正，到时他自然更加站得稳脚跟，吴回想火部自成一脉，这是他对权利的渴望，但追求权利者，必然不会让顶头上司为难，他这疯狂攻坚雷部，走的本身就是一步笨棋。

    但转念一想，若换成自己，好像的确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办法，自己屁股本身已经不干净，怎么可能夹的住屎，那只能是让想方设法让雷部下场了。

    想必陛下顺势让雷部入驻火部，这位火德星君的脸色必然很精彩，只是可惜了，自己却没看见。

    \"你说的不错，那笔天地熔炉下的天宝钱，便是从财审司提过去的，走的是两个账户，一个是武曲殿，一个便是吴回。\"纪雷刚皱眉道:\"这也是我们能这么快锁定墨安平的一个点，而且这笔钱，从财神殿披露出来后，第一次接手的也是吴回。\"

    \"所以，财审司的入库，是二次过账，吴回已经早就知道这笔钱不会用于火部，但又必须用在火部，所以何目炎便成了第三方？\"王恶眼睛微微一亮:\"看到何目炎被抓，所以这位火德星君才藏不住了。\"

    \"没错，但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墨安平身上，只有抓住他，提取了他的供词，才能与何目炎供词形成佐证，彻底按死这名火部高层。\"

    王恶目光一转，盯着纪雷刚:\"你有办法？\"

    \"没有，就是说出来让你高兴一下。\"

    \"滚蛋。\"

 第54章 怨念大了

    \"虽然我没办法，但以雷部这么多仙神昼夜颠倒审讯，必然还能深挖出其他线索。\"纪雷刚说完，犹豫了一下，拿出两瓶仙品玉露扔给王恶:\"根据张升的供词，我们的确收获了很多，尤其是五猖神鸣东，火府星司莫巨明，这两仙自从来到雷部，态度上至今从未有过松动，可以说极其强硬。\"

    王恶接住后，收回目光，想了想，说道:\"所以你怀疑他们还有靠山，他们也根本不害怕其他仙交代后，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只要不松口，以那份名单上的证据，就算定了罪，他们或许也有翻案的机会？\"

    \"没错，天庭自改革前，无数案底被推翻，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单一证据无法形成闭环，而且文财殿我们复查过，与蒋光所说，并无出入，的确只有一份入库单对应不上，而这份入库单的矛头却是全部指向一名叫罗贤君的文财殿仙神。\"

    纪雷刚皱眉道:\"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着手防备我们去查，这罗贤君十有八九是为鸣东挡刀且转移我们注意力的傀儡。\"

    王恶闻言，亦露出凝重之色:\"大胆猜测，还是得小心求证，这些不过是猜想，按你这样说，其实这罗贤君的价值便不大了。\"

    纪雷刚摇了摇头，低沉道:\"不，还是有价值的，结合莫巨明这条暗线，不难判定不管是星司还是低阶仙神，他们接触的那些上层仙，身份都不低，所以，闻部的打算，是不以罗贤君的贪污大小这条线切入，而是想撬出他曾接触过哪些高阶仙神。\"

    \"到时，再结合那张名单上莫巨明接触的仙人，逐一排查，便能锁定其中一部分上层仙，哪怕是有一个，也能给我们工作带来不小的收益。\"

    雷部想突破莫巨明的心理防线，这锁定后的上层仙家，无疑便是一道突破口，王恶张了张口，正欲再问其中细节，突然，一道金光照射，纪雷刚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随即，铁门雷锁被一名身穿华服的少年，一记手刀从中劈开，他对着手掌呼了口气，背负着双手踏入牢房。

    王恶浑身一震，只见这少年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王恶此刻心中所想。

    他随之惊醒，这雷锁本是提取上九重天雷与深海玄铁淬炼锻造而成，就算是上阶正神要破开，也要费些手段，而对方竟然如此不费吹灰之力，用肉身强行给劈成了两半。

    这等强悍程度，除了肉身成圣那几位，王恶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位仙神，能有这般实力。

    \"看来，这天牢的日子你倒是很享受啊？\"少年走到床榻前，摸了摸那床薄棉被，笑道:\"怎么样，心里可有怨气？\"

    嗯？

    王恶顿时满头雾水，也有搞不清楚状况的茫然，很快他便意识到不对劲了，这说话的口气怎么那么让仙感到熟悉呢？

    他眼角轻瞥了下，当发现对方腰间那九道天地之气雕刻的龙纹玉带时，脸上的表情陡然凝固，结结巴巴道:\"陛，陛，是陛下吗？\"

    \"看来你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少年摆了摆手，察觉到对方那抹目光，沉声说了一句:\"好看吗？\"

    \"还行。\"王恶条件反射般回答道。

    糟了，他僵硬的撇过头，只见少年模样的玉帝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顿时脸色一变，噗通跪地，态度诚恳道:\"臣不敢。\"

    \"你敢不敢，朕心里自然清楚，王恶，朕来此，并非听你虚与委蛇的。\"玉帝身子前倾，眼神复杂道:\"你是不是很恨朕？\"

    \"朕要听实话，你要敢敷衍，朕现在就一掌毙了你。\"

    王恶趴在地上，吓得身体抖了抖，根本不敢抬头，眼神变幻不定。

    \"陛下对臣只有恩，臣何敢有恨。\"

    玉帝抬腿便是一脚，王恶瞬间从趴姿变为侧躺:\"一丝丝都没有？那为何要为了一个钟英，不惜断送了大好前程？\"

    \"陛下，臣………\"王恶正欲解释，却被对方当场打断。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以为借用了通明殿权柄，朕就不得不把你罢免出通明殿，没了通明殿权柄，你便能独善其身，不牵扯上这些上层仙的事件当中？\"玉帝没好气的盯着对方:\"还妄想借用雷部与你从中斡旋，可你别忘了，三界内外，若无朕允诺，谁敢保你王恶？\"

    王恶浑身颤抖，一张脸瞬间涨红，玉帝收回目光:\"王恶，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大事，你如何想朕，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要什么？离开了通明殿，离开了朕，你扪心自问，自己还剩什么？\"

    \"与你同届上天宫者八十一仙，唯独你一仙，朕对你是格外照顾？你可知为何？\"

    王恶眉头紧锁，他直接过滤掉了格外照顾四个字，满脑子里全是这串仙员数字，他总算知道，通明殿为何一直是座空殿了，原来玉帝不是不愿调仙镇守，而是要通过一步步经过他筛选考核后，才能放心使用。

    上层仙家自成体系，中层仙家结党营私，下层者形形色色，最易掌控，难怪许旌阳当日要找自己这名不见经传的灵官去调查花果山，若是自己一无所获，想必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而他既然入主通明殿，有些事注定就会落到他头上，顶锅也好，棋子也罢，这就是玉帝下发权利后，他该背负的，只能说这位三界主宰神性早已大过了人性，他只需要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更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王恶内心豁然清明，以天地为棋盘，众生当为子，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何必抵触，只见他将头埋下，跪拜道:\"小臣实乃愧对天恩，愧对陛下。\"

    \"有些话，你我君臣点到即止，朕为人时，也如你这般随性，一步步修行而来，所知所见实在太多，所以有些事朕不能再由着自己性子来。\"玉帝略作沉吟，道:\"你有情绪很正常，心里骂朕者，何止你一仙，但朕不在乎，朕要的是三界回归正道，六道不以恶小生乱。\"

    只道是，三界唤吾大天尊，智满金身号玉皇，与天同寿胜日月，权倾山海更绵长，皆知上阙本姓张，岂思位显称百忍，玄微生变通何处？阴阳至始性难全，若无诸神证此道，哪有英雄敢争先？

    王恶抬起头，低沉的声音缓缓道:\"陛下一番言，小臣着实惶恐。\"

    \"与你说了这么多，你心里明白就行。\"少年玉帝顿了顿，补充道:\"近日，你便在天牢好好待着，等此事落定，便回通明殿吧。\"

    啊？

    \"可臣还是待罪之身啊？\"

    \"放心，很快就不是了，通明殿那么多杂事，你若进去了，谁去处理？\"玉帝沉声道:\"朕不会让你那么惬意的，也没那么多精力，再去筛选一遍，你王恶，这辈子注定得扎根在通明殿。\"

    王恶苦笑，陛下说的未免也太直白了，不过这位三界主宰能幻化一道灵身，来到天牢，本身已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自己岂敢再得寸进尺？

    \"谢陛下隆恩。\"王恶行礼。

    \"先别急着谢。\"少年玉帝起身走到牢房外，转头道:\"等雷部审讯完毕，向天庭各处给出合理解释后，额外罚你游行一至十重天三日，算是以儆效尤。\"

    轰

    王恶整个神仿佛被雷劈了一下，脸色僵凝，游街示众，不就是让他当众社死吗？这可比给个痛快还要难受百倍。

    陛下始终还是那个小心眼的陛下，嘴上说着不在意，却用行动直接撕碎了那层伪装，可笑，我怨念大了。

    \"再加一天。\"

    王恶用手急忙捂嘴。

 第55章 大清洗

    等到玉帝远去，王恶松开手，只听见铛的一声闷响，在他惊诧的目光中，那把本已损坏的雷锁，转瞬恢复如初。

    王恶暗暗称奇，这一千五百劫，每劫长达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也难怪陛下能稳坐凌霄宝殿那把交椅，光这份实力，谁又能轻易撼动？

    嗯～

    纪雷刚扭动了下身板，发出一道呢喃之音，随即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站起身，皱眉道:\"我怎么睡着了？\"

    \"老纪，看来最近工作压力上来，你这仙体透支严重啊，话还没说两句，倒头就睡。\"王恶笑道。

    纪雷刚嘴角抽搐了下，心里有些狐疑，以自己的精神状态，哪怕再不济，也不会在天牢倒头就睡啊？他随即眉头皱成八字，仔细回忆起自己睡过去前的异样，发现脑海中竟一片空白。

    奇了怪了！

    \"老王，真是我自己睡过去的？\"纪雷刚眉头一挑，淡然道:\"我怎么记得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晃了下……\"

    \"你神经长期处于紧绷状态，这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来，自然感到疲劳。\"王恶赶忙打断道:\"这天牢重地，通幽之绝涧，好进不好出，况且能有什么东西连你这雷部神将都发现不了？\"

    \"老王啊，话可不是这样说的。\"纪雷刚纳闷的围着天牢走了一圈，发现并无不妥后，走回栅栏前，沉声道:\"这关进天牢有能耐的仙魔不少，若是出了差池，那才是大麻烦。\"

    顿了下，纪雷刚又急迫道:\"先不和你说了，我得去各牢房检查下，总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说完，不等王恶回答，转身向天牢深处跑去。

    王恶幽幽的叹了口气，果然不好糊弄啊，像纪雷刚这种常年从事审讯的雷部将领，往往只愿意相信自己掌握的信息，这种空口白话，他本能的选择排斥，不过庆幸的是，对方的怀疑目标错了，哪怕再不信，注定也是毫无收获。

    于此同时，今日的武财殿一口气出了三份高额悬赏，甚至赵公明也学着钟英，上了一次八卦热点栏目，不过他与钟英的目的不同，这三份悬赏，皆是鼓励各部仙众，勇于举报，揭露身边仙人贪污腐败的，而且数额按千万下放，一时间各部心思活络者蠢蠢欲动。

    尤其是经过凌霄殿之事后，斗部开始大力整改底下仙人作风，凡是被查出的，一律不在自家天斗司审讯，皆送往雷部，不得不说，这波态度给的是恰到好处，一跃让斗部在底层仙人的形象，陡然拔高，甚至有了斗部领头，财神殿以知大义的由头，给了第一份悬赏金额，以资奖励。

    同为上四部的瘟部，杨文辉，周信等行瘟使者，如今正有条不紊的开着集体会议。

    \"斗部，动了。\"周信皱眉看了眼几位同僚，面色严肃的道了句:\"很反常，我们与斗部斗了这么些年，你们何曾见过他们，如此兴师动众过？\"

    \"看来，我们知道的还是太表面了，当日在凌霄殿，我便觉得奇怪，他们为何要又当又立的，现在看来凌霄殿上的确是出了其他变故。\"杨文辉坐正了身形，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猛一拍自己的膝盖，一本正经的说道:\"这群天杀的，如今他们表了态度，若我们不拿出相应的诚意，保不齐我们便是下一个火部。\"

    \"不对，斗部此举发酵的太快，就仿佛是背后有神在推波助澜一样。\"陈平这位瘟道士，眉头一皱:\"各位，你们想过没有，财神殿这三份悬赏出来的太巧了，就好像提前准备好的一样，在各部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斗部便已经接手了。\"

    \"你是说，他们提前打好了配合？\"周信郑重的点了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那就得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来看了，火部如今被雷部制衡，斗部与瘟部又互相钳制，他们如今甘愿自断臂膀，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此事受益的自然是高座上那位，但第二受益的还有一仙。\"李奇黯然的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王恶。\"众神悚然一惊。

    没错，若是各部都有仙员涉嫌其中，那激发的仙众愤怒才是巨大的，如今再有财神殿大力金钱扶持，被举报者，抓捕者不知会有多少，到时雷部再把掌握的信息放出去，那通明殿的决策，到底是对是错，还真就不好说了。

    西方行瘟使者朱天麟短眉挑了挑，表情顿时颇多玩味:\"想那么多干嘛？这能同时让斗部与财神殿下场演这出戏，不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吗？\"

    \"如今不仅调动了各阶层情绪，斗部这态度保不齐还能让他们水涨船高，你们查不查无所谓，我这瘟斗司肯定是要交点仙出去的。\"

    瘟部统筹大厅内，众神陷入沉默，这也能说明斗部为何会那般反常了，看来终归是那位陛下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既然这样，也算我瘟善司一个。\"劝善大师陈庚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各位，抱歉了。\"

    有了朱天麟和陈庚的表态，阵容算是分裂成了两方，这下说不查的，反而会自露了跟脚，让各仙起疑，所以，今日瘟部难得统一了战线，准备开始彻查瘟部各司。

    而令瘟部万万没想到的是，己方这边刚统一战线，火部那边的薪火司，锻演司却是接连送了九批仙员去雷部，他们这一商议，反而让自己成了最后一个。

    这也向外界释放出了一道信号，这火部两位火德星君，罗宣与吴回，终究是要对上了，若罗宣真把吴回拉下马，那他无疑会成为火部的唯一最高领导。

    清除吴回的党羽，首先便会成为他稳固地位的第一步。

    \"大意了，没想到罗宣竟如此果断。\"周信咬牙道:\"看来，就算现在我们响应，成效想必也不大了。\"

    火部才发生了贪污腐败问题，反手对方便开始自查，这波态度问题，给的未免也太耐人寻味了。

    \"罗宣借了火部颓势，反而此举把自己人设立起来了，他是想告诉其他仙，他与吴回不同吧？\"杨文辉冷笑道:\"他倒是会做仙。\"

    李平笑道:\"二十八星宿其中可有四名正神，都在他手下，罗宣隐忍了这么多年，没野心我是不信的。\"

    众神眼中亮光闪动，看来这波大清洗，受益的仙还会有很多，但瘟部怕是只能喝喝汤了。

 第56章 师徒

    对于天庭发生的动荡，王恶自是浑然不觉，他于天牢之中，盘膝而坐，脑海中不由回想起这六十五年仙生点点滴滴。

    其中有彷徨，有恐惧，亦有不满，彷徨的是自己的出身，恐惧的是天庭体系的权柄，更不满大环境下被压制的那份本性，底层仙只能尊强敬上，难吐真言。

    若仙人也如这般，自难成三乘之功，若不想为道法拘，只能效职为仙官，折返于三十六洞天，归于虚无自然之界。

    这般又与凡人何异？王恶周身仙力流转，每一名成就天仙者，所悟皆不相同，他认为自己的道，当取于善恶两端，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这才是仙海浮尘中，自己作为一名灵官，该去捕捉到的纯粹之道。

    仙气动荡，陡然王恶脑海中画面一转，云海翻滚，他立于云端之上，眼下是茫茫众生，而在群峰之间，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山神庙，他眼中顿时金光灿灿，下方事物转瞬便尽收眼底。

    他发现那庙宇中，供奉的并非是山神，而是一尊赤面髯须，露出獠牙的恶鬼。

    很快，王恶就发觉不对劲了，只见下方那群凡人，似乎正举办着如祭祀一般的活动，而在供桌两方，皆是血淋淋的活物血食。

    王恶脸色一沉，于云海中摇身一变，转眼幻化成一名凡俗中年人模样，落在远处并不起眼的一方角落，有样学样的学着众人姿态朝拜。

    而在他的身边，是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此刻正一脸虔诚的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正小声碎碎念着:\"庙神啊，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吧，村里实在是拿不出符合要求的童男童女了，如今只能以血食代替，望您老能通融通融。\"

    王恶目光陡然一凝，见状，顿时明白了什么，这所谓的庙神，看来便是自己成就元仙后内心产生的那抹恶念，也是自己苦苦压制的欲望。

    如今，自己向天仙再进一步，心神大开，便很难再将他压住，所谓求善者其心必斩恶，但自己这恶念，也太无仙道了。

    呼～

    周边卷起一阵狂风，只见那神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浓郁的鬼气下，这恶鬼身周亮起一缕缕血光，好比赤色火焰一般。

    穷凶极恶，杀孽极重，如今业障缠身，于此处显形。

    王恶心底怦然一动。

    他娘的，这恶念怎么看着比我这辛苦修上去的修为还要强横？

    明显干不过啊？

    这天仙境，自证本心，怎么自证出个这玩意儿？

    王恶心底飞速思索，突然，他眼前一亮，玉帝的亲赐金鞭，本身存有功德之力，斩去这业障缠身的恶鬼，绝非难事，想到这点，他腰杆挺直了一些，正当他准备唤出金鞭时，周身一股强有力的吸力传来，他甚至做不出任何有效反应，便被那怪物摄于手心。

    周围朝拜的村民，心里一惊，纷纷将头埋了下去，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我等了你六十五年，如今你总算前来送死了，善。\"那恶鬼尖锐的爪子扣住王恶的脖子，他脖子凹陷处，血管纹路顷刻间清晰可见。

    王恶浑身轻颤，调转仙力，咬牙控制着周身因为被鬼气灼烧后开始扭曲的肌肉，双眼平静的看着这内心的恶，咧嘴讥笑道:\"看来你也很辛苦，压了你六十五年，我们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听闻此言，恶念嘴角疯狂抽动，但几乎只是瞬间便有了决断:\"你杀不了我，你我本为一体，我就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你打着善的名义，想着为这些蝼蚁尽心尽力，不负神职，可他们又怎会知道，你们这些所谓仙神的善不过是伪善罢了。\"

    \"你内心其实压根瞧不上他们，否则我又怎么会出现，凡人在你们眼中便如这案桌上的血食，可随意斩烹，这才是你心中最纯粹的想法，不是吗？\"

    王恶能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除了嫌弃，不满，还有同情与可怜。

    对方说这话，无外乎是想让自己这善念崩塌，占据主导地位，但王恶却无法忽视这祸心之语，这便是自证本心的矛盾点，他或许不认可，但却无法不认同。

    因为这就是他曾经有过的想法。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但我既已成仙，又怎会对凡俗念念不忘？或许你不是我内心心底最纯粹的恶，但你肯定是我从人到仙对凡间界最完美的怨念，人之本性，七情六欲，贪嗔痴恨爱恶欲，情欲的缺失，注定失去了原有情感基础上的寄托。\"

    \"而这种缺失，才造就了扭曲的你，你吃人不过是你不懂得满足，想报复世人的想法，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固然是好，但你却忘了，那是一位母亲，含辛茹苦对你的救济。\"王恶不明白这些话怎么会脱口而出，但眼角的泪水却是真情流露:\"从懒散，一无是处，到慢慢接受，努力工作，这是一个转变的过程，你活在过去，而我活在当下，这是你我本质上的区别。\"

    恶念迷茫的看着王恶，但目之所及，念头一起，心底震颤，一股危险信号疯狂示警。

    突然间，他发现王恶身上有道金光亮起，但那抹金光刚出现片刻，便悄然无形，王恶身躯禁不住哆嗦了下，内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我特么金鞭呢？

    没错，在证道边缘，他发现与金鞭彻底失去了感应，而这是最致命的，他那一番话，明显为自己争取了足够时间召唤金鞭，但现在金鞭不见了，对方极有可能已经反应了过来。

    王恶露出苦瓜脸，抬头道:\"再给次机会，好不好？\"

    恶念狞笑一声，手掌顿时用力，护体神光怦然碎裂:\"果然是个虚伪仙神，连自己都骗。\"

    \"死去吧。\"恶念大吼一声。

    王恶面色大变，突然间，四周落下三色仙光，神力涌动，一名老道身影缓缓踏步而来，眉头一皱，抬手便打出七道火符，那恶念还来不及嗯一声，便如雪人融化般，被迅速溶解。

    王恶趁机脱离，落地后张口吐出一口浊气，惊魂未定的看向四周，发现此处空间全是火光，再没了一丝画面。

    他目光中满是无奈，转身走向老道，拱手道:\"小神，见过萨天师。\"

    萨守坚，崇恩真君，亦是天庭四大天师之一，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是这位救了自己，不过对方既然出现在这里，那想必是来到了天牢。

    萨天师一脸哭笑不得道:\"你这斗战本领未免也太寒碜了些，若非贫道奉玉帝之命，来天牢宣读口谕，怕是你这冲击天仙境，便会直接要了你小命。\"

    \"是小神考虑不周了，本想着能取善恶之道，突破天仙，但没想到这恶之一途，犹如洪水猛兽，让仙难以从容应对，不过经此一劫，小神对天仙的感悟必然更上一层楼，想必突破也只是时间问题。\"王恶略带歉意的一笑，主动向后挪了两步道:\"直视本心，方成本我，王恶终得多谢天师施以援手，否则恶念横生，那便真的得不偿失了。\"

    萨天师余光瞥了眼王恶，心底暗自思量，点了点头道:\"善恶循环，哪是那般好界定的，不过，你能以此入道，想必内心也是坚韧之辈。\"

    \"王恶，你能走到今天，是贫道万万没想到的，若你他日证得天仙，空有神力，却无斗战本领，你可想过，以你如今三道权柄，在天庭亦是举步维艰之途？\"

    王恶一愣，萨天师含笑道:\"这也是陛下让我转告给你的，通明殿毕竟不同于其他殿，天子近臣若是个绣花枕头，何以彰显天威，何以做这都天纠察灵官？\"

    都天纠察灵官？

    王恶面色凝重的看向对方:\"天师，您此话何意。\"

    \"如今天庭正在大力反腐，你是个聪明的仙神，陛下这时候对你委以重任，你还看不出是有心以你来收尾？此法既是为了你今后能服众，何尝不是有为你能免了这牢狱之灾，下的一番苦心？\"

    王恶低头看了眼自己，心里顿时除了感激，还有对这位陛下的敬重，玉帝能这样做，便是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也间接承认了通明殿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也是告诉所有仙神，天庭，始终是朕说了算。

    陛下莫非这是有心中央集权吗？对天庭上层仙家的那层薄面，筹划了这么久，已经不打算再顾忌了？这都天纠察灵官一职，怎么看都像是针对这些上层的震慑，陛下，这是演都不演了呀。

    \"天师，这会不会对陛下造成不好的影响？\"王恶担忧道:\"毕竟，以我现在这待罪身份，贸然接受了这职位，底下仙人难免会碎言碎语。\"

    萨天师抿了抿嘴:\"所以，陛下在等事件反转，你以为贫道来干嘛的，你若还是个元仙，怎配拿这个职位。\"

    啊？

    \"贫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拜贫道为师，贫道助你踏入天仙，如今你领悟以触摸天仙门槛，差的是最后那临门一脚，这点贫道还是有自信带你入那玄妙之门的。二则是，你继续自己摸索，若是不小心神魂俱灭，也算是对天庭各方有了个交代，贫道倒是不介意收拾你这仙身，你觉得如何？\"萨天师似笑非笑，正欲再磨磨对方。

    只见王恶不假思索，哐哐哐便是三个响头，声音是那般清脆悦耳:\"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萨天师嘴角抽搐了下，这还真是个从心之辈啊。

 第57章 证道天仙

    \"嗯。\"萨天师满意的点点头。

    \"王恶，你且坐好，既然你已得陛下馈赠金鞭，那为师在你得道天仙前，便赐你一法，此法名为内天罡诀法。\"

    \"此法可助你尽获神霄大法诸阶秘诀，你如今虽在雷部，却无驱雷役电，祷雨祈晴之能，此法自可为你补全这方面弊端。\"

    王恶恭敬的再次磕了一个响头，随即迅速收敛心神，盘膝而坐。

    言说中，萨天师浮尘一挥，将一缕仙力注入王恶额间，眨了眨眼，口吻严肃了许多:\"成就天仙，你需得明白自己此刻与神仙的界定，两者除了同是受命于天的跟脚，其实都需恃精气神三者为根本，固其精，养其气，保其神，使之三宫往来，升降不息，方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天地人神鬼五仙，虽同为仙之列，天仙当属首流，除了自身领悟上的沉淀，你还需懂得舍弃，\"

    其实这点很好理解，自己如今还是元仙，属于神仙之列，而与天仙最大的相同点，便是精气神的供养上，行运周天，虽同是汲取天地灵力，但炉鼎本身大小的容量却是天差地别。

    好比自己与天仙同出一拳，拳头大小虽看不出差别，但力量上，对方却足以将一片元仙轻松秒杀，这是自身领悟上的遥遥领先，这领悟不仅是对仙力运转的掌控度，更是对自身大道规则熟悉后的一次完美蜕变。

    王恶皱着眉，一阵沉吟，这样看来，既然同为朝元练气之法，成就天仙除了要自身感悟完善，斩去内心执念，更该气和神守，达到形神俱备之境，这所谓的舍弃，不仅是指执念恶念，而是要去除以往元仙修行中固步自封的感悟，将其提到应有的高度。

    萨天师见状，在旁咳了声:\"若是悟了，你便以此为界，用不同心态再去试着尝试一次，这次为师便在身旁为你护法。\"

    王恶重重点头，先是拿出了许天师馈赠的丹药一口服下，原先他不敢服用，是怕承受不住金丹药效，如今有萨天师坐镇，他底气莫名足了很多。

    随即他闭上双眼，身躯散发出微弱仙光，元神空间内，元神小人翘着二郎腿，用手捂嘴打了个哈欠，在王恶目瞪口呆中，隔空对着他比了个中指。

    \"别费劲了，你什么资质心里没数吗？没事儿老是折腾我干嘛，元仙我看也挺好的，放弃吧。\"

    轰

    王恶脑海中炸出一层层涟漪，摆烂性人格？除了想报复世界，莫非自己更多的是想摆烂？

    一道道仙气在他身体四周汇聚，元神小人似有察觉，抬头轻瞄了一眼，见仙气此刻正不停冲击着元仙紫府，脸色微变，大喊道:\"天宫六十五年，你可知凡间要经历多少岁月，你舍了这一身修为，若证道天仙不成，不仅我会消散，你也将沦为废人。\"

    \"闭嘴。\"王恶内心一声怒吼，整道仙躯回响着轰鸣，他深知只有勇于去踏出这一步，才能摸到那久违的大道，况且按师父所说，这元仙着实是太过渺小，他不要便是。

    这是他的舍，至于得，那就得听天由命了，元神小人见对方油盐不进，急的来回踱步，仰起头，一手插腰，一手指着王恶:\"王恶，你就是个王八蛋，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为了个天仙，你就这么对我？咋的，元仙配不上你了？\"

    王恶心神一震，萨天师眼睛一眯，接连输送了两道仙气，沉声打气道:\"抱元守一，切莫受了干扰，坚持内心所想，万不可动摇。\"

    元神小人本还想破口大骂，空间内突然飞来两道强光，化成两片绑带，强行封住了它的嘴。

    哗

    仙光如江河决堤般涌入，瞬间吞噬了对方，整个元神空间瞬间崩散，少顷，王恶整个身躯出现龟裂，从额头到脖子，映射出道道霞光，得亏有这金丹不停修复，否则以这肉身强度，早晚得崩坏。

    此刻王恶心底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最终依然停留在恶鬼身前，此情此景，村民们照常祭拜着，不过不同的是，这次除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血食，案桌前还多了两个箩筐，此刻箩筐内正不停传来婴儿的哭声。

    不过万幸，恶鬼与王恶的状态倒是一般无二，皆是气息萎靡，王恶调整了下呼吸，面露感慨:\"看来你对这世道的恶念，真的很大，这次竟不惜用上了童男童女。\"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有魄力，不过你终是拿我没办法，这是扎根在你心底的念头，你无法踏出那一步的。\"恶鬼露出狰狞面目。

    \"是吗？\"王恶眼神清明，笑道:\"你我本不该是一种互相排斥的关系，而该互有因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为转化。\"

    \"说的倒是好听。\"恶鬼吐了吐舌头，露出獠牙，气息衰弱道:\"你不过是为自己成就天仙，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你可敢摸着自己良心说，不想除掉我？\"

    \"当然想。\"王恶笑着道了句，转头盯着周围那些村民，随口道:\"不过，善恶从来不该是对立面，我除掉你，是为过去的那个自己做个了断，你生于虚妄，自当归于安乐，如今你藏在我内心深处，不过是仗着我潜意识的那些不切想法供养。\"

    \"所以碎紫府，只是我的第一步。\"

    恶鬼怔了下，王恶咳嗽一声，抬脚往地上一震，嘴角顿时溢出血迹。

    嗡

    空间轻轻震鸣，恶鬼顿时双手抱头，痛苦的蹲了下去，王恶笑道:\"善恶终归随心起，我心若长明，又岂会生祸墙，善恶之道，当取中庸之道，斩的非是你，而该是过往。\"

    王恶缓缓闭上眼睛，适时去抓住那道独属于他的天仙契机。

    外界，萨天师轻轻颔首，此刻，王恶仙躯之上，一道黑气身壳脱离，但很快又凭空消散，噼里啪啦的声响声中，身周金光爆涌，仙气竟开始自行反哺。

    所谓的天仙难求，难就难在破后而立的勇气，如今王恶先舍弃了元仙之感，又断了心底不切念想，可谓大道将成的前兆。

    可惜，这里是天宫，否则必然天生异象，如今不过淡淡荧光，萨天师站在这些荧光中，面露笑容。

    一点点光芒汇入王恶身体之中，缓缓变化，紫府小人凝聚，渐渐长大，片刻功夫，已是少年之躯，正在那里开心的笑着。

    王恶睁开眼，七彩霞光不停闪烁，一缕缕仙光汇入紫府之中，王恶握拳，发觉整个仙躯好似更加轻灵如幻，格外的轻松。

    天仙者，超脱轮回，不受厄难，不堕幽冥，但也难逃生死定数，看来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哪怕成就天仙，也是喜忧参半，难怪天庭要举办蟠桃大会，这或许便是给仙人的保障吧。

    王恶松了口气，含笑感受着这副脱胎换骨的身子。

    萨天师哈哈大笑几声，轻甩浮尘，对王恶投出了赞叹的目光:\"徒儿，如今你已位列天仙，自可去修行雷法，习得技法，配合金鞭，战力已不可再同日而语。\"

    王恶起身，拱手行礼道:\"师父，术法之道，晦涩难明，还请恩师，今后还要多多指点徒儿才是。\"

    萨天师坦然受礼，笑道:\"术法之道在于孰能生巧，这斗战一途，本身便是如此，若真要融会贯通，还是需有仙对你言传身教，不妨这样，你如今身在雷部，何不与诸雷将切磋切磋，等习惯后，再与其他仙神问个长短？\"

    王恶洒然而笑，点头道:\"师父说的在理，是徒儿心急了。\"

    萨天师摇头不语，临走前不忘交代对方切勿懈怠，天仙若想长久，当行善求取功德，绝非突破后，便能止步不前，王恶自是连连点头，铭记于心。

    等到自家师父走后，王恶不作停歇，开始稳固修为，凝固元神，如今内观后，他惊奇的发现，成就天仙后，这元神小人，变得更加坚韧，不仅晶莹剔透，而且沉稳非凡，哪像元仙小人那般惹仙生厌。

    王恶心底美滋滋，越看对方越顺眼。

 第58章 蟠桃大会在即

    解决了王恶的事后，萨天师马不停蹄回到凌霄殿汇报。

    毕竟，他收王恶为徒，本身有两个方面，除了是陛下的要求，更多的还是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见证了此子心性以及品行，拜师收徒这两点自是缺一不可，不得不说王恶既脱胎于善恶之道，当真是与道有缘啊。

    萨天师轻抚了下胡须，脸上满含笑意，顿觉神清气爽，谁知自己前脚刚进入凌霄殿，便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陛下，若论了解程度，老臣对王恶可谓知根知底，这收王恶为徒，该当是老臣啊。\"凌霄殿前，许旌阳满脸悲愤，本来这棵仙苗，他便有心栽培，哪曾想自己这边刚施了一半肥，转头便被某些仙连盆带根的端走了，这换谁，谁受的了。

    玉帝露出几分温暖的笑意，缓缓摇头:\"许爱卿，朕此举可是在为你考虑，正是朕知道你与王恶相识相知，才更不能让你去，若日后被有心仙神以此作文章，那这都天纠察之职，岂不成了虚设？\"

    许旌阳轻轻抿了下嘴，竟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但一想起萨守坚半路截胡，他还是有些生气，你收过徒吗？你会教吗？而且最重要的是，以王恶如今如日中天的势头，到时老萨的名声，岂不是会跟着水涨船高？

    毕竟王恶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弟子，别人遇见，第一反应，还是在师徒关系上，他越是优秀，老萨脸上便越有光，这原本应该是我的功劳啊，我的。

    \"陛下，以臣对老萨的了解，他可从未接手过这般难度的任务，这天仙境毕竟不同于其他境，若出了差池，那便不好了，依臣拙见，不如这样，臣愿做王恶名义上的老师，在旁为其指点迷津，补全老萨这方面的不足。\"许旌阳满脸堆笑，自己只是好为人师，仅此而已。

    踏步前来的萨天师闻言脚步一顿，脸色一沉，再无法保持沉默，三两步走到驾前，全程看都没看许天师一眼，拱手道:\"陛下，臣不负所托，如今王恶已堪破桎梏，位列天仙，只等雷部拿出能服众的证据，后续的事便能推进了。\"

    玉帝眼中神光一闪而逝，并未多言，只余许旌阳尴尬的杵在原地，然而萨天师皱眉看了眼对方，面色严肃的道了句:\"王恶已拜我为师。\"

    咳

    许旌阳一口丹田气逆涌而上，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随即努力做出个微笑，咬着后槽牙道:\"知道了，没人和你抢。\"

    \"是吗？你最好是。\"萨天师眉头挑了挑，似乎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深究，默默的退到了旁边。

    玉帝闭目沉吟，少顷，凝神道:\"王恶的事先放一边吧，两位爱卿，这蟠桃大会迫在眉睫，如今天庭反腐行动尚未彻底结束，到时天庭仙员安排上想必会拙荆见肘，治安上，难免也会有所疏漏，两位可有什么好的建议啊？\"

    两位天师面皮轻微抽搐了下，现在整个天庭的司法部门差不多全部投入到了反腐之中，能拿出手的也只有那五百灵官编制了，况且这些灵官数量不可能涵盖到整个九重天，这便很难保证蟠桃大会举办期间，不会出现其他变故。

    这是玉帝担心的，毕竟蟠桃大会邀请的仙神包括四大部洲，囊括五湖四海，天庭作为东道主，细节方面还是得注重的。

    \"陛下，如今这上四部彻查自部如火如荼，下四部涉嫌仙员又众多，除了五百灵官，天庭如今能拿出手的，便只有五营天兵天将和天河水兵部门了，若是抽调这部分兵马，当解眼下燃眉之急。\"许旌阳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出点实际想法，以前闭口不言那套虽然屡试不爽，但最近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玉帝的态度在转变，他们这些做近臣的自然也得做出相应的回应，圣心本就难测，更遑论这位三界至尊了。

    玉帝眉头紧锁，五营作为征伐兵马，除了维系着整个天庭的防御，本身是不参与到治安管理中的，若是乱了这规矩，岂不让前来赴宴的仙家有别样想法？

    想到此处，玉帝叹息一声，沉声道:\"五营兵马不可妄动，还是从天河水兵中抽取吧，不过让他们负责偏远地带，切莫出现在让仙察觉的地方，以免让赴宴仙疑神疑鬼。\"

    \"臣等遵旨。\"两名天师齐齐行礼。

    萨天师细微思索了下，既然要从天河水兵中抽调人马，那这些兵甲又该由何人统筹，毕竟天河水兵只是临时调动，总不能再让天河部门额外奉献几名大将吧？

    \"陛下，抽调天河水兵固然不难，但要让这些天兵形成统一管理，尚还需几名能镇住他们的统帅。\"正当萨天师想到关键处，许旌阳已经先他一步向前道:\"臣担心，到时若是这些兵士玩忽职守，恐会酿成大祸。\"

    \"哼。\"萨天师冷哼一声，明明是我先想到的，他还是那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许旌阳耳朵动了动，那声冷哼，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转过身，眨了眨眼，示意了下对方，老萨啊，话慢无，这谁先说就算谁的，这道理你不明白吗？

    萨天师看懂对方示意后，顿时吹胡子瞪眼。

    玉帝点了点身前案桌，迅速打断两仙的眉飞色舞，望向两仙道:\"那便让天河元帅统筹此事，不用再额外抽调了，让他们以天河军演的名义镇守，许爱卿，此事通明殿要加快落实。\"

    \"是。\"许旌阳俯身拱手。

    \"对了，最近花果山那块灵石怎么样了？\"玉帝的嘴角带上几分复杂玩味的笑容，临了好似随意的提了一嘴。

    随即看了两位欲言又止的近臣一眼，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无妨，朕就是随意问问，你们下去准备吧。\"

    两位天师怔了下，顾不上深究陛下此意，躬身退出了凌霄殿。

    等他们走后，玉帝将案桌下，那份印有万字符号的信件取出，轻轻摩挲了下，好似陷入了两难之地。

 第59章 那个神一样的男仙回来了

    \"千里眼，顺风耳，去宣四值功曹，六丁六甲前来见朕。\"玉帝将文件拿起，狠狠扔到桌角，眼里浮现出一抹冷色。

    高台之处，千里眼，顺风耳不敢作声，躬身拜礼后，二神已急匆匆前去宣旨。

    而另一边，历经天时两百三十六天的太白金星却是提前回天复命了，这启明星隐，自然便证明着人间兵戈是止住了。

    而这次回天，太白老头儿的心情着实不错，中途还与魔礼青二神寒暄了几句，虽多是些保重仙体，劳逸结合的客套话，但落在二神耳朵里，仍然转变成了仙师对其二神的热烈关怀。

    太白金星笑了笑，也并未多作解释，临走时又着重强调了下两位天王的工作重要性，只听得对方连连称是，

    说完，转身便进入了南天门。

    \"金星儿。\"

    正当太白金星刚跨过南天门，耳廓一动，便捕捉到了一道呼喊声，他悠悠望向声音传来方向，顿时释然了许多，随即不动声色的退后两步，道:\"真君，天庭遛狗，还是要做好安全措施的，这遛狗牵绳，仙神有责嘛。\"

    太白金星话音刚落，二郎神还未表示，哮天犬马上就不乐意了，弓背狂吠数声，对着这位老仙师露出呲牙咧嘴之状，太白金星白眉倒竖，不待他做出回应，只听二郎神喊道:\"哮天犬，不得无礼。\"

    听到主人交代，哮天犬不甘的哼唧一声，屁颠屁颠的跑到对方身后，二郎神蹲身摸了摸狗头，笑道:\"金星儿老，你怎般如此快回天了，莫非是听说你那免费跑腿的进去了，着急了？\"

    免费跑腿？

    太白金星一愣，瞳孔变得深邃了些，很快便凝神聚意，摆了摆手道:\"真君说笑了，贫道此番回天，自是功德圆满，哪会有别样心思？\"

    \"哦，看来你与天庭大多神仙也是一路货色，真不愧是那凌霄殿前近臣，倒与那玉帝一般无二，对于没有价值的东西，从来就不会放在心上啊？\"二郎神轻抚狗头，全程都看着哮天犬。

    太白金星顿然觉得有些不尊重仙了，明显这话对方就是是说给自己听得。

    但一想到，这杨二郎生平过往，他也只能无奈咽下这口气，毕竟就连玉帝都迁就着他这大外甥，他又何必与对方怄气。

    \"金星儿啊？\"

    \"太白。\"太白金星赶忙补充道:\"真君还是唤全吧，否则难免让仙觉得少了阳刚之气。\"

    \"也罢。\"二郎神站起身，目光诚恳，语气认真，道:\"太白金星，王恶是你接引上天的吧？\"

    太白金星眼眸陡然凝固，哂笑了下:\"真君此话何意？\"

    \"别装了，王恶如今在天庭可是热门仙神，先是鼓捣出了七夕鹊桥，后又直接下令让雷部击杀了火部仙员，如今与那玉帝关系，又太过紧密，你觉得这样的仙，本君会不去查吗？\"

    二郎神脸上笑容越发讥讽。

    说完，他没等太白金星开口，继续侃侃而谈:\"前些日，本君去了地府一趟，发现生死簿中根本没有王恶此人，就连前世之身，也无迹可寻，当时，我便好奇，你们是从哪里接引他上天的？\"

    \"所以，为了验证，我托十大阎君，替我引见了后土娘娘，发现就连六道转生盘，也无记录，所以这王恶绝不是四大部洲之人，而他自从上天后，虽在灵官殿，但一直在你跟前鞍前马后，而你又恰巧是把他带上天的唯一正神，这里面的算计，你应该最清楚吧？\"

    太白金星盯着二郎神看了片刻，随后目光从对方身上挪开，摇头叹息:\"真君与陛下之怨，实不该再卷入其他仙神，王恶虽是贫道接引上天，却并非真君口中不入轮回之人，他也确实是凡俗之人，至于为何生死簿中并无记载，那贫道就得问问真君，所谓的三界，难道只有四大部洲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太白金星渐渐加大语气，声音淡漠了些:\"三界寰宇，众生茫茫，真君还是莫纠结于此事之上，以免道心生奇，无法自拔。\"

    二郎神眉头微皱，两手握成拳头，问道:\"今日本君非要知道呢？\"

    \"那便请真君再去问问后土娘娘，地界中可有王恶一人。\"太白金星顿了顿，补充道:\"若没有，贫道自会给你解释。\"

    这下，不动如山的二郎神都吃了一惊，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他原先本就打算诈对方的，没想到太白金星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况且他哪里能让后土帮自己查这事，毕竟这生死簿中记载，虽对不上，但对方如此自信，想必六道转生盘上肯定是并无疏漏的。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除了王恶，还有很多仙家的名字，也都不翼而飞，除非地府工作上，的确出现了问题，否则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要么，便是有神故意遮掩着某事，结合天庭最近这些事，他的第一想法便是与王恶有关，因为对方从一名小灵官如今做到了三权柄加身的正神，这不是光凭努力就能成功的，所以他怀疑此事与玉帝脱不了干系。

    只要事关玉帝，他便格外在意，是仇是怨也好，睚眦必报也罢，只要对方过得不如意，他就十分舒心，仅此而已。

    二郎神不觉眼前跟着恍惚了一下:\"不必了，王恶如何我也管不着，既然你不肯说，我自不会强求。\"

    两神互相对视，似乎周围卷起了一阵浩瀚磅礴的气息，彼此碰撞。

    这时太白金星心里滴滴两声，他赶忙趁此机会，脱离了这般压抑氛围，从怀里拿出启明殿印，有些疑惑的点了两下。

    发现是两封匿名信，他更觉纳闷，这个时候，谁会给自己发私信？还用的个神信箱？

    他歉意的看了二郎神一眼，向后再挪了两步，打开信件。

    第一封，\"仙师，收到信还请勿回，你我当日一别，已过一月有余，不得不感叹仙师手法超然，我那不争气的坐骑，如今总算能平稳下路了，思来想去，还是想着与你修书一封，聊表谢意，谢谢你，李长庚。\"

    太白金星满头问号，谁啊？

    第二封:\"我们这边的打算，大致框架已经出来了，便是从内部挑选一人，转世轮回，堪负大任，不过此人现在我还不知，但已经着手去查了，相信很快便会出结果，你可别忘了自己的承诺，仙师。\"

    太白金星陷入了沉思，良久，他大手一划，快速将消息删掉，不由心里大骂了一声混账，这两封信件简直是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看来，随意借用凭证，导致自己个神信息泄露，才招来了这些是非，一想到此，他便有些小生气，这仙人隐私的保密措施未免也太差了。

    他抬起头，正欲与二郎神再辩驳几句，却发现对方竟然不见了，他也懒得去计较，转身前往启明殿。

    \"陛下，八级文员，太白金星回来了。\"

    \"不，是神一样的男仙，你最爱的太白回来了。\"

 第60章 破鼓用重锤

    锵锵

    通幽绝涧的天牢深处，一道道神力波动传出，回荡着武器碰撞之后的打击之声。

    这是王恶拜托雷部神将后，今日前来虐他的第六名神将李青天，只见对方长刀蓄力中好似有雷光爆裂，身影如魅间跃起一声大喝，转竖为劈。

    王恶金鞭只来得及架住对方长刀，侧身的空隙间，一抹刀光由下至上浮现，他顿觉脸上有股火辣疼痛感，刺啦一声，身上长袍瞬间炸碎，两道雷光四散开来。

    李青天张张嘴，略微犯懵，王恶脚步一沉，身躯哆嗦了下，紧随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玩真的啊？\"王恶大口呼着气。

    李青天收起刀，仙力流转，忍不住苦笑着道:\"相比起七日前，要好了很多，其实这一刀，你根本没必要硬扛，完全可以利用巧劲将其引导向一旁。\"

    \"毕竟斗战中，强弱之别虽是固定因素，但随机应变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以弱克强者，往往最善于避其锋芒，找寻破绽，只有战斗中处于不败，才有胜的机会。\"

    王恶陷入了沉思，许久，才颓然道:\"你说的对，以我如今这肉身强度，与你们硬碰硬的确还有很大差距。\"

    \"而且以我如今这速度，若想肉身与境界达成一致，最快的方法，还是在功德之力上。\"

    李青天木纳的脸上，绽放出笑容，眼神转为柔和:\"原来你早就想到了，凝聚功德金身的确是一条捷径，但你可想过，若想汲取如此多功德之力，除了天庭功勋，你并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

    \"你如此说，想必是有好的办法？\"王恶满脸希冀之色:\"老李，这雷将序列中，我就觉得你最沉稳，你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李青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当看见对方不停在那里做作眨眼，身体随即怔了下，赶忙将目光移到一边，冷冷道:\"你再这样，我可要告辞了。\"

    \"别。\"王恶站起身，急切呼喊了一句。

    李青天如此说，王恶并不觉得惊讶，毕竟对方性子就是这般，话少藏锋，便如九天雷柱，始终坚守着自己内心所认可的那一套标准，他眼里的礼法大多是基于天规天条上。

    而在这样的心态下，他自然便给仙少了一股亲和感，或许换种说法更为恰当，这名雷将，他压根不懂什么叫开玩笑。

    李青天横了王恶一眼:\"老王，你可知香火道？\"

    王恶眉头一皱。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李青天挥了挥手，脸色一下子认真起来:\"在你心里，是不是始终认为仙神若不能庇佑凡人，便不能接受其香火，可你想过没有，这些都是凡人自愿的，他们敬天尊神，无非也是心有所求。\"

    \"况且没有哪位正神是受嗟来之食，他们谁不是功成圆满后，才得以在人间享受庙宇，我承认，如今的天庭或许有很多仙神都德不配位，但那是在你我立场上去看待决定的，而从凡人的角度想，我们是不是也该好好想想，他们是否也需要这份信仰。\"

    \"我告诉你这些，绝非是让你随波逐流，而是此法的确是最快的。\"李青天嘴角一阵跳动，半天后，终于淡淡憋出一句:\"你难道不想要金身吗？\"

    王恶没有说话，脸色却从未有过的古怪，怎么自己凝个功德金身，这李青天看着比自己都着急？

    他有些不解的盯着对方，问道:\"老李，到底发生什么了，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李青天错愕之色一闪而过，王恶笑了笑，适当的解释道:\"功德金身我固然想要，但我更加知道，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体现的本身是一个诚字，若我们无法承受这份诚意，又何必让他们活在这份毫无意义的信仰之中。\"

    \"而且这人欲本就无穷，一炷清香，妄想唤来百万财者，多如过江之鲫，求神庇佑者，已赛过云雨，每天要听这些唠叨，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王恶沉吟道:\"受尽万家香火，听着是光鲜艳丽，但作为仙神，我们真能随心施展恩惠于凡人吗？若我当真要走此道，我也只庇佑凡间界，而非个人。\"

    李青天含笑退了几步，牢房外，闻仲，蒋光，纪雷刚，金游，相视一眼，如释重负。

    \"闻部，若要镇住下方香火神滥用职权，看来老王的确是最合适的，他既有纠天之权，又有灵官之职，这样安排，并不突兀。\"纪雷刚沉声道:\"而且我也相信老王这名仙，他能这样说，便肯定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你急个屁，那也是以后的安排，今天我们就是提前来摸摸底。\"闻仲摇摇头，没继续这个话题，抽出一沓信纸，递到对方手中:\"今天他们两仙所有的对话都给我记下来，记住，一定要记全了，出了差错，我收拾你们几个。\"

    \"是。\"众神将拱手。

    \"还有，明日就准备对这小子做最后审讯，今天你们记得去把石远信他们几个给我调过来，轮流调教这小子，给我破鼓下重锤，雷部从来不养废物。\"闻仲想了想，还是再吩咐了一句，随后才转身离开。

    几神见闻仲走远，侧头再三确认了一番后，总算轻松了些。

    \"哎，按我说，这香火案的源头，十有八九还是出在天庭体系上，若非这些年，天庭精简机构，精简的这么厉害，怎会出现这么多野神。\"金游严肃道:\"如今再加上地面地仙这么多，谁又能保证地仙没有涉嫌其中的，这上面看似给了老王一个甜头，可这工作，怕是复杂得紧呐。\"

    \"怕什么，上面又没明文规定，必须是老王一仙独立完成。\"纪雷刚哈哈大笑道:\"人间多好玩啊，到时我们几个也下去呗？\"

    \"去人间吗………\"蒋光眼中异彩绽放。

    框

    牢门被打开，李青天撇了撇嘴，王恶豁然转头，金游大手一挥:\"老王，看来一对一还是见效太慢了些，我们哥几个一起来帮帮你。\"

    王恶深深的看了金游一眼，当蒋光，纪雷刚从对方背后走出来，他顿时面容苦涩。

    \"说好，这次不能打脸了。\"

    \"放心，上次我那是不小心。\"金游笑了一下。

    \"你们也是，不能打脸。\"王恶像是想起什么，向着几神快速说了声。

    \"少废话，一起揍他。\"蒋光向前大呼一声。

    天牢处，顿时绽放各色霞光，偶尔还有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你特么犯规，打脸了。\"

    接着便是一阵阵刺耳的求饶声传来:\"别打了，别打了，我金鞭掉了。\"

    今日的天牢，雷部神将呆的格外开心。

 第61章 雷邢台证名

    瑶池仙境，七宝阁楼之上，玉帝负手而立，王母秀目沉凝。

    两神所观之处，乃是一处坐落天穹的四方邢台，邢台由地火水风四象围绕，主镇，而正中雷音鸣鸣，司罚。

    只道是，雷旗巨蟒坠华光，条条大网编新罗，善恶到头终有报，饶是仙人又如何？

    雷邢台高台之上，闻仲一甩长袍下摆，霸气落坐，两方阶梯上，以钟英在内各有四名雷部神将分左右，屏息凝神。

    闻仲低头看去，雷邢台下方跪伏总计大大小小一百零七名天庭各部仙员，这每一名仙员，皆是雷部这么久以来日以继日审讯，经过多方验证，能实质定罪雷罚的仙员。

    而在他们身后，各自站立着两名雷部甲士，共计二百一十四之数，而位于两侧的观邢台，全是前来观罚的底层仙人，此次行刑，雷部是公开公证处刑，目的不仅是要这些底层仙亲眼见证，更多的当然还是威慑警示作用。

    而在另一边，金角银角二童子，全程忙碌着投影石的摆放，进行着接下来的直播。

    闻仲轻轻吸了口气，鼻尖颤动，发出一道闷雷声的冷哼:\"今，本部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之谕旨，现对下犯这一百零七名各部贪赃枉顾天条律令者，实行审判。\"

    \"本部知道，在坐的各位这些年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某些不公平待遇，但今天便是我们给你们态度的时候。\"

    下方嘈杂声顿时响起，接头交耳声开始此起彼伏，闻仲下意识皱了下眉头，朗声道:

    \"本部还知道，也许这其中有你们的上司，有你们的同僚，或者还有你们推心置腹的仙朋好友，但还请各位稍安勿躁，今日，雷部都会一一给大家清楚说明。\"

    观邢台下方，一名老仙浑浊的双眼，闪过泪光，起身拱手道:\"老朽瘟部瘟播司吕青文，拜请雷部，瘟播司司务长罗汉山，不仅近年来苛剥下属每月天宝钱，甚至与司内大搞裙带关系，举亲用亲，唯才不用，老朽虽有心求个公道，却反被对方下属威胁，实在是有口难言。\"

    闻仲不动声色，轻轻点头。

    那老仙又道:\"瘟播司岳阳，入仙宫二十四年，勤恳好学，为仙谦和，却因发现司内财报漏洞，与五年前，被罗汉山以涉嫌盗取司内机密，打落凡间，他自知自己在劫难逃，所以出事前，曾将一份整理好的司内文件交予老朽，还请闻部过目。\"

    钟英闻言，快步走向观邢台老仙，从对方手中接过文件，随后交给闻仲。

    闻仲打开文件，等看完，脸色沉了沉，雷部掌握的大致罪证，虽与对方这份大同小异，但私自将仙贬落凡尘，这的确是不知道的，毕竟天宫的灰色地带还有很多，纠察灵官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事无巨细的照看到每处地方。

    况且对方既然敢这么做，想必是早已谋划好了路线，能从中避开执勤的纠察灵官，只能说，如今天庭的纠察力度，还是存在缺陷，力度依旧不够。

    闻仲想到此，顿时提了下精神，抽出案桌上刑令，沉声道:\"扣押罗汉山雷部仙何在？\"

    音如洪钟，气冲霄汉，雷邢台，东南方向，两名雷部仙向前一步，仙力流转，遥对案桌拱手:\"属下在。\"

    \"罗汉山擅弄权柄，贪赃枉法，如今证据确凿，本部命你二仙，即刻押解他入雷池，削仙骨，灭神魂，明正典刑。\"

    \"属下领命。\"两名雷部仙愤然领命。

    而被束缚的中年男仙，脸色瞬间苍白，歇斯底里大喊:\"不，闻仲，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两名雷部仙不由分说，用力一拽捆仙绳，带着对方踏入雷池。

    其余被捆缚的众仙抬头一看，眼眶瞬间泛红，心里明白，自己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火部财审司司务长王小立启禀雷部，近年来财审司星司，柳双林，利用财务之便，大力克扣各司仙员天宝钱，让各司保障无法有所应求，尤其是锻演司的火种锻演费用，日亦下降，以至于整个薪火司没有了火种补给，还请雷部还火部各司一个公道。\"

    王小立掷地有声，闻仲眼睛眯了眯，他是真没想到，火部会这时候跳出来，不过很快他便看到了对方旁边坐着的一名熟仙，心里顿时了然，高震既然来了，那想必背后自然有罗宣的意思。

    这家伙，看来煽动万仙来朝，就已经为今天做好了准备，想必这些底层仙已经或多或少掌握了一些内幕，否则不可能，能如此自信的指名道姓。

    闻仲冷然道:\"王小立，如今本部刚处决了一名司务长，你身为火部财审司司务长，可经得起雷部严查啊？\"

    王小立一怔，眼神逐渐坚定:\"闻部不用试探，小神既然敢站出来，便坐的端，行的正，若雷部不信，一查便知。\"

    闻仲闪过一丝笑意，这些他当然已经查过了，火部财审司涉嫌仙员众多，若非这王小立跟脚太过清白，也不会这么多年在司务长这位置再难寸进，毕竟领导贪，你不贪，这不是让领导难堪吗？

    也得亏他做事严谨，没让对方抓到任何有效把柄，否则岂能还在这位置这么久，闻仲面露思索，举起邢令:\"对于财审司一事，柳双林早已供认不讳，就算你不说，今日他也难逃一死。\"

    \"雷部仙听令，即刻押此仙入雷池。\"

    \"得令。\"

    接下来随着各部底层仙的反弹，结合雷部掌握的口供，底层仙的反馈，闻仲开始有条不紊的执行雷罚。

    随着一名名贪污腐败，操弄权柄的仙员被押解入雷池，很多底层仙突然觉得，或许今日过后，他们真能拨开云雾见月明也说不定，毕竟像如此规模的扫清沉疴的行动，他们成仙后可从来都没经历过。

    \"没想到，这各部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中途竟然还发生了如此多天怒仙怨之事。\"

    \"谁说不是呢？尤其是那统筹司女仙，只是为薪火司发声，便被打入了轮回，看来这地府也应该查查了。\"

    \"你们这样说，我倒觉得王灵官下令诛杀火部仙，是情有可原了，如果是我，肯定把他们全杀光，这样藏污纳垢的火部，留着有什么用？\"

    \"是啊，没有王灵官这下令诛杀火部仙，雷部又怎么顺势彻查各部，这样想来，倒是我们误解他了。\"

    天庭各仙心思各异，但风向标总算开始有了转变，有仙认为王恶此举非但无过，当属有功，他杀的是恶仙，决策上根本谈不上错误。

    但有一部分仙，依旧是观望状态。

    直到闻仲惩戒完所有仙员，大手一挥，将雷部这一个月来所有掌握的罪证彻底公之于众，底层仙此刻终于无法再保持镇定。

    那名被钟英击杀的火部仙罪证排列，竟然有两页之多，闻仲摆手道:\"各位，这便是我雷部神将击杀此仙的必要理由，你们还觉得王恶错了吗？\"

    \"本部觉得，王恶身为我雷部神将，他不仅对得起这身官职，更对得起诸位，若他不将此仙下令诛杀，你们觉得还会有多少仙受其蒙蔽。\"

    诸神眼眸低垂，少倾，观邢台各处，众神礼拜:\"我等当为王灵官证名。\"

    投影石前，金角银角面容含笑，就在刚才，整块投影石上方，弹出遮天蔽日般的文字，其呼为王灵官证名。

    这一波仙流可谓稳赚不赔。

    闻仲嘴角上扬，一步步盘算，一步步筹划，等的不就是今天吗？雷部第一次透明化办理，深知只有彻底锁定死此仙，深挖底细，拿出相应证据，才能撬动这些仙的固有思路。

    只有此事与他们息息相关，他们才会动摇，王恶让高震散播消息，罗宣借机顺势而为，雷部再出示证据，这便形成了完美闭环。

    玉帝顺应大理，才能捞出王恶，可以说陛下等的就是这一刻。

    \"陛下，看来小王是保住了。\"王母轻启嘴角，悠悠叹了一句。

    玉帝一言不发，转身下楼，到了楼角处，转身道:\"他欠朕一个人情，这个人情，朕要他用此生来还。\"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王母摇了摇头，陛下看来还是很在意王恶此举，以后小王的工作强度，怕是更难了。

 第62章 游街示众

    \"仙名？\"雷部审讯室，此刻纪雷刚正满脸戏谑的看着下方如坐针毡的王恶。

    提审王恶，是上面给的硬性要求，虽是走过场，但该有的待遇那是一点不能少，毕竟这可是将来老王档案资料里，浓浓的一笔，纪雷刚表示，自己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旁边的金游，手拿毛杆，准备记录，王恶表情凝固，不发一言的看着两神。

    \"老王，你这就有些不配合了，虽说是走过场，但程序还是要走的嘛。\"纪雷刚见对方不说话，适时补充道:\"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

    那就不要办了。

    王恶眯着眼，身子坐正:\"王恶。\"

    纪雷刚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朗声道:\"性别？\"

    王恶面皮颤了颤，直勾勾的盯着纪雷刚。

    \"咳。\"纪雷刚咳嗽一声，转头对金游道:\"男仙。\"

    \"老王，现在是我们问，你答，请端正你的态度。\"金游放下毛笔，明显不是很认可纪雷刚代答，随后义正言辞的说了一句，毕竟能提审老王这种热门仙的快感，他实在是不想放过。

    王恶脸色沉了下，这两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但他却没办法不配合，想了想，压低声音:\"男。\"

    \"没吃饭吗？大点声。\"金游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喝问道。

    纪雷刚吓得一激灵，差点没坐稳，随后转头复杂的看了对方一眼，眼里满是:\"老金，过了，你过了。\"

    王恶咬了咬牙，只能大声喊道:\"男。\"

    金游点了点头，纪雷刚扫视了下王恶的脸，沉声道:\"钟英杀火部仙，是否是受你指示，你要想清楚，现在否认还来得及，若是记录在案，你可就没机会了。\"

    \"是。\"王恶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他说是。\"金游蘸了下案桌上墨水，开始逐字逐句记录。

    \"好了，现在事情很明了，足以证明钟英是无辜的。\"纪雷刚微微侧身，见到金游做完记录停笔后，抬头有些不忍的看向王恶:\"既然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个阉割之刑，你可能接受？\"

    \"我接受你大爷。\"王恶豁然起身，背后的雷部仙员迅速将头转向一边，肩膀随即不停抖动，这人间之刑，哪能适用于仙人？

    \"我就知道你不会接受。\"纪雷刚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大门，只见大门外早已停放着一架火雷车，电斑围绕，火花四溅，他开口道:\"权贵宝座，独一无二。\"

    \"老王，这可是陛下的交代，既然你已经承认了，总要给点表示吧？\"

    王恶嘴角一抽，难怪他们要这般荒诞行事，阉割与游街，一方是面子问题，一方还是面子问题，所谓身残切莫大过于社死，他要做就要做有骨气有自尊的仙，尊严岂容践踏？

    纪雷刚与金游对视一眼，默默端起案桌上的仙品玉露，只见对方此刻的脸色处于变幻不定，良久，才听到王恶冷哼一声:\"何人与我驾车？\"

    \"噗……\"

    纪雷刚喷出一口玉露水。

    金游嘴角抽搐。

    这是游街示众，你是怎么做到胜似凯旋而归的？

    两神满脸不解的看向对方。

    没办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百善孝为先，王某一点面皮能算什么，大善之前，有何惜哉？

    王恶懒得解释，自己起身主动跨入雷车，刚进去，顿时全身上下一股酥麻感席卷而来，他两手握住铁栏，不由惊叹最近修行上，的确颇有成效，这电斑抽在身上，竟丝毫感受不到疼痛感。

    或者说，经过雷部神将唤来的神雷锤炼，自己已经能免疫这种程度的雷霆？王恶由衷的笑了起来，立刻说:\"走吧。\"

    \"游街共计四天，从一至十重天，老王，你可得有心理准备。\"纪雷刚笑着打趣道。

    \"无妨。\"王恶挥手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仙。\"

    纪雷刚金游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了下那两名雷部仙，接受到上级指令，两名雷部仙点了点头，起身架起雷车，向一重天而去。

    出了雷部大门，王恶的脸色陡然一僵，只见钟英提着面铜锣，满脸无奈的看向王恶:\"老王，你可不能怪我，这是闻部对我的惩罚，他让我随你一起。\"

    王恶:？？？\"

    所以，你提面铜锣是几个意思？

    正当王恶不解时，钟英有些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左手提锣，右手一挥。

    铛……

    \"王灵官游行，众神可来投喂。\"钟英丹田之气上涌，嗷就是一嗓子。

    王恶顿时心口一痛，两眼一黑，这哪里是游街，这简直是处刑啊，这种羞耻感太爆棚了，他赶忙将身子缩回雷车中，埋头欲哭无泪。

    这肯定也是陛下的安排，陛下，臣真的知错了，罪不至此啊。

    雷车推进，随着钟英的吆喝声，所过之处，很多仙人开始围观，甚至真的有人提来了食物，王恶蜷缩成一团，将脸埋进大腿，一行清泪随着眼角滴落。

    \"真好，以后也不用抬头做仙了。\"王恶痴痴一笑。

    \"王恶，这个给你吃。\"

    正当王恶陷入无边黑暗时，却被一道稚童声瞬间拉回了一丝心神，他抬起头，只见李贞英正踮着脚，昂着头，努力将手里的半块灵芝递进来。

    见到这一幕，哪怕是天仙也再也无法憋住，雷车里，某神嚎啕大哭起来，徒叹命运多舛，自己如今又与那喜鹊何异？

    众神朝观，杀神诛心，可算是长了记性了，钟英摇头叹息，若非老王，如今坐在里面的或许是自己吧？随即他又露出苦涩笑容，若换成自己，怕是早就没钟英了吧？

    老王，这是我钟英欠你的，将来必报还与你，钟英沉思片刻，手上动作却是不停，铜锣声随着节奏飞起:\"王灵官游行，众神可参观投喂。\"

    启明殿，太白金星似有所感，将桌上文件推到一旁，捏了捏眉心，自从自己回来后，六仙女便再也没来上过班，甚至一天都没有。

    如今启明殿一堆杂事接踵而来，除了这次雷部反腐行动，从各部归纳来的案本需要批复，还有蟠桃大会的筹备批复工作，这每一件都让太白金星感叹自己是真的老了。

    而且他发现，玉帝如今对自己的宠爱程度有所下滑，自己这刚前脚复命，后脚通明殿就搬来了这些东西，甚至中间都没让自己休息一下。

    \"嗯？人间好像又打仗了？\"太白金星心里一动，随即露出一抹狡黠之色:\"陛下，臣实在是分身乏术啊，这职责所在，老臣也是无奈得紧。\"

    说完，太白金星将桌上文件全部挪到桌角，化成流光，逃也似的离开了天庭。

    就在他离开天庭不久，整座天宫响起威严之声:\"从即日起，太白金星，俸禄再减半。\"

    众神抬头，随后纷纷摇头叹息，想必这金星老头儿是又跑了，这是多少次来着？

    陛下还是太迁就对方了，这次依旧是削减俸禄。

 第63章 五百灵官首

    \"不对，老王，你快看。\"钟英激动的靠了过去，放下手中铜锣，神态紧张的快速开口说了一句。

    \"你也要打趣我吗？\"王恶悻悻的调转了下身子，背对钟英。

    \"老王，胡说什么呢？是许天师来了。\"钟英目中神光闪耀，颇为锐利，结合雷部以及各方仙众的助攻，这收尾工作终于是要来了吗？

    \"小……。\"雷车前方，许旌阳与传唤仙身位呈一前一后，踏步而来。

    许天师手捧圣旨，当仁不让，本来嘴上是想呼唤小王的，但见整个仙道两旁的众多仙众，发觉还是有些不合时宜，念头一转，喉咙鼓动了下，改口道:\"王恶，授命旨意已到，还不速速接旨？\"

    哗

    不待王恶反应，众仙听到旨意二字，已是纷纷跪拜。

    雷车中，王恶身体轻颤了下，跟着便豁然转身，低头跪拜道:\"小神领旨。\"

    许天师缓缓点头，笑道:\"王恶，这道圣旨，陛下特意交代，你无须行跪拜之礼，当得位其正，万神朝观。\"

    王恶愣了愣，心里有些犯懵，不由开始揣摩这位陛下此中深意，当初陛下罚自己一至十重天游行，如今仙未至，圣旨便到了，这落在其他仙眼中，难免会觉得是有意为之？

    毕竟这四天游行，前来围观的仙人必定不少，再有钟英在旁呐喊，吸引的仙众自然会更多，而这圣旨内容，说白了，根本不像是要给自己的，更像是给前来的这些仙众一般。

    所谓仙道有常，便得深知授之以权，当归之以仙，陛下让自己游行，除了要打碎自己这最后一丝尊严，更多的还是存有告诫之意，毕竟权力越大，越要学会放下所谓的面皮，只有坦然接受所有外界因素，他才能将来身居高位，不因面皮之争，而有失偏驳。

    更当时刻自省，自己不管在何位置，始终还是这些底层仙的一员，因为自己就是那样过来的。

    王恶脑海中想了很多，最终只浮现出一抹画面，那是玉帝身子微微前倾，伸出食指，顶着他的额头，教育道:\"你小子又知道了？\"

    一想到玉帝满满的恶意，王恶一阵寒意袭来，他毅然起身，许旌阳对着他眨眨眼，脸色肃然道:\"奉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法旨，通明殿灵官，火部火车灵官，雷部神将王恶，自入天宫以来，勤恳日免，跟脚纯良，与雷部众神群策群力，荡奸除恶，不畏强权，实乃天庭众仙之表率。\"

    第一步立形象，惯用老手段了。

    \"今，天庭沉疴弊疾彰显，当有治乱之臣挺身而出，朕顺应众仙证名，从即日起，通明殿特设都天灵官之职，赐王恶元帅之衔，统御天宫五百纠察灵官，人间三千九百一十二护法灵官，凌霄殿一百七十五名守持灵官，秉承天道意志，节制各部，护卫苍生万灵。\"

    \"谢陛下……\"王恶正欲还礼谢恩。

    许旌阳却马上打断了对方，快速换了口气，摆手道:\"我还没说完呢。\"

    王恶嘴角抽搐了下，无奈伸了伸手，只能示意对方继续。

    许天师捕捉到这一幕，露出淡淡微笑:\"这最后文书上，是四句入职批言，需你自己去悟。\"

    还来？当初天宫入职文书，他便琢磨了好些天，听着是让仙眼前一亮，但最后他去多方求证后，才发现这些不过都是玉帝的话术而已，所有仙的天宫入职批言并无实质性不同，他能看懂的只有:\"你是个好牛马，所以特批你成仙。\"

    这玉帝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诗才？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王恶闹肚子腹诽。

    正当他心里默默发泄时，内心产生了一丝丝扰动，整个元神空间荡起一声冷哼，惊的元神抱头，不敢妄动。

    王恶赶忙收敛心神，脸上惊魂未定，额头沁出冷汗，急忙出声道:\"陛下天恩浩荡，这四句批言，小神自当如获珍宝，细细感悟，谢陛下厚爱，谢陛下隆恩。\"

    许天师默默退后两步，像看傻子似的看着王恶，我这还没念呢，你谢个什么劲儿？

    王恶精神一震，一旁钟英也有些纳闷。

    当下，某神只能强颜一笑，耳根有些发红道:\"听闻是批言，有些情不自禁。\"

    许旌阳好奇的打量了眼王恶，发现并无不妥后，才缓缓朗声道:\"虚堂悬镜脱沉沦，善恶是非当自明，天威所照青天阔，此为权神不二门。\"

    王恶内心轻轻摇晃，前两句很好理解，陛下是让自己做个明辨是非的清官，这后两句就有些意思了，这天威所照可以认为代指的是玉帝自己，结合下来便是:\"你别想着贪污腐败，朕看着你呢？若想屁股坐热，这就是你的唯一出路。\"

    这大白话给唠的，王恶不由一笑，拜礼道:\"臣王恶谨遵陛下教诲。\"

    许天师抬手，将圣旨交到对方手上，有传唤官在场陪同，有些场面话他也不能明讲，只能转头，向跪伏如长龙一般的仙众，笑道:\"旨已宣完，众仙可免身，今后通明殿亦会对众仙开放，若遇不公者，皆可于通明殿申诉，一殿一部必会秉公办理。\"

    \"小仙谢过陛下，恭贺都天灵宫。\"道道视线投来，对着许天师和王恶拱手行礼，大喊出声。

    驾车的雷部仙，单膝跪地，钟英抱拳行礼:\"恭贺都天灵官。\"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你们叫我老王。\"王恶眨了眨眼，低声道:\"别忘了，我始终还是雷部神将。\"

    钟英抬起头，愣了下，良久，脸上一片笑容陡然绽放，暗叹自己果然没看错仙，老王实属性情之仙，不以权柄大小论亲疏，这样的仙朋，得一已是无憾。

    \"各位，既然王恶深受陛下器重，那都天之责，便请大家做个见证，这一至十重天，我会亲自走上四天，与各阶层接触，四天过后，王恶便坐镇通明殿，等待所有遭遇不公者前来上诉。\"王恶眼中神光灿灿，沉声道:\"不管是何仙，任他是权柄滔天，还是上阶正神，只要违反天条律令者，众仙再不用惧他，还请各位放心相信王恶。\"

    从人微言轻，谨小慎微一路路走过来，王恶从文至武，走的是玉帝铺就的一条康庄大道，但这康庄大道的背后，却是无数的压力，所以他得敢去做，能去做，所以态度方面，此时必须是要给的。

    不仅是要重获这些底层仙的自信，也是为了给他们一层保护伞，让所有仙报冤有路，报案有门，从今以后，天庭体系不再是以上四部为大，比他们更大的还有通明权柄。

    众仙流光溢彩，他们再不是那任上层仙剥削压榨的牲畜，这久来的光明，虽迟但到，都天大灵官之名，今日过后，注定要散播到各处，众仙皆知那象征着光明权柄的灵官之首，其名王恶。

    雷车缓缓驾向一重天，围观的众仙，目送着雷车远去，手提食物的仙人，含泪的大口大口吃掉自己带来的所有东西，这样的仙，他都舍不得投喂，呸，是自己就不该有这种想法。

    \"老王，其实陛下这个时候送圣旨来，你完全没必要再游行，毕竟，陛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钟英提着铜锣，正欲再敲，想了想，还是作罢，随口问道。

    王恶摇了摇头，眼里晦涩难明道:\"老钟，你错了，如果我不亲自走这一遭，这一至十重天很多底层仙家，依旧不敢站出来，他们长时间处于黑暗中，道心必然失去了往日的韧劲儿，不愿去反抗，不敢去反抗者，比比皆是。\"

    \"而我和你，将是他们打开枷锁的强力镇定剂，只有我们愿意去和他们接触，他们才会觉得有保障。\"

    钟英面色微微动容，转身正色道:\"或许当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蓦然回首时，才会发现，现在的自己已经成了当初最恨的那种仙。\"

    \"哪有那么严重。\"王恶赶忙宽慰道:\"雷部有你们，我反而觉得是大幸，圈子相同才能融，以前我不信，但现在我信了，身为雷将你们做的都挺好。\"

    \"不过，若雷部今后出了这类事，我这边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说完，王恶赶忙补充了一句，毕竟感情归感情，工作上不能混为一谈。

    \"自然，若你底下仙犯了天条，雷部也不会给你留面子。\"

    \"不用留，你我两方本就该互为节制，否则怎么让那位安心。\"王恶哈哈大笑。

    \"你要死，别带上我啊。\"钟英满脸苦笑，老王这话，他哪里听不出是故意而为，这两部的态度，对那位自是至关重要。

    铛

    \"王灵官出行，众神可前来参观投喂。\"

    \"你这话能不能改一下，听着难受。\"

    \"不行，我这是听命行事。\"

    王恶:\"……\"

 第64章 勾陈大帝

    南极绛霄宫。

    一道身影，惬意的侧躺在星阁高台之上，眼神如同深渊般深邃，无形中透露出一股无可匹敌的霸气，一袭略微宽松的黑袍披露两侧，胸脯横阔，又如狂放不羁的君主。

    只见他抬手指了指虚空，一颗血红色星辰骤然缩小，化成两道流光，往东南两方疯狂逃窜，其中往东而去的流光，还未成形，便被对方握于掌心。

    \"大帝，紫薇星主动了。\"

    \"本帝已经知道了。\"天宫能以帝居之者，屈指可数，此神自然是勾陈大帝了，只见他侧头看了眼前来汇报的那名星司，幽幽道:\"本帝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从未信过天命，如今他这一去，天道必然反扑，再加上这天煞星随他出世，想必人间太平，也不会长于五十年光阴。\"

    \"时机虽对，命缘却寡，也不知是该替他喜，还是当为他忧？\"

    星司垂首，严肃道:\"万幸大帝已将这祸星收服，否则难保将来不会给紫薇帝君引发其他的麻烦。\"

    勾陈大帝轻笑几声，看着对方，言道:\"这是紫薇的命数，哪有那么好更改，这天煞星本就是应他气运而生，两者相生相克。\"

    \"这煞星如今为了保命，不惜舍弃了一部分星躯，可谓狡诈，不过这样也好，若它将来真成功转世，自当会还这份残身因果，随它去便是。\"

    \"可是？\"星司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终也只能无奈摇头道:\"是属下僭越了。\"

    \"你先下去吧。\"勾陈大帝挥了挥手。

    星司躬身拜了礼，悄然告退，星宫阁台上，这位大帝嘴角上扬。

    \"我这做兄长的，的确是很不合格啊，虽折了那天煞一半星身，保不齐将来它便会把这旧恨记挂在紫薇身上，这贸然出手也不知是福是祸？\"

    \"只道是天道使然，它能逃去，便也能证明此煞命不该绝。\"勾陈大帝慵懒的伸了伸腰，起身，走到阁栏前，笑道:\"只当是兄长给你的磨练了。\"

    然而，勾陈大帝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牛哞声传来。

    哞~

    勾陈大帝眼中陡然星光璀璨，望向高空，却见云雾飘渺间，老君骑乘着青牛而来，全身上下道韵绵长，玄妙至极。

    \"道祖？\"

    勾陈大帝有些纳闷，低头俯了下身:\"道祖前来，莫非是为了紫薇一事？\"

    \"不，贫道此来是为天庭。\"

    老君话语平和的回应一句，骑着青牛径自落在星阁之上。

    勾陈大帝更加疑惑了，既然是为天庭，当去问大天尊才是，道祖为何要找自己？况且紫薇下凡后，圣人也从未有过多过问，他本能以为对方这是准备前来兴师问罪了。

    \"所以，道祖此意，是说天庭中，有些事与勾陈产生了联系？勾陈大帝正色道:\"还请道祖明言。\"

    老君点点头，笑容颇为和善:\"与你无关，但与你胞弟武曲有关。\"

    \"昊天如今大力整治天庭，而武曲殿便涉嫌其中，雷部与通明殿又太过在乎你之权柄，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思来想去，也只有贫道亲自来走这一遭了。\"

    勾陈大帝闻言，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道:\"道祖亲临，勾陈自是无需再为武曲辩解，但还请道祖告知实话，此事武曲当真存有劣迹？\"

    老君露出淡淡微笑，缓声道:\"人间需要文武星。\"

    勾陈大帝如释重负，老君能如此说，那便证明武曲并没有直接涉入其中，但问题却出在武曲殿，那武曲必然是有间接责任，而人间需要文武星，便是以此为由头，让自己那两个弟弟，趁此机会下凡。

    只是不知这是道祖的打算？还是大天尊的意思？

    勾陈大帝叹了一口气，不过武曲御下不严，的确该罚，但文曲为何也受了这无妄之灾？他张了张嘴，低声问道:道祖，文曲他……\"

    \"自是一样的。\"老君略带深意的看了对方一眼。

    \"我明白了。\"勾陈大帝再无疑惑，想必文曲殿也是出了肮脏的勾当，他低头应答一声:\"此二仙，无需雷部，通明殿出手，我自会将他们带去面见大天尊。\"

    \"如此便好。\"老君颔首，说完，骑着青牛腾空远去，缓缓消失在星海深处。

    等老君走后，勾陈大帝眼中有些复杂难明，用人不淑，识仙不明，对照自己来说便如仙生大忌。

    所以他曾千叮咛，万嘱咐自己那些兄弟，不管在何处当职，必要严管底下之仙，如今，却还是受到了波及。

    是否这仙宫的日子还是太安逸了，已经让文武松懈成这样？

    \"绛霄宫星司。\"

    一念此，整个宫殿轰然响起一声轻喝。

    整个绛霄宫星辰甲士齐齐打了个激灵，赶忙扭头看去，只见星司大人疾飞而去，在上空闪过。

    \"大帝。\"星司落地后，马上跪伏应答，他在绛霄宫这么多年，这位四御之一的脾气，或多或少也能揣摩一二，既然对方是以神通震荡苍穹，想必便是十分紧急的事了。

    \"本帝要点兵。\"勾陈大帝一挥长袖，沉声道:\"就从九天风火院给本帝调，让田窦，雷海青，把兵都给本帝带到武曲殿去，本帝今日要清理门户。\"

    \"遵令。\"星司哆嗦了几下，赶忙应答。

    这从风火院调兵，那便相当于军部直接插手了，但勾陈统御天庭六军三公，本身便是军部一把手，他要调兵，又有谁敢言个不字？

    但如此大张旗鼓，是否有失妥当？身为星司，他自然得从整个大局考虑，毕竟天庭始终还有位大天尊，如此引兵前去，落在对方眼中，极有可能会埋下祸患。

    但见勾陈大帝面容如常，星司这才心神大定，起身后，躬身再次后退出星阁，着手下去布置了。

    等对方彻底淡出自己视线，这位大帝才淡淡笑了笑，他何尝看不出对方的担心，不过，或许只有这样，大天尊才不会顾及自己太多颜面，毕竟若因自己的问题，最后演变成了徇私偏袒，那才是得不偿失。

    这一日，整个星海翻涌，道道仙光凝聚，这些星斗将士，直奔武曲殿。

    凌霄殿内，玉帝眼睛豁然睁开，捏了捏下颚，摇了摇头，朗声道:\"今日凌霄殿闭殿，无论何事，都交由通明殿办理。\"

    勾陈此举，他自然是明白了，但同为四御，玉帝又岂会让对方下不来台，交由通明殿，便证明再无比对方权柄大的仙能主持此事。

    就算要罚，那也只能勾陈大帝自己罚，不得不说，玉帝这个皮球踢的太圆了，是谁也不得罪，既是给了道祖态度，也是给了勾陈颜面。

 第65章 兵至武曲殿

    数千风火院天兵天将集结，于星海中化成一条长龙，从南天门整齐划一的鱼贯而入。

    途中魔礼青二神正欲阻拦，但看到为首的那道身影后，眼眸凝固了下，很从心的跪在了地上，高呼恭迎大帝。

    勾陈大帝摆了摆手，示意二神起身后，并未多言，带着风火院将领，田窦，雷海青，直奔目的地。

    行军风格，可谓是雷厉风行，片刻功夫，武曲殿大殿正门，便被这些风火院天兵天将围困得水泄不通。

    武曲殿内的众仙，听到响动，仙识快速扫视了下，当看见外面情况，顿觉心神一紧，仿佛身上有一股冷意冒出。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了？”

    武曲殿内，所有仙一个个都站起身来，目光凝固。

    \"何仙敢在武曲殿撒野？\"

    就在这时候，一道怒喝之声传出，这声音的主人，看着倒是岁数不大，穿着一袭下五阶鸡尾仙袍，观品级便知绝非是上流仙众，但气势却是未输天兵分毫，眼神中满是桀骜不驯之色。

    他快速飞向众天兵，天兵天将冷漠看了这说话仙一眼，目光锋利，却无一仙回应。

    \"放肆。\"那青年脸上附着丝丝寒意，他是真没想到这些天兵天将竟敢如此大胆，公然在武曲殿驻扎，不过一想到天庭六军，皆属于那位，他莫名底气又足了些:\"不管你们是属于那个部门的天兵，如今全是犯了死罪，尔等当知这武曲星君可是勾陈大帝一母同胞的兄弟，你们这样围住武曲殿，就不怕勾陈大帝治你们的罪吗？\"

    \"是吗？\"

    众天兵悚然动容，纷纷低头，主动让开通道，勾陈大帝满脸冷笑之色，从中踏步穿过，身后，田窦，雷海青护卫左右。

    青年看到对方，瞳孔一阵收缩，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直到对方走到跟前，青年脸上的苦笑更显浓郁，少顷，目光颤了下，噗通跪倒在地:\"小神参见大帝。\"

    勾陈大帝冷漠笑道:\"你们武曲星君就是这样教你们擅用他人权柄，作威作福的？\"

    青年目光微微一滞，心里不觉颤动了下，嘴中有些苦涩。

    \"给你们三息时间，让武曲滚过来见本帝。\"勾陈大帝懒得与对方一般见识，突兀的，一股无比霸道的声音传出，震颤在他的耳膜，让这青年浑身剧烈一颤。

    \"否则，休怪本帝拆了他的武曲殿。\"

    好冷、这股煞气，太寒冷了，让仙仿佛如坠幽冥诡域，青年目光微抬，淡漠的声音突出，整片空间，突兀的一凝。

    他的喉咙艰难的蠕动了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一般，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息。\"勾陈大帝声音还是波澜不惊，没有半点起伏。

    青年脸色苍白，来不及多想，已经手脚并用的往武曲殿狂奔，等到好不容易跑到一半，却被勾陈大帝一把拉回。

    \"刚才忘了告诉你，本帝生平最恨你这种狐假虎威之辈，你还不配去，里面自会有仙去替本帝通知。\"

    \"叔父。\"青年转头朝着武曲殿嘶吼一声，仿佛带着绝望之意，他这一声喊出，导致勾陈大帝整个脸色沉到了谷底，

    举亲用亲，唯贤录用，他并不反对，但这种货色，竟是武曲侄子，却是彻底点燃了他心底压制的怒火。

    \"本帝面前岂容你谈亲论疏。\"勾陈大帝吐出一道声音，随即怒喝一声，青年身体发出炸裂的声响，随即，他的目光变得涣散了起来，缓缓的往下倒去。

    \"兄长，不要。\"

    武曲殿上空，祥光垂落，勾陈大帝将青年提起扔向天兵，死死的盯着从光芒中走出的武曲星君，等到对方彻底显露真身，脚步一踏，已是逼近了对方。

    啪

    武曲星君脑袋迅猛侧斜，嘴角略显苦涩，这一巴掌他自知挨的不冤，只得重新整理了下衣袍，躬身道:\"臣弟，见过兄长。\"

    \"知道本帝为何来此吗？\"勾陈大帝目光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了一抹讽刺的意味。

    \"武曲，你行啊，竟能让道祖亲自找上本帝，若非本帝今日前来，竟还不知你这侄子竟有如此秉性？\"

    听到兄长的话，武曲星君沉默不言。

    \"为何不辩解一二？还是说，对方此举真是得你授意？\"勾陈大帝带着几分戏谑之色，脚步缓缓跨出，与武曲星君并齐。

    \"兄长既然来了，臣弟就算有心辩解，还有用吗？\"武曲星君再次拱手道。

    一门九兄弟，这位兄长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身居要职，高高在上，做事又太过霸道绝伦，所认定的事，就算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如今对方已先入为主，任自己解释的如何天花乱坠，换来的无外乎是另一面巴掌罢了。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须解释？武曲星君摇了摇头，目无表情，缓缓的转过身，凝视着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兄长:\"我和你走便是，但勿需你来审判我，可能做到？\"

    \"毕竟你我手足一场，我不想让母亲为难。\"

    \"你太小看母亲了。\"勾陈大帝平淡的说了一句:\"若此事被母亲知道，我相信他定会让大天尊严判于你，曾经你任职时，可还记得母亲说的话，她说自己虽为众星之母，却始终深知自己是臣，若别人犯错罚三分，那身为她的孩子，必要罚七分，否则怎对得起这一门名门星宿之职。\"

    \"兄长说得是。\"武曲星君怅然道:\"安平这孩子其实心眼不坏，只是他初成仙时，臣弟将他给惯坏了，若将他送去兄长麾下，想必定然能断了这劣根性，还请兄长………\"

    \"你不用说了。\"

    勾陈大帝打断了对方接下来的话，武曲星君身体颤抖了下，宛若遭到电击，良久，苦笑道:\"是臣弟考虑不周了。\"

    \"武曲，你着相了。\"勾陈大帝目光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道祖让武曲下凡，想来不是没有道理的，对方世俗情感太重，早已失去了仙的中立评判标准，或许再次转世，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样既能造福凡人，也能矫正他这种性格缺陷，在一次次轮回中，褪去这种情感束缚，直到看清本质，才能不受自身影响，真正做好神职。

    勾陈大帝嘴唇动了动，随即一声低喝:\"凝。\"

    话音落下，武曲星君的身体猛然一颤，闷哼一声，目光抬起，无比璀璨的光束冲天而起，丝线疯狂的凝聚连接在一块，当最后一缕丝线缠绕在一起之时，已将他彻底束缚。

    \"多谢兄长。\"

    \"你不恨我？\"勾陈大帝冷漠道。

    \"不恨。\"武曲星君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雷部，通明殿前来，臣弟已经很知足了。\"

    \"你都知道？\"勾陈大帝露出冷色。

    \"兄长，对不起。\"武曲星君缓缓说道:\"神与人的界限，臣弟其实一直都很纠结，或许将来有一天，臣弟会明白的。\"

    \"你当真糊涂。\"勾陈大帝一甩长袖，将对方砸到天兵正中:\"武曲星涉嫌包庇之罪，押他随本帝去凌霄殿。\"

    说完，飘然离去，武曲既然早就知道雷部，通明殿会找上门，那武曲殿发生的那些事，自然也是瞒不过他的。

    这包庇不算冤枉他，至于文曲，经过武曲殿一事，就看他上不上道了。

 第66章 你来审

    勾陈大帝亲临武曲殿，抓捕武曲星君，此事好比投石入海，迅速卷起一片波涛，天庭各处仙神，心底顿时有些恍惚。

    这种恍惚感，除了不解，还有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对这位大帝的行事风格感到的诧异，对方此举已经无异于是大义灭亲。

    而在另一边，王恶与钟英，经过四天游行，大致摸清了一至九重天的一些弊端，底层仙人的确也如王恶猜想的一般，不仅惧上，而且更不愿牵扯入这些是非之中，整日犹如买醉般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所谓的改革，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上层仙人玩的欲擒故纵的把戏，诚信度并不高，对此，王恶除了感到深深无奈，更多的还是痛心疾首。

    往往当仙众对天庭部门失去信心的时候，便是整个天庭运行体系，逐渐走向崩塌的边缘，这种崩塌，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消失，而是权威性的泯灭。

    这一点，让王恶心底泛起了极其灰暗的情绪。

    \"老王，等下你是直接回通明殿，还是与我一起回雷部？\"钟英温声问了一句，下面仙的情绪，他要比王恶了解的更多一些，这是工作性质上产生的信息差，他的立场，也注定不能以个人情绪化标准去评判，这些所闻所见，都需要这位都天灵官，自己去好好消化。

    王恶心神一动，笑道:\"我就先不回雷部了，耽搁了这么久，想必通明殿积攒的事有很多，必须得回去尽快处理了。\"

    钟英给了对方一个了解的眼神，也不说话，雷车吭哧吭哧往九重天而去。

    刚到南天门，老远看见由远至近的雷车，魔礼青魔礼海神情一紧，相互对视一眼，急忙向前相迎。

    可是不待两神先打招呼，王恶已是提前走下雷车，拱手忙道:\"王恶见过两位天王。\"

    \"这。\"魔礼青目中流露出几分复杂神色，良久，才叹道:\"你又何须如此？\"

    王恶缓缓呼出口气，自己微末之时，魔礼青，魔礼海，又何曾瞧不起他分毫？将心比心，他倒觉得此举并无不妥。

    魔礼海无奈的一笑:\"王恶以前便是这性子，如今还卖你我这个面子，我们还纠结什么？矫情。\"

    魔礼青瞪了眼对方，面上有点尴尬，不过一想到勾陈大帝领兵闯了南天门，继而又严肃了许多，沉声道:\"王恶，当务之急你还是先回通明殿吧，勾陈大帝来了，按照规矩，通明殿必须是要出殿相迎的。\"

    \"虽然以往此事是由四大天师接待，但现在你已身在通明殿，不去，始终是不合适的。\"

    王恶闻言，陡然一惊，念头涌动，这位掌管天地兵革的勾陈大帝，他怎么会突然来天庭了？

    钟英若有所思，王恶凝眉，其中细节他已来不及多想，拱了拱手:\"两位天王，你我日后再叙，王恶这便先回通明殿。\"

    魔礼青二神忙言好说，穿过南天门，王恶与钟英简单作了告别，便急匆匆赶往通明殿。

    雷部是司法部门，在管理制度上，没有上方明文要求，是不能与军部有直接往来联系的，这也是勾陈大帝给军部各处下发的严令，除了军部，其他部门自然也纷纷谨遵此令。

    所以四部闹的再厉害，军部也从未有神下过场帮过谁，哪怕是斗部的斗战院本身隶属于军部，也没在四部节制中，为自家争斗发挥任何有效作用，只因他们是直接听命于军部，不受各部管辖。

    这是管理机制上的回笼，所谓动一发而动全身，根本没有谁能担负这个责任，王恶念于此，脚步不由加快了许多。

    毕竟这位爷，那可是军部的唯一一把手，自己这边要是怠慢分毫，保不齐就被对方手下那些兵士给祭天了，就算没这么严重，那六军排队用长枪捅你屁股，你怕不怕？

    王恶脚步越走越快，到了最后直接跑了起来，等到好不容易赶回通明殿，却被眼前的场景惊讶住了。

    通明殿外，数千天兵站成两列，只余中间一条通道，两侧弥漫肃杀之意，他脚步顿了顿，沉吟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衣袍，发现并无不妥后，悠悠踏入殿内。

    两边天兵好比泥塑般，也不阻拦，等到王恶进入通明殿，心脏噗通一跳，只见通明殿案桌前，勾陈大帝正随意翻看着案桌上文件，而在案桌下，一名身穿七彩鹤袍的男子，正满脸苦涩的跪在那里。

    王恶小心翼翼走到殿中，等看清跪着之仙后，眼睛瞪的滚圆，喉咙艰难的滚了滚，再不敢多瞧，急忙跪身行礼道:\"通明殿王恶，拜见大帝。\"

    勾陈大帝将手中文件放下，眼神平静的看着王恶:\"都天灵官？\"

    王恶眼中闪烁不定，正当他要回应时，勾陈大帝已经开口道:\"起来吧，本帝被大天尊避而不见，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来你这坐坐了。\"

    \"大天尊言，任何事都交由通明殿处理，看来你便是本帝要等的仙了？\"

    \"小神不敢，小神实不知大帝亲身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大帝责罚。\"王恶磕头再拜一礼。

    但只是刹那间，勾陈大帝缓缓起身，有些严厉的道:\"身负都天纠察之职，岂能唯唯诺诺，起来回话。\"

    王恶跪伏的身影一颤，武曲星君复杂的看了眼自家这位兄长，又看了看王恶，摇了摇头，索性将头转到了一边。

    等到王恶不解的起身，勾陈大帝审视着对方道:\"听闻，你们雷部与通明殿，早知武曲殿涉嫌违犯天规，为何一直按兵不动？\"

    王恶先是一愣，有些错愕，立刻意会到了什么？看来武曲殿的事，还是传到这位耳朵里去了，他快速斟酌了下，恭恭敬敬道:\"不敢欺瞒大帝，通明殿与雷部的确掌握了武曲殿有仙涉嫌贪污腐败，但要施行抓捕，必然要有准确证据，让对方无法有反驳的余地。\"

    \"所以，雷部一直在提审与此仙有关联的仙员，但这些仙口风极紧，到现在依旧没有吐露出半分有价值的东西，而且武曲殿早在半月前，便被纠察灵官监视，这也是通明殿，雷部为抓捕工作提前做好的准备。\"

    王恶说完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对方，发现勾陈大帝并无异色后，悄然松了口气，对方既然这样问，那必然不能以顾及对方权柄去切入，毕竟审时度势，用在这位身上，只会是适得其反。

    若勾陈大帝真是个眼里能揉沙子的主，这武曲星君又岂会跪在这里，这也是王恶结合眼下情况，能说出的唯一措词。

    勾陈大帝没有执着于这个话题，继续道:\"是吗？既然如此，本帝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武曲的确涉嫌包庇，今日这审判工作当在通明殿完成，而且，本帝接下来也会亲眼看着你审，如何？\"

    王恶凝眉，沉声道:\"武曲星君本身并无过错，大帝，我们锁定的仙人也并非武曲星君，这若由小臣审，的确不妥。\"

    \"无妨，你大可扬言是武曲殿何仙，本帝这风火院将士，自会去与你擒拿。\"勾陈大帝眼神凿凿，不容有他道:\"武曲既身为武曲殿权柄，自有管教下属有失之罪，当判当罚。\"

    总算知道玉帝为何不见这位了，这也太强势了，这就是不让武曲星君有任何辩驳机会啊，直接就要定罪，家风这么严的吗？

    \"启禀大帝，我们锁定的是武曲殿一名为墨安平的仙神。\"王恶幽幽道:\"此仙与一笔数额庞大的天宝钱去向息息相关，而且这笔天宝钱，我们大致怀疑流入了武曲殿账库，所以才导致我们迟迟无法追踪到具体位置。\"

    这……武曲星君瞳孔微缩，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王恶。

    勾陈大帝冷笑的看了眼武曲星君，沉声道:\"来人，将墨安平带上来。\"

    王恶嘴角一抽，少顷，在天兵押解下，墨安平被带上殿，他眼里先是落寞的看了眼武曲星君，见对方根本不看他，随后颓然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恶，你来坐，本帝今日陪审。\"勾陈大帝起身走下案桌，他深知自己不是司法部门，有些事绝对不能越矩代庖，自己可以定规矩，但也要守规矩，这是他做仙的原则，不管其他仙能不能理解，他觉得对就行。

    王恶满脸苦笑，这要是传出去，也不知会演变成何种舆论，他有些想念紫薇大帝了，别人那是真的为底下仙着想。

    见王恶不动，勾陈大帝冷哼一声:\"怎么？还要本帝亲自请你不成？\"

    \"小神不敢。\"

    王恶咬牙，三步并两步走上案桌，坐于案首:

    \"墨安平，你可知罪？\"

 第67章 文武二星

    \"经雷部提审，这两年间，你与各部仙员往来频繁，其中不乏各部中层，而且其中一半之数，现已都被雷部缉拿。\"

    王恶冷声道:\"是不是觉得，背靠武曲殿，我们便拿你没办法？\"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这无非心存侥幸罢了。\"

    墨安平茫然的左右看了一眼，问道:\"你们这里有仙品玉露吗？\"

    王恶眉头一皱，他无奈转头看了眼下首的勾陈大帝，等到对方点了点头，只能伸手唤来通明殿灵官，给对方备上仙品玉露。

    墨安平仰头喝了一口，双手握着玉盏，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没错，都是我干的，但我何错之有？\"

    \"错的是你们，错的是整个天庭体系，什么优胜劣汰，什么公平公正，天宝铜钱集大道功德，可我们又能拿到多少？\"

    \"拼死拼活一辈子，到头来还不如你们这些上层仙勾勾手指拿的多，你们管这叫公平？\"墨安平呵了一声:\"我成仙九十四年，到现在还是籍籍无名的五阶下神，你们都说我背靠武曲殿，可你们想过没有，若非我这叔父一直不肯重用于我，我又怎会走上这条道路？\"

    武曲星君眼神落寞，墨安平往椅子一靠:\"哼，每次找他，都说我资历不够，我就纳闷了，比我后来的仙，他们难道资历就够了？说到底他还不是怕这层关系，耽误了他的名声，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自己去争？\"

    \"所以呢？到头来还是想着你叔父能救你？\"王恶嘲讽道。

    \"你少说这种屁话，这就是他欠我的，若非是他，我墨安平去何处不能大展拳脚？连你这默默无名之辈，都能一飞冲天，我又岂会差你分毫？\"墨安平由衷的笑起来:\"但我着实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败在了自家人手里，还真是造化弄人。\"

    \"谁和你是自家人？\"勾陈大帝闻言，脸色陡然一沉，冷声道:\"你不过是武曲人间化身后裔，与本帝也敢谈亲？\"

    \"是，是，是，倒是我忘了，你本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四御，亦是那诸天万界的君主，我这种小仙，又岂能入你法眼。\"墨安平满脸戏谑之色，随即收回凝视对方的目光:\"说了这么多，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我是如何运转此事的吗？行啊，那我今日便告诉你们。\"

    王恶侧头，拿过桌上笔纸，开始准备记录，这家伙看来因为武曲星君的倒台，已自知自己下场，不过对方连勾陈大帝也不放在眼里，足以看出墨安平是个不折不扣的狂妄自大之徒。

    墨安平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继续道:\"武曲殿，可夺五行阴金，化气为财，我这叔父本就是财帛宫主，财富之神，司掌财富、武勇，武曲殿收纳这些天宝钱，可谓再过合适不过。\"

    \"不仅能避免被你们查获，更是有了明面上的遮掩，而你们的重心，自然只会在财神殿身上，毕竟天宝铜钱的流失，是经过各方仙神之手，最终再由财神殿统一备录，而武曲殿与财神殿是两方系统归纳，不管我拿多少，那也是走的武曲殿金库，财神殿再怀疑，也只会怀疑到自家仙出了问题，而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王恶捏笔的手指弯曲了下，有些不解的问:\"所以鸣东，罗贤君果然是你的故布疑阵，以至于东窗事发后，这两仙能负隅顽抗到现在，便是他们知道，背后还有你为其撑腰？\"

    \"一个五猖神，而另一个却是连品级都没有的低级仙员，我岂会放在心上？他们不过是这场游戏中，微不足道的两颗转移你们注意力的棋子而已。\"墨安平笑道:\"不过，他们也的确为我争取了宝贵时间，他们被抓的时候，我便早已将藏在各部的天宝铜钱，偷偷划入武曲殿。\"

    \"而你们却还是在各部抓仙，那时我便知道，你们的重心只会放在各部，而武曲殿，你们只会怀疑我，却始终不会想到这笔钱的真正去向。\"

    \"你倒是很聪明。\"王恶直勾勾注视着对方。

    \"哪有你聪明，不仅断了我薪火司那一笔财路，甚至还抓了何目炎，那时我的确有些怕，不过，何目炎牵扯出的又不止我一个，况且你们也没有实质罪证，毕竟，我和火部接触，并没有任何天宝铜钱上的入手交易。\"

    \"钱都是从各部划过来，走的也不是这些火部统一账户，你们最多怀疑，却没办法动我，不是吗？\"

    王恶皱了皱眉，了然道:\"那便想得通了，所以火府星君府那名星司便成了你与火部涉嫌仙员之间的桥梁，毕竟有火府星君遮掩，他能接触到那些仙，也算是说得过去。\"

    \"不过也是难为他了，他可不是不想拿这些钱，而是压根就不敢，因为他知道，这些钱的走向，他根本没办法控制。\"

    \"没错，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这些年的确也是不贪不拿，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价值，也只有那么一点罢了。\"墨安平掐着小拇指，放于眼前，眯眼看着王恶。

    王恶内心莫名燃起怒火，努力压制一番后，冷声道:\"你可知道，你现在这样说出来，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不用吓我，既然我敢说，就没打算今天活着回去。\"墨安平勾起一抹狞笑，转头看着始终未发一言的武曲星君，脸色古怪道:\"叔父，你不会看着侄儿孤身上路的对吧？\"

    王恶猛然抬头，勾陈大帝眼里寒光乍现，对方说了这么多，原来搁这等着，墨安平此刻越是牵扯颇多，那武曲星君越是难辞其咎，他这一开始仿佛就是奔着对方去的。

    \"哈哈哈，千年修道睹春秋，到头来本君堪不透的非是这大道无形，原是这诡谲多变之仙心。\"武曲星君抚须哈哈大笑，决然朗声道:\"武曲星愧对仙职，还请通明殿秉公执法，将我与这孽障一同打入轮回，让武曲还了他这份因果。\"

    这……

    王恶眼眸一凝。

    勾陈大帝惋惜一叹，武曲有此一劫，是他凡缘未尽所致，若非顾念旧情，又怎会惹来这一身孽业。

    \"王恶，履行你的职责吧。\"听到勾陈大帝的话，王恶嘴唇动了动，却不知此时自己该说什么，只能抽出令箭，正当他准备宣判时，通明殿上空，响起一道尖锐之声。

    \"且慢，通明殿既要宣判，这文曲也还请一并罚了吧。\"

    清光扭曲中，通明显金身，毫光闪闪耀明庭，炁入玄玄，运合灵风，为首者，自是众星之母也。

    斗姆元君一袭星煌道袍，头戴莲花宝冠，而在她身后，文曲星君面容枯槁，自己这本还在殿内修行，却被母亲不由分说带来了此处，如今一来，便要受罚，这找谁说理去？

    \"母亲。\"勾陈大帝与武曲星纷纷行礼。

    王恶急忙起身，斗姆元君微微摆手:\"他们敬我，是理所应当，而你不同，如今审判未完，此处当以你为大，王灵官，你可不要坏了规矩。\"

    王恶汗珠滚滚，只能躬身拜礼后，忐忑的再次坐回原位。

    \"老身这次带文曲前来，便是为了了解多年前一桩冤假错案，当年文曲星司一职，本该由火部一名小仙担任，但因为各方因素，导致被有心仙无端顶替。\"

    斗姆元君看着王恶，王恶态度恭敬的听着，这事他原先就知道了，但此事可不关文曲星的事啊，追其缘由，还有灵官殿，启明殿的披露仙员的暗箱操作。

    真要刨根问底，这里面要处置的仙，那可海了去了，王恶正了正神:\"不瞒星母，此事雷部已经着手去查了，的确是不关文曲星之事，若真要追究，灵官殿与启明殿也是难辞其咎。\"

    \"别的地方老身管不着，但文曲殿任职文书上，却没有文曲的授职殿印，王灵官，你说，这可算得上渎职之罪啊？\"

    \"母亲，那并非孩儿………\"

    \"闭嘴，老身如今是与这通明殿都天大灵官讲话，你有何资格插嘴？\"斗姆元君一声怒喝。

    王恶吓得一颤，这一家到底什么情况？对自家人都这么狠的吗？他吞了下快猛窜上咽喉的津液，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下首的勾陈大帝，只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再次闭上了双眼。

    \"王灵官，你觉得呢？\"斗姆元君盯着王恶。

    王恶内心苦涩异常，最终硬着头皮道:\"凡是经由启明殿，灵官殿出证的任职文书，必然需要下发相关部门后的高层任用殿印，此举一是好利于两方归档，二则是保证仙员任用期间，两方达成一致意见。\"

    \"好，既然如此，那便请你宣判吧。\"斗姆元君点了点头。

    文曲星君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母亲，王恶同样如此，毕竟这些事，真要从严格意义上讲，也并非是刚需，流程上面本身是可以补的。

    \"那个，星母，这事小神觉得……\"王恶正要准备为对方再说两句，谁料斗姆元君已经准备欠身，他吓了一跳，噗通一声，已是先对方一步，跪倒在地:\"星母，小神明白了，这便秉公办理。\"

    斗姆元君无奈摇头，她此举并非得理不饶人，文曲身为星宿之主，做事的确存有不严谨之过，这仙与人本无异，但始终又不同于人，任何神职，一饮一啄间，本就早有定数，身居要职，更当日日勤勉。

    否则日后难免因小错而引发天上人间不小的祸端。

    如今武星将落，文星自当作陪，经此一劫，人间文武二星齐至，方练就坚韧之心，成刚正不阿之态，这才是他们两兄弟真正的去途。

    私心也好，不近人情也罢，这便是自己身为母亲要告诉他们的。

 第68章 是个狠人

    三日后，凌霄大殿。

    王恶拖着疲惫的身子，前往面圣。

    这几日除了前来申诉的仙家多了起来，甚至还有许天师堆积的文案要处理，等做完这些，王恶感觉现在整个仙身都处于轻飘飘的状态。

    至于文武二星的审判，王恶到现在依旧不愿再想起，但所幸，二星均是功参造化之辈，就算转世轮回，那也在上三道之列。

    至于墨安平，自然得入下三道了，当是永生永世不得为人，之所以留他一命，倒并非是王恶大发善心，只是觉得此仙，单纯让他去死，未免有些太过便宜他了。

    再加上勾陈大帝临走前，特意交代，要让文武二星历经多世轮回，这每一世，都得让他们尝尽人间冷暖，这不免让王恶感到胆寒，甚至一度怀疑他们并非兄弟，而是仇敌。

    但转念一想，或许只有这般，文武二星才能彻底断了人性主导，回归正统神性，再不受情感纠葛所累，只是，凭什么这工作是通明殿干，这明明是启明殿该操心的事。

    论编排，谁能比得上太白金星那老登啊？

    辗转几日，自己压根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一心扑在了两位星主投胎后的安排之上。

    从父母双亡，兄弟阋墙，到母亲改嫁，爱人杀郎，王恶可谓是用心良苦，这一排竟然有一千多年的故事情节，甚至人妖之恋，母亲被困，儿子救母，要多老套有多老套的情节，王恶也给用上了。

    主要太费脑细胞，索性一股脑拿些好编排的东西上台面了，尤其是这人妖之恋，王恶觉得这或许将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母亲是妖，父亲是人，生出个孩子是文曲星君，这想想就很刺激，到时再安排点亲戚朋友帮衬帮衬，等到时机成熟，再加个正道人士，顺手抓了他妈，逼迫逼迫他爸，然后文曲星顺势爆发，成就星主威名，等他觉醒，转头一看，武曲星也在，甚至与亲戚家孩子还有一腿，两仙保不齐当众社死，直接就位列仙班了。

    王恶嘴角上扬，这些不过都是自己的遐想，等操刀的时候，还是得再磨合磨合其中细节，进入凌霄殿，王恶还是按照老规矩，恭敬行跪礼，等到老板喊他起来，他才慢条斯理起身。

    \"王恶，你来。\"玉帝对着王恶招了招手。

    王恶满脸不解上前，玉帝笑道:\"造神通鉴上，如今倒有几个合适的凡人，朕觉得是时候接引上天了，你觉得如何？\"

    王恶一愣，陛下，你这是问我？你这分明是打算让我走一趟嘛？我觉得如何？重要吗？这些话，他自是不敢说，赶忙行礼道:\"陛下既然有了决断，臣自当鞍前马后。\"

    \"如此甚好。\"玉帝眼里射出凌厉的精光:\"朕会赐你地宝仙药九节菖蒲，你到时便找个机会给他服下，切记，此事定不可太过明显，得试试他是否有仙缘。\"

    王恶神色有些困惑，但还是闻言点了点头，玉帝沉声道:\"择日不如撞日，你等下便按照朕的指引，去凡间一座名叫白云山的山峰，寻找一位名叫郑安期的凡人。\"

    啊？

    王恶惊呼一声，玉帝笑了笑:\"怎么？你有意见？\"

    \"臣不敢。\"王恶拱手道。

    \"那便这样说定了，这缕玄黄气你好生拿着，到时此人出现，定会与你示警，到时你好生留意便是？\"玉帝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般，低声道:\"哦，对了，还有这九节菖蒲。\"

    只见玉帝大手一挥，王恶身前顿时浮现出两物，除了那缕黄灿灿的气体，它的旁边还有一株生叶具长柄，叶宽如卵形的植物，此刻正悬浮于半空，散发着隐隐金光，根茎更是流露出奇异芳香。

    王恶小心翼翼接过两物，玉帝也不多说，往空中打了一道符号，王恶心领神会，这是让自己跟着符号，可以滚了。

    他躬身离开凌霄殿，先是去找了许天师，让他帮忙照看通明殿，又去见了自家师父，给对方说了玉帝打算。

    萨天师思来想去，最后也只留下一句:\"早去早回。\"

    王恶满脸苦笑，驾着麒麟云，一路跟着那符号前往目的地。

    中途，他再次变换成太白金星的模样，甚至就连麒麟云也做了伪装，幻化成了一只仙鹤，毕竟接引凡人上天，这是太白老头儿的工作，他这最多属于代办。

    仙鹤一路前行，总算来到了白云山深处，王恶慧眼一扫，果然发现那云雾缭绕之间，坐落着一间毫不起眼的草屋。

    此刻玄黄气开始疯狂跳动，草屋中场景开始疯狂变幻。

    想必那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王恶捏着下巴一阵思索，随即在自己脸上一阵乱画，很快他的身上便密密麻麻长起一圈脓疮，有的甚至有拳头那么大。

    他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落在草屋旁边，很熟练的倒在门前，呻吟起来:\"哎哟，有人吗？谁来救救我这苦命的老人家。\"

    良久，草屋木门嘎吱一声，从内打开，王恶轻睁半只眼，只见从中走出一位灰袍老者。

    \"这位仁兄，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老者一脸慈祥之色，蹲下身，轻扶起王恶，开口问道。

    你眼睛瞎啊？我这一脸毒疮，你当是摆设啊？王恶气不打一处来，有气无力道:\"快，快救我，我快不行了。\"

    说完，两腿往前一蹬，直接倒在了对方怀里，郑安期白胡子抖了抖，有些诧异，但不见任何不悦之色，起身架着王恶进屋，小心将他放于床榻之上，甚至很贴心的，再加了个靠枕。

    \"嗯，看来是个细心之辈。\"王恶心里默默想着。

    对方摸了摸王恶脉象后，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方桌，从桌前铺展开针袋，开始借着油灯温养银针，王恶偷瞄一眼，随即皱了皱眉，这家伙是要给自己扎针吗？

    等到对方将所有银针温养完毕，郑安期回到床榻前，脸色肃然了许多:\"仁兄，这毒疮再不治疗，毒素怕是要攻入肺腑，我如今以银针引渡，你忍受着点。\"

    干扎啊？

    庸医，绝对是庸医，王恶嘴角抽搐了下，正当对方银针离自己还有一寸时，他豁然睁开眼，生气道:\"我这毒疮，哪是你这银针能治好的，此乃气棺之毒，必须是以人体渡之，你想杀了我啊？\"

    \"何为气棺之毒。\"谈到医术，对方明显来了兴趣，追问道。

    \"人之五气，本为活气，随着身体机能日亦下降，便转为衰气，这衰气已成，便容易导致疾病缠身，五气难以为继，便逐渐演变成了死气，后人当入棺厚殓，此乃气棺之症。\"王恶侃侃而谈。

    郑安期满脸不解。

    \"你到底是不是医者啊？\"王恶见对方不明白，也懒得解释，转头道:\"饿了，有吃的吗？\"

    \"有的，仁兄，稍等片刻。\"郑安期满脸含笑，起身前往厨房，着实是没想到对方还有这般医术见解，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倒是自己鼠目寸光了。

    王恶哪会想到对方会这般想，这不过就是自己胡诌的，不过此人不仅细心，脾气也挺不错的，不知道接下来的考验，他顶不顶得住。

    很快，郑安期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白粥，王恶也不客气，接过来便一口下肚，笑道:\"我看你人挺不错的，你是不是真的想救我啊？\"

    \"自然，医者仁心，哪有不救之理。\"郑安期拱手道。

    \"别整这些虚的，我这病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嘛也的确很难。\"王恶眯了眯眼，摇头道:\"那便是需有人，用嘴将这疮中毒素吸出，再配上这白云山九节菖蒲，方可痊愈。\"

    \"我来此，便是为了寻这味药草。\"

    郑安期一愣，忙道:\"仁兄，这药我这里便有。\"

    \"你那是什么档次的药，我要的是那白云峭壁深处，紫气东来照映下，百年结成的九节菖蒲，你那些不过凡品，对我作用不大。\"

    \"原来如此。\"郑安期点了点头，那倒是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王恶心里大笑，面上不变:\"怎么样，现在还要救我吗？\"

    \"当然要救。\"郑安期满脸诚挚，王恶翻了翻白眼，不愧是玉帝看中的人，这都还要救，我倒要看看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来吧。\"王恶挽起裤腿，露出布满泥垢的大脚丫，屋中顿时恶臭弥漫。

    就连他也不觉感到恶心反胃，谁料郑安期二话不说，蹲下身，吧唧就是一口吸了上去，王恶整个仙当场石化，这家伙，是个狠人。

 第69章 上山

    眼神复杂的看了郑安期片刻，饶是王恶也不免感叹，此人当真配的上医者仁心四个字。

    \"这条腿也要吸干净。\"王恶换了一条腿，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

    \"咳咳。\"

    郑安期用力咳嗽一声，吐出吸吮而出的瘀血，颔首，沉吟了片刻道:\"仁兄，你脸部毒疮似乎更严重些，要不还是先治疗脸部吧？\"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王恶狐疑的盯着对方。

    \"不，不，不，在下绝非此意，只是这伤有大小，病有急缓，所谓治急调缓，方为医之道嘛。\"郑安期连连摆手，好似生怕王恶会错了他的意一般。

    \"不过，既然仁兄不愿，在下全力施为便是。\"郑安期见对方陷入了沉思，并皱紧了眉头，赶忙补充了一句。

    \"那你还这么多废话？\"王恶故意打断了对方，抬了抬头，示意对方可以继续了。

    郑安期一时有些无言以对，随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位老兄真是快人快语，也罢，他既不愿，我又何必强求，一步步来便是。

    王恶则是闭目凝神，元神脱体而出，前往了白云山之巅，他伸出剑指，在山峰绝峭两侧，开辟出了一块空地，抬手间，九节菖蒲缓缓落下，迅速扎根大地。

    等忙完这些，王恶拍了拍手，露出一抹笑容，这便是他最后的考验，不畏艰险，勇攀高峰，方可采取仙药，飞升成仙，郑中期证了善道，剩下的便是心坚之途了。

    王恶负手沉思良久，然后哑然失笑，喃喃道:\"看来还得给你做个上天接引文书，烘托一下。\"

    片刻间，王恶身表仙气流转，隔空开始刻写:

    \"白云山中一老翁，悟玄造就长生功，红叶如灼青山雨，白日飞升瑶台中，若问老翁是何名？世人唤他安期公。

    王恶露出几分坚定的目光，抬手对着前方一点:\"三山五岳同入目，四海八荒共知闻。\"

    话音落下，那弯弯扭扭闪耀着金光的接引文书，化成流光向四方飞散，顿时，整座白云山，山野草木精怪遁形，四方土地山神齐聚，以山为基，构建飞升台。

    王恶含笑点头，转身离去，回到草庐，元神汇入肉身，郑安期端起床榻下的铜盆，步履蹒跚的走出草庐，这仁兄看似年老，血气却是如此旺盛，这放了整整一盆血水，愣是哼都没哼一声，当真怪哉。

    处理掉血水，郑安期虽有疑惑，却也没太过在意，可当他再次回到草庐，陡然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只见王恶不仅已经能下床榻，而且还在地上蹦蹦跳跳，哪像一个要死要活的病患。

    \"莫非这便是回光返照之象。\"郑安期眼中露出悲伤之色，常言医者医人难自医，没想到老朽到头来却连医人都做不好，当真是可悲可叹。

    他快步走向前，声泪俱下:\"仁兄，是在下学艺不精，如今反倒是害了你，不知你可还有其他未了心愿？在下上刀山，下火海，定不负所托。\"

    王恶愣了愣，几个意思啊？

    \"仁兄家中可还有亲人，需不需要在下提前为其通知一声？\"郑安期向后退了一步，在王恶错愕的目光中，擦了擦眼泪、压制住心境起伏，向前深深一拜。

    \"你给我打住。\"王恶闻言，心中顿时了然，想必对方见到自己生龙活虎之状，产生了误解，他伸出手，昂头道:\"先别急着下定论，你再给我把个脉。\"

    郑安期有些不明所以，自己可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你不死有些不合适吧？混账，心浊生恶鬼，岂敢生他意，他快速摇了摇头，将手搭在王恶脉搏之上，眼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血气饱满，不浮不沉，不快不慢，脉贵有神，尺脉有力，沉取不绝。\"郑安期看了眼王恶，目光微闪，问道:\"仁兄，你到底是人是鬼？\"

    \"按道理说，以你这种失血量，哪怕是壮年，也得躺上几天，怎么可能眨眼间，便恢复成这样？\"这完全颠覆了他这几十年来的医学常识，郑安期一时半会有些难以接受。

    王恶闻言，侧头看着他:\"世间奇人奇事多如牛毛，只是我等凡人不自知罢了，别看我现在这般，这不过是气血将散的前兆，没有那九节菖蒲，终归是治标不治本。\"

    \"不知仁兄可知那神药具体位置？\"郑安期睁大眼睛，审视着王恶。

    \"你要去帮我寻？\"王恶摸了摸下巴的白胡须，语气不解道:\"你可知那药只生于白云最高之巅，山路崎岖难行，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粉身碎骨，就算这样，你也要去？\"

    \"在下此去，并非完全为了仁兄，我隐居于这白云山，这山间药草奇珍，也算是见了许多，但如此神药，却是闻所未闻，既然唯有它能救你，在下自当为你走上这一遭，主要在下也是有心打算见识一番。\"郑安期正色道。

    对自身术业的执着吗？王恶点了点头:\"好，若你此番一去不还，这间草庐可就归我了，正好可以拿来做个埋骨之所。\"

    两人对视一眼，对方哈哈大笑，忙言:\"若仁兄喜欢，拿去便是，权当是在下送你的。\"

    王恶心中对郑安期的评价，默默再次提高了一些，不过没那九节菖蒲，对方便无法褪去凡身，终归人仙有别，他没办法直接出手干预，至于能否得此仙缘，只能是全看他的造化了。

    \"那你现在就去吧。\"王恶准备加快工作速度，不近人情的直接催促了一句，落在对方眼里，很难不被看成是馋他的房子。

    \"请容在下准备一二。\"郑安期面容不变，这摘取草药，还是得有盛装之物，若不作好安排，一来一回之间，便很难保证药效不会流失，仁兄，未免太过心急了些。

    \"不用准备，那可是神药，你人到就行。\"王恶展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半推半顶的将对方带到房门外，挥手道:\"一路保重，快去快回。\"

    \"在下……\"郑安期眉稍一挑，将到了嘴边的话强行咽了回去，拱了拱手，转身往深山而去。

    等他走后不久，王恶驾来麒麟云幻化的仙鹤，紧随而至，于云层上空观摩，这能不能完成玉帝嘱托，就看这最后一个环节了，只见他嘴唇鼓动了下:\"四方山神土地就位，目标上山了。\"

    好似仙音流转，声声不息，白云山中，土地山神齐躬身:\"吾等谨遵上仙之令。\"

 第70章 新改革

    郑安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这上一趟山采药，身旁竟会突然间聚集了如此多土地山神，共计有九位之数。

    若郑安期真能得道飞升，那这九位无疑便有了护道之功，这对他们来说是稳赚不赔的额外业绩。

    也是别人吃肉我喝汤的顺手买卖，所以，这些神只，除了基于王恶这位上仙的特意交代，更多的当然还是为了能给自己谋福祉，要不，岂能显得这般格外上心？

    对此，只要不是违反规则的前提下，王恶自然不会去当面点破，两方心知肚明便好。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也不知是否年龄太大的缘故，郑安期一路沿着峭壁小路向前，这好不容易走到半山腰，便早已是累的气喘吁吁，中途更是歇息了好几次。

    几位土地山神一看，急的是在他身前来回打转，这不是耽误事吗？几人随即围成一团，开始紧锣密鼓的商议起来。

    \"怎么办？以他这脚力，别说上山顶，怕是这后面的路程，就得要他半条命，实在不行，我们给他行个方便算了？\"白云山山神抱着胳膊，开始征求其他几位的意见。

    \"不行，上面那位可一直在看着，若我等乱了规矩，怕是会受牵连。\"左首位置的一名土地敛起笑容，正色道:\"此事终归还是得看他自己。\"

    \"无妨。\"另一名山神想了想，在怀中拿出一枚印章，忙道:\"这山神印，可幻化出林中虎豹豺狼，我等这最多算是逼一逼他的潜能，也不算施以援手。\"

    几位山神土地于是满怀笑容，各自拿出自己的权柄信物，周围空间，顿时落针可闻……

    只见白云山山神嘿嘿一笑，将印章祭出:\"看我给他唤只山君，吓一吓他。\"

    说完，山神印陡然发出一道绿光，传出一道震耳欲聋的虎啸之声。

    郑安期捶打了下自己两方膝盖，摇摇晃晃起身，眼前突然一花，突然看到一道庞然大物从他身前跃过，待他定睛一看，面容瞬间苍白。

    起身的动作突然一僵，空气毫无预兆的凝住，周围多了淡淡的杀机。

    吼

    兽吼声轻轻震荡，郑安期眼里满是惊惧，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原地。

    几位山神土地顿时满脸苦笑，这是适得其反了？

    \"山君啊山君，老朽这一身行将就土之身，你若不嫌弃，拿去便是，只是老朽受人之托……\"说到此处，郑安期缓缓站起身，高声道:\"咦，那是何物？\"

    这畜牲哪里能听懂人言，不过的确是被老头儿惊了一下，趁此机会，郑安期转身撒腿就跑，这个过程已近乎于本能，算是遭遇危机时，产生的潜力反应。

    但对一位年过古稀的老者来说，依然存在较大的负担，这个岁数，能被逼的健步如飞，也算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认可方式了。

    几位山神土地齐齐一愣，高空中王恶眉头微皱，但依旧并未去追究此事，山中出现老虎，难道不合情合理？他如此安慰了自己一下。

    众山神土地嗤的一笑，骂道:\"这老家伙，倒是惜命得紧，我们追。\"

    隆——

    几位山神土地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滚滚雷声，白云山天地变色，天空被阴云遮蔽。

    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泼落，云海中，王恶护体仙光绽放，那低矮又厚重的阴云中，随着电闪雷鸣、四道身影若隐若现。

    王恶拍了拍麒麟云仙鹤，长身而起，振了振衣袖，目中满是亮光:\"风雨雷电四神，你们为何要在此行云布雨？\"

    有此一问，并非王恶越权行事，而是有些疑惑，毕竟此处是为了接引郑安期上天的重要场所，风雨雷电的出现，是否是玉帝的打算？他有些摸不准。

    风雨雷电四神怔了下，循声望去，当看清来仙，更显疑惑，太白金星不是跑了吗？怎会在此？虽不解，但还是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躬身拜礼道:\"原来是李仙师。\"

    \"仙师有所不知，如今陛下严令各部要控制时辰以及下雨点数，不仅已经将过往的条令作罢，如今更是颁发了新的政策。\"雨神笑了笑，赶忙接着解释了一句。

    王恶听得皱眉，定声问道:\"那你们是奉陛下之命前来？\"

    \"仙师误会了，这改革创新，工作上的进展必然就会存在误差，我等四神不是这才出来打算重新排练排练嘛。\"风神摇头道。

    王恶思绪萦绕，如此看来，几神的确是误打误撞而来，但现在他们这样一闹，自己这边的工作强度不就来了吗？这郑安期还能顺利走上山巅吗？

    而且陛下此举也有些耐人寻味，这些政策是只针对天庭部门还是包括所有具有布雨之职的仙神？

    若是后者，那以后，这布雨之权，可就不再是从地方下发的任务了，而是统一调度。

    \"四位，这新政策是只在天庭生效还是包括了所有布雨之神？\"王恶觉得还是问下吧，毕竟自己身在雷部，该避的坑尽量还是避开为好。

    四神相视一眼，电母向前一步，拱手说道:\"既然仙师问了，那我们也不和您藏着掖着，这新条令，不仅涵盖了天庭掌管司雨的各部门，甚至包括了四海龙族。\"

    王恶听闻，顿时默不作声，那就对了，这控制时辰雨数不是重点，而是要整合这些司雨部门，毕竟行云布雨之责，涵盖的部门太杂太乱，除了天庭还有龙族，如今设立了时间地点时辰雨数，那很多无法有效达成这要求的仙员，极有可能便会被精简掉。

    而且用龙族保底，可想而知这些天庭仙面临的压力，不过这样下来，便可以施行按区域划分制，减小额外的仙神用度数量，而这多出来的，自然也是要被精简掉的那批仙。

    甚至玉帝将所有仙原有的自由工作日改成了定时定点制，比如说，上面要求你是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末时雨足，共得水多少尺，多少寸，多少点，这些要求达不到，这位陛下依旧可以拿捏你。

    只能说，规矩都是上位者定的，的确有些苦了下面的仙了，但现在他也顾不上替各部抱这个不平，只是给四神着重强调了下，自己在此清修，能否抬爱换个没凡人的地方练习？

    四神自是满口答应，王恶满脸含笑目送着他们远去，顿时乌云散去，晴空万里。

    \"想必最近这段时间凡间雨水会很多，尤其是有关部门那些练习时长过短的练习生，必然会加倍练习，希望到时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才好。\"王恶叹了口气，驾云随着山巅追了过去。

 第71章 仙师，我观音啊

    西方极乐办事处，文殊菩萨坐在自己办公室莲花台上，一手捏着眉心，另一只手挽作莲花势，此刻不仅脸色难看，而且内心竟然莫名的有些烦躁感。

    两日前，佛祖与灵山大雷音寺首次召开极乐世界会议，其中先是着重宣扬了大乘佛法之道，后又直接当着诸圣肯定了观音最近的工作表现。

    对于其他佛众来说或许没什么，但落在文殊菩萨身上，他反而有了种淡淡的危机感，如今再回想起李长庚的话，他更加肯定了对方的猜测，佛祖自始至终就没打算再启用自己。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在这次会议中，金蝉子因为打了个盹儿，便被佛祖安插了个不尊佛法的罪名，听说不日便要被打落凡间，一想到这里，文殊菩萨就不免觉得可笑。

    若非当初自己留了个心眼，谁又能想到这金蝉子从一开始胆敢与佛祖唱反调，两者间便已有了今日的诸多谋划在内。

    佛祖甚至不惜让金蝉子与目健连位列排名，只怕是早有打算为他立好等同的身份，为的就是等有朝一日能让金蝉子顺理成章下凡，完成所谓的大乘佛法的传渡。

    这层身份，很明显就是给凡人看的，佛祖二弟子亲自下凡宣扬佛法，此事只需到时打个噱头，便能保证这含金量，可信度的双重提高，佛祖到时只需稳坐钓鱼台便好。

    至于金蝉子镀金成功与否，那佛祖肯定是不关心的，毕竟他也只是佛法东渡推出来的实验品而已，若成自然皆大欢喜，不成，灵山也没有任何损失。

    文殊菩萨想到此处，心中一动，迅速摇头，沉思片刻，赶忙推翻了自己这种猜测，他发现自己思路似乎走偏了，这身份固然可以给，但灵山若是这样便打算撒手不管，那又如何给这金蝉子造势？

    这样看来，观音与自己的定位，似乎从一开始佛祖就很明确，观音才是佛祖内定的那个人，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好推动接下来的人和事，所以在花果山那块灵胎的安排工作上，自己始终是知之甚少。

    也难怪李长庚会说，自己只是种树人，别人才是摘果者，贫僧算个哪门子种树人，这妥妥就是个大冤种。

    文殊菩萨凝神，拿出般若经，翻到最后一页，思忖再三，伸出食指，快速写道:\"天杀的李长庚，你到底什么意思？传音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是魂归混沌了不成？\"

    看了看下面一排消息已读未回，文殊菩萨眼眸低垂，冒出无名怒火，随后大手一挥，直接发送。

    这种提上裤子不认人的事，他相信以对方这种沉淀仙海数千年的老油条，十有八九干得出来，要怪还是只能怪自己，最近实在是太给对方脸了。

    良久，般若经总算轻轻颤动起来，文殊菩萨脸色稍缓了些，这李长庚果然是个贱皮子，不骂他两句，他都不知道轻重缓急。

    文殊菩萨冷笑一声，重新翻到对应太白金星的那一页，定睛一看，瞬间整个脸部表情垮了下去，只见对方只回了三字:\"你谁啊？\"

    好，好一个李长庚，贫僧与你掏心掏肺，你却拿贫僧当三岁孩童糊弄，你既然无情在先，那就休怪贫僧不义了。

    文殊菩萨气的浑身发抖，但很快便灵机一动，重新写道:\"仙师，我啊，观音，你不记得了？\"

    \"哦？原来是菩萨你啊，贫道还以为是哪些不相干之辈呢？怎么了，这突然找贫道，是有事吗？\"看着对方传来的消息，文殊菩萨咬的牙齿咔咔作响，手上却是动作不停。

    \"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我们这边不是有个人员要下凡渡劫吗？在这方面你可是行家，贫僧思来想去就想问问你，此事该如何安排才合适？\"文殊菩萨内心大笑。

    \"这个事啊？好说，主要还是得看你们那边是如何打算的，这渡劫其实很好运转的，若只是单纯为了走个简单流程，就随意安排点微不足道的风险便行，至于其他的，大多伴有生命安全的威胁，我这边倒不是很建议。\"

    文殊菩萨眼睛一亮，赶忙回道:\"仙师，你有所不知啊，我们这边这位可不是一般的人物，若只是微不足道的考验，那便很难证其佛心，这应劫方案自然是越大胆越好，毕竟这事，佛祖现在也是格外重视。\"

    另一边，太白金星看着启明印玺中显出的文字，眼眸一凝，这格外重视四个字他看的非常仔细，不免惊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连佛祖都惊动了？

    既然有佛祖担保，那肯定是能耐不小，太白金星斟酌了片刻，回道:\"菩萨，既然如此，贫道这边可就给你拿主意了，渡劫成功与否，贫道可先说好，可不关贫道的事。\"

    \"自然，仙师直接明言便是。\"

    \"既然是大胆方案，那一世肯定难以彰显诚意，给他设个十世轮回如何？\"太白金星眉稍一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文殊菩萨看着这段话陷入了思索，眉头一皱，手指继续勾勒:\"这未免太长了些吧？\"

    \"其实这事特别好办，虽是十世，我们这边安排上大可以加快他轮回的速度，每一世的命数严格把控便好，主要还是为了突出此人经历的轮回次数，完成渡劫难度的需要嘛。\"

    \"仙师，你这操作上是个技术活啊，不如这样，我们这边愿意出五个数，你们那边不知可有仙愿意接包，当然了，价格方面你们要觉得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再谈。\"

    太白金星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这佛门就是这点不好，什么事都想搞，团队运营方面又太过不完善，就连宠物绝育都托的天庭外包，如今让他们做渡劫方案，的确是为难他们了。

    也罢，谁叫我李长庚心善呢？想到此处，太白金星回复道:\"菩萨，我这可不是图你那五个数，主要是看在你与贫道这份交情上，行吧，此事，贫道这边尽快给你找个信得过的仙，你等贫道消息便是。\"

    文殊菩萨眯起眼睛，嘴角上扬:\"既如此，贫僧倒是先谢过李仙师了。\"

    \"好说，好说。\"

    哼，李长庚，这可是你自己插手进来的，就算将来真的出了事，导致东窗事发，那也与贫僧没关系了。

    况且你此举是与观音正面对上，若金蝉子完成不了东渡佛法之举，贫僧也正好以此机会，让观音彻底一蹶不振。

    你们尽管去争便是，贫僧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云层中，王恶仰头打了个喷嚏，随即感受到一股寒意，他用仙力赶忙给自己加了层防护，这怕是有脏东西哦。

 第72章 成仙

    \"莫非老朽今日真要葬身虎口不成？\"郑安期目中带着三分怒意，七分悲凉，心衰力竭下，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侧旁便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深渊。

    仁兄，在下真的尽力了。他的嘴角露出几分苦笑，生机开始消退，正当他缓缓闭眼时，心中陡然响起一声大喝:\"绝境尚存生机，你若轻言放弃，便是亲手彻底断了希望，郑安期，你当真如此无能吗？\"

    郑安期身前出现了大片白蒙蒙的迷雾，隐隐约约间看到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身体机能的严重下滑，口中仅含的一道生命力，让他心神渐渐有了一丝清明。

    \"你是何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身，摇摇晃晃向对方走去，似要抓住对方，但这迷雾蔓延好似无边无垠，他都不知自己以这种状态走了多久，但那道身影他却始终无法触摸到。

    而这一幕，落在九名山神土地眼中，却很惊骇，本来生机早该断绝的郑安期，竟然鬼使神差般再次站了起来，众神早已一片失落的心情好似重获光明般，纷纷内心一喜。

    \"准备开山吧。\"其中一位山神沉吟片刻，点头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只要保持这股心气不散，终究会走到山顶，飞升台或许可以就位了。\"

    \"所言甚是。\"众神颔首。

    云层中，王恶叹息一声，他给予对方这道指引，对郑安期而言，成仙之路便不再是那般纯粹了，此中因果也不知是福是祸。

    所谓天道本无私，生死有定数，是否有仙缘，上天自难欺，这其中因果纠缠，道不清，理还乱，但终归一日始终还是要还的。

    郑安期穿山越岭，一往无前。

    晃神间，金光漫卷，方圆千里山峰震动，整个白云山灵气沸腾。

    他好似从中看到了一层层阶梯，从自己脚下延伸，郑安期眼中露出震撼之色，不过，他已来不及细想，因为此刻，在那阶梯最顶端，正有一颗熠熠生辉的草药，映入他的眼帘。

    郑安期深吸一口气，眼中神光顿显涣散，本能促使他抬步沿着阶梯而上，突然间，他的身体迸出一道青光，随着他每前行一段阶梯，这些青光，便如一道光柱汇入他的身体之中，开始时，还能捕捉到他的身影。

    但下一瞬，他便穿透青光，消失在了阶梯之上。

    灵气如旋，天地间响起鸣鸣道音，整座白云山拔高而起，形成仙人指路之象，托着他的身躯从下而上，直入苍穹。

    \"妙哉，妙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飞升台自成感应，郑安期的成仙时机到了，王恶轻挥拂尘，清朗的嗓音，突然响彻白云山。

    众山神土地面露笑容，此事必然是成了，郑安期双手捧起身前的九节菖蒲，尚未在刚刚那异象中回过神，便被这嗓音强行拉了回来，他抬头望向上空。

    那里，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昂然而立，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此刻正好整以暇的审视着自己。

    郑安期将九节菖蒲缓缓放下，目不转睛的向前看着，呼吸略微急促起来。

    刹那间，他仿佛听见咚的一声，好比直接敲在他内心深底，郑安期噔噔噔接连退后三步，双目瞬间恢复清明，整个人更是精神抖擞，不由自主的哆嗦了几下。

    \"郑安期，贫道乃凌霄殿前之臣，太白金星，如今你既已寻得神药，还不快快服下，随贫道上天授印？\"王恶声如洪钟，倒是又让他给装上了。

    郑安期略微有些错愕，赶忙行礼道:\"郑安期见过仙人。\"

    \"不过，这药于小人一位病患尚有大用，小人来此，也是受人之托，哪敢贪这仙缘，还请仙人恕罪。\"

    拒绝了？

    王恶皱眉，有些欲言又止。

    但很快，他便松了口气，于云层中摇身一变，变成满脸毒疮的老者，笑道:\"老兄，当真是良善之人，如今你证得仙缘，我这病自然便全好了。\"

    郑安期身形一颤，满眼难以置信，良久后，只见他嘴巴一瘪，目光十分复杂。

    \"仙人，何苦要愚弄郑安期一介凡人。\"

    对方目光中划过少许锐意，但很快就隐没了下去。

    很明显这是生气了，对此王恶也不计较，摇头道:\"你认为贫道很闲吗？成仙得道岂是那般容易，若无心诚志坚行苦之途，谁又敢随意前来接引与你，这其中考量，步步涵盖天机，你若不愿，贫道这便离去便是。\"

    郑安期一愣，随后当着王恶的面，鼻子一抬，弯腰顺手拿起地上的九节菖蒲一口服下，脸上全是一副给谁吃也不给你吃的神态。

    \"有个性。\"王恶微微一笑，话音刚落，只见对方轻轻一弹，砰一声，仙力炸成涟漪，郑安期双腿滑动，身躯直溜溜滚落进悬崖。

    \"仙人，小人错了。\"

    白云山陡然回荡起一抹惨叫之声。

    王恶嘴角上扬，驾着麒麟云老鹤，一个俯冲而下，在对方离地面还有不足百米时，稳稳接住郑安期，再次回到上空。

    郑安期面色苍白，额头汗水直流，随后幽怨的看了眼王恶，后怕的不停抚摸着胸口。

    \"人间郑安期已坠崖身亡，以后你便是天宫仙家。\"王恶满脸揶揄的看向对方:\"贫道这安排你觉得如何？\"

    郑安期狠狠瞪了眼王恶，只听对方眼神一横，他马上焉了下去，低声道:\"仙人能否给小人百年时光，小人想在人间做一些事。\"

    \"何事？\"

    \"小人想将这一身医术留在人间。\"

    王恶轻轻颔首，沉声道:\"那这白云山飞升台便先不撤了，百年后，你便以此飞升台归位。\"

    场面沉寂了几秒。

    \"小人谢过仙人。\"郑安期真心实意的拱手行了一礼。

    王恶嘴角勾了勾，并未多说，将对方送回草屋后，启程回天复命了，人有人道，仙有仙途，这是郑安期自己的决定，哪怕是玉帝也不会强行要求他即刻任职。

    不过，王恶临走时，也还是不忘嘱托了下对方，若有合适人选，希望望他好生渡化，看看能否寻得仙缘，此刻天庭正是用人之际，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郑安期慎重的答应了下来，王恶心里自然轻松了许多，这工作量不就少了吗？

    看来以后也可以这样操作，先带一批人起来，随后再以他们为根基慢慢辐射，以前只是理论，现在倒是真的走上实践了。

    想到此，王恶突然觉得，今天这天，它是格外的蓝。

 第73章 方案初成

    不过，对于郑安期，王恶始终还是留了个心眼，在对方说要留在人间时，他便在其身上种下了自己的一道仙印。

    此法绝非是不信任对方，而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人间百年，他很难保证对方仙心不会中途发生改变，甚至动摇，这也是经历武曲星君之事后，王恶最担忧的一个点。

    自古情之一道万万千，不管是亲情，友情，亦或者那道侣间的情爱，把握不好尺度，都足以让一名仙，与初衷背道而驰。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他是对方的接引仙，若对方真仗着自己仙人身份，有朝一日在凡间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那自己必受连坐之罪。

    出于神性考量，王恶绝不允许自己为其承担这种潜在风险，而且有这道仙印在，郑安期哪怕真的有一天变了颜色，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快速做好应对之法。

    成就天仙后，王恶发现自己的心境，好似更偏向于无情之道，但无情并非绝情，只是思维方式更加趋于中性，不再是以个人情感去草率作出抉择。

    这是天仙斩断一些束缚后，神性逐渐占据人性的转变，他谈不上这种感觉有多好，但也没办法说这种变化存在是好是坏。

    只能归根于，你若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必然要付出等同的代价，凡人的七情六欲，渐渐便成了仙不得不去舍弃的外物，这漫漫仙路，无非是寂寞与孤独相互交织演变后的无妄道果，哪曾有什么快哉之感，更遑论随心所欲？

    王恶双眼略微眯起，思绪翻滚，驾云卷起的狂风，吹动他乌黑的长发，脸上却是难看出半分波澜。

    半日后，他终于抵达南天门，不过今日负责镇守此地的是魔礼寿，魔礼红二神，王恶当即心中了然，想必是到了半月轮换的值班交接，所以魔礼青，魔里海此刻应该是开始放假了。

    等王恶下了云，三神间自然少不了一阵热切寒暄，简单浅聊几句后，他便已急着复命为由快速作了告别，一路往凌霄殿而去。

    而今日的玉帝，心情不可谓不美丽，起因是太白金星亲自寄来的一封告书，以至于直到王恶进殿面圣，这位陛下才缓缓回神。

    \"臣拜见陛下。\"王恶先是恭敬行礼，等到玉帝挥了挥手，他才缓缓站起身，不待对方追问，他便将郑安期之事，事无巨细的开始汇报起来。

    听到最后，玉帝是时而点头，时而皱眉，等到对方说完，他才幽幽叹口气道:\"既然他想留在人间，朕也绝不强求，不过比起这事，你来看看这封告书。\"

    玉帝指尖于案桌前微曲了下，随后轻轻一弹，只见案桌上那份告书，化成一道流光，稳稳停落在王恶身前，王恶不敢怠慢，急忙双手捧过，翻开后开始仔细观读起来。

    直到翻阅完毕，王恶才轻轻将告书合上，此刻表情唯有玩味之色，这太白金星可当真是个老人精，这观音字里行间，皆让对方找寻一位信得过的仙神代办此事。

    此举自是不言而喻，着重强调了只能暗中打算，本该是一桩不做明面上说事的买卖。

    谁料太白金星反手就把聊天记录呈给了玉帝，这很明显是给玉帝表态度来了，无外乎是:\"在老臣心里，最信得过的当然是陛下了。\"

    这波马屁，当真是无孔不入，但王恶只给这波操作打九分，多给还是主要怕他过分骄傲。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太白金星将此告书交给玉帝的用意，怕是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卷入西方谋划的这场因果之中，而是满口答应对方后，稳稳的将皮球踢还给了玉帝，不管玉帝接下来如何安排，太白金星最多也只是给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已，却没有任何实际上的插足办理。

    若将来观音不满意，他自然可以以此自圆其说，推脱是玉帝的决定。

    至于对方要求找个信任的仙，同上，陛下就是贫道最信任的仙啊？菩萨难道觉的有问题吗？

    这太白金星到头来是啥也不干，好处全想占，观音找对方，也只能是怪自己所托非人了。

    \"王恶，此事你怎么看？\"玉帝见对方看完，神态自若的笑着问了一句。

    王恶禁不住一手扶额，苦笑道:\"臣只叹仙师不愧是陛下驾前近臣，这观音此番让天庭承揽外包，甚至还不惜花下如此重金，这便足以看出这金蝉子下凡，西方佛门的确是很重视。\"

    \"不错。\"玉帝手指轻敲了下案桌:\"这也是朕愿意接纳这份告书的原因，不过，对方既然答应了这十世轮回的安排，工作流程上，天庭便不能再按部就班行事。\"

    \"你懂朕意思吧？\"玉帝轻轻皱眉。

    王恶心念急转，何谓不能按部就班，那便是不能走正规手续，这是暗示己方要使劲下绊子吗？

    \"陛下，观音菩萨既然打算让金蝉子的渡劫方案是证其佛心坚韧，那这点我们完全可以满足他，但在渡劫含金量上，我们还可以给对方额外优惠。\"王恶拱手道。

    玉帝笑了笑，给了王恶一个眼神:\"怎么个优惠法？\"

    \"自然是严格保留对方每一世渡劫失败的相同点。\"王恶满脸笑容，温声道:\"十世轮回，若是此仙九世皆是单一死法，便能证明这佛门弟子名不副实，若世人皆知他每次栽在了同样的地点，那这金蝉子渡劫成功与否，便早已失去了原有先机，此中可还会有含金量？\"

    玉帝板起脸，教训道:\"你怎么能这样想？朕与佛祖向来相敬如宾，他的弟子朕自要照拂一二才是，你这方案未免也太过毒辣了些吧。\"

    说完，这位三界至尊话语陡然顿了顿，沉淀了片刻道:\"朕的意思是，完全可以这么做，但不能直接说出来，你可明白？\"

    王恶内心苦笑，差点还真以为这位突然转性子了，想不到终究还是自己想太多，他赶忙连连拱手:\"陛下说的是，是臣考虑不周了。\"

    \"不过有一点你得注意，此次金蝉子那边，是佛门安排转生，想必不会走地府外包，我们这边若想及时做出应对，太白金星与观音这条线将显得尤为重要，至于后续发展安排上，也需做些巧妙的遮掩。\"玉帝沉思片刻，开口道:\"当然了，若是能排除此事是天庭所为，那是最好。\"

    陛下，那你这就有些为难臣了，这压根是不可能的事，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纸又岂能包住火？更何况西方那些办事处菩萨佛陀，又不是傻子，精明着呢？哪会那般好糊弄。

    王恶心里发苦，玉帝发现对方默然不语，斟酌一番后，发现的确有些强人所难，索性直言道:\"最近雷部不是抓捕了很多仙吗？想个办法捞出来一个，给他换个身份，将功赎罪便是。\"

    啊？

    王恶一脸错愕之色，这捞人简单，换身份也容易，但换了身份后，以何种理由下凡，却又不会牵扯出是天庭故意为之，这便很难了，总不能随便再扣个罪名吧？就算要扣，得扣多大的罪，才能打落凡间啊？

    \"陛下，那以何种理由让此仙下凡呢？\"王恶觉得这时候还是得重视领导，急忙问了一句。

    \"你先去把仙给朕捞出来，后面只需将他带来瑶池，朕自会教你如何做？\"玉帝沉声道:\"切记，对方新身份必须公开，但去往瑶池定要私密行事。\"

    王恶满脑袋问号。

 第74章 提仙

    王恶离开凌霄殿，他对玉帝的安排虽有疑惑，却没有打算刨根问底，最主要还是基于两点，一是这些抓捕的仙，看似是为了将功赎罪，更深层次，依旧还是为了抹清是天庭所为的痕迹，毕竟这些仙的罪证供词，注定他们已经有了前科，为了防止天庭日后清算，下凡作妖避祸，太过正常不过。

    但这样明言的弊端，便是暴露了一部分天庭机构的完善不足，落在西方诸圣眼中，很有可能会演变成无能的表现，这是玉帝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便有了二，伪造身份，由王母的瑶池仙境作文章，避开天庭权政，就算日后佛门查出此仙跟脚，那也是在瑶池体系中出的事，这与玉帝何干？

    王恶心里赞叹一声，只是有一点他始终想不通，王母唱这黑脸，是玉帝早有此意？还是临时决定？若是后者，那这陛下的反应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吧，自己这边刚问，他甚至都未斟酌片刻，便给出了如此解决方案，除了敬佩，自然还有……咳，还是敬佩。

    一路来到雷部，王恶直奔提审室，简明扼要的与钟英等神将说了几句，不过其中此仙用途，他并没有明言，只说通明殿有额外安排。

    钟英捏着下巴沉吟两声，瞧了眼王恶，若有所思，笑道:\"老王，这真是你自己的意思？\"

    \"自然。\"

    王恶晃了晃神。

    纪雷刚起身走到王恶身旁，话音一转:\"老王，这私自提取雷部犯仙，没有上面旨意，你当真敢这样大摇大摆前来？\"

    王恶轻笑一声，这路数他心里如明镜一般，况且若真拿了旨意，这暴露风险，不就更高了一层吗？他随即苦笑道:\"看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们，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瞒你们了，其实这是娘娘的意思，最近蟠桃会不是快开始了吗？瑶池男仙匮乏，只能是抽调些仙员作免费苦力了。\"

    二人狐疑的盯着王恶。

    \"知道你们不信，但你们想想，如今整个天庭正常仙家皆在各司其职，天庭还能从哪里去找这种光干活还不用支付报酬的仙家？而且，若是他们知道能以此将功赎罪，自然会比其他仙，更加尽心尽力，这不过也是经过综合考虑后，能给出的最优安排罢了。\"

    \"是吗？\"纪雷刚似笑非笑，眨了眨眼:\"那行，你准备要多少？\"

    王恶赶忙伸出食指，比了个一的手势，二神齐齐脸色一沉，钟英气笑道:\"瑶池就差一个男仙？\"

    \"你看，说出来你们又不信。\"王恶摇了摇头，解释道:\"这瑶池仙境本为女仙聚集之地，岂能那般大张旗鼓办事，这能安插一个，都得小心掩人耳目，若是多了，被仙将来以此作文章，我还要不要命了？\"

    \"老王，你小子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纪雷刚眯眼笑着，幽幽叹了口气，挥手道:\"算了，既然你要，我们给你便是，但你可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了，雷部如今严查各部，自查己部，风口浪尖上，大家还是低调点为好。\"

    额……

    王恶拱了拱手，雷部有仙员涉嫌，很早他便知道了，只是当时他与闻仲，赵公明，为了财神殿之事，合力办了个两殿一部的放贷流程，当时只能算是拱火的策略。

    而且雷部与自己当时是统一战线，他当时也没有任何权限插手。

    不过当时放贷效果也算颇有成效，带动了一部分仙的积极性，尤其是悬赏出现后，带头举报者，明显也多了起来，甚至，这段时间，各部协同抓捕的事，也是屡出不穷，算是达到了最初的一个理想预期。

    所以雷部自查，王恶并不惊讶，攘外必先安内，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钟英纪雷刚对视一眼，并未再多言，只是让王恶在此等候片刻，便急匆匆下去提仙了。

    王恶自是连连道谢，等了片刻，两神便去而复还，门外，雷部仙员押解着十几名涉嫌仙员，依次井然有序的踏入提审室。

    经过这段时间的审讯问话，这些以前光鲜艳丽的仙神，早已不复曾经，如今个个面色晦暗，蓬头垢面，想必自打进雷部后，的确是被折磨的不轻。

    王恶嘴角抽搐，来回开始踱步，仔细挑选起来，随后长长叹了口气:\"换一批。\"

    钟英，纪雷刚一怔，挑挑眉，也不接话，只是挥手示意雷部仙带下去，接下来，随着一批批仙犯出入，王恶开始挑的不亦乐乎起来。

    \"这批不要。\"

    \"再来一批。\"

    \"这些有些老了。\"

    听着王恶不停拒绝，两神坐在案桌前，额头青筋不自觉暴起，搁这挑什么呢？

    以至于到了最后，纪雷刚两神刚要相劝，却听王恶陡然惊呼一声:\"就他了。\"

    两神豁然站起身，齐齐看向那名仙员，只见此仙，身材魁梧，肩宽背厚，好比铁塔一般，给人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

    纪雷刚，钟英点了点头，此仙的确适合体活，王恶满脸含笑，转头道:\"老钟，帮我查查他是什么原因进来的？\"

    钟英闻言，俯身开始拿出桌下的文案档，缓缓翻阅起来，很快便锁定对方跟脚，抬头回道:\"帮高层作掩护，中转天宝铜钱。\"

    王恶暗自皱眉，看来与何目炎差不多，倒谈不上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不过以对方这形态，编排上的确是很好下手，说他是将军，都有人信啊。

    \"那就他了。\"王恶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敲定了此仙，罪名越小，翻车几率便越小，接下来，他只需要带此仙神不知鬼不觉的入瑶池便好。

    钟英点了点头，抬手揉搓了下面部，挑了这么久，他都觉得自己的肌肉僵硬了，他快速在对方文案档上画了圈，沉声道:\"过来签个字，你就可以将他带走了。\"

    王恶了然，快步走到案桌前，从对方手中拿过笔，签下自己大名，依照雷部保密措施，他根本不害怕西方佛门能查到此事，为了谨慎起见，他甚至还用了狂草，狂的没边边的那种。

    看得钟英一愣一愣的，张口欲言，这签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谢了啊。\"

    \"滚。\"钟英将文案档合上，冷声道:\"你最好将来能证明这是你自己的名字。\"

    \"当然能了。\"王恶满脸诚挚:\"这不是还有你们为我担保吗？\"

    \"我他娘的枪呢？\"纪雷刚脸色沉默，钟英难以置信，作势开始找枪。

    王恶哈哈大笑，赶忙带着那名仙离开，这事儿当然不能证明了，纸质文书的效应，可比旁观者的三言两语难打发多了，他自然不会留下任何有效凭证。

    有钟英，纪雷刚担保，绰绰有余，他从来时，便已经想好了，否则何须直奔提审室，只有提审室才能做归档嘛，这程序上落下的虽是虚的，但有二神同时敲定，那便是实的，这点，王恶做了这么多年文书，自是一清二楚。

    也难怪钟英，纪雷刚会那般生气，这小子明显就是奔他们来的，说是担保，其实就是为他搂底。

    \"他娘的是个人才。\"纪雷刚一把拿过桌上的文案档，塞入桌下最后一层:\"这件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难道知道？\"钟英纳闷的问了一句。

    \"你他娘果然也是个人才。\"

    纪雷刚眼神闪烁了下，咬牙切齿的不吝夸奖了钟英一下。

    随后两神同时撇头，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般，选择了沉默。

 第75章 再入瑶池

    \"记住，此番去瑶池，你必须忘记你原有的身份跟脚，不该存在的记忆也尚需想办法彻底抹除掉，你若做不到，本官倒不介意帮你一把。\"去往通明殿的路上，王恶脚步一顿，回头朝着那犯仙腼腆的一笑，但这笑容却让对方感觉不到丝毫善意，仿佛如临冰窖般，让他瞬间从脚冷到了脖子里。

    对方双目之中果断流露出一股决然，体内仙力流转，一缕缕气息在他身周盘旋而出，随即拱手苦笑道:\"王灵官，在下如今愿自斩过去，从此再无名无姓，这样你可还满意？\"

    王恶沉默，目光锐利的盯着对方，看来此仙的确是一个心思活泛之辈，且做事也异常果敢。

    自己这边刚说完，他便选择马上动手，这换做旁人，或多或少都会思虑一番，他却完全不带丝毫犹豫的，这样的仙，要么心性狠辣至极，要么便是对利益时机的把握度，远超常人，心里能做到快速取舍。

    更知道应该如何去选，才是对自身更加有益的，王恶凝了凝眉，心里不免暗暗强调自己，对此仙控制力度上，必须要严大于松，绝对不能松懈分毫。

    场面沉寂了几秒，王恶陡然哈哈大笑:\"难怪你能为上层做中转工作，光你这份粗中有细，便能让很多仙自惭形秽啊。\"

    那犯仙心里一寒，下意识的后退几步，他自然能听出来，对方这很明显并不是在夸自己，而是再次着重言明了他涉嫌之事，激起了他心中的敏感地带。

    他脸色顿时一白，神色几度变幻，看着王恶，急忙再次拱手行礼:\"小神一介罪身，岂敢与众仙相提并论，若此次能将功赎罪，必感怀陛下再造之恩，感念王灵官今日相助小神脱离牢狱之情。\"

    王恶眯眼一笑，这的确是个聪明仙，毕竟自己可从未说过他能将功赎罪，这些不过都是他的猜想罢了，想必从雷部安稳出来，让他心里莫名有了些多余想法，但这些想法结合刚才自己让他做出的举动，对方能猜到，也算是合情合理。

    \"你先别急着高兴，此事的决定权，在陛下手里，至于你能否将功赎罪，还得看你的本事。\"王恶眼神悄然发生变化，从审视变成严肃，沉声道:\"还有，以后最好收起你这股聪明劲儿，只需记住好好做事便可，不要有其他多余想法，否则，天上地下，天庭部门有的是办法收拾你，这一点你可明白？\"

    对方赶忙连连点头应是，他甚至清晰的捕捉到王恶身上一丝淡淡的情绪波动，这种波动，他却完全说不上是哪种情绪演化？随后只能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又唯恐自己这是哪句话说的不妥，得罪了对方，赶忙补充道:

    \"小神明白。\"

    王恶皱了皱眉，也不打算在这个话题继续谈论，只是让对方跟上后，自顾转身前往通明殿。

    看来自己猜的不错，这王灵官看似年轻，却早已练就了一份心思活泛不浮于表面的火候功夫，若非这数十年间，自己与高层仙神接壤，有些这察言观色的能耐，那丝波动，怕是自己也很难察觉。

    这样的神，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威胁说出那句话，想必更多的还是带有警告意味的一句告诫，看来，对自己的安排上，注定不会是什么好差事啊？

    想到此，他奋力摇了摇头，快速挥散脑海中想法，脚步不由加快跟了上去。

    王恶若知道对方如此想自己，怕是要啼笑皆非了，他那一缕情绪波动，并非是任何情感上的突兀表现，而是条件反射带来的警惕感。

    他深知，越是像这种有自己主观思想的仙，产生别样心思的几率往往便越高，这样的仙，掌握起来会更加麻烦，所以有些话，他得提前言明，否则哪天对方反水，那便真的遗患无穷了。

    来到通明殿，王恶急匆匆走回自己案桌，拿出仙员职位表，一一比对后，发现天庭如今空缺出的职位，除了抓捕犯仙后的空余，实际位置却只有一个了。

    御马监正堂管事？王恶略微皱眉。

    虽然玉帝曾言自有安排，但难保不会中途发问，他这是提前做些准备而已，但这弼马温一职，虽不在上阶正神品级之内，但却又有职级傍身，若给这犯仙，很难不被别人顺藤摸瓜，找出此仙真实身份。

    王恶目光闪烁不断，轻轻将职位表合上，抬头沉声道:\"你可会变化之术？\"

    案桌下，对方扫了扫自身，略微摇头。

    王恶撇嘴，拿起灵官印玺，往对方身上一照，金光顿时弥漫，大殿中，缓缓浮现一抹略微扭曲曼妙的身影。

    待金光消散，彻底定形，王恶陡然目光一凝，只见对方虽然长着一张俏丽的脸蛋，但下半身依旧还是铁塔般的身躯，三千青丝如瀑，带着粗狂的嗓音道:\"王灵官，这便可以了？\"

    额……细节不重要，王恶眨了眨眼，挥手道:\"近来，本官公事繁忙，仙体劳累过度，替人化形故而有些力有不逮，你先将就用着，不过只是为了一时掩人耳目，等随本官入了瑶池，你再变回本尊便是。\"

    \"哦。\"

    王恶心底一笑，站起身来，低头打量了对方一阵，发现并无不妥后，两神悄悄前往瑶池。

    等见到玉帝，王母，两位权柄看见那犯仙，嘴角皆是齐齐一抽，王母甚至还有意退后了两步，才缓缓笑道:\"来人，给王灵官赐座。\"

    很快，随侍仙女便搬来坐椅，王恶赶忙行礼答谢，等到双方落座，玉帝轻瞥了那犯仙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随手拿起桌上的琉璃盏，惬意道:\"王恶，你来看看朕这新淘的琉璃盏如何？\"

    王恶一愣，也来不及多想，急忙伸出双手捧过那五彩斑斓的琉璃盏，细细观摩起来，良久，才摇头道:\"陛下，以臣之眼界，很难说出一二好坏，但这琉璃盏，做工却很有讲究，这盏口外撇，腰部线条挺拔有力，底部厚实无圈足，通体满布五彩蛤蜊光，足以看出打造此物的仙匠，的确是用心了。\"

    玉帝微微颔首，这琉璃盏的外在工艺，仙匠自然不敢弄虚作假，而最让自己欣赏的，还是内在功效，这副琉璃盏，所盛之物，具现琥珀之光，色泽鲜艳，通透性较好，用着那是相当舒心。

    \"你也来看看，若能说出此盏一二，你的事，朕可以酌情考虑处理。\"玉帝抬头，对那犯仙勾了勾手。

    对方闻言，双腿禁不住哆嗦了下，颤声道:\"罪臣，不，罪仙，遵陛下令。\"

    王恶若有所思的看了玉帝一眼，王母垂头摆弄着桌上其他器皿，一副漠不关心之态。

    这让王恶不免揣测陛下与王母，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76章 卷帘大将

    \"小王啊，有时候你得像这器皿一般，静时虽平平无奇，用时却又颇具奇效，这做仙就好比这做盏，当无所杂念才是，有时候想的太多，可不见得是好事。\"王母拿起桌上的精美仙砂壶，缓缓倾斜了下，顿时琉璃盏内，水波清澈，荡漾出浅浅的涟漪。

    王恶悚然一惊，悄悄咽了口唾沫，这些顶级权柄化身，果真是恐怖异常，自己不过脑海中思绪刚刚翻滚了片刻，便仿佛被对方即刻看透了心中所想一般，这种感觉，与赤身裸体有何区别？

    玉帝眼眸微转，金色瞳孔流露出玩味之色，淡然道:\"娘娘这话朕倒觉得甚是有理，不过，既然是做仙如做盏，那这盏可是通透之物，这天庭众仙又有多少能达此境界？\"

    \"况且此物极其易碎，朕又岂忍心将众仙比作这琉璃盏？\"

    王恶闻言，瞳孔猛然收缩了下，额头更是不自觉沁出一滴冷汗，这两位一唱一和之间，好似处处带有含沙射影之象，尤其是这琉璃盏虽是易碎之品，但若无外物外力的影响，又岂会毫无缘由碎裂？

    有朝一日，众仙若真如这琉璃盏一般，那这外在不可抗因素，王恶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谁了。

    这种不停宣导自身主权的方法，都有一个相同点，一是为了本身权力的加持巩固，二则是让底下仙神，产生神权不可颠倒的敬畏之感，可是玉帝如今当着自己面说出这话，这便容不得他不害怕了。

    以至于王恶此时脑海中全都是玉帝满脸冷笑的画面，以及那一句:\"朕若想捏碎你们，可谓易如反掌。\"

    与此同时，与王恶形成反差的是那名犯仙，他听闻此言，已经开始结合自身处境出发，眉毛顷刻呈现出八字形状，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琉璃盏，满脸苦笑之色，此物的确是很通透之物，既然是达通透，评价与否还有何意义？这位陛下的酌情处理，从始至终都是逼着自己亲自去做出一个选择，而这个选择，对方已经给出了答案。

    好一个通透之仙，既然陛下如此直言不讳，我又何苦再纠结，令对方更加不喜？他禁不住咽了口唾沫，后退半步。

    只听哐当一声。

    他手中的琉璃盏缓缓脱落，噗呲砸在地上后四分五裂，一瞬间，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对方。

    道道威压弥漫，落在犯仙身上，让他呼吸都有些堵闷，他眼中神光落寞，跪伏在地，咬牙沉声道:\"罪仙不甚打碎陛下心爱之物，还请陛下责罚。\"

    王恶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看向那碎落一地的琉璃盏残渣，心底糟乱的念头迅速归于平静。

    他甚至突然有些明白身不由己，己不由心是何种滋味了，玉帝从自己带此仙来时，便已经直奔主题，王母更是借题发挥，落个上乘，看似是以自己切入，但两者心境又完全不同。

    她既是帮玉帝借势敲打了自己，又让那犯仙自行领了个罪过，这一石二鸟，当真拿捏的恰到好处。

    \"放肆。\"玉帝拍桌而起，脸色铁青:\"你本就是罪身，谈何责罚？\"

    \"既然你要求死，朕成全你便是？\"

    王母听闻此言，嘴角止不住露出淡淡笑意:\"陛下，此罪仙也是无意之举，你又何必动怒。\"

    玉帝皱眉沉吟。

    王恶内心苦涩，这王母娘娘，是会劝仙的，总能在节骨眼上，为玉帝打个遮掩，这白脸黑脸唱完了，这当恶人的角色，也是时候登场了，而在场的仙里，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难怪让自己去提此仙，这是给自己早就安排好了角色，王恶念头涌动，急忙起身向前两步，拱手行礼道:\"陛下，此仙虽是无意之举，但本为罪身，如今打碎琉璃盏，便是罪加一等，当严惩才是。\"

    王母与玉帝对视一眼，两人颇为默契的一笑。

    \"此仙是你提来的，如何个严惩法？\"玉帝面容平静，淡淡的问道。

    \"贬落凡尘。\"

    \"那不是太便宜他了，朕要他日日承受万箭穿心之苦，永世不得为仙。\"玉帝大袖一挥，不容有他。

    那犯仙自是有苦难言，王恶拱手道:\"臣遵旨。\"

    \"王恶，你随朕来。\"玉帝说完，挥手示意了下王恶，转身往阁楼后方而去。

    王恶先是对着王母行了一礼，随后赶忙跟上，走到阁楼后方，玉帝负手而立道:\"朕这样安排，你觉得有几成把握骗过西方那些仙神？\"

    \"陛下，应当有五成。\"王恶斟酌片刻，补充道:\"如今此事发生在瑶池，不管陛下如何安排，那也是陛下顾念娘娘体面，虽有从轻罚重之嫌，但西方诸圣若真是沿着这条线索去查，那便能彻底混淆视听。\"

    \"五成吗？\"玉帝神目蕴光、笑容温和，缓声道：“若朕要此事十成当如何？”

    王恶挑了挑眉，暗幸翻看仙员任职表，的确不是无用功，原本他便打算以此现有官职盖过对方原有的身份，但一想到玉帝另有安排，他便没有私自插手，如今倒是要用上了。

    \"不瞒陛下，臣此前回通明殿抽调了近些年天庭仙员任用的职位表，发现如今天庭的确还存有仙位，若是给这罪仙一份职位傍身，便能遮掩他先前的罪名，当时再以这打碎琉璃盏之罪作掩护，便能随理成章送他入凡间。\"

    玉帝眉头一皱，定声道:\"不妥，若是外在官职，不管如何遮掩，天庭相关部门之仙，必然清楚，若其中有仙走露了风声，岂不是落了下乘？\"

    \"正是，所以臣才并没有将那份官职私自授予对方，而且雷部当时很多仙看见臣将此仙提出，所以臣特意回了趟通明殿，让其化了身份。\"王恶笑道:\"只要到时通明殿向外说是重新提审，如今此仙正重点关押在通明殿，便能抹除这条风险。\"

    \"不过，到时要请娘娘帮其做个遮掩，说那女仙是早已前来通明殿宣臣的女官，至于何时去的，当以瑶池仙境的特殊性为由，想必定然不会露出破绽。\"

    \"很好。\"玉帝话语一顿，笑道:\"至于官职当面，朕这里倒有个想法，朕常年卧榻之侧，常伴有卷帘神将，这官职也算不小，若是近臣去瑶池坏了规矩，是不是也能掩盖朕为何会发如此大火？\"

    \"可是这样，西方的注意力还是会在陛下身上。\"王恶错愕的看着玉帝，有些疑惑的问道:\"陛下是打算给虚职？\"

    \"不，给他实职。\"玉帝沉声道:\"不过要让他和卷帘神将形象不符，就算西方怀疑，朕这边自然也有办法让他们无话可说。\"

    王恶眼睛一亮，真职位，假身份，真真假假无从辩，总算知道玉帝为何要让那犯仙承受万箭穿心之苦，这就是做给西方看的，越狠便证明天庭对此仙的处罚越真，并不是有意为之。

    想必佛门到时定会派人去查真伪，那这卷帘大将的安排，自然得是不容有失了。

 第77章 谢必安

    王恶两神离开瑶池的时候，犯仙面色极为复杂，神情十分黯淡。

    对此，王恶也只能心底一叹，他也没有任何打算要说些宽慰对方的话，毕竟玉帝做事向来如此，在他眼中，唯有突出自身有力价值，他才会给出一些额外的选择，虽然这种选择往往从来都是没得选就是了。

    而且，打碎琉璃盏，已成不争的事实，不管是自愿还是编排，意义其实都不大了，至始至终他本就是局中人，没有琉璃盏之事，也会有其他罪名在等着他。

    至少现在，玉帝是让他自己拿起再放下，方法上或许得不到认同，但就是不能说他错了，这是一名过来仙的经验之谈，王恶对此也很是无奈。

    \"知道你现在心中有气，但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你如今好歹也是名卷帘大将，于人前言说，那也算得上是驾前近臣，有这层身份在，不比你以前风光？\"

    王恶微微一笑，继续道:\"其实仔细解析下玉帝的话，你也能发现玉帝话中其实不乏存有漏洞，他虽让你承受万箭穿心之苦，说什么永世不能成仙，但话语中却又没有明确要求为你设置任何阻拦门槛，这里面是否有其他深意，不好明言，但此中的确是尚有操作空间。\"

    \"你要明白，任何体系运作，有明必然会有暗，有时候，做仙不一定非要拘泥于一地，但不管身在何处，终归是莫要忘了自己的根才是，你说对吧？\"

    王恶故作感慨。

    余光瞥见，对方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有些犹豫，然后下定决心一般，说道:\"王灵官，有什么话就请直言吧，你们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王恶看了他几眼，并未应答。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不急，你先随我去地府一趟，至于剩下的事，听本官安排便是。\"

    在瑶池自己做了一回恶人，那现在就得适当给对方一点温暖，这又当又立，有时候还是得看用在什么地方，比如现在，对方越是患得患失，有所迷茫，那有些话越是会让对方记忆犹新。

    这时，哪怕是仇人送来的救命稻草，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抓住，这无关乎内心深处坚守的所谓底线，而是纯粹感到还有希望后，燃起的最后一丝求取本能。

    至于为何要先去地府，金蝉子既然要托生降世，那不管西方如何遮掩，以地府的运作模式，便注定了会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他得将此仙安排在对方托生后，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必经之路上，这样才能有效发挥此仙的最大用途。

    不过一想到上次自己与秦广王闹的不欢而散，如今再腆着脸去求帮忙，他着实还是有些拉不下脸，而且他也不愿意去找那烂账王，当然最主要的一点，还是怕对方给自己来个互通有无。

    所以思来想去，王恶脑海中想到了另一位，阎罗王，当初这位的做事风格，还是很中正的，若找他帮忙，想必定然不会让自己难做。

    王恶面露微笑，索性两仙沿着各路仙府羊肠小道，一路穿梭，来到一处隐蔽之处，只见王恶长袖一挥，身前一道黑色空间通道缓缓打开，随后谨慎的左右看了看四周，见无仙来此后，快速步入了其中。

    等到空间入口关闭，王恶脚尖一点，拉起对方，腾跃而过，良久，耳边开始回荡起鬼哭之声，一缕缕纯净、阴冷的雾气迅速汇聚而来，凝成了数道身影。

    王恶眉头一皱，不待他开口，前方已传来冷喝之声:\"何人擅闯酆都城？\"

    阴差？

    两仙愣了愣。

    \"放肆，不可无礼。\"王恶正欲出示灵官印证明身份，却突然被另一道声音止住，他侧头看向后面说话之仙，见状却禁不住露出少许微笑……

    众鬼差齐齐默然，纷纷站列开来。

    \"都活腻歪了？这天庭来仙，你们也敢拦了？\"来仙身材高瘦，面容雪白，语气平淡:\"王恶，当年奈何桥维护工期一别，我们得有五十多年没见了吧？\"

    王恶叹口气:\"天上五十年，人间已过一万八千二百五十天，早已沧海桑田，但七爷仍然还是风采依旧，王恶这厢有礼了。\"

    见王恶要行礼，谢必安身影轻轻晃动了下，转瞬来到对方身前，豁然抓住王恶的手，笑道:\"今时可不同往日，如今你是天庭都天大灵官，这礼我可是受不起。\"

    王恶面不改色，摇了摇头，谢必安轻飘飘的看他一眼，声音富有磁性但却不含情绪的开口:\"天庭地府体系虽不同，但有些规矩还是得要遵守，你可不要让我难做才是。\"

    沉吟片刻，王恶也不再纠结此事，转头说道:\"既如此，还请七爷能行个方便，我这里有件要事，急需求见阎罗王。\"

    谢必安闻言，蹙眉道:\"不是我不愿意帮你，现在是真的不行，现在地府乱象横生，尤其是两位殿主进天宫回来后，关系如今变得也很是微妙，天庭若真有事，最好还是走相关流程，否则难保会生其他变化。\"

    王恶复杂的看了对方一眼，看来地府账目上，并非纸上谈兵便能轻易消账，当初阎罗王秦广王通明殿那一番话，要彻底落到实处，便注定会导致各殿生出分歧，只是当时自己也没想到，事情竟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看来各殿都不愿将地狱划分为十八处办公地点，这不仅是需要人力上的投入，更多的是不想分化自身殿实力吧？\"王恶眸中锐利光芒一闪，笑呵呵道：尤其是本就处于弱势的下四殿，一听说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他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谢必安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你说的没错，但最重要的还是各殿的不团结导致，各殿分工明确，没谁会冒着风险去帮其他殿处理这善后工作，特别是不管地府账目的部门，现在对这些殿皆是避而远之，全都打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算盘。\"

    \"而这也是秦广王彻底与阎罗王撕破脸皮的导火索，若非阎罗王追上天庭，这些烂账，本该是天庭接手了才是。\"谢必安满脸揶揄之色，接着说道:\"只是可惜了，到头来天庭非但没接手，此事还让各殿殿主更加心思各异。\"

    王恶撇撇嘴，谢必安说的倒是委婉，什么天庭接手，秦广王为了明哲保身，本意就是需要有天庭仙出来帮他背这个锅，若非阎罗王，他还真就可能归档了，这秦广王明明就是个妥妥的利己主义者。

    \"七爷，你这话听着就有失偏驳，若任何仙神都如地府这般行事，天庭岂不是变成了善后机构？\"王恶颔首:\"所以我相信神职本无高低，但仙心却有起伏，不是所有仙都能认可这套明哲保身的法子的，至少我不认可。\"

    \"好一个神职无高低啊，你若敢当着玉帝的面说这话，我就信你如何？\"谢必安拍了拍王恶肩膀，沉声道:\"王恶，你这一路走来太过顺遂，不是所有仙都有你这般运气的，有时候明哲保身，恰恰是他们最明智的决定，哪怕是要累累仙骨陪衬，又有什么关系？只有自己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没有哪位仙能照顾到三界众灵，他们更多的还是得靠自己。\"

    \"那我便与这些累累众生尸骨站成一条线，不管是何生灵妄想以此途径掩盖真相，我自有七分修行与之应对，他若高出此法一筹，那我便随时应召便是。\"王恶虽满脸含笑，眼神却异常坚定。

    \"必安，你带他进来吧。\"酆都城上空传来一声叹息。

    王恶诧异的看向谢必安，谢必安嘴角上扬，露出赞赏之色，随时应召，当真是好魄力，他眯了眯眼，微微睁开些许:\"或许你这一腔热血，真能有奇效也说不定，也难怪天庭要开始接收新鲜血液，就凭你们身上这股莽劲儿，便能打很多仙个措手不及啊。\"

    王恶拱手，他倒并不觉得这是莽，反而觉得这是心气还未被磨尽，天庭需要这种仙，地府也同样如此。

    玉帝想一步步革新，何尝又没有这种打算。

 第78章 阎罗殿

    只不过这些事，很难一蹴而就，钉子终究得一颗颗去拔，看着是不爽利，但大刀阔斧行事，只会欲速则不达，但稳中求取，求的却是长治久安。

    不过这些，王恶觉得自己还没必要与对方细言，毕竟两方体系不同，运作上自然会有差异，况且他还没自负到认为仅凭三言两语，便能彻底让对方认可这些话，这是理念上难达成的协调统一，也是两种极端的不同走向。

    见王恶默然不语，谢必安略有沉吟，笑容不减:\"今日之言，想必你我也难争个对错，走吧，先随我去见殿主，至于其他的，交给时光长河便是。\"

    王恶颔首，而另一边，通明殿一道清光从殿中豁然升起，转瞬便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兜率宫，老君盘坐于蒲团之上，眼睛微微睁开，露出一抹浅淡笑容。

    凌霄殿，玉帝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眼神略显复杂，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如今王恶一言一行，天道自成印记，他日若有所动摇，也必将被天道盘算，这倒是省了朕一份心。\"

    玉帝的表情，立刻瓦解，眉眼不可控制的洋溢出笑意，又迅速忍住，轻飘飘伸出自己的右手，只见掌心处一对风火轮正滴溜溜的转动着。

    对此，王恶却是浑然不知，他如今正与谢必安前往第五殿阎罗殿的路上，三神一路无言，直到他最终见到那座恢宏殿宇，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整座阎罗殿布局呈放射状，以阎罗居所为中心，其中有三十三条小路通向四方， 给人鬼魅幽森之感。

    王恶顿了顿足，谢必安轻笑一声:\"阳世三间为非作歹任凭你，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这三十三条幽冥路，所犯罪行皆不相同，勾魂鬼差也会经由不同路途返回。\"

    \"若是寿终正寝者呢？\"卷帘大将疑惑的问道。

    \"那自然是从酆都城入了。\"谢必安淡定一笑。

    卷帘大将点点头，好似恍然大悟，王恶嘴角微微上扬，他顿足的原因其实并非这三十三条小路，而是殿门前那两幅对联。

    右手边，上书:\"明镜高悬终审判，五界死灵皆服叹 。\"

    左手边言:\"任尔盖世奸雄到此亦应丧胆，凭他骗天手段入门再难欺心 。\"

    王恶目光灼灼地盯着两幅对联，不过片刻，整个仙精神抖擞，眼中满是希望，阎罗王既然以此标榜，那便足以见出，他并非如秦广王那般市侩俗套之辈，那接下来自己所求，希望自然又大了几分。

    想到此，他怀揣着一份颇为郑重的心情，与谢必安一同跨入殿门。

    刚进入殿内。

    就听……

    \"地藏王菩萨，今日天庭有贵客前来，本王就不留你了。\"

    \"阎君说的哪里话？既是天庭来仙，贫僧亦该代表西方极乐以礼相待才是。\"

    王恶先是一怔，随后便是苦笑了声。

    真是哪里都避不开佛门啊，当初这地藏王不惜发下大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立意可谓是高尚远大，不仅顺理成章入驻了地府机构，而且天庭还得额外降下功德补助，主要还是着实没有个好理由能动他。

    毕竟别人那是真干事儿，是一点把柄都没留下，干净到鸡毛都没给你留下一根的那种，本来以为此行本该万无一失，但却没想到忽略了这位的存在。

    \"菩萨，这是天庭与地府间的业务往来，你代表西方在此，是否有些不合适？\"阎罗王站起身，一手扶额，缓缓吐了口气。

    \"阎君说的哪里话，贫僧虽出自西方佛门，但一心却扑在地府工作上，按理来说，也算得上半个地府中仙，莫非，阎君还是拿贫僧当外人？\"地藏王摸了摸脚边神兽谛听，语气不急不缓。

    阎罗王明显一噎，王恶目光一凝，地藏王为何要死守在阎罗殿？难道是早料到今日之事？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就太过大意了，其实自己早该想到，西方既然要主导负责金蝉子托世，那地府肯定是他们严密把控的地带，如今自己贸然前来，那无形中便是提前向西方透露了一些消息。

    他们到底会作何想？这天庭此举是否又包藏祸心？王恶心底快速思量着，只能想着是该如何补救此事。

    \"既然菩萨有这心，本王自然该成人之美。\"阎罗王案桌下的手悄然松开，笑道:\"只是若涉嫌两界机密，菩萨又当如何？\"

    地藏王菩萨略微有些欲言又止，沉吟两声，低声道：\"那贫僧自当回避。\"

    \"好。\"

    阎罗王拍了拍大腿，不待对方反悔，朗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自当以诚相待，有菩萨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贫僧，不………\"

    地藏王短粗的眉头皱了下，阎罗王见到对方还想辩解几句，露出了一缕满是深意的微笑，快步走下案桌，握住对方的手:\"不什么？菩萨当真宅心仁厚，不能？不可以？本王明白，本王理解。\"

    胡说八道，是贫僧不能走。地藏王额间青筋暴起，面色尴尬:\"阎君，若真涉及天庭机密，可否让贫僧看看天庭来仙是谁？若当真权柄过大，贫僧自当回避便是，反之，阎君便有搪塞贫僧之意了。\"

    好一招反客为主，阎罗王内心冷笑。

    \"菩萨误会了，此番通明殿与阎罗殿接壤，是为了地府账目校对，此事事关重大，阎罗王有所顾虑，也是常情。\"王恶知道自己必须接过话了，他抬步走向两神，拱了拱手，笑道:\"不知，菩萨觉得王恶这权柄是大还是小？\"

    \"都天大灵官。\"地藏王菩萨眼中无波无澜，轻笑道:\"三界授职文书，早已广传三界，王灵官之名，于上阶神职中，怕是无人不知，无仙不晓。\"

    对方这明显是拉了个阶级出来，特意强调了下上阶神职，意思王恶只在等同圈子有影响力，与他们这种香火神亦有差距。

    王恶微微一笑，的确，很多下层仙的确不知道自己，而且从那群鬼差的反应中也能看出来，的确是知名度太低，但他是会被这般外物所动之仙？

    是，自己是。

    王恶翻了翻手，拿出玉帝亲赐的金鞭:\"菩萨，出门在外，职务大小先放一边，本官奉玉帝之命，与阎罗王有要事相商，现以这金鞭为证，还请菩萨有任何疑问，去当面问玉帝才是，王恶官职太小，就不一一向菩萨阐述了。\"

    \"这金鞭好浓郁的天道之力，果真是陛下亲赐之物。\"阎罗王一脸惊叹的感慨道。

    \"谛听，听听此二仙心声，看看是否有其他谋划。\"地藏王强撑着微笑，心里快速传声给谛听。

    谛听神兽歪了歪头，阎罗王心中陡然一惊，向王恶隐秘比了个大拇指轻点的手势:\"小心他脚下那只畜牲。\"

    \"点到为止？\"

    王恶心领神会，阎罗王一脸孺子可教也的点了点头，谛听一愣，转头回声道:\"阎罗王左手刚才点了三下，心里不停在骂我。\"

    \"另一个呢？\"

    \"只顾上生气了，我再听听。\"谛听俯耳，哼唧一声，疑惑不解的看向王恶，阎罗王左手开始动狂点动，只差把手点出血了。

    谛听快速汇报道:\"主人，好像是一首歌？\"

    \"歌？什么歌？\"

    \"祝你生日快乐。\"谛听迷茫了，王恶同样不解的看向阎罗王，无奈只能眼神示意，我有分寸。

    \"罢了，看来有人替其遮掩，我们先退一步，得尽快将此事汇报上去。\"地藏王传声一句，正色道:\"既然是玉帝旨意，想必事关通明阎罗二殿，贫僧便不多叨扰了。\"

    \"菩萨，要不本王送送您？\"

    \"不用了，阎君还是先处理要事为紧。\"

    阎罗王一脸惋惜之色，只能佯装无奈道:\"也是，那他日本王必定好好款待菩萨。\"

    地藏王摇了摇头，含有深意的打量了王恶一眼，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带上谛听转身离去。

    等他远去，阎罗王长呼一口气，对着王恶比了个大拇指:\"你小子也算机灵，不枉费本王诸多提点，那谛听善察天地一切之音，能洞世间万物，若真被他听到些蛛丝马迹，那还真是难办。\"

    王恶脸色僵硬，陡然间脑袋开始巨疼，好似有些零散画面，不断冲击他的灵魂，他额头沁出冷汗，但很快脑海中画面便被白茫茫一片迷雾遮掩，等那股疼痛感彻底远去，王恶眼神也逐渐清明。

    \"糟了，阎君，我还以为你是让我点到即止，却没想到你原来是这个意思。\"

    阎罗王脸色一沉，朗声道:\"必安，过来给本王送客。\"

    \"别啊，阎君，你看啊，若谛听真听出什么？地藏王又怎么可能会退？这很明显，谛听看来也没听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况且，当时我心里也没想过多啊？\"

    \"你懂个屁。\"阎罗王恨铁不成钢道:\"这是你想多想少的问题吗？你可知这神兽最善辨识真伪，只要你心里有所波动，它都能轻易捕捉到，单论本王这心理素质，也只能在心里破口大骂，压制心境波动。\"

    \"而你可好，啥防护没做，简直蠢笨如猪。\"

    额，王恶无言以对。

    \"不过，有点的确奇怪，地藏王既然选择退避，想必的确没看透你小子，说，是不是有什么隔绝探查的仙宝？\"

    \"没有，若说真有，这金鞭算吗？\"王恶看了眼手中金鞭，小声问道。

    \"陛下神通广大，你问我，我问谁去？\"阎罗王情绪逐渐稳定，当下情形，也只能这样解释才解释的通了。

 第79章 流沙河

    \"主人，那天庭仙身上有古怪，我们就这样离开，将来会不会出什么变故？\"阎罗殿外，谛听舔了舔爪子，将身体挪到地藏王身旁，兽眼中全是忧虑之色。

    地藏王眉头略微一皱。

    谛听之能，他最是了解，若说天地间谁能逃过他这坐骑探查，放眼望去，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但所列仙中绝对不该包括他这都天大灵官。

    若真是如此，为其出手遮掩之仙位阶之高，神通之广，毕竟哪怕是自己也未察觉分毫仙力波动，此时退一步尚有生门，不退则可能万劫不复。

    想到此处，地藏王轻轻叹了口气，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正色道:\"你我主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做一切当以佛门大业为重，不可意气用事。\"

    \"唉，主人，其实我看地府也不错的，我们大可左右逢源嘛，什么佛门大业，就算最后成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谛听前腿支撑，后腿弯曲，坐立不动，抬起前爪不停抓挠着兽脸。

    地藏王心底一叹，目中流露出几分无奈，又迅速化作不甘，低声道：\"你这憨货，能懂什么？这大道三千，圣人可以不争，但我辈岂能坐吃山空？只待西游量劫起，若能打破现有制度，寻到那更进一步的可能，到时贫僧自是功德无量。\"

    \"主人，你可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份功德可不是那般好拿的，到时就算天庭不为难你，西方那些同门也不见得能容下你，毕竟你只扔了块姜蒜，就妄想从锅里分肉，你还想吃大份，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谛听神兽身周青光闪耀，满脸全是不看好的神情。

    \"那给你一份如何？\"

    \"那还说什么？谢谢主人栽培。\"

    \"你可真耿直啊。\"地藏王菩萨嘴角一阵抽搐。

    说到此处，他目中的亮光陡然耀眼:\"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阎罗殿与天庭那边我们已经插不上手，那便随我去第一殿找那秦广王，天庭如今不是要校对地府账目吗？正好我们也可以以此作为筹码。\"

    \"主人，你是想？\"

    谛听轻轻眨眼，目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地藏王笑道:\"不可说，你随我去便是。\"

    阎罗殿内，阎罗王此刻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主要听完王恶所求，他的确是有些犯难。

    这要锁定西方投胎转世身，其实并非难事，但要每一世都毫无偏差，便需要地府部门直接出手干预，这无疑是将地府彻底暴露在了西方眼皮子底下。

    若西方以此向地府发难，怕是玉帝也不好公然偏袒，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可不该是地府的形式风格吧？

    \"本王能帮你锁定此仙降生何处，但其他的安排，地府不会再插手，如何？\"

    阎罗王露出少许微笑。

    \"阎君是怕西方以此为难地府？\"王恶反问了一句。

    \"自然怕。\"阎罗王笑道:\"地府不同于天庭，若西方有正当理由发难，陛下会如何做，无仙能知晓，这种袒露在外的风险，成本太高，本王就算有心帮你，却也怕是无能为力，毕竟这地府可不是我一仙说了算，有些事，还是得从大局考虑。\"

    既然对方言至此处，王恶话音一转，正色道：\"阎君莫要忘了，天庭体系中，土地山神占比巨大，若要改变一些江河湖泊山体道路走势，可谓易如反掌，若西方真的以此为由发难，天庭难道不会借机做出相应措施反制？\"

    阎罗王一愣，面色突然一变，原来如此，地府就算改变了西方仙降生之地，到时完全也可以推给那些地仙，西方就算想责怪，也只能怪地势运转，方位发生了偏差，只要那群地仙一直这般轮流运作下去，吸引西方诸圣注意力，便能轻易掩盖其实是地府在运作此事。

    正凝神思索的阎罗王沉声问：“你好似一点都不怕西方会怀疑到天庭身上？”

    王恶洒然一笑:\"山神土地所为，皆是职责所在，山势地脉走向，本意是维新固土，江河湖泊流动，更是为了与凡人大开方便之门，可谓顺应天道，西方莫非要以一仙转世，让山神土地放弃神职？\"

    阎罗王微微一怔，随之哑然失笑。

    这些关键点，没想到对方早已想到，如今看来，就算西方怀疑天庭，也没办法去拿此事与天庭争个长短，这个哑巴亏，是不想吃也得吃了。

    阎罗王眉角一挑，“好，这个忙，本王帮你。”

    \"必安，去将山河图拿来，本王与王灵官今日便要敲定此事。\"

    谢必安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转身离开，去拿山河图去了，等了片刻，阎罗王案桌上，山河图便被整齐的铺展开来，两仙低头开始寻找合适地点。

    两刻钟后，经过多方猜想验证，山河图上便被重点圈出了几处地点，阎罗王瞪着王恶，叹道:\"为何你只圈南赡部洲与东胜神州之地？\"

    \"阎君，你可别忘了这两方皆是人族气运汇聚最鼎盛之地，最易掩人耳目。\"王恶摇头道:\"这两处也是佛门掌控的最大薄弱点，换个角度想，若玉帝想将天庭仙打落凡间，最想安排在的地点在何处？\"

    阎罗王微微皱眉:\"你就不怕佛祖给你来个灯下黑？\"

    \"不会。\"王恶笃定道:\"若佛祖真将此仙安排在了西牛贺州，那倒是省了我们很多事，不过，观音既然让天庭给安排个十世轮回的设定，这仙便肯定在我们的管辖区域内，这两州的可能性都可以先排除。\"

    阎罗王若有所思状，王恶笑道:\"况且我找这些地方，也不是特意为了那佛门仙，主要还是为那卷帘大将有个容身之处，地府到时在这些地方若能锁定住此仙，我这边自然可以更好的安排。\"

    阎罗王淡定的一笑:\"如此肯定？\"

    \"七成把握。\"王恶手指一点，轻声道:\"就选这里吧，这湳城河坐拥东西，阻断南北，又位于四大部洲交界处，倒是个阻击的绝佳好位置。\"

    \"湳城，湳城？难成？\"阎罗王喃喃自语，突然一惊，连连摆手道:\"不妥，不妥，这名字未免太过不吉利，换一个地方。\"

    王恶满脸揶揄，你这阎罗王谈什么吉利不吉利的？算了，这名字只不过是个代称，既然对方不同意，那便换个便是，他沉思片刻:\"这四州交界处，听闻常年飞沙不断，这河能长久不衰，必为活水，活水者，开源节流，生生不息，不如改名叫流沙河如何？\"

    阎罗王仔细咀嚼了下这个名字，发现倒还挺应景，嘿了一声:\"不错，那就叫流沙河，到时你得回去做个文书佐证，若启明殿批复，这条河才算改名成功。\"

    王恶自然明白，得让众生皆知嘛，他忙道:\"这也属于天庭政事，不过，阎君这边安排上，切记不可让那仙出生地绕过此河，否则难免今日谋划会落空。\"

    \"放心，本王自有安排。\"

    王恶拱手，如今剩下的便是将卷帘大将安排在流沙河，彻底给金蝉子内心种下个深刻印象，若从此金蝉子一蹶不振，那便是彻底阻拦了佛门东渡的美事，就算最后没成，这所花时间，也足够天庭日后再细细谋划。

    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把金蝉子的那件佛门镀金外衣，撕的再难蔽体，这点，看来还得和卷帘商议一番。

    不过，王恶心里其实还有些想法，只是有些不仙道罢了，但此法却能让卷帘彻底与天庭断了干系，落在佛门眼中，反而更为真实。

 第80章 是渡是杀

    阎罗王隔了好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谢必安眼神满是着急，迟疑片刻，赶忙接过话道:\"殿主，既然地府帮天庭……\"

    \"阎君，既然此番事了，王恶就不多叨扰了，下次阎君再上天宫，你我二仙再好好叙叙。\"王恶坦然开口，根本不给谢必安接着往下说的机会，直接便是带上卷帘大将拱手告辞。

    早在谢必安去拿山河图时，王恶便注意到对方有话要说，但迫于阎罗王吩咐，对方只能无奈咽了回去，如今自己这边好不容易将此事敲定，谢必安竟又打算跳出来，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无外乎，地府帮了天庭，天庭也该投桃报李才是，若换成其他事，王恶或许还真就将心比心应了下来，但以地府如今的局势，牵扯面已太广，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轻易答应。

    见王恶脚底抹油，谢必安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咬牙行礼道:\"殿主，王恶此仙断然不可轻信。\"

    阎罗王摆摆手:\"必安啊，有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一换一的，你认为王恶为什么唯独来找本王，而不去找其他殿？那便是因为他压根就从来没打算要掺和地府之事。\"

    谢必安一征:\"可是这也未免太便宜他了，到头来，我们不仅什么也没捞着，还得帮他处理这些破事。\"

    阎罗王沉吟几声，抬手轻轻一点，阎罗殿顿时被乌光包围了起来。

    \"也不能这般说，至少对于地府账目一事上，对方也算退了一步，毕竟王恶此番前来，从来就没有再提过检查生死簿目录。\"

    \"那是他不敢。\"

    \"必安，你啊，还是太小瞧上面那位的魄力了，王恶这位置本身就是用来得罪仙的，他没什么不敢的，若他不做孤臣，那位才真的是不放心。\"阎罗王缓缓叹了口气，言道:\"如今对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我们有时候也得试着去学会知足，往往越是想让天秤有所倾斜，那所需的筹码便越大，这种代价，地府给不起，况且他也不愿要。\"

    \"可是？\"谢必安经过一番思索，看了眼左右:\"殿主的意思，必安都明白，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阎罗王见状，顿时接道:\"那就把这种不甘心收起来，现在你眼前这位王灵官可不再是以前的那位小灵官了，你以为他那般强硬逼退地藏王，真是为了天庭地府机密不泄露？\"

    谢必安眉头一皱，这一刻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

    \"反制？\"

    \"没错。\"阎罗王定声道:\"地藏王这一退，是自知阎罗殿他再也无法寸进半步，此刻定然会选择去其他殿合作，那阎罗殿与王恶会面的事，自然也会传进其他殿殿主耳朵里。\"

    \"到时其他殿会作何想？\"

    谢必安闻言，脸色一沉，以如今各殿离心离德的情形，各大殿主首先想到的自然是阎罗王在天庭攀上了高枝，就算没有，两者间至少也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否则为何天庭来仙不去其他殿，偏偏却去了阎罗殿？

    所以王恶才要那般强硬的驱逐地藏王，其中不乏带有造成一种他与阎罗殿有密谋的错觉，地藏王若想趁此机会拉拢其他殿，眼下便是最好的机会，而在这些能促成己方利益的前提下，地藏王却只能是选择守口如瓶，而这恰恰却是把阎罗殿架在了火上烤？

    若此刻再结合阎罗王秦广王回来后给出的十八层地狱办公的提议出发，那分化各殿实力的猜测，无疑便成了实锤。

    谢必安额头顿时沁出了豆大的冷汗，眼神流露出一丝丝凝重，轻轻吸气:\"殿主，既然您都知道，为何还要答应？\"

    \"必安，你要知道口头协议是最没有说服力的。\"阎罗王看了眼谢必安，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笑:\"本王与王恶，只不过求的皆是一个心安，他给了本王时间，不惜将针对西方之事和盘托出，那本王又能给他什么？\"

    \"除了孤立阎罗殿，你能想到比这更好的法子吗？如今就算我们去向其他殿解释王恶此行目的？他们难道就会相信我们话的真实？\"阎罗王缓缓叹了口气，对谢必安笑着点点头，温声道:\"保不齐我们还得落下个祸水东引之嫌，此事事关重大，对方小心行事，也算情有可原，你我也不必再纠结，去把无咎叫回来吧，尽快将此事办成便是。\"

    \"是。\"

    谢必安面色稍缓，不过一想到自己与对方掏心掏肺，对方却套话和自己玩心眼子，他心里难免还是觉得膈应的慌，不过，这样也好，借着有天庭坐镇这层外衣，其他殿短时间内，定然不敢有所异动，阎罗殿正好也可以借机修整。

    ……

    流沙河畔

    王恶与卷帘大将站在这条大河上空，王恶取出灵官印，借用通明殿天道之力，引出了一点盈盈亮光，屈指轻弹，将这亮光送入了河底深处。

    少顷，流沙河河水逆流而上，在那河底偏南位置，瞬息间开辟出了一道洞府，接着王恶快速朝着空中连续点了七下，上空缓缓浮现出七把利箭。

    \"准备好了？\"

    \"嗯，王灵官，此一去，你我怕是终生难见，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卷帘大将露出些微笑。

    看见没，他还得感谢咱。

    王恶脸颊微烫:\"这七把神箭不会伤你元神，但会带来些皮肉之苦，而且每隔七日便要承受一次，不过，你倒可以借此来打磨肉身，至于元神方面，你自己需想办法遮掩，这做戏还是得做全套。\"

    \"还有第二件事……\"

    \"您说。\"

    \"你此番下界，虽有天庭出身，但必须时刻表现出仇视天庭之举，你是被罚于此，那有些情绪波动上，也得潜移默化相应作出些改变。\"

    卷帘大将面露正色，目中带着十二分的认真，凝视着王恶那黑色如墨的眼睛，温声道：\"我该如何做？\"

    王恶有些欲言又止，几次犹豫后，还是缓声说道:\"心有愤，故而化妖，妖者，食人也。\"

    \"您是让我吃人？\"

    卷帘大将缓缓后退半步，眼睛中满是混乱，他有些难以置信。

    \"没错。\"王恶继续道:\"不过，你只能吃恶人，至于金蝉子转世，于我天庭尚有隐患，你吃与不吃，全都在你，不过，你若想避过佛门探查，此法或可保全你。\"

    \"我明白了，王灵官，一切按你说的办便是。\"

    王恶大笑两声，唤来麒麟云，转过身:\"卷帘，切记莫忘初心，方得始终。\"

    卷帘大将笑而不语，王恶摇了摇头，驾云返回天庭，他让对方吃人，除了是有一线保命之机，其实还另有考虑，毕竟对方始终是天庭贬仙，西方若真要打杀，那便是彻底撕破了两方最后一层窗户纸，更与佛门教义背向而驰，到时不管是渡是杀，于天庭而言，都有了明确理由插手佛门东渡之事。

    只不过渡，天庭的操作空间更大，这就得看佛祖愿不愿意与玉帝将棋盘摆到明面上来了。

 第81章 隐灵山

    天庭新历年九百七十四，隐灵山入口交汇处，五百天庭在职灵官，几乎已将整座山脉包围了起来。

    他们皆是于辰时受到通明殿指令，要求全力加大封锁灵官退隐之地，隐灵神山，甚至还有雷部出手，把持东南西北四角方位，设内外关卡、布置重重大阵。

    这不只让这些灵官感到疑惑，更是让天庭许多仙家措手不及，于是众仙纷纷通过各种关系打探，最终也只是探听到，这是雷部与通明殿两方特意交涉后，达成的再一次联手。

    一时间，天庭体系中，众仙仙心惶惶，纷纷无奈惊叹，这四部之事如今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搞这一出？

    还让不让仙安稳过日子了？

    正此时，隐灵山上空，道道流光飞射而来，自五百灵官前，化作王恶与雷部各神将的身影。

    守在灵隐山前的众灵官，齐齐躬身行礼。

    \"吾等见过元帅。\"

    一束束金光穿透而出，照透整座山脉！

    王恶心底泛起少许波动，凝成了一声毫无波澜的话语：\"各位先随本帅入山，事后因果自会与各位言明。\"

    众灵官齐齐一愣，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法身具现，传出无数人声汇成的炸雷响动：

    \"是。\"

    陡然，隐灵山一道冷笑声传遍四周空间:\"此乃历代灵官退隐之地，更是玉帝金口玉言特意指定之所，如今尔等尚有神职在身，岂敢硬闯？\"

    言说中，隐灵山脉，灵官法身汇聚，拔地而起，法身眼瞳中炸出漫天金光，照透此方天地！

    王恶抬头看向那具庞大异常的法身，右手张开，金鞭被他握于掌心:\"前辈既已无神职傍身，自该去随心做个游仙，如今倒是公然站出来阻挠我等公务，到底意欲何为？\"

    公务？

    法身须发皆张，定身呼喊:\"是何公务过了这些年，竟还还需找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麻烦？\"

    看来当年顶替之事，这些老家伙心里怕是一清二楚，如今竟还是自以为是的以为只要互帮互助，便能让这些陈年旧事，封于尘底？

    若非当日自己返天见过玉帝后，闻仲亲自找上门，他又岂会知，当年何目炎之事其实还另有隐情，趁着文曲星下凡，雷部先是提审了文曲殿星司，结合对方供词，找到了当年中间为其搭桥牵线的仙神，后又在对方口中得知，不管是何目炎还是那名星司，这份文曲殿神职，都只是二次顶替。

    关键是，这样下来，此中便囊括了三份神职顶替，最可笑的是，这些流程，灵官殿还全都出示了相关文书证明，为了验证出最后结果，王恶不得不抽调了当年与何目炎同期所有仙的入职归档文书，发现，同期所有仙职安排上，有些是只做了署名以及存有在职灵官的私印。

    这些流程偏差，犹如醍醐灌顶，让他恍然大悟，当初不管是雷部还是自己，都把目光放在了文曲殿星司一职上，却忽略了，这不过只是此事的冰山一角，而且，私印印章除了本仙不受影响，皆会受到灵官主印排斥，这才是他今日前来的原因。

    王恶缓缓开口，嗓音如洪钟一般，来回回荡:\"前辈既然做过灵官，就该知道，有些事可为，但有些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做，如今通明殿雷部封锁此山已将近一个时辰，此间无一仙行越矩之事，晚辈该给的面子已经是给了。\"

    说到此，王恶话语顿了顿，淡然道:\"前辈莫要给脸不要脸才是。\"

    顿时，隐灵山鸦雀无声，那法身更是气的浑身乱颤。

    \"你………\"

    \"前辈，晚辈既然敢耗费如此大仙力前来，就早已做好了最差的打算，别说是你，就算这山中所有退隐灵官齐出，今日，你们也保不住他。\"

    话音刚落，山间一道道法身齐降，山脉入口处，一名老者踏步间，背后生出灵翼，浑身上下散发着惊人的威压。

    老者朗声道:\"都天大灵官，不过是些陈年往事，况且，百年已过，如今也早已不入案宗，你又何必要给自己苦寻烦恼？\"

    王恶眼中冷光一闪而逝，不止是这老者本身实力不俗，刚才对方说这话时，他甚至还感应到了几处天仙境实力波动。

    不得不说，这趟收获有些出乎王恶预料，虽然己方仙员配置上，已经着重去防范这些结党营私老牌仙家的反弹，但他却没想到一下子竟然会跳出这么多，反倒是省了自己进去的麻烦。

    结合眼下情形，当年的涉入者，极有可能有灵官殿的某位高层了，否则不可能突然有这么多天仙跳出来为其死心塌地，这些仙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事的受利者？马上便能见分晓了。

    雷部以石远信为首的雷部神将始终一言不发，此事属于灵官殿内部问题，他们能做的只能是见证这次执法性的公正严明，但现在事态却是有些偏离原先的设想，若真动起手，雷部是插手呢，还是插手，还是插手呢？

    这点得提前做好心理预设，王恶随手将金鞭调换了下位置，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拿出了一方印玺。

    霎时间！

    各方气息澎湃，更加剑拔弩张起来。

    王恶悠然道:\"这灵官殿主印如今与通明殿印玺相交融合，虽早已成为了新的权柄象征，但要测试灵官私印仙力，晚辈想，应当还是有奇效的。\"

    \"当年，各位前辈做的归档，早已并入通明殿档案库，而其中，竟然有四十二份署名，无灵官印，三十份甚至盖的还是私印，今日，晚辈已将这些文档取来，还请各位前辈用这主印再盖一次，若是主印排斥，晚辈自当退去，若是仙力相交，就是天仙，今日也休想踏出这山半步。\"

    有法身出阵喝骂：“王恶，你当真要罔顾同殿之谊，赶尽杀绝？\"

    \"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胜旧人，晚辈与诸位本就无交情，何来之谊？\"王恶抬了抬手，只见东南方一片片云层卷动，随即纷纷开始避退，其内现出雷部五万精锐。

    钟英提着灭魂枪对着王恶一笑，转头高声喊道:\"奉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之令，凡今日雷部天仙神将，皆听王元帅调令，凡以下作乱，不配合者，格杀勿论。\"

    仙力震鸣，一处处战鼓响起，那些老牌灵官此刻尽皆怒火攻心，双目泛红。

    王恶向着雷部众仙微笑示礼，金鞭高举，双目闭合:

    \"再问一次，你们盖印还是不盖？\"

    \"以势压仙，吾等势必要入宫面见陛下，揭发你此等罪行。\"

    金光垂落，大地突然开始摇晃，山顶顷刻被掀翻，仙力一瞬沸腾。

    待金光退却，老牌灵官阵营法身阵势大乱，上下自顾不暇，刚才说话之仙法身站立之处，只余下一个大坑……

    王恶高举的金鞭终于落下，睁开双眼，目中只有冷寒:\"还有不同意的，都可站出来，今日我们谈谈同殿阶级，理性办事。\"

    理性？你管这叫理性？

    众老牌灵官神情悲愤，此刻却是难得冷静了下来。

    刷刷刷

    此刻，山中接连出现四道身影，除了那老者，还有三仙，皆是天仙境界。

    石远信等神将，反应也是不慢，四仙动时，便已提前冲入半空，将四仙拦截。

    \"嘿嘿，你们的对手是我们。\"纪雷刚双手环胸，露出戏谑之色。

    四仙面色微寒，只能止步怒视着这些碍眼的雷部神将。

 第82章 战起

    \"我等与雷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雷部当真要为了这些琐事，与我等兵戎相见？\"那灵翼老者大声呵斥。

    金游抽出雷刃，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双眼都不由眯了起来:\"军令不可违，只要你们老实配合，大家还是朋友嘛。\"

    老者眼底透出少许凌厉，已然明白今日怕是难以善了，眼下，只能去尝试着突破这些天兵防线前往凡间，改头换面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该死，为何这届的灵官话事仙，竟然会是王恶这个愣头青，若换成旁仙，如此小事，谁不会有所顾忌两方薄面？

    想到此，老者顿时一肚子火，冷眼看了过去，两道视线汇聚，王恶冷冷一笑:\"前辈，晚辈奉劝你最好收起你那危险的想法，你以为对付天仙，我们就只有明面这点力量吗？\"

    老者一怔，早被雷部激起来的火气，总算有了发泄口，定声道:\"既然你不给活路，那便谁也别想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王恶缓缓叹了口气，渲染出了一种无奈，这些仙现在越是存有恐惧不敢盖印，便越证明当年之事涉嫌颇深，只是，自己要找的还远不止这四仙。

    毕竟拢共有七十二份流程疏漏文书，足以看出这些退隐仙家背后依旧还有挖掘的潜力，对于这种威胁话语，王恶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见他耸耸肩，言道:\"各位，但凡今日有仙威胁到你们自身安全，本帅绝不要求你们抓活的，只希望大家以自身为重，无需留情。\"

    众天将齐声应喝:\"喏。\"

    空中雷部天兵战鼓鸣动，神通天降，五百在职灵官，手持护法神鞭，身影俯冲而下！

    两方在方圆数百里的山脉上下，释放法身厮杀，在山脉各处掀起了一层层仙力涟漪，顷刻间，战场被分割成十几处。

    与此同时，整座山脉入口交汇处，接连有法身降下，主动向外迎战。

    但当这些法身出现的刹那间，雷部众天兵双手齐齐往下一按，万仙共吟:\"惶惶天威，九天玄雷，听吾号令，速降神庭。\"

    呼——

    仙力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来，隐灵山山顶百丈高空，转眼被灰云笼罩，电闪雷鸣，电光好如光柱，对着那片法身当头砸落。

    天地失色间，一股股毁灭气息开始漫卷，而那些刚加入战场的灵官法身，伴随着雷声，突然四散炸开。

    捉对厮杀中，那几名天仙中，另一名中年灵官，被纪雷刚一把抓住右臂，猛烈一扯，右臂竟被直接断掉，洒落一蓬蓬鲜血！

    \"欺仙太甚。\"

    只听对方怒吼一声:\"还请各位助我。\"

    话音落下，上空一抹枪光闪过，那天仙顿时难以置信，瞪大圆目，额间缓缓渗出一点血红，身躯迸发出强烈的光亮，轰然炸裂。

    纪雷刚满脸不悦的抬头看向天空，目中满是疑惑:\"老钟，这你也抢？\"

    钟英摇了摇头，他只是希望此战最好能速战速决，若拖下去，对方再次凝结出士气，那便得不偿失了。

    \"老纪，去帮老金，他那边点子扎手……\"钟英得与雷部众仙镇压协调整个战场，更得保证仙力波动，不会外散到其他区域，故无法亲自搏杀。

    忽听……

    \"不要来多管闲事，这老东西是我的。\"

    纪雷刚，钟英心中一紧，仙识扫过，只见金游双腿微叉，骑在老者凝聚法身之上，正一拳一拳的轰击法身头部。

    他猛地再挥一拳，这法身立刻朝着下方沉去，但只是沉下短短三百丈，老者就感觉到了再次传来的那股巨力。

    轻轻吸口气，金游身周神光闪烁，直接俯冲而下，猛然撞到那法身之上，灵官法身顿时迅速下沉，两股仙力互相对冲下，法身竟被金游直接撞碎，从中分开。

    法身被毁，老者已来不及多想，只能趁势转身，再次冲向其他防线。

    \"哪里走。\"

    道道身影从高空冲下，雷部众仙双手一拉，拿出早已备好的捆仙锁，自上而下施展开来，编织成一张大网，正面压下。

    正此时，一抹鞭光闪烁，拉出万丈光芒，径直劈向这张大网，王恶轻哼一声，金光一闪，不动法身从他身后浮现，金鞭同时挥下，将那道神力硬挡下。

    \"前辈，晚辈等你多时了。\"王恶脸色微寒，抬手轻摇间，通明殿天道之力震颤，那金鞭射出一道金光劈向虚空。

    就听一声闷哼，高空中大道共鸣，一道虚影低头喷血，狼狈逃窜。

    王恶法身之上，通明殿虚影投射，朝着下方轻轻按压，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

    那一击不成，就想遁去的虚影，此刻正负手而立，身周不断涌出浩瀚神力，面容肃穆，额头见汗。

    通明殿，天道之力封锁？

    \"镇。\"

    王恶一声大喝，周身金光爆涌，方圆千里好比冰海冻结，将对方彻底禁锢在那方空间之内。

    通明殿投影迅速黯淡了下去，王恶看了看自己不停颤抖的左手，目中有犹豫划过，但很快就下了决断:\"前辈，这三道通明殿威压，不知可还满意？\"

    \"不过是借助外力罢了，若公平一战，你岂会是老夫对手？\"

    一声轻叹传入耳中，王恶笑着点头:\"前辈说的没错，但不管是外力还是自身实力，只要有用，晚辈就不会在乎这些。\"

    \"成王败寇，只不过老夫如今还有个疑问，不知可否解惑？\"虚影负手而立，淡然道:\"你们此番如此大动静，当真只是为了当年之事？\"

    王恶话锋一转，问道:\"前辈既有此问，那晚辈可否认为，前辈这是认罪了？\"

    \"唉。\"虚影轻轻一叹，目中带着几分无奈:\"是陛下的意思吧？\"

    王恶愣了愣，虚影苦笑道:\"罪名是假，屠戮是真，隐灵山退隐灵官一百八十九位，虽是退隐，实则早已是天庭一道负担，鸟尽弓藏，卸磨杀驴，这些早在天庭势微之际，老夫便早已料到今日之局。\"

    \"只不过，这才过去一百多年，这位陛下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前辈还请慎言。\"王恶正色道。

    虚影轻轻颔首:\"王恶，隐灵山经此一战，从此仙神再无隐退一说，编制内外将彻底固定，再无旧人，唯有新人，不知道将来你会不会后悔今日所行？\"

    \"只是可惜将来之事，前辈注定是看不到了。\"王恶笑意渐渐收敛:\"不管是何仙家洞苑，隐世桃源，从来没有永恒一说，若非诸位前辈，行事存有偏差，又岂会引来今日之祸，前辈当知有因必有果。\"

    虚影若有所思，抬头看了眼王恶，仿佛要看透对方，一时间竟未挪开目光。

    \"原来如此。\"虚影笑了笑:\"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不过，王恶，老夫今日之下场，又何尝不是你的下场？\"

    \"你压根就不配抓老夫，老夫就算魂归混沌，也只能我自己动手。\"

    话落，虚影双手猛然拍向自己元神，身体一晃，化作无数个光点，消失在四周。

    王恶脸上露出复杂之色，轻叹一声，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却丝毫没有发现，由于两方神力冲刷，导致山体分裂崩碎，其中有块小型山体碎片，离奇的坠落向了人间。

    就连雷部众仙，竟也无法拦截。

 第1章 喜鹊湖翻建

    天地生变之初，有古神开天辟地，混沌自开清浊，鸿蒙判后而成，玉皇历经一万七千六百劫，持天道之力，以天授权，三才定位，故曰:天庭。

    今日圣名显，乾坤自始通，造化夺天地，特遣入仙宫。

    这便是王恶上天后，任职文书上所赠批言，看着霸气十足，实则是稳定打工，以他的浅薄认知，从中也只悟出一句:\"朕看你是个人才。\"

    呵，有点意思。

    王恶心中幽幽叹了口气，随后眼睛直愣愣的看向案桌下那只神态倨傲的扁毛鸟，流露出无奈之色。

    \"小王灵官，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我那喜鹊湖改建的事，明明是说好的，你怎么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了，呸，是不认鹊了呢？\"此时，灵官殿案桌前，一头戴着乌金皇冠的喜鹊，坐在下方椅子上，小腿不停的摇晃着。

    而在案桌上方，王恶收回目光，装作假装没听见，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拾起桌上的文件，这临下班的点，他是真没想到这位祖宗竟然又来了？

    喜鹊湖改建本就隶属于启明殿金星老头儿管辖，自己一没收到启明殿批复文书，二则是没文书财神殿就不下放改建款，这喜鹊王隔三差五跑来灵官殿跟自己横，自己能有什么办法，没批文，没钱，我也很难办啊！

    \"那个喜鹊王啊，此番喜鹊湖改建，究其根本，问题还是出在你本身，你要节制点，喜鹊湖会容不下你那些子子孙孙吗？王恶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的事再等等吧，等上面批文下来了，我这边会尽快安排人开工的。\"

    \"那不行，昨天我媳妇儿就带着好些孩子回娘家了，就是这样，喜鹊湖还是鸟满为患，再等几日，怕是连蛋都放不下了。\"喜鹊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明里暗里都是，这事，你今天就得给我办了。

    啪—

    \"大胆。\"王恶拍了一下案桌，先不提这群喜鹊本身繁衍之力极强，占地面积多寡的问题，就光凭它们在天庭本身就没有任何可供驱使的本职工作，天庭能给个栖身地，就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而且，这些喜鹊除了能让高阶仙神无趣时，找找乐子，他确实找不出还有其他哪些优点。

    \"我不管，你要不给我办，我就把你收受贿赂的事捅出去。\"喜鹊王浑然不惧，反言威胁。

    \"你放屁，本官入灵官殿来，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一丝懈怠，上承玉皇天恩，下对得起众仙众神，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官收受贿赂了？\"王恶脸色一沉，义正言辞道:\"若再胡搅蛮缠，污仙清白，小心本官送你去雷部，严正典刑。\"

    可以说，在天庭就没有仙神不怕雷部司法部门的，辩善恶，晓律刑，凡是作奸犯科，触犯天条，一般都会经由雷部处刑，除非个例，是上面指派，打落凡尘，所以雷部成了众仙谈之色变的存在。

    喜鹊王一听要送往雷部，果然显出惧意，但心知自己关系着一家老小，心一横，动了下鸟喙，说道:\"上个月八月初五，魔礼青让你翻新府邸，你去财神殿报价四万两天宝钱，可整个工期下来，拢共只花了两万八千两，小王灵官是也不是？\"

    王恶愣住了，这些批款的确是对方所说数目，但它怎么会知道？喜鹊王也不着急，继续道:\"上个周，福禄寿三星要开垦一片菜园，需要启明殿盖印的批复文书，但他们好面皮，拉不下脸去要，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了你，临走送了你一盒长宁灯芯做的月饼，现在你还在家里点着，我说的可对？\"

    王恶微微眯眼:\"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些事，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那些人定然不会拿着到处与别人乱说，这无异于自掘坟墓，看这喜鹊王说的信誓旦旦，看来不是无的放矢。

    王恶笑了，笑的很开心，他缓缓走下岸桌，来到喜鹊王椅子前，轻轻摇晃着椅子:\"不就是改建的事吗？你看你，还因为一个房子的事，跟我急了。\"

    \"那没房子该多可怕？\"喜鹊王冷哼一声，根本不给好脸色。

    \"这事儿，我们商量商量，你看这样好不好，最多一个月，我肯定帮你拿到批复，到时再给你建个游泳场，让你那些小崽子们，好好洗白白，这样更具有欣赏性嘛，保不齐哪位仙神看见欢喜，你们家就发了不是。\"王恶抽出手，在喜鹊王两只q弹小短腿上捏着，笑道:\"这样算下来，工期一个月正好合适，鹊哥，你觉得呢？\"

    \"不行，半个月，多一天都不行。\"喜鹊王威胁道:\"你要办不下来，我就闹的满天庭都知道你那些丑事。\"

    我特么……其实收礼贪污这事真不赖王恶，在天庭共职，有个相同尿性，那就是收礼好办事，你不收，别人就会认为你不尽力，至于魔礼青的事，那就更冤枉了，这换谁能想到四大天王之一的魔礼青竟然是个事儿鬼，明里是翻修府邸，暗地里是换新啊。

    别说四万两，我还倒贴了一万多呢，最后不也只换来一句:\"小王啊，你这人我看能处，以后有事报我名号啊。\"

    然后就没了下文，他倒是不怕喜鹊王捅出去，他怕的是这件事的影响，对那几位的影响，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灵官，哪里得罪的起那几位啊。

    \"行，半个月就半个月，到时肯定还你个更大的喜鹊湖。\"王恶心里快速盘算了下，只能先暂时稳住这位，大不了现在赶去金星老头儿那里，拿个批复，话说，那老头儿下班了没有？

    好不容易打发走喜鹊王，王恶整理了下文件，便火急火燎赶往启明殿。

    路上，还遇见了boss的大外甥，以及他那条价值不菲的狗，尤其是哮天犬脖子上挂着的那条大金链子，极其晃眼。

    \"哟，小王啊，这是下班了？\"身高八尺的二郎神，眨着三只眼，竟然毫无违和感，向着王恶挥了挥手。

    王恶停下身，面对这位，他更是屁都不敢放了，苦笑道:\"哪能啊，这不是手里还有些事，等着金星老批复嘛。\"

    \"你们啊，就是工作压力大，你看我，没事遛遛狗，活的多洒脱。\"二郎神洋洋得意。

    我要有个好舅舅，我天天吃狗肉，王恶满肚子腹诽，含笑道:\"真君是有造化之人，哪能跟我们这些人比，我们啊，就是劳碌命。\"

    也不知二郎神听懂没有，王恶拱手道:\"真君，事情挺急的，日后再聊？\"

    二郎神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吧，王恶转身离开，突然，背后传来嗷呜一声，王恶转头，只见哮天犬翘起后腿，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这天杀的，清洁费用，又得去找财神殿报了，光一条狗每年的支出，都快赶上他十几年的工资了，王恶突然觉得，这班上的很没有前途。

    他有些怀念在家啃老的日子了，而每当他萌生辞职不干的时候，才幡然醒悟，天庭只有入职通道，没有辞职的说法。

    王恶叹了口气，抱着文件，再次向启明殿走去。

 第2章 批改文书

    其实从灵官殿到启明殿的路程并不远，若非和二郎神寒暄了几句，王恶会更早抵达。

    原先，灵官殿本身是不负责这些事的，灵官本身分好几种，有纠察灵官，护法灵官，守持灵官，而他这种，其实就是不入品级的灵官，闲暇时，只能给这些相关部门跑跑腿。

    尤其是和启明殿接壤最多，启明殿负责官员的衣食住行批复，土木工程批复，就算是天庭哪只灵兽绝育，也得走正规流程，说是善于管理。

    王恶也不关心这些事，只要文件出来，拿过来盖章就完事了，启明殿正常上班是九个小时，节假日双休，平时金星老头儿是不坐镇的，后来不知为何，玉帝竟然鬼使神差的把六仙女强行安排在了启明殿。

    金星老头儿一看，这不夭寿了嘛，甚至一度怀疑老板是不是不放心自己的办事能力了？所以才把女儿派了过来，后来转念一想，应该不会，自己做事虽然不算面面俱到，但也算滴水不漏，老板是看在眼里的，随后很从心的把工作时间调成了八小时。

    果然不出王恶所料，今天批复公文的还是六仙女，他踏入殿内，还没来的及说话，早被一桌子文件掩盖的六仙女已经开口说道:\"你的文件，先放那边吧，明天我再处理。\"

    这金星老头儿也太没眼力见了，这么多杂事，竟然全推给了对方，就算玉帝不说什么？那王母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好。\"王恶诺诺的应了一声，糟了，太白老头儿不在，喜鹊湖动工的事，我是提还是不提呢？提吧，便是相当于和大老板对接了，不提吧，喜鹊王那鳖孙定会搅的满天风雨。

    \"你还有事吗？\"正当王恶踌躇时，六仙女伸手推了推额间精致的金丝眼镜，满脸疑惑。

    \"是这么个事。\"王恶搓了搓手，走向前，笑道:\"那个前些日，不是送交了一些批复文书吗？其中有件是关于喜鹊湖的，你还有没有印象？\"

    六仙女点了点头，给了王恶一个明白的眼神，起身走向了柜台，开始翻箱倒柜，很快抱出了那批文件，仔细翻找起来:\"是上个周送过来的是吧？\"

    \"对对，上个周四号送来的。\"王恶显得很拘谨。

    \"找到了，是这张吧，我看看啊，你这上面花销预算怎么没写？\"六仙女看了一眼，眉头一皱，接着道:\"你这流程没走完啊，三才殿的文书批改也没有。\"

    完蛋，把这茬给忘了，这些动工文，是需要三才殿批改的，才能经由启明殿盖棺定论，原先就没把这事当回事，现在倒是骑虎难下了。

    \"嘿，我说你这灵官是怎么办事的？上面交代的事如此不上心吗？天庭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六仙女秀眉微蹙，脸上顷刻现出怒容。

    我靠，翻脸这么快，这自家产业就是上心多了，王恶脑子飞快转动，这时候千万不能慌，绝不能落下把柄在对方手上，一个小小的失误，到上面都有可能演变成大大的工作失利。

    \"小神觉得，喜鹊湖耗资巨大，而且喜鹊长居仙宫，毫无建树，每年天庭还得额外拨款扶持，实属浪费资源，这份文书原本是打算先给启明殿作参考备用的，所以并没有写下实际花销。\"王恶理了理思路，接着道:\"至于三才殿批改，小神认为灵官殿与启明殿接壤颇多，所以就先送过来了，如果启明殿过了关，三才殿那边自然不是问题。\"

    \"你这是本末倒置。\"六仙女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教训道:\"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那工作还做不做了？\"

    \"是，是，小神下次一定注意。\"王恶深知该放的时候就得放，有些问题解释一遍就可以了，抓着不放，领导就会觉得你强词夺理了。

    \"你有这层考虑还是不错的，喜鹊湖翻建的事，明日会给你答复。\"六仙女脸色缓和了许多，随即补充道:\"回去多做份报告，我要备案。\"

    王恶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加班的节奏啊？

    \"好。\"

    离开启明殿，王恶又马不停蹄赶回灵官殿，六仙女的意思很明显，她若说的是明天交份报告上来，王恶大可以明天再做，但现在说的却是回去写份报告，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很多同僚会认为，没有设定时间要求，但王恶不这样想，结合六仙女的工作热情，他宁愿相信是后者。

    所以他马不停蹄赶回了灵官殿，拿出桌上的毛笔，蘸了下墨，洋洋洒洒的写了起来，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按照刚才自己说的，翻建喜鹊湖耗资巨大，如果还按照以前的写，九成几率会被驳回。

    王恶想了想，只能从新划掉，慢条斯理添上两字—修缮。

    至于答应给喜鹊王的游泳池，这的确是难事，要不打个水塘算了，这样既能节约成本，也能圆了对方的要求。

    王恶再度提笔—鸳鸯塘。

    两个时辰后，王恶拿起这份文书，仔细观摩，查缺补漏，还是总觉得差点什么，再看看天色，决定还是先送过去吧，毕竟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还是要睡觉的。

    王恶心满意足的将文书收起，正当起身时，他想起了自己的话，喜鹊毫无建树之类的，如果贸然弄个塘，是否有私相授受之嫌？

    为了稳妥起见，塘的确还是太招摇了，王恶再次打开文书，铺在桌面上，再次蘸了下墨，将鸳鸯塘三字划去，写上净水坑三个字。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到时只需交代黄巾力士开工前，把净水坑三个字改成露天游泳池就行了。\"王恶点了点头，总算觉得不负众望。

    当他赶到启明殿时，六仙女也是不负众望的下班了，启明殿大门上，挂着一方小纸牌，【暂停营业】。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王恶气急，但稍微一琢磨，自己什么身份啊？何德何能让对方等自己？

    他只能悻悻然转身，独自朝着灵官殿住宿楼方向而去，只是背影略显落寞。

 第3章 织女思凡

    第二天一早，昴日星官那只大公鸡还没打鸣，王恶就起了，主要实在是受不了对方那公鸡嗓，王恶难以相信，哪怕做了神仙依旧还有闹钟这设定，而且，他发现昴日星官最近火气有些重，司晨好像没原先那么有活力了，中间偶尔还会断开一下。

    也或许是嗓子发炎了，所以有气无力的，让人牙疼，王恶也顾不得深究了，他今天还得去启明殿报到呢，只能匆匆洗了脸，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便去了启明殿。

    今天的启明殿明显热闹了许多，虽然周围依旧还是忙碌的身影，但至少多了点人气，呸，不准确，应该是仙气。

    踏过殿门，王恶没有多看，皆是牛马，有啥好看的，只见他径直走向六仙女的办公桌，走近才发现，六仙女竟然不在？

    他只能转身走向临近的办公地点，客气道:\"请问一下，今天六仙女没来吗？\"

    这邻桌是个小胖子，手里抱着一沓文书样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仔细看，王恶都觉得对方不拿正眼瞧人。

    小胖子开口道:\"哦，今天她休假了，有重要的事，明天再来吧。\"

    啥？

    王恶懵了，这六仙女屁事怎么比金星老头还多，转过头，眼前正好是一幅仙历，上面的休息日，零零总总画了一页红圈。

    王恶酸了，不由感叹，论自由还得是启明殿啊，不像灵官殿，全是黑色的勾。

    他默默将胸前的文书塞了回去，转身离开，刚一出门，便看见一身红袍的月老，急匆匆过去。

    这倒是稀奇事儿，月老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帮人串串线，鼓捣点情情爱爱的，说是闲职也不为过，但又莫名的重要，主要工资还可观，还有老人补助可以拿，你说气不气？

    王恶很少见月老这般慌张，出于好奇，小跑着追了上去，招呼道:\"月老，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看把你急的。\"

    月老脚步不停，转头没个好脸色，骂道:\"出什么事？出大事了。\"

    嗯？

    王恶更好奇了，笑道:\"莫不成你配对给别人配错了不成？\"

    本就有莫名火气的月老，一听这话，脸色越发阴沉，突然来了急刹，厉声道:\"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可以质疑我对工作的热忱与负责。\"

    呵，这话你老也是真敢说啊，前些天看老君八卦栏目，都曝光了，就是因为你乱配三角恋，那梁山伯与祝英台，都化蝶了。

    但这些话，王恶可没敢往外说。

    王恶笑道:\"那发生什么了，莫不成这天要塌了不成？\"

    月老恼怒了一阵，似乎想通了，压低声音道:\"小王啊，帮我一个忙呗。\"

    王恶本能后退了一步，什么事还需要他来帮忙啊，月老笑道:\"别怕，也不是啥大事，你帮我写个自证文书就行。\"

    听到自证文书，王恶马上闻出其中不同味道了，这文书一般没有人会专门走流程办理，除非有亲近的人，最近犯了事，才需要灵官殿的文书自证清白。

    再由雷部稽查办理，三才殿批改，启明殿盖印，送到那位手上，才算把流程走完，如今月老却让自己给他直接出录证明，看来真是急昏头了，俨然忘了空白文书是没用的。

    \"月老，你这事都没说呢？我怎么帮你？\"王恶摊了摊手，笑着说道。

    \"哎呀，也不算啥大事，以小王你的办事能力，还不是手拿把掐？\"月老拍了拍王恶肚子，给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王恶转身就走，这老东西，贼精着呢，还想空手套白狼，反正着急的是你，又不是我。

    \"哎，小王，你这就不耿直了哈。\"月老急忙拉住王恶，沉思了下，无奈道:\"行吧，告诉你也无妨，是关于织女思凡下界的事。\"

    \"什么？\"王恶一声惊呼。

    \"嘘。\"月老急忙作了个噤声状，左右看了看，见无人过来，总算松了口气，轻声道:\"你小点儿声，我这不是也才知道吗？我们得赶在玉帝王母知道前，把这事掰回来。\"

    王恶一听这话，眼珠顿时就瞪圆了，不对吧，这不是应该你去掰回来吗？关我啥事。

    他还没开口质问，月老已抢先说：\"现在知道这事儿的就你我二仙，如果此事泄露，陛下自然会找你谈话，你不帮我，你觉得自己就能好过？”

    王恶一听这句，心中顿时一沉，这老王八蛋竟然敢阴我？

    但转念一想，对方说的好像也没错，月老将此事告知自己，那知情者便成了两个，上位者扼杀真相最快的方法，那便是让知情者彻底消失，这其中玉帝的态度，的确是最难把控的。

    毕竟此事早已有过先例，若再来一次，那无异于又在这位至尊头上拉了一泡大的，换成自己又会如何做？

    首先一点肯定是要先控制消息泄露的风险，这是毋庸置疑的，其次再掐灭源头，而这两点的前提因素，便是自己和月老都得提前消失。

    而且月老经过启明殿，其用意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也很让人寻味。但对方开口便直奔自证文书，目标倒很明确，这让王恶不得不怀疑对方有故意的成分夹杂其中。

    为了个自证文书，月老你丫是学坏了呀， 就你这样的，也配拿老人补助吗？王恶一阵气苦。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这织女别给我说，也是你牵的线。\"王恶想了想，还是得问清楚，若真是这老头子胡搞，他也只能跪到凌霄殿门口，大呼:\"臣，死罪。\"

    \"我哪敢啊，别说是这天庭众神，就是哮天犬，我也不敢去搞条母狗给它啊。\"月老惶恐，接着道:\"这姻缘红线，本就不会记录众位仙家，我这不是今早起来，一看那些红线，才发现此事嘛！那红线是凭空冒出来的。\"

    你说这话谁信啊，玉老板会信？

    王恶整理了下思路，月老是早上醒来后才发现的，那织女极有可能是昨天晚上就下凡了，这转换个昼日，人间便是一年，岂不是说，再过几日，孩子都快能打酱油了？

    \"月老，你害死我了。\"王恶哭丧着脸。

    \"小王灵官，我爱你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你呢。\"月老也是痛哭流涕。

    \"这事掰是掰不回来了，我这就回去写自证文书，记住，不管雷部如何审问，你都要一口咬定不关你的事，只有与这件事撇干净，你我才有活命的机会。\"王恶快速交代了一番，转头就往灵官殿跑。

    月老呆愣的驻在原地。

    王恶一路上，思绪翻滚，他在想如何才能让玉帝坚信此事不是人为铸就，而是织女凡心所致，首先自证文书，除了要干净爽利的把月老这个当事人摘干净，还要有人为的佐证提供，只有证据充足了，玉帝才不会起疑。

    但我有个卵的证据啊，难道跟陛下说，自己就是月老的旁听证人？保不齐玉帝脸色一沉:\"你知道了？\"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对织女的事这里只能褒，不能贬，回到灵官殿，王恶一把推开案桌前的杂乱，迅速铺上白纸，提笔酌字酌句的写起来。

    首先他是赞扬了织女的勇气，随后末尾加上虎女犹似陛下，越读感觉越别扭，天条本就是玉帝所设，这样直接赞扬织女勇于挑战天规法度，不就是在啪啪打玉帝的脸吗？

    而且虎女这词是否也太过凡人化了？玉帝是天地主宰，当居以神冠名，王恶将白纸揉成一团，再次拿出一张。

    等思绪平稳，再次动手写起来，神女织女，动情思凡，导致姻缘殿红线生乱，特此文书，送达天听，臣以为织女年幼，神心未定，对万物皆有向往之心，恐非她之过，此乃臣之愚见，还请陛下明断。

    \"为啥还是别扭？\"王恶叹了一口气，再仔细阅了一遍，当看见神女织女，眼里瞬间闪过一道亮光，他伸嘴快速舔了舔毛尖，将神女的女字划去，在神的前面加了个上字。

    \"这就对了，既是照顾了陛下颜面，又维系了织女的形象，年幼无知嘛，神之常情。\"王恶琢磨了下，全程只有一句姻缘殿生乱，以陛下的智慧，应该不难看出此事与月老无关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文书终归是要先交到月老手中的，再由月老送上去，虽然明眼人都会明白，出示文书必定是由灵官殿发出，但空白文书的法律效应不够啊。

    玉帝一看，转过头:\"你不还是知道吗？\"

    王恶麻了，难怪天庭要设置重重流程关卡，这是防止有人徇私舞弊，既然如此，那就别怪王某不按套路出牌了。

    凌霄宝殿外，一道虔诚的身影跪俯。

    \"臣，死罪。\"

 第4章 老资格月老

    凌霄殿内，总算偷得半日闲的玉帝，正轻车熟路的将玉盘中早已剥好的葡萄放进嘴里。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嘈杂之声，脸色顿时不愉，将手中葡萄送回玉盘，沉声道:\"千里眼，顺风耳，看看是何方妖孽，惊扰了朕。\"

    说完，宝殿之下瞬间走出两怪，奇形怪异，难以言明，这千里眼名为离娄，顺风耳名叫师旷，常侍圣驾，看天下事，晓世间音。

    只见二人一人观，一人听，很快便将殿外之事看清理顺，千里眼转过头，跪拜道:\"陛下，并非妖孽作祟，是那灵官殿一名小灵官，不知所为何事，撞了天听。\"

    玉帝慵懒的眨了眨眼，不过区区一名小灵官，还未入正神之流，何来的胆子，面见天威？随即转念一想，此子是有胆魄，待朕听听他所为何事？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走个流程打发了便是。

    念于此，玉帝挥手道:\"宣那小灵官上殿回话。\"

    很快，在千里眼，顺风耳的带领下，王恶终于进了这凌霄殿，不过全程他的眼睛都是直视前方，没有东张西望乱看，非是不想，而是不敢。

    \"臣，灵官殿见习灵官王恶，拜见玉皇天阙。\"王恶跪的很熟练，仿佛已经练习了成百上千次，既不给人优柔娇作之感，甚至平稳中略显丝滑。

    玉帝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下，声起:\"王恶，此番为何缘由见朕。\"

    这大佬说话太稳了，稳到王恶觉得是死人大喘气的那种，他低着头，突然哐哐哐便先磕了三个响头，朗声道:\"陛下，臣死罪。\"

    这一幕，饶是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的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历御万道无为通明大殿昊天金阙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也差点没绷住。

    \"咳。\"玉帝咳了一声，威严沉声道:\"你有何罪？\"

    \"天宫惊现秘闻，臣未第一时间呈于天阙，实在愧对灵官之职，故臣有罪。\"王恶知无不言。

    \"何事？\"玉帝不急不缓。

    \"天宫有仙神通凡。\"王恶不敢再让玉帝问了，要是对方失去耐性，那自己也就不用说下去了，他知趣的接着说道:\"先前，小神去启明殿递交文书，出来时偶遇月老，从他那里听说此事，臣不敢藏私，特来请陛下评断。\"

    这里王恶说的是偶遇，直接过滤掉了月老的有心谋划，算是为他保全了体面。

    \"嗯？\"玉帝一声轻嗯，王恶后背已经湿透，赶忙道:\"因为此事，如今更是导致整个姻缘殿红线错乱，月老此刻正忙于修复，特让臣来通报。\"

    只要不说是织女，便表明自己并不知道事情原委，只知是有仙神通凡，这样玉帝自会派人去查，就算最后查出来是织女，那也是玉帝的私事了。

    果然，玉帝听说是仙神通凡，那张古井无波的大脸，一下就绷不住了，冷声道:\"千里眼，顺风耳，去宣月老上殿。\"

    王恶小心肝咯噔一下，不应该先派人去查吗？怎么这时候宣月老过来？他快速猜想了下，恐怕这玉老板不想听一家之词，需要佐证。

    可惜啊，我与月老难兄难弟，以他活了那么多年的经验，自然知道如何去说，才不会引起龙颜大怒，说龙小气了，是天威震怒。

    千里眼，顺风耳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并没有让王恶保持这个姿势太久，很快，一身骚气红袍的月老便被带了上来。

    \"臣，死罪。\"月老表现的更虔诚，一个滑跪，便与王恶平齐。

    有时候真的是不服不行，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神仙，危急关头是挺不在乎脸面的。

    \"月老，你来告诉朕，天庭可有仙神通凡？\"玉帝的嗓音回荡，月老的仙胆乱颤。

    但很快，月老便捕捉到了玉帝话语中的漏洞，陛下问可有仙神通凡，那便证明陛下还未去求证是哪路仙神，小王鸡贼啊，这是打算让陛下亲自去查？

    \"不敢欺瞒天听，今早老臣发现姻缘殿红线大乱，却很难找出是何种缘故引致，老臣思虑再三，故才怀疑此中有仙神通凡，毕竟只有仙才不入姻缘殿，凡人却难逃姻缘簿记载。\"

    \"而仙凡结合，这凡人姻缘必定会生出无常变化，而这种变化，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导致姻缘簿无法清晰捕捉到此人人间尚定情缘，从而间接影响到各方红线正常运转。\"

    月老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道:\"臣得知此事后，自然是丝毫不敢懈怠，埋头努力扑在前沿第一线，所幸，不负圣恩，总算将其完美复原，特见驾姗姗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老东西，你这浮夸了点吧？

    王恶余光扫了一眼月老，发现对方真情流露，不似作假，时不时还用袖口擦拭着泪水。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老臣实不敢藏着掖着，还请陛下明断。\"

    \"朕知道了，稍后自有纠察灵官去核实此事，你二人退下吧。\"玉帝挥了挥手，二人再不敢停留，躬着身，慢慢退出凌霄殿。

    \"我说月老，你还真是戏精啊，这给你演的，我要不知道，都快以为是真的了。\"两人齐殃往回走，王恶不忘挖苦了下对方。

    月老吓了一跳，及时打断了他:\"此方仍是天威所照之地，不可胡言，它就是真的。\"

    不愧是得道红线仙啊，苦情戏码，本色出演，假的也能给你演成真的。

    很快两人穿过通明殿，凌霄殿在通明殿之后，要想抵达凌霄殿，必然要穿过通明殿，很绕但很真实，玉帝表示，都是我的。

    其实刚来天庭时，王恶就很纳闷，为啥玉帝要放个空殿在前面，如果此殿放上仙兵仙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不仅是有了安全保障，还少了诸多闲杂人等的叨扰，不是更清闲吗？

    但他大致算了下配置，仙兵的工资，加班费，顿时瞠目结舌，这笔花销不小啊，我就算有心出公文，赵公明那老抠比也不一定批啊，再到比干出纳，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每次找财神殿批款，听得最多的话便是:\"我们也不富裕了。\"

    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财神殿哭穷，劳资没钱了，爱咋咋滴吧。

    \"小王啊，此番还是多谢了，若非你到陛下跟前直言不讳，恐怕我这老命怕是不保了。\"这个月老太谨慎了，到现在还用的是直言不讳四个字。

    \"应该的，应该的，跟月老的如实禀报比起来，我这真算不得什么。\"王恶如实禀报四个字咬的特别重，跟这种老资格比，自己还是太嫩了。

    \"哈哈，接下来准备去哪儿，要不去我姻缘殿坐坐，我哪里还有半瓶王母赏的琼浆玉露，我爷俩儿，喝一杯？\"月老哈哈大笑。

    \"不了，我这里还有份文书，急等着启明殿批复，下次，下次一定。\"王恶挥了挥手，与月老拜别，一次路过就把自己坑成这样，陪你喝酒还得了？

    王恶发现最近的工作重心，好像全部倾斜到启明殿了，自己这也算是三进宫了，再办不下来，工期就要延后，喜鹊王那孙子指不定又要闹幺蛾子。

    难啊，难，难点好啊，都难。

 第5章 老君八卦栏目组

    大步跨进启明殿，王恶还是直奔那个熟悉的地方，这次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是六仙女她在。

    王恶还来不及客套两句，六仙女一手扶额，另一手伸出，说:\"文书呢？给我看下。\"

    你这是啥情况，不是才刚休完假吗？怎么感觉比我还累，王恶也不矫情，双手奉上道:\"此前文书只是副本，这才是正本，其中细节我做了些调整，你要觉得有不满意的，我回去接着改。\"

    \"嗯。\"六仙女明显不想多说话，只是自顾自看起文书，王恶站在一旁，内心忐忑，虽说文书做了修改，但花销依旧很高，毕竟务工，材料费之类的，便已经占了半张文书，剩下的安置费用之类，是另外算的。

    突然，王恶看见六仙女的眉头弯曲了一下，他心里如重锤袭来，深知要完？连忙开口道:\"其实这算是初步计算，如果再精打细算下，实际上花不了这么多，比如那个净水池，完全可以换成浴桶之类的代替。\"

    六仙女脸色恢复如初，很快，她指着其中一条道:\"这个集中鸟舍构建，是几个意思？不能弄成鸟杆之类的栖息吗？\"

    论狠还得是你啊，这是打算让我去搭电线啊，王恶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喜鹊又没有工资，根本无法垫付高昂的人工维修保养费，鸟舍的确奢侈了点。

    但转念一想，是不是对喜鹊王太残忍了，一个没有工资，还拖家带口的鸟王，没日没夜带着家人蹲在鸟杆上眺望，只为博得众仙一张笑脸，这样做又是否有些不仙道？

    \"毕竟是众仙游玩之地，有鸟舍还能集中统一管理，如果成群结队立在鸟杆上，保不齐就有哪只不懂事的小喜鹊，随地大小便，清洁费用自然不是事，要是污了哪位仙人仙身，就不好了。\"王恶急忙填补。

    六仙女点了点头，终究不情愿的在那行打了红勾，剩下几行，她看的越发仔细，生怕遗漏了关键信息，很快，她终于如愿以偿挑出了毛病:\"喜鹊每年的粮食开销有这么大吗？\"

    王恶愣了一下，这姐们儿怕不是要断人口粮啊？他迅速斟酌了下:\"粮食费是按最低标准供求的，主要是保蛋费是额外支出，这笔多出来的花销，大部分是支付给仙道主义救援队的。\"

    \"抛开从西方进口的仙药，本地的也有，毕竟用啥药，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就是这个价。\"王恶刚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以六仙女精打细算的个性，她保不齐当场得给自己翻脸，赶忙接着道:\"这药品我先前已经着手去查了，相信很快就能出结果。\"

    \"这些事你要上点心，天庭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每年给你们开那么高工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敢把大事给你们做？\"六仙女语重心长道:\"就这样吧，拿去三才殿批改，等下再来盖印。\"

    一开口就是老领导了，王恶也不恼，也不敢恼，只能屁颠屁颠的拿起文书，往三才殿去。

    这三才殿股东，是大西天融资开办的，本是供奉文殊，普贤，观音三位尊者，后来为了两界交流，玉帝特批，在天庭供事处任职，虽是虚职，每年天庭照样要拨钱，后来，哪吒，李天王，反正能跟西方挂钩的仙神，统统跑去西方挂了虚职。

    用他们的话说，这叫两手抓，不相误。

    对于这些，也只有老君八卦栏目组敢播，还是滚动播放。

    王恶来三才殿的次数不比启明殿少，所以轻车熟路的便找到了办事处，今天留守的是木吒，法号惠岸行者，是观音菩萨座下行善童子。

    \"哟，小王啊，怎么？批改文书啊？\"没等王恶打招呼，木吒已经站了起来，在王恶进三才殿大门的时候，他便已经看见，直到王恶走到跟前，他才笑道:\"这次又是批改什么啊？\"

    \"鸟窝修缮。\"王恶将文书递给对方，很知趣的押了块巴掌大的金宝钱，没办法，别人都问两遍了，再不懂事，真有可能给你回了。

    \"好说。\"木吒很熟练的将钱和文书一起抓走，笑道:\"听说你们那边有人思凡了，事闹的挺大的，还听说玉老板请你和月老去喝茶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一句话钻进王恶耳朵里，不异于一道惊雷，他焦急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吗？老君都搁那儿滚半天了。\"木吒说完，拿出一块圆形玉石，只见上面，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在那里搔首弄姿。

    \"各位仙界的朋友你们好，欢迎来到老君八卦栏目组。\"

    \"接下来，为大家插播一条紧急八卦新闻。\"

    王恶脸色垮了，他倒不是担心自己，毕竟自己只是个小仙，认识自己的人本就不多，但月老人脉广啊，现在闹成这样，月老该何去何从？

    \"你赶快批，我还有事。\"王恶开始催促木吒，他总感觉这月老在玉帝面前可以放下面皮，但面对同僚，不一定放的下自尊。

    木吒撇撇嘴：“你别催啊，我这人有强迫症，批改时喜欢追求完美。”

    王恶懒得和他废话，留下一句:\"我等下来拿。\"

    说完已经快速冲出三才殿，往姻缘殿赶去。

    刚到姻缘殿，便见殿内两名童子，不停挪移老头儿身下的凳子，哀求道:\"师父，不就是被偷拍了嘛，没啥大不了的，都活了几千年了，干嘛要寻死啊。\"

    果然，老头儿的心理防线破了，老君那边还滚着呢，这边已经是不想活了。

    \"哎呀，天杀的老君，我月老一世英名，全毁他手上了。\"月老一边说，一边推搡着童子，转过头，正好与王恶四目相对。

    月老顿觉老脸一红，仰头把自己挂了上去。

    王恶呆住了，他来不及多想，已经两步并三步跑到跟前，大喊道:\"救人。\"

    随后发现不对劲，忙喊:\"救仙。\"

    两名童子也慌了，没想到这次师父竟然来真的。

    \"咳咳，别扯了，真要去了。\"在几人生拉硬拽下，只听月老艰难的开口。

 第6章 仙精

    王恶黑着一张脸，坐在姻缘殿阶梯上，旁边是双眼红肿，泪流不止的月老。

    事情的经过王恶大致了解下来，和原先猜想的大同小异，小老头儿是个体面人，本来得见圣驾，唯有殊荣，但经过老君这么一滚，顿时谣言横飞。

    最糟糕的是，此事直接引起了众仙的好奇。

    这便相当于把暗地里的事摆到了明面上，仙神通凡这事，想必很快便会被有心之人挖出来，这样一比较，月老的打生打死，反而不重要了，相反，王恶现在担心的是那位陛下的心思。

    这凌霄殿前，好不容易掩盖过去的事，保不齐一下就会全盘崩坏。

    如果织女的事真放到桌面上，面对众仙悠悠众口，玉帝自然要如往昔一般秉公处理，到时面临的依旧是亲情与法度的边界线，玉帝是否会为了权威性的不动摇，将织女严惩？这种取舍问题，非常关键。

    王恶换位思考了一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玉帝想必依然会再次大义灭亲，这种事，这位陛下实在是太过轻车熟路了。

    最大的问题是，这样下来自己和月老便再次成为了此事发酵的祸源，若非我去凌霄殿找玉帝，月老便不会被玉帝传召，同理，没有我两人面见玉帝这档子事，老君便不会在那边乱滚，闹的满天庭沸沸扬扬。

    仙声鼎沸下，如果织女真有个三长两短，玉帝明面上自然不会说什么？那背地里呢？又会怎么做？

    月老毕竟是老臣，玉帝就算有怒火，想必也不会轻易动他，那用来祭天的怕只能是自己了，想到此处，王恶突然转过身，神态再无法保持自然，着急道:\"月老，速带我去找王母，十万火急。\"

    啊？

    月老愣了一下，王恶已经顾不上解释那么多了，拉上月老，急匆匆便往瑶池赶，如今能救他的，除了王母娘娘，他真的想不出还有谁。

    他得赶在织女这事发酵前自救，王恶这么一闹，月老反而懵了，我是谁，我在哪里？

    \"我说，小王啊，就算你要见王母，总得有个缘由吧？这样直接过去，是否有失体统？\"月老就像个挂件，被王恶拽着，好在总算把疑惑问了出来。

    王恶来不及多想，低头看眼对方，迅速把自己的思路，说与月老听，不过其中夹杂了些许私货，看起来此事自己与月老紧密相连，祸事平摊。

    以至于听到最后，小老头儿俨然忘了身份定位，满脑子只留下都是我的错的自责感，而这也是王恶喜闻乐见的，他现在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只能去赌月老心中的愧疚大小，只有这样，这种精明之仙，才会去忽略一些外在东西，全身心去考量其中的利弊缺失。

    毕竟事有大小，当一件事的比重超过外在因素时，是人是仙往往便会放弃小的那一件，力求把大的先处理掉，这是本性而已，也是一名合格老职仙，看待问题角度，最容易钻的牛角尖。

    月老脸色晦涩难明，脑子里先是快速过了一遍王恶的话，他自然能听出对方是想拉自己下水，但他此刻考虑的却并非是织女的问题，而是此事过后，玉帝对自己态度的变化程度。

    而且，凌霄殿之事，王恶是知情仙，他若出事，会不会和盘托出，犹未可知，这其中涉及的极有可能是欺君之罪。

    而最怕的当然还是玉帝早已看透，只是当时并未言明，结合这点下来考虑，若织女真出了事，自己这老臣身份怕是会失去了原有保护色，一次可以容忍，二次就不见得这位陛下会那般大度了。

    一想到此处，小老头儿整个仙都不好了，有气无力淡淡回了句:\"刚才你就不该救我。\"

    王恶懒得理他，你想死，阎王他也得肯收啊，一天天找事受，一路无话，两人终于赶到瑶池，守在瑶池仙境的仙女，老远便瞧见一袭红袍，待定睛一看，发现是月老，急忙向前相迎:\"月老，你老人家怎么有空来这瑶池了？\"

    全程，王恶被无视了，不由感叹，这仙界要好办事，还得是老辈子啊。

    月老镇定道:\"我找王母有要事，还请通传一声。\"

    仙女狐疑的盯着月老片刻，也不好开口是何事，最终只留下一句稍等片刻，便转身离开。

    等通传仙女走远，月老惶恐不安的看着王恶，沉声道:\"小王，织女这事，王母不一定兜得住，你可有下一步打算？\"

    没有，现在最要紧的事，便是事情没发酵前，得有人去把织女带回来，但这种两头不讨好的差事想必不会有哪位仙家去做。

    毕竟在天庭当差，除了要人际关系的把握，更重要的是要顾及老板颜面，而这事正好又是打玉帝脸的丑……家事。

    王恶始终觉得要办就要办的滴水不漏，不能让自己站在风口浪尖，以这王母疼爱织女的程度，一听说此事，十有八九会自己出手，不会惊动任何仙家。

    这也是王恶最想看到的结果，到时不管此事风声如何转变，必然不敢再有人背后乱嚼舌根，随着时间推移，自然风波平息，不了了之。

    \"我能有什么办法？\"王恶摊开手，无奈道:\"实事求是，保命为先。\"

    啊？

    月老一口气差点没提上去，警惕道:\"不可，如果我二人不作遮掩，那牛郎必受牵连之罪，到时若织女殿下知晓是你我所为，如何是好？\"

    王恶愣了下，这的确是自己没想到的，他细细思索了下，原来那凡人叫牛郎啊？月老这点倒是提醒他了，看来事后对织女的安抚工作也是重中之重。

    \"月老，这事我们不能瞒，必须如实禀报。\"王恶低头一叹，乌黑的长发微微飘动，严肃道:\"这事必须立场分明，说到底这始终是玉帝家事，我们能做的只有一禀三不问的原则，至于织女殿下事后是否问责，我们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月老看了眼王恶，面带忧色。

    很快，那通传仙女去而复返，两人精神一震，只见对方来到跟前，躬身道:\"月老，娘娘有请。\"

    \"好极，好极。\"月老满脸含笑，与王恶侧身越过对方，一同前往瑶池仙境。

    那仙女顿时秀眉一皱，伸手拦道:\"月老，娘娘说了只见你，这位小灵官不入正神品级，不能进去。\"

    王恶先是一怔，随后便是苦笑了声。

    终归是人微言轻啊，他转头道:\"月老，看来此事只能仰仗您老了，我先回灵官殿，等你消息。\"

    月老扶额，缓缓吐了口气。

    \"放心，这事我肯定办的事无巨细。\"

    王恶颔首，转身离开，他先是回了三才殿拿了批改文书，又马不停蹄去了启明殿，等到六仙女盖章定论，喜鹊湖这事总算是彻底落下帷幕。

    正当他准备回灵官殿时，却被许旌阳那斩龙仙给拦了下来。

    这许旌阳，原名许逊，以静明道闻名，闾山派祖师，传闻江南一带，曾有蛟龙作乱，便是此人以斩龙治水之功，问道仙途。

    甚至在天庭位列四大天师之一，这样的人物，那就是玉帝身边的秘书级仙人，王恶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会找自己？

    他带着疑惑，问道:\"许天师，您这是？\"

    许旌阳扶了扶胡须，笑道:\"小王灵官，勿扰勿忧，贫道这是给你送机缘来了，贫道这里呢有趟差事，需要你去走一趟，你意下如何？\"

    王恶皱眉不语，什么样的事，对方还需要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去办？此事，八九不离十也是属于暗箱操作的买卖，上不得台面，否则何必找自己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仙。

    许天师沉吟两声，低声道:\"此事事关西方极乐，天庭不便直接出手，放心，此行一律费用，你回来可自行报销，到时贫道会和财神殿打声招呼。\"

    我还没答应呢？

    王恶闻言，顿时后退了半步，这天庭到底还有没有好仙了，天庭不方便出手是几个意思？

    许旌阳看着对方退了半步，不由气笑了，双手一拍，:\"行吧，贫道也不和你弯弯绕，此事事关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那块仙精。

 第7章 做仙难

    仙精？

    王恶眼睛瞪的滚圆，这天地间，每受天真地秀，日月精华者，未出世，便有灵通之意，而许旌阳说的仙精，莫非也是这般大造化之灵？

    许天师见王恶如此震惊，嘴角露出了少许会心的微笑，点头肯定道:\"小王啊，这天有日月星，地生水火风，世间万物皆有可能，这花果山此灵，或许将来与那西方有场谋划，此事，我们不得不防啊。\"

    王恶喉结颤动着，心底震颤，咽了下口水，苦笑道:\"许天师，这既然关乎西方佛国，我们贸然行事，会不会影响两界和谐发展方针啊？\"

    您老可别给我没事找事了，既然佛门已经着手布置，又怎会让天庭随意插手此事，您老这哪是防，简直是活生生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再优秀的特务，总有一天也会被清洗，若真到了那一天，王恶可不敢赌这些位高权重的仙人会向着他说话。

    \"许天师，不是小子推诿，是真的力不从心，您看啊，我只是一名小小的见习灵官，本身便不入品级，更何况法力还低微，若是此事出了半分差池，到时不是连累您老吗？\"王恶叹了口气，神情诚挚，满满是为对方考虑的口吻，只听他继续道:\"况且佛祖他老人家既然都有了安排，我们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王恶决定还是明哲保身，首先，从许旌阳所说不难看出，这事是佛门最先谋划，事先并没有提前让天庭得到任何消息，如今等天庭反应过来时，反而让天庭更加在意了。

    况且按照那位的性格，身为三界主宰，如来当着他的面搞小动作，保不齐明面上不为所动，暗地里还是会有芥蒂，毕竟动摇权威的根本，就是越界生事。

    这更是两难之事，谁夹在二者之间，必定会得罪另外一方，王恶觉得以自己位格还不配参与这些大佬间的博弈。

    许天师略微沉吟一声，看到王恶那双诚挚的眼眸，朗声道:\"王恶听旨。\"

    啊？

    \"臣领旨。\"

    啪

    地面上，王恶双手交叉，一只平坦的额头磕在掌背之上，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布满无奈，整个人的气息明显是乱了。

    这许天师是几个意思啊？有圣旨不早点拿出来？王恶抬头看着这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惨然一笑。

    \"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口谕，从即日起，灵官殿一律事务，并入通明殿统一管理，由凌霄殿直接下发任务通告。\"许旌阳和王恶对视一眼，玩味道:\"通明殿第一要务，便是探明那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灵石一事，王恶，你可有异议？\"

    王恶顿时精神一震，暗叹玉帝果然还是不相信自己？这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灵官殿并入通明殿的意义，无非是多了一层束缚，一言一行，都将在那位眼皮子底下，看来提前让月老去找王母，是明智的。

    玉帝这是打算拿自己开刀了吗？想到此，他立即将头埋了下去，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模样，清清嗓子，沉声道:\"谨遵玉帝法旨，王恶万死不辞。\"

    许天师抚须含笑，这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虽然不清楚玉帝为何会指名道姓让这小灵官去办此事，但有个人去也正好省了自己去找那些同僚时的尴尬，毕竟这事，对方考虑的也没错，成与不成，总归是要给佛门留下不好的印象。

    也罢，这小王在天庭本就位轻权不重，到时东窗事发，正好可以推出去堵人口实，玉帝真是深思熟虑，考虑周全，一想到此处，许天师心底顿时一叹，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王恶，你也不要有压力，此事虽然不光彩，但你我都是为天庭做事，个人荣辱不值一提，此事切记，必须探得面面俱到，事无巨细。\"许天师顿了顿，继续道:\"要有难处，现在可以提，天庭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王恶扫了眼这位许天师，皱眉撇了下嘴，哭笑不得道:\"能为玉帝分忧解难，王恶肝脑涂地，怎会有难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许旌阳顿时一怔:\"搁这放屁呢？\"

    \"渍。\"许天师顿时一脸嫌弃，\"觉悟不错，既然你答应了，我也该回去交差了，你好好准备下，不日便下界吧。\"

    王恶眼一瞪，\"这么急？\"

    \"兵贵神速嘛。\"许旌阳手一摊:\"而且，听闻文殊菩萨已经在东胜神州一段时间了，你此番前去，少不了会碰面，一言一举需多注意，不能让对方抓到天庭的不是。\"

    旁边，王恶连连称是，一块仙精而已，这重视程度，怎会这般隆重，莫不成其中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许天师，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整理必要的文件了，到时，会统一交到通明殿的。\"

    \"哎，小王，此事不急。\"许旌阳像是想起什么般，忙道:\"此番下界，一律开销会走财神殿程序，到时，你帮我挂个名呗？\"

    王恶禁不住愣了下，许旌阳这是打算吃空响？他这里出示文书倒是不难，无外乎多添个名额的事，但这许旌阳身为天师带头贪污腐败，如果传出去，以他身份自然有千百种方法圆过去，那到头来，自己岂不是会落人口舌？

    \"不行。\"王恶义正言辞道:\"天师，你我同在天庭做事，怎么能纵容这种不正之风，况且，陛下对我等恩重如山，你我更要满怀拳拳报效之心，这种事，还请千万不要再提。\"

    许旌阳哑然失笑，趁着对方说话的空档，随手塞了两瓶丹药进王恶怀里，笑道:\"自然，自然，我看小王你，气息圆满，仙力沉淀，想必成就天仙境不远，这两瓶丹药你先拿着，也算是对今天这事的慰劳了。\"

    王恶皱眉看了眼怀中的瓷瓶，隔空内视了下瓶中之物，发现两只瓷瓶中各有两枚金丹，散发着少许动人心弦的仙气。

    \"这怎么行，天师，此事万万不可啊。\"王恶急忙将丹药推给对方，许旌阳一把拽住对方的手腕，脸色沉了下来:\"不过是两瓶丹药，你扭捏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我不过就是随意提一嘴，不加就是。\"

    \"这东西算是我送你的，可别推辞啊，否则发飙了。\"许旌阳不由笑了声，将瓷瓶蹑到对方腰间，摆手道:\"好了，就先这样吧，保不齐以后你在通明殿办事，我们还有工作上的交集呢，就先提前结个善缘了。\"

    说完，不等王恶再说，许旌阳已经转身离开。

    这小子既然能得玉帝指名点姓，甚至让他去了通明殿，想必是有些过人之处，而且他还是管理批文交付的仙员，以后，保不齐会有用得上的地方，希望他能懂我意思吧，毕竟那可是两粒九转金丹。

    许旌阳含笑点头，背着手前往凌霄殿。

    王恶苦笑，这两瓶丹药，此刻就好比烫手山芋，说是送给他的，但他又不是傻子，自古人情债最难还，他知道，这位天师算是把他路堵死了。

    至于为何不再推辞，王恶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尤其是比你位高权重者给你强塞东西，一次拒绝已经是极限，再三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

    做仙就是这样，你想两袖清风，堂堂正正，但大环境终究会把你掰弯，这就是现实，只能说，做仙难，做个好仙，更难。

 第8章 通知

    勉为其难的将两瓶丹药收好，王恶目光略微移动了下，发现四周无人，若无其事的赶往喜鹊湖。

    既然要下凡，那手头的工作也必须提前完备，有些事，也必须给喜鹊王那孙子重点强调下，不能让它在我下凡这期间，给我闹出其他幺蛾子。

    很快，王恶便驾云来到喜鹊湖，不动声色的踏入对方领地之内，只见那明洁透彻的湖水里，一窝窝小喜鹊正在其中嬉戏玩耍。

    就连岸边上，放眼望去，皆是密密麻麻，让仙头皮发怵，王恶感觉到，一道道锐利的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上，充满好奇。

    在目光投来的方向，一只小喜鹊扑哧一声跃出水面，立在了旁边的月桂树稍上。

    王恶抬头望去，发现对方额头有个浅浅的王字，忽闪忽闪的亮着金光。

    喜鹊王的直系血脉？

    王恶心底疑惑丛生，因为他发现这小鸟的目光一直在紧盯着自己。

    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对方目光也很快跟着移动，倒是透着一股伶俐劲，跟它那死鬼老爹一点不挂相。

    \"咳。\"王恶咳嗽一声，笑道:\"你爹呢？我找他有事。\"

    后者目光中露出亮光，低头快速整理了下腋下羽毛，抬头时，那双黑宝石眼睛仿佛带着笑意，嫩声嫩气道:\"你是谁？找我父王干嘛？\"

    \"仙儿，我是仙儿。\"王恶露出一道自信满满的微笑，如今这仙界，也就只有面对这些喜鹊，他能如此阳刚的介绍自己了。

    \"你是个什么仙儿？\"那小喜鹊振翅落在王恶肩膀上，来回踱步，质问道:\"这仙儿可多了，入品级的无外乎，三清六御，五方五老，五方五岳，八仙神将，四灵二十八星宿，冥府诸圣，北斗七星君……你又是哪方仙人？\"

    王恶满头黑线，这小鸟看来没少下功夫，竟然将天庭诸体系中的仙人如数家珍，这喜鹊王对下一代，没想到还是走的文化体系？

    看来它还是明白自己年轻时吃了没文化的亏，所以开始主抓下一代了。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去告诉你爹，灵官殿王恶，找他有事，它就明白了。\"王恶抬手将对方拍开自己肩膀，有些不耐的说了句。

    小喜鹊好似站不稳，快速扑哧翅膀，悬停在空中，嘲笑道:\"笑死个雀了，什么王恶，听都没听过，一看就不在品级内，我父王凭什么见你？\"

    王恶嘴角轻轻抽搐了两下，你爹在品级内？我好歹还有个编制，你爹有什么？看来这些鸟还是太闲了，竟然敢眼高于顶，回去得着重给它们安排点事，磨磨这性子。

    \"你们不是要扩展喜鹊湖吗？这事就是我在管，你要再墨迹，那我可就不管了。\"王恶眉头紧皱。

    一听见这话，小喜鹊忽然啼叫起来，对王恶眨了下眼，喊道:\"真小气，等着吧，我去找我父王。\"

    王恶顿时一阵哭笑不得，他转头看向周围环境，心里不免有些感叹，这喜鹊的就业问题，一直是天庭最头疼的问题，依照现在的规模发展下去，不出十年，天庭财政支出上必然会额外多出一部分。

    到时，整改文书又会层出不穷，灵官殿工作难度系数自然增加，这样治标不治本的改建扩建，根本是无意义的事。

    也不明白玉帝为何不让这些喜鹊直接滚蛋，如今占着这么大一块资源，每年还得投入大量的仙力物力。

    龙凤之劫后，随着这始凤身价水涨船高，天下鸟类飞禽好似有了大树好乘凉，很多开始无所事事，尤其是那乌鸦，都快成凡人口中的灾星了。

    莫不成上面也开始不看僧面看佛面了？

    王恶正自犹疑时，喜鹊王那大块头，自空中一个俯冲而下，对他露出了一缕贱兮兮的笑容。

    \"小王灵官，见到你来，我这算是见到亲人了。\"

    \"滚蛋。\"王恶一声大喝，喜鹊王身影趔趄一下，差点没刹住，扑到清澈的湖水中。

    \"怎么了？莫非事情没办成？\"

    喜鹊王快速煽动翅膀，回到岸边，鸟脸皱成一团，目光也带着少许疑惑。

    这小王灵官办事未免也太不牢靠了。

    就听王恶道:\"批改文书下来了，跟预先有些出入，但塞下你这些子子孙孙的，应该不是问题，至于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否则上面追究下来，保不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喜鹊王眉宇舒展开，与王恶错身而过时，表情严肃认真，王恶略带慌张的将头转开，只听扑哧一声，老小子一把抱住王恶，开怀大笑道:\"我当什么事呢？这不是办下来了嘛，好，不问，什么时候动工，规模多大，游泳池设施可齐全？\"

    王恶双目瞪圆，坚毅的面容略显狰狞。

    好家伙，还惦记着呢？还游泳池呢，保不齐伙食费都得扣个大半，如今启明殿可是玉帝女儿在管事，哪还有那么多方便可行，王恶正色道:\"喜鹊王，做鸟有时候得知足，如今这事是由六仙女全程做主，别说是我，就算是太白金星也没办法给你提供额外的方便，实话与你说吧，本来今年喜鹊的伙食费是要削减的，但我看你拖家带口的也是艰难度日，所以据理力真，帮你圆过来了。\"

    \"你若还是要闹的大家不愉快，我也不拦着你，到时打的不是我王恶的脸，而是六仙女的脸了。\"王恶顿了顿，冷声道:\"不日我便要下界去处理一些事，你这事也算有了结果，特此前来通知你一声。\"

    喜鹊王瞬间被吓愣了，满是不甘的瞪着王恶，这事儿怎么就变成玉帝女儿操办了？那之前威胁对方的话不就派不上用场了？若真捅出去，自己倒成里外不是雀了？

    许久，这鸟王才颤声道:\"这样，这样……便好。\"

    王恶叹了一口气，心底稍微放松了些，安慰道:\"你也不要气馁，若时机成熟，我会想办法为你这些儿孙谋个出路，也算让它们有了归属，总比你这样到处求人来得快。\"

    喜鹊王面露惭愧，这些孩子平日里懒散惯了，也无一技之长，这天庭有啥好出路给它们的，虽然知道王恶是安慰它的，但还是向对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而王恶眼神复杂，如果喜鹊再这样不思进取，恐怕早晚会被其他灵鸟取代，像百灵鸟近些年，便是风头无两，俨然人间一处美好标杆，听说今年蟠桃大会举办前期，会优先将此鸟纳入仙界考核。

    百灵鸟为人间五谷趋吉避害，深得民心，这些事，天庭自然看在眼里，只是文书还未出，这些事就不说出来刺激对方了。

 第9章 仙界好声音魔礼海

    离开喜鹊湖，王恶没敢耽搁，急忙赶回了灵官殿，将所有积攒的文件全部打包，提前放到了通明殿。

    饶是王恶也没想到，这通明殿短短半日时间，竟然完全变样了，好似惊天伟力开辟出了办公场所，甚至各类设施一应俱有，比灵官殿可气派了太多。

    王恶趴在那张金光灿灿的案桌上，那双手因为近距离感受天道而有些轻颤，自己这也算是天子脚下了吧？

    但马上，他快速收起激荡的心情，更不明白玉帝此举是何意了？自己这样的野猪哪里吃过这样的细糠，这通明殿明显规格上已经超出自己这般身份的办公地位。

    玉帝莫非有意栽培我？

    这怎么可能？唉，算了，这些大佬的事，我怎么敢去妄加揣测，还是做好份内事吧，王恶将文件一一整理入库，随即将要办理的文书，依次整齐划一的放在案桌上。

    盖上灵官印后，起身向着凌霄殿拜了三拜，往南天门方向而去，这东胜神州可是个好地方，应天地气和、驰骋万象、舞动旭日，顶及诸天之上，乃是一等一的气运之地。

    与那南赡部洲是两个极端，南赡部洲多是贪淫乐祸，多杀多争之地，曾经因为这事，天庭还做过很多种处理方案，但都一一被否，三界内外，遵循还是教理。

    玉帝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得天道之功，秉承人间之事，还是稳中求取，所以将此事暂时给搁置了下来。

    至于北俱芦洲，多以杀戮为生，地形崎岖，资源匮乏，是妖族聚集之地，根本不值得投入太多仙力物力。

    最后的西牛贺州，那是佛门大本营，居民虽不贪不杀，却无求真之心，普遍没有信仰，如来想必是累坏了。

    一想到不用去那些地方，王恶还是庆幸的，他一路走出南天门，恰巧今天值日的也是老熟人了，是四大天王的其中两位，魔礼青，魔礼海。

    \"哟，小王，出差啊？\"魔礼青正了正手中青云剑，中分四字：地，水，火，风，这风乃黑风，风内有万千戈矛。若人逢着此刃，四肢化为齑粉；若论火，空中金蛇缠绕。遍地一块黑烟，烟掩人目，烈焰烧人，并无遮挡。职风。

    只听他笑道:\"听说玉帝把灵官殿迁到通明殿了，你小子，这是要发啊？\"

    发什么发？鬼知道玉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恶拱了拱手，满眼疲惫道:\"增长天王，你就别取笑我了，通明殿那可是紧挨着陛下，一不留神，我这仙身保不齐就没了。\"

    多闻天王魔礼海闻言，轻拉了下玉石琵琶，只听铛的一声，这玉石琵琶，上有四条弦，也按地火水风排列，拨动琴弦，风火齐至，主调。

    王恶与魔礼青转头，满脸不解，只听魔礼海，闷声道:\"慎言。\"

    两人不由一提心。

    不愧是老职场人了，这当保安磨练出的心性，是比坐办公室的谨慎多了，王恶摇了摇头，笑道:\"放心吧，这事也不是啥秘密了，话说，两位长年镇守南天门，可知东胜神州在哪个方向？\"

    两人一愣，像看傻子似的看着王恶。

    东胜神州，不该在东面吗？

    王恶翻翻白眼，自己也是糊涂了，急忙故作严肃道:\"是东胜神州傲来国在哪个方向？\"

    魔礼海看了眼魔礼青，不由露出几分微笑，正色道:\"看我说的不错吧，这傲来国花果山那块灵石，上面肯定会派人去查看，你们还不信，现在怎么说？\"

    王恶:\"？？？\"

    \"不就是块普通仙石嘛，有啥大惊小怪的。\"

    魔礼青在旁嘀咕了句，随后撇了撇嘴角:\"小王，你此番下界，真是为了那块仙石？\"

    王恶笑道:\"的确是为了那块仙石，莫非二位知道些什么？\"

    魔礼青顿时得意的一笑，将青云剑驻在地上，淡然道:\"也不能说知道些什么？只是那块仙石有些古怪，不仅长年累月受尽日月精华滋养，而且时不时会传出异动，不像是死物。\"

    活的？

    王恶满眼震惊的看向魔礼青，这就太有意思了？顽石成精了？

    魔礼青好似早有准备，接着道:\"额，是不是活物，尚不清楚，但你去还是多注意一下吧，若真是妖物，及时回来禀报便是，想必陛下自会有决断。\"

    这魔礼青平时虽然事儿多，但说话还是挺委婉的，没直接说王恶法力低微，不要去莽，已经很给面子了，王恶拱手道:\"多谢天王提醒，放心，若真是妖物，我肯定先跑为敬。\"

    开玩笑，我是文官，根本不善武斗，这捉妖的事归我管吗？

    魔礼海轻轻一划，铛铛铛三声抑扬顿挫之声传来，朗声道:\"临走前，也没什么送给你的，要不要来首音乐放松一下？\"

    你还有这才艺？

    王恶难以置信，魔礼海咳嗽一声，环顾两人，沉声道:\"天庭生活是枯燥且乏味的，琴棋书画，偶有涉及，不必大惊小怪。\"

    这天庭能人还是不少的，我看谁还敢说守大门的没出息，这不就来了吗？王恶点头道:\"行啊，来首？\"

    \"好。\"魔礼海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轻拂了下琴弦，魔礼青皱眉，默默走到了王恶身边。

    \"要不，你还是边走边听？\"魔礼青沉思了下，为难道:\"他的琴声太杂，我怕你接受不了。\"

    这有啥接受不了的？只要不灭魂夺魄，那便是仙界好声音，王恶摇了摇头，婉拒一声:\"难得多闻天王有这雅兴，听听也无妨，下界不急于这一时嘛。\"

    魔礼青欲言又止，眼里有些惋惜之色，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到了一旁。

    只听空中铛的一声，王恶好似一股电流席卷全身，麻痹感接踵而来，仿佛此刻正承受天雷轰击，随时会身死道消。

    他想张口，却被魔礼海当场打断:\"啊～朋友再见，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王恶咬住大拇指，毫无留恋的转身走了，魔礼青满脸苦笑，他的歌声总是很应景。

    \"啊～朋友啊朋友，你可曾记起了我，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请你告诉我～\"

    \"啊，朋友。\"

    王恶脚步不由加快，这的确还挺杂的，自己这是怎么了？我在期待什么？这魔礼海好好守门就行了，没事玩什么音乐，这是你能碰的吗？

    而且听着这歌声明明很带感，为何总感觉怀里抱着娇妹，对方拿着手帕，抽抽噎噎的哭着？让仙神经绷紧，不敢丝毫懈怠。

    文艺复兴道路任重道远，但绝对不包括他魔礼海。

    王恶一路前冲，驾着云，冲出天庭辖区，往东面疾行，直到听不到魔礼海的声音。

 第10章 给佛祖送个人参果

    凌霄殿内，昊天金阙弥罗天宫。

    妙相庄严，法身无上的玉皇大帝，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天之道，布天之德，谁也看不透，此刻这位三界主宰，到底在想着什么？

    许旌阳站在凌霄殿内，眼观鼻，鼻观心，哪怕是花白的胡须，亦是没有抖动分毫。

    陛下看来对那小灵官果然有提携之意，慧眼可观三界，倒是很久没见玉帝这般留心一个仙了。

    \"许爱卿，你觉得王恶此仙如何？\"玉帝垂下眼眸，顿时四周绽放明霞天光。

    许旌阳赶忙躬身，故作沉思状，既露出用心斟酌之意又不彰显敷衍之感，良久，才奏道:\"此仙虽入天宫未达百年，不过元仙巅峰，但入灵官殿来，做事可谓中规中规，并无巨大疏漏，性格偏于谨小慎微，并无出彩胆魄。\"

    \"难能可贵的是，此仙虽不入流，胜在跟脚清白，依臣拙见，王恶此次下凡探明花果山仙石，天庭是否暗中再加派些人手，一则保证中途不出纰漏，二则两者之间可互为接应，弥补自身不足。\"

    玉帝听完，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殿外，右手端起琉璃仙盏轻轻摇晃，威严声响起:\"跟脚清白好啊，天庭现在就是需要这种人，如今的老牌仙家，且谈人情世故，尚使裙带关系，安排职位皆是故邻亲朋，长此以往，这天庭都快成他们的后花园了。\"

    \"许爱卿，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许旌阳只闻玉帝一声冷笑，精神为之一震，连说不敢，迅速躬身拱手道:\"天庭顽疾非一日之寒，我等自是恪守本心，陛下天威浩荡，臣相信终能一扫尘霾。\"

    玉帝摇了摇头，不管是四大天师，亦或是如太白金星那般驾前近臣，总归是太过老成圆滑，这些冠冕之话，朕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比起那小灵官敢只身问尊凌霄殿，缺乏胆魄的倒成你们这些老牌仙家了，玉帝前思后想间，日月星辰轮转，笑道:\"再过百日，蟠桃大会也该开始了，等那王恶回来，让他尽快出示文书交由启明殿，此事，朕自有打算。\"

    \"陛下。\"

    许旌阳一阵沉吟。

    玉帝眉宇之间露出不快之色，道一声:\"有异议？\"

    许旌阳不再犹豫，正声道:\"臣只是有些担心，毕竟这蟠桃园拢共只有桃树三千六百株，这前一千二百株，三千年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对天仙并无明显功效。\"

    \"大多取中为六千年开花，六千年结果，抛开上品九千年开花，九千年结果的桃树，蟠桃数量明显是不够的，如今成就地仙者，可享八百年阳寿，每三百六十五年一次的蟠桃大会，又可为这些地仙再续五百年。\"

    \"日益剧增下，天庭早已供不应求，臣在想，是否这蟠桃会能延期举行，这样既可削减地仙数量，又可以精简天庭机构，不至于地仙为患，占据资源？\"

    玉帝面露恍然，认真的点了点头，叹道:\"你也总算是说到点上了，但这事绝非表面功夫，毕竟蟠桃大会，涉及的不只是地仙，哪能说延迟就延迟，到时天庭威严诚信何在？\"

    许旌阳自知此法的确太过冒进，眼下蟠桃会将近，这是他能想出唯一的破局之法，只是一来风险太大，得罪的不仅是那些地仙，很有可能还会波及天仙。

    二来，便是有越权之嫌，毕竟蟠桃大会历年来是由王母主持，他许旌阳虽说是凌霄殿驾前近臣，但该顾及的颜面还是要顾及的。

    而且一旦天庭开始着手缩减地仙，很多地仙内心必然患得患失，对天庭失去信心，变得阳奉阴违，产生极大的连锁反应，导致无数未知之事。

    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此事的确不能天庭直接出面，许旌阳苦涩一笑，奏道:\"是臣考虑不周，既如此，陛下，可否从五庄观镇元子处，抽调人参果，以这人参果奖予地仙？\"

    \"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人参果数量才多少？爱卿，此事你就不要管了，朕自有决断。\"玉帝伸了个懒腰，心底流转着各种复杂的念头，轻笑道:\"不过，有点你倒是提醒朕了，最近如来佛祖不是挺上心东胜神州吗？那你便代朕去五庄观挑选个上佳果子送去，聊表慰藉。\"

    啊？

    许旌阳差点惊呼出声，这人参果本就不沾染五行之气，形如婴孩，这给佛祖送去，高低有些不合适吧？

    但转念一想，此果是由玉帝名义亲自送的，纵然对方再不喜，又能怎么办？看来，东胜神州之事，玉帝不是不在意，只是后知后觉罢了，如今倒开始准备敲打敲打对方了。

    玉帝心中微微冷笑，佛祖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是知道的，但当着自己的面，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让文殊去东胜神州，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谋划，他便不清楚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佛祖这操作也的确是太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玉帝看了眼许旌阳，吩咐道:\"切记，一定选个活灵活现，熟透的去，让他好好补补，就说朕感谢他，什么都能想到朕前面去。\"

    许旌阳嘴角抽搐，这哪里是慰藉啊，分明是警告嘛，随即怔了一下，暗暗叹息，这圣人一字起万法，你永远猜不透他们此举到底意欲何为，但他修到这个境界，本身便不受外物所扰，相反比常人更加敏感。

    送人参果这事，不论如何揣测，总是感觉玉帝是故意在刺激佛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许旌阳白眉向上抖了抖，躬身道:\"臣这就去办。\"

    \"东胜神州那边，你也多注意下，如果那小灵官真是个绣花枕头，便让他直接转世投胎吧，也不用回来了。\"玉帝挥了挥手，许旌阳点头，缓缓退出大殿，等他走后，玉帝脸色沉重，织女，你可真是朕的好女儿啊。

    还有这王恶，保不齐已经提前知道此事，竟然给朕耍了这么大一个滑头，也好，既然这样，朕便承你这个人情，亲自去把这孽女抓回来。

    随着天道之力在体内流动，玉帝烦躁的情绪逐渐平复，当年云华的事，朕是亏欠二郎的，如今也算是天道轮回，织女这事看来不能再独断专行了。

    仙神通凡既然堵不住，那不如疏，得想个办法让那凡人位列仙班，将此事彻底压下去。

    \"不行，他何德何能位列仙班？\"玉帝喃喃念着，看向案桌上的十二路天河桥文案陷入冥思。

 第11章 大日五智

    东胜神州不愧是钟灵毓秀之地，除了仙界这般灵气浓郁之地，少有地方能与之比肩。

    半日光景，王恶已然踏入此方天地，此刻他端坐在云头，缓缓前行，眼里所见，不由啧啧称奇，他发现生活在这里的人面亦如半月之形，人均身长八肘，连年老力衰之辈，人寿均有二百开外。

    按佛家推算，大致约有四米，王恶当即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深吸了口气，一道净化灵光自额间升起，小云晃晃荡荡飘向远方。

    按照许天师所言，那灵石常年吸收日月精华，想必周遭灵气必然更加纯粹无瑕，只要围绕这点搜寻，想必找出花果山，不是难事。

    明确了方向，王恶微微一笑，就在此时，天空一股强大引力袭来，还没等王恶反应过来，他惊悚万分的发现，千米之外海面上波涛如怒，形成了一道黑色旋涡。

    这一幕，不禁让他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这变故莫非就是魔礼青口中的仙精异动？不会这么寸吧？

    来不及多想，只见王恶一抬手，一道灵光蕴生而出，直接裹扎着那朵小云，来到了那旋涡上空。

    那海面上，一只大手缓缓探出，屈指一握，随后那旋涡瞬间化作虚无，融于天地，半点气息都没留下。

    王恶回头，一脸问号。\"？？？\"

    难怪天庭无法查探到花果山准确地点，原来此处一直有人替其遮掩，也不知是哪位大能，这还怎么查？

    整个海面空荡荡的，王恶挑了挑眉，急忙借调了一缕通明殿天道之力，摇身一变，变化了本身，云彩之上，一名仙风道骨的老人凭空出现。

    然后，王恶就听到，一道前所未有的极度空灵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

    \"不知太白金星远来，贫僧有失远迎。\"

    王恶愣了愣，不该啊，我明明变得是佛门弟子富楼那啊，怎么变成那老登了？

    我法力已经低微到这种程度了吗？

    万幸，有这天道之力掩盖，除非对方能越过天道，修为远胜玉帝，否则绝对看不出端倪，不过仔细想想，这通明殿本是凌霄殿护法神殿，乃是与天道最近之殿，为何玉帝突然要把灵官殿并入通明殿，莫非这也是提前考虑好的？

    王恶想不明白，但有个马甲总比没有好，至少事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那都是太白金星干的，关我王恶什么事？

    \"哈哈哈哈\"

    王恶豪气十足的大笑几声，端着浮尘，身形一转，拱手道:\"不知是哪位尊者，可否现身一见？\"

    用别人的身份，装自己的比，这感觉，就一个字，爽。

    咸海上空突生云雾，一朵朵金光灿灿的紫金莲，隐隐相合，待莲瓣缓缓分散，一抹身影从中踏出，宝相庄严。

    只见对方脸上露出慈悲之色，定睛打量着王恶，眉头却越皱越深。

    这天庭可真是个磨练人的地方，这太白金星怎么感觉变化如此之大？

    仿佛，成熟中又让人仙莫名觉得不够稳重，这种违和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殊菩萨顿时有些忌惮，却依然淡定的问:\"盂兰盆会一别，贫僧与仙师倒是许久未见了。\"

    盂兰盆会？

    王恶内心一紧，脑海中快速划过一幅幅画面，面容上却是嘿嘿一笑:\"原来是文殊菩萨啊，菩萨怕是记错了吧，贫道可从未参加过盂兰盆会。\"

    这文殊菩萨果然慧心非凡，三言两语中全是试探，虽有天道遮掩变化了样貌，但要让对方彻底相信，终究还是太难了，一言一行还需谨慎些，否则极有可能会露出破绽。

    得亏这些年三殿文书批改流程成形，人员调动出行，文书佐证环环相扣，否则自己哪里会知道，太白老头有没有去参加这什么盂兰盆会，若换成旁人，保不齐就栽了。

    文殊菩萨眉头略微舒展，气定神闲，话语不急不缓:\"那倒是贫僧记错了，你看贫僧这记性，倒是一时想不起贫僧与仙师是何日何时何地见的了。\"

    不等王恶答话，文殊菩萨又轻飘飘的道了句:\"仙师，你还记得吗？\"

    王恶一愣，你自己都不记得的事，你问我？如今也总算知道许旌阳为何要提醒，一言一举要多注意，不能给对方抓住天庭把柄了。

    只怕是都清楚这菩萨实在过于难缠，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对方可是顶结五髻，代指大日五智的文殊菩萨，哪有那么好骗。

    王恶刚想说话，文殊菩萨却是手疾眼快，双手合十，周围空间霎时间被禁锢，乾坤封禁间，文殊菩萨已经出现在了王恶身旁，笑道:\"仙师，可要想清楚再回答。\"

    王恶下意识哆嗦了下，笑容顿时透出淡淡的苦涩，慢慢抬头看着这位般若性空，专司智慧的菩萨，那双眸子泛起了少许星辰之光。

    东启明，西长庚，这金星主杀伐，星宿之力，王恶不信对方看不出来，文殊菩萨轻轻颔首，竟流露出几分温柔之色:\"是贫僧着相了，还请仙师勿怪，贫僧这也是职责所在。\"

    呼—

    王恶心底长呼了一口气，当年大西天融资创办三才殿事宜，金星老头儿赶上出差，总共给了九仙星宿之力的凭证，其中王恶的灵官殿便有其中一份。

    毕竟灵官殿与启明殿接壤颇多，对于太白老头儿而言，这也只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否则他凭什么能调动这启明星宿，这事儿也只在等同的职业圈子流行。

    有时灵官殿凭证，也会稀里糊涂出现在其他仙手里，一个道理，工作强度上来，分身乏术罢了。

    \"菩萨说的哪里话，是贫道不请自来，扰了你清修了。\"

    职责所在？王恶略微思索，看来佛门是真的挺在乎这块仙石，竟然让文殊菩萨亲自坐镇此地，只是目的不明。

    天庭是知道文殊现身东胜神州的，但从未说过他亲自守在花果山，这样看来，情报还是略有偏差啊。

    \"仙师，是下界公干？\"文殊菩萨沉吟几声，他总觉得眼前之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无奈道:\"若是公干，贫僧便先不打扰了，免得误了仙师大事。\"

    \"别啊，菩萨，难得有缘再见，既是表明缘分到了，你怎还将之拒之门外。\"王恶踏步向前，满脸含笑，亲切道:\"况且，当日那青狮做了绝育手术，你也一直没给个反馈，这不正好赶上了嘛，也好让此事归个档。\"

    \"不用了吧，天庭办事，贫僧还是放心的。\"文殊菩萨双目中绽放神光。

    王恶心中冷笑，摇头道:\"这哪能啊，天庭既然和西方是合作共赢的发展前景，有些事自然马虎不得，该走的程序自然是要走的，莫不成，菩萨信不过我李长庚？\"

    提到程序，文殊不由露出几分正色，天庭西方秉承是一致的，就是任何方案必须落到实处，实行归档制，既是杜绝事后麻烦，也是为了不落两方口实。

    这天杀的李长庚，这青狮绝育都多久了，你早不来晚不来，现在要来归档？文殊菩萨露出悲天悯人相，苦兮兮伸手道:\"那请仙师随我来吧。\"

    \"好。\"王恶拂尘一挥，轻轻颔首。

 第12章 青狮儿

    文殊菩萨也是个老洋葱了，领着王恶在这海面上东拐西进，沿途更是飞了一路，每条路线皆不相同，把王恶绕的是晕头转向。

    最终两仙来到一块礁石旁，文殊菩萨快速用仙力打了一层结界，抬眼看了眼王恶，见对方并无异色后，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王恶满脸疑惑，文殊菩萨也不解释，伸手一揽，顿时天旋地转，待两人落地时，只见清波淡淡，内含玄光，有缕花果之香，在各处弥漫开来。

    哗啦啦的瀑布声在耳边回响，王恶定睛一看，这竟然是一座洞府，洞口处水流从上方冲下，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洞内物件齐全，石锅，石灶，石碗，石盆，石床，一应俱有，地表宽阔，足以容下千人，饶是王恶都不免觉得，这论过日子，这些菩萨的出差待遇，是要比天庭阔绰。

    王恶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的虚影上，隐隐的看见个狮子头，只见那青狮摇摇晃晃奔上前，匍匐在文殊脚边，眸子中满是璀璨灵光。

    \"青狮儿，李仙师挂怀你残身，特此前来查看，你切不可造次。\"文殊菩萨传声一句。

    青狮轻轻颔首，自是早有感应。

    随即又转身对王恶叮嘱道:\"李仙师，贫僧这青狮，虽日日听贫僧讲道，得了些造化，但六根未净，尚不明天庭礼数，若有配合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不就胯下区区一两寸的事嘛，有啥礼数不礼数的，况且它现在还没有，王恶正色道:\"菩萨放心，贫道是文官，不是兽仙，只需浅看一眼，走个流程，就能归档了。\"

    文殊菩萨在旁含笑而立。

    当下王恶与青狮一左一右让开，左手为引，示意对方抬起后脚，青狮明显抗拒，有些不情愿的看了眼文殊菩萨，抬爪挡住半张狮脸，它是有灵智的佛门坐骑，莫名感觉这样很羞耻。

    \"无色无我，方成自在，不过是皮囊外物，有何放不开的。\"文殊菩萨眼见青狮露出这般窘态，传声训诫。

    青狮顿时打起精神，终归不情不愿的抬起了右后腿，王恶蹲下身，轻轻一弹。

    噗

    只见那青狮噗呲差点叫出声，王恶皱眉道:\"你有感觉？\"

    见此状，文殊菩萨毫无异样。

    青狮摇了摇头，王恶脸色冷了下去，别看这青狮绝育听着是小事，但全程操刀的可是天庭，毕竟佛门走的是外包手续，如果出现了失误，这便是天庭工作上的失利。

    所以一般这类手术，隔段时日，都必须由主人定期回馈，就是杜绝眼下这种情况发生，但现在，这青狮明显有二次返春征兆，文殊为何不反馈？

    是要以此要挟天庭？问天庭个庸碌之罪？毕竟有了由头，中间出了岔子，这可是要全部赔偿的。

    尼玛，骗医疗金啊？菩萨你可别搞了，到时又得出示文书，整改批复，那可是一大堆烂摊子。

    王恶想到此，苦笑了下，指尖一辗，青狮这次学乖了，始终不为所动，良久，他只能悻然起身。

    青狮如释重负，正要转身离开，突然，王恶快速伸出手，二话不说往其胯下使劲一捏，咔嚓一声，文殊菩萨古井无波的脸庞终于有所颤动。

    只见那青狮子前行的步伐戛然而止，陡然转头，眼里布满了难以置信，随即爪子疯狂铲地，嘴里不时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吼叫，极力挣扎之下，腿一瞪，彻底晕死过去。

    王恶低头看了看被对方爪子划过的地方，赫然有四个模糊不清的丑陋文字:\"杀你娘乎。\"

    微风拂过，王恶默默收回目光，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他这一捏，算是彻底断了这青狮仅存的念想。

    想给我增加工作量，门儿都没有，哪怕是萌芽状态，也得提前给你掐灭了。

    \"菩萨，这样就没问题了，其实这事也怪贫道，天庭新晋的那批兽医仙，手法上还不是很纯熟，就让他们上手了，险些铸成大错。\"王恶拍了拍手，板着脸走回文殊身旁，严肃道:\"你看吧，这种我们要求回馈是很有必要的，如今这样，你让贫道怎么归档？\"

    \"唉，看来贫道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只能等这青狮醒来看是否有所好转，再酌情解决。\"王恶叹息一声，满脸无奈神色，苦笑道:\"菩萨，你这真是给贫道搞出了一桩要紧急处理的工作。\"

    文殊菩萨额头出汗了，神色一动，若有所思，轻吸一口气，淡淡说了句:\"倒成贫僧的错了？\"

    \"好吧，这事贫道承认大家都有责任，既然如此，是不是有些事我们就私下解决了，毕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也知道负责审察的那些仙，往往一点小事，都会汇报的天花乱坠。\"

    王恶沉思片刻，接着说:\"这小小的失误，时不时就演变成了大大的失利，到时两方交接，你我二人如何自处，如何解释？\"

    文殊菩萨皱眉，眼角余光瞥了眼自家那不争气的青狮，默默权衡利弊。

    这李长庚左口工作，右口工作，明明是他下的黑手，如今还趾高气昂的站在制高点，说是为我考虑，此事反倒成了两人之间的私事了？真是佛了个秘了。

    \"此事，仙师自己看着办吧，但贫僧有言在先，切莫做出有损两界友谊的事，否则贫僧自当如实禀明佛祖，向玉帝讨个说法。\"文殊菩萨冷哼一声，这李长庚死赖着不走，想必背后定然有天庭授意，只是可怜我那青狮儿，无缘无故遭了这无妄之灾。

    \"好说，既如此，你我共勉便是。\"王恶丝毫没露出不快，依旧笑容满面:\"那这东面，贫道就厚脸皮先住下了，若有吩咐，菩萨招待一声便是。\"

    说完，王恶自顾自走向东面洞府，此刻他其实仍然是困惑的，按道理说，佛门既然有自己的谋划，这文殊菩萨又是奉了佛祖法旨，断然不可能这般轻易让自己留下来。

    这事，看似关乎两人利弊缺失，又像是有所顾忌，顾忌大后台玉帝？别扯了，这种小事没被有心人抓住，就算捅到玉帝那里，又能如何？更何况，现在唯一的证据都被我毁了，他为何突然松口？这未免太可疑了些。

    这一番琢磨下，王恶陡然挺直了身躯，侧身直勾勾看向地上昏死状态的青狮，莫非，这青狮也是他们重要的一环？

    毕竟这因起于青狮，不管事情如何发酵，这果必然也应在对方身上，文殊菩萨到时自然可以明哲保身，但这青狮可就没那命缘了，他这一退，反而两者都保下来了，一点没亏，最多亏了两颗蛋蛋。

    王恶理不清，看不明，也只能归功于主仆情深了，他默默转身，左右观看下，发现这洞府自始至终仿佛少了些什么。

    一座天造地设的家当，却没有个接地气的名号，着实可惜了，也罢，这洞天既借我安眠稳睡，自当有名有姓。

    就在这时，王恶突然提手在那两边洞府刻画起来，道道灵光垂落。

    片刻功夫，那石碣上，赫然印出十个大字，王恶一拂长袖，微笑着心满意足念道:\"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话说，这里是花果山吗？王恶疑惑的看着这十个大字，不管他的，反正就是奔着花果山去的，这里是也不是，有何重要的？思路一通，眼前顿时一片光明。

 第13章 合作共赢

    昼夜交替，日月轮转。

    王恶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周天运行，盖合人体五脏，所谓炼精入脑走督脉，凝神入肾走任脉，从上而下绕行一周，经由任督二脉，便为小周天，亦可称为子午周天。

    合气入心，取上中下三丹田之气，降绛宫，打通奇经八脉，谓中周天，也叫卯酉周天，再由中丹田运气围绕人体一周，打通十二经脉，便为大周天之数，也叫乾坤周天。

    一步一坎，紧密相连，修到大满，可入地仙之流，悟到空灵，可成天仙之列，像王恶这般在天庭虽有挂职，但无天仙实力，迟早会因人员变革刷下去。

    优胜劣汰，亘古不变之理，所以他对成就天仙，是有执念的，毕竟背靠天庭，便有名正跟脚，不入散流，更有功德傍身，福利待遇优厚，好过自己摸爬滚打太多。

    但成就天仙何其难，顿悟明悟本身便可遇不可求，如今他在天庭六十五个星辰日月，当下境界也从未有见松动，这一点，对他的打击还是挺大的。

    别人都是一步一步走到最高，他是一步一步跌向深渊，正此时，王恶体内气机骤然一停，一股股灵气从四面八方开始汇聚，洞府开始疯狂摇晃。

    嗯？

    王恶心生感应，起身走向洞府外，却见文殊菩萨突然现身，双手环胸，背靠在洞口，眼神冷淡的看着自己:\"李仙师，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这地动山摇，菩萨难道感应不出来？\"

    王恶做了个道揖，反问了一句。

    \"呵。\"文殊菩萨冷笑一声，沉声道:\"李仙师，我们也别藏着掖着了，明人尚且不说暗话，更何况以你我两者身份。\"

    王恶眨了眨眼，这菩萨此话何意？莫非身份还是被他看穿了？不该啊，难道他是在诈我不成？

    \"菩萨这话，贫道糊涂了。\"王恶嘴角抖了几下。

    你几个意思啊？

    文殊菩萨显出大日圆盘，莫名的，王恶心底泛起一股玄妙之感，只听对方喝问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敢玩弄欺瞒贫僧，你明明就是奔着这花果山而来，却故意遮掩，到底意欲何为？\"

    王恶心底一震，他震惊的不是文殊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而是对方说的这花果山四字，莫非，花果山就在此处？

    好啊，这文殊竟然和自己玩灯下黑这一套，随即，他不由开始仔细斟酌。

    忽然，王恶心底那根琴弦，好似被人拨动，他豁然看向侧边那十个大字，好家伙，这文殊菩萨可真是大善之辈啊，竟然半夜趁着自己打座，还来了次微服私访？

    \"李仙师，你就没有什么要向贫僧解释的吗？\"文殊菩萨见王恶沉默不语，眼神变换，有些惊疑不定。

    \"这话，应该贫道问菩萨吧，我看我们也别绷着了，都是受命办事，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王恶也懒得装了，跟这种疑心重的仙家，论交心，是万万行不通的，既然这样，那就把筹码摆到明面上。

    文殊菩萨一愣，心里快速思索起来，无论从哪个方向考虑，自己都必须跟这家伙保持距离，况且花果山此事重大，容不得半点疏漏，天庭竟然这么快就知道此事，难保佛门不排除有天庭暗桩，此人会是谁？

    而且这太白金星李长庚绝非庸人，若搪塞敷衍，反而会露出破绽，既然如此，亦真亦假便是，文殊菩萨思绪翻滚，摇头道:\"李仙师如此坦荡，贫僧也不瞒着你了，这花果山灵石，与圣人关系莫浅，我佛门不过是代为照应，绝无二心。\"

    王恶淡定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看来佛门面子是比天庭要大，圣人不惜舍近求远，都要让佛门照应，以贫道这资质竟一时之间难以悟透此中玄关，既然如此，贫道便如实禀告玉帝，让陛下来裁夺吧。\"

    随之，王恶目光颇为复杂的看着文殊，心底也有些纳闷，便问:\"菩萨有没有想过，这花果山既然如此重要，为何佛祖却只派了你一人前来？\"

    \"你此话何意？\"文殊菩萨淡定的问了句，目中露出几分逼人的神光。

    \"菩萨应该明白，三界内外，只会有一位天地主宰，不管佛祖有何目的，玉帝若真要追究，怕是谁来都保不住你。\"

    \"如今来这东胜神州的，也唯有你一人而已，既是圣人相交，佛门为何还这般偷摸行事？\"王恶也学着文殊，背靠在石壁上，笑道:\"只怕这不是给菩萨一份功果，而是事后需要菩萨来面对天庭压力。\"

    背锅侠？文殊菩萨自然是知道的，但这种套路，不难破解，只要事后，他不参与后面的谋划，再找个人代为打理，那便只有越界之罪，并无行事之实。

    况且，自己的确也没有做任何违反两界规章制度的事，玉帝就算有心找麻烦，那也没有实际证据。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纵使真到了那日，贫僧也不后悔，不渡己，何谈渡世人？\"

    \"可是……\"

    话音一转，王恶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容:\"那菩萨真甘心自己种的果，被别人轻易摘取？到头来，两方不得好？\"

    这文殊想必比谁都想的明白，这事看似是以他起头办理，但正常的程序手段，肯定是不会用他的，毕竟文殊已经在天庭眼皮子底下，是明面上的人，很多事已经不便出手，就算他有心，天庭肯定也会出面干预。

    保不齐佛祖就是抱着这种指东打西的手段，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事，一人负责主外，肯定便有人主内，只是这人十有八九身份也不会低，极有可能是与文殊等同身份。

    \"李长庚，那你打算如何？\"文殊菩萨淡淡道。

    王恶打了个响指，这文殊菩萨既然从仙师索性直呼其名，想必是真的厌恶自己了，幸好，自己不是太白金星，只听他笑道:\"菩萨与我不如一同谋划此事，你同样职责不变，但功果却不会少。\"

    \"你？\"文殊菩萨略微皱眉。

    \"不，准确的说，是与天庭，该有的助力，我们一分不会少，而且我们只做明面上的助力，与你是统一战线的，至于暗地里如何行事，如果菩萨有需要，我们也是绝无二话。\"

    王恶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毕竟人员编排，文书出示，这事，怎么才能滴水不漏，细节方面我们是专业的，就是如来佛祖看了，也得对菩萨说句，善。\"

    \"这……\"文殊菩萨轻轻皱眉，这的确是利益最大化的方案，但自己好歹是西方办公室主任，这样做，是否太过不仁义？

    呵，谁说仙佛无私心，没点智慧，又怎会爬到那么高的位置，这临门一脚，王恶赶忙送上:\"菩萨，你大可放心，此事是明面上的事，不会将菩萨暴露，而且双方是合作共赢，就算有误伤的情况，也万万牵扯不上菩萨。\"

    文殊菩萨眼神变幻不定，李长庚给的这诱惑不可谓不大，但自己若这般贸然答应，其中泄露后产生的风险是否又能与回报成正比？

    这点必须要考虑，不过，有一点他的确是没说错，自己是明面上的仙，而且此刻李长庚的出现，便证明自己现在已经是被天庭所注意，若佛祖将来另有打算，他真的还会重用自己吗？

    思来想去，风险虽有，但回报更大，自己身后若得天庭助力，或许以后行事，会变得更加方便，到时不管佛祖如何打算，我都有了斡旋的余地。

    想到此，文殊菩萨一咬牙。

    \"行，具体事宜如何操办，得由我这边主导。\"文殊菩萨主动挑大梁，抓住主动权，轻笑了声:\"此事就不要搞书面协议了，若有任何风吹草动，你我两方可随意终止合作，可行？\"

    \"自然。\"王恶心里大笑，趁热打铁道:\"现在菩萨可以与我托个底了吗？那仙石佛门到底有何打算？\"

    主次有序嘛，自己的目的不就是打探这事？

 第14章 通臂猿猴

    文殊菩萨不愧是老智慧型人格，在利益面前，终归是菩萨低眉，把自己知道的，侃侃而谈，听得王恶是时而皱眉，时而疑惑，最终总结下来，只得到四个字:\"与佛有缘。\"

    但其中几个点，王恶牢牢记在心底，首先佛祖要搞东渡传经，暗地里统筹此事的是观音菩萨，这可以理解为佛门扩展方针，第二点，那灵石乃圣人女娲造天之功所遗留，内育灵胎。

    第三点，也是文殊菩萨自己也想不明白的，便是佛祖需要这灵胎，做何事？

    王恶不由得有些皱眉，大致脉络框架出来了，细节上却是半分未露，他转头道:\"菩萨，看来当务之急你得先回灵山了，如果佛祖问起，就说此事天庭已经派人前来查探，你为了不节外生枝，只能先回灵山。\"

    文殊菩萨点点头，又眨了眨眼，低头沉吟几声，一阵无奈。

    \"李仙师，那你有何打算？\"文殊菩萨变脸还是很快的，称谓又变回仙师了，这佛常说众生万相，看来有时还是得自省。

    王恶侧过身子，踏步往洞口走去，摆了摆手道:\"贫道得去留些天庭来过的痕迹当佐证，否则佛祖一旦再派人来查，必然对你起疑。\"

    \"那我那青狮儿归档的事？\"

    \"哎呀，菩萨你自己看着办吧，贫道这次做的很彻底，想必没有隐患，回去贫道自会归档。\"说完，王恶直接穿过水幕，文殊菩萨欲言又止，瞬间脸色垮了，有些不忍的看了眼地上青狮，法身不停转换，最后停在怒相:\"可恶的李长庚。\"

    离了那水帘洞，王恶顿察瑶草奇花入睑，青松翠柏林立，四季果味飘香，山崖峭壁，灵兽布奇，只叹好一个得天独厚的花果山。

    他轻声入地，这一跃，竟直接跨过了那铁板桥梁，再配上他这副仙风道骨，实属仙人落凡。

    远处，桃树枝桠上，有一只长臂猿，手里抱着被它啃了一口的蜜桃，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片刻后，眼里亮光闪闪，一个跟斗翻下来，高鸣一声，急匆匆奔向王恶。

    这灵猿经过这天地灵气滋补，似乎早起灵智，通灵通性，虽不能言，却是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翻滚跳跃间，噗呲一下，跪在了王恶身前，不停磕头，王恶吓得赶忙摆出攻击姿势，眼皮随之跳动了下，猴子？

    只见那猿猴不停变化手势，嘴里仿佛包有音囊，每次鸣叫，声音婉转，并不给人不适之感。

    \"你这山精，这是作甚？\"

    王恶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那猿猴眼中放光，不停指着那铁板桥，一跃而起，翻个跟头，稳稳落地，带着希冀之色望向王恶，王恶满脸疑惑，几个意思？

    吼—

    眼见对方不明自己意图，那猿猴急的大吼一声，不停抓着身上发毛，龇牙咧嘴，王恶大吃一惊，赶忙退后半步，生怕它飞起伤仙。

    \"一边玩儿去，我现在没空陪你胡闹。\"王恶不厌其烦的挥了挥手，踏步与那猿猴错身而过。

    猿猴哀怨的看了眼王恶背影，有些心灰意冷，但不知是何执念，只见它呲溜一声，一把抱住了王恶大腿，顺势如蹬竿，三两下骑在了对方脑袋上，不停摇晃。

    王恶怔了一下，被对方抱住的额头，顿时浮现几根清晰无比的青筋，这，这成何体统？我这好歹也是有正经编制的神仙，还能被你这山野猴子调戏了？

    不待其他，王恶反手一抓，护体金光起，那猴子只觉眼前一黑，便被眼前之人掐住脖子，提在半空，窒息带来的难受感，让它不停用爪去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怎么生拉硬拽，都是徒劳。

    索性直接不动了，就这般垂挂，眼里亮光更甚， 看着这猴子这般模样，王恶浑身一僵，急忙松手，这猿猴所显，全是人性使然，不能贸然取它性命。

    猿猴脱困，乖乖趴在地上，再不敢胡闹，王恶哭笑不得，这也太有灵性了，随即蹲下身，笑道:\"猴儿啊猴儿，你能听懂人言，我却不能理解你之所求，这便证明你我缘分虽到，但你却无此造化，有些事，莫强求，去吧。\"

    猿猴神光顿时暗淡，抬起头，眼里泪光闪闪，随即不停对着王恶磕头，王恶轻叹了一声，伸手敲了敲对方猴头:\"抬起头回话。\"

    突然，那猿猴眼里金光一闪而过，条件反射般继续磕头，只是这一次，它的头刚碰地，一道声音却是从它口中蹦了出来:\"请，请老，老神仙，收我，我为徒。\"

    王恶一听，顿时无语，原来这猴子竟是有了求仙问道之心，可惜，这猴子并无造化根骨，遇到的是自己这天仙修为都没有的仙人，也不知是他倒霉，还是命中注定。

    不过眼下也没空跟它纠缠，王恶板起脸道:\"你为何要拜我为师？\"

    发现自己能口吐人言，猿猴大喜，双手合十，虔诚道:\"听闻仙人可以长生不老，小猴子不求他日成就非凡，只求仙人能助我蜕了这凡躯，免了这轮回。\"

    王恶气道:\"你倒是真敢提啊？你可知生老病死本为定数，况且你不过山野猴精，一无跟脚，二无庇护，谈什么长生，不过是你痴人说梦罢了。\"

    \"若是事事只论根脚，不能一视同仁，这不是有失公允吗？况且小猴子也不需他人庇护，若是不明白，我可以学，若是路走不通，我也可以多走几遍，别人吃不下的苦，我也可以承受，只求仙师授我仙法。\"

    王恶猛甩拂尘:\"你不用说了，此事我帮不了你，这就是你的宿命，你若真有心求道，等你能出了这一山之地再说。\"

    猿猴脸色苍白，眼里全是不甘之色，身躯不停颤抖起来，眼泪再也止不住，王恶起身，懒得再看，良久，于心不忍道:\"虽然不能助你成仙，但可以给你个编外身份，若他日你能凭自己转正，或许有办法完成夙愿。\"

    猿猴道:\"是何身份？\"

    王恶正色道:\"这花果山有块仙石，你可知道？\"

    \"自是知道。\"

    \"那你便做个天庭暗桩吧，负责监视它的一举一动。\"

    王恶挥手道:\"其他的你也不要问，对了，你可知那块仙石如今在何处？\"

    \"仙师，您请随我来。\"猿猴侧眼看看，向着王恶挑了挑眉。

    王恶会心一笑，由这猴子带路，很快一人一猴，便上了一座悬崖山巅，只见那里坐落一块圆形巨石，好似石卵，等到走近细瞧，却无半分异处。

    猿猴摸了摸头，苦笑道:\"仙师，以前它不这样，偶尔还会闹的山摇地动的，今天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王恶摆了摆手，不动才好啊，他看了眼猿猴，笑道:\"我留些记号，到时若有外人前来查看，你也不必理会。\"

    猿猴点了点头，王恶随即伸出指尖，在那石卵上，慢条斯理刻下几个大字，【太白金星，到此一游。】

    这些字就是故意留给佛门的人看的，不管是谁来，都会明白，此事天庭已经知道了。

    写完，王恶顿觉神清气爽，突然，一股尿意袭来，他赶忙伸手，示意猿猴退后，一路小跑，藏进石卵背后，只留淅淅沥沥的水声，在空气中回荡。

    等到解放完毕，王恶驾来一朵白云，对那猿猴笑道:\"小猴子，若是有缘，我们还会见的，可别被长生二字给误了，你好自为之。\"

    猿猴垂着头，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抬起头大喊道:\"仙师，我叫通臂猿猴，若以后还能见，你一定要记得我。\"

 第15章 二进宫

    花果山此行，得到的信息不外乎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毕竟佛祖这些明面上的事，很难不被天庭注意，至于为何这样说，王恶整理了下脑海中的信息，东渡传教的根本意义，还是在于佛法东渡。

    既然要东渡，那就必然需要一个领头人，观音菩萨既然做了背后推手，那这个领头人又会是谁？佛门十大弟子？

    这十大弟子舍利弗 ，目犍连 ，摩诃迦叶，阿那律 ，须菩提 ，富楼那 ，迦旃延 ，优婆离 ，罗睺罗 ，阿难，都是极富盛名之辈，王恶换位思考，如果自己佛法东渡，会在这些声望极高的弟子中去选吗？

    答案肯定是不会的，毕竟要让凡人接受纯粹的信仰，那就必须与凡人产生共鸣，让他们看到希望，感受到实际恩惠，若是同样的起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成为了现实，对佛法普及效果自然是成倍增加。

    也不知这佛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算了，反正花果山此事，得到的信息也足以应付交差，剩下的就让那群天天想着拿空响的老头儿去想吧，这已经超出我职责范围内了。

    王恶恢复成本来面貌，一路穿过云海，直奔南天门，这驾云就是这点不好，明显的马力不足，有时不得不羡慕哪吒啊，两个轮子一蹬，日行八百里，可比这玩意儿快多了。

    唉，谁叫别人有个好师傅呢，自己啥也没有，只有肝。

    小云晃晃悠悠，总算四个时辰后，抵达了南天门，噗的一声，再不堪重负，直接原地选择消散。

    魔礼青见状顿时笑眯了眼，持着青云剑，踏着虎步，走到王恶身前，笑道:\"小王，你可以啊，这才几个时辰啊，你就探清楚了？\"

    王恶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别说了，这趟差出的用时这么少，那出差费自然就越低，若非事关重大，他是打算筹够人间一年之期的，拿一天完整工资，但现在这样报上去，想必赵公明那抠搜，肯定不能认，心累。

    \"天王，这半日，天庭没出啥事吧？\"王恶随意的开口问了一句，也算是职业本能了，毕竟小事大事，也极有可能会用到批改文书，流程方面，一直是上面主抓的。

    此刻，魔礼青尴尬的笑了笑，面色露出异样，王恶心里咯噔一下，正当他要询问时，只听铛的一声，两人目光同时凝固了。

    \"闭嘴。\"魔礼青回头冲着魔礼海大喝一声， 面色冷漠，转头对着王恶微笑低声道:\"今日午时，王母带着织女殿下路过南天门，你绝对想不到，织女殿下哭的那是一个伤心，还恳求王母，什么放我回去，我不要和他分开。\"

    \"那场景，我在天庭任职这么多年，也只见到过一次。\"

    王恶叹了一口气，好奇道:\"哪一次？\"

    魔礼青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俯到王恶耳边:\"云……\"

    似是捕捉到了此话涉及隐秘，魔礼青迅速捏住嘴，双目一眯，摇了摇头。

    求生欲很强，王恶也懒得追问，很随意的笑了笑:\"既如此，我就先去汇报，有空再聚。\"

    魔礼青颔首，王恶走到魔礼海身边，冲着对方笑了笑，打了招呼，随即踏入南天门。

    回到通明殿，王恶不敢怠慢，将此行与文殊所言，一字不差的做了梳理，再三确认后，盖上了灵官印，小心翼翼收到信封中。

    正当他准备去启明殿做交付时，许旌阳却是直接已经找上了门。

    王恶心底警兆升起，许天师开门见山第一句:\"小王啊，你还在磨蹭什么？这玉帝都等你老半天了。\"

    这正常程序都没走，玉帝这么心急传唤自己？不会真是把织女的事算自己头上了吧？王恶突然有些摸不准这位陛下的心思，他快速走向许旌阳，开口问道:\"许天师，陛下今日心情怎么样？\"

    啊？

    许旌阳面庞僵硬了片刻，天威难测，陛下心情他哪里看得出来，老天师眼珠一转，带着几分玩味:\"放心，陛下心情好着呢？这不是你前脚刚回来，后脚就让我来找你了吗？\"

    王恶如释重负，这玉帝心情好，自然身心就松弛，身心放松，容忍度自然就提升，这容忍度上去了，我就有更多的理由解释，终归是:\"陛下，臣冤枉。\"

    \"你小子也别发呆了，随我走吧。\"许旌阳就像个万恶的拷夫，就这样带着王恶直奔凌霄殿。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跪姿，王恶依旧头也不敢抬，喊道:\"见过玉皇天阙。\"

    玉帝冷哼了一声。

    王恶面色顿时苍白了几分，身躯一阵阵颤抖，这织女的事，玉帝不会真准备把火发我身上吧？一念生，他默默将身躯再次压低了下去。

    玉帝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目光看着都快蜷缩成一团的王恶，温声道:\"起来回话。\"

    王恶浑身一僵，慢慢起身，抬头望向对方，只一眼，他便快速低头道:\"陛下，此番花果山之事，臣已查明，只是其中尚存很多疑点，臣不敢妄加猜测，特修紧急文书一封，还请陛下过目。\"

    说完，王恶赶紧将那封没有启明殿盖章的文书双手捧出，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也只能寄希望，这事儿能转移玉帝他老人家视线了。

    玉帝眼中金光灿灿，颔首示意了下许旌阳，许天师马上心领神会，从对方手中接过文书，奉于玉帝案桌上。

    打开文书，玉帝脸色微变，也不看两仙，只是开口道:\"这佛祖，他要东传佛法，明说便是，何必弄得这般藏头露尾，莫非朕还能不同意不成？\"

    王恶额头沁出一滴冷汗，陛下，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这佛门扩展，必然会影响到天庭的统治力，他不信玉帝真能这般大度。

    \"王恶，此事你干的不错，望你再接再厉。\"玉帝缓缓合上文书，淡淡的说了句。

    这领导当的，不说奖赏吧，就连一句口头表扬都没有，感情就是免费跑腿？

    王恶拱手行礼道:\"陛下，小臣还有一件事禀告。\"

    \"哦？何事？\"玉帝缓声道。

    王恶斟酌了言语，将与文殊菩萨的谋划，一一讲了出来，只是这里他说的更加详细，以至于对背后之事的利弊，都巧妙的带上了自己的猜测，说到最后，玉帝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直到完全理清其中脉络，这位三界主宰，总算有了点生气。

    玉帝看向王恶的眼神，带着丝丝亮光，大笑道:\"好，王恶，你此举或许能帮朕解决当下一个燃眉之急，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朕都可给你。\"

    啊？

    王恶懵了，这是正中玉帝下怀了？不对，燃眉之急？什么燃眉之急？

    \"能为陛下效劳，是王恶的荣幸，不敢言谈奖赏。\"王恶赶忙行礼，态度诚恳，表情诚挚。

    \"这怎么行，从即日起，你便转为正式灵官，与凌霄殿各大天师统筹办理通明殿事宜。\"玉帝不容有他，继续道:\"明日，你来瑶池一趟，朕与王母，有件事要当面问你。\"

    王恶喜上眉梢，听到后半句，当场石化，这王母找自己又是什么事？而且还是两位大佬直接提问？

    \"小臣领旨。\"王恶思绪不停流转，始终想不透。

 第16章 真善美

    别日，金乌值勤高挂。

    王恶穿上火红色灵官官袍，精心打理一番后，只身前往瑶池。

    他再次出现，瑶池仙女的目光略有些复杂，以前的王恶她们是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一转眼，产房传喜讯，别人升了，通明殿灵官，还是正式编制，天子脚下，前途无量。

    但王恶哪里会知道这些人的心思，缓步走到那仙女面前，温声道:\"通明殿王恶前来拜见娘娘，还请仙子通传一声。\"

    \"娘娘说了，王灵官前来，可自行入内，无需再通传。\"那仙子声音婉转动听，王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与对方错身而过，前往仙境。

    等王恶踏入仙境入口，霎时金光闪耀，一缕缕天地灵气，朝着四面涌动，八方有水花声，不绝入耳，那莲花池中，九品金莲冉冉生辉，锦鲤吞吐间，自成一方小天地。

    王恶眼里露出震惊好奇之色，这王母以昆仑为宫，但这瑶池素来有离宫别窟之称，游息之处，不专住一山。

    王恶大胆猜测王母的居住地点，也就是所谓瑶池，应该不止一处，而这瑶池之水，由圣水炼化，广布天地，自成天地之界，有洗涤心灵伐髓之效，上空矗立尖垂巨乳，唤凌云，突出一个神池浩淼。

    穿过这瑶池仙道，便是七宝阁楼，此时，玉帝与王母左右落座，棋局博弈，这位瑶池仙主，身披霞袍，头顶凤冠，雍容华贵中自带一种高位者气势，与玉帝三界独尊的王霸之气，截然相反。

    玉帝将手中黑子落下，抬头笑道:\"娘娘，看来这局，是朕赢了。\"

    王母侧眼看看，秀眉挑了挑，笑眯眯道:\"陛下这一子落下，等的人也到了。\"

    玉帝含笑不语，转过头，冷哼道:\"王灵官，莫非还要等朕亲自过去请你不成？\"

    王恶心里一慌，缩了缩脖子，赶忙走向前，行礼道:\"小臣见过陛下，娘娘。\"

    玉帝王母颔首，随即玉帝敲了敲玉台，旁边随侍仙女，马上搬来一张座椅，示意王恶落座。

    王恶顿时汗珠滚滚，屁股蛋根本不敢坐实，浅挨即止，这般礼遇，怕是不会有好事啊？

    \"王恶，天河桥工程的动工文书，你可看了？\"玉帝端起琉璃盏，盏内霞光流溢，低头品了一口道:\"朕思虑再三，总觉得应该再加一座，此桥与银河接壤，这样既能保证天河运转，又能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王恶赶紧收敛心神，正襟危坐，有些疑惑，这银河是什么河？但马上又想到，这玉帝直接把想法说出来，看似是在商量，其实换个角度不外乎是在告诉自己，\"这桥朕建定了。\"

    \"陛下，十二路天河桥，这属于水神部门与天河部门共同统筹，水利部门的工程款是有额度的，若是要变更，财政拨出上小神还得与财神殿协商。\"王恶起身，行礼道:\"若是没有个合理由头，这一套流程，怕是很难走通啊，当然了，若是陛下能给小神一道圣旨，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王母娘娘听完，噗呲一笑，赶忙端起琉璃盏浅饮一口，神态回归自然:\"小王啊，你觉得若是陛下能给你这道圣旨，还会将你召来此处商议吗？\"

    \"娘娘说的不错，王恶，此事是娘娘与朕私下里的决定，不能走正规流程，你既然负责文书批录，要在文书上添个一两笔，应该不是问题吧？\"玉帝向王恶投去一个你应该懂的表情。

    但这话无疑在王恶心中掀起滔天骇浪，这玉帝竟然带头建造黑工程，而且还是毫无由头的修建，这若传出去，必然有损玉帝声誉，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让玉帝这般铤而走险？

    \"陛下，请恕小臣斗胆，此事小臣不能答应。\"王恶苦涩一笑，沉声道:\"就算要办，这事也不能和陛下沾染半分因果，文书修改也必须摒弃是陛下的授意，这般才不会动摇天界秩序。\"

    \"哈哈哈，好，好个王恶，既然这般，朕也不瞒你，此事与朕那女儿有些关系，昨日，娘娘不是将那孽女带回来了吗？谁料那牛郎得了那老黄牛相助，一路追上天来，娘娘一气之下，以簪为媒，化成了那银河。\"

    \"如今牛郎是上不来了，但织女却是耍起了小性子，茶饭不思，朕虽为三界之主，说到底，私下里也是位父亲，女儿这般，心里也确实不好受，这才有了此想法，你若是为难，朕绝不逼迫你。\"

    王恶皱了皱眉，玉帝如此开诚布公，他倒是想帮，可这织女殿下是思凡的重罪，就算玉帝想遮掩，私下里知道的仙家定然不少，如今还要建座桥让两人见面，这于情于理都不合啊。

    若想帮玉帝成就这桩事，还是得从源头上下手，首先一点，就是把织女的形象彻底塑造起来，有了正面形象掩盖，这建桥才能有序推进，让众仙挑不出毛病。

    问题是得给织女一个什么形象呢？王恶思绪乱如麻，抬起头，只见那楼阁之上七宝二字，眼里陡然亮起一抹精光，七。

    这七好啊，盖合阴阳，象征着黑天白夜，又暗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又囊括质中的内柔外刚，刚柔并济，定真存善，再以织女殿下之事为辅，便可彰显三字:\"真，善，美。\"

    王恶一拍大腿，拱手行礼朗声道:\"陛下，此事可为，但这事我们得给殿下树立一个好的形象。\"

    玉帝王母眼里同时露出亮光，玉帝目光凝视着王恶，问道:\"何种形象？\"

    \"既然这人间信奉情爱之事，那我们便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以织女殿下此事，给人间树立一种新的气象，取七为名，代指人间至善至真至美之物。\"

    玉帝沉吟不语，这，这成何体统？天庭牵头干这事？那天规法度岂不成了空谈？他是个传统的神，这事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王母见玉帝沉默，赶忙接过话头，宽慰道:\"小王这提议也是有建设性的，只是此事运转方案可以再细致些，天庭最近不是要设传统节日之说嘛，我们大可以在这上面多下功夫。\"

    妙啊，王恶腰杆慢慢挺直，眼里带着对这位才思敏捷的女仙共主的崇拜之情，正色道:\"娘娘所言甚是，此法不仅能为天庭造就立节之功，又能为织女殿下正名，可谓一箭双雕。\"

    玉帝努了努嘴:\"这事真的靠谱？\"

    \"你啊，事情如今都这样了，试试又如何？\"王母嗔了一眼玉帝，转头对着王恶笑道:\"小王，这新节，还是取七，但至美还不够，所谓日升日落，当有始有终，织女这事天庭也算是开了先河，绝不可再有第二次，不如再取一个夕字如何？\"

    七夕？王恶仔细琢磨，发现这夕字不正好对应日升日落之意吗？这样一看，王母娘娘还是公正公允的，身为母亲，她给了织女正当会见牛郎的理由，但站在天庭角度，又以此事警告众仙，这将是最后一次。

    \"小神觉得夕字用在这里，神乎其神。\"王恶急忙行礼道。

    玉帝满是玩味的看了眼王母，气笑道:\"朕说的如何？这王恶鬼精着呢，竟然把神乎其神用在了这种地方。\"

    王恶汗颜，此话既然出自王母，犹如点睛之笔，再配上对方身份，那不就是神乎其神嘛。

    \"王恶，此事你就按照这套方略去办吧，新设节日的圣旨，等下，朕会让许旌阳带给你。\"

    \"小臣领旨。\"王恶躬身。

    等到王恶远去，玉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也就只有像王恶这般根脚完全出自天庭的仙家，朕才敢这般用，若换作旁人，那还不得给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都说是为朕好，一旦让他们拿主意，怕是比登天还难。\"玉帝脸色沉淀，一提起那些根脚深厚的众仙，他就莫名生气。

    \"既然陛下如此看好这王恶，何不好好栽培？\"王母随势开口说了一句。

    \"难啊，这王恶既没有战功，也没有业绩，朕就算有心提携重用，怕是也难服众。\"玉帝扶着额，叹息道:\"再等等吧，若他能证得天仙，后面有的是机会。\"

    王母闻言心底一叹，都说玉皇好，其实玉皇烦恼也不少，身边哪有一个信的过的仙啊。

 第17章 各位同僚，加班加点

    王恶走出瑶池，中间没敢耽搁，他得尽早回去提前做个草案，此事他决定借鉴二十四节气众神排列顺序，只是节气与节日不同，有些细节，还是得慢慢摸索。

    复杂化了，既然七夕主推的是织女，排列反倒是不重要的，我完全可以按节气中对应的仙人谋划此事，比如清明节不就正好是谢必安当职，织女殿下虽然不用当值，但完全可以让她成为七夕的代理仙人。

    王恶想到此，脚步不由加快，等回到通明殿，他快速翻阅起以前的节气备案，发现，以往的灵官，竟然与他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

    二十四节气，不仅正对应每一位仙人，而且所掌管的事，都非常贴合实际形象，比如这立春神，是一位手持笏板的农官，概括了万象之气始于春，主耕种。

    雨水神是龙王，惊蛰神雷公，贴合都非常完美，如果把织女的形象塑造成情爱，那不是和月老撞了吗？到时月老冷冷看着自己:\"王恶，我x尼玛。\"

    不行，不行，这个贴合度可以往情爱上靠，但绝对不能让织女主司这个，王恶闭上双眼，手指不停敲击着案桌，嘴里喃喃:\"牛郎织女，牛郎织女……\"

    片刻功夫，只见他睁开双眼，露出淡淡的微笑，扯过一张白纸，铺展开来，开始研墨，谁说必须主司，才能突出情爱？

    织女可以是象征性的代表，但不参与情爱筹划嘛，月老主司，织女主形象，而且有织女这形象大使在，月老的业绩也会水涨船高，两全其美。

    正此时，许旌阳捧着圣旨，面色明朗，人未至，声先到:\"小王啊，你快来，这陛下刚拟好的圣旨，还是滚烫的。\"

    王恶闻言，嘴角笑容浓郁，他现在差的就是这道圣旨，只有这东西，才能调动那四位，换言之，没那四位，这事还真的做不成。

    不待其他，王恶急忙相迎，等许旌阳落座，他笑道:\"许天师，陛下除了这圣旨，可还有其他交代？\"

    许旌阳摇头轻笑，言道:\"还能有啥交代，陛下现在对你放心的紧，还特意吩咐，一定要我亲自将这圣旨交到你手里。\"

    王恶苦笑，看来玉帝是告诉我，这事的松弛度让我自己把握，也好，正好群策群力嘛。

    只见王恶双手接过圣旨，只见许旌阳满脸含笑，随即，王恶眼睛瞥了眼许旌阳，苦笑道:\"天师，要不吃了饭再走？\"

    许旌阳一愣，满脸尴尬之色，他也是个老职场仙了，哪里听不出对方意思，看来此事事关机密，这小王已经很给自己留面子了，他顺坡下驴道:\"不了，正好手中还有些事处理，下次，下次一定。\"

    说完，转身直接离开，王恶也很无奈，毕竟这是玉帝授权办理，而且此事极有可能关系玉帝声誉，自然越少仙知道最好，他手掌轻轻划过天道气息浓郁的老板亲笔，圣旨上顿时浮现出四道虚影。

    \"令四季之神，春神句芒，夏神祝融，秋神蓐收，冬神玄冥，速来通明殿议事。\"王恶大喝一声，圣旨化为四道流光，向不同方位飞去。

    不消片刻，有四道身影从府中迅速赶来，整齐划一跪在通明殿案桌前，拱手道:\"臣等领法旨。\"

    王恶收回四道流光，赶忙搀扶起四仙，笑道:\"四位，陛下有心为人间增设节日，尔等掌管四季，可有好的建议？\"

    四人面面相觑，不是已经搞过了吗？怎么还要搞？夏神祝融明显火气旺盛，火气旺，这嗓门便显得粗，沉声道:\"王灵官，不知是何节日，如果与夏季相符，我这里倒是可以安插一个。\"

    \"什么就你那里安插一个，火把节不是节啊，咋滴，再给你弄个火盆节呗？\"冬神玄冥明显不想这个功劳落到别家身上，转头看着王恶笑道:\"王灵官，冬冥不才，这份差事，我应下了。\"

    \"两位，这王灵官都没说啥节，你们就开始争，区区小事，何必影响了和气嘛。\"秋神蓐收当起了和事佬，义正言辞道:\"都是同事，大家不妨先听听是何节日吧。\"

    王恶嘴角抽搐了一下，沉声道:\"此节名为七夕，乃是象征情爱之节，此节由织女殿下负责担任仙界形象。\"

    几人一听是关于情爱，眼里的神光瞬间熄灭，这不是开玩笑嘛，天规明文规定，仙神不得思凡，虽是人间节气，但众神的把握度还是得有分寸的，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等等，织女殿下负责形象代言，那岂不是说，有玉帝他老人家做保障？那这功劳还不是稳赚不赔？秋神蓐收豁然抬头:\"王灵官，情爱之事我蓐收不懂，但我对陛下一颗拳拳之心，日月可鉴，可否将这节日，设在秋季？\"

    所有人齐齐一愣，冬冥率先反应过来，大骂道:\"无耻，你秋季有什么？漫山遍野摘果子吗？这情爱之道，主打的还是浪漫主义，设在冬季，道侣间还能滑滑雪，堆雪人，就问你秋季有什么？\"

    \"此言有理，所谓春暖花开，正是赏花的最佳季节，正好符合浪漫二字。\"春神句芒点头肯定。

    \"我，我………\"火神祝融眼见三位说的都有道理，把心一横，抬头看向王恶，严肃道:\"王灵官，我什么都没有，但有一颗火热的心。\"

    王恶眼睛一闪，这祝融表达的倒是干脆利落，不像几人那般有比较之心，是个心性率真之辈，此事本身便是越简单越好，才不易露出破绽。

    这祝融人设倒是与自己行事方略对上了。

    \"火神，你这也算理由吗？要不你还是退出吧，让给我等三仙好了。\"冬冥满脸讥笑。

    \"好了，诸位且听我说，这七夕二字乃是王母娘娘钦定，这七之数，便是早已定下了何月何日，七月七日，不知是哪位尊神季节啊？\"王恶说完，看了眼祝融，其余三仙同时将目光汇聚到祝融身上。

    祝融好似呆若木鸡，不停摇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要了不成吗？不要了，不要了。\"

    什么你不要了？王恶脸色顿时阴沉，朗声道:\"火神祝融，七月七日可是夏季？你所执勤？\"

    大殿中沉默了片刻。

    \"啊？王灵官，你刚才说什么？\"祝融怀疑自己听错了。

    王恶无奈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正是。\"祝融单膝跪地，眼神坚定:\"七八九三月，正是在下执勤。\"

    众人满脸黑线，王恶抚额道:\"那行吧，此七夕节，便设在你执勤季节。\"

    \"好嘞。\"祝融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不过转头看向其他三位同僚的脸色，不知为何，心情格外的喜悦。

    \"呵，恭喜啊。\"冬冥拱了拱手。

    \"客气，客气，下次还有机会。\"祝融起身，拍着冬冥肩膀笑道:\"这就叫造化，你们都没有缘分。\"

    \"你们有没有想打他的冲动？\"蓐收不由看了下身旁句芒，句芒点头，得到肯定后，心里顿时怒气冲冲。

    正事算是谈完了，剩下的细节运作方面，还是得走正规流程，王恶大手一挥，顿时，通明殿前多了四张案桌，笑道:\"四位尊神，今晚你我群策群力，尽快将此事落实，其中细节走向，四季文书凭证，明日便承交启明殿。\"

    \"各位同僚，加班加点的干吧，今晚通明殿仙品玉露管够。\"

    加班干？你是魔鬼吗？掌管四季的四位尊神简直难以置信。

 第18章 天蓬元帅

    通明殿通宵达旦，五神小组经过一夜忙碌，总算是把细节敲定，时日不变，四季时间长短经过磨合，七夕节的安排，总算显得不再那么突兀。

    看着四神交上来的整合文书，王恶拿过笔，签了名字，盖了灵官印，心底才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七夕节遮掩，那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搭建第十三座天河桥，看来此事自己还得去财神殿一趟，该报备的报备，该伸手的伸手，毕竟这工程不会是个小数目。

    \"感谢各位一夜操劳，王某在此谢过了。\"王恶起身，拱了拱手，眼里疲惫之色浓郁，笑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事后若有需要整改的地方，我再通知诸位。\"

    四位尊神眼一瞪，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这是个什么货色啊？给开几个工资啊？这么拼命？四神面露痛苦，从桌上颤抖着拿起仙品玉露，一饮而尽，随即起身，幽怨的看了眼王恶，转身各回府邸。

    等四神走后，王恶赶忙整理起一夜成果，随后抱着厚厚一沓文件，起身前往启明殿，昴日星官的司晨声，响彻天庭。

    正此刻，刚踏出通明殿殿门的王恶，恰巧与一神撞个满怀，他急忙将文件往怀中一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只见此神生的容貌甚伟，身穿帅印金鳞甲，一道神光贯紫府，眼里逸泽赤电，威严无双。

    王恶愣了愣，当看见对方肩上扛着的那把耙子，双目瞪圆，震惊无言。

    上宝沁金耙？按照灵官殿武器备忘录中备案，这耙乃太上老君用神冰铁亲自锤炼，并借助五方五帝、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净雷法咒、六丁六甲之力锻造而成，光重量便有一藏之数，即五千零四十八斤。

    后被陛下赐给了天河部门天蓬元帅，作为统领天河水兵的权利象征，这样的大人物，怎么有空来这通明殿了？

    \"小神见过元帅。\"王恶将文件放下，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天蓬挑了挑眉:\"你认识本帅？\"

    灵官殿与天河水利部自然有工作上的往来，但天蓬元帅他这倒是第一次见，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说不认识，难免落了对方身份，王恶沉吟几声，沉声道:\"元帅统领天河十万水军，这天庭谁人不知？\"

    天蓬凑前问:\"你倒是有几分慧根，本帅刚才见你从通明殿出来，莫非你在通明殿当差？可认识王恶灵官？\"

    王恶顿时语塞，找我的？自己可从未得罪过这位啊？双手略微的摆了几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敢瞒元帅，小神正是王恶。\"

    \"你就是王恶？\"天蓬目中划过几分复杂的神色，\"也好，本帅就开门见山了，今早天河桥动工的文书本帅看了，尤其是第十三座桥的工程跨度简直是胡闹，你文书怎么批露的，你可知天河跨越星空的实际距离是多少？你可知这样大的工程，哪怕所有部门不吃不喝，花费的时间又是多少？\"

    王恶眉头轻皱，他其实根本不懂天河桥建造，文书也只有动工批文，其中细节问题，自己压根没想那么多，况且听天蓬的语气，此事的难度以及强度，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启明殿也是，竟然不做复审，就草草盖棺定论，如今这文书到了本帅案桌上，定期要是完不成，这后果是你们担着？还是本帅来担？\"天蓬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向着王恶喝骂道:\"王恶，本帅也不与你多废话，此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人员调度上，天河部门只有那么多兵士，这件事，本帅爱莫能助。\"

    王恶不由哑然，这事的确是自己考虑不周导致，是自己太过理想化了，却完全忽略了工程量，以及人员调动的本质问题，这第十三座桥的跨度，未免超出了实际太多。

    随即王恶眉头一挑，看向天蓬，严肃认真的说道:\"元帅，如果这桥不从天河延伸，而是在终点处搭建，是否花费的仙力物力会减少很多？\"

    天蓬将上宝沁金耙往地上一放，冷笑着回道:\"你觉得没天庭灵力加持，那桥如何支撑？真是天方夜谭。\"

    王恶心底有些失落，但他也能理解对方难处，将这份失落悄悄抹去，轻声一叹，笑道:\"此事是小神之错，小神不日会想办法弥补，新的文案也会着手去准备，还请元帅稍等几日，容小神好好琢磨下。\"

    哼，弥补，拿什么弥补？这桥用时用量，根本就已经脱离了现实，你王恶不过只是一名小小灵官，能有什么办法？

    \"也罢。\"天蓬摇摇头:\"本帅便给你几日，倒不信你凭空还能变出座桥不成？\"

    \"你这灵官，一群鸟的事倒是尽心尽力的，没想到在这事上竟然出了这么大漏子。\"天蓬嘀咕道:\"真不知道你是无心还是故意的。\"

    此言一出，王恶陷入沉思，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那喜鹊之事，不也是工作需要嘛？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天蓬身上。

    对啊，我原先怎么就没想到呢？福星，这天蓬简直是自己的福星啊，怎么能把那群喜鹊给忘了呢？谁说建桥必须要按部就班的，七夕节的宗旨是什么？是打造织女殿下思凡象征美好的寓意，而外在还是突出浪漫主义情怀。

    如果由那群喜鹊去构建一条鹊桥，便是补足了无灵力维持的弊端，而且由灵鸟铸桥，所谓的真善美主题，便正好暗合了美的用意，这样不仅安排了喜鹊在天宫混吃等死，无所建树的现状，而且正好能解决当下燃眉之急。

    甚至事后还能保证此事完全不牵扯上玉帝，解放了喜鹊在天庭财政额外的那笔开销，以后的它们必须干活以换口粮，工作安排力度上看来可以再大胆一点，必须彻底杜绝了它们泛滥繁殖的后路。

    如今看来，此事压根就不需要那第十三座天河桥。

    王恶满目星光，喊道:\"元帅，你真是帮小神大忙了。\"

    天蓬心底咯噔一下，满脸不解，我帮你什么了？你别是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只见天蓬元帅鼻尖耸动了下，目光流露出几分疑惑，嘀咕道:\"本帅就是发发牢骚，你也别往心里去，万事还是要多保重仙体。\"

    \"小神谢元帅挂怀，不过此事小神的确有了两全之法。\"王恶将文件收起，忽然一声:\"只是此事还需元帅与我去见陛下一趟。\"

    言罢，王恶一把拉住天蓬的胳膊，化成两道流光没入通明殿，直奔凌霄而去。

    天蓬元帅是正神品级，有他作陪，就算没有传召，面见玉帝，也不算有失体统，这是王恶从身份地位出发后，临时起意，谨慎些，总归不是坏事。

 第19章 鹊桥敲定

    三十三重天，离恨天，兜率宫内。

    老君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面前三块四方平齐的玉石，搭了个长方形镜面，其内显示出清晰的画面，播放着凌霄殿内的情形。

    金角童子和银角童子，不停转换着角度，金角问道:\"师父，这样可以了吗？\"

    \"再往左边一点，这可是大新闻，一定要拍仔细了。\"

    \"您说您贵为道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偷拍之事，传出去是不是太没面了。\"

    太上老君顿时笑眯了眼，\"你们懂什么，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师父此举正暗合此道，况且最近的大瓜太少，也就这凌霄殿还有挖掘的潜力。\"

    金角童子一愣，忙道:\"可若是让陛下知道，到时挨骂的可是我们唉。\"

    嗯？

    太上老君皱眉道:\"所以说你们修行还不够，心性尚不够稳。\"

    \"纵然昊天察觉，你觉得他会直接前来兴师问罪吗？况且此事事关凌霄殿，师父自然知晓分寸。\"

    \"你们莫非以为师父会将这些事拿出去乱说不成？\"

    \"师父，那你可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这小灵官竟然能想到用那群喜鹊建桥，倒是心思活泛。\"太上老君淡定的一笑，吧唧一口道:\"闲暇时，此间事了，你们倒时记得对他做个专访，一则可以完善八卦栏目，二则也可以借着鹊桥之事，赚波仙流。\"

    你们师父这双眼睛就是尺，这小灵官到时肯定会在仙界掀起一股狂潮，我们得抓住这次机会。

    金角银角:\"……\"

    太上老君突然想到了点什么，皱眉看向银角，\"童儿，那青牛你可得给我看紧了，它尚有一劫，或许应在将来，我们做节目的，可以主导舆论，千万不可让自身陷入舆论之中，这点你们得明白。\"

    \"师父，你放心，青牛乖着呢，保证不会出事的。\"

    太上老君含笑点头，低头一叹，含有深意的看了两名童子一眼，突然有种老父亲般的沧桑之感，那青牛之事，尚且还远，如今师父最担心的还是你们两个。

    摇了摇头，老君伸出剑指一点，那镜面开始慢慢凝实转变，呈现出一幅更加明亮的画面。

    画面中，显出王恶与之天蓬元帅的轮廓，此时正躬身与玉帝汇报着什么？

    老君隔空打出一道传声符箓，镜面嗡嗡作响，镜面中传来了异常清晰的对话声。

    \"陛下，这便是臣的所有方案，只要这群喜鹊出力，便可解决搭建第十三座天河桥的所有难处，此方案一则可为喜鹊的工作安排有了着落，二则可为天庭财政预算腾出空间，特此，小臣与天蓬元帅前来，望请陛下明断。\"

    殿内，王恶看向高台上的玉帝陛下，后者眨了眨眼，这小子倒是越发从心了，竟然敢抬头看朕了？玉帝将案桌上的文书，推到一旁，沉静持续了片刻，眼中精光闪烁，笑道:\"此方案朕看可行，不过此事的喜鹊调配上，你可有其他方案？\"

    \"全员上阵。\"

    天蓬元帅脸一黑，目光看向站在那里的王恶，话说这也太狠了点吧？他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这第十三座天河桥的目的，是为了人间节日七夕，而且此事由织女担任。

    这人间一年，天上一天，王恶让喜鹊全员上阵，便相当于全年无休啊？这工作量安排的，没点私怨，他是不信的。

    \"咳。\"玉帝咳嗽了一声，正声道:\"王恶啊，这样安排是不是过于严苛了，毕竟有些事还是得顾及着那凤王的，朕又不是独君，岂能这般不仙道？\"

    果然，这恶人还是得自己来做，其实他这样安排绝非是故意针对，而最主要的还是剔除喜鹊内部的老龄化问题，只有全员上阵，才能挑选出精壮的劳动力，择优录取。

    看似不仙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随意指派，到时出现力不从心者，又得加快调度其它喜鹊查缺补漏，这反倒是复杂化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一起上，优胜劣汰，到时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让那些喜鹊归凡养老，总好过这样占着资源要好。

    玉帝看向王恶，温声道:\"朕看不如这样吧，实行分批制管理，一日一轮，这样既能减轻喜鹊的工作量，也能彰显天庭的仁慈之心，你看如何？\"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王恶向前一步，躬身道:\"小臣曾去过喜鹊湖，发现这喜鹊湖喜鹊繁衍之力极强，毫无节制，早已到了鹊满为患的境地，如果要实行精简制，这将是最快的办法。\"

    \"况且如果分批次，保不齐就会因为年老体衰者，出现变故，这鹊桥小臣以为，还是当以稳为重，才能彰显天庭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王恶转过身，对玉帝说:\"陛下若想彰显天庭仁慈之心，何不鹊桥落成后的剪彩仪式上，让喜鹊王出席剪彩，这样既能让喜鹊归心，也是给足了喜鹊王面子，何乐而不为？\"

    天蓬元帅已经麻木了，杀人诛心，这简直是畜生啊，别看王恶说的如此面面俱到，其实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你们王都同意了，还有什么怨言？\"

    但反过来想，其实王恶此法，他也挑不出毛病，这喜鹊为患的事他是深有体会，为何要扩建喜鹊湖？究其根本还是容身之地不够的问题，甚至有些已经公然敢跑到天河定居，虽说明面上众仙没说，心底里还是不认可的，这根本不符合流程。

    \"也罢，此事你们商量着办吧，朕到时会下放圣旨，让喜鹊入岗，鹊桥之事的确不容有失。\"玉帝思虑再三，最终拍案定板说道:\"但其中细节走向，还是得经过启明殿文书佐证，这点你们可别忽略了。\"

    王恶微微一笑，轻轻吸了口气，玉帝这是要把此事彻底掐死，不留下任何让人诟病的线索，这点与王恶是一致的。

    \"小臣遵命。\"

    \"既如此，你们便先下去处理此事吧，朕有些乏了。\"

    玉帝话音刚落，王恶立刻要向前答应，但天蓬元帅抢先一步，到了王恶身前，朗声道:\"陛下，臣还有事禀报。\"

    玉帝一愣，这天蓬未免太没眼力见了，没听见朕说乏了？算了，就容忍他一次，玉帝无奈道:\"你又有何事？\"

    王恶同样满脸不解，但很快他就发现没那么简单了。

    只见天蓬元帅殿前拱手道:\"臣要弹劾广目天王，泄露天庭机密。\"

    王恶吓得一激灵，这天蓬真是直肠子，这事是能放明面上来说的吗？这广目天王他是知道的，有佛门背景，居于须弥山白银埵，率领诸龙族及富单那等守护西方瞿耶尼洲。

    本身便不是很避讳，为何玉帝同意对方在天庭任职，这明显就是玉帝与佛祖心照不宣的事，这天蓬弹劾谁不好，偏偏弹劾这位，那佛教需不需要弹劾陛下安排的人？

    玉帝却是丝毫不怒，收敛笑意，正色道：\"哦，你当真要弹劾广目天王？\"

    \"是，臣生平最难容忍叛徒。\"

    \"来人，将天蓬拖下去，打入天牢。\"玉帝无奈的看了眼这位耿直的汉子，面无表情的吐出这般字眼。

    天蓬懵了，王恶也懵了，看来此事果然关系着两位大佬背后的博弈，这天蓬元帅是触犯了玉帝得底线。

    \"陛下，天蓬元帅是无心之言，并非是弹劾，是谈和之策啊。\"王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说道:\"小臣早有听闻，这元帅与那天王素来有争执，如今肯屈尊求和，实乃心性豁达，还请陛下明断。\"

    \"我，我哪有，我不是。\"天蓬元帅一听王恶将他的话曲解成这样，心里气的不行，正要解释，王恶一步跨前，捂住对方嘴巴，不停的对其使眼色，转头向玉帝道:\"陛下，天蓬元帅想必心里现在还有很多肺腑之言，不过感念陛下神体，当下不好明言，改日，改日再来面见陛下。\"

    玉帝眉头微微皱起，嘴角轻抿了下又微微松开，王恶眼前一亮，只听对方沉声道:\"也好，那你便带他滚吧。\"

    \"是。\"

    \"呜，呜呜，呜呜呜。\"天蓬眼睛瞪的滚圆，眼里全是，臣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您别听他胡说八道啊。

 第20章 威胁

    王恶带着天蓬快速离开凌霄殿，天蓬一路上气的浑身乱颤，使劲将王恶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打掉，半垂的眼皮微微抬起。

    想自己身为天河十万水兵统帅，陛下身边的得力干将，竟然被你这小灵官污了清白，什么谈和？本帅说的是弹劾。

    如今一想到这小子在凌霄殿前，胡说八道的那些话，他的脸色瞬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他向前迈出一步，挡在王恶身前:\"王恶，你为何阻拦本帅？那广目分明是细作，我等身为陛下臣子，就该直抒己见，为天庭计。\"

    \"那元帅可曾想过，陛下为何一听此事便要将你打入天牢？\"王恶淡然道:\"广目是不是细作，元帅可有实际证据？又是谁人与你说广目是细作？他又是何人的细作？\"

    \"那自然是西天如来佛祖。\"天蓬心直口快，大声道。

    王恶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要去捂对方嘴巴，打断道:\"这可不兴说。\"

    这四大天王虽与佛门有斩不断的联系，但无凭无据就说别人是细作，难免会落了下乘，天蓬元帅若是死咬着不放，传到另外三位耳朵里，保不齐对方便会站成一条线，到时吃亏得还是这天蓬。

    玉帝上来就要将他打入天牢是为何？还不是有心保这家伙，小惩大诫，总好过事情闹大后严惩严办，王恶刚才此举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否则，他们岂会那般轻易走出凌霄殿。

    以后看来得离这天蓬元帅远一点，就这有啥说啥的性格，不严加防范，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天蓬冷哼一声，闭目不言。

    王恶继续道:\"元帅何不仔细想想，天庭知道广目天王跟脚的仙家那么多？为何却无一仙向陛下举报过？\"

    \"那是他们怕惹祸上身，本帅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徒？\"

    \"那我再请问元帅，四大部洲，广目天王镇守的又是哪方？\"

    天蓬皱眉，不确定问道:\"你是说这事是陛下默认的？\"

    王恶点到即止，没有继续问下去，向天蓬拱了拱手，踏步往通明殿而去，其实原先，王恶自己也没想明白，这天蓬弹劾广目天王，本身是他的性子决定的，但一个管水兵的，为何突然管起了雷部刑侦的事？

    而且目标明确，四大天王中，就直奔镇守西牛贺州的广目天王去，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但仔细想想，玉帝的态度其实是很暧昧的，直接是准备把天蓬打入天牢，听到打入天牢，王恶为何会懵？

    其中一点玉帝或许是出于保护天蓬，但更多的便是存心做给有心人看的，否则，玉帝大可让天蓬闭嘴，何必再问，你当真要弹劾广目天王？

    如果是其他人，老板这样亲自再问一遍，或许此时便会想，看来此事不能这么干，但天蓬厉害啊，上去就是\"是，劳资今天弹定他了。\"

    这台阶给了一次，哪能有第二次，也难怪玉帝那般生气了。

    况且，在天庭当差，谁还没点灰色地带，光凭这点，就想定广目天王的罪，未免也太儿戏了。

    不过，天蓬既然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找上广目天王，便不难判断有人看出了这家伙的性格缺陷，存心想害他，毕竟能做到元帅位置上的，又岂是那般好糊弄的？

    此仙怕是十有八九与天蓬相熟，而且深得其信任，但这些，王恶明白不过只是自己的猜测，况且他也不会越矩代疱的去天河部门找这个不痛快，毕竟部门不同，难免会有越权之嫌。

    只能寄希望这天蓬元帅，今后识人用人长点心了，抛去脑海中杂念，王恶决定先不回通明殿了，他要直接去启明殿将七夕这些事，完全敲定下来。

    等他好不容易抵达启明殿，发现六仙女又请假了，而在六仙女案桌前，身穿一袭紫色连衣裙的七仙女，此时正秀眉紧蹙的看着眼前一沓沓堆积如山的文件。

    王恶的嘴角禁不住一阵抽动。

    这玉帝的小女儿，什么时候有这才能了？

    不过对方毕竟是殿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将文件带过去，突然，王恶一个踉跄，差点扑到桌上，他低头一看，发现全是散落在桌角的文书。

    这七殿下，办公水平也太出乎意料了，这要是混了，到时启明殿不是又得重新整理？干得漂亮。

    听到声响，七公主抬起头，深邃乌黑的双眸直勾勾盯着王恶，最终满脸疑惑化作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六姐不在，你放下就可以回去了。\"

    一脸颓丧的王恶，幽幽叹了声:\"好，不过这批文件是加急的，若六仙女回来，请务必让她尽快处理。\"

    七仙女淡淡道:\"嗯，我有数。\"

    王恶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将文件放下后，转身离开。

    七仙女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随手拿起，她目光悠然凝固，呆呆的望着这份文案。

    原来他就是主办七夕节的王灵官？

    听说这事事关织女姐？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恶走到殿门边，忽然听见七仙女传来的尖锐喊声:\"王恶，你等等？\"

    回身望去，七仙女死死将那份文件捏在手中，微微发抖，脸色从未有过的古怪。

    七仙女的声音急迫而尖锐:\"这事，本殿下给你办了。\"

    王恶看着七仙女，眉宇间有些焦虑，这是什么情况？

    他走回案桌前，不确定道:\"殿下，这份文书真的特别重要，你可千万不要和小神开这种玩笑。\"

    七仙女神色一松，展颜一笑，柔声道:\"这有什么难得，你看那边，可都是本殿下办的，不过帮你可以，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王恶转头看了下远处的入档区，回神凝视着对方，点头道:\"只要不涉及机密，小神定当知无不言。\"

    \"那好，你告诉本殿下，织女姐姐是不是下凡了？\"七仙女充满女性魅力的嗓音传出。

    王恶心头顿时一震，原来是这事儿？他快速摇头道:\"此事，小神也不知。\"

    七仙女一听这话，瞬间起身，两手叉着腰，眼睛一瞪，\"别以为本殿下不知道，你要不老实交代，我，我。\"

    只见七仙女我了半天，最后看了眼桌上的文件，一把抓起来，威胁道:\"你要不说，本殿下就将这些东西撕了，到时看你怎么办？\"

    王恶一愣，这些东西虽是主件，但通明殿留有副本，就算撕了，不过重新补一份的事，话说这七仙女为何如此执着织女下凡的事？

    \"殿下，别闹了，这些文件过后我会来取，织女殿下的事，我是真的不知情？\"

    王恶说完，行了一礼，直接转身离开，这不是开玩笑吗？这事能随便乱说？现在压都还来不及。

    \"王恶，你要敢走出启明殿大门，本殿下就和父皇说，你是个大贪官。\"

    \"殿下随意，小臣相信陛下定能明察秋毫，还小神清白。\"

    \"好啊。\"七仙女瞪大眸子，冷笑一声，威胁道:\"那本殿下就说你王灵官夜闯启明殿，欺负我。\"

    \"反正你又没证据，这事父皇为了我的声誉，肯定也不会去查，到时，只能拿你开刀了。\"

    \"殿下，你不要太过分。\"王恶豁然转身，等亲眼见到对方那一副有恃无恐的面容时，王恶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这家伙看样子是认真的，他快速整理了下思绪，发现此事当真是无解之局，随即快速躬身道:\"殿下所问，小神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恶算是看明白了，这七殿下绝非表面那般单纯可人，她一心追问织女之事，以她这行事风格，保不齐会闹出幺蛾子。

    \"那你可以说了。\"七仙女心情大好，事情进展的比她预期的顺利。

    王恶叹了一口气，无奈只能将所有事和盘托出，但他抹去了织女下凡后的种种，只说是游历人间，说到最后，他发现七仙女竟然露出了向往之色，王恶顿觉不妙，马上闭上了嘴。

    夭寿了，小祖宗，你可别害我。

 第21章 境界松动

    离开启明殿，王恶心里是忐忑的，观七仙女神情，这小妮子对凡间有股莫名的向往，如今再加上织女的事推波助澜，很难保证不会演变成另一出悲剧。

    不过，经过织女这事，想必玉帝王母对麾下子女的管教定然严大于松，纵使七仙女有心，也断然没那能力跑出天宫，这点，王恶还是欣慰的。

    想到此，他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看着手中这些盖了启明殿印章的文件，无奈一笑，剩下的便是三才殿批改了。

    来到三才殿，木吒见到王恶，眼里陡然闪过亮光，他知道这是来活了，王恶还是按照老规矩，押了金宝铜钱，笑道:\"看来最近很闲啊，怎么样，这些今天能批完吗？\"

    木吒不着痕迹的将铜钱收走，拿起桌上的文件，眉毛皱成了一团:\"按照正常情况，我会让你三天后来取，但以你我交情，最迟也要下午。\"

    王恶苦笑，我和你屁来的交情，你不过拿钱好办事而已，他随即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木吒的话，严肃道:\"那我下午来拿。\"

    \"唉，不急，这是西方最近拿来合档的文案，那边有人员上的变动，老规矩，一式两份。\"木吒俯下身，一顿翻找，最终将那份有万字符号的文件，放在桌子上:\"到时记得帮我归个档，毕竟双方合作往来上，事事得有交代嘛。\"

    王恶淡淡的回了个哦字，拿起文件翻阅起来，旋即怔了下，惊讶问道:\"这人员变动怎么就一个人？\"

    木吒蘸了下墨水，抬起头，笑盈盈道:\"谁知道呢？听说这还是佛祖近些年第一次做人员变动，你也知道往年位置都是满的，哪有新人能上去，这金蝉子能脱颖而出，我猜啊，他后面八成是有关系。\"

    王恶心领神会，背靠大树好乘凉嘛，这一步步爬，不知道得猴年马月，如果背后有人，尚加运作，事情往往就要简单多了。

    但很快，王恶就发现这文书中的不对劲了，金蝉子竟然与目健连的地位是平齐的，也是佛祖二弟子，王恶浑身一僵，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操作，两个二弟子？他满脸疑惑问道:\"这金蝉子是何资历，佛祖竟然贸然把他抬到这么高的位置，这难道不会让底下苦修万载的那些弟子有别样想法？\"

    木吒叹了一声，伸手甩了甩毛杆:\"谁说不是，不过啊，此事是佛祖一手敲定的，这金蝉子名义上虽是佛祖二弟子，但实际是不入十大弟子之列的，身份倒是给了，我想可能也就是个虚职吧。\"

    \"虚职？\"王恶暗暗记下了，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首先这佛祖绕了这么大一圈，难道单纯就是为了给这金蝉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那也未免太看重此人了。

    以佛祖的智慧，这种刻意为之的痕迹，本身便存在疑点，他为何还要这样做？其次，这金蝉子不过是刚进入体系的新人，佛祖就算再看好，也断不可能将他提到这样的高度，明显是法不服众之举，这两处冲突，连王恶都能看出来，那西方办事处那些佛陀菩萨会看不出？

    而且从佛号看，这金在佛教中，通常代表珍贵，佛光等含义，是一种尊贵的象征，这无异于将金蝉子的身份再次往上提了一截，若是个虚职，何必在佛号上如此讲究？

    至于这蝉比较好理解，或许有通佛教中的禅的用意，这是符合佛教中的修行与禅意的，但有一点王恶很在意，既然要符合佛教禅意，叫金禅子不是更能让人好理解吗？为何佛祖偏偏取了这个蝉？

    王恶犹豫了一下，看向木吒:\"听闻当年，接引佛曾收伏过一只上古妖兽，名唤六翅金蝉，那份入档文书，你这里还有吗？\"

    木吒愣了愣，沉思片刻，开口道:\"我懂你意思，你是怀疑这金蝉子与那六翅金蝉有联系？\"

    \"嗯，这点的确值得注意，不过，话说我好歹也在西方任职，你这样毫无避违，真的好吗？\"木吒摊开手，无奈说道:\"此事事关机密，以我的权限，就算想帮你查，也没办法调出来。\"

    说完，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王恶与木吒面面相觑，王恶顿时满脸震惊之色，木吒也不多解释，说他要忙了，让王恶自便。

    等到王恶走了，木吒开始翻箱倒柜，很快重新拿出一沓陈旧文件，眉头呆了一阵，快速用三昧真火将之焚尽。

    这边王恶离了三才殿，脑海中回荡着木吒最后的那几句话，双眼浮出意味深长之色，原来当年接引降服六翅金蝉后，的确送到了佛祖座下教化，如果是这样，那这蝉的含义，就不单单是通禅了。

    蝉善于蜕壳求变，暗合金蝉脱壳之意，如果放到佛道两家修行中，便象征着重生或再生之意。

    这样看来，佛祖为何重视金蝉子这条线算是理通了，但金蝉的作用是什么？这是王恶唯一的疑惑。

    他发现自己或许已经摸索到了些什么，但还悟不透，索性沿着这三才殿之道，一路往上，寻找灵感。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他远远看见一群童子，在那莲花福地中嬉戏玩耍，他快速走到那莲花池旁，仰起头喊道:\"几位仙童，你们这是在做甚？\"

    几人转头，一看是王恶，得意洋洋举起手中的红鲤，笑道:\"王灵官，这些红鲤是今年未跨过龙门的残余，娘娘说，不如清理掉，明年好放新的鱼苗。\"

    王恶一听，随即恍然，这鲤鱼跳龙门，化龙后，便会取其肝供仙家食用，所谓龙肝凤髓，便是由此而来，这些无法跨过龙门的，自然而然便没了价值。

    \"王灵官，你要不要？这些红鲤虽然灵气不足，但拿回去熬汤，依然味美，要不，你选一条回去？\"

    王恶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是算了，向着众仙童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众人满脸不解，这王灵官看来有心事啊，心不在焉的。

    \"鲤鱼，金蝉，怎么今天不是虫就是鱼的。\"王恶盘算一圈，突然眉头一皱，抬头喃喃道:\"鱼跃龙门，金蝉脱壳。\"

    王恶微眯眼睛，心里仿佛有了一丝明悟，鸣虫河鲤皆在浮屠中挣扎，不断于重生中修行，反之不进则死，这便是定数。

    我如今纠结于金蝉之事，反倒是落下个痴字，这么容易被外物所扰，天仙境难矣。

    所谓禀心明境，方得自在，一念求于此，便如藤蔓裹扎，陷入泥潭，再难寸进，这事倒是我着相了，王恶突然内心一阵空明，好似拨开云雾，感觉境界久违的竟有了一丝松动。

 第22章 冥府之事

    王恶脸色大喜，没想到自己不过有感而发，竟然阴差阳错，寻到了那一条大道的淡淡踪影，虽然只有一丝，但往后不断沿着这条路摸索前行，沉淀修为，终有一日，必能踏过桎梏，成就天仙。

    况且王恶自认自己不是个贪心的仙，哪怕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便不会放弃，这也是他六十五年仙涯沉沦中磨练出的脾性，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好。

    如今所有事都按部就班进行着，只等三才殿批改完，这一场风波也算彻底结束了，王恶百无聊赖的往通明殿赶，本以为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哪曾想，刚进通明殿大门，迎面便走来一位高鼻浅额的中年，王恶走近一看，吓了一跳，这不是专管长寿夭折、出生死亡册籍的十殿阎罗，第一殿殿主秦广王吗？他不在冥府待着，怎么突然上天了？

    王恶满脸问号，来不及多想，走向对方，拱手道:\"秦广王，今日怎么得空来这天庭了？\"

    秦广王阴恻恻的审视了一番王恶，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沙哑道:\"别提了，文件放你桌上了，小王啊，得空你入天庭档案库吧。\"

    天庭与地府的业务往来，从来不会直接干预，只是要做实事归档的程序，说到底，毕竟玉帝和冥府，始终是上下级关系，有些账目比对，玉帝还是会定期抽查的。

    比如冤魂轮回了多少，有多少新晋鬼魂，这都包含着地府整年的业绩，根据业绩天道着情降下功德，再加上财神殿定期拨款扶持，这些都是和业务水平挂钩的。

    往年，天庭归档这事早已划分给了灵官殿，自己与这秦广王也算打了几次照面，不过，对方像今日这般疲惫，倒是头一遭看见。

    王恶脑海中快速琢磨一阵，刚要继续开口说话，突然轻咦一声，看向通明殿之外。

    大殿之外飞来一道流光，在殿下化作一名身穿黑袍，头顶玉帘的汉子，昂首挺胸冲入殿内。

    脚步声噼啪作响，王恶皱了皱眉，定睛一看，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因为来人，也是冥府之仙，而且还是十殿阎罗中排名第五的阎罗王。

    如果说秦广王掌管着接引超生，幽冥吉凶，那这位便是负责拿人了，掌管人间地狱众生灵，寿命生死，王恶还来不及打招呼，只听阎罗王有些威严的嗓音自他口中传出，传遍殿内各处：\"秦广王，那些文件不能交。\"

    秦广王禁不住翻了个白眼，道:\"阎罗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

    阎罗王一甩长袖:\"我什么意思？这话该我问你吧？这地府每日冤魂数量，你可有对过？每日转生之人数量，又是多少？再有人间孤魂野鬼数量，尚未核实，你就将这些文件交给了天庭，若被玉帝知晓，你置冥府于何地？\"

    \"冤魂数量校对，本身便是按生死簿记载核实，莫非这也能出错？\"秦广王露出一抹冷笑，质问道:\"你可别告诉我，这生死簿中存有烂账，与事实不符？\"

    王恶听闻，也有些后怕的看了眼阎罗王，这生死簿中若真出了这等烂摊子，那牵扯的就不光光是冥府，极有可能人间也会出大乱子。

    到时误判误抓，层出不穷，若玉帝知晓，必然震怒，冥府自是难辞其咎，王恶无奈苦笑道:\"两位殿主，要不你们先去核实？这归档之事，日后再谈？\"

    阎罗王胡须一阵抖动，眼神冷淡，忧心道:\"这事真没办法核实，近些年，人间一直处于动乱，处处是兵戈四起，惨死横死之人，数不胜数，再加上垂死之人，该死之人，以冥府如今的配置，很难再周转。\"

    \"生死簿上记录的既定命数，也在这些动乱中，变得很不稳定，如果现在还按生死簿上的去统筹，冤魂数量明显就会对不上，此事，是我冥府失职，自会去补救，但这些文件，绝对不能入天庭文案档。\"

    阎罗王正色道:\"还请王灵官将此事替我冥府遮掩一二，冥府自当感激不尽。\"

    王恶苦笑，难怪太白金星那老头儿一直不在启明殿，敢情是人间出了这档子事，他现在肯定忙的不可开交了，但阎罗王竟然让自己替其遮掩，看来地府，果然是做了一大堆烂账来滥竽充数。

    这秦广王也是胆子真大，不想着补救，上来就着急忙慌让自己入档，这不是害我吗？得亏这阎罗王是个办实事的主，否则真入了档，这口大黑锅自己还真就背定了。

    想到此，王恶冷冷瞥了眼秦广王，秦广王带着无奈的笑意，似是早就料定了今日之局，叹道:\"小王啊，此事的确是我的错，但我这也是为了工作嘛，地府如今忙里忙外全是这些事，根本抽不出那么多人手再去核实数目，我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那我还真是得谢谢你老人家了。\"王恶撇了撇嘴:\"此事我怕是帮不了两位，不过两位放心，这些文件通明殿不会入档，若想解决这个问题，还请两位下次带上生死簿主本以及子目录，若是还是对不上，那王某就要秉公办理了。\"

    不管是轮回转生，还是人间生死秩序，王恶心里清楚，此事绝对不能放水，他能做的就是保证账本的真实性，杜绝了冥府这种侥幸心理，否则，他王恶也不配在这通明殿就职了。

    \"那还说什么？\"秦广王禁不住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请王灵官等着吧，至于这时间长短，百年内，我冥府自会给个交代。\"

    听闻此言，王恶眉头轻皱，这秦广王的确是会钻空子的，他没说不办，但却给冥府设立了个百年之约，所谓的拖字诀，王恶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秦广王会在这里反将他一军。

    如果真要让他这样干，那百年后，地府的账目便更难再对上，而且有了这次前车之鉴，保不齐对方回去便会想方设法查缺补漏，到时通明殿整理，只能按照对方呈交的假账比对，这是打算吃定自己了？

    \"两位莫吵，谁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阎罗王笑道:\"我看不如这样，我等回去，便实行分批管理，将十八层地狱，划分为十八处办公地点，只要生死簿中对应的恶人，无需再走正规流程，直接送去相应的地点，这样不仅减轻了轮回殿的压力，也能释放冥府空间。\"

    \"到时腾出手的部门，便着手处理以前的账目，相信很快便能出成果。\"

    秦广王眼里露出几分冷意，阎罗王此法听着是个好法子，其实归根究底是直接跳过了第一殿的审判流程，腾出手的部门，他用脚想也知道是自己的第一殿。

    说的倒是好听，秦广王拍拍额头，沉声道:\"此法我赞同，不过其中细节走向，我有一点不一样的看法。\"

    \"哦？那你说。\"阎罗王环手抱胸。

    \"我认为不管是哪个部门的人腾出手，都必须有其他殿的人相互监督，毕竟这种事谁也不希望再出第二次，如果只用一个部门的人处理此事，保不齐便会有人顾及同僚之谊，不尽心尽力。\"秦广王回身轻笑，眼中尽是笑意。

    阎罗王额头顿时浮起一根青筋。

    这老狐狸，说什么互相监督，不外乎是往自己殿加人，减轻工作量，真当我看不出来？不过这样也好，的确杜绝了他说的这些隐患，阎罗王淡定的笑着:\"秦广王既然如此贴心安排，我又怎能驳了你这份好意，但此事还是得先回去与其他殿商议，再做打算。\"

    \"自然，十殿一条心嘛。\"秦广王哈哈大笑。

    王恶皱眉看着这一幕，略微有点呆。

    看来这冥府，也不见得是表面那般平静，勾心斗角也是随处可见，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同一个机构，哪里能有那么多相敬如宾。

 第23章 星主宝诰

    冥府的事，自有冥府之人去操心，既然秦广王和阎罗王有自己的统筹，王恶决定此事先静观其变，毕竟机构不同，以他的权限，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等到好不容易送走这两位，王恶颓然的坐回案桌前。

    没想到天地人三界，人界一乱，这冥府也跟着乱了，这战事一起，必生灵涂炭，自封神量劫后，人间倒是很久没在出现一统之象了。

    当然了，此事事关圣人谋划，他自是不会评头论足，毕竟王朝统治的衰落，本身便暗合天道，分分合合是大势所趋，权力更迭太过正常不过，他是担心，天界是否会因此产生新的动荡？

    毕竟冥府，人间已出乱象，接下来很难保证天界不会受到波及，天地人三道，冥冥中便有抽丝剥茧般的潜在联系，未雨绸缪他王恶或许没那本事，但趋吉避凶，却是他之本性。

    毕竟都是出来打工的，玩什么命啊。

    \"算了，若真到了那一步，还有玉帝老君以及那么多高阶仙神，莫非还真能把这天给捅破了不成？\"王恶心想。

    这时，只听通明殿上空唰的一声，王恶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快速站起，急忙收回心思，他的面容瞬间僵硬在脸上，喉结颤抖。

    只见整个通明殿紫气流转，一块巴掌大的仙印悬在空中不停旋转，王恶一愣，紫气仙印？传闻四御之一的北极紫薇大帝，有多件至宝，霸道的九曲珠，曾困死过三眼灵光，华光大帝，降魔伏鬼枪，群星无极图，紫薇令旗。

    这紫气仙印同样是霸道绝伦的仙器，号称可破除仙界，佛界一切宝物，这大帝直接将此物砸过来，莫非是怪我琢磨的太多了？

    王恶快速向前对着仙印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响头，朗声道:\"小神王恶，拜过紫薇大帝。\"

    忽听那仙印传来一声大笑，只给人狂放不羁之感，又似空灵空幻，又如大道不止，更如蕴藏无尽威严。

    仙印霞光万道:

    \"通明殿王恶听令，本帝乃北极紫薇，人间之事，吾以知晓，不日，本帝便会红尘历练，前去人间止戈，你既已入主通明，此事当秉公办理，无须遮掩，直达大天尊。\"

    \"内观五行化阴阳，外合明道生相形，紫薇星移随变化，全心无垢亦无尘。\"

    王恶双手平摊在地上，恭敬再磕头:\"小神遵命。\"

    仙印化成流光消散，王恶眉头微微舒展，紫薇大帝不愧是执掌天经地纬，以率普天星斗，节制鬼神与雷霆的四御人物，他让自己秉公办理，是出于自己的刚正不阿，不屑使用权柄遮掩。

    而这四句批言，则是为了保全自己，更多是说给玉帝听的，大帝言明自己早已修达不在五行之中，阴阳开外，此番决定是遵循内心，不挂碍有相无形，与他人无关。

    至于紫微星降世，且随它而去，自是定数，他内心空明，亦是无惧，希望天庭不要插手此事。

    一言一句，皆表明这位大帝心胸宽广，做事严谨，不仅为王恶做归档铺平了道路，更是将此事一切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毕竟四御即是四辅，与圣人共运行天道，紫薇大帝下凡，本身影响便太大，以王恶的身份，不论怎么办这事，都会引来诟病。

    这压根不是他能去碰的，所以紫薇大帝不是请王恶帮忙，而是直接下达的命令，其中考虑，便是杜绝他下凡后，引起的连锁反应，会连累到自己，这点王恶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敬佩。

    瞬息之间，王恶强行让自己恢复冷静，心里快速思索，这篇人员出行入档文案该怎么去写。

    毕竟涉及四御，一字一句他必须做到滴水不漏，况且紫薇星降世，人间百年内必定有天下共主现世，这出行文案，终究是要往匡扶救世这方面去靠。

    这是其一，其二，紫薇大帝虽不在意外界纷扰，让自己秉公办理，但王恶始终觉得这是在理的统筹内，既然要明理，终归不能以自我为中心去处理这件事，得再加个让众仙无法反驳的由头。

    这便要借用对方的权柄了，想到此，王恶急忙走向案桌，提笔疾书起来:\"昔北极紫微玉虚帝君，居紫微垣中，为万象宗师，众星所拱，为万法金仙之帝主，上朝金阙，下领酆都。\"

    \"人间事无太岁，紫薇星降，统率北极四圣等众，又有上清十一大曜星君，北斗七元、左辅右弼、三台星君，南斗六司，中斗三真、擎羊陀罗二使者，十二元辰本命星君，六十甲子太岁星君、云天二十八宿，斗中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斗中神仙诸灵官众、周天列曜星君、天罡大圣、魁罡星君，普天星斗，河汉群真。\"

    王恶拿起文本吹了吹，嘴角扯了扯，第一步着重强调紫薇大帝的身份，压住幽幽众口，只有众仙口吻一致，圣人才不好问责，他细细思索了下，开始埋藏第二步:\"冥府通幽生乱，百年难断好坏，统领酆都，职责是也。\"

    王恶的心神震颤了下，一缕缕灵光乍现，他原先是打算把紫薇大帝下凡之事，抬高到例行公事的阶段。

    但这样一来，冥府的事不就曝光了？按秦广王的尿性，八成会摆烂处理，这是王恶担心的，也是最怕的，他快速划掉这一段。

    此事尚得打个巧妙的机锋，最好能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王恶思虑再三，颤抖着终于落下一句:\"日月星辰众生愿，功成再就佛与仙。\"

    王恶呆呆的看着这句话，为凡人谋福祉，虽有救世之功，但含义是否太露骨了？他斟酌了下，最终还是决定不改了，这话得看众仙怎么去解析了。

    如果按王恶的思路，这既可以理解成紫薇大帝的意志，也可认为是凡人为了安稳所求，不管从哪处出发，都是立得住脚的。

    而且理与意都含盖其中，若有不长眼的去拿这事儿说三道四，那也只能送他一句:\"仙友，大帝救世济民，你怎么能说他下凡没理呢？\"

    这个坑谁去踩，王恶也能保证他爽歪歪，当然了，除了那几位。

    他默默掏出灵官印，哈了口气，盖上印章，抬眼看了下文录那栏，默默填写上:\"星主宝诰。\"

    大功告成，不过这文书，交不交由启明殿，还是得走陛下那关，忙完这些，王恶伸了伸懒腰，疲惫不堪的起身，去找许旌阳了，毕竟这事儿，还是得请老前辈带路。

 第24章 规矩太大

    王恶离开通明殿，风驰电掣赶往许旌阳府邸，还未进入，便听见其中，出现了一股嘲讽味极足的话语:\"哎哟，我说许老头儿，这下个棋还带悔棋的啊？要不说还得是你求胜欲强呢？我真是崇拜死你了。\"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久不下棋，生疏了不少，莫怪，莫怪。\"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毕竟能跟你这种人下棋，那还真是我的福气。\"

    \"那好，这次我下这里？\"

    \"确定不改了？\"

    \"嗯？算了算了，还是下这里好了。\"

    王恶摇了摇头，这许旌阳没想到还是个臭棋篓子， 他起身进入府邸，只见庭院小亭里，一名额秃顶广、须发尽白、面容红润的老仙人正满脸冷笑的盯着许旌阳。

    王恶眼睛一亮，此人他自是认识，正是福、禄、寿三星中的寿星老人，南极真君，亦或者长生大帝，职太阳九炁玉贤君、玉清保仙王，掌管人间健康长寿，是名副其实的香火正神。

    此前开垦菜园用地，王恶还受过对方恩惠，怪不得在外面时，他就觉得语气相当熟悉，原来是这位。

    \"仙翁，这一步如何？\"许旌阳目光盯着棋盘，随口问了一句。

    南极仙翁叹息道:\"要不说你许天师诚实呢？这一步给找的，简直让仙太惊讶了。\"

    随即拿起棋子，正要落子，许旌阳眉头一皱，大呼不妙，身子趔趄了下，哎呀一声，瞬间双手划拉了下，整个棋盘顷刻被打翻在地，棋子滴溜溜滚落一地。

    小亭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许旌阳快速起身，脸上不见半分尴尬之色，只是不停向对方表达着歉意:\"哎呀，真是暴殄天物，如此精彩绝伦之棋，却被我给糟蹋了，仙翁，我的错，我的错，为表歉意，你我再来一局？\"

    \"免了，我是真没想到啊，像许天师这么简朴的人，也会用这招，要不说人品这方面，谁能有你许天师高啊。\"南极仙翁也不生气，起身道:\"今天啊，我看也别下了，你这个人哪，真是越看越诚实。\"

    许旌阳老脸一红，王恶肩膀抖动了两下，赶忙压制住笑意，看了眼两仙，急忙向前行礼道:\"王恶见过两位上仙。\"

    南极仙翁与许旌阳对视一眼，这通明殿的人来干嘛？

    \"小王啊，来，坐下说。\"许旌阳道。

    \"不了，许天师，小神这里有件事，急需禀明玉帝。\"王恶摇了摇头道:\"还请天师能领我上殿。\"

    两仙交换了下眼神，南极仙翁道:\"这通明殿的人，就是检点啊，求人办事也不跟你说什么事，这也太有水平了。\"

    王恶愣了愣，脑海中不由回忆起当日对方为了菜园批复文书，向自己说的那些话，也如这般阴阳怪气，那盒长明芯的月饼，到现在，他用着都觉得是苦的。

    许旌阳咳嗽一声，自己这老友秉性他自然是清楚的，不善言辞，但绝无恶意，只见他望向王恶:\"此处也无外人，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王恶眉头微微一皱，此事事关紫薇大帝，若由他说出来，是否有肆意传递之意？但转念想到大帝说的那些话，他的内心突然放松了些。

    \"许天师，今日通明殿接手了一件事，是关于人员出行的。\"王恶行了一礼，整理了下语言，继续道:\"此事或许与人间周朝气运覆灭有关，如今四大部洲中，南赡部洲的问题一直是天庭最在意的，但现在，有位神只已经下凡去处理此事了。\"

    \"呵。\"

    南极仙翁一声轻笑，让王恶许旌阳下意识看向了对方，只听他笑道:\"听说这南赡部洲的凡人，好争好抢，贪杀乐祸，往往能因为一粒米的纠葛而大打出手，甚至还有灭人满门的，人品方面那真是没得说。\"

    王恶面皮抽搐了下，只见对方捻起茶盏，嗓音多了几分调侃:\"也不知是哪位尊神如此有功德心啊？去了那般人品高尚之地？\"

    王恶差点一屁股没坐稳，这老仙翁说话未免也太过棉里带针了，他拘谨笑道:\"老仙翁既然问了，那小神便斗胆相告，此尊神是紫薇大帝他老人家。\"

    小亭内，两道锐利的目光射来，王恶身体顿时僵住，南极仙翁端着茶盏的手指轻颤了下，眉头微微抽搐，目中流露出紧张之感。

    \"小王，此话当真？\"许旌阳豁然站起身，整个人面色苍白，呼吸仿佛也停滞。

    \"不敢瞒两位，此事千真万确，而且紫薇大帝仿佛是临时起意，直接与通明殿下达的命令，所以小神才如此着急面见陛下。\"

    许旌阳轻轻呼了口气，喉结颤了下，看向南极仙翁，沉声问道:\"老友，此事你如何看？\"

    南极仙翁收敛调侃之色，淡然道:\"紫薇大帝下凡，紫薇星必然生异样，以玉帝神通，怕是早已知晓此事，如今既无传唤众仙，天庭各处也正常如初，你们说这是为何？\"

    这一瞬，王恶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额头上方仿佛显出了危险预警，他不是会错了紫薇大帝的意，而是做事太过按部就班，完全忽略了玉帝对此事的态度。

    南极仙翁嗤笑一声，语气冷漠到底:\"你这小灵官做事也太有经验了，总能事事想到玉帝，如此不要命，有这么高的操行，怎么不去地府办事呢？\"

    王恶:\"……\"

    怎么说？

    这话他能怎么回？

    \"老友啊，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说这些，这小王经验少，你就多提携便是，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许旌阳扭头看了眼王恶，见对方尴尬的都想找块缝隙钻进去，适时出来打圆场。

    \"此事有何难得。\"南极仙翁轻叹了声:\"小王，既然拜托你的是紫薇大帝，那你这份文书自然得是以紫薇大帝的名义入档，玉帝那里，你是无论如何不能去的，你若让玉帝为难，你这小命谁也救不了。\"

    \"但是，老仙翁，紫薇大帝让小神直达大天尊啊。\"王恶小心翼翼的问。

    \"小王啊，你也在天庭几十年了，怎么这种眼力见没有，紫薇大帝让你传达给玉帝，是他为下凡做的话术，你传与不传，本身对他便无影响，但你若真去传了，玉帝自然要转告圣人，这里面牵扯到的问题，你可有考虑过？\"

    许旌阳话语一转，叹了口气，淡然道:\"况且咱们这位陛下，此刻怕是心里比谁都门清，现在的凌霄殿，想必早已谁都进不去。\"

    王恶有些纳闷，就算大家装疯卖傻，圣人难道就察觉不了？这些上流顶层仙人的思路，他着实有些看不懂。

    许旌阳仿佛看穿了王恶的心思，解释道:\"小王，这在天庭做事和在人间帝王家做事一般无二，有些涉及你能力之外的事，装疯卖傻总好过卖弄能力，这能力得用在上面人需要你的地方，如果别人压根不想你这么做，你还使劲卖弄，那效果终究会适得其反。\"

    王恶点点头，这便是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嘛？若非自己怕乱了规矩，提前来找许天师，现在玉帝怕是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

    紫薇大帝的四句批言，给了自己莫名的底气，这凭仗越大，便越容易让人得意忘形，王恶深知，这点他必须给自己矫正回来，以后做事，还是得从大局出发。

    见王恶从茫然的状态中回神，许旌阳和南极仙翁笑而不语，他们知道，此子已理清其中复杂关系，南极仙翁扶须笑道:\"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孺子可教也。\"

    王恶苦笑，看来这份文书的效应，只能在紫薇宫，等紫薇大帝归天，直接呈交上去即可，这规矩太大了，差点没给自己圆进去。

    王恶起身，先是拜谢了两位上仙的解惑之恩，言明他日再来拜访后，告辞离开，两仙心照不宣，等王恶走远后，许旌阳笑道:\"此子可堪大用，也难怪陛下那般看好这王恶。\"

    南极仙翁冷笑一声:\"终归是太嫩了点。\"

    两人同时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第25章 三殿通办

    离开许府，王恶挥手驾来一片云，整个身躯往上一趟，他决定好好眯一会儿，最近接踵而来的这些事，他也不知自己多久没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虽说仙人辟了五谷，天庭照常是吃吃喝喝，同样的道理，琐事太多便会损耗心神，打坐睡眠都是弥补心神的好法子。

    清风托起云彩，轻飘飘的往三才殿而去，等到王恶抵达后，他迷迷糊糊拿了批改文书，二话没说，直接先交往了财神殿。

    赵公明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是王恶，眉头一皱，整个人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他那头胯下黑虎哼唧一声，向着王恶挥了挥爪，算是打过了招呼，继续埋头打盹儿。

    \"财神爷，这些批款，您老看看？\"王恶将文件往赵公明案桌上一放，温和一笑:\"对了，这是我最近出差的报销单，许天师应该提前打过招呼了。\"

    赵公明不由眉头皱的更深了些，拿起文件仔细观摩起来，发现三殿的程序竟然已经走完了，随即一怔:\"这天河工程，怎么要这么多？是不是觉得财神殿日子好过啊？\"

    王恶不由慢慢歪头，这天河桥工程可是必要的硬性措施，重点除了桥梁修建，还有天河大坝的维护，本身便是为了杜绝天河水倒灌入人间的有效预防，这老赵怎么啥事都要哭下穷？

    \"这可是陛下交代的工程，明里暗里说的很清楚，让我们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王恶昂首挺胸，一本正经的说:\"再说了，这要是落到实处，等竣工，你财神殿不也跟着沾光不是？\"

    \"这？\"赵公明皱眉道:\"王恶，这丑话可说在前头，不是我赵某人不办实事啊，你也知道，最近几年天庭的财政，说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不为过，再加上蟠桃会举办在即，到时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这里是真的一下拿不出那么多了。\"

    赵公明仔细看了看这一沓文件，叹了口气:\"先打一半你看如何？剩下的等周转资金到了，再给你填补上？\"

    王恶顿时警惕，浑身绷紧，开什么玩笑，这话他要能给对方承诺，自己还能追这么紧吗？王恶笑道:\"老赵，你可别开这种玩笑了，先不说一半够不够，就说要安排得那些仙员，别人也要吃饭啊，你这资金不到位，让我怎么驱使那些仙神？\"

    \"扯淡，你这上来就是过亿的天宝钱，就算给一半，人工费用会不够？我咋觉得你小子就是故意拿着鸡毛当令箭，搁这打土豪呢？\"赵公明咬牙骂道:\"少废话，你要同意我现在就让底下的人去办，你要嫌少，我这就去面见陛下，当面言明便是。\"

    王恶退后一步，身子靠在对方案桌上，作了了请，笑道:\"行啊，那我就在这里等财神爷消息。\"

    赵公明哆嗦了下，眼皮微微轻颤，什么情况？这小子为何如此镇定？莫非陛下真打算掏空财神殿不成？

    \"行，你小子行，我给你看样东西。\"赵公明如此道了句，转身匆匆进了后面的档案库。

    王恶见状也是一笑，片刻后，赵公明抱着一叠文件走出来，无奈道:\"你看看吧，这些都是今年天庭支出的详细记录，零零总总加起来，早已超出了天庭财政收入，我这个财神，是真的穷了。\"

    王恶立刻向前，将文件接过，打开仔细读了一遍，面色瞬间沉重，没想到，天庭真的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原先他还以为赵公明是抠搜，故意为之，现在，看着眼前这份报告，他却是半分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里面除了众仙的法器维护，天庭的清洁费用，还有众仙的每月俸禄，甚至包含了兜率宫的炼丹花销，密密麻麻占据了一大页，王恶接着往下看，发现除了以上外，还有几处地方画上了黑色圆圈。

    王恶不由一愣，问道:\"这些黑圈是什么意思？\"

    \"哼。\"赵公明冷哼一声，抚须沉吟了下:\"这便是今年的财政亏损上多出来的空缺，除了贪污腐败，还有吃空饷的，只等整理好后呈交给陛下，这天庭也时候该整治整治了。\"

    王恶咂了咂嘴，这名单里，除了火部，还有雷部之神，以至于地方上的神明，夹杂虚报，谎报的天宝钱，如果真要整治，不亚于，在腐朽不堪的房梁上拔钉子，一个不慎，便是房倒屋塌。

    想必陛下就算有心整治，也得有新鲜血液灌输的情况下才会动手，赵公明这一纸文书呈上去，得罪的人可就太多了。

    \"财神爷，你想过没有，先不说你这纸文书交上去会得罪多少人？就凭这些人加起来，每年的空缺真的能有这么大吗？\"王恶苦笑一声，沉声道:\"这些大多不过是些末尾品级神明，就算再有能耐，为何能从财神殿支出如此多的天宝钱？这其中牵扯的利益关系，怕不是这些人能涵盖的。\"

    赵公明不由一愣，仔细体会，细细琢磨了下，对啊，每个地方支出的资金，是有固定额度的，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漏洞？他眼里冷光一闪而逝:\"你是说这茬子出在财神殿？\"

    王恶清了清嗓子，端坐在旁边椅子上，笑道:\"源头或许是，但更大的可能，这些人背后还有靠山，而且形成了周密的组织，共同运作了这些事，至于是谁？我也不敢乱猜测。\"

    \"原来如此。\"赵公明眼睛眯了眯:\"王恶，那你说，这份报告，我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难搞，其实不管赵公明如何去做，这笔账总归是出去了，而且涉及如此多仙神，最明智的决定，就是先压着，毕竟陛下那边的态度，谁也摸不准，除非这天庭出场大的动乱，把这些烂账平了，否则，这些事，众仙只能心照不宣。

    \"财神爷，这报告我们还得接着往下做，但得先压着，等天庭有了新鲜血液，我们再上交不迟，毕竟这事出在财神殿，你也得想办法把账单圆回来，否则，到时祸及到的可不止是名单上这些人。\"

    \"问题是，数额如此大，我就算有心，也无力啊。\"赵公明低声道了句。

    王恶目中划过少许冷意，嘴角轻轻拉开一道弧度:\"这人和仙的界限其实本质上并无不同，若仙无欲无求，又怎会受人间香火之情，若仙真的不在乎，大不了谁拜我我劈谁，此事便能止住，但你看，谁去那样做过？说白了都是为了名利，都是心在作遂。\"

    \"他们不是要钱吗？那你给他们不就行了………\"王恶顿了顿，冷笑道:\"不过此事的运转方略，不能再以拨付的名义去给，得按利息贷款的方式拿给他们。\"

    \"放贷？\"赵公明脸色发白，担忧道:\"要是他们还不上，到时财政不又亏空了？\"

    王恶起身，这点他自然提前想到了，笑道:\"财神爷，你别忘了你雷部是有人的？既然要放贷，自然要有雷部的协同，到时我这里再出示文书，就算他们想不认账都不行。\"

    \"闻仲？\"赵公明眼睛陡然瞪大，三殿同时办理，这王恶想的是周到，不过雷部也有贪污腐败之徒，如果由雷部插手，那这些人又该如何处理？

    \"王恶，那雷部这些人的名单该如何处理？\"赵公明扭头给了王恶一个难看的笑容。

    \"当然是杀鸡儆猴了，这前面的款项我们先不拨给雷部，既然是合作，那便以分红的名义给他们，先拿其他部练手，他们要多少我们给多少，包括部门，个人，一律放贷，只要他们敢签字，我们就敢放，至于还款日期，财神爷你来定，当然了，这日期不能过长，也不能过短。\"

    \"毕竟这利息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除此以外，财神殿再出一份公告，就说愿意帮忙追债的部门，包括个人，财神殿将以根据追回的额度数量，给予不同的报酬，这样，便杜绝了雷部有人私下暗箱操作的几率，也调动了其他部门的积极性。\"

    赵公明闻言，不由得腰身一颤，浑身绷紧，妙啊，这样下来，天庭各部都会有人插手，长此以往，谁也不敢保证各部不会产生嫌隙，毕竟为了自己利益，撕破脸的事，早已屡见不鲜。

    以前是走流程，现在是接私活，两者谁来钱快，各部不是傻子，如果运行得当，说不准，那些人吃下去的，还得吐出来。

    赵公明默默在王恶的出差条上，打了一道勾，低声道:\"王恶，此事，通明殿得多费心了。\"

    王恶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6章 七彩麒麟云

    王恶给的不过是一个思路，其中细节要求，还是得赵公明自己去琢磨，不过，这样一来，肯定会有贪心之辈咬钩，如果有仙真走到了还不起贷的地步，雷部为了业绩，八成几率会实行抄家，没收府邸的政策，毕竟这事关系着他们的分红和部门资金，格外上心者，大有仙在。

    不过财神殿这笔亏空具体走向，却值得仙深思，但能肯定的是，这是一名位高权重之仙，毕竟能一次性让财神殿出现如此大漏洞，除了能调集财神殿的仙员在账本上做手脚，最大的可能，便是足够了解财神殿的运转规则。

    这样的人天庭一共有两位，除了负责天宝钱汇收的赵公明，另一位便是总领出纳的比干，王恶不由一愣，随后就意识到了什么？

    以赵公明的态度来看，他明显是事后清点账目才知道的，属于后知后觉，那此事的矛头明显就是奔着比干去的，身为文财神，这样行事，是不是有些对不起这个文字了，这也太明显了，那抛开思维误区，此事是否是对方政敌所为？

    \"这个比干，看来是真的没有心？\"

    王恶摇了摇头，心底念头流转，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还是得从财神殿下手，以财神殿布局，他不相信对方能耐住寂寞，毕竟这次的油水，可比以往支付制度，来的更快，更便捷。

    这个思路，王恶就是要惊出那条蛇，为了稳妥起见，天宝贷款的批复文书上，他决定除了签字，还得实行画押，至于通明殿的其他批复文件，王恶决定也要查看一下。

    至少不能出现，地府，财神殿这般烂账，然而，王恶刚走到半路，便见织女带着七仙女从远处连泱而来。

    王恶不敢怠慢，提前几步上前相迎，不曾想，七仙女却是抢先一步道:\"王灵官，还记得我吗？\"

    王恶闻言眨眨眼，躬身道:\"七殿下。\"

    一旁七仙女嗤的一笑，言道:\"你很害怕本殿下吗？你看你手都在发抖，放心，今天本殿下是陪织女姐来的，上次的事，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还请你，莫要介意才是。\"

    王恶道:\"七殿下说笑了，小神不过是最近心神损耗过大，仙体尚未完全恢复，故才在两位殿下尊驾前失了仪态，若说介意，当是小神恳请二位殿下才是。\"

    听闻此言，七仙女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这王恶，真是不懂得顺坡下驴，没听出本殿下这是在给他道歉吗？当真没慧根。

    织女走向前，柔荑轻点了下七仙女额头，盈盈轻笑:\"八成，又是你这惹祸精捉弄了王灵官。\"

    七仙女翻了个白眼，王恶苦笑，按身份两仙是君，他是臣，他哪怕听出七仙女是示好之意，但出于本能，王恶依然得装疯卖傻，无他，从心规避风险而已。

    \"王灵官，此番我姐妹二人前来，其实是我的意思，我知道最近父王母后为了我的事，操心不少，也从二老口中知道，鹊桥之事，是你在负责，我也没什么能拿出手感谢的物品，这朵七彩麟云，还请你务必收下。\"

    说完，织女袖云衫一挥，一朵祥云瞬间被他唤来，顿时七彩霞光绽放，剔透玲珑，王恶不由大叹，果然是朵好云，比自己唤来的那些，品级不知高了多少。

    随之，王恶顿时不解:\"殿下，你这是何意？\"

    \"王灵官，你别误会，这只是织女的一片谢意，绝无半分授受之意。\"

    王恶眉头一皱，苦笑道:\"殿下的心意，小神先心领了，不过此事，既是陛下嘱托，哪敢再受恩惠，还请殿下速速收去，小神愧不敢当。\"

    鹊桥之事，王恶是奉命行事，织女这谢意，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若是今日收下，难保他人会说这王恶挟功相报？而且于理，此事也不妥，他是主办人没错，但更多的还是授了玉帝王母之意，本属于份内之事，于情于理，这云，他是万万不能收的。

    织女眼眸低垂，这王恶不愧能得父皇看重，果然刚正不阿。

    嗯？

    七仙女清清嗓子，在旁接道:\"王恶，你可不要不知好歹，这云，织女姐可是请吞云童子衍炼了七日，再用云梭片片织就，虽比不得那些顶级仙人至宝，但品级也低不了那里去。\"

    \"你当真不要？\"

    \"既是如此贵重之物，小神便更不能要了。\"王恶皱眉摇头:\"两位殿下，别再为难小神了。\"

    \"王恶，本殿下就是要你收下呢？\"一听王恶竟然还敢拒绝，七仙女明显生气了，标志性双手叉腰，眼眸微瞪:\"莫非你要忤逆本殿下的话不成？\"

    王恶一愣，怎么你还急了？织女在旁点了点头:\"王灵官，此事终归起于织女，这便是因，如今以这七彩麒麟云相赠，便是为了了却这果，莫非，王灵官是瞧不上吗？\"

    王恶神情一紧，立刻躬身道:\"殿下误会了，小神哪敢有此心，只是贸然收下，怕将来对殿下造成某些不好的影响，小神生平见到如此重宝，心里难免忐忑，还望殿下勿怪。\"

    \"那好，这云就当是我姐妹二人对你下达的命令，我命令你收下。\"织女蕙质兰心，仿佛看出了王恶的顾虑，笑道:\"你我君臣一场，这云便权当是赏赐之物，这样如何？\"

    看来是有备而来啊，既然对方已经把话说到了这种程度，王恶自然不能再推辞了，比起众仙那点闲言碎语，这忤逆可是大罪，所谓两者相害取其轻，两权相利取其重，这点他还是拎得清的？

    王恶气势顿时萎靡下去，有些欲言又止，随之摇了摇头，无奈道:\"那小神谢过殿下赏赐。\"

    织女与七仙女相视一眼，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这人未免也太过如履薄冰了，至于吗？

    \"既然去了因果，我姐妹二人便先不打扰王灵官公干了。\"织女微微一笑，牵起七仙女扬长而去。

    王恶闻言，顿时露出点复杂之色，这殿下看来真把自己比作凡人了，此间说了多少个人来着。

    听说这人间有句老话，叫嫁夫随夫，嫁狗随狗，莫非这是魔咒不成？王恶百思不得其解，正要转身离开，只见远去的七仙女突然转过身，朝着王恶摆了个鬼脸，随后笑嘻嘻的紧随织女而去。

    王恶微微一愣，这七公主是何意？莫非又在想鬼点子打算捉弄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与她无冤无仇的，她又怎会再一生出再二？

    管她呢，反正这七公主平日里，也是古灵精怪的，想必是我想多了吧。

    如释重负的王恶，挥手招来那朵灵云盘膝而坐，哪知屁股刚一沾上，只听耳边嗡的一声，他便彻底凌乱在了风中，我嘞个去，这马力未免也太强横了？

 第27章 哪吒

    \"慢点，你给我慢点。\"

    天庭上空，王恶用手拍着这朵马力值强劲的代步云彩，有些目瞪口呆，直到穿过各方天庭建筑府邸，才不由吞了吞喉咙。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头顶。

    只见两道黑影飞速而来，轮廓渐渐清晰明了，来的两仙身穿金色灵官甲，臂膀处还戴着朱红色臂章，当王恶看向对方臂章上那个纠察的纠字时，顾不得其他，赶忙快速低头。

    这些同僚怎么来了？王恶满脸不解，同在灵官殿候职，这些仙的跟脚，他自然心里清楚。

    所谓的纠察灵官，除了要负责监视天上各个神仙的言行举止 ，确保天庭的秩序和正义，更担任着传递天庭内外的消息，类似于凡俗界的探子或者军中斥候一般，人缘极广，消息灵通，能够第一时间出现在事发地点。

    那两名纠察灵官一齐降落在王恶身前，然而王恶还没等抬头，就听铛的一声，脑袋便被狠狠敲了一下，只见侧旁那纠察灵官收回手，无奈道:\"王恶，你小子行啊，去了通明殿是不一样了，都敢在天庭公然飙云了？\"

    王恶捂着脑袋一阵苦笑，表情略微有些尴尬，缓缓抬起头，嘴角一阵抽搐:\"哥几个，我保证下不为例，通融通融呗？\"

    \"通融？\"两名纠察灵官闻言，眼里全是玩味之色，另一名仰着脖子，笑道:\"行啊，毕竟自己人嘛，那就罚款吧，两百天宝钱。\"

    王恶皱眉道:\"这还叫自己人？\"

    \"哈哈哈哈。\"

    两名纠察灵官抚掌大笑，随后便露出几分微笑，言道:\"公事公办而已，况且你在灵官殿那么些年，早就该知道法不容情嘛，快点，别墨迹的。\"

    \"行，行啊，你们两个。\"王恶满脸愤愤不平，随即伸手从袖口拿出两锭天宝钱，有些肉疼的交到对方手中。

    \"感谢配合。\"两仙笑了笑，临走时，拍了拍王恶肩膀，低声道:\"放心，私下里哥几个做东，请你吃饭。\"

    王恶一愣，好小子，这指标拿到了，回去自然就少不了提成，到头来还是用我的钱请我吃饭是吧？

    不过转念一想，都是几十年交情了，对方也是职责在身，况且此事自己的确也没理，当务之急，看来还是得尽快适应这朵云的使用方法，否则早晚得被罚的裤衩都不剩。

    回到通明殿，王恶将以往灵官整理的文案档，全部调了出来，开始着重复查。

    以前他根本没想过，这些归了档的文件，是否存在隐患，如今经过地府，财神殿这两件事，也算是提前向他敲响了警钟。

    就这样不知不觉十天过去了，王恶端坐在案桌前，面露思索之色，突然开口道了一句:\"果然存在漏洞。\"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心底略微一惊，快速转头，只见来人，眉清目秀，面如傅粉，昂昂眉宇间，眼运精光，容貌俊美，却是清秀童面。

    王恶嘴角扯了一下，轻轻一叹，又定声问:\"三太子，你不陪你爹玩，来我这通明殿作甚？\"

    来人自是秉承灭爸意志的哪吒，又唤五营中坛元帅，当年大闹龙宫，抽了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龙筋，逼的东海龙王水淹陈塘关，最终演变成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的情形。

    如今肉身成圣，与其父托塔天王李靖带领十万天兵在军部任职，性子倒是收敛了许多，只是两父子的关系，至始至终都没有缓和。

    就因为这样，听闻李天王不仅白天托塔，晚上甚至抱着塔才能入睡，已然到了塔不离身的地步。

    \"嘿嘿。\"哪吒双手收回，一屁股坐到了案桌上，两条腿不停晃悠道:\"王恶，听二哥说，你在调查金蝉子啊？\"

    王恶嗅了嗅，沉声道:\"金蝉子位高权重的，我调查他干嘛？不过，倒是你，怎么身上有股怪味？\"

    \"你说这个啊？\"哪吒一声轻笑，身周腾起一团火焰，在王恶目瞪口呆中，咔嚓一下把左手卸了下来，放在王恶前面，说道:\"要尝尝吗？最近靠这个藕霸，我可是狠狠赚了一笔。\"

    藕霸？

    王恶吓得面色涨红，满是凝重，看着桌上这只被烤的外焦里嫩的手臂，顿觉胃里一阵翻滚，连连摆手道:\"三太子，快收了神通吧。\"

    哪吒满脸不解，弱弱的举了下左手，轻呼一声，王恶抬头看去，这一看，更加提心吊胆。

    只见对方瞬间长出五只手，齐齐抓向案桌上的手臂，一顿疯狂组装，十数道流光激射过后，六臂转瞬恢复如初。

    哪吒施展了下手臂，嘀咕了句:\"好像装反了。\"

    说完，整个身子转了一圈，用手将脑袋整个掰了回来，王恶面容顿时惨白无比，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话说，你真没兴趣听听金蝉子的事？\"哪吒歪了下头，发现并无不适后，转头问道。

    \"我现在哪有那闲心啊，这天河桥动工在即，我这边还得调集黄巾力士加紧进程，这佛门的事，实在懒得去管。\"王恶笑道:\"况且，此事事关佛祖，你我何必去操这个心。\"

    \"你说的也对。\"

    哪吒松了口气，随即将自己想法，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

    \"不过，你说佛祖既然如此看重金蝉子，那为何金蝉子，还这般不给佛祖面子呢？\"

    王恶明显怔了下，目中划过少许疑惑，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你还不知道？\"哪吒挑了挑眉，:\"三天前，佛祖与灵山众圣传道，哪知如来刚讲完，这金蝉子便站出来反驳，当时弄得老尴尬了。\"

    王恶纳闷道:\"那三太子可知，佛祖当日传的是何道？\"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祖言，恶人若有向善之心，佛就该渡他入彼岸，但金蝉子却说，玉帝说过，恶人不该受诸神庇护，并问佛祖，这是否说，此辩二者有一人错了？\"哪吒笑了笑，看向王恶问道:\"你说这金蝉子是不是太狠了点，这不是逼着佛祖说自己是错的吗？\"

    哪吒既然在西方挂有职位，想必所知定然全面，不过，老板在上面讲话，却被自己最爱好的员工背刺，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而金蝉子这话，明显是把佛祖后路给断了，他这样不仅是大胆，更像是:\"劳资不想干了，你开了我吧。\"

    王恶淡定的一笑:\"这金蝉子倒是个妙仙，那佛祖如何回应的？\"

    哪吒闻言，哈哈大笑，学着如来佛祖，双手合十道:\"众圣闻听真言，自行得悟，所谓法不可轻传，今日之道，已传六耳矣。\"

    \"喏，就这样呗，然后大家就散了。\"哪吒双手一摊道:\"这如来是既不敢说玉帝错了，也不承认自己错了，倒是会踢皮球，让西方诸圣自己去悟。\"

    王恶:\"……\"

    其实把如来的话，放到玉帝身上去看待，就能明白，这话的含义，哪里是让他们去悟，更深层的含义，倒像是，我说的话对不对？你们要想清楚。

    唉，王恶叹息一声，原先以为这金蝉子出身不凡，如今身份什么的，倒不重要了，况且经他这么一闹，能不能在灵山待下去都是个问题，以后怕是要举步维艰了。

    哪吒眨了眨眼，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王恶，一时间也有些郁闷，只能低头站了起来，说道:\"王恶，你先忙吧，我去看看李靖拿没拿我那塔爹，如果没有，小爷高低捅他一万个透明窟窿。\"

    王恶下意识点了点头，等听到一万个透明窟窿，吓得立刻起身，再看时，哪吒的身影早就不见了，他顿时满脸黑线。

    李天王，你可一定要拽紧手中的塔啊！

 第28章 真时假来假亦真

    被哪吒一搅和，王恶险些忘了大事，他快速定了定神，翻阅起那些之前看过的文件，很快，便从那些陈旧档案中拿出了三份明显不符合流程的文件。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份文件，竟然都与一仙有关，而且王恶翻阅资料时，还发现了其中特别有意思的一点，此仙竟然有三世之身，尤其是第一世，竟然还与佛门有关。

    王恶露出诧异之色，拿来笔，开始逐字逐句排列整理，眼里顿时闪过一丝亮光，这三份文件为何只盖了灵官印，却没有署名？

    还是说以前的正常流程，就是如此？

    不对？不管是何时期，都是需要启明殿批复的，这三份资料文件却是直接以灵官印归的档，那便证明此事有仙在故意遮掩，而且还买通了灵官殿当时的灵官。

    毕竟这种归了档的，大多便是定义已经完善，不会有人再去特意追问，若非地府，财神殿出了纰漏，王恶压根也想不到去彻查这些东西。

    过了很久，王恶的情绪才算稳定，喃喃道:\"没想到这妙吉祥，竟然便是三眼灵光。\"

    难怪当年独火鬼王上灵山要款，随后便销声匿迹，到头来竟是被这妙吉祥杀掉了，所以如来才用了这折中的方式，让他历经三世，将功赎罪。

    而妙吉祥的第一世，父亲为马耳大王，当年马耳娘娘灵山求子，观音菩萨便顺水推舟，把这妙吉祥投到了马家，后马耳大王被铁背蛟龙所杀，三眼灵光为父报仇，形成完美闭环。

    看似合情合理，其实最大的关系，便包含着，既然是西方主导的，那就该西方出示公文，再推交天庭，完成归档，如今却是成了天庭独自的决定，这明显不符合流程要求。

    王恶叹了口气，继续拿过第二份，话说三眼灵光报仇后，在家闲的发慌，决定寻名山找仙人，求仙问道，学习武艺。

    在途中竟然误打误撞闯进紫薇大帝的人间道场，三元赐福天宫，不仅私自揭开了大帝所设封印，放跑了风火二妖，更是心生歹意，盗取了伏魔金枪。

    此事被紫薇大帝知晓，自然前去追问，这灵光一口否认，竟还反言大帝污蔑于他，最终被困死于九曲珠中。

    王恶笑了，默默打开第三份，眼里露出震惊，这灵光第三世，竟然也与风火有关联，他是收服风火二判官得到玉帝赏识，并被册封为火部兵马大元帅和明明辅，由于性情太急，有一点仇恨就想报复，最终被贬去卯日宫做了游神。

    后被卯日宫邓化处处刁难，反出天庭，投靠了五光佛，期间盗取东海龙王的明珠，被天庭缉拿，情急之下，逃往北天门，被真武大帝擒获，后在真武大帝教导下，下界救灾救难，受到人间立庙供养。

    三份文书，这灵光咋看都不像是好仙，而且偷感极重，就是这样之辈，最终依然能迷途知返，而且，至始至终五光佛并没有施以援手的打算，莫非这灵光终究是错付了？

    王恶心底冷笑，佛祖看来也是彻底放弃了这灵光，否则不会在这场博弈中，被天庭这般牵着鼻子走，最终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而且玉帝对此事的态度也有问题，按理说真武大帝擒拿后，该由天庭实行审判，为何最后却把人交给了真武大帝？

    看来这灵光之事，两方终究是心照不宣。

    这其中发生的事，或许记载有疏漏，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三份文件终究效应不够，而且经手办理的仙是谁，也无从得知，这简直是上一任灵官给自己埋的雷，如今他接手了，自然要处理，毕竟不能让别人抓到把柄。

    王恶面色苦涩，站起身沉默了片刻，又突然像是恍然大悟，拿起笔，思索了片刻，添上了备件二字，又重新盖上了灵官印。

    随即收回案桌，放回了桌子旁边的小隔层里，他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便是他不认同这份文件的合理性，但毕竟涉及人员众多，又不得不认同其真实性，所以只能以备件入库，这样既能有效此件正常存档，又免除了上面查时，自己无法解释。

    做完这些，王恶再次确认了下其他文件，发现再无其他重大疏漏后，起身往殿外走去，只见好久不见，一身红袍的月老，正不断搜找着什么。

    王恶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形，不多时，月老眼睛一亮，向王恶走来，只见他走到近前，尴尬的笑了笑:\"小王啊，老夫对不起你啊，原本想着能保那牛郎一命，没想到最后弄巧成拙，反倒被娘娘罚去九重天打扫了这么久的街道，汗颜，汗颜呐。\"

    王恶轻哼一声，难怪陛下娘娘要单独召见他，原来感情月老这里出了变故，他低眉道:\"早说了实话实说，幸亏此事有回寰余地，否则牛郎没保下，你我都得跟着完蛋。\"

    月老皱眉点头，两人在台阶上，隔三尺而坐，只听对方笑道:\"要不说你机灵呢，鹊桥，七夕的事，如今传的沸沸扬扬的，我这不是刚刑满释放就来找你了吗？\"

    \"话说，还是你对老夫好啊，有了这七夕节，何曾姻缘殿业绩不升。\"

    王恶忙道:\"别，这可不是为了你，我这是公事公办。\"

    \"对对对，公事公办。\"月老严肃认真的点头，这事已经转为明面了，有些话的确要慎重，他此时最明智的决定，就是装作不知此事，从一个老臣的角度想问题。

    于是，他抬头问:\"你好像一点不惊讶，此事为何会传这么快？\"

    王恶缓缓起身，拍了拍长袍，笑道:\"那您便替我好好谢谢老君吧，他给的这波热度，着实替我省了很多事。\"

    原先是不能明说，现在却是被老君抬到了桌面上，那七夕的事，必然是板上钉钉了，织女殿下正好趁着这个热潮，完成人设形象建立，想必很多仙就算知道织女背后的事，也不得不当做不知道，不敢再乱传。

    毕竟光鲜艳丽的织女殿下，岂容他人随意造谣，织女正好借此收获一批底下群体，到时，若有人拿这些说事儿，他们必然会跳出来极力反驳，当仙的基数，大过维护真相本身仙的数量时，往往真的也变成假的了，反之亦然。

    所谓真时假来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还是得看如何取舍，如何去运作。

    所以王恶根本不担心老君拿七夕节做文章，反而要感谢他为此出了一份如此大的力，毕竟老君经营八卦这么多年，论高深莫测，天庭怕是无仙能出其左右。

    月老眼神复杂的看了眼王恶，原来老君这环，你们也想到了吗？当初若是不那么草率去找王恶，是否进凌霄殿那事，也能运作运作，谣言变成美事？

    唉，还是老君有远见啊，提前垄断了天庭滚播这一块，这可是暴利，不知多少人眼红呢？没错，就是老夫，老夫酸了。

    月老叹了口气，整个人好比蔫了的茄子，起身道:\"行吧，既然此事你已经有了安排，我这里就不操心了，耽搁了这么久，姻缘殿想必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去处理，有空再聊。\"

    王恶含笑点头，目送月老离去。

 第29章 火车灵官

    半月后，通明大殿内，共计十六封调集文书，分先后顺序，依次飞往一至十重天各地府邸。

    一时间天庭久违的热闹了起来，除了征调的一百零八位黄巾力士，十万天河水兵，水神部七十六位正神，外有四值功曹，十二元辰值日值时，更有三百七十二名纠察灵官，维持各地秩序。

    工程耗费共计一百零九点二亿天宝钱，折合下来，每座天河桥所需皆控制在八点四亿天宝钱，抛开所有人的工资，奖金，这一下是彻底让财神殿大吐血。

    听说为了加快筹钱，财神殿紧急抽调了四大部洲所有的香火供奉，才堪堪赶上工期前将工程款落实，用赵公明的话说便是，这一整个工程下来，让财神殿本不富裕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对此，王恶也只能含笑不语，值得一提的是，赵公明虽嘴上说着已经穷了，喜鹊湖改建的费用，却是一分不少的给了王恶，两方竟然可以同期开工，这是王恶万万没想到的。

    至于喜鹊王，听说当时是哭着走的，毕竟鹊桥搭建，必须提前演练，力求万无一失，再加上玉帝法旨，这群喜鹊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默默接受自己的命运。

    毕竟这是工作安排，绝非强买强卖，凌霄殿高阁之上，看着不断前去围观的仙山仙海，玉帝眼里流露出欣慰之色。

    \"王恶，如今所有事能有条不紊推进，你居功至伟啊。\"玉帝转过身，看着依旧拘谨的王恶，笑道:\"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朕皆可满足你。\"

    王恶笑道:\"陛下，此事可绝非小臣一人之功，七夕节时辰安排上，四季四神可谓劳苦功高，鹊桥之事，喜鹊任劳任怨，也该奖赏，财神殿不辞辛劳，筹集公款，当占一功，这些忙碌着建设的众仙，功都大过小臣。\"

    \"小臣若要了赏赐，对这些仙何其不公平，众人拾柴我独享，天上人间怕是都找不出这样的道理。\"

    这是王恶的肺腑之言，只要参与的众神，都给了自己强有力的助力，他都默默记在心里，况且拿着鸡毛当令箭，只是暂时的，过了这道关，他王恶又能算什么？

    倒不如众人拾柴，共同取暖，把自己身份降下来，刷波好感度，缓和一下众仙之间的气氛。

    \"哈哈哈。\"玉帝连连摆手，笑道:\"放心，这些朕早就想到了，身为主办，你若一点赏赐不要，你觉得他们还能受你这恩惠？这样吧，朕赐你一件兵器如何？\"

    兵器？

    王恶一愣，莫非陛下忘了，我只是一介文官，要兵器何用？

    玉帝沉吟几声，不断思索，最终右手一挥，手里出现了一柄钢鞭，抬手轻轻一点，钢鞭顿时被金光包围了起来。

    \"此鞭朕便交给你，顺便再赐你一双慧眼，代替朕监察天庭善恶，望你不失本心。\"玉帝缓缓叹了口气，言道:\"若你他日能证得天仙，朕这里还会有件宝贝给你。\"

    说完，伸出手在王恶眼前一划，王恶只觉眼里乾坤颠倒，仿佛天庭的一草一木皆能尽收眼底，他抬起头，眼里金光闪烁，直达三十三天之外。

    王恶反应极为迅速，赶忙恭敬行礼，他莫名感觉有些受之有愧，毕竟天庭那么多隐秘之事，他自始至终都打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如今玉帝竟然莫名其妙给了自己这些东西，难免让他心里忐忑不安。

    \"咳。\"玉帝清了清嗓子，站在侧旁的王恶，急忙向前探身，生怕错过了对方只言片语。

    \"随朕进来，如今织女的事既已了，有些事也该交于你去办了。\"玉帝起身走回凌霄大殿，王恶眼睛瞪的像铜铃，屏住了呼吸。

    原来搁这儿等着我呢？我就说嘛，文官赐个钢鞭什么意思？感情还有事让自己办，这就是来自玉帝的鞭策吗？

    王恶满脸苦笑，紧随其后。

    进入大殿，玉帝振了振衣袖，手中宝光浮现，凝成了一张文卷，递给了王恶:\"看看吧，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王恶额头挂满汗珠，双手捧过文卷，仔细看了一遍，当见到这上面内容，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只因这文卷名为造神通鉴。

    看着这些被标注出的人名，王恶不由有些疑惑，玉帝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名额，而且，这些人，他竟然全都没听说过。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丝凝重，轻轻吸了口气:\"陛下可是打算整顿天庭各部？\"

    王恶嘴角略微有些抽搐，心底突然有了一种不是很美好的预感，这位三界主宰可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存在，或许当自己接触到那些事的时候，这位陛下就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自己要去完成的任务。

    一份文卷看似是普通招聘启事，其实更多的是裁旧迎新。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玉帝笑道:\"王恶，天庭顽疾不是一蹴而就形成的，所以朕一直准备的便是抽丝剥茧，直到完全肃清这波仙家。\"

    \"你知道朕为何选你吗？

    王恶抬头。

    玉帝沉声道:\"那便是因为你与各部间没有根深蒂固的关系，而你终归是通明殿根脚，他们不敢在朕眼皮子底下与你眉来眼去，当然了，另一方面，也是朕对你的信任，相信你不会因为那些蝇营狗苟之事，与他们沆瀣一气。\"

    王恶细细品味，此刻已是察觉到，玉帝当初把灵官殿并入通明殿，怕是已经考虑到了今天，难怪通明殿只有他一个灵官，八成玉帝当时已有心考察自己。

    至于玉帝说的信任？王恶自然不会当真，这种安抚话术，除了本身水份极大的问题，甚至这种信任，往往还是不可控的。

    玉帝或许早有打算打造一把属于自己的刀，只独属于他自己的刀，这把刀就是他劈开众仙之间那暧昧不清的利刃，但王恶内心还是有些气苦，难道跟脚差，就活该被你们这些大佬随意编排吗？

    随即心底微微一叹，不由感念现实是骨感的，自己如今与喜鹊王倒是同病相怜了，半点不由己，一念通，他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陛下准备让小臣如何做？\"

    \"朕要你去火部任职。\"玉帝直奔主题:\"从即日起，你王恶便是火部火车灵官，手持钢鞭，肃查火部贪污腐败之事，若情况属实，无须汇报，可直接明正典刑。\"

    王恶面状一哆嗦，这就是让自己站在所有仙对立面，毕竟这些仙，关系错综复杂，打了小的，难免会来老的，玉帝这是完全把自己后路堵死了。

    这也是玉帝为了后期安排人员扫清障碍踏出的必要一步，只不过趟雷的是他王恶罢了。

    王恶眉头紧锁，最终无奈拱手道:\"小臣领旨。\"

    \"王恶，你若想往上走，这便是朕给你最好的赏赐。\"玉帝自然知道对方有抵触心理，但王恶身为臣子，自当有此觉悟:\"如今你背靠朕，便有了最好的跟脚，你不要让朕失望。\"

    王恶微微一笑:\"陛下说的是，小臣既身为天庭一员，做事自不该畏手畏脚，是小臣愚钝了。\"

    说完，王恶把头埋得更深了些，他竟然这个时候犹豫了？幸亏玉帝大度提点了一句，不然，自己怕是走不出这凌霄殿了。

 第30章 造神

    只道富贵功名分缘定，立志修行难求真，天灾苦厄遭磨折，雷霆雨露俱天恩。

    玉帝嘴角勾勒出一道意味深明的笑意，他不怕王恶不答应，毕竟这并非选择题，而是他给对方的必答题，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玉帝接着道:\"好了，此事你也不要有负担，当下再好好看看这文卷上几人，如何运作，你也来说说自己的看法。\"

    王恶站在大殿前，老老实实的低头，却是不敢再发一言，他生怕点评一二，这些破事到时又轮到自己头上。

    凌霄宝座上，玉帝眉头一皱，有点被对方这避之不及的态度气笑了:\"怎么？连你也要开始学那些老成圆滑之辈，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那套了？\"

    哼

    玉帝冷哼一声，王恶脖子缩了缩，明显感觉到凌霄殿四周大道气机运转，那么一瞬，他感觉到了这位陛下的怒意在飙升，明显有想把他一掌拍飞的冲动。

    王恶赶忙从心的打开文卷，再次仔细研读起来，这所谓的造神通鉴，就是经过天庭一番周密运转，最终使其飞身成仙的神柢。

    而这份文书，在安排上，不仅要求了劫难的比重，发生的事情大小，哪怕地点上都做了考究，既不能显得突兀，又要彰显出此人是真材实料。

    甚至还要兼顾品性，哪怕是王恶这种跟文案打了几十年交道的，都顿觉头疼，这一条龙服务下来，光安排文书，都不知要整改多少回。

    况且，这要探查一个人的本性，必然要涉及试探人心，若是做的过了，便很难保证此事的顺利推进，王恶偷偷瞧了眼玉帝，欲言又止。

    啪！

    玉帝将手中琉璃盏放下，骂道:\"有屁就放。\"

    王恶浑身哆嗦了下，对着玉帝行了一礼，沉思了片刻，开口道:\"陛下，小神觉得，这样一个个去试，效果太慢，而且品性方面，就算我们大刀阔斧的去考验，也只能针对一方面，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哦？那你有办法？\"

    玉帝目光一扫，王恶压力骤来，就听王恶继续开口说道:\"不妨实行一人带一路的方法，比如按四大部洲划分，再细分区域，由天庭特派使者，对这片区域的名单上人员，统一考验，得分前三名次者，可列入二次考验名单之中。\"

    \"到时，陛下只需整理这些各部州的人员名单，便能得出孰优孰劣之人。\"

    王恶说完，仔细琢磨了下，补充道:\"不过此事，却不能由各部的人去统筹，得需要陛下信得过的人去办，而且需要掩盖身份，免得提前打草惊蛇。\"

    玉帝眼中有光芒闪烁，轻声道:\"可除了能从各部抽调人手，天庭哪里还有那么多闲散人员？\"

    是啊，这倒是个大问题。

    王恶正色道:\"陛下，那是否能再重组个编制，这个编制，由陛下亲自监督指派，这样既是断了他们与各部间的往来，也能顺利推进此事。\"

    玉帝略微皱眉，此法虽好，但重启编制绝不是儿戏，而且就算重组，这编制还是得安插自己的心腹，可除了王恶，朕到哪里再去找一个跟脚清明的，充当这类角色？

    况且，既然是直属，那编制内，必然要有拿得出手的仙员，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修行方面，都要有立得住脚的存在，否则怕是难以服众。

    这王恶，倒是给朕出了个难题啊，玉帝露出几分苦笑:\"王恶，既然办法是你想的，那你可有合适之仙？\"

    靠～

    王恶闻言也是一怔，自己都把话说这么明白了，明显就是借机让陛下安排自己人啊，怎么反倒问起他来了？莫非陛下没有合适的仙员？这玉帝当的，当真这么窝……刚吗？

    \"陛下，此事小神实在不断乱言。\"王恶突然想起了许旌阳说的话，有时候涉及能力之外的事，装疯卖傻总好过卖弄能力。

    \"也罢，此事容朕考虑考虑。\"

    玉帝喃喃自语，坐在宝座上的身影久久不曾动弹。

    凌霄殿内，顿时显得压抑非凡，一缕缕天道威压弥漫。

    忽听得一声轻笑，久违的打破了这份沉静。

    \"陛下，你觉得老臣如何？\"

    王恶豁然转身，看向大殿之外，只见来人冠三维之冠，服九色云霞之服，皓皓银发似寒冰冻雪，眼露华光，气韵绵长。

    王恶有些错愕，赶忙拱手行礼道:见过东王公。\"

    东王公，又称东华帝君，青阳之元气，百物之先也，为男仙之首。

    这仙又分为九品，一为九天真皇，二为三天真皇，三为太上真人，四为飞天真人，五为灵仙，六为真人，七为灵人，八为元仙，九为天仙。

    凡此品次，初次升仙得道之时，都要先见金母，后谒木公。

    可想而知，对方的身份权柄，更遑论他还是王母兄长。

    见王恶行礼，东华帝君摆了摆手道:\"这些虚礼还是免了吧。\"

    说完，于殿前半丈之外，拜礼道:\"陛下，此事可否交由老臣？\"

    玉帝笑容多了几分温暖，轻声道:\"东王公，你办事朕自是放心的，可是这毕竟涉及凡间，朕岂能劳累于你。\"

    东王公轻轻摇头，正色道:\"陛下有所不知，老臣此番下界，实则暗合自身命数，正好于百年后一场自身大劫息息相关，所以，微臣早就打算在人间挑选一人做护道者，哪有劳累之说？\"

    大劫？

    王恶低头思索，玉帝注视着东王公，两神目光相接，东王公低头道:\"此劫与我，乃是锻心重造之劫，亦是人间传道之途，不可不渡，还望陛下成全。\"

    玉帝面色凝重，所谓锻心重造，便是下凡重修，既是重修，便要舍弃仙身，东王公这是打算投胎转世，落入红尘。

    王恶心底也是一紧，没想到还有这般渊源，玉帝叹了口气，点头道:\"既你有了决断，朕又岂能阻你，人间百年，不过天上匆匆百日，你我君臣，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也罢，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吧。\"玉帝有些颓然的背靠在宝座上。

    \"谢陛下。\"东王公再次行礼，他转过头，对着王恶笑道:\"借汝之言，行吾之事，或许将来，你我二仙，还有段渊源。\"

    王恶满脸不解，东王公也不解释，使了使眼色，转身踏步离开凌霄殿。

    这是什么意思？

    \"王恶，你也回去吧，既然王公应了这差事，你也不可懈怠了，择日便去火部报到吧，通明殿的事，朕会让许旌阳帮忙照看，圣旨也会紧随而至。\"玉帝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对着王恶挥了挥手。

    王恶点了点头，躬身告退。

 第31章 问心无愧

    离开凌霄殿，王恶径直回了住处，既然通明殿事务，玉帝交给了许旌阳，他也正好落得一身轻松。

    只是一想到，要去火部任职，同样也让他有些惆怅。

    火部这个部门，主司掌管人间一切烟火，而最高领导，便是南方三炁火德星君，麾下还有五大火部正神，其中四位同时还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甚至与斗部关系匪浅。

    有一说一，这去查火部，那无疑牵一发而动全身，得罪绝不是一部那么简单，甚至自己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而且，其中还要考虑很多不确定因素，比如，如果事件涉及到某些正神，自己是在规则内处理，还是规则外处理。

    规则外，无外乎小惩小戒，追回账款，实行所谓的合理同僚化处罚，规则内，便是按罪行大小，结合天规天条，一律秉公办理。

    别看玉帝给自己的权柄大，其实核心要点还是在情况属实四个字上，何为情况属实？那便是，证据，证据，还是特么的证据。

    当然，这是两种可能，若是火部本身上下级关系，便是抱团取暖的态度，那王恶这些只能算是空想，因此，他必须考虑更多对自己不利的因素。

    看来，得让赵公明快点了，既然要查，那就得有足够利益，只有利益够了，他这里才能有条不紊的开展工作。

    王恶站起身来，他决定还是先去财神殿一趟，谁料他刚一出门，便被一道仙光环绕，随后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等他再睁开眼时，自己竟然置身于一片阴阳鱼隔开的海洋之上，一黑一白，泾渭分明，那些道韵卷起两面浪涛，凝成一名慈祥的老者，沉心静气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王恶:\"？？？\"

    \"王恶，贫道来给你一个选择如何？\"

    王恶眼前一亮，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只见老者端着浮尘，朝着王恶走去，阴阳鱼隔断的海洋之间，陡然悬挂出一幅太极图案。

    \"王恶拜见道祖。\"王恶突然开口，低头一拜。

    \"免了，不过是一具分身罢了，你何必着相。\"老君笑了笑，颇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怎么？你不问问贫道的打算？\"

    \"小神不敢。\"王恶含笑摇头，带着恭敬之色。

    老君笑道:\"罢了，贫道来此只为问你一句，王恶，你可知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那所谓滔天的富贵，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亦或者说，你内心的坚持是什么？\"

    王恶瞬间恢复正经，道祖问这话是何意？自己纯粹不过是想在天庭求个安稳，富贵权柄不过是这条路上捎带之物，况且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这些东西着实还太远了些。

    \"小神不明白。\"王恶正色道:\"还请道祖明示。\"

    \"不明白吗？\"老君凝视着王恶，让对方不由打了个冷颤:\"你是不明白，还是本能让你产生了恐惧？\"

    \"既然昊天为你打开了一扇门，为何你却连踏入这扇门的勇气都没有，莫非是对天庭的不信任？\"

    老君眯眼笑着:\"既然是为了给你一个选择，王恶，你何不问问自己内心，现在这个天庭，是否就是你心里所求的那个天庭？\"

    王恶看了眼这位仙风道骨，三界至高圣人，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他对这些事有些抗拒，他根本不明白对方到底想干什么？今时今日，他的态度就那么重要吗？他完全摸不透这些至高权柄，每一步的用意，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给自己埋坑。

    \"道祖，你所问无非四个字，固本求真，而小神所答，也只有四个字。\"王恶顿了顿，苦涩笑道:\"问心无愧。\"

    老君缓缓点头:\"避高趋下是一种谦逊，奔流到海是一种追求，刚柔相济是一种能力，海纳百川是一种大度，滴水穿石是一种毅力，洗涤污淖是一种奉献。\"

    \"王恶，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所说，真正对得起这问心无愧四个字。\"老君看了眼神情不定的王恶，淡定的点了点头。

    王恶心底幽幽一叹，不觉间安稳了许多，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清楚，他能听出老君的话外之意，所谓上善若水，便是人无常在，心无常宽，上善若水，在乎人道之心境，即，心如止水。

    他总是纠结在天庭各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以及玉帝强加的任务之内，却忽略了，此事，不该以名利而自然信义卓着；事关政治上，本该无私无欲，不应刻意追求有为之功而能因循自然地治理。

    只有去除一切私心杂欲，恐惧心理，才能真正把所有的心力专注于办事，从而无所不通；行事也会看清真正应该发动的时机，而且善于把握时机。

    只有这般，他才会没有来自内心的忧虑、忧郁，也没有来自外界的忧患、忧难。

    道祖给的选择，是从心出发，他王恶整治火部，也该秉承内心的正义，静水照大千，犹如一面镜，他要做的是把这面镜子摆到明面上来，去求心里所想要的那份安稳，也是让各部之神，由此产生敬畏。

    \"多谢道祖解惑。\"王恶思索许久，躬身道:\"是小神修行不足，看事片面了，如今看来，此事倒并非是针对火部，该是共勉之意，这是天庭要还火部一个正常秩序，绝非刻意为之。\"

    老君笑而不语，这王恶果然与道有缘，只要事事站在一道既定的制高点上，那便不怕得罪人，毕竟此事，王恶也是奉命行事，是天庭的打算，就算扳倒一个王恶，还会有其他神接手此事。

    但如此一来，这条路的诱惑必然不断，所以老君只让王恶坚守本心，却没有任何提示对方如何去做的打算，既打消了对方顾虑，又让对方明白，自己此时应该处在何种位置。

    这点是王恶从没有关注到的，他只看见玉帝让他监办此事，认为自己被玉帝推到了了风口浪尖上，其实，本质上却忘了，火部真的就如表面那般团结吗？

    他要实行的是分化瓦解的政策，而不是上去就是莽，当以天庭的名义拉拢火部一部分神，来中和其他部的偏见，从而一步步将那些火部蛀虫剔除，这才是两全之法。

    不过此法有利也有弊，毕竟不知道他们背靠的是哪位尊神，但比起刚开始的想法，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得罪一两位和得罪一大片，所付出的代价，已经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王恶满脸笑容，他转过头，不由一愣，只见阴阳鱼海洋不见了，老君也不见了，他此刻依旧站在住处门外。

    \"醍醐灌顶。\"王恶捏了捏眉心，如此正经的老君，倒是突然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不过，为何道祖会突然关注此事，或者说，道祖的出现，预示着什么？王恶满脸不解，他摇了摇头，只怪自己想多了，随即起身前往财神殿。

 第32章 例行问话

    \"什么，这真是玉帝原话？\"财神殿偏房内，赵公明难以置信的站起身，瞪大了眼睛。

    王恶好整以暇的端起桌上的热茶，浅饮了一小口，随即脸庞异常严肃道:\"没错，财神爷，我们这位陛下，看得可是比我们远太多了。\"

    \"如此说来，当日你来财神殿，十有八九便有陛下的谋划掺杂其中？\"

    王恶苦笑，这谁说的准，不过这事真的是挺赶巧，自己前脚知道火部雷部有人贪污腐败的问题，没多久，这位陛下又是金鞭，又是慧眼的，要说他不知道，谁又能信？

    况且，如今眼下还有这位到来，这不是编排是什么？

    \"咳，话说陛下既然已经让你负责此事，那特意让我来财神殿干嘛？\"穿着一身赤红官袍，三只眼，黄脸长髯的这位道者，自然是闻仲了，又称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统御诸天雷神，负责雷部众神，具有兴云布雨、惩恶扬善的权力，是雷部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别说闻仲不理解，王恶如今也是满头雾水，按理说，事关火部，这让雷部直接插手，明眼人不都看出来，上面要动火部了吗？要不说，这位陛下的心思，别人看不懂呢？

    王恶点点头:\"闻部长，你说陛下的意思会不会是让我们别在规则内办事？毕竟有您老坐镇，我这也不敢徇私舞弊啊？\"

    赵公明尴尬的搓了搓手，这小子说这话，看似是顾忌闻仲身份，其实暗里是在说，这雷部与通明殿既然同时办理火部之事，那两方要是有分歧，到时是该听谁的？

    闻仲拿起茶杯把玩了一番，又放下，沉吟了半晌，说道:\"我雷部只负责抓人，其他方面，陛下也没有明确指示，既然陛下让你统筹，自然群策群力。\"

    闻仲不愧是能坐上雷部一把手的人，这里他用的是群策群力，而非是把主动权直接交到王恶手里，意思很明显了，功劳大家一起拿，至于过嘛，我雷部只负责抓人，统筹的是你王恶，关我雷部何事？

    王恶苦笑，其实也没办法，人老成精，毕竟不光是指年龄，还有阅历与经验丰富，既然对方退了一步，他也不会咄咄逼人，转头对赵公明道:\"财神爷，你这师侄倒是推的一手好皮球啊，此事你怎么看？\"

    闻仲瞥了眼王恶，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王恶在此拿两人关系说事，没好气道:\"工作的时候谈职务，财神殿又不管这些事，你问他作甚？\"

    \"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既然事关火部贪污问题，我财神殿自是最有发言权。\"赵公明训斥一声，转头道:\"你们先来看看这几份最近前来贷款的文书。\"

    闻仲哑然，他幼年拜师截教碧游宫金灵圣母门下，这金灵圣母本是截教内门二弟子，赵公明为外门第一大弟子，论辈分这闻仲的确矮了一辈。

    但现在这份关系，却很微妙，也无人再敢拿这些百年往事谈亲论疏，毕竟金灵圣母的威名或许不顶用，但斗姆元君，却是无人敢轻视。

    毕竟人家可是生了九个好儿子？除了紫薇与勾陈，还有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等星君名宿，可谓是一门出天骄的门庭，如今一言一行，皆关乎着几位好大儿的名声。

    得亏这些截教门人大多也争气，从未想过要借谁的光为自己谋福祉，否则以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早就一手遮天了。

    王恶把目光转向赵公明，拿过对方手里的贷款文案，闻仲眉头紧锁，也不耐烦的接过，随即两仙同时沉默了。

    这七份贷款，其中有四份皆是火部任职的官员？王恶闻仲目光交汇了下，赵公明摸着下巴，思索着说道:\"同样的思路，同样的把戏，这放贷流程刚贴出去不久，便有七人直接跳过了审批流程，而且你们看背面，全是由一仙批复。\"

    两仙心里一动，将文件翻转，只见在背面刻有赵公明的私章，而在章的上面，清晰的刻录下了另一枚私印。

    只见那枚印上，赫然写着一个金灿灿的范字。

    \"范蠡。\"王恶眼里闪过复杂之色。

    这授人间香火，正规祭祀的文财神总共有三位，除了比干，增福相公李诡祖，剩下的便是这位范蠡。

    而且后两位按四大部洲时间来算，成仙时日都不长，正是稳固自身根基得时候，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就有意思了，前面是指向比干，现在倒是指向范蠡了，话说这人才成仙多久？他会做这事？\"闻仲嗤之以鼻，随即下巴一扬:\"这些人看来有恃无恐惯了，连嫁祸都做的这般没水准。\"

    \"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我比对过以前的文本记录，发现前面的私印，也是出自文财殿。\"赵公明皱眉道:\"此仙能如此轻易获取文财殿私印，想必是久在文财殿的办公人员。\"

    \"文财殿那么多人，总不能一一审问吧，况且这文书出自武财殿，保不齐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你在栽赃陷害，毕竟造个私印，对同为财神殿的你来说，并非难事。\"闻仲说出自己的顾虑。

    赵公明皱眉沉思，原来对方打的是这个算盘，这样算下来，文武两殿，不仅都会有责任，而且根本拿对方毫无办法。

    \"两位是否忘了，负责出纳的可是文财殿，交易的总额度虽是武财殿批改出证，但实际的钱财去向，是有公文佐证的，如今武财殿可有相关收据？除了这贷款书是武财殿出示的，那钱财出纳收据呢？\"王恶淡淡的说了一句。

    两仙同时怔了怔。

    \"不过有一点，倒是给了我们思路，这些事矛头都是指向文财神，看来我们的调查方向也得向文财神倾斜，得看这两位近期得罪过谁？\"

    \"那要不要把这七位前来贷款的仙，先控制起来，给他们后面的人施下压。\"闻仲嘴角一挑:\"或许从这几位嘴里能撬出点什么东西。\"

    \"可以，不过不能以彻查的名义控制，还是得从这七份盖了范蠡章印的文件下手，就说他们没有通明殿的批改文书，正常手续不足，对他们例行问话。\"

    \"好，我这就去办。\"闻仲闻言，一拍大腿，猛然看见王恶似笑非笑的眼神，疑惑道:\"臭小子，莫非你还有其他打算？\"

    王恶摆手道:\"闻部长，我这可还没上任呢？你现在去抓人，可就是你自己的决定了，与我可无关啊。\"

    闻仲脸色瞬间僵硬，呵了一声道:\"我去请他们过来。\"

    赵公明扶额，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雷部这样直接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毕竟对于火部其他仙员来说，这无疑是在他们头上拉屎，到时两部间必然会起摩擦，稳妥起见，是否先收集证据？\"

    王恶眼睛一亮:\"考虑的对，那雷部便以通明殿的名义去请这几位吧，既然是不符合流程，通明殿例行问话，总没问题吧？\"

    \"除非他们真的心虚，否则必然会来走这一遭，或许应对的话术，别人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次，于情于理，他们都不敢生事。\"

    说到这里，王恶皱眉道:\"正好借此机会我们也可以看看火德星君对此事的态度嘛。\"

    闻仲和赵公明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王恶:\"你小子到底还想不想在火部混下去了？\"

    王恶神秘一笑:\"现在通明殿，是许天师做主，关我什么事？你们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还得去入职呢，剩下的事，就交给两位了。\"

    说完，王恶一溜烟跑了。

    通明殿，许旌阳双眼无神的趴在案桌上，看着今早送来的一大堆批复文书，有气无力的再次提起了笔，这是他被启明殿驳回的第七次，除了深感心力交瘁外，还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突然，唰的一声，他呼吸急促了一下，侧手一卷，两指夹住了一封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文书，挑了挑眉，左右看了看，顿时满脸问号。

    \"谁啊？\"许旌阳走下案桌，有些不明觉厉的喊了两嗓子，发现无人回应后，才缓缓打开文书，看完后，揉了揉眉心。

    这王恶，又玩什么东西？

 第33章 火部众神的态度

    今日的火部，可谓是愁云惨淡，上班第一时间，便接到了上面发的通告，听说上面竟然派了一位通明殿跟脚的仙，入驻火部。

    这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陛下这是打算安插自己人进来了，听说还是什么火车灵官，也不知是个什么路数？

    火部办公处，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全程话题皆是围绕这位要来报到的新同僚展开。

    至于他们口中的火车灵官，如今正站在火部大门之外，看着大殿上方那块赤红色火字发呆，火者，南方之行，其文横则为三卦，直则为火字，炎上之象也。

    其气行于天，藏于地，而用于人。

    太古有燧人氏上观下察，钻木取火，教民熟食，使无腹疾，周官司氏以燧取明火于日，鉴取明水于月，以供祭祀。

    这火又于五行之一，有气而无质，造化两间，生杀万物，神妙无穷，可以说火部身为天人五部之一，其本身，位已置上，更关乎着凡间命数。

    王恶暗中观察着火部各方，心底仔细分析着，若非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火部也是个值得称道的地方，他摇了摇头，起身迈入火部大门之中。

    正当他迈入大门的一刹那，一条横幅缓缓飘起，宛若鱼儿在水中畅游，左右摇摆。

    火部众神，好似严阵以待，等见到对方进入，随即有仙轻轻一点，一团团火光冲天而起，炸成满天烟雾，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欢迎新同寮，位临火部任职。\"

    王恶心神一紧，瞬间从脸颊到耳根一片潮红，正此时，王恶听到了一声大喊:\"你就是新来的火车灵官吧？\"

    \"你好，我是室火猪高震。\"

    高震？王恶脑海中细细搜索了下天庭入档人员，随即恍然大悟。

    这仙也是截教仙，听说此仙体内拥有一颗经千万年功夫熬炼出来的火红丹，此丹能吸纳天地之间的火气，一旦使将出来，可以焚烧天地万物，显示出其强大的法力和神通。

    没想到刚来，便遇到了火部正神，而且此人还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王恶赶忙拱手道:\"王恶，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高震猛然抬头，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你就是王恶？听说最近的七夕，鹊桥，就是你搞出来的？\"

    王恶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哪是我搞出来的，明明是陛下娘娘搞出来的好不好，不过这些话，他又不能明说，只能硬着头皮道:\"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听完，高震明显一怔，随后表情变得有些玩味，这小老弟，挺能装啊？

    \"行吧，这些都是你以后的新同事，要不过去打个招呼？\"

    王恶点了点头，很知趣的踏步走向那些满脸好奇之色的新同僚，不待他开口，周围瞬间便炸开了锅。

    \"喂，听说上面给了你一个什么火车灵官，究竟是干嘛得呀？\"

    王恶:\"………\"

    \"说，你是不是上面派过来监视我们的？\"

    额……王恶额头显出黑线。

    \"对新同事客气点，一个个火急火燎的干啥？我来问，我来问。\"这是火部的一名女仙，只见她沉思了片刻，问道:\"你吃豆腐脑喜欢咸的还是甜的？\"

    \"你出门喜欢跨左脚还是右脚？\"

    \"说，你是不是奸细？\"

    王恶眉头一皱，自己踩过的坑，没有十个也有九个，跟我玩这个？他镇定回答道:\"自然不是啊，你可别冤枉我。\"

    \"不是？那为何是玉帝亲自指派？火部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

    王恶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坚定:\"所以啊，陛下这不是看重火部这么些年兢兢业业，工作能力出色吗？\"

    \"特意让底下的人都前来学习磨练，放心啊，各位，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单纯被上面派过来学习的，说不定哪天就又被调走了。\"

    \"真的。\"众神狐疑的盯着王恶，不过转念一想，火部这些年，对工作的态度的确是呈增长趋势，问题是，上面也没见长工资啊？

    \"现实点，既然陛下能看见，为何这么久也没说给我们来点实际福利啊？\"有火部仙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王恶木呐的抬头望去，表情有些尴尬，这你得问问你们领导了，他正色道:\"既然谈到工资福利了，敢问这位大哥，你每月工资多少啊？\"

    \"别提了，以前是五千天宝钱，现在说是业绩不够，对半砍了，每月能有个三千多吧。\"那火部仙满脸幽怨神色，不过这话落入王恶耳朵里，却是完全变了味。

    按理说，财神殿每年拨款力度，至少能保证火部各员间，拿到六千往上的天宝钱，毕竟以火部的特殊性，是有大力扶持的，为何会有业绩的说法？

    随即王恶又笑着问了其他几个人，发现火部竟然还有保险税收一说，扣除保险税收后，每人到手的实际工资的确稳定在三四千的水准之上。

    这一瞬，王恶心神恍惚了下，眼前浮现出了几个等同的选项。

    火部的问题，不是从下而上的，极有可能是从上而下，刚开始财神殿那些文书，重心点全在火部低微神仙身上，所以王恶才会觉得，他们是受了高等仙神授意。

    但是现在结合火部众神的态度，他们仿佛压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些仙神或许怀疑过上面中饱私囊，但对方又能及时给出合理的解释。

    所谓保险纳税，或许是每个部门的新规定，但变革文书落实，必然要经过通明殿，启明殿批复，火部这变革，王恶压根就不知道，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上层阶级出了纰漏。

    重心错了，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从下往上打，看来得找机会，从这些人中，策反几个，煽动点主观情绪。

    \"各位的辛劳，陛下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刚开始修建天河工程，天庭财政本就吃紧，大家不妨再等等，等资金周转了，想必福利待遇必然会提高的。\"王恶含笑看向众仙。

    \"切，这话都听腻了，算了，反正也习惯了，大家散了吧，各自回去工作。\"有火部仙明显兴致缺缺，有些甚至直接转头回去了。

    \"就是，为难他有什么用？保不齐以后他工资还没你们高呢？\"

    兄弟，你这话就有点过分了，王恶闻言，心里顿觉堵的慌。

    \"散了，散了，也认识过了，你们还打算请吃饭啊。\"众神一听还要请吃饭，马上散去了一大半，剩下一半向王恶投来歉意的目光后，逃也似的回到了办公地点。

    高震一阵摇头，叹道:\"别介意，毕竟大家都不容易，能给你来个欢迎仪式，已经算是很给面了。\"

    王恶低声道:\"不会，只是没想到火部众仙竟然会这般压抑。\"

    话语一顿，王恶笑道:\"你不抱怨两句吗？还是说你这正神工资很高不成？\"

    高震揉着自己的手指，叹道:\"高个屁，我这正神，每月喝瓶琼浆玉露的钱都不够。\"

    \"此话何意？\"王恶满眼好奇之色。

    \"别提了。\"高震摆了摆手道:\"这不是上次整个火部整合了一次吗？说是人员超了负荷，公资也要跟着整改，从此以后，不仅下面的人每天怨声载道，就连我们这些正神，也觉得日子没有盼头了。\"

    \"你们就没打算向上面汇报一下？\"

    \"有用吗？这火部的文书，我们是送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结果，还不是这样？\"高震嘴角露出苦涩道:\"这上面压根没在意过，反正啊，这说多了都是泪，先混着呗。\"

    额……王恶突然有些同情对方了。

    \"好了，我先带你去办公地点，熟悉熟悉环境。\"

    王恶点了点头，看来火部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高震或许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能逼的一位正神说出这种话，想必心里怨念不少，这一刻，王恶突然觉得，火部或许并不是没有可取之道，而是有人遏制了他们。

    此人会是火部高层吗？这点王恶深知，自己得去证实，只希望，闻仲许旌阳那边能快点，保不齐会有其他收获。

 第34章 审讯问话

    通明殿，审讯室。

    许旌阳扭头看了眼闻仲，低声道:\"老闻，这只是例行问话，你可不要坏了规矩？\"

    闻仲摆了摆手，给了对方一个我有分寸的眼神后，拍了拍桌子:\"把人带进来。\"

    话音落下，审讯室大门被推开，两名雷部神将带着一名中年男仙踏入，等对方落座后，神将分左右站立，脸色顿时严肃了许多。

    而就在这时候，闻仲发话了:\"知道为什么请你过来吗？\"

    男仙一听对方开始问了，神态自若，随即仔细琢磨了下，选择闭口藏舌。

    闻仲也不废话，接着问道:\"火部灶神办事处张升，两年前于财神殿批款四千五百六十四万天宝钱，走的文财殿比干的章印，但据我们掌握的消息，当时比干根本不在财神殿，下凡善财去了，这笔钱你是如何运作出来的？\"

    \"闻部，这笔钱可是按照正规手续办的，至于比干大人在不在，那也是财神殿批复的，我哪有那本事运作啊？\"男仙急忙说道。

    \"那是经过何人办理？\"闻仲问道。

    \"这时间过了这么久，小的哪还记得啊，况且每次办理的仙都不一样，这个实在是说不准。\"

    \"是吗？那我来帮你想想，当年武财殿做出示文书的是利市仙官姚少司，他当时披露的是三千万天宝钱，这数目可对？\"

    \"可能是吧。\"

    \"你可知道这种披露文书，背面会有武财殿私章，如果再经由文财殿，两枚天宝印章神力相交是会重合的。\"闻仲提醒道:\"但现在，你所经营的这两份合同，却是被财神殿印章排斥，清晰的被刻录了下来。\"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男仙刚想解释，闻仲接着道:\"证明办理这两份文案的并非出自财神殿跟脚，但又在财神殿入职，所以他才能接触到比干等人的印章，只要顺着这条线顺藤摸瓜，你觉得我们找不出来他是谁吗？\"

    \"闻部，既然是财神殿出了纰漏，你们找我作甚？\"男子正声道:\"况且，火部这些年，全是按规矩办事，这批复多少，流程如何，我们这些小仙哪里看的出来其中细节？\"

    \"你别嘴硬，既然敢把你找来，你觉得我们会没有证据吗？\"闻仲道:\"前面这一份暂且不谈，我们来说说这份贷款合同，财神殿明文规定，批复贷款文书，必须由通明殿统一批复，而你这份，为何没有？既然没有，你这笔款又是如何贷出来的？\"

    \"这小神怎么知道？小神只负责交单，署名，至于款项方面如何流出，那闻部你得去问财神殿吧？\"张升又回到了死不承认的状态，而且对方就是一口咬定是财神殿出了纰漏，很明显便是早有准备的话术，试图将自己摘清。

    \"但此事却是你办的？钱也是你拿走的，你可知流程不足，便如私拿款项，依天条，本部同样可以办你？\"闻仲厉声道:\"张升你不用偷换概念，财神殿雷部同样会查，现在是说你的问题，这文书可是经由你手？本部再问你一次，是何人与你办理？\"

    结合之前对方的话，闻仲可以肯定，这被缉押过来的七仙，供词怕是会大同小异，到时只需要将其他几人的一一对比，就能看出这七人有没有联系。

    如果统一指向财神殿，那几仙的嫌疑，便是不可抹除的，而且看对方如此镇定自若，想必绝对不是第一次，只是很多时候，都对自己的话术太过自信，存有侥幸心理。

    \"你可知除了你，隔壁还有几个你的同僚，同样再接受审讯，如果你们话术一致，那你的表达，从头到尾便会存在漏洞。\"闻仲笑道:\"根据数额大小，张升，你可知迎接你的是什么？\"

    \"闻部？\"张升豁然起身，正当他要解释时，雷部神将眼睛一横，喝道:\"坐下。\"

    张升嘴唇抖了抖，满脸不甘的再次坐下，他此时有些迟疑，他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诈自己，但闻仲这样一说，他还是有些压力。

    确实，钱是他拿走的，通明殿文书批改流程不足他也认，但光凭这些就要论他罪？他不服，况且火部与雷部同为上四部，就算要定罪，也必须有火部官员同殿办理，这闻仲已经坏了规矩。

    \"此事本来就是出自财神殿之手，就算说的一样，有何奇怪？\"张升否认道:\"既然没按流程办理，那财神殿为何要放款？这样算下来，小神也是被财神殿所害，莫非闻部真要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定小神的罪？\"

    闻仲收敛了温和之色，面无表情，透着一股冷漠，此时，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进来另一名雷部官员，将手中的笔录放到桌上后说道:\"闻部，那边招了，这是供词。\"

    闻仲拿起供词看了看，冷笑一声:\"张升，看来你没机会了。\"

    张升一愣，闻仲趁热打铁道:\"你那些同僚什么秉性你应该最清楚，这份供词的真伪度，你心里也最明白，没想到啊，这财神殿竟是此人与你们沆瀣一气。\"

    \"既然有人已经交代了，那你的价值便没了，等着接受雷刑吧，到时我会通知你火部官员来欣赏的。\"闻仲站起身，张升猛的抬起头，泪水在眼眶打转:\"不可能，他们不可能说出来。\"

    闻仲蹲下身，眼里带着玩味之色:\"没什么不可能的，仙与人，本质上并无区别，人心经不起推敲，那你觉得仙心又如何？你与他们不过只是同僚，既不沾亲又不带故的，他们凭什么与你共担风险，如今自然是明哲保身了。\"

    \"有了这一份供词，别人是坦白从宽，而你却是抗拒从严，碍于火部颜面，只能是推你张升上雷刑台了。\"闻仲沉声道:\"这样，本部既是给了上面交代，又能给足火部面子，这笔交易，看来你同寮看的比你要更清楚。\"

    张升脸色煞白，难以置信的看着闻仲，这雷部果然是要弄个顶缸的，他们根本就查不出来，如今怕是与那几个该死的家伙，达成了协议，要让自己做那个替死鬼？

    \"我没有，我是冤枉的。\"张升朝着闻仲怒吼:\"你不能杀我，你无权杀我，我要见火部官员。\"

    \"你觉得有你同僚这份供词，那些火部官员还能救你？\"

    闻仲站起身，眼里有可怜之色，张升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只听闻仲继续道:\"不过，本部可以与你也做一桩交易，毕竟你官职太低，办了你功劳也不大，不妨你也做一份口供如何？\"

    \"我看隔壁那位官职应该不低，这事儿可以运转的嘛？\"

    张升一愣，再次抬起头:\"此话当真。\"

    闻仲心里冷笑，他相信以张升这样的仙，在天庭各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只会相信规则内的利益，他以自身谋取利益的角度去打动对方，不怕对方不相信。

    闻仲点了点头:\"自然当真，毕竟本部也是为了自己。\"

    见张升心理防线开始动摇，闻仲向着两名雷部神将使了个眼色，拿起桌上的文件，与许旌阳快步离开审讯室。

    全程一言不发的许旌阳，出来后，眼神复杂道:\"老闻，我看他快扛不住了，你怎么不接着往下问了？\"

    \"老许，像张升这种底层的仙家，本身不具备较强的行动力，他们做这些事，全是光顾着眼前利益，且是被动入局，这样的仙最喜揣摩上面人的意思，脑补能力极强。\"

    \"我给他埋了个自由发挥想象的空间，等他想到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他会招的。\"闻仲说完，将那份供词轻轻撕成了两半。

    \"你这是作甚？\"许旌阳脱口而出。

    \"假的。\"闻仲笑了笑道:\"这七个人，就这小子最好突破，不给他下点猛料，他不会死心的。\"

    许旌阳气愤道:\"你这样不符合流程。\"

    闻仲闻言，哈哈大笑:\"特殊时期，特殊手段嘛，只要那小子招了，还会差证据补充流程吗？你可别给我拿出去乱说啊。\"

    \"话说，王恶那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发现？\"闻仲扭头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不过幸好，我们这边总算是有了点突破。\"许旌阳摇了摇头，严肃道:\"下不为例。\"

    闻仲含笑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35章 决心

    在高震的带领下，王恶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办公地点，除了周围全是紧张忙碌工作着的火部众神，偶尔投来的目光让他有些不适外。

    王恶的办公区域完全被排除了出来，不过他并不介意，火部众神不信任他，是必然的，况且他自己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此刻有一个独立清静的环境，那是再好不过。

    \"上面特意交代了，你是通明殿之仙，想必处理文件比我们更加得心应手，你以后的工作重心还是以整理火部各司的档案为主，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高震拍了拍王恶肩膀，笑道:\"我的办公处，出门左转便能看到。\"

    王恶含笑点头，这仙倒是比其他仙热情了许多，高震也不多说，转身离开，待高震走后，王恶在案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翻看起来。

    看了片刻，王恶的眉头蹙了起来，他发现眼下这些文件，全是火部鸡毛蒜皮的小事，除了每日出勤给灶神补充的火气，剩下的便是盆栽的修剪，院墙的维护。

    这是一点也不让自己接触火部核心内容啊？

    王恶翻起白牙苦笑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其他火部仙，目光闪动:\"各位，这些文件以前是有专人负责吗？我这刚来，也不是很懂，有没有哪位同僚，给解释解释？\"

    片刻的沉默过后，王恶的耳朵轻轻抽动了一下，然后屏住呼吸，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果然，几秒钟后，火部各员，压根就没打算鸟他，继续各自忙碌起来。

    王恶的眉头纠结在了一起，随即自嘲着干笑一声，只能无奈站起身去找高震了，如今火部，他能搭上话的，除了高震，怕是很难与其他仙短期内情感上有所建树。

    离开火部办公厅，王恶来到高震所说的办事处，竟然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仙，他虽然有些纳闷，却也没往心里去，毕竟火部司职，工作面广阔，高震也不可能一直呆在一个地方。

    不过，火部明知自己是玉帝派来的，依旧还是让其负责核心外的东西，是故意刁难还是有心遮掩？这些先放一边，既然自己是负责灶神薪火的补充归档，那这薪火司，自己看来很有必要亲自去走一趟的。

    毕竟以后和他们打交道，会比这统筹部门来往更加密切，更利于工作上的进展，王恶低着头，随即按着自己案桌上那份文件上描述，向着专门为灶神补充火气的薪火司走去。

    等到王恶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却被一仙给挡了下来，此仙王恶认识，正是欢迎仪式上那名问了自己三个问题的女仙。

    两仙面面相觑，随即只见对方惊讶的张着嘴，满脸难以置信。

    只听对方嘿嘿的笑了起来:\"是你啊？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不是统筹部的吗？\"

    女仙的目光停留在王恶身上，啊的一声，露出恍然的表情，竖起手指头对着王恶晃了晃，说道:\"你不会是在那边遭排挤，混不下去了吧？\"

    呵，你猜的真准。

    王恶沉吟着说道:\"他们让我负责薪火司火气归档，我这不是提前来熟悉熟悉环境嘛？\"

    女仙听闻，呵的笑了起来:\"你这仙到底怎么做的？他们让你管，你就管啊？你可知这薪火司每年的薪火传送，光零散的档案比对，就不会是小数目，你这是被他们坑了，你知不知道？\"

    王恶愕然一愣，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也跟着笑了，脸上没有任何被坑后的痛苦，反而露出释然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干嘛？\"女仙见王恶竟然还笑的出来，本能谨慎的后退了半步。

    \"以后既然此处文档归我负责，你我自然少不了会碰面，我若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岂不是很失礼？\"王恶看着对方:\"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不用这么紧张。\"

    王恶心底幽幽一叹，这女仙看着心眼是不坏，但处在这种大环境下，本能还是让她有更偏向于藏的性格，但很浅薄，或许从她入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哦。\"女仙审视了王恶片刻，眉头挑了挑:\"颛和。\"

    王恶低头沉思，脑海中仔细回忆起通明殿仙员归档名单，随后愕然的瞪大眼睛:\"太玄女？\"

    看见对方惊讶的表情，仿佛给了颛和很大的成就感，她傲娇的抬起头道:\"这么惊讶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传闻这颛和少时因相面知其自己并非长寿之身，所以寻访名师，学的王子之术，身入水而不湿，立冰而不僵，移物换位，一指可断锁，指山山崩，指树树倒，再指一指它，就又恢复如旧。

    甚至有时吐出火来，弥漫天空，吹口气即灭，她还能坐在烈火之中，而衣服不燃烧，难怪她能在火部任职。

    这属于专业对口了。

    王恶盯着对方看了小半晌，沉声道:\"仙子，是王恶冒昧了。\"

    颛和轻轻的\"哼\"了一声:\"原来你叫王恶啊？没什么冒不冒昧的，大家以后就是同僚了嘛，况且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称道的，对了，你要不要进去考察下？我可以带路。\"

    \"嗯。\"王恶沉吟了片刻，点头道:\"也好，话说这薪火司可有忌讳？我这第一次来，有些规矩也不懂。\"

    \"哪有那么多规矩，薪火司掌管着天地间一切火种，这里的同僚个个都是热心肠，可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多弯弯绕的。\"

    王恶的神情释然了许多，他轻轻的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话说，刚才去门口接待的都是薪火司之仙？\"

    \"对啊。\"颛和先是很干脆的答应了一声，不过她犹豫了片刻，又补充道:\"毕竟新同僚来，样子总要装装的嘛，这以往也是我们负责的，而且统筹部的那些仙都挺忙的，哪有有空闲张罗这些事。\"

    王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就对了，刚开始他还不理解，为何没有看见接待自己的那一批仙，原来是调用了薪火司的仙过来撑场子，而且，从对方的口吻中，也不难听出，这种事，对于薪火司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你们没有怨言吗？\"王恶顿了顿，严肃道:\"还是说薪火司的工作强度，已经可以悠闲到去做这些面子工程？\"

    颛和本来以向大殿内走去，听到这句话又狐疑的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着王恶:\"悠闲？那你不妨进来看看，薪火司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随即颛和没有多说什么，她又看了王恶一眼，然后走到殿门前，往里看了看，同时问道:\"王恶，这世间是没有公平而言的，有些神从出生起，注定就比我们起点高，我们能做的只能是顺从的活下去，其他的，不要去奢望太多。\"

    王恶眼神一禀:\"你说的是规则内，还是规则外的公平……\"

    颛和微微下撇的嘴角透出些失望的情绪，转过身来，忍不住打断了王恶接下来的话，笑道:\"这些都不重要，你还是先进来熟悉熟悉环境吧，毕竟你以后还得操心很多事呢。\"

    王恶迎上对方的目光，坚定的走向大殿，直言不讳道:\"颛和，成仙之路的漫长痛苦，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如果做了仙，还要经历其他痛苦，那这仙做的也太委屈自己了。\"

    \"不管是规则内，还是规则外，我们能做的是打破规则，去寻到那一份居中的公平。\"王恶走到殿门前，蓦然眯起眼睛道:\"我们要的不一定是绝对公平，但也要学会试着去反抗那些不公平，这些我也是最近才明白的。\"

    这也是我能为你们做的……王恶定了定心神，跨入大殿之内。

    颛和眼里露出震惊，她紧紧的看着这位男仙的背影，她发现，对方虽然说的不大声，但每个字仿佛都掷地有声，这是她在火部从未看见过的一种风格，或者说这是一种纯粹的决心，只不过太过大胆，也太过疯狂。

 第36章 死火

    王恶刚进入薪火司，一道道目光顷刻间将他锁定，薪火司众神都忍不住皱起眉头，王恶下意识捂住了鼻子，因为空气中竟然有一种腐臭味传来。

    死气？王恶明显一震。

    火部众神不满的嘀咕起来:\"他来做什么？\"

    为何薪火司处处弥漫着死气？王恶带着这个疑惑，抬头看向那排列顺序正规的十六座巨大熔炉，率先走到了死气最浓郁的其中一座熔炉身旁。

    众神心中明显一紧，心中都涌起不祥的预感，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然后有神快步走上去，将王恶拦下:\"薪火司重地，闲杂仙等不得靠近。\"

    王恶板着脸，神色显得格外阴沉:\"天地熔炉，乃是生命之火的传送枢纽，如今死气弥漫，你们身为火部众员，难道看不出来？\"

    对方则答道:\"这与你何干？薪火司自有自己的打算？\"

    \"很好。\"王恶身影闪动，走到了对方身后，那火部人员陡然目光转动，突然变得神情大骇。

    在场所有火部神，豁然起身，王恶祭出玉帝亲赐钢鞭，高举道:\"天道之力，各位可看得明白？\"

    钢鞭散发出盈盈金光，一缕缕天道之力弥漫，众神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又难以置信的连连摇头。

    王恶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的身份既然是公开的，那就没必要再和这些神兜兜转转，他目光禀然的说道:\"开炉。\"

    面对王恶的执着，众神这次只是淡淡的一笑，有人说道:\"小子，你口中所谓的死气，不过是催发状态下的死火罢了，就算给你看了，你又有什么办法？\"

    \"没有新火供给，薪火司众神只能以神力催发，神力这个东西每个火部成员所修皆不一样，薪火掺杂了如此多神的斑驳气机，自然腐朽不堪。\"

    \"锻演司每年拨调那么多演造费用，为何会缺纯粹的火种？\"王恶和那火部人员对视了一眼，众人不约而同的苦笑起来。

    \"你问我们，我们去问谁？\"有神站起身，将最后一道火光打入熔炉内，然后冷笑着问道:\"你们这些不问世事的办公人员，怎么会在乎我们这些底层神的心酸。\"

    \"以往还好些，近几年，火种的克扣，这薪火司可并不像你们看见的那般光鲜艳丽，甚至连我们最基础的保障都没有，能有这死火维持，已是不易。\"

    \"别说你今天拿的是钢鞭，就是玉帝圣旨又如何？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你们还要我们怎样？\"众神怅然的思绪被拉回，仿佛瞬间形成了一个整体，一致对外的群体。

    王恶下意识的转过脸，规避了这个场景，许久之后，他听见响动，转过身，只见颛和搬来了一些零散火种，笑道:\"火车灵官，你看看这些火种吧，不仅没演练锻造，甚至有些杂质更重，你也别怪大家伙说的难听，薪火司真的是尽力了。\"

    所有神都明白，王恶其实正处于一种极为矛盾的尴尬境地中，他既要保证人间薪火不出纰漏，又不得不面对薪火司窘迫的处境。

    死火，何为死火，那便是没有无根气单纯通过地支同类五行来催发的火焰，本身便无庇护之力，好比人生来有三把烈焰，这是寅中活火，专攻邪魅，所以人族才能百毒不侵。

    如今这死火大片衍生，那新生者，便会存有疾病缠身，天生缺陷等弊端，除了这些，死火也会转交给灶神，虽保证了人间火源问题，但却有损伤命数的风险，这是王恶忧虑且愤怒的点。

    颛和看到对方眼中有些发红，神态亦有些恍惚，犹豫再三之后，终于忍不住说道:\"对不起，我等身负神职，或许有考虑不周，但薪火司只有这么多神，很难照顾的那般面面俱到。\"

    王恶身体一凛，飘散的思绪收了回来，冷冷道:\"锻演司在哪里？\"

    \"既然是锻演司出了问题，那便去找锻演司的人问个明白，你们这样扛着能有什么用？\"

    \"不能去。\"有火部神身体猛地一震，目光愕然的盯在了王恶身上:\"这锻演司由尾火虎朱招统筹，不说他本身是火部正神，更是二十八星宿之一，你这样直接过去，难免会得罪对方。\"

    朱招吗？

    王恶显然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不外乎还是纠结于身份权重的不同。

    \"无妨。\"王恶的语气颇为沮丧，他紧了紧手中钢鞭，突然觉得玉帝为何会给他这文官武器了，这学文是救不了天庭的。

    \"我和你一起去。\"颛和先是怔了下，抢先一步走到了王恶身边:\"我可说好，如果情况不对，我可不会管你。\"

    王恶听见对方声音，他本已黯然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点头道:\"自然，我们是去问明情况，又不是两司火并，就算朱招要为难，他也站不住脚。\"

    颛和嘴角往上翻了翻，看得出来她是想强颜微笑，可这微笑却是无论如何也传递不出任何喜悦之色。

    \"颛和，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有火部神明显还想阻拦，毕竟颛和可是他们薪火司之神，对火部内部早就心知肚明，这样实在太冒险。

    \"炎叔，有时候我们也得学着去争取嘛，况且我只是跟过去看看，不会给薪火司惹麻烦的。\"颛和微笑道:\"如果能清楚哪里出了问题，或许也能避免薪火司今后被清算，况且这不是有王恶吗？我相信他。\"

    \"糊涂。\"

    \"是你糊涂。\"王恶眼光冷冷一瞥，炎叔一愣，对方目光中仿佛透露出一股神秘的气质，他的外表虽无任何神色变化，但这突然出现的气质却是威严的，让神难以接近。

    \"你以为薪火司这样压着，就没仙知道了？等到事情到了无可挽回之地，怕是整个薪火司便会成为别人的替罪羔羊，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薪火司，但无外乎是惧怕对方权柄。\"

    \"都说压迫的越久，反抗越强烈，但你们的心性怕是早已被打磨消尽，全司上下竟还不如一名女仙考虑全面。\"王恶呵的干笑一声:\"我说的或许你们不认同，但我始终认为，我们做神还是得有自己的操守底线。\"

    \"操守底线？\"炎叔紧盯着王恶，他脸上的肌肉也随之抖动起来:\"狂妄，你才多大，哪里能明白仙海浮尘中那些黑暗一面，你不过是逞匹夫之勇。\"

    王恶也不解释，片刻之后，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所有神屏息凝神，竖耳以待，而他们也终于听到了对方的话语:\"匹夫之勇也好，年轻气盛也罢，我和你们一样，其实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我终究是要试一试。\"

    众神一愣，本以为王恶会说出反驳的话语，没想到对方却突然冒出这样一句，他们既意外又觉不可思议。

 第37章 多此一举

    离开薪火司，王恶脸上的神情凝重了起来，他突然有种被人当枪使的错觉。

    这种错觉，他说不上来，只是结合统筹部门与薪火司这种微妙的关系，产生的推测，首先，管理薪火归档的仙员，并没有与他有直接接触？自然也就没有了所谓的工作交接。

    而且统筹部的态度，似乎形成了某种统一共识，那便是将自己完全当成了透明人，原先，他以为这只是对方对他这通明殿跟脚排外的表现，但现在，他却不那么想了。

    薪火司没有火种补给，归档目录的完善流程，便无法跟进，除非，此事本身统筹部就清楚并且是默认的，所以才会显得这般滴水不漏。

    而且对方把这烂摊子扔给自己，却没有任何以往关于薪火司火种入账出账记录，这本身便存在不合理，这其中是否有故意刁难甚至事后将所有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的动机，也未尝可知。

    但有一点，王恶想不明白，如果此事这般纯粹，他们为何不防范着自己去薪火司？毕竟这种事，他去一查便知？还是说这些本来就是对方准备给自己看到的？

    王恶禁不住皱起了眉头:\"颛和，以前负责薪火司文档那名仙，你可有印象？\"

    后者愣了片刻，似乎有所顾忌，不过最终他还是苦笑着说道:\"王大灵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只能告诉你，以前做这事的，定期都会换人，如果非要说印象深的仙，那便是最近来的高震了。\"

    \"毕竟死火方案，便是经过对方认可的，否则你以为薪火司真有那胆魄敢如此行事啊？不过，高处真是个好神，他这些年可没没少帮衬我们，否则，薪火司众神，心气早就散了。\"

    高震？

    王恶无奈的沉默着，暗叹大意了，他来火部第一时间，便是与对方言语最多，而对方自始至终，却没有向自己透露过薪火司此事，这在旁人看来，八成会认为对方便是间接在与自己交接工作，毕竟，有些事，众神只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这只猪，看来也并非如表面看着那般和善，而且能让薪火司这样内心苦怨颇多的众神冠上好神的标签，可见他在一部一司间的仙际关系处理上，也有很强的手段，这样的人设下，倒使得自己这个外来人，很难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王恶沉吟了片刻:\"那高震批准死火方案后，事后可帮你们追问过火种补给？\"

    \"当然了，高处就是因为这事，还和锻演司同僚闹了不愉快呢。\"颛和撇了撇嘴:\"别提了，锻演司这些年一直是那一套，说是资金困难，演炼材料紧缺，他们也没办法，总让高处去问财政。\"

    \"是吗？\"王恶眼神一凛。

    \"那可未必。\"他的语气陡然间阴冷了许多，王恶此刻总算明白，高震为何让他接手这些事了，当初他便纳闷，为何薪火司的事与火部城墙维护，盆景修剪这些琐事安排到了一起，原来对方是打着拆东墙补西墙的打算。

    毕竟这些琐事是经由启明殿批复，无论如何都是能从财神殿拿到批款的，别看天庭每年的修缮费用看似不多，但薪火司每年天地熔炉维护费用却是奇高，如果是以此名义去拿批复的修缮城墙文书，中间的利润怕是难以想象。

    这也难怪薪火司得不到充足的保障，毕竟申请了如此多福利，启明殿对薪火司的额外拨款批复上，必会有所改动，毕竟，谁也不是傻子，而这样做的后果，便是薪火司越来越难，以至于到了无仙问津的地步。

    颛和被王恶冰冷的目光戳中，脖子竟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被凝重的气氛压抑了片刻后，她才犹豫着开口道:\"王恶，你这是怎么了？\"

    王恶看出了对方的紧张，心底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然后很随意的反问了句:\"颛和，如果火部很多神，并非如你心中所想那般，你会对火部失望吗？\"

    颛和低着头想了片刻，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去了锻演司你就知道了。\"王恶略一思忖。

    其实此事不外乎两种心理的矛盾，如果高震的目的一开始便是为了掩盖薪火司之事，那他绝不可能让自己躲开他的视线，可他却故意让自己看了那份文件，然后直接选择了消失，看着是没向自己透露细节，但又无形中展示了太多东西。

    按照这个思路，王恶有理由相信，高震掌握的信息远比自己猜测的只多不少，但他却忽略了一点，自己并非火部跟脚，一旦跟锻演司接壤，对方若拿不出说服自己的东西，于情于理自己都必须去查明此事。

    如果是这样，那高震的目的倒更像是借我这非火部跟脚的仙，推动着自己去查锻演司？他到底图什么？

    还是说这火部的圈子，本身便暗流涌动？自己恰好成为了他们能利用的对象？

    \"神神叨叨的，有什么话，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颛和满脸疑惑。

    王恶看了一眼颛和，摇了摇头，让对方前面带路，两人起身奔向锻演司。

    很快，王恶终于印证了猜想，因为他终于看到了那道给他吃定心丸的身影，高震对着王恶淡淡一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惑，随我进去，我和朱招会对你言明。\"

    王恶本想刺激一下高震，却被对方一眼看穿，他悻悻的咧开嘴:\"你这个坑给我埋的，怕是早已经吃定我会和火部高层博弈，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你有选择的机会。\"高震露出满意的笑容:\"但你还是来了。\"

    王恶与高震对视一眼，然后他摇摇头:\"那些死火是故意给我看的对吧？\"

    \"是。\"高震平静的答道:\"但我从未在此事上弄虚作假，薪火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很多事我不能明面上插手，但你王恶可以。\"

    颛和蓦地一愣。

    王恶好奇的挑起眉头:\"所以不惜让薪火司与我绑在一起？\"

    高震拍了拍王恶肩膀:\"你也不希望薪火司背下这么大的祸事对吧？\"

    王恶神色凝重，这下很多事他心里都有底了，这就是这些正神给自己下的套，不惜用整个薪火司给自己下的一个套，他这个特意安排的职位，本质上便已经限制了他所有的退路。

    如果这事处理不好，责任不仅是他的，甚至依旧会波及到薪火司，这已经是整个火部的共识，可惜啊，高震还不知道，他们有些人已经落到雷部手里，自己本来就是奔着这些事来的，他这样做，不外乎是多此一举。

    王恶不想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进去说吧，此事还是要谨慎些。\"

    高震有些诧异，这小子未免答应的太爽快了些。

 第38章 打破规则后的反扑

    王恶在高震带领下，穿过锻演司殿堂，进入了一方阁楼之中，楼阁两方刻着两句非常与火部应景的联子:\"曲则平枉则直，和为贵忍为高。\"

    三神脚步一顿，王恶不免有些狐疑，这朱招竟然将自己比作是窝囊之辈，所以告诫自己要忍受委屈，这样才能够保全自己，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忍得一时之气，才能有挺直腰板，扬眉吐气的一天。

    这样的联子，实打实的把尾火虎三字拉下了一个档次，这尾字即龙尾，九颗星辰恰位于蝎子有毒尾巴的位置，故亦有九江之称。

    而龙尾，作为斗杀中最易受到攻击的部位，因此尾宿多凶。

    这样的神说自己窝囊，可见对方也并没有别人见到的那般随心，王恶默然的点了点头，随即推开阁楼大门而入。

    高震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就是要看到对方这样的状态，只有这样的神态，才能彻底打消对方那最后一点顾虑，随即高震点点头放心的对颛和笑道:\"走吧，你想知道的，进去便能知道了。\"

    \"高处，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有些事或许已经超出了我能承受得范围，要不，我还是在外面等你们吧？\"颛和一愣，不自觉的躲避着对方的目光。

    \"颛和，你能来，本身便证明你也是个不服输的仙神。\"高震顿了顿，一边思索一边说着:\"说实话，其实薪火司只来了你一仙，我心里是失望的，但我更明白，有些事不能过分强求，毕竟每名仙神，都有自己的处事原则。\"

    \"可你不一样，你现在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既然有了决定，那便千万不要轻易放弃，不管是你，是我，还是王恶，总归需要有仙去走这一步的，不是吗？\"

    颛和若有所思，抬头看向高震，目光中似乎蕴藏着一些东西。

    高震走到了颛和面前，然后他紧盯着对方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说道:\"恐惧的衍生，往往是神对自己未知结局的从心表现，这不代表就是错的，颛和，不妨高处给你个良方如何？\"

    \"高处，我这是害怕了吗？\"颛和被对方揭穿后，她的神情顿时有些慌乱，似乎很怕别人看穿自己所想。

    \"不要紧，我给你个进去的理由便是。\"高震挑了挑眉，随后脸色严肃，朗声道:\"薪火司颛和，本座现在命令你进去，你可要违抗命令吗？\"

    颛和不禁愣住了，随后如醍醐灌顶一般，她的双眼有亮光闪烁起来，嘻嘻笑道:\"薪火司颛和，领命。\"

    说完，颛和心里除了莫名的轻松感外，甚至有些感激，毕竟对方此举便是主动将她所承受的那份压力揽到了自己身上，纵使以后出了变故，颛和也只是听命行事，主观上并没有犯错。

    阁楼内部，王恶此刻也总算见到了那位锻演司一把手，天庭火部正神尾火虎朱招，只见对方身材高大，浓眉大眼，姿态挺拔，此刻正穿着一袭赤色官袍，与王恶四目相对。

    两人互相审视着对方，幽深中，屋内的情景仿佛在不停映射旋转。

    \"过来坐。\"正当王恶坚持不住时，屋内立刻有了浑厚的回应。

    王恶闻言，并未有丝毫怯场感觉，这样的威压，与玉帝相比，他早就适应了，调整好心态，不卑不亢的走上前去。

    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笑着起了个开场:\"朱处，你我是直接开门见山，还是先聊聊家常？\"

    \"你想聊什么，本座都奉陪。\"朱招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这就是正神的自信吗？

    \"朱处应该明白，小神曾在通明殿就职，这接触的仙神可以说是形形色色，但像朱处这般自信的，倒是很少见，或者换个方向，朱处此刻的自信，莫非是在害怕什么？或者说，是不敢让任何事情脱离自己的控制？\"王恶看向朱招的眼睛，趁着势头在言语中抢占先机。

    朱招迎上王恶的目光，眼神阴沉的可怕，王恶淡定的笑了笑。

    朱招再盯了对方几秒后，才开口问道:\"找你来，我只有一个问题？\"

    \"哦？\"王恶眉稍挑了挑:\"朱处，你请问。\"

    \"陛下是否真真打算将火部周道府一扫而空？\"朱招冷冷的问道，同时凝神观察着王恶的反应。

    王恶没有说话，很久之后，才眯起眼睛说道:\"既然朱处如此坦诚，那我这里只有一句话，拔钉绝非是拆房。\"

    \"那如果事情到了必须要拆房的地步呢？\"朱招冷笑了一声:\"你也有那魄力继续做下去？\"

    \"拆的魄力不重要，前提得有建的资本，朱处，你觉得陛下会没有考虑到这些吗？\"王恶满目含笑。

    王恶的话语完全出乎朱招的预料，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念头，不知是愉悦还是该敬畏，或者说，是对火部如今的局面感到悲哀。

    以他如今无法企及的权势与地位，甚至他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可是他每一天都要处于这种防范工作之中，这便失去了本质上的一些东西，那东西叫边界自由。

    房子坏了，可以修缮，但承重墙坏了，终究只能重建，朱招的双眼忽然缩成了一条缝，目光变得锐利非凡:\"王恶，我们来场合作怎么样？\"

    \"其他的你不要问，我们能给你的，是所有火部涉嫌名单，至于你能从中得到些什么？这些不关我火部其他神的事。\"朱招不管王恶答不答应，自顾自说道:\"不过，唯有一点我能保证，这份名单便是你们苦苦追查的那些神。\"

    \"没错，王恶，我也能给你保证。\"

    阁楼另一侧，高震与颛和的身影出现，只听高震笑道:\"其实很早之前我们便注意到了，所以将计就计，将薪火司与火部琐事联合在了一起，只要有人敢咬钩，我们这边便能马上锁定对方。\"

    \"这两年前前后后，共计八十六名各司火官，从中获取暴利，本以为能顺势揪出幕后之仙，但我们发现，此仙我们动不了。\"高震看了眼朱招，对方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此仙掌管着天上人间横财，不义之财，位高权重，而这些火部仙员便是竭诚为此仙服务。\"

    王恶无声的看向高震，两仙目光交汇的一刹那，似乎多了些心领神会的东西，眼下他除了震惊，还有些苦涩。

    \"我不希望这是真的。\"王恶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现在有个办法，可以验证高震的话。\"朱招起身拍了拍王恶的肩膀:\"不过，此事需要你去做。\"

    王恶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办法？\"

    \"抓仙。\"朱招凛然了一下，他现在手里掌握的东西，足以帮助王恶去拿此仙，但是，这样也意味着对方会面对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

    那便是权柄规则内的打破带来的反扑，这种反扑往往是致命的。

 第39章 一开始的目的

    朱招倒是无意对王恶隐瞒什么？但话题已经聊到这儿了，便要继续下去，毕竟此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开始，结果往往得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王恶幽幽的叹息一声，权力规则庇护打破后的反扑，其实是两种极端，有利有弊，利在于王恶虽吸引了这部分仙的火力，但却让很多仙由暗转明，为后续工作上，更能清楚捕捉到这些仙的身影，弊端同样很明显，那便是极有可能会被这背靠大树的流派集体打压针对。

    这种打压或许并不如明面上那般简单，但这就是玉帝的打算，他王恶就是被推出来的\"钓鱼执法者\"，所以此事他的选择不能过多计较得失，他也没有规避的办法。

    如果天条惩治不了所有的罪恶，权势高的仙可以凌驾于天条之上，那平凡的仙人信念必将动摇，天庭自然就没有了威严，如此看来，这位陛下，自始至终也只给了自己一个选择。

    王恶神情恍惚了下，心中怦然一动，轻轻说了一句:\"涉及的人员，全部依法严办吧。\"

    \"但你们得保证此事涉及仙员的名单真实性，我可不想最后闹出个大乌龙。\"

    高震咧开嘴角笑起来:\"这点你放心，这些年我们掌握的证据，足以给他们定罪。\"

    \"名单呢？\"王恶伸出手，郑重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既然是合作，你们自然得拿出点诚意吧？\"

    朱招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而他的眼角也露出狡黠的笑意，然后幽幽的说道:\"当然，不仅名单会给你，我等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也会将火部各司控制起来，不过，你的动作要快，否则等上面反应过来，此事便不好收场了。\"

    王恶直视着朱招，冷笑着说道:\"自然，不过，我希望二位再帮我一件事。\"

    朱招没有说话，但脸上却严肃了许多，高震皱眉道:\"何事？\"

    \"替我煽动天庭各部一些底层仙的情绪，最好是从火部仙员下手，一步步向外辐射，有些内幕运转上，可以不经意让他们自己发觉一些，这点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朱招用奇怪的目光看着王恶，咬着牙说道:\"你到底想干嘛？\"

    \"借势，我只是想半透明化处理此事，仙众基础是庞大的，往往这些仙的态度，也可能间接影响到上面对此事的不同看法，只有让这些仙对此事达到厌恶痛绝的地步，我们这边才能放开手脚去干？\"王恶起身道:\"说到底，天庭不管什么部门，都是为仙神服务嘛。\"

    \"好一个为仙神服务。\"高震脸上肌肉抖动了两下，接着从胸口处摸索了起来，只听嗤的一声，顿时一块血淋淋的玉牌被他握在了掌心。

    高震额头浮出冷汗，将玉牌放在桌上，沉声道:\"既然如此，这名单我们便交给你，至于这煽动仙众，我们也会尽快去办的。\"

    \"你疯了你。\"朱招脸色不愉的看向高震:\"我们事先可说好的，只要他敢来锻演司，你我只需把名单给他即可，老高，你这临时起意，事情可不是你这样办的。\"

    高震当然明白朱招的意思，他把目光转过来，直接道:\"这小子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他既要借势，就没打算让我们置身事外，说到底，我们与他信任的基础还是不够。\"

    \"既然这样，你我给他个态度又如何？\"

    朱招脸色沉寂了下去，冷冷的看了眼王恶，这小子难怪答应的如此爽快，原来事先便存着这样的念头。

    名单既然是火部正神给的，那我与高震必然会成为他要牢牢掌控住的仙，而这掌控的点，便是必须与他是一条线，或者说，从一开始，他根本就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

    朱招想到此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扫了一眼王恶，冷语道:\"你早就知道我们掌握了这些信息？\"

    \"朱处，我哪有那本事啊？\"王恶摇了摇头:\"其实去过薪火司后，我便知道此事有高处的推波助澜，但我却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来到锻演司，见到二位如此坦诚布公，也着实是让我惊讶了一下。\"

    \"其实不瞒二位，就算没有今天这事，我也会想办法让火部两极分化，由下打上的方略最大的成效，那必然是让底下的众仙生乱，这样才能根本上让你们自乱阵脚。\"

    高震皱起眉头:\"谣言一旦生起，底层仙人的思维便会顾虑自身得失，就算是合理的，他们也会觉得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到时你便能以他们为突破点切入，看到各部间高层的态度？\"

    \"不，这只是第一步，其实不管他们怎么闹，上面的只需控制住带头的几仙即可，我的第二步，本意是扩大他们与你们的隔阂，这样当雷部施行抓捕时，这些火部仙员，便成了火部高层的隔离带，他们到时根本不敢出来做出任何维护之举，否则，不等雷部动手，这些仙便会奋不顾身撕碎了他们。\"

    颛和诧异的看着王恶，朱招，高震脸上唯有苦涩，其实还有一点，他们明白王恶并没有直说，那便是这种以利益主体推发的主导作用，连锁反应是很可怕的，会让天庭各部底层仙人形成共鸣点。

    这种共鸣便会直接让各部矛头指向火部，到时迫于外部压力，上面的最优选择，只能是让雷部顺理成章入驻火部深查。

    有了这一系列连贯操作，火部很多仙员必然不会阻拦，甚至会成为雷部的助力，而最该担心的那部分仙人，自然而然会产生惧怕，毕竟雷部的稽查，肯定是要落实到个人以及他们所负责的工作内容上的。

    小到工作流程，大到货款账单，至于能不能经得起查证，那就要看火部官员做假账的水平了，王恶原先最担心的便是雷部贸然插手，会引起两部间生起兵戈，而他也无法有拿的出手的证据去煽动这些仙员，但现在却是火部正神亲自给自己送来了这股东风。

    他心里自然是感激的，但王恶也不会忘了对方跟脚，所谓没有实际行动的合作，那终究是纸上谈兵，背刺反水的几率，他不想去赌，所以煽动这个点，他只能顺势让高震他们去完成了。

    王恶点了点头，缓缓将玉牌收起，神情严肃的夸赞道:\"朱处，高处，感谢两位深明大义，等火部事了，我们这边还有些例行问话，也希望两位到时能配合下，毕竟两位跟脚也是火部，终归还是有嫌疑的。\"

    \"你大爷。\"朱招拍桌而起。

    \"朱处冷静，我这也是奉命行事，况且如今还是你们叫我来的，流程方面自然不能弄虚作假，到时，上面若是抓住此事，你我怕是都说不清楚了。\"王恶吓得一激灵，这火部的仙怎么都这脾气？

    \"滚。\"

    \"好勒，那我这便下去准备了。\"王恶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锻演司。

    颛和歉意的朝着两仙笑了笑，紧随而去，她心里虽震撼，但也知道，以火部如今的局面，终究是要迎来一场全新变革了。

    这其中的弯弯绕太多，她不愿意去琢磨，但王恶，那名火车灵官，竟然能让两名正神吃了这么大哑巴亏，却给了她莫名的安全感。

    或许，他真能扫清宿弊，还火部一个正常的秩序。

 第40章 拉开序幕

    通明殿内，三十六雷部神将齐列，闻仲再着战甲，王恶，许旌阳站在台阶之上，左右而立。

    除了调集的雷部神将，外加雷部一千七百甲士，纠察灵官七十二名，护法灵官八十一位。

    整个通明殿一片肃杀之气，这是王恶回来后，与闻仲，许旌阳经过三方商议，一致拍板的决定。

    至于为何这般大阵仗，大抵便是，张升吐露的人员，并不在火部名单之内，这里的雷部将士，会安排一部分，优先围困文财殿，保证两方能同时行动，绝不放跑一仙。

    闻仲抽出水火蛟龙锏，众神屏息，只见对方抬手笑道:\"今日通明殿在内的各位，都是两殿跟脚清白的仙神，至于为何把大家召集起来，想必你们应该通过手臂上的臂章传信知晓。\"

    \"本部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便是坚守底线，你们其中大多数是我雷部之仙，也是明辨是非善恶之神，如果在此事过后，让本部发现有雷部仙员私受贿赂，徇私包庇，那到时可别怪本部不讲情面。\"

    闻仲眼中冷光一闪而逝，他身为雷部一把手，有时候，他必须杜绝这种隐形风险，毕竟仙人的糖衣炮弹，足以让很多神抵抗不了那种利益诱惑，一旦动摇，那些腐朽仙家马上会顺竿往上爬，增大筹码，让神一步步深陷泥潭。

    雷部的神，他从未觉得比其他部高洁，所以他必须丑话说在前头，而且他也不会包庇手下，工作上只谈职务，没有私情，这便是雷部的行事原则。

    \"我等当为天庭秩序立心，誓不做他人保护伞。\"众神面色冷峻，齐声高呼。

    闻仲满意的点点头，转头道:\"蒋光何在？\"

    \"末将在。\"三十六雷将中，这蒋光地位虽然不高，但却以威风凛凛和强悍着称，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可以说雷部中，他的名头是打出来的，几乎所有的仙，神，妖，魔，都知道他。

    王恶悠然的收回目光，这闻部长上来就把这位扔出去，保不齐便有敲山震虎之举，毕竟跟蒋光谈一个不服，别人那是说捶你就捶你。

    \"你领一百雷部仙员，去缉拿文财殿五猖神鸣东，此仙绝对不能给本部放走了。\"

    蒋光缓缓点头，拱手道:\"末将遵令。\"

    \"石远信，钟英，金游，吴明远，李青天，你等六神，带五百雷部仙员，给我把火部财审困住，按下发名单抓仙，要是放跑了一个，本部拿你们是问。\"闻仲冷喝一声。

    \"末将领命。\"六神同时向前踏出一步，拱手说道。

    \"邓郁光，辛汉臣，张元伯，尔等三神随本部与各位纠察灵官，去火府元君府邸拿仙。\"

    看着闻仲安排的井井有条，许旌阳眉宇含笑的看了眼王恶，身形悄无声息的移动到对方身侧，低声笑道:\"小王，你说老闻这安排是否该避一下嫌？毕竟这火府元君，再怎么说，以前也是与他同出一门的师姐，他去拿对方府邸之仙，难免会落人口舌。\"

    没错，火灵圣母的跟脚出自截教通天圣人内门大弟子多宝道人，虽说自封神量劫后，圣人退居幕后，这些弟子早已在天庭有了各自生活，但有这一层关系在，闻仲的确于情于理都该避嫌才对。

    不过，对方既然敢这样安排，或许便是存了不牵扯私人情感的打算，否则，他没必要当场说出来，私下操作岂不是更容易？王恶摇头道:\"放心吧，闻部是个正直的仙人，他去，或许更合适，毕竟要跟火府元君交涉嘛。\"

    许旌阳淡淡点头:\"有道理，那我这文案如何写？\"

    \"照实写，不过得着重强调有纠察灵官陪同，毕竟这些仙皆是玉帝耳目，有些东西，得需要他们与你写的文案佐证。\"王恶笑道:\"许天师，有时候做文案不能太循规蹈矩，我们除了文案本身的真实性，偶尔还是得做做包装性，毕竟很多事，不可能十全十美，只要领导能准确抓到重要信息点，那这份文案就是成功的。\"

    许旌阳呆呆的看着王恶，眨了眨眼:\"还有这说法？\"

    王恶心里哈哈大笑，这世间之事，无外乎一饮一啄，自成定律，当初南极仙翁与许旌阳对他澊澊教诲，如今总算有机会在这些老牌仙前显圣，他顿觉有些好笑，甚至内心有些愉悦之感:\"当然了，这写文案本身不求长，但求精，有些在操守底线上能开的方便，我们可以开，如果越过了红线，就是原则性问题，那是打死都不能干的。\"

    \"陛下想看到的便是此处，所以闻仲这事儿，虽有不当，但我们必须站他一头。\"王恶低声道:\"况且陛下既然让雷部协同，我们自然不能坏了陛下打算，你说呢？许天师？\"

    许旌阳不由一怔，细细品味，王恶继续听着闻仲仙员上的安排，等到所有仙员部署完毕，闻仲看向王恶，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头朝着众神道:\"各位应该知道，此番天庭反腐斗争中，本部是与通明殿携手同行，既然本部已经说完了，那剩下的便交由通明殿主办，与大家说说。\"

    王恶满脸问号，各种不明所以，默默的离案台远了些。

    许旌阳呵呵笑着，后退两步，大声道:\"本天师只是暂管通明殿事宜，不参与通明殿决策，玉帝圣旨明文，封王恶为火车灵官，统筹查办此事，各位，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问他。\"

    王恶苦笑，分化风险的最快方法，便是有人一起共担风险，闻仲存了这样的心思，许旌阳发觉了对方的心思，两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头撇到一边。

    \"既然如此，王恶，你便上来讲几句吧。\"闻仲不容有他，站到了一旁，轻声道:\"身为主办一员，你若再推辞，可说不过去了？\"

    王恶额头顿时挂满黑线。

    无奈拱手走上前，当看着案台下这些将领兵士，灵官，无奈朗声道:\"今日我这也算是见识了你们闻部的强势了，同样的，我相信今天在内的两殿之仙，同样是说一不二的性格。\"

    \"通明殿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各位注意好尺度，我们一起同心协力，把这事了结掉，王恶，在此感谢各位了。\"王恶拱手行礼。

    众神肃目，千神共同回礼。

    这一日，天庭扫腐败行动，彻底拉开序幕，千神队伍，在天庭众仙还未有所反应情况下集结到出发，用时才不过两刻。

    但这三十分钟，却是打破规则内束缚的第一声\"枪响\"，而王恶本人，自然也得亲力亲为，他带上三十名护法灵官，起身前往了火部薪火司。

 第41章 抓捕行动(1)

    离开通明殿，蒋光带领一百雷部仙员，马不停蹄前往文财殿。

    此刻的文财殿，这半个时辰内，早被留守的纠察灵官监控，等雷部赶到后，整个大殿入口瞬间被团团包围起来。

    蒋光转头对那纠察灵官问道:\"鸣东可在里面？\"

    纠察灵官点点头，小声道:\"蒋队你放心，卑职监察这段时间，除了一名文财殿童子去送出纳报表，并无其他神出来过。\"

    蒋光颔首，随即手一挥:\"抓。\"

    负责缉拿的雷部仙员，一脚踹开大殿正门，蜂拥而入。

    文财殿办公仙员随即起身，不待他们开口，便有雷部仙员喝道:\"雷部办案，所有仙待在原地，不许动。\"

    看着雷部这般气势汹汹，文财殿众仙顿时噤若寒蝉，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地。

    蒋光进入正厅，扫了一眼文财殿大厅众仙，扭头正好与一胖仙人目光对上，对方立马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大人，不关我的事啊。\"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蒋光冷冰冰的盯着他，扫了眼他胸前的办公铭牌:\"罗贤君，好名字啊？\"

    罗贤君一愣，赶忙领着两名同僚走过去，顺手取出怀里的天宝票，侧身挡住众神视线，悄无声息塞到了蒋光怀里，笑道:\"大人说笑了，规矩我都懂，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那你是真懂啊？\"蒋光抽出胸前的天宝票，眼神忽然凌厉起来，沉声道:\"你可认识鸣东？\"

    罗贤君一怔，腆着脸，陪笑道:\"自然，鸣组长说了，各部兄弟都不容易，能帮衬的让我们就多帮衬着点，尤其是雷部的仙员，千万不能怠慢了。\"

    看来贿赂各部官员，他们是真的挺得心应手，但这眼力见儿着实不敢让神恭维，罗贤君笑道:\"大人，你看这文财殿来来去去都是这满屋铜臭，能有啥案件？要不你们去其他地方转转？\"

    这样的事罗贤君太过屡见不鲜，所谓办案，不过是各部搜刮油水的由头，所以，天庭很早便设立了纠察制度，本意便是打算互相监督，互相检举，不过，时间长了，大家心照不宣，该拿还得拿。

    若非此神他不认识，刚才那一眼，根本不会让他露出惊慌之色，毕竟同在体系内，不看僧面看佛面，没什么事是二两金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是筹码还不够，毕竟财神殿最不缺的便是这东西。

    蒋光一听，眉毛竖起，眼神陡然锐利，反手便是一巴掌抽向对方脸颊。

    啪

    破空声中，罗贤君整个身体被扇飞出去，落地后，挣扎了一下，发现怎么也站不起来。

    \"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罗贤君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以礼相待，对方怎还如此这般不识抬举。

    \"罗贤君，文财殿三级财政批露员，两年前，财神殿一批北仙宫府邸改建费用便是经由你手批露，而这笔钱批出来后，却没有落实到改建工程队伍手中。\"

    蒋光不怒反笑，讥笑道:\"经过我们掌握的信息，这笔钱先后转手了两次，一是火部的薪火司，名义是熔炉维护，而另一个便是文财殿的入账库。\"

    \"好算盘啊，经过薪火司这样转一遍，最终这笔钱，到底还是回到了文财殿。\"蒋光沉声道:\"不对，这样算下来，应该是三次，文财殿这笔转手入库，极有可能是入了你的腰包，对吧？\"

    雷部仙员一听，哪里还听不明白头儿的意思，队伍中瞬间走出四名雷部仙员，前往案桌前，对着另一名文财殿仙员冷声道:\"，两年前的所有入库单，还请你调出来，我们要检查。\"

    那仙员吓了一跳，整个仙脸色都不好了，他看了眼坐在地上的罗贤君，又看了看眼前的四名雷部仙员，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后，马上点头应允了下来。

    罗贤君眼见事情要败露，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了咬牙:\"大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当真要把此事做绝？\"

    \"这天庭，莫说还不是你雷部说了算，况且这年头上面谁还没个撑腰的，你当真要为了这种小事，断送锦绣前程？\"

    蒋光狂笑道:\"少拿这种屁话威胁我，自入了雷部，我蒋光就没怕过得罪谁。\"

    \"而且你说这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承认了？\"

    蒋光好整以暇，继续笑着道:\"不妨把你背后的人一起说出来，也让我看看我这前程是不是纸糊的，它咋就那么容易断送呢？\"

    “你？”罗贤君脸色发白，他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武……”

    众神只见蒋光身影一闪而逝，一把捏住了对方下颚，往上一扣，只听见咔的一声，罗贤君双目瞪圆的僵在原地。

    几秒后，他的嘴角挂着一条血线，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文财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还真说啊？\"蒋光拍了拍手，凝视着对方:\"不好意思啊，我的权限还不配知道这么隐秘的事，你这孩子咋就这么缺心眼呢？\"

    不待蒋光指示，随即有雷部仙员闷不吭声上前，拿出捆仙锁，将罗贤君束缚起来。

    见已经拿下一个，周围的雷部仙员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时查入库单的雷部仙脸色难看的抓起桌上的文件，走回到蒋光身前:\"蒋队，核实下来了，经过入库数额比对，其中与这份入库单对应不上。\"

    \"可以确认实际入库总量与这账单不相符吗？\"蒋光面无表情。

    \"这点是可以确认的，毕竟这些天宝钱支出，入库，都有详细记载，就算文财殿做了手脚，那武财殿那边的批复上，也造不了假。\"

    \"而且，数额数量的变动上，也只有这一张入库单对应不上，属下猜测极有可能是这小子做了个空头账单，套用了那笔天宝钱。\"

    蒋光露出了凝重之色:\"只有一张吗？\"

    \"算了，去把鸣东提出来，看来此事只能走闻部他们那条路子。\"

    雷部众仙点了点头，齐齐去往了后厅，外面那么多雷部仙围住文财殿，蒋光根本不怕鸣东能飞出去，只是偌大的文财殿，竟然只有一处地方有问题，他觉得这本身便是大问题。

    况且王灵官那份名单上，鸣东所挪用的天宝款项更大，他是如何填补这个空缺的？

    唉，如今倒是得亏有这份名单，否则还真难给这些仙贸然定罪，不过，有了鸣东这条线，到时不怕敲不出来线索，反观这罗贤君，无论怎么看，更像是他背后仙家推出来的背锅傀儡。

    这时，雷部仙员押解着一名右脸有块黑色胎记的男仙从后厅走出，男仙见到蒋光，压抑着怒火道:\"蒋光，私自扣押天庭正神，可是大罪，我需要一个解释。\"

    \"五猖神也算正神吗？\"蒋光迎着对方盛怒的目光，淡淡道:\"至于解释，去了雷部自会有神好好给你解释，现在你和地上这位都得和我们走一趟。\"

    说完，他转头笑道:\"文财殿若有神不服，不认可办事程序，都可以去上诉，不管大小官员，我们热烈欢迎各位。\"

    蒋光挥了挥手，起身带上众神往外面走去，直到出来后，他顿时一脸冷笑夹杂玩味的表情。

    他那话就是说给文财殿高层听的，他不信有哪个傻子这个时候敢跳出来。

    \"蒋队，文财殿其他仙还要排查吗？\"

    \"查个屁，一百多号仙，等着别人请吃饭啊？按臂章内名单给我抓，直到抓完为止。\"蒋光眸光锐利盯了一眼说话的属下。

    那雷部仙诺诺的答应一声，随即，只见文财殿内一批批雷部仙员轮流上阵，开始施行抓捕行动。

    至于火部，石远信等雷部将领，却是遇到了不小的阻力，财审的火部仙家，此刻在大殿前形成了一道仙员防线，这道防线，被他们称为同僚间的义气。

 第42章 抓捕行动(2)

    火部殿门前，雷部将领率领麾下五百雷部仙员披坚执锐，与火部财审司一百三十多名办公仙员，形成对峙。

    石远信，钟英等雷部神将，额头青筋绽放，大概是从未有过如此憋屈的时候，这些火部之仙，竟然敢堂而皇之堵在门口，他们虽有怒火，却不敢鲁莽行事。

    毕竟分寸的把握度，终究掌握在他们手里，而且火部明知是雷部来此稽查，却故意把他们拦在殿门前，这便存有两部火并的风险。

    不管是故意恶心还是使绊子，石远信等神将都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们必须有神来下这个决定。

    \"特么的，五百雷部仙被别人一百多号仙堵在门口，这要传出去，我们几个也不用在雷部抬起头了。\"钟英冷笑一声，单手提枪，瞥了眼大殿阶梯上的火部众神，转头道:\"按我说，和这些家伙就不该谈分寸，今日他们敢公然阻拦办差，明日就敢与我们公然对抗。\"

    李青天点了点头:\"附议。\"

    \"那打进去？\"吴明远眉头倒竖，缓缓道:\"看他们这架势，不打疼他们，我们怕是连财审司大门都进不去，都敞亮点，要不要干？\"

    \"干。\"

    \"附议。\"

    \"干。\"

    \"干。\"

    钟英，金游，吴明远，李青天快速表态，主动与被动，他们的立场只能选择主动，几神对视一眼，转头看向石远信，钟英笑道:\"老石，就剩你了，行不行倒是给句话啊？\"

    石远信沉吟了片刻，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立场，只见他拿出雷部印，高高举起，喝道:\"雷部的兄弟们，既然火部要跟我们玩硬的，那便不要有所顾忌，今日凡是阻拦者，镇压其仙身，若遇反抗威胁到自身安全者灭其神魂。\"

    \"杀。\"五百雷部将士长枪扬起，铿锵声此起彼伏，神情肃穆。

    石远信手捧雷帝印，走上前，冷冷看着火部众神:\"本神今日携雷部正印，再问你们一次，退还是不退？\"

    火部带头官员，一点不怵，嘴角含笑道:\"雷部好大的官威啊，真有能耐就把我们全杀了，否则，这财审司你们怕是过不去。\"

    \"你可别自误。\"石远信眯了眯眼。

    \"尔等擅闯火部，不分缘由便要拿我火部仙，真当我火部无仙不成？\"火部队伍中，有神借机拱火道:\"火部的各位，在座的我们谁不是知根知底，今日雷部不顾四部情义，要对我们使用武力，若真让他们得逞，那我们火部颜面何存？\"

    \"聒噪。\"钟英狞笑一声，长枪雷光大作，旱雷声嗡嗡作响，裹挟着神力:\"颜面？本将替你保全便是。\"

    明亮的枪光一闪，钟英身形瞬息间拉出一条残影，两神身躯交错而过，长枪直指财审司大门。

    直到这个时候，双方才反应过来，包括雷部众神在内，都没想到钟英会这般果决。

    钟英眼神冷漠的抖动了下长枪，在地面抖出一条血线，这灭魂枪专攻神魂，克制仙身，任你是元仙还是天仙，中枪者皆神魂气泻，他这一枪就是奔着对方性命去的。

    那火部仙员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血窟窿，满眼不甘之色，身子一晃，栽倒在地。

    火部众神脸色大变，一名火部仙快步走向前，蹲身触摸了下对方额头神魂，失声道:\"神魂消散，死了。\"

    火部众神中有仙心头一颤，慌神间突然发现己方是否会错意了？这并非是平日里两部间的小打小闹，雷部也不是在和他们开玩笑，他们这次是真的会杀仙。

    四部长久以来，虽有摩擦，但从未出现过伤亡情况，更何况还是如这般，堵在门口当场斩杀了一名火部仙人。

    刷—

    火部众神齐齐转身，朝向钟英，眼神如刀，气氛压抑的就像滚油火桶，仿佛随时一点即炸。

    钟英浑然不惧，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杵，杀一仙是杀，杀百仙亦是杀，对于他来说并无不同，随即挥枪挑起地上的尸身，展示给众神:\"谁还要颜面的？\"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火部众神急忙侧头避让。

    \"再敢多加阻拦，本将便亲自送他去入轮回。\"

    \"滚开。\"钟英一声大吼。

    在对方的强硬姿态和火部仙员尸身双重震慑下，火部仙员眼里露出惧怕之色，颤栗着退了开来。

    雷部甲士眼里带着崇敬之色，迅速整齐划一拉开方阵，很快便将财审司大殿围了起来，火部众神如包饺子般困在中心位置。

    有了钟英的打样，这些雷部甲士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有样学样，凡是有反抗情绪者，必然招来一顿毒打。

    财审司大门前，时不时传来惨叫之声。

    钟英懒得去看，将枪收起，朗声道:\"这些人甄别后，该抓的都抓起来，凡是今日带头煽动闹事者，罪加一等，送往雷部审讯，跟随者按阻挠司法，扰乱秩序，依天条铁律酌情判处。\"

    说完，他看了眼其他神将，李青山等神眯眼含笑，集体伸出手向着对方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钟英此举虽然没有顾忌通明殿指示，有失分寸，但火部众神同样罔顾天条，公然对抗执法，若不杀神立威，其他火部神便不会忌惮。

    对于接下来的抓捕行动，阻力可想而知。

    钟英迎着众同僚目光，抱拳道:\"这是我个人的决定，事后自会去通明殿请罪，几位，你们就不要掺和进来了。\"

    众神将纷纷皱眉。

    金游开口道:\"你在放什么屁，雷部三十六将，同生共死，你钟英倒是舒服完了，到头来，让我们置身事外？\"

    \"没错，既然是我几神共同的决策，自然该一起领罚，老钟，我陪你去通明殿。\"吴明远脸色不变，轻轻一拍胸口。

    \"附议。\"李青天淡淡说了句。

    石远信微微颔首。

    钟英眼中露出柔和，正当他要说些什么时，话语陡然一顿，五百雷部甲士，豁然单膝跪地:\"我等愿陪同大人一起领罚。\"

    听闻此言，钟英面色顿时有些暗淡，咧着嘴角想笑，但笑容到了一半，便化成了一声轻喝:\"都给我滚蛋。\"

    \"领罚是劳资的事，关你们屁事，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当务之急是把这财审司给劳资翻个身，按名单人员速度施行抓捕。\"钟英冷然道:\"都起来，准备动手。\"

    五百雷部仙肃然起身，随即快速分成三方队，鱼贯而入财审司。

 第43章 顺利拿下

    火府星君府，闻仲一马当先，以邓郁光为首的三名雷部神将外，另有两名纠察灵官紧随身后，几神穿过大院，直奔待客厅而去。

    到了客厅门口，早已发现闻仲等神的府邸仙，急忙扭头转身回去禀告。

    \"星君，雷部闻仲到了。\"

    大厅内部，头戴金霞冠，腰束水火绦，身着赤红袍的火府星君，端坐在首位，眸子中满含笑意道:\"人间有句老话说的好，三年不登门，是亲也不亲，雷部这突然找上门，看来不会是找本君叙旧那么简单了。\"

    \"那是否让小仙出去把他们打发走？\"府邸小仙埋下头，有些茫然的问了一句。

    火府星君正欲说话，突然，门外便传来了一道爽朗笑声。

    \"师姐，我这都还没进屋，你就要着急赶我走，未免也太过绝情了。\"闻仲迎着对方目光，跨过门槛，抱拳道:\"别来无恙啊，师姐。\"

    他眼睛随即扫了一眼对方身旁的府邸小仙，后者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尤其是见到对方身后跟随的三名雷部神将后，那小仙眼里陡然闪过了一丝惧意，不过，很快便被他遮掩过去。

    辛汉臣捕捉到对方那丝神色，眉头一皱，脚步向前走了半步，却被张元伯眼疾手快拦了下来，并对着他摇了摇头，传声道:\"先别冲动，这里毕竟不同于别处，你我静观其变就好。\"

    辛汉臣嘴角一勾，没有继续争执，默默退回原处。

    火府星君看了眼闻仲，淡淡道:\"师弟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今日来此，意欲何为？\"

    闻仲也不客气，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脸色不变，轻轻一拍椅子扶手道:\"师姐这些年还是风采依旧，仍如往昔般快人快语，也罢，此番前来，师弟其实是想向师姐要一名火仙。\"

    火府星君皱眉沉吟，看向闻仲，问道:\"是哪位火仙？\"

    闻仲缓缓道:\"火府星司，莫巨明。\"

    听到闻仲是要此仙，火府星君心里一动，有些诧异的看向身旁小仙，只见对方白皙的面容顷刻间更加苍白了几分。

    她皱了皱眉，心里不由一叹，这莫巨明看来是真在外面犯了事？否则何至于招来雷部稽查？

    \"不知师弟能否说说找他何事？\"火府星君眯着眸子，毕竟莫巨明是他火府星司，这些年火府司步入正轨，这仙做事也算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鞍前马后的，做仙也甚得她心，若无大错，她自是不愿意将仙交出去的。

    闻仲看了眼两名纠察灵官，见对方并无异样后，直视火府星君摇头道:\"师姐，有些话以你我二人渊源，不能由我来说，今日你只需将莫巨明给我便是，他日，师弟自会与你解释。\"

    火府星君轻笑了一声，眼神略微有些复杂:\"师弟啊，你也还如当年那般刚烈，做起事来虽风风火火，但未免也太过霸道和强势了。\"

    众神心里一凛，两名纠察灵官眉头轻蹙，火府星君这话看似是针对闻仲性格，但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打算公然包庇了。

    闻仲心里幽幽一叹，当年火府星君为了弟子胡雷，不惜与周军死磕，剑伤洪锦龙吉，二阵又伤姜尚，几乎丧命，后被广成子祭出翻天印，命中顶门，以绝生命，本身便是极为护犊子的性格，此番他为何亲自前来，便是想着能从中斡旋，兵不血刃拿下莫巨明此仙。

    但现在，终究是自己把这事想的太过于理想，这感情牌也不是每一次都管用的，闻仲表情顿了顿，说道:\"师姐，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府司，与我等兵戎相见吗？\"

    \"你别忘了，如今你我早已今非昔比，你也不再是那随心散仙，说话做事皆要考虑周全，天庭毕竟不是你的一言堂。\"

    火府星君愣了愣，好个闻仲，这是打算演都不演了吗？两方虽剑拔弩张，却也不是三岁孩童，哪能说动手就动手，只见其中一名纠察灵官上前拱手拜礼道:\"星君，今日之事，本意便是顾忌两方颜面，你与闻部渊源，暂且不论，但我二人皆奉通明殿指令，你不要让我等为难。\"

    火府星君站起身来，缓缓吸了口气，对方这话很有考究，算是直接过滤掉了雷部，拿出了通明殿权柄，她若还是一意孤行，那便不只是面对一方压力，最大的可能，便是一殿一部的共同施压。

    \"本君并非有意包庇，只是想知道对方到底犯了何事？竟然需要通明殿插手？\"火府星君仰头一叹，周遭各处无比寂静。

    闻仲正色道:\"师姐，此事事关机密，等事了我等自会给师姐一个满意答复，还请不要再追问了。\"

    这莫巨明本身是条暗线，雷部抓捕他的根本目的，不是在于名单上的贪污数额大小，而是此仙运转这些事后所接触那些仙人，身份皆不低，这是闻仲注意他的一个点，其次，此仙运作的那些天宝钱，并不是入他个人腰包，而是纹丝不动汇到了其他仙那里。

    一个甘愿冒着大风险，也要替别人谋福利的仙，说他是舍己为仙也不为过，这才是闻仲不愿意放过这条线的根本目的，

    如果通过莫巨明一步步深挖，挖出那名隐藏在背后的仙人，这件事才算彻底落下帷幕。

    不过，莫巨明只能算是个突破口，其余涉嫌仙员的供词也尤为重要，只有与其相互印证后，取其重合度最高的证词，才是抓住背后之仙的关键。

    所以这抓捕是刚需，事后的审讯工作，亦是重中之重，工作量也将是成几何倍增加，他如今还能耐着性子与火府星君好言好语，可见闻仲始终还是顾忌情面的。

    火府星君嗤的笑了一声:\"你啊，说到底还是那个人间时刚正不阿的闻仲，如今成神了，骨子里的秉性还是从未改变过，也罢，此事我不管便是。\"

    莫巨明脸色僵硬，眼里的神光迅速湮灭，火府星君退一步，那他无异于便是跌入深渊，他顿觉有些可笑，自己不过区区一名府司，凭什么让别人冒着与这些司法部门闹僵的态度保全自己？

    而且火府星君态度的强硬点，怕是自始至终都是做给下面人看的，无外乎表现出自己已经尽力了。

    辛汉臣等神将，走上前拿出捆仙锁，将对方束缚住，押解着快步走出大厅，虽然不怕火府星君反悔，但迟则生变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清楚。

    闻仲起身，脸色如常，微笑道:\"师姐，今日叨扰了，他日再来请罪。\"

    说罢，正要离开，就听身后火府星君悠然问道:\"闻仲，若当年你不是如此性格，那是否很多截教仙，命运会因此不同？\"

    闻仲脚步一顿，思绪不觉间回到当年，最终他无奈吐出一口气，沉声道:\"那师姐呢？若能再来一次，你还会为胡雷报仇吗？\"

    \"会。\"

    \"那我的答案也是一样的。\"忠君之事，报君之恩，闻仲不再是商纣太师，但他依旧是天庭臣子。

    说完，闻仲踏步离去。

 第44章 我瞎说的

    何目炎，这位薪火司老牌火仙，原先王恶只是觉得对方迂腐，可当看见名单上出现这个名字时，他才发现，或许这种见惯了黑暗一面的仙，本身便早已靠近黑暗。

    王恶沉着脸，迈过门槛，进入薪火司，目光一扫，顿时一道道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一位薪火司火仙，瞥了一眼对方，沉声道:\"大人，你就这么闲吗？这个点还来视察工作啊？\"

    \"放肆。\"

    三十名护法灵官不由分说冲入大殿，打神锏抽出，神力波动传出，瞬间将对方包围，薪火司众神纷纷站起身，脸色微微发白。

    王恶用眼神示意同僚稍安勿躁，转头随意问道:\"何目炎呢？本官今日来，就是专门来找他听听仙海浮沉的。\"

    \"炎叔在后院，我这便去叫他。\"有名心思活络的火仙，眼看势头不对，急忙开口应承道。

    王恶含笑点了点头，等到对方远去，他走到当初那座熔炉前，轻轻敲了敲，措词片刻后，说道:\"其实你们也挺有意思的，明明守着这么多天宝钱，为何还要哭穷呢？\"

    火部众仙满脸问号，王恶也不解释，对着身边的几名护法灵官招手道:\"几位受累，将这熔炉移开一下。\"

    几神肃然点了点头，跳转了下方位，双手连连结印，瞬间幻化成四条锁链，延伸到熔炉顶端，使劲一拉，道道波痕激荡。

    咔

    熔炉受力，开始慢慢寸寸移动，随后王恶低头一看，面露了然之色，当初他便觉得奇怪，既然同为死火，为何这座熔炉死气尤为浓郁，如今倒是证实了自己一个猜测。

    那便是有辛金埋于地底，都知道五行之内火克金，那是阳火克庚金，而像天宝铜钱这类金银之物，更偏向于纯阴之金，亦可称为辛金。

    庚金代表着刀剑，铁刚等金属制品，辛金代表的却是金银首饰之物，若是天地熔炉还是以往纯粹火种，那埋天宝钱与此处便是一阴一阳，处于平衡状态，自然能很好的遮掩耳目。

    但很可惜，死火遇辛金，那便是至阴，有了极致催发死火的功效，死气当然会比其他熔炉散发的更加浓郁，这何目炎就这样在这些薪火司仙神眼皮子底下将天宝钱藏入其中，既可以说是胆大心细，也可以说是自视甚高。

    虽说若非名单中有对方名字，王恶打死也想不到这点，但对方的确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些，竟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上面会派人彻查。

    等到熔炉彻底拉开，火部众神双眼瞪圆，脸上顿觉震惊。

    这熔炉下方是块四四方方的土坑，土坑内全是闪烁盈盈金光的天宝铜钱，甚至已与土坑平齐，可想而知数量有多庞大。

    王恶托着下巴，啧啧称奇，一名普通火仙，竟然能藏下如此多天宝铜钱，看来这何目炎的价值还在提高，他转头笑道:\"这就是你们的没保障？\"

    \"大人，此事我们当真不知啊？\"

    \"对，若我们知道，怎会还有这般怨言，还请大人明察。\"

    \"还请大人明察。\"薪火司众神心里除了震惊便是后怕，若非今日呈现眼前，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天地熔炉下面，竟然还藏有这么多天宝铜钱，这要传出去，其他仙会如何看待薪火司？

    卖惨哭穷到骗取款项，还是中饱私囊？每一条猜测，都足以让他们抬不起头，他们虽有怨言，但却从未想过投机取巧，王恶静静观察着每一名火部仙的神情，发现除了愤怒中夹杂着后怕之色，却难以捕捉到隐晦的其他表情。

    他心底稍微松了一口气，轻笑道:\"大家先别急，或许有仙能给你们一个解释。\"

    众神顿时若有所思。

    很快，负责去找何目炎的那名火仙去而复还，他的身后跟着炎叔以及呆愣原场的颛和。

    何目炎看到天地熔炉被拉开后浮现的场景，张张嘴，脚步一顿，如同石化一般。

    \"炎叔，你是自己和我们走，还是我们动手啊？\"王恶眯了眯眼，不慌不忙道:\"事到如今，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话语声中，何目炎双臂上陡然绽放一缕火焰，所有护法灵官神情陡然戒备。

    王恶先是一愣，而后冷声喊道:\"抗拒执法，以你在天庭这么些年，应该知道后果，情节严重，我们完全可以将你当场格杀。\"

    \"你是怎么发现的？\"何目炎颤声喊着，转眼，他身周各处已是被火焰包裹。

    火部众神眼神复杂的看着这名老牌火仙，如今事实胜于雄辩，除了痛心他们唯有难以接受，炎叔在薪火司一直兢兢业业，老实本分，怎会到头来，犯下这等糊涂事儿？

    颛和眼里闪过痛苦，猛的转身走向王恶，带着些微颤音:\"王恶，炎叔不会的，他不会做这种事的，你肯定搞错了，你放过他吧。\"

    \"我也很想放过他，但天规法度就如一柄钢刀架在我的头上，放过了他，谁又来放过我？\"王恶沉声道:\"太玄女，有些事不能感情用事的。\"

    \"你的同情，不过是同僚感情羁绊下的个人情绪，但身为执法者，我只能选择维护天条的正义，这是你我所处立场所决定的不同态度，希望你能理解。\"

    王恶闭上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眸中满是冷意的走向何目炎:\"当初去薪火司时，你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那时我觉得你是畏惧，你又说如果我贸然前去锻演司，定会得罪尾火虎朱招，对吧？\"

    \"什么意思？\"何目炎身遭火焰跳动了一下。

    \"别紧张，当时我的想法和你是一样的，但当我见了朱招后，我发现你的话中其实存在一个漏洞，以你一个普通火牌仙，论身份论地位，是怎么能判定一名正神的品性的？\"

    \"还是说你当时就只是为了纯粹不让薪火司的仙参与此事？\"王恶含笑道:\"那你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不过是老夫的猜测罢了。\"何目炎低头一声轻喝。

    \"所谓的猜测不过也是事先了解后才能产生的遐想，这就好比好人坏人的临界点，可不是单从面相便能轻易下结论的。\"

    \"那你不妨听听我的猜测如何？\"王恶的双目中倒映着满是火光的何目炎，其内满是戏谑:\"你心里其实是害怕薪火司集体去锻演司找麻烦吧？到时朱招定然会出面，以朱招的脾气，也必然会和薪火司死磕，彻查此事，毕竟朱招统筹的是锻演司，他对火种的敏感度，可不是高震能比肩的。\"

    \"到时，熔炉底下埋藏的天宝钱便有暴露的风险，你阻止颛和，便是想着此事若是我一神所为，就算去了锻演司，朱招的注意力，也只会在我身上。\"王恶冷笑一声，继续道:\"而且事后你们完全可以推脱不知情，彻底撇清关系。\"

    何目炎愣愣得站在那里，王恶背负双手，隐秘的向着身后的护法灵官打了个手势，正当在场众神细细沉思王恶的话时，有几名护法灵官相互对视一眼，悄然退后了一个身位，没入了仙群大后方。

    \"怎么样，炎叔，我这猜测对了几分啊？\"王恶走向前，何目炎顿时警惕，他苦笑着退后道:\"别害怕，我只是一名文官，不善武斗，对你构不成威胁。\"

    \"你错了，我阻止你们去锻演司，其实是真的不想颛和受到伤害，仅此而已，有一点你其实说的不错，我的确了解过朱招，但不多，之所以说会得罪朱招，也是为了让你知难而退。\"何目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下，苦笑道:\"当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便非常害怕，毕竟你是上面指派来的，并非火部跟脚，我对你的了解程度可以说是一片空白，这让我很是不安。\"

    \"当你说要去锻演司时，这种害怕反而成为了恐惧，毕竟由你去接攘，那必然会见到朱招，那薪火司的事十有八九便藏不住了，这才是我不同意你们去的缘由。\"

    \"那高震呢？你为何不怕高震接手此事后，朱招会插手。\"

    \"呵，朱招与高震同为二十八星宿，又同在火部任职，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闹的再不愉快，两仙定然也不会私自插手他方辖区，毕竟面上还是会给足对方的。\"

    王恶恍然，看来自己猜测上还是有出入，不过核心点却是对了，依旧是为了避开朱招。

    何目炎眼中略显落寞，正当他心神不定时，四周突然神光乍现，八条捆仙锁从各大方位捆绑而来。

    何目炎刚回神，身上火焰只来的急弹射出淡淡火光，八条捆仙锁转瞬就将他牢牢禁锢，四名护法灵官，快步向前，将他反手压在地上。

    \"额，炎叔，对不起了，其实刚才那些都是我瞎说的。\"王恶冷笑道:\"谁叫你老要那么刚呢？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何目炎被护法灵官按在地上，浑身轻颤，满是错愕的看着王恶，但随之这错愕消失不见，陷入了无边的愤怒，眼底满是杀意，几乎要将对方吞噬。

 第45章 车裂法

    \"起来。\"四名护法灵官一声大喝，将何目炎从地上提起，迅速押解到灵官队伍中。

    王恶心里顿时有些苦涩，主要何目炎的表现让他感觉到这将是块难啃的骨头，心理博弈的决胜点，必然是先动摇心境，再缓缓诱之，直到小心求证，最后盖棺定论。

    而王恶在第一步就直接以失败告终了，别看对方听到自己是瞎说时，愤怒到想杀了自己，但对方心境始终是呈于平稳状态，没有丝毫竭斯底里的喊叫，也没有任何被欺骗后的过激行为。

    这样的仙要么心理素质极强，要么就有坦然接受命运的胆魄，恰巧这两种，都是王恶不想看到的。

    他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眼薪火司众神，最终什么都没说，带着三十名护法灵官转身离开。

    按照规矩，这些涉嫌仙员统一抓捕后，都得优先交于雷部审讯，毕竟这一次并非例行问话，通明殿只需做好文书备录即可。

    所以王恶根本不担心有额外工作落到自己身上，只要把何目炎一交，他就可以回去安稳做他的火车灵官了，想到此，他的心里竟然莫名还有些美滋滋。

    王恶赶到雷部后，不作停留直奔审讯司，只见大殿前，聚集着很多司内仙人，每名仙家手拿琼浆玉液，神情疲惫的正商讨着什么。

    等到王恶走近，纪雷刚这名三十六雷将之一，审讯司司务将领，豁然转头，见到护法灵官押解的仙后，整张脸都垮了。

    这是迄今为止送来的第七十二批涉嫌仙员，饶是铁仙般的纪雷刚嘴角也不免抽搐了一下，心里大呼，这日子算是没法过了。

    \"我说王灵官，你们这样搞，审讯司这天牢都快不够了，话说，到底还有多少啊？\"纪雷刚满是幽怨的盯着王恶，抬步走向对方。

    \"快了，快了，纪将军，我这边这位是薪火司的，你试试看能不能从他口中撬出点东西。\"王恶向前两步，在对方身前低声道:\"一路上，这家伙都没闹过，很是沉默，对付这种仙人，怕是只有你们这些经验足的审讯老手有办法了。\"

    纪雷刚略微皱眉，沉声道:\"王灵官，你有所不知，经过这一晚上审讯，我们发现，越是底层仙他越有松动的痕迹，但越是这种中层级别的仙家，嘴是真的严。\"

    \"玩无赖，顾左右而言他，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纪雷刚摇摇头，继续道:\"这审讯司轮流上阵，到现在，死活是没拿到一点新线索。\"

    \"那巧了，这位不是中层，他只是薪火司一名普通火仙。\"王恶笑了笑，赶忙将薪火司之事和盘托出，等到对方了解透彻，这位雷部将军，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默默瞥了眼何目炎，收回目光后，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王灵官是怀疑他背后有仙指使？\"

    王恶温和一笑:\"很难不怀疑，这何目炎我回通明殿调过他的档案，他是六百年前入的天庭，本来是准备进文曲殿的，不知为何，却被调入了火部。\"

    \"而最有趣的一点，同期与他一同入编的文曲殿星司，本身是火部名额，两者却被互换了，这里面牵扯的事，或许便有他背后之仙的关键线索。\"

    纪雷刚脸色凝重的点点头，像这种人员变动上的暗箱操作，他们办理的其实也不少，不外乎冒名顶替，拼后台，能入哪里，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太过正常不过了。

    \"这样说下来，当年办理人员调动的启明殿，灵官殿仙员，也是默认此事的，否则文书批改上也不会计入流程。\"

    王恶看了眼纪雷刚，含笑道:\"不错，这点值得我们自省，可惜，当年的那批仙家早就隐退了，我们就算要查，也很难再找出实际性证据，如今，只能从当下下手。\"

    \"这群混蛋，居然趁着天庭当时根基不稳，做这种蠢事。\"纪雷刚显出怒容，咬牙切齿道:\"所以这块硬骨头，无论如何也要啃下来，这样才能将那些隐退的老牌仙家，缉拿归案。\"

    王恶颔首，如果何目炎当年真的能入文曲殿，那他很有可能便是星司正神编制，最终却因为没有关系，被别人捷足先登，而他却成了薪火司名不见经传的一名小火仙，可想而知当时对他心灵造成了何等冲击。

    他突然有些理解对方当初那句话了，仙海浮沉中那些黑暗，你又见过多少？或许只有真正经历过，才会那般掷地有声的说出来，不过，一码归一码，仙生再不顺，那也不是违反天条的理由，王恶对这种仙不会同情，只会觉得可怜。

    但灵官殿，启明殿的办事不公，依然是导火索，这一点，必然要深查，王恶露出少许笑容:\"纪将军，或许文曲殿星司，能帮上一点忙。\"

    纪雷刚一愣，抬头看了眼王恶，随后嘿嘿一笑:\"让他们两个见上一面？\"

    \"没错，既然何目炎是突破的一个点，那完全可以先给他套上一层枷锁，制造心理上的落差，毕竟对方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极有可能属于他的，如今他却成了阶下囚，对方屁事没有，只有当他情绪出现波动，我们这边才好对症下药。\"

    纪雷刚沉声道:\"那不如再给他套上第二层枷锁？\"

    王恶疑惑的看着对方，有些费解，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通明殿那份人员变动档案？\"

    \"没错，这文曲殿星司只是制造何目炎心理落差的必要手段，而那份人员变动档案，才是撕裂他精神的关键。\"纪雷刚肃然道:\"如果他对当年的事依旧耿耿于怀，那必然十分在意当年的真相，落差感下带来的真相，足以瞬间让一名仙崩溃。\"

    王恶蹙眉:\"不能让他一次性知道，得让他心痒难耐，逐渐车裂他。\"

    纪雷刚眼里露出赞赏之色，他之所以这样坦白说出来，便是有利于对方好理解，不过对方明显看的很透彻，这样倒是省了自己多余的解释。

    车裂法的好处在于，可以不停给对方精神施压，让对方患得患失，达到短期失常的效果，但坏处同样很明显，非常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导致精神崩溃。

    不过，对于何目炎这种心理素质的仙人，效果的反弹要远比过精神崩溃的效果更佳。

    \"就这样办吧。\"王恶低头思索了一阵，抬头道:\"如果对方有任何异常，都必须中止，我可不想到时看见一个疯疯癫癫的何目炎。\"

    纪雷刚立刻点头答应了声，模样有些急切，倒也符合一名审讯司老牌审讯员该有的反应。

    \"对了，王灵官，我这边还有一件事，火部财审司那边，抵抗情绪特别严重，为了抓里面的涉嫌仙员，钟英他们几个动手了。\"

    王恶随口道:\"情理之中，也不是啥大事。\"

    \"他们杀了名火仙。\"纪雷刚颇为严肃的接着说了声。

    王恶脸色微变，心底快速思量了下，雷部神将想必不会无缘无故起杀心，但尺度过了，难免会让火部仙抓住此点不放，这是一个弹劾的点。

    \"他们现在人呢？\"

    \"将鸣东送来后，他们就去通明殿了。\"

    王恶苦笑，示意对方不用着急，随即回头与护法灵官简单交代了几句，转身快步奔向通明殿。

 第46章 弑父未遂

    这钟英也是条汉子，杀完火部仙就去了通明殿请罪，就不能等我回来吗？王恶一路上都在思虑此事，毕竟执法纠纷中，若是对方没有做出威胁执法员自身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是断然不可兵戎相见的。

    这不仅是为了避免事后火部去上诉，更是为了断绝武力执法后带来的一系列后遗症，除了仙界的舆论导向，还有执法者本身的处置问题。

    所以他才对雷部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尺度上的把控问题，不料如今还是闹出了这档子事，着实是令他头疼。

    突然间，王恶神色一动，抬头看着上空，只见从云中摇摇晃晃飞下来一道小身影，不停向着王恶挥舞小手:\"王恶，接住我。\"

    王恶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接，脚下不停转换位置，只听砰的一声，对方直接砸在了地面之上。

    \"贞英啊，你这位置不对，你下次落的时候，记得屁股要对着地下，这样不疼。\"王恶尴尬的收回双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小女童名唤李贞英，乃是托塔天王李靖的小女儿，当初拿走灵官殿的印玺去玩，让王恶找的可苦，若非哪吒送回来，他都准备去雷部备案了。

    这一晃眼，对方竟然都能御空了，李贞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转头鼓着腮帮，有些小生气:\"王恶，你可真笨，你不会往前走两步啊？\"

    \"是，我笨，我下次肯定记得走两步。\"王恶无奈一笑。

    \"这才对嘛。\"李贞英小琼鼻抽动了下，扬起脑袋眼巴巴盯着王恶，冷不丁从屁股后面拿出一物，神气道:\"你看，这塔好看不？\"

    王恶眼睛陡然凝固，这如意黄金宝塔，不就是李天王的标配吗？传闻这塔内藏有七件稀世珍宝，包括三足金乌、瑰仙剑、惊神戟、乾坤尺、天罗伞、净世拂尘和战天刺。

    乃是一等一的仙宝，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如今李贞英拿了这塔，那李天王现在拿的是啥？王恶仿佛能预见，李靖额头上有个大大的危字。

    \"贞英，你三哥在家吗？\"王恶僵硬的低头。

    \"在啊，我出来的时候，三哥刚回去，他还叫我早点回去呢。\"李贞英脆生生道:王恶，你怎么了，你找三哥有事啊？\"

    不，我找他没事，只不过你爹可能要出事，王恶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李贞英，唤来麒麟云，往李府赶去。

    如今钟英的事得先放一放了，他得速速赶去李府，将宝塔送回去，否则哪吒极有可能就要弑父了。

    当年哪吒割肉还母，削骨还父，魂魄到了佛祖跟前求救，佛祖便用碧藕为骨，荷叶为衣救活了哪吒，如此一来重获新生的哪吒便欲去找李靖报剔骨之仇，而无处可逃的李靖只能去找如来佛祖求救。

    见此情景，如来便将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赐给了李靖，从此手握宝塔的李靖再也不惧哪吒，因此塔，层层有佛坐镇，故哪吒甘愿认佛为父，认塔做父，也不承认李靖这个生父。（封神版本耳熟能详，这里以西游记版本为主）

    可想而知，如今爹不见了，以哪吒那脾气，高低得捅李靖一千个透明窟窿。

    李贞英被王恶夹在腋下，嘎嘎的大笑着，不停用手戳王恶脸颊，王恶沉声道:\"贞英啊，以后这塔你可不能再随便拿出来玩儿了，这东西很珍贵的。\"

    李贞英黑眼珠转了转，悻悻的哦了一声，抬起头笑道:\"王恶，其实我家还有很多好东西哦，到时我给你看看呗。\"

    王恶嘴角一抽，僵硬的岔开话题:\"听说天庭学堂快招生了，你也快上学了吧？\"

    李贞英一愣，脸蛋上的笑容消失了，默默的将双手勾在前面，垂下了小脑袋。

    \"我才不要去读书。\"

    王恶默然，随他三哥，叛逆，打一顿就好了。

    开个玩笑，片刻功夫，王恶提着李贞英，落到了李府门前。

    陡然，李府内神力冲天而起，风声呼啸间，杀喊声震天动地。

    \"孽子，你当真要杀生父？\"

    \"李靖，还我爹来。\"忽听一声熟悉的大喝，就见空中绽放红莲，一道枪光穿破李府上空。

    糟了，王恶踏步跨过门槛，使劲推开大门，只见李靖将双剑架住哪吒火尖枪，哪吒一声大喝，将对方身体挑到半空，一枪将李靖打飞了出去。

    就在这瞬息之间，哪吒枪尖不顾一切刺向李天王面门，王恶顿时惊呼:\"哪吒，爹在。\"

    直刺长枪豁然一顿，王恶迅速夺过李贞英手里的宝塔，举过头顶，李靖顿时眼泪婆娑:\"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王恶举着塔，一步一步的移动到李靖身前，对着哪吒苦笑道:\"三太子，你爹没事，就是出去溜达了一圈，如今回来了，你收手吧。\"

    唰的一声，乾坤震动，王恶双手打开，径直挡在李靖身前:\"三太子，你真要当着这舍利金塔杀了李天王不成，你让你塔爹如何看待你这个儿子？\"

    \"王恶，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不想伤你，况且这是我和李靖的事，你不要逼我。\"

    \"就是拿你当朋友，我才要阻止你，你杀了李天王，到时你如何在天宫自处？\"王恶额头沁出汗珠，苦口婆心道:\"到时，你又如何与你母亲交代？\"

    哪吒皱眉沉思了下，深深看了眼金塔，如此千载难逢之机，他是真不想错过，但王恶说的也有道理，如今毕竟身负官身，不是那随性散仙，看来得另找机会了。

    一念于此，只听哪吒冷哼一声，奋力挥手挽出一道枪花，径直提枪走回了府邸。

    \"李靖，今日算你命大，你下次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李天王听到哪吒这种带着浓浓威胁意味的话语，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脸上满是苦涩的味道。

    王恶赶忙将塔交给对方，这位被儿子追着打的老父亲，托上塔后，腰杆不由挺直了些:\"让你见笑了？\"

    王恶摇了摇头，相顾无言，李靖抚摸了下塔身，转头道:\"王恶，今天这事儿？你？\"

    \"放心，今日我什么都没看见。\"王恶摆了摆手道:\"天王威风堂堂，风采依旧。\"

    李天王一张脸瞬间涨红，更显窘迫，李贞英诺诺的走到父亲跟前，捏着衣角，脆生生道:\"父王，你没事吧？\"

    气氛沉默了一下，李靖脸色沉了下去:\"贞英，为父的塔可是你拿走的？\"

    李贞英小脸顿时煞白，颤声道:\"父王，女儿不是故意要拿的。\"

    \"王恶啊，今日我就不留你下来吃饭了。\"李靖脸色阴沉的向着王恶说道:\"改日，改日必定答谢你今日救命之恩。\"

    王恶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李贞英，说了句:\"天王，客气了。\"

    说完，快步向府外走去，直到走出府门，顿时女童杀猪般的声音响彻天际。

 第47章 棋子

    沉默，是通明殿今日的保护色。

    一旁，许旌阳在殿前来回踱步，下方钟英等雷部神将规矩的站成一排，石远信脸色一沉，单膝跪地，拱手低头道:\"天师，此事若不杀鸡儆猴，我等怕是很难进入火部财审司，钟英虽有错，但能否念在他这些年为天庭殚精竭虑上，网开一面？\"

    许旌阳眉头一皱，问道:\"你们既是雷部仙，自当去雷部领罚，如今这样大摇大摆来通明殿，你让我怎么网开一面？\"

    \"天师，老钟这性子就是这样，如果回雷部，不管惩罚轻重，火部众神必然不认同，况且这通明殿既是陛下亲殿，是非曲直，必能直达天听，这样既不会连累雷部，也算是给了火部一个交代。\"吴明远低头道:\"火部仙身死，是我等共同决策，若要责罚，还请天师将我等一起问罪。\"

    许旌阳闻言看向吴明远，这位天师顿时目光如两把利剑，沉声道:\"简直胡闹，你们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通明殿是陛下亲殿，所以权柄才过大，这里更不能谈私情，何谓通明？那便是光明和透彻，通明殿若问你们罪，那你们便彻底没了斡旋余地。\"

    言起，侍臣鹄立通明殿，赤胆忠诚呈玉皇。

    权柄越大，掣肘越多，许旌阳背负天恩，又岂敢徇私舞弊，但他又深知雷部神将说的虽在理，但执法中杀仙却是眼真真事实，火部高层的反弹，会将事件发酵推向何种地步，这又是通明殿必须考虑的事。

    一个钟英，引发的绝对不止是以命偿命那么简单，四部之间，明争暗斗那么些年，不仅是人员私下的摩擦，而是政治博弈下导致的连锁反应。

    玉帝为何有心要大张旗鼓整治火部，说到底还是为了雷部可以顺理成章入主火部，达成制衡，如今钟英这一枪，却是把自己站理的角色颠倒，到时火部只需抓住这点不放，那陛下的打算便全落空了。

    这些年斗部与瘟部斗得火热，为何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就是这位陛下乐意看见的，上四部若团结一致，天庭岂不成了各部间的权力游戏？四家联合，一言以蔽之，他这玉帝还做不做了？

    王恶的担心点同样如此，当初那份造神名单出来时，他便觉得奇怪，既然玉帝早已未雨绸缪，完全可以让雷部直接出手去查，何苦将自己调到火部，而且不惜以通明殿为主导，这其中涉及的便是火部高层的态度。

    只有通明殿去吸引了这部分仙的注意，他们才会去揣摩圣意，不敢妄动，至于王恶，他就是明面上的那颗钉子，也是他们揣摩圣意的那个转角点，火车灵官的噱头含义到底是什么？无论他们如何猜想，也不会想到，这就是玉帝的故布疑阵。

    小仙有小仙的用法，只能说玉帝的重心点其实还是放在雷部，贞英有句话提醒了他，我家还有好宝贝，到时给你看看，所谓宝贝终究是要藏起来的，只有别人想给你看，你才能看到，你若不是宝贝，何苦还藏？

    这就是王恶的价值，所以玉帝给他的永远是必答题，而非选择题，这题也不会有其他答案，他若敢退半步，迎接他的只能是灰飞烟灭。

    如今王恶没退，但钟英这一枪，却是打破了这第一层禁锢，火部已经完全可以避开通明殿，纵使是他这名火车灵官跟脚背靠玉帝，那也有决策失误之嫌，只要抓住这点发起猛攻，通明殿，雷部便没有了接下来入主火部的资格，只能是由其他部接手。

    这中间人员变动，交接，自然能给他们查缺补漏，走仙情世故的空隙，所以动手时，高震朱招只给了自己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这便是有其中考量。

    王恶皱着眉一阵沉吟，进入通明殿。

    许旌阳见状，在旁咳了声，转身走向王恶，本想撞一下对方胳膊，但动作又及时止住，只是淡然道:\"看来，你这火车灵官是做不下去了，想必这时火部那边已经反应过来，你和雷部定会经历一场大的弹劾。\"

    \"早晚的事。\"王恶叹了声:\"我不就是陛下推出来挡这些仙人口诛笔伐的那个不二人选吗？钟英这事，不过是让事情提前罢了。\"

    许旌阳没好气的骂了句:\"你倒是想得开，当初陛下让你入主通明殿，八成便有让你当工具仙的考虑，毕竟以你现在官职，完全可以胜任挡箭牌的角色。\"

    王恶看向许旌阳，眼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正神不能动，中层时机不成熟，也就只能破格提取底层了，他是臣，玉帝是君，他能有什么办法？

    跟脚清白的代价便是上面能放心用你，同样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扮演的什么角色，有可能是炮灰，也有可能是别人随手可丢弃的棋子。

    而他正好成为了那枚棋子而已，或许当初织女之事，凌霄殿见尊，并不是月老的有心谋划也犹未可知，毕竟每一条路都太窄，窄到最优选择只能是去见这位三界主宰。

    当年云华仙子的事，闹的满天庭皆知，后果则是永生永世镇于桃山，演变成杨二郎劈山救母，方才团圆，甚至杨二郎老爹为此还付出了一条鲜活生命。

    同样的事，玉帝岂容发生第二次？所以首当其冲知晓事实原委的王恶，月老，便极有可能成为走漏风声的关键人物，这也能理解为何月老当初想保全牛郎，王母直接让他扫大街去了，这又何尝不是在保全月老。

    而王恶当时却连瑶池都进不去，有了这次凌霄殿之行，接着便下发了花果山任务，每一步都太寸，或者说，对方自始至终仿佛都在让自己跟着他的节奏走，毕竟能坐上那个位置，又岂是那般好相与的随性之仙。

    王恶心底一叹，露出了少许微笑，转头道:\"钟将军，你怕死吗？\"

    雷部众神将一愣，脸色微变，只见钟英笑了笑，拱手道:\"来之前，我便已经想了很多，甚至怀疑过自己的性格是否不适合在雷部，但遇到火部这件事后，我反而觉得，雷部是不是也该有我这样的神，在大家还在瞻前顾后的时候，有神愿意去踏出这一步？\"

    \"来通明殿前，钟英或许怕过，但现在却也不是那么怕了，王灵官，我只问你一句，现在这事是对是错已经并不重要了，对吧？\"

    王恶很自然的一笑，回道:\"对错当然重要了，只是对错不是由我们说了算的，得让天庭众仙来评判，钟将军，有没有兴趣陪我上一趟老君八卦栏目组？\"

    钟英满脸不解，王恶摇了摇头，也不解释，只能寄希望于高震朱招那边能快点了，只有火部之事被带动起来，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底层仙站出来发声，高层的弹劾或许麻烦，但这些洪流又何尝不可怕。

    玉帝要的无外乎雷部入主火部，那便都来听听这些仙的意愿吧，至于钟英对错，也需要这些仙出来站个队了。

 第48章 准备爆料

    很多仙不愿意去三十三天的原因，无外乎两种情况，一是道祖坐镇，涉于身份，二则是高额的过路费用，单程收费高达四百天宝钱，来回便是八百天宝钱。

    至于三十三天外，便不属于天庭统筹范围了，至今怕是除了玉帝更是无神能轻易踏足，因这后三重天，分别对应着一位圣人。

    老君当初言自己是一道分身时，为何王恶并不震惊，毕竟四圣天，不可能有四位圣人，按玉清圣人坐镇三十六重天大罗天，便能看出这是居中至高的代表，不可能再有闲暇去照看其他天境。

    上清天灵宝天尊，自然也不会排在太清圣人之前，那以太清圣人的身份，毫无疑问的必会统御四圣天两境，这样才符合阴阳两极平衡之道，与代表至高的玉清圣人形成完美闭环，遥相辉映。

    天梯接引通道前，王恶与钟英出示通行凭证，给了天宝铜钱后，踏上天梯入口，钟英颇为谨慎，赶路时未发一言，总是目光机警的查探着各处。

    这点让王恶只能心底苦笑，这怕是职业病犯了，所幸，一路上去并没有发生任何事，出了天梯，两神又即刻马不停蹄赶往兜率宫外门办事处。

    此时钟英面露凄然，两步冲到王恶身前，将他拦下道: 王灵官，以我等身份，这样直上三十三重天，真的没问题吗？\"

    王恶轻轻吸了口气，稳住自身心境，低声道:\"当然有问题，所以你这事必须得是个正面爆料大新闻，让兜率宫感兴趣。\"

    \"借他们的路子传播出去，你我只需将这事儿汇报给兜率宫外门办事处，看看能不能引起其他仙童注意即可。\"

    钟英道:\"那我到时该如何说？\"

    \"实话实说便是，但有一点将军需谨记，无论怎么说首先都要把自己摘出去，至于杀火部仙这事，你可以说是受我指示，只有保证你立住脚，接下来的事，我们才能有条不紊的推进。\"

    \"那怎么行？\"钟英眉头一皱，这事先不说王恶本身没有任何决策失误，甚至出发前本已叮嘱要注意尺度，如今为了自己，要说这违心之语？他有些难以接受。

    王恶不由摇头轻笑:\"放心吧，将军莫非忘了，我现在始终还是通明殿跟脚，就算他们有心为难，最差的结果，无外乎就是孑然一身罢了，而你却不同，若你承认此事是你主观方面所为，那火部是不会放过雷部的。\"

    \"况且，通明殿既是主办，底下出了问题，哪有主办置身事外的道理？\"

    \"王灵官。\"

    身为雷部三十六雷将，钟英的反应很迅速，只见他看着王恶那双深邃的眸子，咬牙道:\"天庭中，能让我钟英打心底里结交的朋友不多，除了雷部那些兄弟，我从未想过与其他神有过多交集，这不仅是雷部立场的限制，也是我自己的不愿，但你不一样，你是个忠义的仙神，我不能为了自保，反过来害了你。\"

    王恶不由一愣，不难看出钟英是个直性子，但其中利害关系不在于二神，况且自己此举本就是为了顺应那位陛下的心意，只有保下雷部的主导地位，才是重中之重，他和钟英，其实压根不重要。

    借助老君八卦栏目组，尚且很难保证利弊缺失，这本身便是一条险路子，如果众神反响好，玉帝自然可顺势响应基础仙众之求，严查各部腐败，反之效果不佳，他和钟英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所以他才问钟英可怕死？算是提前告知了对方凶险，不过性格太直，终归不是好事，比如现在，钟英若是一力承担，不管仙众基础如何庞大，雷部终归是要给个说法的，这样一来，那无疑便在主导地位上失去了先机，这点是必须要杜绝的。

    而最佳的方法，只能是由通明殿来背下这口锅，至于玉帝如何打算，王恶暂时不愿去想，他低眉思索一番，沉声道:\"将军，若真不想害我，还请务必按我说的去做，否则不仅救不了我，甚至将军亦有危险。\"

    钟英看了眼王恶眉宇间落下的弧度，内心有些苦涩，最终无奈点头道:\"那我尽力？\"

    王恶笑道:\"是必须做到。\"

    钟英眨眨眼，低头片刻，悻然发出个哦字，王恶笑着点点头，一路谈话间，两神终于抵达兜率宫办事处，随即直奔热点推荐栏目。

    案桌前，办事处仙童正百无聊赖的摆弄着四五块投影仙石，顿察案桌暗了几分，他抬起头，只见两道身影挡在前方，朝他咧嘴笑了一声，道:\"仙童，来活了，我二神要爆料。\"

    \"爆料？\"仙童满是好奇的凑了上去:\"什么啊？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这里是不接的。\"

    \"放心，绝对猛料。\"王恶正色道:\"站我身边这位便是雷部三十六将之一的钟英，钟将军，这事儿便是与他有关，你就说猛不猛吧？\"

    仙童也是一惊:\"你真是钟英？\"

    钟英向前一步，拱手道:\"正是。\"

    听闻此言，仙童眼睛陡然一亮，事关正神，那一般必然是大热门，更何况雷部这种缉捕刑讯部门，那保密措施向来严谨，如今怎么还选择自曝来了？莫非，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对于把握其中话语细节，举一反三，这种常年混迹新闻报道的明显很是敏感，仙童拍拍额头，皱眉道:\"真要曝啊？\"

    钟英点头道:\"有劳仙童。\"

    \"你等我一下。\"仙童豁然起身，跑向殿门，大声呼喊起来:\"各位，速速关门，雷部的来爆料了，这次高低不能给他放跑了。\"

    雷部？

    整个大厅沉默了片刻，就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数十名仙童奔向窗口，正门，只等大厅正门紧闭，全部眼神发亮的看向对面的两神。

    钟英无奈的一笑，道:\"王灵官，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王恶苦笑摇头，看来自己还是太小看了雷部的含金量，对于这些家伙来说，有机会深挖雷部神将，可比做其他报道还要亢奋。

    \"两位随我来。\"那名去而复返的仙童做了个请，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钟英身上，似乎生怕一不留神，对方就跑了一样。

    \"仙童，你放心，我不会跑的。\"钟英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面临这种被看管的窘迫境地，导致他很不习惯，索性给对方吃了一颗定心丸。

    仙童瞬间一阵心虚，将手急忙收进衣袖，大拇指轻轻转着。

 第49章 迟来的弹劾

    九重赤明和阳天，凌霄大殿。

    此刻不断有各路正神前来朝会，四大天师立于下摆处，面露难色，因为只需观这些正神站位，便知形成的圈子大小，所谓的流派，自是泾渭分明。

    以雷部为首的闻仲，以火部为首的三炁火德星君，斗部以北斗星君，南斗星君，东斗星君，西斗星君，中斗星君，这五斗星官领头，瘟部则是东方行瘟使者周信、南方行瘟使者李奇、西方行瘟使者朱天麟、北方行瘟使者杨文辉、劝善大师陈庚和瘟道士李平组成的强大阵容。

    斗部与瘟部心思各异，但很明显都有着凑热闹的打算，毕竟斗姆元君与瘟皇吕岳，并没有出现，这也是间接表明了两部的态度，我们不掺和。

    而上四部站位又以东南西北四方位划分，仿佛无形中皆是宣导着自己的地位，等到陆续赶来的其他下四部仙神，一看这阵仗，纷纷只能从心的开始选择站队。

    以至于凌霄殿内，四方队伍越发庞大，这也能理解玉帝为何要想方设法也要分化四部，让四部互相制衡了，这样抱团取暖，落在这位陛下眼里，难免会成为威胁。

    玉帝坐在宝座上，等所有神站队后，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抹冷笑，轻声道:\"看来，今日能来的卿家，到的都差不多了，朕今日之所以召集大家过来，便是为了给火部寻求一道公证。\"

    \"火德星君，既然你也来了，这话是由朕接着替你往下说？还是你来啊？\"

    玉帝话音刚落，火德星君便走向前，在高台下方三丈处止住身形，拱手行礼道:\"臣惶恐，陛下，臣无能啊，此番本是我火部与雷部纠纷，自当两部同心共勉，本不该恭劳圣驾，如今闹到这般田地，实是臣管教不利导致，还请陛下定罪。\"

    四大天师齐齐一愣，许旌阳眉头一皱，这火德星君果真圆滑，上来便领了这管教不利的罪过，甚至要陛下给自己定罪，看似是处处斥责自己，但明眼神谁看不出来这是以退为进之法。

    先不说陛下会不会处罚，若当真处罚了，那火部必然顺势再攻坚雷部，毕竟己方已经自降了一格，再来得理不饶人那一套，落在其他仙神眼里，也是无可厚非之举。

    有雷部这块软枕垫着，他的腰杆难怪这么硬挺，若自己猜想的不错，好戏才要刚刚开始。

    火德星君官袍飘飘，长叹一声:\"不过，雷部自持天威，在我火部财审司门前行凶，也是事实，就算火部千不该万不该，那也自有天条惩处，何时轮到雷部擅弄权柄，动了刀戈？\"

    \"臣不求别的，只求陛下与众仙能给我火部一个公道。\"

    众仙哗然，这雷部果然好大的胆子，若各路仙神都似他们这般办案，这天庭岂不仙神自危？

    张天师眉毛抖了抖，随即摇了摇头，索性直接选择闭目养神，火德星君不惜示弱涨其势，为的便是使这些仙神更容易代入，今日的火部，难免不是明日的他们。

    \"众位仙家，可有不同意见？\"玉帝环顾了四方仙众，喧哗声戛然而止，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只能转头看向闻仲，笑道:\"闻爱卿，莫非你也不打算解释一下？\"

    \"陛下，火德星君所言在理，雷部本就是天庭善恶体系中的重要一环，不管何人罔顾天条，都该受到惩处。\"闻仲拱手道:\"钟英杀了一名火部仙，臣也自认管理不力之罪，但仅凭一神所为，便要污蔑雷部擅弄权柄，怕是难以服众。\"

    \"莫非火德星君认为自己的火部仙要高于其他部之仙，所以任何事都可凭自己臆想，随意栽赃陷害不成？\"

    闻仲冷哼一声，众仙继续小声议论，雷部说的在理啊，一家之言岂容判定，况且这火德星君不抓住肇事者力求明正典刑，却唯独抓住整个雷部不放，目的未免也太过明显了。

    风向标接连转变，有神惧怕雷部不依天条办案，那自然便有神能看出火部此举所求，许旌阳微微颔首，时不时用浮尘戳一下装睡的张天师，张天师眼睛陡然睁开，转头小声怒道:\"老许，你是要做甚？\"

    \"你就别跟我搁这装了，说说吧，看出啥了？谁会赢？\"

    \"看出个屁。\"张天师明显不满许旌阳的小动作，一把拍开对方的浮尘，淡淡道:\"口水仗，听听就行了，不过，火德星君只要咬住钟英这条线，雷部始终还是处于被动，这最终决定权，八成还是得回到陛下手里。\"

    \"嗯！\"许旌阳嗯了一声，喃喃道:\"难怪闻仲那般镇定，莫非深知多说无益？\"

    \"陛下，闻仲实乃颠倒是非，臣此举只为我火部仙寻回一个公道，若雷部当真坦荡，何不让钟英上殿对峙？\"火德星君沉声道:\"若臣有半句虚言，甘愿承受形神俱灭之刑。\"

    玉帝心底一笑，双目一眯，沉声道:\"好，既然火德星君都这般说了，闻仲，你便让钟英上殿吧。\"

    \"陛下，钟英等将如今皆在通明殿候职，归属于火车灵官统筹，如果由臣这雷部之神去宣，实难保证不会再落下其他诟病，实在是不合适。\"闻仲摇了摇头:\"为了维护通明殿权威，陛下威严，还请陛下寻个值得托付之神。\"

    玉帝嘴角扬起，这闻仲明显是在向自己传达一种态度，如今火部雷部势同水火，他闻仲只求公平公正，他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以免有串供，私相授受话术等嫌疑。

    \"许旌阳，那你去走一趟，顺便将王恶一起带过来，身为通明殿主办，工作上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疏漏，朕这次定要严办他。\"

    许旌阳向前低声应答道:\"臣领旨。\"

    \"陛下，既然说回王恶，臣有本奏，臣要弹劾火车灵官王恶，决策失误，甚至有冒犯紫薇帝星之嫌。\"

    \"臣附议。\"

    \"臣附议。\"

    \"不错，紫薇星下凡，本该由陛下亲夺，他王恶何德何能，能做这文书出行，这实乃大不敬之罪。\"

    不仅是火部中层反应激烈，甚至斗部中也有神跟着弹劾，五名星君脸色微变，抬头看向雷部阵营，顿时发现一片寒光冷冽。

    他们同时豁然转身，脸色不善的看向那几名斗部官员，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们也没想到斗部竟然有仙员会多嘴，这一嘴看似是针对王恶，但变相何尝不是给众神一种斗部站火部阵营的错觉？

    \"怎么办，我们好像被阴了？\"南斗星君眉头微皱，冷冷的盯着那几名说话的斗部官员。

    \"这些神不是陛下钦点的吗。\"北斗星君纳闷的说了一句。

    众神肃然。

    \"下朝后，开始大力彻查我们下面的神，有问题的全部捆了送雷部去，这也算给了我们一个警醒。\"东斗星君若有所思，随即眼神复杂的看了高台宝座一眼，低声道:\"看来，我们做不了中立派，是时候要给个态度了。\"

    稳坐于高台宝座上的玉帝，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仿佛正在等待最后的暴风雨落下。

 第50章 万仙来朝

    \"陛下，火车灵官去火部上任前，曾将紫微星出行文本放于通明殿，特让老臣代为转交天听。\"许旌阳身躯往前一拱，沉声道:\"王恶此举，本是奉了紫薇大帝之令，如今火部以此事大谈尊卑不敬，老臣觉得实在不妥。\"

    \"没错，陛下，既是紫薇大帝亲自下令，王恶顾忌，隐而不奏，也是仙之常情，此举虽不妥，但却有感念陛下鸿德，以顾陛下两难之法，如今火部以此弹劾，大有忤逆紫薇大帝之嫌。\"中斗星君咬牙说完，头已经快埋进脖子里。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似帮你的，不一定是在帮你，斗部官员帮衬拱火抬出这位火车灵官，八成便是要转移火部注意力，主要这神还是个通明殿跟脚。

    他实在不敢赌，况且陛下的心思又太重，完全看不透他到底想干嘛，如今最明智的决定，斗部只能拼死与火部唱反调，不求全对，但求无错。

    \"臣附议。\"其余四星君赶忙附和。

    雷部方向，众神齐喊附议，瘟部众神面露苦笑，虽平日里看不惯斗部，但对方竟然将此事抬到忤逆的高度，饶是心里再不爽，也只能跟着附议。

    于是尴尬的一面出现了，三部附议，火部踌躇，毕竟火德星君不表态，他们也不敢说他错了，见到己方如此姿态，火德星君双眼一瞪，眼底满是悲愤:\"本座如今是为你们做主，你们哑了不成？既然上了殿，自当直言不讳，陛下天恩浩荡，必会明察。\"

    \"陛下，既是紫薇大帝之令，我等自然不敢说王恶错了，但天庭办事讲究一环一扣，王恶既然办理，就该交由三才殿批改，启明殿批复，如今既不送达凌霄殿，也无流程操作，就算有理也变无理了。\"火部官员趁势穷追猛打:\"况且大帝下凡，所为人间之事，王恶文书中可有交代？若没有，同样失了规矩理法，亦是不尊之罪。\"

    \"此言有理。\"火部众神如释重负，纷纷点头称是。

    \"那还请陛下过目文书，若王恶当真办事如此不严谨，老臣恳请陛下废去他之官职，打入凡尘。\"许旌阳淡定的说了句。

    玉帝眉头一皱，最终又舒展开，招手道:\"呈上来。\"

    许旌阳拱手，很快将那份文书呈于案桌上，玉帝随即翻开，眼中金光一闪而过，结合紫薇那四句批言，等看到王恶那两句机锋，大致已经猜到，王恶或许等的就是现在。

    \"各位仙家，都看看吧。\"玉帝大手一挥，顿时文案铺展成一幅庞大画卷，悬挂凌霄，众神定睛一看，面容顿时晦涩难明。

    如果说王恶这份文案，单纯是以紫薇大帝权柄压住幽幽众口，那最后的定场批言，才是把紫薇下凡立意陡然拔高了几个层次。

    \"日月星辰众生愿，功成再就佛与仙。\"火德星君喃喃细语，今日两部展露些许言语机锋，如今此言才方显仙人本色。

    理，这便是理，这个坑怕是对方早已埋下，只等有仙拿此事作文章，形成这最后绞杀，不是王恶不愿意拿出来，而是这份文案除了玉帝，紫薇星宫，谁又敢修改批复？

    权柄的完美彰显，他们惧，济世救民，他们敬，大帝下凡本身便已暗合理与意，如今火部官员言王恶无理，而恰巧文案又出于他手，那又该如何评判这份文书？无理之人写出了一份有理文书？

    若火部还是坚持王恶无理，岂不是更对紫薇大帝不敬，闻仲笑道:\"陛下，王恶这份出行文书考虑面面俱到，如今凌霄殿前，火部官员以理责难，实乃祸心之语，还请陛下严惩。\"

    \"臣附议。\"北斗星君适时补刀，道:\"火部官员再三强调尊卑，先是忤逆之嫌，如今又含沙射影言说大帝下凡济世无理，此仙当诛。\"

    瘟部方向，正神脸色难看，这斗部今天是什么情况？仿佛己方今天总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李奇不愤道:\"这斗部真是吃相难看，弹劾王恶的是他们，如今死命保的还是他们，还真是一群墙头草。\"

    瘟部众神齐齐思索，杨文辉低声道:\"看来此事有蹊跷，如今火部这步棋走的如此危险，我们不能再引火烧身，下一步，只能站紫薇大帝。\"

    周信翻了个白眼:\"你还犹豫？\"

    杨文辉讪然一笑，几乎几神话音刚落下，瘟部众神仿佛形成了默契般，齐声喊道:\"还请陛下严惩。\"

    不少火部仙目露惊诧，如今这局面，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三部同时发难，怕是前所未见，此情此景，又是如此熟悉。

    火德星君脸色一沉，正欲辩解，却被玉帝威严声当场打断:\"既然如此，那便将这火部仙剔除仙籍，打入凡尘吧。\"

    火部仙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面色瞬间苍白，如丧考妣，他希冀的看向火德星君，发现对方只是朝他摇了摇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他心里越加苦涩。

    等到守持灵官上殿拖走那双目无神的火部仙后，火部官员久违的选择了沉默。

    \"陛下，纵使王恶在大帝之事上无错，但钟英却是实打实沾染了火部仙之血，若继续让他逍遥法外，岂不寒了火部众神的心啊。\"火德星君很快就自信一笑，既然通明殿这条路走不通，还是得走回到老路去，先断了雷部的可能，火部才有可能独立下去。

    不少脾气爆的雷部仙想直接开口骂了，却被闻仲挥手拦了下来。

    \"吴回，你这火德星君，实在是德不配位，真是给火部丢仙。\"话音落下，众仙齐齐看向进入大殿的那道身影，火部瞬间有神脸色阴晴不定，直到那神走到殿前拱手道:\"火部罗宣，见过陛下。\"

    罗宣？难怪，原来是百年前封神量劫后，新任的火德星君，这职位原先最早便是由祝融担任，后因四季变幻，他便去做了夏季之神，如今这吴回还没退，火部其实还是有两位火德星君？

    各部心领神会，无外乎一代新人胜旧人了。

    这也能理解，为何火部朱招，高震等神皆没到场，原来压根派系就不一样，所以火部的根源问题，极有可能还是稳固地位，争名夺利。

    \"罗宣，你可是有其他事禀报？\"玉帝心底念头流转，双目渐渐又眯了起来。

    罗宣摇了摇头，指向大殿外，朗声道:\"凌霄殿外，万仙来朝，钟英对错，还望陛下切勿听信一家之言，明察明断。\"

    万仙齐聚，凌霄殿内各部正神悚然动容，没想到这罗宣竟然动员了如此多仙，这下吴回的如意算盘，怕还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若这些仙口吻一致，饶是陛下也必然不会轻易动钟英，最多施以惩戒，这样雷部便有了深查的由头，钟英极有可能以此去戴罪立功，这自救法谈不上高明，却很实用。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如此短时间召集这么多仙？\"吴回脸色潮红，难以置信的看向罗宣:\"不对，钟英在何处？钟英去了哪里？\"

    众神一愣，罗宣眉头轻轻一挑，从怀中掏出投影石，往空中一抛，投影石化作四方镜面，只见钟英坐在椅子上，面色明朗，旁边的仙童正不停开口问着什么。

 第51章 落幕

    看着镜面中画像，众神面色各异，玉帝双眸闪动。

    只见坐于右首的仙童，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拨转了下身前投影石，露出一抹职业性微笑，说道:

    \"各位仙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大家收看兜率宫老君八卦热点栏目，我是今天的主持仙，吞云童子。\"

    \"最近，天庭施行了一场反腐肃清行动，由通明殿牵头，雷部执行，不过在这次肃清活动中，却发生了一起抗拒执法的严重事件，导致一名火部仙被雷部当场明正典刑。\"

    这开场王恶很满意，吞云童子也很聪明，他抓住的噱头始终停留在抗拒执法这一点上切入，为钟英接下来的话，算是留出了空间，让对方有话可说，也保证了栏目组开播后，不至于陷入僵场。

    \"如今在我身边这位，便是此次事件中当事仙，雷部三十六将中其中一位，钟英，钟将军，接下来，他会详细言明当日之事，请镜头前各位仙众，跟随栏目组，一起深入了解这段事情真相。\"吞云童子抬起双眼，转身坐回椅子上，侧开半个身子，确定没有挡住钟英后，笑道:\"钟将军，当日你们去火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方便与大家透露一下吗？\"

    钟英嘴角抽搐了下，余光瞥了眼站在角落的王恶，见对方做了个打气动作后，呼出一口浊气，随即目视前方，点头道:\"额，当日我等雷部将领，奉命捉拿火部涉嫌官员，不料却被火部财审司之仙堵截在门口，再三交涉后，对方不仅不退，甚至还言语挑衅，领头几仙不惜煽动底层同僚，让抓捕工作难以推进。\"

    \"大家应该明白，做我们这行，很多事讲的便是一个快字，不仅是时间限制上，我们要背负压力，最重要的便是要让违反天条者没有足够时间反应，所以哪怕是一分一秒的耽搁，都极有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所以，将军杀火部仙，本身是对工作的负责，没有任何私神仇怨掺杂对吗？\"吞云童子适时补充道。

    \"没有。\"钟英叹道:\"雷部是司法部门，做事自当严于律己，我等既背负通明殿指令，哪还敢存私？况且我们也并非那嗜杀成性之辈，若非特殊时刻，谁又愿与众仙家兵戎相见？\"

    吞云童子笑道:\"一边是对工作的负责，一边又要面对上级命令不能动摇，安有两全之法？钟将军，那若是能再来一次，你还会这样做吗？\"

    \"会。\"钟英沉吟几声道:\"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此仙本身便在我们抓捕行列之内，我杀他也绝非意气用事，一个剥削阶级的仙神，为何有胆量公然对抗雷部，无外乎两点，一是背后之神给他的底气，二要么是存有恐惧心理，不管是哪点，他都是我当时最佳的选择。\"

    \"人间有句话，我觉得说的非常好，叫人多力量大，这或许才是他煽动火部仙的动机吧。\"钟英眉头一挑，淡然道:\"各位，今日钟英愿向天道立誓，雷部绝非擅弄权柄的部门，若非有实质性的证据，我们也不会胡乱盯上洁身自好的仙人，杀仙从来不是我们的本意，但若是每名仙人，都如火部这般觉得能凌驾于天条司法上，不是更显得我们无能吗？\"

    吞云童子手指一点，周围又多出了几面投影石，目光复杂的盯着钟英:\"钟将军，那你对通明殿这次正面决策上，可有其他想说的吗？\"

    钟英眼前一亮，已是懂了什么，轻微扭头看了眼王恶，发现对方早已眼观鼻，鼻观心的闭上双眼，一点也没接话的意思。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谈回了这个话题，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不论自己说的再好听，此事始终还是要有个神来担下此事，杀仙毕竟是事实，这是不可逆转的。

    可是，自己岂是那般不义之辈？但一想起王恶说的那些话，内心不免惆怅，钟英犹豫了半晌，最终只能咬牙道:\"通明殿决策对不对我不知道，但身为雷部一员，听命行事就是我们的职责，军令如山，我们岂敢去评判对错？\"

    凌霄殿外，投影出的巨形画面帷幕上，滚动播放着画面，钟英话落，密密麻麻的仙众顿时哗然。

    对方这话，让众神觉得这位雷将的无奈，一名雷部将领，执法中杀了火部仙，到头来却是受了通明殿指示行事，这样看来，雷部的确是被冤枉的，这祸端源头还是在通明殿决策失误上。

    \"我记得通明殿办事处是那个谁来着？\"

    \"好像叫王恶，听说以前是灵官殿办事，后来被调入通明殿了。\"

    \"没错，我也记得，鹊桥七夕也是他一手操办的，本以为是个能神，没想到也会犯这么大糊涂。\"

    殿外仙声鼎沸，殿内，玉帝眉头一皱，外面发生的事，以他神通，自然一清二楚，王恶此举，不异于把自己推向万丈深渊，饶是他这玉帝，也没办法保全他了。

    王恶啊王恶，你知道朕想求的是什么，本来一个钟英，朕有无数种办法扭转局势，但你现在这样做，当真是打算跟朕划清界限吗？

    没了朕，你又能算什么？一念于此，这位三界主宰眼睛陡然闪过冷色:\"火德星君吴回，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吴回满脸颓色，这王恶当真好胆魄，竟然愿意替雷部背了这锅，如今能立住脚的弹劾只能是这通明殿，但还有什么用？钟英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

    思虑再三，这名火德星君拱手道:\"陛下，臣今日与雷部诸神实乃误会，臣不想竟会被这王恶蒙蔽，既是通明殿决策，还请陛下严惩罪魁祸首。\"

    \"无耻，吴回，纵使王恶决策失误，那也还需审讯问话，你这么着急让陛下定罪，意欲何为？\"闻仲内心石头落地，向前一步道:\"陛下，当初您设立三十六雷将编制时，曾告诉臣，若他日有合适人选，可自由让臣带其入编，巧了，前些日，臣观这王恶实在顺眼的紧，所以特批他入了三十六雷将编制。\"

    \"如今，火德星君吴回却忘了，王恶身上不仅背负着通明殿权柄，更有火部火车灵官之职，雷部神将之衔，他却要陛下当场判定一殿两部之员，全然不顾陛下威严，甚至臣怀疑他在影射陛下与臣识仙不明。\"

    \"你简直胡说八道。\"吴回显出怒容，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陛下，闻仲此言分明有包庇之嫌，臣一片丹心，天地可鉴，若不将王恶绳之以法，那才是有损陛下威严。\"

    \"好了。\"玉帝豁然起身，眼神冷淡的扫视了两神一眼，闻仲与吴回同时收声，默默低下了头。

    \"将王恶先收入天牢，等雷部审讯后，再酌情判决，罗宣，你也去让外面的仙先散了，这样成何体统？\"

    \"臣遵旨。\"罗宣拱手行礼。

    \"下面的态度，朕如今知道了，外面皆是替钟英鸣冤的，闻仲，便让钟英继续跟着你入主火部，将功赎罪吧。\"玉帝说完顿了顿，看向吴回道:\"爱卿啊，万仙来朝，有时候你也得从自身找找问题，如今朕顺万仙之愿严查各部沉珂，你总没意见了吧？\"

    火德星君吴回面如死灰，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为了出师有名，不惜让通明殿牵头，陛下可谓是煞费苦心了，到头来，却也独独牺牲一个王恶罢了。

    \"臣不敢。\"火德星君躬身。

    \"都下去吧，既然事情水落石出，此事便就此作罢，愿各位仙家，以此事警醒，切莫要再发生这种事。\"玉帝眉头微微上扬，事情没有脱离控制，已是万幸，只是接下来，雷部可千万别再让朕失望了。

    等所有正神躬身退出凌霄殿后，这位三界主宰难得心情大好，只是一想到王恶，他难免心里也堵的慌，这家伙，看似是替钟英顶了锅，其实却是让整个通明殿担下了此事。

    这在其他神眼里，或多或少都会有朕的影子存在，毕竟那可是朕的亲殿，而最佳的选择，就是将王恶驱逐出通明殿，这也便彻底遂了他的心。

    \"倒是想的挺美。\"玉帝冷笑一声:\"你不是想跑吗？行啊，你看朕怎么玩死你。\"

    大殿内，这位三界主宰，内心十分阴暗。

 第52章 抢人

    \"闻部，你说陛下真打算办王灵官吗？\"见到万仙退去，金游这位雷部神将终于再也按捺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虑。

    闻仲苦笑:\"这谁说的准，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先去把王恶给本部绑了。\"

    啊？

    金游犹在惊骇中，半天才反应过来:\"陛下不是说将王灵官打入天牢吗？我们动手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金游，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让雷崩坏了吗？\"闻仲怒其不争的骂了一通后，拍着对方肩膀道:\"有些事，陛下不好明说，但我们得学着去为君分忧，说的是打入天牢，那你可曾听见陛下指名道姓让哪位仙神去办此事了吗？\"

    \"这倒是没有。\"金游很干脆的回答道。

    \"额………\"闻仲笑了笑:\"把王恶带回天牢后，抽空把雷部便所冲一下，好好过过脑子，这是命令。\"

    说完，闻部直接转身扬长而去，金游愣了下，随即露出个苦瓜脸，细细琢磨了下，玉帝的确是没直接下派由哪部去缉拿王灵官，那是不是说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其实很大。

    \"打入天牢？\"金游喃喃自语，快速思索起来，随即脸色一喜，立刻纵身一跃，赶上闻仲:\"闻部，你是说陛下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们去拿王灵官吗？\"

    \"看来你还不是太蠢，天牢的管辖区域划分，本身就属于雷部，不管哪部出手，必然都会把王恶交到我们手上，这种免费当苦力的事，斗部与瘟部肯定不会去做，我们现在要防的是火部。\"闻仲脚步不停，沉声道:\"火斗司的权力不小，虽说这几年被我们压了一头，但有些事我们不得不防，毕竟王恶现在背负的头衔太多，不乏有宵小之辈看他不顺，陛下既然这个时候将他打入天牢，未尝没做其他打算。\"

    金游犹豫了一下:\"那陛下说的审讯方面，我们是按流程走，还是？\"

    \"正常走。\"闻仲平静的说道:\"到时记得出通告便是，其他细节方面也没必要跟底下仙交代。\"

    \"记住，王恶始终是待罪之身，别给我乱开方便，待遇上可以提高一点，但也别太过分。\"

    \"好嘞。\"金游面露笑容，所谓待遇上优待，无外乎伙食住宿要求上的一些馈赠，这点尺度他还是明白的。

    至于王灵官的判决，那得等审讯问话结束后才能出相应结果，这期间，只要雷部撬开抓捕的那些火部仙口风，风向标就还得转变，决策是失误还是明智，到时也会一目了然。

    这期间发生这种事，给他们的反应时间实在太短，根本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实行反击，所以凌霄殿前，他们也是很憋屈的，事实证明单刀切入，有些话还真就是谁先说谁有理，火部和火德星君吴回倒是把这点发挥的淋漓精致。

    等到钟英说出那句话，王恶总算如释重负，如今自己在陛下那里的用处，应该也不大了，所有矛头转移，直指通明殿，等待我的无外乎除了卸任文书便是公开处刑。

    毕竟借了通明殿权柄，玉帝绝不会容忍自己身上存在污点，哪怕是一丝，他都会想方设法抹除掉的，这是高位者的通病，一想到当初玉帝让自己在第十三座天河桥文书上做手脚，他就觉得可笑，原来从那时候，对方就已经在考验一个炮灰的觉悟性了。

    若非稀里糊涂搞出了鹊桥，这结局怕是早就已经上演，王恶悻然起身，独自朝大厅外走去，既然钟英事了，他也该去自己应该去的地方了。

    乘坐天梯下到九重天，不等王恶赶去雷部，便被一群仙神迎面而来拦住了去路，王恶眉头一皱，正欲说话，却被四名仙人不由分说架住，他顿时火冒三丈:\"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仙神？为何抓我？\"

    那领头仙神冷笑一声:\"王恶是吧？现在我司以你擅弄权柄，挑拨两部和谐，对你施行缉捕，有什么话，到了火斗司，自然让你说个痛快。\"

    火部？

    王恶心里陡然一惊，看来钟英这事已经让火部与雷部提前掐起来了，这些火部神莫非是奉玉帝指派来拿我的？明明钟英已经脱离出来，为何不是雷部来拿我？

    难道陛下真要杀神灭口，以绝后患？王恶眉头紧锁，甚至有些恼怒，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虎未免也太过吃人不吐骨头了些吧。

    \"你们是奉谁的命令拿我？\"王恶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若火部只是单纯携私报复，那他便还有活命的机会。

    \"当然是陛下。\"那火部仙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甩了下头，趾高气扬道:\"你也少动歪脑筋，别费劲了，陛下已经交代，你，通明殿王恶，依法严办。\"

    王恶脸色微变了下，正当他准备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时，却突然被耳边另一道话语声惊醒。

    \"哦？火部好大的官威啊，那陛下又何曾说过让你火部缉拿了。\"那火部仙话音刚落，远处一大波仙神紧接着便踏步流星赶来，王恶豁然抬头，只见金游带领雷部仙已是走了过来，两方仙神立马眼里仿佛有电流闪动。

    金游神色不善的盯着火斗司那名火仙，讥笑道:\"怎么？火部要越俎代庖拿我雷部神将不成？\"

    雷部神将？

    王恶满脸不解，抓钟英的？

    \"金游，你是要阻碍火斗司办案吗？\"那火部仙明显不惧，冷笑道:\"哦，我忘了，阻拦办案，可以当场格杀对吧？这可是你们雷部的做事原则，你不会忘了吧。\"

    啪

    那火部仙猛的被打了一巴掌，神智顿时清醒了些，面上显出愤怒之色，他伸出拇指擦拭了下嘴角血迹:\"各位，大家都看到了，这可是雷部先动手的，我可全程没动过。\"

    \"哎呀，手滑了。\"金游甩了甩手，随即盯着对方，冷声道:\"你是何官职？也敢在此议论雷部将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你………\"

    \"你什么你，我这一巴掌是打你吗？我这分明是在救你，以下犯上，轻则八十雷火鞭，重则形神俱灭，你难道不知道？\"金游嘴角拉开一道弧度，只是这抹笑容，落在火部仙眼里，却是那么让仙不寒而栗。

    \"看来，这几位火部仙，不是很了解天庭规矩啊，还愣着干嘛，全部拷走啊，回去实行管理化教育。\"金游转头喊了一句，顿时雷部仙，雷光震震。

    \"别反抗啊，雷部的做事原则你那么懂，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火部仙本已握紧的拳头，听到这句话后，悄然松开，心里无名之火腾腾乱窜，他们不是不想动手，而是真的怕了，雷部就是群疯子，若今日再出现个钟英，自己这些仙，绝无生还可能。

    金游懒得理会，急忙向前，冷眼一瞪，架住王恶的火部仙条件反射般松开手，王恶苦笑道:\"看来我赌对了，救了钟英，你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金游笑道:\"投桃报李，雷部自当感念，只是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

    \"无妨。\"王恶摆了摆手:\"走吧，我这也是第一次以罪身去雷部，可有什么要招待的？\"

    \"雷鞭要不要？\"

    \"那还是算了。\"

    \"哈哈哈。\"金游哈哈大笑。

 第53章 佐证

    天牢，这或许是当下最难得清静的地方了，被金游送来后，王恶久违的感觉内心轻松了很多。

    他决定事情没彻底结束前，先在此好好凝练下修为，由低到高再由高到低，起起落落之间，何尝不是对己心的磨练。

    天仙，天仙，逍遥自在，游行天地之间，那才是大自在，大洒脱，他如今肉身健在，非以魂魄常驻仙宫，若真证得天仙境，未尝不能达成夙愿，所以他想去争一把，主要也是太想进步了。

    不过一想到如今困境，他又无法安下心来，思来想去，他决定好好睡一觉，睡醒后再卯足劲去向那步努力。

    正当他要躺下时，幽深的走廊上，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闻仲领着纪雷刚，在王恶牢门前驻足。

    纪雷刚看了王恶一眼，似笑非笑道:\"我说老王，这天都没黑，也是打算睡了是吧？\"

    王恶一愣，对方这声老王实在打的他有点措手不及，总感觉这称谓，透着一股不吉利，不过一想到金游说的，他也便释然了，如今他与纪雷刚同在三十六雷将序列，与对方实属一部同僚，这声老王，算是拉近了同僚之间关系，自然不算乱了规矩。

    闻仲平静的直视着王恶:\"你还有心情睡？我这里有名仙，你帮我查一下，有没有印象？\"

    \"谁？\"王恶走向前，闻仲既然如此问，想必事情有了其他突破。

    \"墨安平。\"闻仲眼里陡然锐利了许多。

    王恶沉默了，思绪萦绕，脑海中不停翻滚看过的天庭人员归档名单，少顷，心里一动，往前扑了几步，抓住牢房铁栅栏:\"武曲殿星司？\"

    \"哦？你确定？\"闻仲顿了顿，神色柔和了许多，沉声道:\"雷部抽取了现已招供的四十八份供词，其中与此仙重合的便有三十六份，这名武曲殿星司，能耐倒是不小啊。\"

    王恶皱了皱眉:\"我记得当年武曲星下凡，转世之身名为田单，当时他的封地便是在安平，等他功成回天时，我曾翻阅过当时的灵官殿归纳库，这墨姓便是田单的其中一支后人姓氏，现在就算知道此仙有嫌疑，但很难保证对方没有背靠武曲星君的权柄。\"

    闻仲抬手打断:\"没错，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若此仙真与武曲星沾亲带故，那我们拿他的手段，就不能太过光明正大。\"

    是这个理，毕竟当下除了薪火司追回的那笔款项比较庞大外，还有很多账目无法与财神殿对上，这便不难看出，其他的款项丢失，依旧还是笔大数目。

    若真事关武曲殿，那便不得不顾及多种方面因素，毕竟对方两名哥哥，身居四御之职，有些事，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这墨安平必然是要抓的。\"闻仲沉声道:\"现在雷部的主要方向，还是得摸清这笔款项是否流入武曲殿，若真入了武曲殿金库，事情才真的严重了。\"

    \"闻部是怕武曲星君以此会受到牵连？\"纪雷刚瞳孔一缩。

    \"若对方真与武曲星君有亲，雷部但凡人赃并获，武曲星少说也有识仙不明，管教不力之罪，若要定罪，必然又得惊动陛下，到时此事便彻底成了台面之事。\"闻仲摇了摇头:\"这小罪极有可能会演变成大罪。\"

    王恶仔细听着，闻仲的担心点，其实还是取决于武曲星牵涉到的所有上层神明，若武曲星君真背了这罪过，那绝不是只有玉帝会上场，勾陈帝君，斗姆元君自然也会知道。

    而这两位的态度轻重，才是陛下处罚力度大小的转折点，所以雷部怕就怕在这里，这勾陈大帝本身便掌管着天庭六军与三公，以及天地人三才，人间兵革之事，是行伍脾气，与紫薇大帝那是两个极端，性格截然相反，若武曲殿此事传到他耳朵里，可不小罪变大罪了吗？

    \"看来此事得从长计议，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寻求突破口。\"闻仲看了眼王恶，发现对方并没有接话的打算，不免有些恼怒，劳资让你来雷部，是吃空饷的吗？闷半天闷不出半个屁来，悻然道:\"你可以去睡了，过几天会给你安排审讯，到时记得准备下。\"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等闻仲走远，纪雷刚趴在门前，笑道:\"你就真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闻部只找我问墨安平跟脚，出谋划策这种事，我能力着实有限，的确帮不上忙。\"王恶说完，两神沉默中对视，气氛凝重。

    \"行吧。\"纪雷刚想了片刻，看来这条线的确得先放一放了。

    \"钟英那边怎么样了？\"王恶走回床榻，盘腿坐下后，随意问了句。

    \"他没事，下午已经回雷部了，如今在正案司忙着写检讨呢，毕竟发生了这么大事，哪能一点态度都没有。\"

    纪雷刚顿了顿，正声道:\"倒是你，你好像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处境，怎么，决定坦然接受命运了？\"

    \"是啊，无权一身轻。\"王恶摊开手，苦笑道:\"可惜啊，到现在都没听到卸任文书传来的消息，看来，我们陛下还是觉得我有利用价值啊。\"

    纪雷刚趔趄了下，左右看了看，发现无神后，急忙作了个噤声动作，小声道:\"你疯了你，这要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命了？\"

    对老板有怨言那是仙之常情，王恶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而且他现在已然是阶下囚，还不允许自己发发牢骚了？

    君臣，君臣，君友臣恭，而陛下呢，把自己当做敝履，用之即来，挥之即去，还是人间好，皇帝轮流做，明年到俺家，这才是真快意。

    王恶想到此，脸色陡然一僵，赶忙挥去心中想法，看来最近种种，导致心境上的确出了问题，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都敢生出来了，莫非自己真有反骨不成？

    不行，绝对不行，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死的。

    \"对了，何目炎那家伙招了，你绝对想不到他背后之仙会是谁？\"纪雷刚一句话，瞬间让王恶回神。

    \"火德星君吴回。\"

    \"你知道？\"

    其实很好理解，若吴回真是中立派，他不会这么着急跳出来与雷部争个长短，真要寻个公道，更不会在明知道是通明殿牵头的情况下，与玉帝唱这个反调，玉帝的态度本身便是明面上的，就是要整治火部。

    除非他本身就怕，否则大可等事情完结后，再来求这道公正，到时他自然更加站得稳脚跟，吴回想火部自成一脉，这是他对权利的渴望，但追求权利者，必然不会让顶头上司为难，他这疯狂攻坚雷部，走的本身就是一步笨棋。

    但转念一想，若换成自己，好像的确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办法，自己屁股本身已经不干净，怎么可能夹的住屎，那只能是让想方设法让雷部下场了。

    想必陛下顺势让雷部入驻火部，这位火德星君的脸色必然很精彩，只是可惜了，自己却没看见。

    \"你说的不错，那笔天地熔炉下的天宝钱，便是从财审司提过去的，走的是两个账户，一个是武曲殿，一个便是吴回。\"纪雷刚皱眉道:\"这也是我们能这么快锁定墨安平的一个点，而且这笔钱，从财神殿披露出来后，第一次接手的也是吴回。\"

    \"所以，财审司的入库，是二次过账，吴回已经早就知道这笔钱不会用于火部，但又必须用在火部，所以何目炎便成了第三方？\"王恶眼睛微微一亮:\"看到何目炎被抓，所以这位火德星君才藏不住了。\"

    \"没错，但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墨安平身上，只有抓住他，提取了他的供词，才能与何目炎供词形成佐证，彻底按死这名火部高层。\"

    王恶目光一转，盯着纪雷刚:\"你有办法？\"

    \"没有，就是说出来让你高兴一下。\"

    \"滚蛋。\"

 第54章 怨念大了

    \"虽然我没办法，但以雷部这么多仙神昼夜颠倒审讯，必然还能深挖出其他线索。\"纪雷刚说完，犹豫了一下，拿出两瓶仙品玉露扔给王恶:\"根据张升的供词，我们的确收获了很多，尤其是五猖神鸣东，火府星司莫巨明，这两仙自从来到雷部，态度上至今从未有过松动，可以说极其强硬。\"

    王恶接住后，收回目光，想了想，说道:\"所以你怀疑他们还有靠山，他们也根本不害怕其他仙交代后，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只要不松口，以那份名单上的证据，就算定了罪，他们或许也有翻案的机会？\"

    \"没错，天庭自改革前，无数案底被推翻，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单一证据无法形成闭环，而且文财殿我们复查过，与蒋光所说，并无出入，的确只有一份入库单对应不上，而这份入库单的矛头却是全部指向一名叫罗贤君的文财殿仙神。\"

    纪雷刚皱眉道:\"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着手防备我们去查，这罗贤君十有八九是为鸣东挡刀且转移我们注意力的傀儡。\"

    王恶闻言，亦露出凝重之色:\"大胆猜测，还是得小心求证，这些不过是猜想，按你这样说，其实这罗贤君的价值便不大了。\"

    纪雷刚摇了摇头，低沉道:\"不，还是有价值的，结合莫巨明这条暗线，不难判定不管是星司还是低阶仙神，他们接触的那些上层仙，身份都不低，所以，闻部的打算，是不以罗贤君的贪污大小这条线切入，而是想撬出他曾接触过哪些高阶仙神。\"

    \"到时，再结合那张名单上莫巨明接触的仙人，逐一排查，便能锁定其中一部分上层仙，哪怕是有一个，也能给我们工作带来不小的收益。\"

    雷部想突破莫巨明的心理防线，这锁定后的上层仙家，无疑便是一道突破口，王恶张了张口，正欲再问其中细节，突然，一道金光照射，纪雷刚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随即，铁门雷锁被一名身穿华服的少年，一记手刀从中劈开，他对着手掌呼了口气，背负着双手踏入牢房。

    王恶浑身一震，只见这少年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王恶此刻心中所想。

    他随之惊醒，这雷锁本是提取上九重天雷与深海玄铁淬炼锻造而成，就算是上阶正神要破开，也要费些手段，而对方竟然如此不费吹灰之力，用肉身强行给劈成了两半。

    这等强悍程度，除了肉身成圣那几位，王恶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位仙神，能有这般实力。

    \"看来，这天牢的日子你倒是很享受啊？\"少年走到床榻前，摸了摸那床薄棉被，笑道:\"怎么样，心里可有怨气？\"

    嗯？

    王恶顿时满头雾水，也有搞不清楚状况的茫然，很快他便意识到不对劲了，这说话的口气怎么那么让仙感到熟悉呢？

    他眼角轻瞥了下，当发现对方腰间那九道天地之气雕刻的龙纹玉带时，脸上的表情陡然凝固，结结巴巴道:\"陛，陛，是陛下吗？\"

    \"看来你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少年摆了摆手，察觉到对方那抹目光，沉声说了一句:\"好看吗？\"

    \"还行。\"王恶条件反射般回答道。

    糟了，他僵硬的撇过头，只见少年模样的玉帝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顿时脸色一变，噗通跪地，态度诚恳道:\"臣不敢。\"

    \"你敢不敢，朕心里自然清楚，王恶，朕来此，并非听你虚与委蛇的。\"玉帝身子前倾，眼神复杂道:\"你是不是很恨朕？\"

    \"朕要听实话，你要敢敷衍，朕现在就一掌毙了你。\"

    王恶趴在地上，吓得身体抖了抖，根本不敢抬头，眼神变幻不定。

    \"陛下对臣只有恩，臣何敢有恨。\"

    玉帝抬腿便是一脚，王恶瞬间从趴姿变为侧躺:\"一丝丝都没有？那为何要为了一个钟英，不惜断送了大好前程？\"

    \"陛下，臣………\"王恶正欲解释，却被对方当场打断。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以为借用了通明殿权柄，朕就不得不把你罢免出通明殿，没了通明殿权柄，你便能独善其身，不牵扯上这些上层仙的事件当中？\"玉帝没好气的盯着对方:\"还妄想借用雷部与你从中斡旋，可你别忘了，三界内外，若无朕允诺，谁敢保你王恶？\"

    王恶浑身颤抖，一张脸瞬间涨红，玉帝收回目光:\"王恶，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大事，你如何想朕，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要什么？离开了通明殿，离开了朕，你扪心自问，自己还剩什么？\"

    \"与你同届上天宫者八十一仙，唯独你一仙，朕对你是格外照顾？你可知为何？\"

    王恶眉头紧锁，他直接过滤掉了格外照顾四个字，满脑子里全是这串仙员数字，他总算知道，通明殿为何一直是座空殿了，原来玉帝不是不愿调仙镇守，而是要通过一步步经过他筛选考核后，才能放心使用。

    上层仙家自成体系，中层仙家结党营私，下层者形形色色，最易掌控，难怪许旌阳当日要找自己这名不见经传的灵官去调查花果山，若是自己一无所获，想必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而他既然入主通明殿，有些事注定就会落到他头上，顶锅也好，棋子也罢，这就是玉帝下发权利后，他该背负的，只能说这位三界主宰神性早已大过了人性，他只需要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更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王恶内心豁然清明，以天地为棋盘，众生当为子，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何必抵触，只见他将头埋下，跪拜道:\"小臣实乃愧对天恩，愧对陛下。\"

    \"有些话，你我君臣点到即止，朕为人时，也如你这般随性，一步步修行而来，所知所见实在太多，所以有些事朕不能再由着自己性子来。\"玉帝略作沉吟，道:\"你有情绪很正常，心里骂朕者，何止你一仙，但朕不在乎，朕要的是三界回归正道，六道不以恶小生乱。\"

    只道是，三界唤吾大天尊，智满金身号玉皇，与天同寿胜日月，权倾山海更绵长，皆知上阙本姓张，岂思位显称百忍，玄微生变通何处？阴阳至始性难全，若无诸神证此道，哪有英雄敢争先？

    王恶抬起头，低沉的声音缓缓道:\"陛下一番言，小臣着实惶恐。\"

    \"与你说了这么多，你心里明白就行。\"少年玉帝顿了顿，补充道:\"近日，你便在天牢好好待着，等此事落定，便回通明殿吧。\"

    啊？

    \"可臣还是待罪之身啊？\"

    \"放心，很快就不是了，通明殿那么多杂事，你若进去了，谁去处理？\"玉帝沉声道:\"朕不会让你那么惬意的，也没那么多精力，再去筛选一遍，你王恶，这辈子注定得扎根在通明殿。\"

    王恶苦笑，陛下说的未免也太直白了，不过这位三界主宰能幻化一道灵身，来到天牢，本身已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自己岂敢再得寸进尺？

    \"谢陛下隆恩。\"王恶行礼。

    \"先别急着谢。\"少年玉帝起身走到牢房外，转头道:\"等雷部审讯完毕，向天庭各处给出合理解释后，额外罚你游行一至十重天三日，算是以儆效尤。\"

    轰

    王恶整个神仿佛被雷劈了一下，脸色僵凝，游街示众，不就是让他当众社死吗？这可比给个痛快还要难受百倍。

    陛下始终还是那个小心眼的陛下，嘴上说着不在意，却用行动直接撕碎了那层伪装，可笑，我怨念大了。

    \"再加一天。\"

    王恶用手急忙捂嘴。

 第55章 大清洗

    等到玉帝远去，王恶松开手，只听见铛的一声闷响，在他惊诧的目光中，那把本已损坏的雷锁，转瞬恢复如初。

    王恶暗暗称奇，这一千五百劫，每劫长达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也难怪陛下能稳坐凌霄宝殿那把交椅，光这份实力，谁又能轻易撼动？

    嗯～

    纪雷刚扭动了下身板，发出一道呢喃之音，随即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站起身，皱眉道:\"我怎么睡着了？\"

    \"老纪，看来最近工作压力上来，你这仙体透支严重啊，话还没说两句，倒头就睡。\"王恶笑道。

    纪雷刚嘴角抽搐了下，心里有些狐疑，以自己的精神状态，哪怕再不济，也不会在天牢倒头就睡啊？他随即眉头皱成八字，仔细回忆起自己睡过去前的异样，发现脑海中竟一片空白。

    奇了怪了！

    \"老王，真是我自己睡过去的？\"纪雷刚眉头一挑，淡然道:\"我怎么记得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晃了下……\"

    \"你神经长期处于紧绷状态，这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来，自然感到疲劳。\"王恶赶忙打断道:\"这天牢重地，通幽之绝涧，好进不好出，况且能有什么东西连你这雷部神将都发现不了？\"

    \"老王啊，话可不是这样说的。\"纪雷刚纳闷的围着天牢走了一圈，发现并无不妥后，走回栅栏前，沉声道:\"这关进天牢有能耐的仙魔不少，若是出了差池，那才是大麻烦。\"

    顿了下，纪雷刚又急迫道:\"先不和你说了，我得去各牢房检查下，总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说完，不等王恶回答，转身向天牢深处跑去。

    王恶幽幽的叹了口气，果然不好糊弄啊，像纪雷刚这种常年从事审讯的雷部将领，往往只愿意相信自己掌握的信息，这种空口白话，他本能的选择排斥，不过庆幸的是，对方的怀疑目标错了，哪怕再不信，注定也是毫无收获。

    于此同时，今日的武财殿一口气出了三份高额悬赏，甚至赵公明也学着钟英，上了一次八卦热点栏目，不过他与钟英的目的不同，这三份悬赏，皆是鼓励各部仙众，勇于举报，揭露身边仙人贪污腐败的，而且数额按千万下放，一时间各部心思活络者蠢蠢欲动。

    尤其是经过凌霄殿之事后，斗部开始大力整改底下仙人作风，凡是被查出的，一律不在自家天斗司审讯，皆送往雷部，不得不说，这波态度给的是恰到好处，一跃让斗部在底层仙人的形象，陡然拔高，甚至有了斗部领头，财神殿以知大义的由头，给了第一份悬赏金额，以资奖励。

    同为上四部的瘟部，杨文辉，周信等行瘟使者，如今正有条不紊的开着集体会议。

    \"斗部，动了。\"周信皱眉看了眼几位同僚，面色严肃的道了句:\"很反常，我们与斗部斗了这么些年，你们何曾见过他们，如此兴师动众过？\"

    \"看来，我们知道的还是太表面了，当日在凌霄殿，我便觉得奇怪，他们为何要又当又立的，现在看来凌霄殿上的确是出了其他变故。\"杨文辉坐正了身形，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猛一拍自己的膝盖，一本正经的说道:\"这群天杀的，如今他们表了态度，若我们不拿出相应的诚意，保不齐我们便是下一个火部。\"

    \"不对，斗部此举发酵的太快，就仿佛是背后有神在推波助澜一样。\"陈平这位瘟道士，眉头一皱:\"各位，你们想过没有，财神殿这三份悬赏出来的太巧了，就好像提前准备好的一样，在各部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斗部便已经接手了。\"

    \"你是说，他们提前打好了配合？\"周信郑重的点了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那就得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来看了，火部如今被雷部制衡，斗部与瘟部又互相钳制，他们如今甘愿自断臂膀，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此事受益的自然是高座上那位，但第二受益的还有一仙。\"李奇黯然的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王恶。\"众神悚然一惊。

    没错，若是各部都有仙员涉嫌其中，那激发的仙众愤怒才是巨大的，如今再有财神殿大力金钱扶持，被举报者，抓捕者不知会有多少，到时雷部再把掌握的信息放出去，那通明殿的决策，到底是对是错，还真就不好说了。

    西方行瘟使者朱天麟短眉挑了挑，表情顿时颇多玩味:\"想那么多干嘛？这能同时让斗部与财神殿下场演这出戏，不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吗？\"

    \"如今不仅调动了各阶层情绪，斗部这态度保不齐还能让他们水涨船高，你们查不查无所谓，我这瘟斗司肯定是要交点仙出去的。\"

    瘟部统筹大厅内，众神陷入沉默，这也能说明斗部为何会那般反常了，看来终归是那位陛下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既然这样，也算我瘟善司一个。\"劝善大师陈庚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各位，抱歉了。\"

    有了朱天麟和陈庚的表态，阵容算是分裂成了两方，这下说不查的，反而会自露了跟脚，让各仙起疑，所以，今日瘟部难得统一了战线，准备开始彻查瘟部各司。

    而令瘟部万万没想到的是，己方这边刚统一战线，火部那边的薪火司，锻演司却是接连送了九批仙员去雷部，他们这一商议，反而让自己成了最后一个。

    这也向外界释放出了一道信号，这火部两位火德星君，罗宣与吴回，终究是要对上了，若罗宣真把吴回拉下马，那他无疑会成为火部的唯一最高领导。

    清除吴回的党羽，首先便会成为他稳固地位的第一步。

    \"大意了，没想到罗宣竟如此果断。\"周信咬牙道:\"看来，就算现在我们响应，成效想必也不大了。\"

    火部才发生了贪污腐败问题，反手对方便开始自查，这波态度问题，给的未免也太耐人寻味了。

    \"罗宣借了火部颓势，反而此举把自己人设立起来了，他是想告诉其他仙，他与吴回不同吧？\"杨文辉冷笑道:\"他倒是会做仙。\"

    李平笑道:\"二十八星宿其中可有四名正神，都在他手下，罗宣隐忍了这么多年，没野心我是不信的。\"

    众神眼中亮光闪动，看来这波大清洗，受益的仙还会有很多，但瘟部怕是只能喝喝汤了。

 第56章 师徒

    对于天庭发生的动荡，王恶自是浑然不觉，他于天牢之中，盘膝而坐，脑海中不由回想起这六十五年仙生点点滴滴。

    其中有彷徨，有恐惧，亦有不满，彷徨的是自己的出身，恐惧的是天庭体系的权柄，更不满大环境下被压制的那份本性，底层仙只能尊强敬上，难吐真言。

    若仙人也如这般，自难成三乘之功，若不想为道法拘，只能效职为仙官，折返于三十六洞天，归于虚无自然之界。

    这般又与凡人何异？王恶周身仙力流转，每一名成就天仙者，所悟皆不相同，他认为自己的道，当取于善恶两端，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这才是仙海浮尘中，自己作为一名灵官，该去捕捉到的纯粹之道。

    仙气动荡，陡然王恶脑海中画面一转，云海翻滚，他立于云端之上，眼下是茫茫众生，而在群峰之间，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山神庙，他眼中顿时金光灿灿，下方事物转瞬便尽收眼底。

    他发现那庙宇中，供奉的并非是山神，而是一尊赤面髯须，露出獠牙的恶鬼。

    很快，王恶就发觉不对劲了，只见下方那群凡人，似乎正举办着如祭祀一般的活动，而在供桌两方，皆是血淋淋的活物血食。

    王恶脸色一沉，于云海中摇身一变，转眼幻化成一名凡俗中年人模样，落在远处并不起眼的一方角落，有样学样的学着众人姿态朝拜。

    而在他的身边，是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此刻正一脸虔诚的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正小声碎碎念着:\"庙神啊，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吧，村里实在是拿不出符合要求的童男童女了，如今只能以血食代替，望您老能通融通融。\"

    王恶目光陡然一凝，见状，顿时明白了什么，这所谓的庙神，看来便是自己成就元仙后内心产生的那抹恶念，也是自己苦苦压制的欲望。

    如今，自己向天仙再进一步，心神大开，便很难再将他压住，所谓求善者其心必斩恶，但自己这恶念，也太无仙道了。

    呼～

    周边卷起一阵狂风，只见那神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浓郁的鬼气下，这恶鬼身周亮起一缕缕血光，好比赤色火焰一般。

    穷凶极恶，杀孽极重，如今业障缠身，于此处显形。

    王恶心底怦然一动。

    他娘的，这恶念怎么看着比我这辛苦修上去的修为还要强横？

    明显干不过啊？

    这天仙境，自证本心，怎么自证出个这玩意儿？

    王恶心底飞速思索，突然，他眼前一亮，玉帝的亲赐金鞭，本身存有功德之力，斩去这业障缠身的恶鬼，绝非难事，想到这点，他腰杆挺直了一些，正当他准备唤出金鞭时，周身一股强有力的吸力传来，他甚至做不出任何有效反应，便被那怪物摄于手心。

    周围朝拜的村民，心里一惊，纷纷将头埋了下去，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我等了你六十五年，如今你总算前来送死了，善。\"那恶鬼尖锐的爪子扣住王恶的脖子，他脖子凹陷处，血管纹路顷刻间清晰可见。

    王恶浑身轻颤，调转仙力，咬牙控制着周身因为被鬼气灼烧后开始扭曲的肌肉，双眼平静的看着这内心的恶，咧嘴讥笑道:\"看来你也很辛苦，压了你六十五年，我们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听闻此言，恶念嘴角疯狂抽动，但几乎只是瞬间便有了决断:\"你杀不了我，你我本为一体，我就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你打着善的名义，想着为这些蝼蚁尽心尽力，不负神职，可他们又怎会知道，你们这些所谓仙神的善不过是伪善罢了。\"

    \"你内心其实压根瞧不上他们，否则我又怎么会出现，凡人在你们眼中便如这案桌上的血食，可随意斩烹，这才是你心中最纯粹的想法，不是吗？\"

    王恶能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除了嫌弃，不满，还有同情与可怜。

    对方说这话，无外乎是想让自己这善念崩塌，占据主导地位，但王恶却无法忽视这祸心之语，这便是自证本心的矛盾点，他或许不认可，但却无法不认同。

    因为这就是他曾经有过的想法。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但我既已成仙，又怎会对凡俗念念不忘？或许你不是我内心心底最纯粹的恶，但你肯定是我从人到仙对凡间界最完美的怨念，人之本性，七情六欲，贪嗔痴恨爱恶欲，情欲的缺失，注定失去了原有情感基础上的寄托。\"

    \"而这种缺失，才造就了扭曲的你，你吃人不过是你不懂得满足，想报复世人的想法，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固然是好，但你却忘了，那是一位母亲，含辛茹苦对你的救济。\"王恶不明白这些话怎么会脱口而出，但眼角的泪水却是真情流露:\"从懒散，一无是处，到慢慢接受，努力工作，这是一个转变的过程，你活在过去，而我活在当下，这是你我本质上的区别。\"

    恶念迷茫的看着王恶，但目之所及，念头一起，心底震颤，一股危险信号疯狂示警。

    突然间，他发现王恶身上有道金光亮起，但那抹金光刚出现片刻，便悄然无形，王恶身躯禁不住哆嗦了下，内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我特么金鞭呢？

    没错，在证道边缘，他发现与金鞭彻底失去了感应，而这是最致命的，他那一番话，明显为自己争取了足够时间召唤金鞭，但现在金鞭不见了，对方极有可能已经反应了过来。

    王恶露出苦瓜脸，抬头道:\"再给次机会，好不好？\"

    恶念狞笑一声，手掌顿时用力，护体神光怦然碎裂:\"果然是个虚伪仙神，连自己都骗。\"

    \"死去吧。\"恶念大吼一声。

    王恶面色大变，突然间，四周落下三色仙光，神力涌动，一名老道身影缓缓踏步而来，眉头一皱，抬手便打出七道火符，那恶念还来不及嗯一声，便如雪人融化般，被迅速溶解。

    王恶趁机脱离，落地后张口吐出一口浊气，惊魂未定的看向四周，发现此处空间全是火光，再没了一丝画面。

    他目光中满是无奈，转身走向老道，拱手道:\"小神，见过萨天师。\"

    萨守坚，崇恩真君，亦是天庭四大天师之一，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是这位救了自己，不过对方既然出现在这里，那想必是来到了天牢。

    萨天师一脸哭笑不得道:\"你这斗战本领未免也太寒碜了些，若非贫道奉玉帝之命，来天牢宣读口谕，怕是你这冲击天仙境，便会直接要了你小命。\"

    \"是小神考虑不周了，本想着能取善恶之道，突破天仙，但没想到这恶之一途，犹如洪水猛兽，让仙难以从容应对，不过经此一劫，小神对天仙的感悟必然更上一层楼，想必突破也只是时间问题。\"王恶略带歉意的一笑，主动向后挪了两步道:\"直视本心，方成本我，王恶终得多谢天师施以援手，否则恶念横生，那便真的得不偿失了。\"

    萨天师余光瞥了眼王恶，心底暗自思量，点了点头道:\"善恶循环，哪是那般好界定的，不过，你能以此入道，想必内心也是坚韧之辈。\"

    \"王恶，你能走到今天，是贫道万万没想到的，若你他日证得天仙，空有神力，却无斗战本领，你可想过，以你如今三道权柄，在天庭亦是举步维艰之途？\"

    王恶一愣，萨天师含笑道:\"这也是陛下让我转告给你的，通明殿毕竟不同于其他殿，天子近臣若是个绣花枕头，何以彰显天威，何以做这都天纠察灵官？\"

    都天纠察灵官？

    王恶面色凝重的看向对方:\"天师，您此话何意。\"

    \"如今天庭正在大力反腐，你是个聪明的仙神，陛下这时候对你委以重任，你还看不出是有心以你来收尾？此法既是为了你今后能服众，何尝不是有为你能免了这牢狱之灾，下的一番苦心？\"

    王恶低头看了眼自己，心里顿时除了感激，还有对这位陛下的敬重，玉帝能这样做，便是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也间接承认了通明殿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也是告诉所有仙神，天庭，始终是朕说了算。

    陛下莫非这是有心中央集权吗？对天庭上层仙家的那层薄面，筹划了这么久，已经不打算再顾忌了？这都天纠察灵官一职，怎么看都像是针对这些上层的震慑，陛下，这是演都不演了呀。

    \"天师，这会不会对陛下造成不好的影响？\"王恶担忧道:\"毕竟，以我现在这待罪身份，贸然接受了这职位，底下仙人难免会碎言碎语。\"

    萨天师抿了抿嘴:\"所以，陛下在等事件反转，你以为贫道来干嘛的，你若还是个元仙，怎配拿这个职位。\"

    啊？

    \"贫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拜贫道为师，贫道助你踏入天仙，如今你领悟以触摸天仙门槛，差的是最后那临门一脚，这点贫道还是有自信带你入那玄妙之门的。二则是，你继续自己摸索，若是不小心神魂俱灭，也算是对天庭各方有了个交代，贫道倒是不介意收拾你这仙身，你觉得如何？\"萨天师似笑非笑，正欲再磨磨对方。

    只见王恶不假思索，哐哐哐便是三个响头，声音是那般清脆悦耳:\"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萨天师嘴角抽搐了下，这还真是个从心之辈啊。

 第57章 证道天仙

    \"嗯。\"萨天师满意的点点头。

    \"王恶，你且坐好，既然你已得陛下馈赠金鞭，那为师在你得道天仙前，便赐你一法，此法名为内天罡诀法。\"

    \"此法可助你尽获神霄大法诸阶秘诀，你如今虽在雷部，却无驱雷役电，祷雨祈晴之能，此法自可为你补全这方面弊端。\"

    王恶恭敬的再次磕了一个响头，随即迅速收敛心神，盘膝而坐。

    言说中，萨天师浮尘一挥，将一缕仙力注入王恶额间，眨了眨眼，口吻严肃了许多:\"成就天仙，你需得明白自己此刻与神仙的界定，两者除了同是受命于天的跟脚，其实都需恃精气神三者为根本，固其精，养其气，保其神，使之三宫往来，升降不息，方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天地人神鬼五仙，虽同为仙之列，天仙当属首流，除了自身领悟上的沉淀，你还需懂得舍弃，\"

    其实这点很好理解，自己如今还是元仙，属于神仙之列，而与天仙最大的相同点，便是精气神的供养上，行运周天，虽同是汲取天地灵力，但炉鼎本身大小的容量却是天差地别。

    好比自己与天仙同出一拳，拳头大小虽看不出差别，但力量上，对方却足以将一片元仙轻松秒杀，这是自身领悟上的遥遥领先，这领悟不仅是对仙力运转的掌控度，更是对自身大道规则熟悉后的一次完美蜕变。

    王恶皱着眉，一阵沉吟，这样看来，既然同为朝元练气之法，成就天仙除了要自身感悟完善，斩去内心执念，更该气和神守，达到形神俱备之境，这所谓的舍弃，不仅是指执念恶念，而是要去除以往元仙修行中固步自封的感悟，将其提到应有的高度。

    萨天师见状，在旁咳了声:\"若是悟了，你便以此为界，用不同心态再去试着尝试一次，这次为师便在身旁为你护法。\"

    王恶重重点头，先是拿出了许天师馈赠的丹药一口服下，原先他不敢服用，是怕承受不住金丹药效，如今有萨天师坐镇，他底气莫名足了很多。

    随即他闭上双眼，身躯散发出微弱仙光，元神空间内，元神小人翘着二郎腿，用手捂嘴打了个哈欠，在王恶目瞪口呆中，隔空对着他比了个中指。

    \"别费劲了，你什么资质心里没数吗？没事儿老是折腾我干嘛，元仙我看也挺好的，放弃吧。\"

    轰

    王恶脑海中炸出一层层涟漪，摆烂性人格？除了想报复世界，莫非自己更多的是想摆烂？

    一道道仙气在他身体四周汇聚，元神小人似有察觉，抬头轻瞄了一眼，见仙气此刻正不停冲击着元仙紫府，脸色微变，大喊道:\"天宫六十五年，你可知凡间要经历多少岁月，你舍了这一身修为，若证道天仙不成，不仅我会消散，你也将沦为废人。\"

    \"闭嘴。\"王恶内心一声怒吼，整道仙躯回响着轰鸣，他深知只有勇于去踏出这一步，才能摸到那久违的大道，况且按师父所说，这元仙着实是太过渺小，他不要便是。

    这是他的舍，至于得，那就得听天由命了，元神小人见对方油盐不进，急的来回踱步，仰起头，一手插腰，一手指着王恶:\"王恶，你就是个王八蛋，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为了个天仙，你就这么对我？咋的，元仙配不上你了？\"

    王恶心神一震，萨天师眼睛一眯，接连输送了两道仙气，沉声打气道:\"抱元守一，切莫受了干扰，坚持内心所想，万不可动摇。\"

    元神小人本还想破口大骂，空间内突然飞来两道强光，化成两片绑带，强行封住了它的嘴。

    哗

    仙光如江河决堤般涌入，瞬间吞噬了对方，整个元神空间瞬间崩散，少顷，王恶整个身躯出现龟裂，从额头到脖子，映射出道道霞光，得亏有这金丹不停修复，否则以这肉身强度，早晚得崩坏。

    此刻王恶心底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最终依然停留在恶鬼身前，此情此景，村民们照常祭拜着，不过不同的是，这次除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血食，案桌前还多了两个箩筐，此刻箩筐内正不停传来婴儿的哭声。

    不过万幸，恶鬼与王恶的状态倒是一般无二，皆是气息萎靡，王恶调整了下呼吸，面露感慨:\"看来你对这世道的恶念，真的很大，这次竟不惜用上了童男童女。\"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有魄力，不过你终是拿我没办法，这是扎根在你心底的念头，你无法踏出那一步的。\"恶鬼露出狰狞面目。

    \"是吗？\"王恶眼神清明，笑道:\"你我本不该是一种互相排斥的关系，而该互有因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为转化。\"

    \"说的倒是好听。\"恶鬼吐了吐舌头，露出獠牙，气息衰弱道:\"你不过是为自己成就天仙，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你可敢摸着自己良心说，不想除掉我？\"

    \"当然想。\"王恶笑着道了句，转头盯着周围那些村民，随口道:\"不过，善恶从来不该是对立面，我除掉你，是为过去的那个自己做个了断，你生于虚妄，自当归于安乐，如今你藏在我内心深处，不过是仗着我潜意识的那些不切想法供养。\"

    \"所以碎紫府，只是我的第一步。\"

    恶鬼怔了下，王恶咳嗽一声，抬脚往地上一震，嘴角顿时溢出血迹。

    嗡

    空间轻轻震鸣，恶鬼顿时双手抱头，痛苦的蹲了下去，王恶笑道:\"善恶终归随心起，我心若长明，又岂会生祸墙，善恶之道，当取中庸之道，斩的非是你，而该是过往。\"

    王恶缓缓闭上眼睛，适时去抓住那道独属于他的天仙契机。

    外界，萨天师轻轻颔首，此刻，王恶仙躯之上，一道黑气身壳脱离，但很快又凭空消散，噼里啪啦的声响声中，身周金光爆涌，仙气竟开始自行反哺。

    所谓的天仙难求，难就难在破后而立的勇气，如今王恶先舍弃了元仙之感，又断了心底不切念想，可谓大道将成的前兆。

    可惜，这里是天宫，否则必然天生异象，如今不过淡淡荧光，萨天师站在这些荧光中，面露笑容。

    一点点光芒汇入王恶身体之中，缓缓变化，紫府小人凝聚，渐渐长大，片刻功夫，已是少年之躯，正在那里开心的笑着。

    王恶睁开眼，七彩霞光不停闪烁，一缕缕仙光汇入紫府之中，王恶握拳，发觉整个仙躯好似更加轻灵如幻，格外的轻松。

    天仙者，超脱轮回，不受厄难，不堕幽冥，但也难逃生死定数，看来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哪怕成就天仙，也是喜忧参半，难怪天庭要举办蟠桃大会，这或许便是给仙人的保障吧。

    王恶松了口气，含笑感受着这副脱胎换骨的身子。

    萨天师哈哈大笑几声，轻甩浮尘，对王恶投出了赞叹的目光:\"徒儿，如今你已位列天仙，自可去修行雷法，习得技法，配合金鞭，战力已不可再同日而语。\"

    王恶起身，拱手行礼道:\"师父，术法之道，晦涩难明，还请恩师，今后还要多多指点徒儿才是。\"

    萨天师坦然受礼，笑道:\"术法之道在于孰能生巧，这斗战一途，本身便是如此，若真要融会贯通，还是需有仙对你言传身教，不妨这样，你如今身在雷部，何不与诸雷将切磋切磋，等习惯后，再与其他仙神问个长短？\"

    王恶洒然而笑，点头道:\"师父说的在理，是徒儿心急了。\"

    萨天师摇头不语，临走前不忘交代对方切勿懈怠，天仙若想长久，当行善求取功德，绝非突破后，便能止步不前，王恶自是连连点头，铭记于心。

    等到自家师父走后，王恶不作停歇，开始稳固修为，凝固元神，如今内观后，他惊奇的发现，成就天仙后，这元神小人，变得更加坚韧，不仅晶莹剔透，而且沉稳非凡，哪像元仙小人那般惹仙生厌。

    王恶心底美滋滋，越看对方越顺眼。

 第58章 蟠桃大会在即

    解决了王恶的事后，萨天师马不停蹄回到凌霄殿汇报。

    毕竟，他收王恶为徒，本身有两个方面，除了是陛下的要求，更多的还是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见证了此子心性以及品行，拜师收徒这两点自是缺一不可，不得不说王恶既脱胎于善恶之道，当真是与道有缘啊。

    萨天师轻抚了下胡须，脸上满含笑意，顿觉神清气爽，谁知自己前脚刚进入凌霄殿，便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陛下，若论了解程度，老臣对王恶可谓知根知底，这收王恶为徒，该当是老臣啊。\"凌霄殿前，许旌阳满脸悲愤，本来这棵仙苗，他便有心栽培，哪曾想自己这边刚施了一半肥，转头便被某些仙连盆带根的端走了，这换谁，谁受的了。

    玉帝露出几分温暖的笑意，缓缓摇头:\"许爱卿，朕此举可是在为你考虑，正是朕知道你与王恶相识相知，才更不能让你去，若日后被有心仙神以此作文章，那这都天纠察之职，岂不成了虚设？\"

    许旌阳轻轻抿了下嘴，竟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但一想起萨守坚半路截胡，他还是有些生气，你收过徒吗？你会教吗？而且最重要的是，以王恶如今如日中天的势头，到时老萨的名声，岂不是会跟着水涨船高？

    毕竟王恶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弟子，别人遇见，第一反应，还是在师徒关系上，他越是优秀，老萨脸上便越有光，这原本应该是我的功劳啊，我的。

    \"陛下，以臣对老萨的了解，他可从未接手过这般难度的任务，这天仙境毕竟不同于其他境，若出了差池，那便不好了，依臣拙见，不如这样，臣愿做王恶名义上的老师，在旁为其指点迷津，补全老萨这方面的不足。\"许旌阳满脸堆笑，自己只是好为人师，仅此而已。

    踏步前来的萨天师闻言脚步一顿，脸色一沉，再无法保持沉默，三两步走到驾前，全程看都没看许天师一眼，拱手道:\"陛下，臣不负所托，如今王恶已堪破桎梏，位列天仙，只等雷部拿出能服众的证据，后续的事便能推进了。\"

    玉帝眼中神光一闪而逝，并未多言，只余许旌阳尴尬的杵在原地，然而萨天师皱眉看了眼对方，面色严肃的道了句:\"王恶已拜我为师。\"

    咳

    许旌阳一口丹田气逆涌而上，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随即努力做出个微笑，咬着后槽牙道:\"知道了，没人和你抢。\"

    \"是吗？你最好是。\"萨天师眉头挑了挑，似乎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深究，默默的退到了旁边。

    玉帝闭目沉吟，少顷，凝神道:\"王恶的事先放一边吧，两位爱卿，这蟠桃大会迫在眉睫，如今天庭反腐行动尚未彻底结束，到时天庭仙员安排上想必会拙荆见肘，治安上，难免也会有所疏漏，两位可有什么好的建议啊？\"

    两位天师面皮轻微抽搐了下，现在整个天庭的司法部门差不多全部投入到了反腐之中，能拿出手的也只有那五百灵官编制了，况且这些灵官数量不可能涵盖到整个九重天，这便很难保证蟠桃大会举办期间，不会出现其他变故。

    这是玉帝担心的，毕竟蟠桃大会邀请的仙神包括四大部洲，囊括五湖四海，天庭作为东道主，细节方面还是得注重的。

    \"陛下，如今这上四部彻查自部如火如荼，下四部涉嫌仙员又众多，除了五百灵官，天庭如今能拿出手的，便只有五营天兵天将和天河水兵部门了，若是抽调这部分兵马，当解眼下燃眉之急。\"许旌阳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出点实际想法，以前闭口不言那套虽然屡试不爽，但最近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玉帝的态度在转变，他们这些做近臣的自然也得做出相应的回应，圣心本就难测，更遑论这位三界至尊了。

    玉帝眉头紧锁，五营作为征伐兵马，除了维系着整个天庭的防御，本身是不参与到治安管理中的，若是乱了这规矩，岂不让前来赴宴的仙家有别样想法？

    想到此处，玉帝叹息一声，沉声道:\"五营兵马不可妄动，还是从天河水兵中抽取吧，不过让他们负责偏远地带，切莫出现在让仙察觉的地方，以免让赴宴仙疑神疑鬼。\"

    \"臣等遵旨。\"两名天师齐齐行礼。

    萨天师细微思索了下，既然要从天河水兵中抽调人马，那这些兵甲又该由何人统筹，毕竟天河水兵只是临时调动，总不能再让天河部门额外奉献几名大将吧？

    \"陛下，抽调天河水兵固然不难，但要让这些天兵形成统一管理，尚还需几名能镇住他们的统帅。\"正当萨天师想到关键处，许旌阳已经先他一步向前道:\"臣担心，到时若是这些兵士玩忽职守，恐会酿成大祸。\"

    \"哼。\"萨天师冷哼一声，明明是我先想到的，他还是那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许旌阳耳朵动了动，那声冷哼，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转过身，眨了眨眼，示意了下对方，老萨啊，话慢无，这谁先说就算谁的，这道理你不明白吗？

    萨天师看懂对方示意后，顿时吹胡子瞪眼。

    玉帝点了点身前案桌，迅速打断两仙的眉飞色舞，望向两仙道:\"那便让天河元帅统筹此事，不用再额外抽调了，让他们以天河军演的名义镇守，许爱卿，此事通明殿要加快落实。\"

    \"是。\"许旌阳俯身拱手。

    \"对了，最近花果山那块灵石怎么样了？\"玉帝的嘴角带上几分复杂玩味的笑容，临了好似随意的提了一嘴。

    随即看了两位欲言又止的近臣一眼，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无妨，朕就是随意问问，你们下去准备吧。\"

    两位天师怔了下，顾不上深究陛下此意，躬身退出了凌霄殿。

    等他们走后，玉帝将案桌下，那份印有万字符号的信件取出，轻轻摩挲了下，好似陷入了两难之地。

 第59章 那个神一样的男仙回来了

    \"千里眼，顺风耳，去宣四值功曹，六丁六甲前来见朕。\"玉帝将文件拿起，狠狠扔到桌角，眼里浮现出一抹冷色。

    高台之处，千里眼，顺风耳不敢作声，躬身拜礼后，二神已急匆匆前去宣旨。

    而另一边，历经天时两百三十六天的太白金星却是提前回天复命了，这启明星隐，自然便证明着人间兵戈是止住了。

    而这次回天，太白老头儿的心情着实不错，中途还与魔礼青二神寒暄了几句，虽多是些保重仙体，劳逸结合的客套话，但落在二神耳朵里，仍然转变成了仙师对其二神的热烈关怀。

    太白金星笑了笑，也并未多作解释，临走时又着重强调了下两位天王的工作重要性，只听得对方连连称是，

    说完，转身便进入了南天门。

    \"金星儿。\"

    正当太白金星刚跨过南天门，耳廓一动，便捕捉到了一道呼喊声，他悠悠望向声音传来方向，顿时释然了许多，随即不动声色的退后两步，道:\"真君，天庭遛狗，还是要做好安全措施的，这遛狗牵绳，仙神有责嘛。\"

    太白金星话音刚落，二郎神还未表示，哮天犬马上就不乐意了，弓背狂吠数声，对着这位老仙师露出呲牙咧嘴之状，太白金星白眉倒竖，不待他做出回应，只听二郎神喊道:\"哮天犬，不得无礼。\"

    听到主人交代，哮天犬不甘的哼唧一声，屁颠屁颠的跑到对方身后，二郎神蹲身摸了摸狗头，笑道:\"金星儿老，你怎般如此快回天了，莫非是听说你那免费跑腿的进去了，着急了？\"

    免费跑腿？

    太白金星一愣，瞳孔变得深邃了些，很快便凝神聚意，摆了摆手道:\"真君说笑了，贫道此番回天，自是功德圆满，哪会有别样心思？\"

    \"哦，看来你与天庭大多神仙也是一路货色，真不愧是那凌霄殿前近臣，倒与那玉帝一般无二，对于没有价值的东西，从来就不会放在心上啊？\"二郎神轻抚狗头，全程都看着哮天犬。

    太白金星顿然觉得有些不尊重仙了，明显这话对方就是是说给自己听得。

    但一想到，这杨二郎生平过往，他也只能无奈咽下这口气，毕竟就连玉帝都迁就着他这大外甥，他又何必与对方怄气。

    \"金星儿啊？\"

    \"太白。\"太白金星赶忙补充道:\"真君还是唤全吧，否则难免让仙觉得少了阳刚之气。\"

    \"也罢。\"二郎神站起身，目光诚恳，语气认真，道:\"太白金星，王恶是你接引上天的吧？\"

    太白金星眼眸陡然凝固，哂笑了下:\"真君此话何意？\"

    \"别装了，王恶如今在天庭可是热门仙神，先是鼓捣出了七夕鹊桥，后又直接下令让雷部击杀了火部仙员，如今与那玉帝关系，又太过紧密，你觉得这样的仙，本君会不去查吗？\"

    二郎神脸上笑容越发讥讽。

    说完，他没等太白金星开口，继续侃侃而谈:\"前些日，本君去了地府一趟，发现生死簿中根本没有王恶此人，就连前世之身，也无迹可寻，当时，我便好奇，你们是从哪里接引他上天的？\"

    \"所以，为了验证，我托十大阎君，替我引见了后土娘娘，发现就连六道转生盘，也无记录，所以这王恶绝不是四大部洲之人，而他自从上天后，虽在灵官殿，但一直在你跟前鞍前马后，而你又恰巧是把他带上天的唯一正神，这里面的算计，你应该最清楚吧？\"

    太白金星盯着二郎神看了片刻，随后目光从对方身上挪开，摇头叹息:\"真君与陛下之怨，实不该再卷入其他仙神，王恶虽是贫道接引上天，却并非真君口中不入轮回之人，他也确实是凡俗之人，至于为何生死簿中并无记载，那贫道就得问问真君，所谓的三界，难道只有四大部洲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太白金星渐渐加大语气，声音淡漠了些:\"三界寰宇，众生茫茫，真君还是莫纠结于此事之上，以免道心生奇，无法自拔。\"

    二郎神眉头微皱，两手握成拳头，问道:\"今日本君非要知道呢？\"

    \"那便请真君再去问问后土娘娘，地界中可有王恶一人。\"太白金星顿了顿，补充道:\"若没有，贫道自会给你解释。\"

    这下，不动如山的二郎神都吃了一惊，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他原先本就打算诈对方的，没想到太白金星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况且他哪里能让后土帮自己查这事，毕竟这生死簿中记载，虽对不上，但对方如此自信，想必六道转生盘上肯定是并无疏漏的。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除了王恶，还有很多仙家的名字，也都不翼而飞，除非地府工作上，的确出现了问题，否则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要么，便是有神故意遮掩着某事，结合天庭最近这些事，他的第一想法便是与王恶有关，因为对方从一名小灵官如今做到了三权柄加身的正神，这不是光凭努力就能成功的，所以他怀疑此事与玉帝脱不了干系。

    只要事关玉帝，他便格外在意，是仇是怨也好，睚眦必报也罢，只要对方过得不如意，他就十分舒心，仅此而已。

    二郎神不觉眼前跟着恍惚了一下:\"不必了，王恶如何我也管不着，既然你不肯说，我自不会强求。\"

    两神互相对视，似乎周围卷起了一阵浩瀚磅礴的气息，彼此碰撞。

    这时太白金星心里滴滴两声，他赶忙趁此机会，脱离了这般压抑氛围，从怀里拿出启明殿印，有些疑惑的点了两下。

    发现是两封匿名信，他更觉纳闷，这个时候，谁会给自己发私信？还用的个神信箱？

    他歉意的看了二郎神一眼，向后再挪了两步，打开信件。

    第一封，\"仙师，收到信还请勿回，你我当日一别，已过一月有余，不得不感叹仙师手法超然，我那不争气的坐骑，如今总算能平稳下路了，思来想去，还是想着与你修书一封，聊表谢意，谢谢你，李长庚。\"

    太白金星满头问号，谁啊？

    第二封:\"我们这边的打算，大致框架已经出来了，便是从内部挑选一人，转世轮回，堪负大任，不过此人现在我还不知，但已经着手去查了，相信很快便会出结果，你可别忘了自己的承诺，仙师。\"

    太白金星陷入了沉思，良久，他大手一划，快速将消息删掉，不由心里大骂了一声混账，这两封信件简直是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看来，随意借用凭证，导致自己个神信息泄露，才招来了这些是非，一想到此，他便有些小生气，这仙人隐私的保密措施未免也太差了。

    他抬起头，正欲与二郎神再辩驳几句，却发现对方竟然不见了，他也懒得去计较，转身前往启明殿。

    \"陛下，八级文员，太白金星回来了。\"

    \"不，是神一样的男仙，你最爱的太白回来了。\"

 第60章 破鼓用重锤

    锵锵

    通幽绝涧的天牢深处，一道道神力波动传出，回荡着武器碰撞之后的打击之声。

    这是王恶拜托雷部神将后，今日前来虐他的第六名神将李青天，只见对方长刀蓄力中好似有雷光爆裂，身影如魅间跃起一声大喝，转竖为劈。

    王恶金鞭只来得及架住对方长刀，侧身的空隙间，一抹刀光由下至上浮现，他顿觉脸上有股火辣疼痛感，刺啦一声，身上长袍瞬间炸碎，两道雷光四散开来。

    李青天张张嘴，略微犯懵，王恶脚步一沉，身躯哆嗦了下，紧随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玩真的啊？\"王恶大口呼着气。

    李青天收起刀，仙力流转，忍不住苦笑着道:\"相比起七日前，要好了很多，其实这一刀，你根本没必要硬扛，完全可以利用巧劲将其引导向一旁。\"

    \"毕竟斗战中，强弱之别虽是固定因素，但随机应变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以弱克强者，往往最善于避其锋芒，找寻破绽，只有战斗中处于不败，才有胜的机会。\"

    王恶陷入了沉思，许久，才颓然道:\"你说的对，以我如今这肉身强度，与你们硬碰硬的确还有很大差距。\"

    \"而且以我如今这速度，若想肉身与境界达成一致，最快的方法，还是在功德之力上。\"

    李青天木纳的脸上，绽放出笑容，眼神转为柔和:\"原来你早就想到了，凝聚功德金身的确是一条捷径，但你可想过，若想汲取如此多功德之力，除了天庭功勋，你并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

    \"你如此说，想必是有好的办法？\"王恶满脸希冀之色:\"老李，这雷将序列中，我就觉得你最沉稳，你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李青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当看见对方不停在那里做作眨眼，身体随即怔了下，赶忙将目光移到一边，冷冷道:\"你再这样，我可要告辞了。\"

    \"别。\"王恶站起身，急切呼喊了一句。

    李青天如此说，王恶并不觉得惊讶，毕竟对方性子就是这般，话少藏锋，便如九天雷柱，始终坚守着自己内心所认可的那一套标准，他眼里的礼法大多是基于天规天条上。

    而在这样的心态下，他自然便给仙少了一股亲和感，或许换种说法更为恰当，这名雷将，他压根不懂什么叫开玩笑。

    李青天横了王恶一眼:\"老王，你可知香火道？\"

    王恶眉头一皱。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李青天挥了挥手，脸色一下子认真起来:\"在你心里，是不是始终认为仙神若不能庇佑凡人，便不能接受其香火，可你想过没有，这些都是凡人自愿的，他们敬天尊神，无非也是心有所求。\"

    \"况且没有哪位正神是受嗟来之食，他们谁不是功成圆满后，才得以在人间享受庙宇，我承认，如今的天庭或许有很多仙神都德不配位，但那是在你我立场上去看待决定的，而从凡人的角度想，我们是不是也该好好想想，他们是否也需要这份信仰。\"

    \"我告诉你这些，绝非是让你随波逐流，而是此法的确是最快的。\"李青天嘴角一阵跳动，半天后，终于淡淡憋出一句:\"你难道不想要金身吗？\"

    王恶没有说话，脸色却从未有过的古怪，怎么自己凝个功德金身，这李青天看着比自己都着急？

    他有些不解的盯着对方，问道:\"老李，到底发生什么了，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李青天错愕之色一闪而过，王恶笑了笑，适当的解释道:\"功德金身我固然想要，但我更加知道，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体现的本身是一个诚字，若我们无法承受这份诚意，又何必让他们活在这份毫无意义的信仰之中。\"

    \"而且这人欲本就无穷，一炷清香，妄想唤来百万财者，多如过江之鲫，求神庇佑者，已赛过云雨，每天要听这些唠叨，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王恶沉吟道:\"受尽万家香火，听着是光鲜艳丽，但作为仙神，我们真能随心施展恩惠于凡人吗？若我当真要走此道，我也只庇佑凡间界，而非个人。\"

    李青天含笑退了几步，牢房外，闻仲，蒋光，纪雷刚，金游，相视一眼，如释重负。

    \"闻部，若要镇住下方香火神滥用职权，看来老王的确是最合适的，他既有纠天之权，又有灵官之职，这样安排，并不突兀。\"纪雷刚沉声道:\"而且我也相信老王这名仙，他能这样说，便肯定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你急个屁，那也是以后的安排，今天我们就是提前来摸摸底。\"闻仲摇摇头，没继续这个话题，抽出一沓信纸，递到对方手中:\"今天他们两仙所有的对话都给我记下来，记住，一定要记全了，出了差错，我收拾你们几个。\"

    \"是。\"众神将拱手。

    \"还有，明日就准备对这小子做最后审讯，今天你们记得去把石远信他们几个给我调过来，轮流调教这小子，给我破鼓下重锤，雷部从来不养废物。\"闻仲想了想，还是再吩咐了一句，随后才转身离开。

    几神见闻仲走远，侧头再三确认了一番后，总算轻松了些。

    \"哎，按我说，这香火案的源头，十有八九还是出在天庭体系上，若非这些年，天庭精简机构，精简的这么厉害，怎会出现这么多野神。\"金游严肃道:\"如今再加上地面地仙这么多，谁又能保证地仙没有涉嫌其中的，这上面看似给了老王一个甜头，可这工作，怕是复杂得紧呐。\"

    \"怕什么，上面又没明文规定，必须是老王一仙独立完成。\"纪雷刚哈哈大笑道:\"人间多好玩啊，到时我们几个也下去呗？\"

    \"去人间吗………\"蒋光眼中异彩绽放。

    框

    牢门被打开，李青天撇了撇嘴，王恶豁然转头，金游大手一挥:\"老王，看来一对一还是见效太慢了些，我们哥几个一起来帮帮你。\"

    王恶深深的看了金游一眼，当蒋光，纪雷刚从对方背后走出来，他顿时面容苦涩。

    \"说好，这次不能打脸了。\"

    \"放心，上次我那是不小心。\"金游笑了一下。

    \"你们也是，不能打脸。\"王恶像是想起什么，向着几神快速说了声。

    \"少废话，一起揍他。\"蒋光向前大呼一声。

    天牢处，顿时绽放各色霞光，偶尔还有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你特么犯规，打脸了。\"

    接着便是一阵阵刺耳的求饶声传来:\"别打了，别打了，我金鞭掉了。\"

    今日的天牢，雷部神将呆的格外开心。

 第61章 雷邢台证名

    瑶池仙境，七宝阁楼之上，玉帝负手而立，王母秀目沉凝。

    两神所观之处，乃是一处坐落天穹的四方邢台，邢台由地火水风四象围绕，主镇，而正中雷音鸣鸣，司罚。

    只道是，雷旗巨蟒坠华光，条条大网编新罗，善恶到头终有报，饶是仙人又如何？

    雷邢台高台之上，闻仲一甩长袍下摆，霸气落坐，两方阶梯上，以钟英在内各有四名雷部神将分左右，屏息凝神。

    闻仲低头看去，雷邢台下方跪伏总计大大小小一百零七名天庭各部仙员，这每一名仙员，皆是雷部这么久以来日以继日审讯，经过多方验证，能实质定罪雷罚的仙员。

    而在他们身后，各自站立着两名雷部甲士，共计二百一十四之数，而位于两侧的观邢台，全是前来观罚的底层仙人，此次行刑，雷部是公开公证处刑，目的不仅是要这些底层仙亲眼见证，更多的当然还是威慑警示作用。

    而在另一边，金角银角二童子，全程忙碌着投影石的摆放，进行着接下来的直播。

    闻仲轻轻吸了口气，鼻尖颤动，发出一道闷雷声的冷哼:\"今，本部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之谕旨，现对下犯这一百零七名各部贪赃枉顾天条律令者，实行审判。\"

    \"本部知道，在坐的各位这些年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某些不公平待遇，但今天便是我们给你们态度的时候。\"

    下方嘈杂声顿时响起，接头交耳声开始此起彼伏，闻仲下意识皱了下眉头，朗声道:

    \"本部还知道，也许这其中有你们的上司，有你们的同僚，或者还有你们推心置腹的仙朋好友，但还请各位稍安勿躁，今日，雷部都会一一给大家清楚说明。\"

    观邢台下方，一名老仙浑浊的双眼，闪过泪光，起身拱手道:\"老朽瘟部瘟播司吕青文，拜请雷部，瘟播司司务长罗汉山，不仅近年来苛剥下属每月天宝钱，甚至与司内大搞裙带关系，举亲用亲，唯才不用，老朽虽有心求个公道，却反被对方下属威胁，实在是有口难言。\"

    闻仲不动声色，轻轻点头。

    那老仙又道:\"瘟播司岳阳，入仙宫二十四年，勤恳好学，为仙谦和，却因发现司内财报漏洞，与五年前，被罗汉山以涉嫌盗取司内机密，打落凡间，他自知自己在劫难逃，所以出事前，曾将一份整理好的司内文件交予老朽，还请闻部过目。\"

    钟英闻言，快步走向观邢台老仙，从对方手中接过文件，随后交给闻仲。

    闻仲打开文件，等看完，脸色沉了沉，雷部掌握的大致罪证，虽与对方这份大同小异，但私自将仙贬落凡尘，这的确是不知道的，毕竟天宫的灰色地带还有很多，纠察灵官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事无巨细的照看到每处地方。

    况且对方既然敢这么做，想必是早已谋划好了路线，能从中避开执勤的纠察灵官，只能说，如今天庭的纠察力度，还是存在缺陷，力度依旧不够。

    闻仲想到此，顿时提了下精神，抽出案桌上刑令，沉声道:\"扣押罗汉山雷部仙何在？\"

    音如洪钟，气冲霄汉，雷邢台，东南方向，两名雷部仙向前一步，仙力流转，遥对案桌拱手:\"属下在。\"

    \"罗汉山擅弄权柄，贪赃枉法，如今证据确凿，本部命你二仙，即刻押解他入雷池，削仙骨，灭神魂，明正典刑。\"

    \"属下领命。\"两名雷部仙愤然领命。

    而被束缚的中年男仙，脸色瞬间苍白，歇斯底里大喊:\"不，闻仲，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两名雷部仙不由分说，用力一拽捆仙绳，带着对方踏入雷池。

    其余被捆缚的众仙抬头一看，眼眶瞬间泛红，心里明白，自己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火部财审司司务长王小立启禀雷部，近年来财审司星司，柳双林，利用财务之便，大力克扣各司仙员天宝钱，让各司保障无法有所应求，尤其是锻演司的火种锻演费用，日亦下降，以至于整个薪火司没有了火种补给，还请雷部还火部各司一个公道。\"

    王小立掷地有声，闻仲眼睛眯了眯，他是真没想到，火部会这时候跳出来，不过很快他便看到了对方旁边坐着的一名熟仙，心里顿时了然，高震既然来了，那想必背后自然有罗宣的意思。

    这家伙，看来煽动万仙来朝，就已经为今天做好了准备，想必这些底层仙已经或多或少掌握了一些内幕，否则不可能，能如此自信的指名道姓。

    闻仲冷然道:\"王小立，如今本部刚处决了一名司务长，你身为火部财审司司务长，可经得起雷部严查啊？\"

    王小立一怔，眼神逐渐坚定:\"闻部不用试探，小神既然敢站出来，便坐的端，行的正，若雷部不信，一查便知。\"

    闻仲闪过一丝笑意，这些他当然已经查过了，火部财审司涉嫌仙员众多，若非这王小立跟脚太过清白，也不会这么多年在司务长这位置再难寸进，毕竟领导贪，你不贪，这不是让领导难堪吗？

    也得亏他做事严谨，没让对方抓到任何有效把柄，否则岂能还在这位置这么久，闻仲面露思索，举起邢令:\"对于财审司一事，柳双林早已供认不讳，就算你不说，今日他也难逃一死。\"

    \"雷部仙听令，即刻押此仙入雷池。\"

    \"得令。\"

    接下来随着各部底层仙的反弹，结合雷部掌握的口供，底层仙的反馈，闻仲开始有条不紊的执行雷罚。

    随着一名名贪污腐败，操弄权柄的仙员被押解入雷池，很多底层仙突然觉得，或许今日过后，他们真能拨开云雾见月明也说不定，毕竟像如此规模的扫清沉疴的行动，他们成仙后可从来都没经历过。

    \"没想到，这各部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中途竟然还发生了如此多天怒仙怨之事。\"

    \"谁说不是呢？尤其是那统筹司女仙，只是为薪火司发声，便被打入了轮回，看来这地府也应该查查了。\"

    \"你们这样说，我倒觉得王灵官下令诛杀火部仙，是情有可原了，如果是我，肯定把他们全杀光，这样藏污纳垢的火部，留着有什么用？\"

    \"是啊，没有王灵官这下令诛杀火部仙，雷部又怎么顺势彻查各部，这样想来，倒是我们误解他了。\"

    天庭各仙心思各异，但风向标总算开始有了转变，有仙认为王恶此举非但无过，当属有功，他杀的是恶仙，决策上根本谈不上错误。

    但有一部分仙，依旧是观望状态。

    直到闻仲惩戒完所有仙员，大手一挥，将雷部这一个月来所有掌握的罪证彻底公之于众，底层仙此刻终于无法再保持镇定。

    那名被钟英击杀的火部仙罪证排列，竟然有两页之多，闻仲摆手道:\"各位，这便是我雷部神将击杀此仙的必要理由，你们还觉得王恶错了吗？\"

    \"本部觉得，王恶身为我雷部神将，他不仅对得起这身官职，更对得起诸位，若他不将此仙下令诛杀，你们觉得还会有多少仙受其蒙蔽。\"

    诸神眼眸低垂，少倾，观邢台各处，众神礼拜:\"我等当为王灵官证名。\"

    投影石前，金角银角面容含笑，就在刚才，整块投影石上方，弹出遮天蔽日般的文字，其呼为王灵官证名。

    这一波仙流可谓稳赚不赔。

    闻仲嘴角上扬，一步步盘算，一步步筹划，等的不就是今天吗？雷部第一次透明化办理，深知只有彻底锁定死此仙，深挖底细，拿出相应证据，才能撬动这些仙的固有思路。

    只有此事与他们息息相关，他们才会动摇，王恶让高震散播消息，罗宣借机顺势而为，雷部再出示证据，这便形成了完美闭环。

    玉帝顺应大理，才能捞出王恶，可以说陛下等的就是这一刻。

    \"陛下，看来小王是保住了。\"王母轻启嘴角，悠悠叹了一句。

    玉帝一言不发，转身下楼，到了楼角处，转身道:\"他欠朕一个人情，这个人情，朕要他用此生来还。\"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王母摇了摇头，陛下看来还是很在意王恶此举，以后小王的工作强度，怕是更难了。

 第62章 游街示众

    \"仙名？\"雷部审讯室，此刻纪雷刚正满脸戏谑的看着下方如坐针毡的王恶。

    提审王恶，是上面给的硬性要求，虽是走过场，但该有的待遇那是一点不能少，毕竟这可是将来老王档案资料里，浓浓的一笔，纪雷刚表示，自己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旁边的金游，手拿毛杆，准备记录，王恶表情凝固，不发一言的看着两神。

    \"老王，你这就有些不配合了，虽说是走过场，但程序还是要走的嘛。\"纪雷刚见对方不说话，适时补充道:\"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

    那就不要办了。

    王恶眯着眼，身子坐正:\"王恶。\"

    纪雷刚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朗声道:\"性别？\"

    王恶面皮颤了颤，直勾勾的盯着纪雷刚。

    \"咳。\"纪雷刚咳嗽一声，转头对金游道:\"男仙。\"

    \"老王，现在是我们问，你答，请端正你的态度。\"金游放下毛笔，明显不是很认可纪雷刚代答，随后义正言辞的说了一句，毕竟能提审老王这种热门仙的快感，他实在是不想放过。

    王恶脸色沉了下，这两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但他却没办法不配合，想了想，压低声音:\"男。\"

    \"没吃饭吗？大点声。\"金游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喝问道。

    纪雷刚吓得一激灵，差点没坐稳，随后转头复杂的看了对方一眼，眼里满是:\"老金，过了，你过了。\"

    王恶咬了咬牙，只能大声喊道:\"男。\"

    金游点了点头，纪雷刚扫视了下王恶的脸，沉声道:\"钟英杀火部仙，是否是受你指示，你要想清楚，现在否认还来得及，若是记录在案，你可就没机会了。\"

    \"是。\"王恶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他说是。\"金游蘸了下案桌上墨水，开始逐字逐句记录。

    \"好了，现在事情很明了，足以证明钟英是无辜的。\"纪雷刚微微侧身，见到金游做完记录停笔后，抬头有些不忍的看向王恶:\"既然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个阉割之刑，你可能接受？\"

    \"我接受你大爷。\"王恶豁然起身，背后的雷部仙员迅速将头转向一边，肩膀随即不停抖动，这人间之刑，哪能适用于仙人？

    \"我就知道你不会接受。\"纪雷刚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大门，只见大门外早已停放着一架火雷车，电斑围绕，火花四溅，他开口道:\"权贵宝座，独一无二。\"

    \"老王，这可是陛下的交代，既然你已经承认了，总要给点表示吧？\"

    王恶嘴角一抽，难怪他们要这般荒诞行事，阉割与游街，一方是面子问题，一方还是面子问题，所谓身残切莫大过于社死，他要做就要做有骨气有自尊的仙，尊严岂容践踏？

    纪雷刚与金游对视一眼，默默端起案桌上的仙品玉露，只见对方此刻的脸色处于变幻不定，良久，才听到王恶冷哼一声:\"何人与我驾车？\"

    \"噗……\"

    纪雷刚喷出一口玉露水。

    金游嘴角抽搐。

    这是游街示众，你是怎么做到胜似凯旋而归的？

    两神满脸不解的看向对方。

    没办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百善孝为先，王某一点面皮能算什么，大善之前，有何惜哉？

    王恶懒得解释，自己起身主动跨入雷车，刚进去，顿时全身上下一股酥麻感席卷而来，他两手握住铁栏，不由惊叹最近修行上，的确颇有成效，这电斑抽在身上，竟丝毫感受不到疼痛感。

    或者说，经过雷部神将唤来的神雷锤炼，自己已经能免疫这种程度的雷霆？王恶由衷的笑了起来，立刻说:\"走吧。\"

    \"游街共计四天，从一至十重天，老王，你可得有心理准备。\"纪雷刚笑着打趣道。

    \"无妨。\"王恶挥手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仙。\"

    纪雷刚金游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了下那两名雷部仙，接受到上级指令，两名雷部仙点了点头，起身架起雷车，向一重天而去。

    出了雷部大门，王恶的脸色陡然一僵，只见钟英提着面铜锣，满脸无奈的看向王恶:\"老王，你可不能怪我，这是闻部对我的惩罚，他让我随你一起。\"

    王恶:？？？\"

    所以，你提面铜锣是几个意思？

    正当王恶不解时，钟英有些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左手提锣，右手一挥。

    铛……

    \"王灵官游行，众神可来投喂。\"钟英丹田之气上涌，嗷就是一嗓子。

    王恶顿时心口一痛，两眼一黑，这哪里是游街，这简直是处刑啊，这种羞耻感太爆棚了，他赶忙将身子缩回雷车中，埋头欲哭无泪。

    这肯定也是陛下的安排，陛下，臣真的知错了，罪不至此啊。

    雷车推进，随着钟英的吆喝声，所过之处，很多仙人开始围观，甚至真的有人提来了食物，王恶蜷缩成一团，将脸埋进大腿，一行清泪随着眼角滴落。

    \"真好，以后也不用抬头做仙了。\"王恶痴痴一笑。

    \"王恶，这个给你吃。\"

    正当王恶陷入无边黑暗时，却被一道稚童声瞬间拉回了一丝心神，他抬起头，只见李贞英正踮着脚，昂着头，努力将手里的半块灵芝递进来。

    见到这一幕，哪怕是天仙也再也无法憋住，雷车里，某神嚎啕大哭起来，徒叹命运多舛，自己如今又与那喜鹊何异？

    众神朝观，杀神诛心，可算是长了记性了，钟英摇头叹息，若非老王，如今坐在里面的或许是自己吧？随即他又露出苦涩笑容，若换成自己，怕是早就没钟英了吧？

    老王，这是我钟英欠你的，将来必报还与你，钟英沉思片刻，手上动作却是不停，铜锣声随着节奏飞起:\"王灵官游行，众神可参观投喂。\"

    启明殿，太白金星似有所感，将桌上文件推到一旁，捏了捏眉心，自从自己回来后，六仙女便再也没来上过班，甚至一天都没有。

    如今启明殿一堆杂事接踵而来，除了这次雷部反腐行动，从各部归纳来的案本需要批复，还有蟠桃大会的筹备批复工作，这每一件都让太白金星感叹自己是真的老了。

    而且他发现，玉帝如今对自己的宠爱程度有所下滑，自己这刚前脚复命，后脚通明殿就搬来了这些东西，甚至中间都没让自己休息一下。

    \"嗯？人间好像又打仗了？\"太白金星心里一动，随即露出一抹狡黠之色:\"陛下，臣实在是分身乏术啊，这职责所在，老臣也是无奈得紧。\"

    说完，太白金星将桌上文件全部挪到桌角，化成流光，逃也似的离开了天庭。

    就在他离开天庭不久，整座天宫响起威严之声:\"从即日起，太白金星，俸禄再减半。\"

    众神抬头，随后纷纷摇头叹息，想必这金星老头儿是又跑了，这是多少次来着？

    陛下还是太迁就对方了，这次依旧是削减俸禄。

 第63章 五百灵官首

    \"不对，老王，你快看。\"钟英激动的靠了过去，放下手中铜锣，神态紧张的快速开口说了一句。

    \"你也要打趣我吗？\"王恶悻悻的调转了下身子，背对钟英。

    \"老王，胡说什么呢？是许天师来了。\"钟英目中神光闪耀，颇为锐利，结合雷部以及各方仙众的助攻，这收尾工作终于是要来了吗？

    \"小……。\"雷车前方，许旌阳与传唤仙身位呈一前一后，踏步而来。

    许天师手捧圣旨，当仁不让，本来嘴上是想呼唤小王的，但见整个仙道两旁的众多仙众，发觉还是有些不合时宜，念头一转，喉咙鼓动了下，改口道:\"王恶，授命旨意已到，还不速速接旨？\"

    哗

    不待王恶反应，众仙听到旨意二字，已是纷纷跪拜。

    雷车中，王恶身体轻颤了下，跟着便豁然转身，低头跪拜道:\"小神领旨。\"

    许天师缓缓点头，笑道:\"王恶，这道圣旨，陛下特意交代，你无须行跪拜之礼，当得位其正，万神朝观。\"

    王恶愣了愣，心里有些犯懵，不由开始揣摩这位陛下此中深意，当初陛下罚自己一至十重天游行，如今仙未至，圣旨便到了，这落在其他仙眼中，难免会觉得是有意为之？

    毕竟这四天游行，前来围观的仙人必定不少，再有钟英在旁呐喊，吸引的仙众自然会更多，而这圣旨内容，说白了，根本不像是要给自己的，更像是给前来的这些仙众一般。

    所谓仙道有常，便得深知授之以权，当归之以仙，陛下让自己游行，除了要打碎自己这最后一丝尊严，更多的还是存有告诫之意，毕竟权力越大，越要学会放下所谓的面皮，只有坦然接受所有外界因素，他才能将来身居高位，不因面皮之争，而有失偏驳。

    更当时刻自省，自己不管在何位置，始终还是这些底层仙的一员，因为自己就是那样过来的。

    王恶脑海中想了很多，最终只浮现出一抹画面，那是玉帝身子微微前倾，伸出食指，顶着他的额头，教育道:\"你小子又知道了？\"

    一想到玉帝满满的恶意，王恶一阵寒意袭来，他毅然起身，许旌阳对着他眨眨眼，脸色肃然道:\"奉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法旨，通明殿灵官，火部火车灵官，雷部神将王恶，自入天宫以来，勤恳日免，跟脚纯良，与雷部众神群策群力，荡奸除恶，不畏强权，实乃天庭众仙之表率。\"

    第一步立形象，惯用老手段了。

    \"今，天庭沉疴弊疾彰显，当有治乱之臣挺身而出，朕顺应众仙证名，从即日起，通明殿特设都天灵官之职，赐王恶元帅之衔，统御天宫五百纠察灵官，人间三千九百一十二护法灵官，凌霄殿一百七十五名守持灵官，秉承天道意志，节制各部，护卫苍生万灵。\"

    \"谢陛下……\"王恶正欲还礼谢恩。

    许旌阳却马上打断了对方，快速换了口气，摆手道:\"我还没说完呢。\"

    王恶嘴角抽搐了下，无奈伸了伸手，只能示意对方继续。

    许天师捕捉到这一幕，露出淡淡微笑:\"这最后文书上，是四句入职批言，需你自己去悟。\"

    还来？当初天宫入职文书，他便琢磨了好些天，听着是让仙眼前一亮，但最后他去多方求证后，才发现这些不过都是玉帝的话术而已，所有仙的天宫入职批言并无实质性不同，他能看懂的只有:\"你是个好牛马，所以特批你成仙。\"

    这玉帝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诗才？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王恶闹肚子腹诽。

    正当他心里默默发泄时，内心产生了一丝丝扰动，整个元神空间荡起一声冷哼，惊的元神抱头，不敢妄动。

    王恶赶忙收敛心神，脸上惊魂未定，额头沁出冷汗，急忙出声道:\"陛下天恩浩荡，这四句批言，小神自当如获珍宝，细细感悟，谢陛下厚爱，谢陛下隆恩。\"

    许天师默默退后两步，像看傻子似的看着王恶，我这还没念呢，你谢个什么劲儿？

    王恶精神一震，一旁钟英也有些纳闷。

    当下，某神只能强颜一笑，耳根有些发红道:\"听闻是批言，有些情不自禁。\"

    许旌阳好奇的打量了眼王恶，发现并无不妥后，才缓缓朗声道:\"虚堂悬镜脱沉沦，善恶是非当自明，天威所照青天阔，此为权神不二门。\"

    王恶内心轻轻摇晃，前两句很好理解，陛下是让自己做个明辨是非的清官，这后两句就有些意思了，这天威所照可以认为代指的是玉帝自己，结合下来便是:\"你别想着贪污腐败，朕看着你呢？若想屁股坐热，这就是你的唯一出路。\"

    这大白话给唠的，王恶不由一笑，拜礼道:\"臣王恶谨遵陛下教诲。\"

    许天师抬手，将圣旨交到对方手上，有传唤官在场陪同，有些场面话他也不能明讲，只能转头，向跪伏如长龙一般的仙众，笑道:\"旨已宣完，众仙可免身，今后通明殿亦会对众仙开放，若遇不公者，皆可于通明殿申诉，一殿一部必会秉公办理。\"

    \"小仙谢过陛下，恭贺都天灵宫。\"道道视线投来，对着许天师和王恶拱手行礼，大喊出声。

    驾车的雷部仙，单膝跪地，钟英抱拳行礼:\"恭贺都天灵官。\"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你们叫我老王。\"王恶眨了眨眼，低声道:\"别忘了，我始终还是雷部神将。\"

    钟英抬起头，愣了下，良久，脸上一片笑容陡然绽放，暗叹自己果然没看错仙，老王实属性情之仙，不以权柄大小论亲疏，这样的仙朋，得一已是无憾。

    \"各位，既然王恶深受陛下器重，那都天之责，便请大家做个见证，这一至十重天，我会亲自走上四天，与各阶层接触，四天过后，王恶便坐镇通明殿，等待所有遭遇不公者前来上诉。\"王恶眼中神光灿灿，沉声道:\"不管是何仙，任他是权柄滔天，还是上阶正神，只要违反天条律令者，众仙再不用惧他，还请各位放心相信王恶。\"

    从人微言轻，谨小慎微一路路走过来，王恶从文至武，走的是玉帝铺就的一条康庄大道，但这康庄大道的背后，却是无数的压力，所以他得敢去做，能去做，所以态度方面，此时必须是要给的。

    不仅是要重获这些底层仙的自信，也是为了给他们一层保护伞，让所有仙报冤有路，报案有门，从今以后，天庭体系不再是以上四部为大，比他们更大的还有通明权柄。

    众仙流光溢彩，他们再不是那任上层仙剥削压榨的牲畜，这久来的光明，虽迟但到，都天大灵官之名，今日过后，注定要散播到各处，众仙皆知那象征着光明权柄的灵官之首，其名王恶。

    雷车缓缓驾向一重天，围观的众仙，目送着雷车远去，手提食物的仙人，含泪的大口大口吃掉自己带来的所有东西，这样的仙，他都舍不得投喂，呸，是自己就不该有这种想法。

    \"老王，其实陛下这个时候送圣旨来，你完全没必要再游行，毕竟，陛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钟英提着铜锣，正欲再敲，想了想，还是作罢，随口问道。

    王恶摇了摇头，眼里晦涩难明道:\"老钟，你错了，如果我不亲自走这一遭，这一至十重天很多底层仙家，依旧不敢站出来，他们长时间处于黑暗中，道心必然失去了往日的韧劲儿，不愿去反抗，不敢去反抗者，比比皆是。\"

    \"而我和你，将是他们打开枷锁的强力镇定剂，只有我们愿意去和他们接触，他们才会觉得有保障。\"

    钟英面色微微动容，转身正色道:\"或许当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蓦然回首时，才会发现，现在的自己已经成了当初最恨的那种仙。\"

    \"哪有那么严重。\"王恶赶忙宽慰道:\"雷部有你们，我反而觉得是大幸，圈子相同才能融，以前我不信，但现在我信了，身为雷将你们做的都挺好。\"

    \"不过，若雷部今后出了这类事，我这边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说完，王恶赶忙补充了一句，毕竟感情归感情，工作上不能混为一谈。

    \"自然，若你底下仙犯了天条，雷部也不会给你留面子。\"

    \"不用留，你我两方本就该互为节制，否则怎么让那位安心。\"王恶哈哈大笑。

    \"你要死，别带上我啊。\"钟英满脸苦笑，老王这话，他哪里听不出是故意而为，这两部的态度，对那位自是至关重要。

    铛

    \"王灵官出行，众神可前来参观投喂。\"

    \"你这话能不能改一下，听着难受。\"

    \"不行，我这是听命行事。\"

    王恶:\"……\"

 第64章 勾陈大帝

    南极绛霄宫。

    一道身影，惬意的侧躺在星阁高台之上，眼神如同深渊般深邃，无形中透露出一股无可匹敌的霸气，一袭略微宽松的黑袍披露两侧，胸脯横阔，又如狂放不羁的君主。

    只见他抬手指了指虚空，一颗血红色星辰骤然缩小，化成两道流光，往东南两方疯狂逃窜，其中往东而去的流光，还未成形，便被对方握于掌心。

    \"大帝，紫薇星主动了。\"

    \"本帝已经知道了。\"天宫能以帝居之者，屈指可数，此神自然是勾陈大帝了，只见他侧头看了眼前来汇报的那名星司，幽幽道:\"本帝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从未信过天命，如今他这一去，天道必然反扑，再加上这天煞星随他出世，想必人间太平，也不会长于五十年光阴。\"

    \"时机虽对，命缘却寡，也不知是该替他喜，还是当为他忧？\"

    星司垂首，严肃道:\"万幸大帝已将这祸星收服，否则难保将来不会给紫薇帝君引发其他的麻烦。\"

    勾陈大帝轻笑几声，看着对方，言道:\"这是紫薇的命数，哪有那么好更改，这天煞星本就是应他气运而生，两者相生相克。\"

    \"这煞星如今为了保命，不惜舍弃了一部分星躯，可谓狡诈，不过这样也好，若它将来真成功转世，自当会还这份残身因果，随它去便是。\"

    \"可是？\"星司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终也只能无奈摇头道:\"是属下僭越了。\"

    \"你先下去吧。\"勾陈大帝挥了挥手。

    星司躬身拜了礼，悄然告退，星宫阁台上，这位大帝嘴角上扬。

    \"我这做兄长的，的确是很不合格啊，虽折了那天煞一半星身，保不齐将来它便会把这旧恨记挂在紫薇身上，这贸然出手也不知是福是祸？\"

    \"只道是天道使然，它能逃去，便也能证明此煞命不该绝。\"勾陈大帝慵懒的伸了伸腰，起身，走到阁栏前，笑道:\"只当是兄长给你的磨练了。\"

    然而，勾陈大帝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牛哞声传来。

    哞~

    勾陈大帝眼中陡然星光璀璨，望向高空，却见云雾飘渺间，老君骑乘着青牛而来，全身上下道韵绵长，玄妙至极。

    \"道祖？\"

    勾陈大帝有些纳闷，低头俯了下身:\"道祖前来，莫非是为了紫薇一事？\"

    \"不，贫道此来是为天庭。\"

    老君话语平和的回应一句，骑着青牛径自落在星阁之上。

    勾陈大帝更加疑惑了，既然是为天庭，当去问大天尊才是，道祖为何要找自己？况且紫薇下凡后，圣人也从未有过多过问，他本能以为对方这是准备前来兴师问罪了。

    \"所以，道祖此意，是说天庭中，有些事与勾陈产生了联系？勾陈大帝正色道:\"还请道祖明言。\"

    老君点点头，笑容颇为和善:\"与你无关，但与你胞弟武曲有关。\"

    \"昊天如今大力整治天庭，而武曲殿便涉嫌其中，雷部与通明殿又太过在乎你之权柄，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思来想去，也只有贫道亲自来走这一遭了。\"

    勾陈大帝闻言，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道:\"道祖亲临，勾陈自是无需再为武曲辩解，但还请道祖告知实话，此事武曲当真存有劣迹？\"

    老君露出淡淡微笑，缓声道:\"人间需要文武星。\"

    勾陈大帝如释重负，老君能如此说，那便证明武曲并没有直接涉入其中，但问题却出在武曲殿，那武曲必然是有间接责任，而人间需要文武星，便是以此为由头，让自己那两个弟弟，趁此机会下凡。

    只是不知这是道祖的打算？还是大天尊的意思？

    勾陈大帝叹了一口气，不过武曲御下不严，的确该罚，但文曲为何也受了这无妄之灾？他张了张嘴，低声问道:道祖，文曲他……\"

    \"自是一样的。\"老君略带深意的看了对方一眼。

    \"我明白了。\"勾陈大帝再无疑惑，想必文曲殿也是出了肮脏的勾当，他低头应答一声:\"此二仙，无需雷部，通明殿出手，我自会将他们带去面见大天尊。\"

    \"如此便好。\"老君颔首，说完，骑着青牛腾空远去，缓缓消失在星海深处。

    等老君走后，勾陈大帝眼中有些复杂难明，用人不淑，识仙不明，对照自己来说便如仙生大忌。

    所以他曾千叮咛，万嘱咐自己那些兄弟，不管在何处当职，必要严管底下之仙，如今，却还是受到了波及。

    是否这仙宫的日子还是太安逸了，已经让文武松懈成这样？

    \"绛霄宫星司。\"

    一念此，整个宫殿轰然响起一声轻喝。

    整个绛霄宫星辰甲士齐齐打了个激灵，赶忙扭头看去，只见星司大人疾飞而去，在上空闪过。

    \"大帝。\"星司落地后，马上跪伏应答，他在绛霄宫这么多年，这位四御之一的脾气，或多或少也能揣摩一二，既然对方是以神通震荡苍穹，想必便是十分紧急的事了。

    \"本帝要点兵。\"勾陈大帝一挥长袖，沉声道:\"就从九天风火院给本帝调，让田窦，雷海青，把兵都给本帝带到武曲殿去，本帝今日要清理门户。\"

    \"遵令。\"星司哆嗦了几下，赶忙应答。

    这从风火院调兵，那便相当于军部直接插手了，但勾陈统御天庭六军三公，本身便是军部一把手，他要调兵，又有谁敢言个不字？

    但如此大张旗鼓，是否有失妥当？身为星司，他自然得从整个大局考虑，毕竟天庭始终还有位大天尊，如此引兵前去，落在对方眼中，极有可能会埋下祸患。

    但见勾陈大帝面容如常，星司这才心神大定，起身后，躬身再次后退出星阁，着手下去布置了。

    等对方彻底淡出自己视线，这位大帝才淡淡笑了笑，他何尝看不出对方的担心，不过，或许只有这样，大天尊才不会顾及自己太多颜面，毕竟若因自己的问题，最后演变成了徇私偏袒，那才是得不偿失。

    这一日，整个星海翻涌，道道仙光凝聚，这些星斗将士，直奔武曲殿。

    凌霄殿内，玉帝眼睛豁然睁开，捏了捏下颚，摇了摇头，朗声道:\"今日凌霄殿闭殿，无论何事，都交由通明殿办理。\"

    勾陈此举，他自然是明白了，但同为四御，玉帝又岂会让对方下不来台，交由通明殿，便证明再无比对方权柄大的仙能主持此事。

    就算要罚，那也只能勾陈大帝自己罚，不得不说，玉帝这个皮球踢的太圆了，是谁也不得罪，既是给了道祖态度，也是给了勾陈颜面。

 第65章 兵至武曲殿

    数千风火院天兵天将集结，于星海中化成一条长龙，从南天门整齐划一的鱼贯而入。

    途中魔礼青二神正欲阻拦，但看到为首的那道身影后，眼眸凝固了下，很从心的跪在了地上，高呼恭迎大帝。

    勾陈大帝摆了摆手，示意二神起身后，并未多言，带着风火院将领，田窦，雷海青，直奔目的地。

    行军风格，可谓是雷厉风行，片刻功夫，武曲殿大殿正门，便被这些风火院天兵天将围困得水泄不通。

    武曲殿内的众仙，听到响动，仙识快速扫视了下，当看见外面情况，顿觉心神一紧，仿佛身上有一股冷意冒出。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了？”

    武曲殿内，所有仙一个个都站起身来，目光凝固。

    \"何仙敢在武曲殿撒野？\"

    就在这时候，一道怒喝之声传出，这声音的主人，看着倒是岁数不大，穿着一袭下五阶鸡尾仙袍，观品级便知绝非是上流仙众，但气势却是未输天兵分毫，眼神中满是桀骜不驯之色。

    他快速飞向众天兵，天兵天将冷漠看了这说话仙一眼，目光锋利，却无一仙回应。

    \"放肆。\"那青年脸上附着丝丝寒意，他是真没想到这些天兵天将竟敢如此大胆，公然在武曲殿驻扎，不过一想到天庭六军，皆属于那位，他莫名底气又足了些:\"不管你们是属于那个部门的天兵，如今全是犯了死罪，尔等当知这武曲星君可是勾陈大帝一母同胞的兄弟，你们这样围住武曲殿，就不怕勾陈大帝治你们的罪吗？\"

    \"是吗？\"

    众天兵悚然动容，纷纷低头，主动让开通道，勾陈大帝满脸冷笑之色，从中踏步穿过，身后，田窦，雷海青护卫左右。

    青年看到对方，瞳孔一阵收缩，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直到对方走到跟前，青年脸上的苦笑更显浓郁，少顷，目光颤了下，噗通跪倒在地:\"小神参见大帝。\"

    勾陈大帝冷漠笑道:\"你们武曲星君就是这样教你们擅用他人权柄，作威作福的？\"

    青年目光微微一滞，心里不觉颤动了下，嘴中有些苦涩。

    \"给你们三息时间，让武曲滚过来见本帝。\"勾陈大帝懒得与对方一般见识，突兀的，一股无比霸道的声音传出，震颤在他的耳膜，让这青年浑身剧烈一颤。

    \"否则，休怪本帝拆了他的武曲殿。\"

    好冷、这股煞气，太寒冷了，让仙仿佛如坠幽冥诡域，青年目光微抬，淡漠的声音突出，整片空间，突兀的一凝。

    他的喉咙艰难的蠕动了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一般，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息。\"勾陈大帝声音还是波澜不惊，没有半点起伏。

    青年脸色苍白，来不及多想，已经手脚并用的往武曲殿狂奔，等到好不容易跑到一半，却被勾陈大帝一把拉回。

    \"刚才忘了告诉你，本帝生平最恨你这种狐假虎威之辈，你还不配去，里面自会有仙去替本帝通知。\"

    \"叔父。\"青年转头朝着武曲殿嘶吼一声，仿佛带着绝望之意，他这一声喊出，导致勾陈大帝整个脸色沉到了谷底，

    举亲用亲，唯贤录用，他并不反对，但这种货色，竟是武曲侄子，却是彻底点燃了他心底压制的怒火。

    \"本帝面前岂容你谈亲论疏。\"勾陈大帝吐出一道声音，随即怒喝一声，青年身体发出炸裂的声响，随即，他的目光变得涣散了起来，缓缓的往下倒去。

    \"兄长，不要。\"

    武曲殿上空，祥光垂落，勾陈大帝将青年提起扔向天兵，死死的盯着从光芒中走出的武曲星君，等到对方彻底显露真身，脚步一踏，已是逼近了对方。

    啪

    武曲星君脑袋迅猛侧斜，嘴角略显苦涩，这一巴掌他自知挨的不冤，只得重新整理了下衣袍，躬身道:\"臣弟，见过兄长。\"

    \"知道本帝为何来此吗？\"勾陈大帝目光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了一抹讽刺的意味。

    \"武曲，你行啊，竟能让道祖亲自找上本帝，若非本帝今日前来，竟还不知你这侄子竟有如此秉性？\"

    听到兄长的话，武曲星君沉默不言。

    \"为何不辩解一二？还是说，对方此举真是得你授意？\"勾陈大帝带着几分戏谑之色，脚步缓缓跨出，与武曲星君并齐。

    \"兄长既然来了，臣弟就算有心辩解，还有用吗？\"武曲星君再次拱手道。

    一门九兄弟，这位兄长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身居要职，高高在上，做事又太过霸道绝伦，所认定的事，就算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如今对方已先入为主，任自己解释的如何天花乱坠，换来的无外乎是另一面巴掌罢了。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须解释？武曲星君摇了摇头，目无表情，缓缓的转过身，凝视着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兄长:\"我和你走便是，但勿需你来审判我，可能做到？\"

    \"毕竟你我手足一场，我不想让母亲为难。\"

    \"你太小看母亲了。\"勾陈大帝平淡的说了一句:\"若此事被母亲知道，我相信他定会让大天尊严判于你，曾经你任职时，可还记得母亲说的话，她说自己虽为众星之母，却始终深知自己是臣，若别人犯错罚三分，那身为她的孩子，必要罚七分，否则怎对得起这一门名门星宿之职。\"

    \"兄长说得是。\"武曲星君怅然道:\"安平这孩子其实心眼不坏，只是他初成仙时，臣弟将他给惯坏了，若将他送去兄长麾下，想必定然能断了这劣根性，还请兄长………\"

    \"你不用说了。\"

    勾陈大帝打断了对方接下来的话，武曲星君身体颤抖了下，宛若遭到电击，良久，苦笑道:\"是臣弟考虑不周了。\"

    \"武曲，你着相了。\"勾陈大帝目光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道祖让武曲下凡，想来不是没有道理的，对方世俗情感太重，早已失去了仙的中立评判标准，或许再次转世，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样既能造福凡人，也能矫正他这种性格缺陷，在一次次轮回中，褪去这种情感束缚，直到看清本质，才能不受自身影响，真正做好神职。

    勾陈大帝嘴唇动了动，随即一声低喝:\"凝。\"

    话音落下，武曲星君的身体猛然一颤，闷哼一声，目光抬起，无比璀璨的光束冲天而起，丝线疯狂的凝聚连接在一块，当最后一缕丝线缠绕在一起之时，已将他彻底束缚。

    \"多谢兄长。\"

    \"你不恨我？\"勾陈大帝冷漠道。

    \"不恨。\"武曲星君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雷部，通明殿前来，臣弟已经很知足了。\"

    \"你都知道？\"勾陈大帝露出冷色。

    \"兄长，对不起。\"武曲星君缓缓说道:\"神与人的界限，臣弟其实一直都很纠结，或许将来有一天，臣弟会明白的。\"

    \"你当真糊涂。\"勾陈大帝一甩长袖，将对方砸到天兵正中:\"武曲星涉嫌包庇之罪，押他随本帝去凌霄殿。\"

    说完，飘然离去，武曲既然早就知道雷部，通明殿会找上门，那武曲殿发生的那些事，自然也是瞒不过他的。

    这包庇不算冤枉他，至于文曲，经过武曲殿一事，就看他上不上道了。

 第66章 你来审

    勾陈大帝亲临武曲殿，抓捕武曲星君，此事好比投石入海，迅速卷起一片波涛，天庭各处仙神，心底顿时有些恍惚。

    这种恍惚感，除了不解，还有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对这位大帝的行事风格感到的诧异，对方此举已经无异于是大义灭亲。

    而在另一边，王恶与钟英，经过四天游行，大致摸清了一至九重天的一些弊端，底层仙人的确也如王恶猜想的一般，不仅惧上，而且更不愿牵扯入这些是非之中，整日犹如买醉般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所谓的改革，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上层仙人玩的欲擒故纵的把戏，诚信度并不高，对此，王恶除了感到深深无奈，更多的还是痛心疾首。

    往往当仙众对天庭部门失去信心的时候，便是整个天庭运行体系，逐渐走向崩塌的边缘，这种崩塌，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消失，而是权威性的泯灭。

    这一点，让王恶心底泛起了极其灰暗的情绪。

    \"老王，等下你是直接回通明殿，还是与我一起回雷部？\"钟英温声问了一句，下面仙的情绪，他要比王恶了解的更多一些，这是工作性质上产生的信息差，他的立场，也注定不能以个人情绪化标准去评判，这些所闻所见，都需要这位都天灵官，自己去好好消化。

    王恶心神一动，笑道:\"我就先不回雷部了，耽搁了这么久，想必通明殿积攒的事有很多，必须得回去尽快处理了。\"

    钟英给了对方一个了解的眼神，也不说话，雷车吭哧吭哧往九重天而去。

    刚到南天门，老远看见由远至近的雷车，魔礼青魔礼海神情一紧，相互对视一眼，急忙向前相迎。

    可是不待两神先打招呼，王恶已是提前走下雷车，拱手忙道:\"王恶见过两位天王。\"

    \"这。\"魔礼青目中流露出几分复杂神色，良久，才叹道:\"你又何须如此？\"

    王恶缓缓呼出口气，自己微末之时，魔礼青，魔礼海，又何曾瞧不起他分毫？将心比心，他倒觉得此举并无不妥。

    魔礼海无奈的一笑:\"王恶以前便是这性子，如今还卖你我这个面子，我们还纠结什么？矫情。\"

    魔礼青瞪了眼对方，面上有点尴尬，不过一想到勾陈大帝领兵闯了南天门，继而又严肃了许多，沉声道:\"王恶，当务之急你还是先回通明殿吧，勾陈大帝来了，按照规矩，通明殿必须是要出殿相迎的。\"

    \"虽然以往此事是由四大天师接待，但现在你已身在通明殿，不去，始终是不合适的。\"

    王恶闻言，陡然一惊，念头涌动，这位掌管天地兵革的勾陈大帝，他怎么会突然来天庭了？

    钟英若有所思，王恶凝眉，其中细节他已来不及多想，拱了拱手:\"两位天王，你我日后再叙，王恶这便先回通明殿。\"

    魔礼青二神忙言好说，穿过南天门，王恶与钟英简单作了告别，便急匆匆赶往通明殿。

    雷部是司法部门，在管理制度上，没有上方明文要求，是不能与军部有直接往来联系的，这也是勾陈大帝给军部各处下发的严令，除了军部，其他部门自然也纷纷谨遵此令。

    所以四部闹的再厉害，军部也从未有神下过场帮过谁，哪怕是斗部的斗战院本身隶属于军部，也没在四部节制中，为自家争斗发挥任何有效作用，只因他们是直接听命于军部，不受各部管辖。

    这是管理机制上的回笼，所谓动一发而动全身，根本没有谁能担负这个责任，王恶念于此，脚步不由加快了许多。

    毕竟这位爷，那可是军部的唯一一把手，自己这边要是怠慢分毫，保不齐就被对方手下那些兵士给祭天了，就算没这么严重，那六军排队用长枪捅你屁股，你怕不怕？

    王恶脚步越走越快，到了最后直接跑了起来，等到好不容易赶回通明殿，却被眼前的场景惊讶住了。

    通明殿外，数千天兵站成两列，只余中间一条通道，两侧弥漫肃杀之意，他脚步顿了顿，沉吟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衣袍，发现并无不妥后，悠悠踏入殿内。

    两边天兵好比泥塑般，也不阻拦，等到王恶进入通明殿，心脏噗通一跳，只见通明殿案桌前，勾陈大帝正随意翻看着案桌上文件，而在案桌下，一名身穿七彩鹤袍的男子，正满脸苦涩的跪在那里。

    王恶小心翼翼走到殿中，等看清跪着之仙后，眼睛瞪的滚圆，喉咙艰难的滚了滚，再不敢多瞧，急忙跪身行礼道:\"通明殿王恶，拜见大帝。\"

    勾陈大帝将手中文件放下，眼神平静的看着王恶:\"都天灵官？\"

    王恶眼中闪烁不定，正当他要回应时，勾陈大帝已经开口道:\"起来吧，本帝被大天尊避而不见，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来你这坐坐了。\"

    \"大天尊言，任何事都交由通明殿处理，看来你便是本帝要等的仙了？\"

    \"小神不敢，小神实不知大帝亲身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大帝责罚。\"王恶磕头再拜一礼。

    但只是刹那间，勾陈大帝缓缓起身，有些严厉的道:\"身负都天纠察之职，岂能唯唯诺诺，起来回话。\"

    王恶跪伏的身影一颤，武曲星君复杂的看了眼自家这位兄长，又看了看王恶，摇了摇头，索性将头转到了一边。

    等到王恶不解的起身，勾陈大帝审视着对方道:\"听闻，你们雷部与通明殿，早知武曲殿涉嫌违犯天规，为何一直按兵不动？\"

    王恶先是一愣，有些错愕，立刻意会到了什么？看来武曲殿的事，还是传到这位耳朵里去了，他快速斟酌了下，恭恭敬敬道:\"不敢欺瞒大帝，通明殿与雷部的确掌握了武曲殿有仙涉嫌贪污腐败，但要施行抓捕，必然要有准确证据，让对方无法有反驳的余地。\"

    \"所以，雷部一直在提审与此仙有关联的仙员，但这些仙口风极紧，到现在依旧没有吐露出半分有价值的东西，而且武曲殿早在半月前，便被纠察灵官监视，这也是通明殿，雷部为抓捕工作提前做好的准备。\"

    王恶说完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对方，发现勾陈大帝并无异色后，悄然松了口气，对方既然这样问，那必然不能以顾及对方权柄去切入，毕竟审时度势，用在这位身上，只会是适得其反。

    若勾陈大帝真是个眼里能揉沙子的主，这武曲星君又岂会跪在这里，这也是王恶结合眼下情况，能说出的唯一措词。

    勾陈大帝没有执着于这个话题，继续道:\"是吗？既然如此，本帝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武曲的确涉嫌包庇，今日这审判工作当在通明殿完成，而且，本帝接下来也会亲眼看着你审，如何？\"

    王恶凝眉，沉声道:\"武曲星君本身并无过错，大帝，我们锁定的仙人也并非武曲星君，这若由小臣审，的确不妥。\"

    \"无妨，你大可扬言是武曲殿何仙，本帝这风火院将士，自会去与你擒拿。\"勾陈大帝眼神凿凿，不容有他道:\"武曲既身为武曲殿权柄，自有管教下属有失之罪，当判当罚。\"

    总算知道玉帝为何不见这位了，这也太强势了，这就是不让武曲星君有任何辩驳机会啊，直接就要定罪，家风这么严的吗？

    \"启禀大帝，我们锁定的是武曲殿一名为墨安平的仙神。\"王恶幽幽道:\"此仙与一笔数额庞大的天宝钱去向息息相关，而且这笔天宝钱，我们大致怀疑流入了武曲殿账库，所以才导致我们迟迟无法追踪到具体位置。\"

    这……武曲星君瞳孔微缩，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王恶。

    勾陈大帝冷笑的看了眼武曲星君，沉声道:\"来人，将墨安平带上来。\"

    王恶嘴角一抽，少顷，在天兵押解下，墨安平被带上殿，他眼里先是落寞的看了眼武曲星君，见对方根本不看他，随后颓然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恶，你来坐，本帝今日陪审。\"勾陈大帝起身走下案桌，他深知自己不是司法部门，有些事绝对不能越矩代庖，自己可以定规矩，但也要守规矩，这是他做仙的原则，不管其他仙能不能理解，他觉得对就行。

    王恶满脸苦笑，这要是传出去，也不知会演变成何种舆论，他有些想念紫薇大帝了，别人那是真的为底下仙着想。

    见王恶不动，勾陈大帝冷哼一声:\"怎么？还要本帝亲自请你不成？\"

    \"小神不敢。\"

    王恶咬牙，三步并两步走上案桌，坐于案首:

    \"墨安平，你可知罪？\"

 第67章 文武二星

    \"经雷部提审，这两年间，你与各部仙员往来频繁，其中不乏各部中层，而且其中一半之数，现已都被雷部缉拿。\"

    王恶冷声道:\"是不是觉得，背靠武曲殿，我们便拿你没办法？\"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这无非心存侥幸罢了。\"

    墨安平茫然的左右看了一眼，问道:\"你们这里有仙品玉露吗？\"

    王恶眉头一皱，他无奈转头看了眼下首的勾陈大帝，等到对方点了点头，只能伸手唤来通明殿灵官，给对方备上仙品玉露。

    墨安平仰头喝了一口，双手握着玉盏，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没错，都是我干的，但我何错之有？\"

    \"错的是你们，错的是整个天庭体系，什么优胜劣汰，什么公平公正，天宝铜钱集大道功德，可我们又能拿到多少？\"

    \"拼死拼活一辈子，到头来还不如你们这些上层仙勾勾手指拿的多，你们管这叫公平？\"墨安平呵了一声:\"我成仙九十四年，到现在还是籍籍无名的五阶下神，你们都说我背靠武曲殿，可你们想过没有，若非我这叔父一直不肯重用于我，我又怎会走上这条道路？\"

    武曲星君眼神落寞，墨安平往椅子一靠:\"哼，每次找他，都说我资历不够，我就纳闷了，比我后来的仙，他们难道资历就够了？说到底他还不是怕这层关系，耽误了他的名声，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自己去争？\"

    \"所以呢？到头来还是想着你叔父能救你？\"王恶嘲讽道。

    \"你少说这种屁话，这就是他欠我的，若非是他，我墨安平去何处不能大展拳脚？连你这默默无名之辈，都能一飞冲天，我又岂会差你分毫？\"墨安平由衷的笑起来:\"但我着实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败在了自家人手里，还真是造化弄人。\"

    \"谁和你是自家人？\"勾陈大帝闻言，脸色陡然一沉，冷声道:\"你不过是武曲人间化身后裔，与本帝也敢谈亲？\"

    \"是，是，是，倒是我忘了，你本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四御，亦是那诸天万界的君主，我这种小仙，又岂能入你法眼。\"墨安平满脸戏谑之色，随即收回凝视对方的目光:\"说了这么多，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我是如何运转此事的吗？行啊，那我今日便告诉你们。\"

    王恶侧头，拿过桌上笔纸，开始准备记录，这家伙看来因为武曲星君的倒台，已自知自己下场，不过对方连勾陈大帝也不放在眼里，足以看出墨安平是个不折不扣的狂妄自大之徒。

    墨安平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继续道:\"武曲殿，可夺五行阴金，化气为财，我这叔父本就是财帛宫主，财富之神，司掌财富、武勇，武曲殿收纳这些天宝钱，可谓再过合适不过。\"

    \"不仅能避免被你们查获，更是有了明面上的遮掩，而你们的重心，自然只会在财神殿身上，毕竟天宝铜钱的流失，是经过各方仙神之手，最终再由财神殿统一备录，而武曲殿与财神殿是两方系统归纳，不管我拿多少，那也是走的武曲殿金库，财神殿再怀疑，也只会怀疑到自家仙出了问题，而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王恶捏笔的手指弯曲了下，有些不解的问:\"所以鸣东，罗贤君果然是你的故布疑阵，以至于东窗事发后，这两仙能负隅顽抗到现在，便是他们知道，背后还有你为其撑腰？\"

    \"一个五猖神，而另一个却是连品级都没有的低级仙员，我岂会放在心上？他们不过是这场游戏中，微不足道的两颗转移你们注意力的棋子而已。\"墨安平笑道:\"不过，他们也的确为我争取了宝贵时间，他们被抓的时候，我便早已将藏在各部的天宝铜钱，偷偷划入武曲殿。\"

    \"而你们却还是在各部抓仙，那时我便知道，你们的重心只会放在各部，而武曲殿，你们只会怀疑我，却始终不会想到这笔钱的真正去向。\"

    \"你倒是很聪明。\"王恶直勾勾注视着对方。

    \"哪有你聪明，不仅断了我薪火司那一笔财路，甚至还抓了何目炎，那时我的确有些怕，不过，何目炎牵扯出的又不止我一个，况且你们也没有实质罪证，毕竟，我和火部接触，并没有任何天宝铜钱上的入手交易。\"

    \"钱都是从各部划过来，走的也不是这些火部统一账户，你们最多怀疑，却没办法动我，不是吗？\"

    王恶皱了皱眉，了然道:\"那便想得通了，所以火府星君府那名星司便成了你与火部涉嫌仙员之间的桥梁，毕竟有火府星君遮掩，他能接触到那些仙，也算是说得过去。\"

    \"不过也是难为他了，他可不是不想拿这些钱，而是压根就不敢，因为他知道，这些钱的走向，他根本没办法控制。\"

    \"没错，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这些年的确也是不贪不拿，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价值，也只有那么一点罢了。\"墨安平掐着小拇指，放于眼前，眯眼看着王恶。

    王恶内心莫名燃起怒火，努力压制一番后，冷声道:\"你可知道，你现在这样说出来，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不用吓我，既然我敢说，就没打算今天活着回去。\"墨安平勾起一抹狞笑，转头看着始终未发一言的武曲星君，脸色古怪道:\"叔父，你不会看着侄儿孤身上路的对吧？\"

    王恶猛然抬头，勾陈大帝眼里寒光乍现，对方说了这么多，原来搁这等着，墨安平此刻越是牵扯颇多，那武曲星君越是难辞其咎，他这一开始仿佛就是奔着对方去的。

    \"哈哈哈，千年修道睹春秋，到头来本君堪不透的非是这大道无形，原是这诡谲多变之仙心。\"武曲星君抚须哈哈大笑，决然朗声道:\"武曲星愧对仙职，还请通明殿秉公执法，将我与这孽障一同打入轮回，让武曲还了他这份因果。\"

    这……

    王恶眼眸一凝。

    勾陈大帝惋惜一叹，武曲有此一劫，是他凡缘未尽所致，若非顾念旧情，又怎会惹来这一身孽业。

    \"王恶，履行你的职责吧。\"听到勾陈大帝的话，王恶嘴唇动了动，却不知此时自己该说什么，只能抽出令箭，正当他准备宣判时，通明殿上空，响起一道尖锐之声。

    \"且慢，通明殿既要宣判，这文曲也还请一并罚了吧。\"

    清光扭曲中，通明显金身，毫光闪闪耀明庭，炁入玄玄，运合灵风，为首者，自是众星之母也。

    斗姆元君一袭星煌道袍，头戴莲花宝冠，而在她身后，文曲星君面容枯槁，自己这本还在殿内修行，却被母亲不由分说带来了此处，如今一来，便要受罚，这找谁说理去？

    \"母亲。\"勾陈大帝与武曲星纷纷行礼。

    王恶急忙起身，斗姆元君微微摆手:\"他们敬我，是理所应当，而你不同，如今审判未完，此处当以你为大，王灵官，你可不要坏了规矩。\"

    王恶汗珠滚滚，只能躬身拜礼后，忐忑的再次坐回原位。

    \"老身这次带文曲前来，便是为了了解多年前一桩冤假错案，当年文曲星司一职，本该由火部一名小仙担任，但因为各方因素，导致被有心仙无端顶替。\"

    斗姆元君看着王恶，王恶态度恭敬的听着，这事他原先就知道了，但此事可不关文曲星的事啊，追其缘由，还有灵官殿，启明殿的披露仙员的暗箱操作。

    真要刨根问底，这里面要处置的仙，那可海了去了，王恶正了正神:\"不瞒星母，此事雷部已经着手去查了，的确是不关文曲星之事，若真要追究，灵官殿与启明殿也是难辞其咎。\"

    \"别的地方老身管不着，但文曲殿任职文书上，却没有文曲的授职殿印，王灵官，你说，这可算得上渎职之罪啊？\"

    \"母亲，那并非孩儿………\"

    \"闭嘴，老身如今是与这通明殿都天大灵官讲话，你有何资格插嘴？\"斗姆元君一声怒喝。

    王恶吓得一颤，这一家到底什么情况？对自家人都这么狠的吗？他吞了下快猛窜上咽喉的津液，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下首的勾陈大帝，只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再次闭上了双眼。

    \"王灵官，你觉得呢？\"斗姆元君盯着王恶。

    王恶内心苦涩异常，最终硬着头皮道:\"凡是经由启明殿，灵官殿出证的任职文书，必然需要下发相关部门后的高层任用殿印，此举一是好利于两方归档，二则是保证仙员任用期间，两方达成一致意见。\"

    \"好，既然如此，那便请你宣判吧。\"斗姆元君点了点头。

    文曲星君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母亲，王恶同样如此，毕竟这些事，真要从严格意义上讲，也并非是刚需，流程上面本身是可以补的。

    \"那个，星母，这事小神觉得……\"王恶正要准备为对方再说两句，谁料斗姆元君已经准备欠身，他吓了一跳，噗通一声，已是先对方一步，跪倒在地:\"星母，小神明白了，这便秉公办理。\"

    斗姆元君无奈摇头，她此举并非得理不饶人，文曲身为星宿之主，做事的确存有不严谨之过，这仙与人本无异，但始终又不同于人，任何神职，一饮一啄间，本就早有定数，身居要职，更当日日勤勉。

    否则日后难免因小错而引发天上人间不小的祸端。

    如今武星将落，文星自当作陪，经此一劫，人间文武二星齐至，方练就坚韧之心，成刚正不阿之态，这才是他们两兄弟真正的去途。

    私心也好，不近人情也罢，这便是自己身为母亲要告诉他们的。

 第68章 是个狠人

    三日后，凌霄大殿。

    王恶拖着疲惫的身子，前往面圣。

    这几日除了前来申诉的仙家多了起来，甚至还有许天师堆积的文案要处理，等做完这些，王恶感觉现在整个仙身都处于轻飘飘的状态。

    至于文武二星的审判，王恶到现在依旧不愿再想起，但所幸，二星均是功参造化之辈，就算转世轮回，那也在上三道之列。

    至于墨安平，自然得入下三道了，当是永生永世不得为人，之所以留他一命，倒并非是王恶大发善心，只是觉得此仙，单纯让他去死，未免有些太过便宜他了。

    再加上勾陈大帝临走前，特意交代，要让文武二星历经多世轮回，这每一世，都得让他们尝尽人间冷暖，这不免让王恶感到胆寒，甚至一度怀疑他们并非兄弟，而是仇敌。

    但转念一想，或许只有这般，文武二星才能彻底断了人性主导，回归正统神性，再不受情感纠葛所累，只是，凭什么这工作是通明殿干，这明明是启明殿该操心的事。

    论编排，谁能比得上太白金星那老登啊？

    辗转几日，自己压根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一心扑在了两位星主投胎后的安排之上。

    从父母双亡，兄弟阋墙，到母亲改嫁，爱人杀郎，王恶可谓是用心良苦，这一排竟然有一千多年的故事情节，甚至人妖之恋，母亲被困，儿子救母，要多老套有多老套的情节，王恶也给用上了。

    主要太费脑细胞，索性一股脑拿些好编排的东西上台面了，尤其是这人妖之恋，王恶觉得这或许将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母亲是妖，父亲是人，生出个孩子是文曲星君，这想想就很刺激，到时再安排点亲戚朋友帮衬帮衬，等到时机成熟，再加个正道人士，顺手抓了他妈，逼迫逼迫他爸，然后文曲星顺势爆发，成就星主威名，等他觉醒，转头一看，武曲星也在，甚至与亲戚家孩子还有一腿，两仙保不齐当众社死，直接就位列仙班了。

    王恶嘴角上扬，这些不过都是自己的遐想，等操刀的时候，还是得再磨合磨合其中细节，进入凌霄殿，王恶还是按照老规矩，恭敬行跪礼，等到老板喊他起来，他才慢条斯理起身。

    \"王恶，你来。\"玉帝对着王恶招了招手。

    王恶满脸不解上前，玉帝笑道:\"造神通鉴上，如今倒有几个合适的凡人，朕觉得是时候接引上天了，你觉得如何？\"

    王恶一愣，陛下，你这是问我？你这分明是打算让我走一趟嘛？我觉得如何？重要吗？这些话，他自是不敢说，赶忙行礼道:\"陛下既然有了决断，臣自当鞍前马后。\"

    \"如此甚好。\"玉帝眼里射出凌厉的精光:\"朕会赐你地宝仙药九节菖蒲，你到时便找个机会给他服下，切记，此事定不可太过明显，得试试他是否有仙缘。\"

    王恶神色有些困惑，但还是闻言点了点头，玉帝沉声道:\"择日不如撞日，你等下便按照朕的指引，去凡间一座名叫白云山的山峰，寻找一位名叫郑安期的凡人。\"

    啊？

    王恶惊呼一声，玉帝笑了笑:\"怎么？你有意见？\"

    \"臣不敢。\"王恶拱手道。

    \"那便这样说定了，这缕玄黄气你好生拿着，到时此人出现，定会与你示警，到时你好生留意便是？\"玉帝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般，低声道:\"哦，对了，还有这九节菖蒲。\"

    只见玉帝大手一挥，王恶身前顿时浮现出两物，除了那缕黄灿灿的气体，它的旁边还有一株生叶具长柄，叶宽如卵形的植物，此刻正悬浮于半空，散发着隐隐金光，根茎更是流露出奇异芳香。

    王恶小心翼翼接过两物，玉帝也不多说，往空中打了一道符号，王恶心领神会，这是让自己跟着符号，可以滚了。

    他躬身离开凌霄殿，先是去找了许天师，让他帮忙照看通明殿，又去见了自家师父，给对方说了玉帝打算。

    萨天师思来想去，最后也只留下一句:\"早去早回。\"

    王恶满脸苦笑，驾着麒麟云，一路跟着那符号前往目的地。

    中途，他再次变换成太白金星的模样，甚至就连麒麟云也做了伪装，幻化成了一只仙鹤，毕竟接引凡人上天，这是太白老头儿的工作，他这最多属于代办。

    仙鹤一路前行，总算来到了白云山深处，王恶慧眼一扫，果然发现那云雾缭绕之间，坐落着一间毫不起眼的草屋。

    此刻玄黄气开始疯狂跳动，草屋中场景开始疯狂变幻。

    想必那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王恶捏着下巴一阵思索，随即在自己脸上一阵乱画，很快他的身上便密密麻麻长起一圈脓疮，有的甚至有拳头那么大。

    他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落在草屋旁边，很熟练的倒在门前，呻吟起来:\"哎哟，有人吗？谁来救救我这苦命的老人家。\"

    良久，草屋木门嘎吱一声，从内打开，王恶轻睁半只眼，只见从中走出一位灰袍老者。

    \"这位仁兄，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老者一脸慈祥之色，蹲下身，轻扶起王恶，开口问道。

    你眼睛瞎啊？我这一脸毒疮，你当是摆设啊？王恶气不打一处来，有气无力道:\"快，快救我，我快不行了。\"

    说完，两腿往前一蹬，直接倒在了对方怀里，郑安期白胡子抖了抖，有些诧异，但不见任何不悦之色，起身架着王恶进屋，小心将他放于床榻之上，甚至很贴心的，再加了个靠枕。

    \"嗯，看来是个细心之辈。\"王恶心里默默想着。

    对方摸了摸王恶脉象后，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方桌，从桌前铺展开针袋，开始借着油灯温养银针，王恶偷瞄一眼，随即皱了皱眉，这家伙是要给自己扎针吗？

    等到对方将所有银针温养完毕，郑安期回到床榻前，脸色肃然了许多:\"仁兄，这毒疮再不治疗，毒素怕是要攻入肺腑，我如今以银针引渡，你忍受着点。\"

    干扎啊？

    庸医，绝对是庸医，王恶嘴角抽搐了下，正当对方银针离自己还有一寸时，他豁然睁开眼，生气道:\"我这毒疮，哪是你这银针能治好的，此乃气棺之毒，必须是以人体渡之，你想杀了我啊？\"

    \"何为气棺之毒。\"谈到医术，对方明显来了兴趣，追问道。

    \"人之五气，本为活气，随着身体机能日亦下降，便转为衰气，这衰气已成，便容易导致疾病缠身，五气难以为继，便逐渐演变成了死气，后人当入棺厚殓，此乃气棺之症。\"王恶侃侃而谈。

    郑安期满脸不解。

    \"你到底是不是医者啊？\"王恶见对方不明白，也懒得解释，转头道:\"饿了，有吃的吗？\"

    \"有的，仁兄，稍等片刻。\"郑安期满脸含笑，起身前往厨房，着实是没想到对方还有这般医术见解，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倒是自己鼠目寸光了。

    王恶哪会想到对方会这般想，这不过就是自己胡诌的，不过此人不仅细心，脾气也挺不错的，不知道接下来的考验，他顶不顶得住。

    很快，郑安期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白粥，王恶也不客气，接过来便一口下肚，笑道:\"我看你人挺不错的，你是不是真的想救我啊？\"

    \"自然，医者仁心，哪有不救之理。\"郑安期拱手道。

    \"别整这些虚的，我这病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嘛也的确很难。\"王恶眯了眯眼，摇头道:\"那便是需有人，用嘴将这疮中毒素吸出，再配上这白云山九节菖蒲，方可痊愈。\"

    \"我来此，便是为了寻这味药草。\"

    郑安期一愣，忙道:\"仁兄，这药我这里便有。\"

    \"你那是什么档次的药，我要的是那白云峭壁深处，紫气东来照映下，百年结成的九节菖蒲，你那些不过凡品，对我作用不大。\"

    \"原来如此。\"郑安期点了点头，那倒是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王恶心里大笑，面上不变:\"怎么样，现在还要救我吗？\"

    \"当然要救。\"郑安期满脸诚挚，王恶翻了翻白眼，不愧是玉帝看中的人，这都还要救，我倒要看看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来吧。\"王恶挽起裤腿，露出布满泥垢的大脚丫，屋中顿时恶臭弥漫。

    就连他也不觉感到恶心反胃，谁料郑安期二话不说，蹲下身，吧唧就是一口吸了上去，王恶整个仙当场石化，这家伙，是个狠人。

 第69章 上山

    眼神复杂的看了郑安期片刻，饶是王恶也不免感叹，此人当真配的上医者仁心四个字。

    \"这条腿也要吸干净。\"王恶换了一条腿，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

    \"咳咳。\"

    郑安期用力咳嗽一声，吐出吸吮而出的瘀血，颔首，沉吟了片刻道:\"仁兄，你脸部毒疮似乎更严重些，要不还是先治疗脸部吧？\"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王恶狐疑的盯着对方。

    \"不，不，不，在下绝非此意，只是这伤有大小，病有急缓，所谓治急调缓，方为医之道嘛。\"郑安期连连摆手，好似生怕王恶会错了他的意一般。

    \"不过，既然仁兄不愿，在下全力施为便是。\"郑安期见对方陷入了沉思，并皱紧了眉头，赶忙补充了一句。

    \"那你还这么多废话？\"王恶故意打断了对方，抬了抬头，示意对方可以继续了。

    郑安期一时有些无言以对，随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位老兄真是快人快语，也罢，他既不愿，我又何必强求，一步步来便是。

    王恶则是闭目凝神，元神脱体而出，前往了白云山之巅，他伸出剑指，在山峰绝峭两侧，开辟出了一块空地，抬手间，九节菖蒲缓缓落下，迅速扎根大地。

    等忙完这些，王恶拍了拍手，露出一抹笑容，这便是他最后的考验，不畏艰险，勇攀高峰，方可采取仙药，飞升成仙，郑中期证了善道，剩下的便是心坚之途了。

    王恶负手沉思良久，然后哑然失笑，喃喃道:\"看来还得给你做个上天接引文书，烘托一下。\"

    片刻间，王恶身表仙气流转，隔空开始刻写:

    \"白云山中一老翁，悟玄造就长生功，红叶如灼青山雨，白日飞升瑶台中，若问老翁是何名？世人唤他安期公。

    王恶露出几分坚定的目光，抬手对着前方一点:\"三山五岳同入目，四海八荒共知闻。\"

    话音落下，那弯弯扭扭闪耀着金光的接引文书，化成流光向四方飞散，顿时，整座白云山，山野草木精怪遁形，四方土地山神齐聚，以山为基，构建飞升台。

    王恶含笑点头，转身离去，回到草庐，元神汇入肉身，郑安期端起床榻下的铜盆，步履蹒跚的走出草庐，这仁兄看似年老，血气却是如此旺盛，这放了整整一盆血水，愣是哼都没哼一声，当真怪哉。

    处理掉血水，郑安期虽有疑惑，却也没太过在意，可当他再次回到草庐，陡然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只见王恶不仅已经能下床榻，而且还在地上蹦蹦跳跳，哪像一个要死要活的病患。

    \"莫非这便是回光返照之象。\"郑安期眼中露出悲伤之色，常言医者医人难自医，没想到老朽到头来却连医人都做不好，当真是可悲可叹。

    他快步走向前，声泪俱下:\"仁兄，是在下学艺不精，如今反倒是害了你，不知你可还有其他未了心愿？在下上刀山，下火海，定不负所托。\"

    王恶愣了愣，几个意思啊？

    \"仁兄家中可还有亲人，需不需要在下提前为其通知一声？\"郑安期向后退了一步，在王恶错愕的目光中，擦了擦眼泪、压制住心境起伏，向前深深一拜。

    \"你给我打住。\"王恶闻言，心中顿时了然，想必对方见到自己生龙活虎之状，产生了误解，他伸出手，昂头道:\"先别急着下定论，你再给我把个脉。\"

    郑安期有些不明所以，自己可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你不死有些不合适吧？混账，心浊生恶鬼，岂敢生他意，他快速摇了摇头，将手搭在王恶脉搏之上，眼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血气饱满，不浮不沉，不快不慢，脉贵有神，尺脉有力，沉取不绝。\"郑安期看了眼王恶，目光微闪，问道:\"仁兄，你到底是人是鬼？\"

    \"按道理说，以你这种失血量，哪怕是壮年，也得躺上几天，怎么可能眨眼间，便恢复成这样？\"这完全颠覆了他这几十年来的医学常识，郑安期一时半会有些难以接受。

    王恶闻言，侧头看着他:\"世间奇人奇事多如牛毛，只是我等凡人不自知罢了，别看我现在这般，这不过是气血将散的前兆，没有那九节菖蒲，终归是治标不治本。\"

    \"不知仁兄可知那神药具体位置？\"郑安期睁大眼睛，审视着王恶。

    \"你要去帮我寻？\"王恶摸了摸下巴的白胡须，语气不解道:\"你可知那药只生于白云最高之巅，山路崎岖难行，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粉身碎骨，就算这样，你也要去？\"

    \"在下此去，并非完全为了仁兄，我隐居于这白云山，这山间药草奇珍，也算是见了许多，但如此神药，却是闻所未闻，既然唯有它能救你，在下自当为你走上这一遭，主要在下也是有心打算见识一番。\"郑安期正色道。

    对自身术业的执着吗？王恶点了点头:\"好，若你此番一去不还，这间草庐可就归我了，正好可以拿来做个埋骨之所。\"

    两人对视一眼，对方哈哈大笑，忙言:\"若仁兄喜欢，拿去便是，权当是在下送你的。\"

    王恶心中对郑安期的评价，默默再次提高了一些，不过没那九节菖蒲，对方便无法褪去凡身，终归人仙有别，他没办法直接出手干预，至于能否得此仙缘，只能是全看他的造化了。

    \"那你现在就去吧。\"王恶准备加快工作速度，不近人情的直接催促了一句，落在对方眼里，很难不被看成是馋他的房子。

    \"请容在下准备一二。\"郑安期面容不变，这摘取草药，还是得有盛装之物，若不作好安排，一来一回之间，便很难保证药效不会流失，仁兄，未免太过心急了些。

    \"不用准备，那可是神药，你人到就行。\"王恶展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半推半顶的将对方带到房门外，挥手道:\"一路保重，快去快回。\"

    \"在下……\"郑安期眉稍一挑，将到了嘴边的话强行咽了回去，拱了拱手，转身往深山而去。

    等他走后不久，王恶驾来麒麟云幻化的仙鹤，紧随而至，于云层上空观摩，这能不能完成玉帝嘱托，就看这最后一个环节了，只见他嘴唇鼓动了下:\"四方山神土地就位，目标上山了。\"

    好似仙音流转，声声不息，白云山中，土地山神齐躬身:\"吾等谨遵上仙之令。\"

 第70章 新改革

    郑安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这上一趟山采药，身旁竟会突然间聚集了如此多土地山神，共计有九位之数。

    若郑安期真能得道飞升，那这九位无疑便有了护道之功，这对他们来说是稳赚不赔的额外业绩。

    也是别人吃肉我喝汤的顺手买卖，所以，这些神只，除了基于王恶这位上仙的特意交代，更多的当然还是为了能给自己谋福祉，要不，岂能显得这般格外上心？

    对此，只要不是违反规则的前提下，王恶自然不会去当面点破，两方心知肚明便好。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也不知是否年龄太大的缘故，郑安期一路沿着峭壁小路向前，这好不容易走到半山腰，便早已是累的气喘吁吁，中途更是歇息了好几次。

    几位土地山神一看，急的是在他身前来回打转，这不是耽误事吗？几人随即围成一团，开始紧锣密鼓的商议起来。

    \"怎么办？以他这脚力，别说上山顶，怕是这后面的路程，就得要他半条命，实在不行，我们给他行个方便算了？\"白云山山神抱着胳膊，开始征求其他几位的意见。

    \"不行，上面那位可一直在看着，若我等乱了规矩，怕是会受牵连。\"左首位置的一名土地敛起笑容，正色道:\"此事终归还是得看他自己。\"

    \"无妨。\"另一名山神想了想，在怀中拿出一枚印章，忙道:\"这山神印，可幻化出林中虎豹豺狼，我等这最多算是逼一逼他的潜能，也不算施以援手。\"

    几位山神土地于是满怀笑容，各自拿出自己的权柄信物，周围空间，顿时落针可闻……

    只见白云山山神嘿嘿一笑，将印章祭出:\"看我给他唤只山君，吓一吓他。\"

    说完，山神印陡然发出一道绿光，传出一道震耳欲聋的虎啸之声。

    郑安期捶打了下自己两方膝盖，摇摇晃晃起身，眼前突然一花，突然看到一道庞然大物从他身前跃过，待他定睛一看，面容瞬间苍白。

    起身的动作突然一僵，空气毫无预兆的凝住，周围多了淡淡的杀机。

    吼

    兽吼声轻轻震荡，郑安期眼里满是惊惧，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原地。

    几位山神土地顿时满脸苦笑，这是适得其反了？

    \"山君啊山君，老朽这一身行将就土之身，你若不嫌弃，拿去便是，只是老朽受人之托……\"说到此处，郑安期缓缓站起身，高声道:\"咦，那是何物？\"

    这畜牲哪里能听懂人言，不过的确是被老头儿惊了一下，趁此机会，郑安期转身撒腿就跑，这个过程已近乎于本能，算是遭遇危机时，产生的潜力反应。

    但对一位年过古稀的老者来说，依然存在较大的负担，这个岁数，能被逼的健步如飞，也算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认可方式了。

    几位山神土地齐齐一愣，高空中王恶眉头微皱，但依旧并未去追究此事，山中出现老虎，难道不合情合理？他如此安慰了自己一下。

    众山神土地嗤的一笑，骂道:\"这老家伙，倒是惜命得紧，我们追。\"

    隆——

    几位山神土地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滚滚雷声，白云山天地变色，天空被阴云遮蔽。

    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泼落，云海中，王恶护体仙光绽放，那低矮又厚重的阴云中，随着电闪雷鸣、四道身影若隐若现。

    王恶拍了拍麒麟云仙鹤，长身而起，振了振衣袖，目中满是亮光:\"风雨雷电四神，你们为何要在此行云布雨？\"

    有此一问，并非王恶越权行事，而是有些疑惑，毕竟此处是为了接引郑安期上天的重要场所，风雨雷电的出现，是否是玉帝的打算？他有些摸不准。

    风雨雷电四神怔了下，循声望去，当看清来仙，更显疑惑，太白金星不是跑了吗？怎会在此？虽不解，但还是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躬身拜礼道:\"原来是李仙师。\"

    \"仙师有所不知，如今陛下严令各部要控制时辰以及下雨点数，不仅已经将过往的条令作罢，如今更是颁发了新的政策。\"雨神笑了笑，赶忙接着解释了一句。

    王恶听得皱眉，定声问道:\"那你们是奉陛下之命前来？\"

    \"仙师误会了，这改革创新，工作上的进展必然就会存在误差，我等四神不是这才出来打算重新排练排练嘛。\"风神摇头道。

    王恶思绪萦绕，如此看来，几神的确是误打误撞而来，但现在他们这样一闹，自己这边的工作强度不就来了吗？这郑安期还能顺利走上山巅吗？

    而且陛下此举也有些耐人寻味，这些政策是只针对天庭部门还是包括所有具有布雨之职的仙神？

    若是后者，那以后，这布雨之权，可就不再是从地方下发的任务了，而是统一调度。

    \"四位，这新政策是只在天庭生效还是包括了所有布雨之神？\"王恶觉得还是问下吧，毕竟自己身在雷部，该避的坑尽量还是避开为好。

    四神相视一眼，电母向前一步，拱手说道:\"既然仙师问了，那我们也不和您藏着掖着，这新条令，不仅涵盖了天庭掌管司雨的各部门，甚至包括了四海龙族。\"

    王恶听闻，顿时默不作声，那就对了，这控制时辰雨数不是重点，而是要整合这些司雨部门，毕竟行云布雨之责，涵盖的部门太杂太乱，除了天庭还有龙族，如今设立了时间地点时辰雨数，那很多无法有效达成这要求的仙员，极有可能便会被精简掉。

    而且用龙族保底，可想而知这些天庭仙面临的压力，不过这样下来，便可以施行按区域划分制，减小额外的仙神用度数量，而这多出来的，自然也是要被精简掉的那批仙。

    甚至玉帝将所有仙原有的自由工作日改成了定时定点制，比如说，上面要求你是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末时雨足，共得水多少尺，多少寸，多少点，这些要求达不到，这位陛下依旧可以拿捏你。

    只能说，规矩都是上位者定的，的确有些苦了下面的仙了，但现在他也顾不上替各部抱这个不平，只是给四神着重强调了下，自己在此清修，能否抬爱换个没凡人的地方练习？

    四神自是满口答应，王恶满脸含笑目送着他们远去，顿时乌云散去，晴空万里。

    \"想必最近这段时间凡间雨水会很多，尤其是有关部门那些练习时长过短的练习生，必然会加倍练习，希望到时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才好。\"王恶叹了口气，驾云随着山巅追了过去。

 第71章 仙师，我观音啊

    西方极乐办事处，文殊菩萨坐在自己办公室莲花台上，一手捏着眉心，另一只手挽作莲花势，此刻不仅脸色难看，而且内心竟然莫名的有些烦躁感。

    两日前，佛祖与灵山大雷音寺首次召开极乐世界会议，其中先是着重宣扬了大乘佛法之道，后又直接当着诸圣肯定了观音最近的工作表现。

    对于其他佛众来说或许没什么，但落在文殊菩萨身上，他反而有了种淡淡的危机感，如今再回想起李长庚的话，他更加肯定了对方的猜测，佛祖自始至终就没打算再启用自己。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在这次会议中，金蝉子因为打了个盹儿，便被佛祖安插了个不尊佛法的罪名，听说不日便要被打落凡间，一想到这里，文殊菩萨就不免觉得可笑。

    若非当初自己留了个心眼，谁又能想到这金蝉子从一开始胆敢与佛祖唱反调，两者间便已有了今日的诸多谋划在内。

    佛祖甚至不惜让金蝉子与目健连位列排名，只怕是早有打算为他立好等同的身份，为的就是等有朝一日能让金蝉子顺理成章下凡，完成所谓的大乘佛法的传渡。

    这层身份，很明显就是给凡人看的，佛祖二弟子亲自下凡宣扬佛法，此事只需到时打个噱头，便能保证这含金量，可信度的双重提高，佛祖到时只需稳坐钓鱼台便好。

    至于金蝉子镀金成功与否，那佛祖肯定是不关心的，毕竟他也只是佛法东渡推出来的实验品而已，若成自然皆大欢喜，不成，灵山也没有任何损失。

    文殊菩萨想到此处，心中一动，迅速摇头，沉思片刻，赶忙推翻了自己这种猜测，他发现自己思路似乎走偏了，这身份固然可以给，但灵山若是这样便打算撒手不管，那又如何给这金蝉子造势？

    这样看来，观音与自己的定位，似乎从一开始佛祖就很明确，观音才是佛祖内定的那个人，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好推动接下来的人和事，所以在花果山那块灵胎的安排工作上，自己始终是知之甚少。

    也难怪李长庚会说，自己只是种树人，别人才是摘果者，贫僧算个哪门子种树人，这妥妥就是个大冤种。

    文殊菩萨凝神，拿出般若经，翻到最后一页，思忖再三，伸出食指，快速写道:\"天杀的李长庚，你到底什么意思？传音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是魂归混沌了不成？\"

    看了看下面一排消息已读未回，文殊菩萨眼眸低垂，冒出无名怒火，随后大手一挥，直接发送。

    这种提上裤子不认人的事，他相信以对方这种沉淀仙海数千年的老油条，十有八九干得出来，要怪还是只能怪自己，最近实在是太给对方脸了。

    良久，般若经总算轻轻颤动起来，文殊菩萨脸色稍缓了些，这李长庚果然是个贱皮子，不骂他两句，他都不知道轻重缓急。

    文殊菩萨冷笑一声，重新翻到对应太白金星的那一页，定睛一看，瞬间整个脸部表情垮了下去，只见对方只回了三字:\"你谁啊？\"

    好，好一个李长庚，贫僧与你掏心掏肺，你却拿贫僧当三岁孩童糊弄，你既然无情在先，那就休怪贫僧不义了。

    文殊菩萨气的浑身发抖，但很快便灵机一动，重新写道:\"仙师，我啊，观音，你不记得了？\"

    \"哦？原来是菩萨你啊，贫道还以为是哪些不相干之辈呢？怎么了，这突然找贫道，是有事吗？\"看着对方传来的消息，文殊菩萨咬的牙齿咔咔作响，手上却是动作不停。

    \"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我们这边不是有个人员要下凡渡劫吗？在这方面你可是行家，贫僧思来想去就想问问你，此事该如何安排才合适？\"文殊菩萨内心大笑。

    \"这个事啊？好说，主要还是得看你们那边是如何打算的，这渡劫其实很好运转的，若只是单纯为了走个简单流程，就随意安排点微不足道的风险便行，至于其他的，大多伴有生命安全的威胁，我这边倒不是很建议。\"

    文殊菩萨眼睛一亮，赶忙回道:\"仙师，你有所不知啊，我们这边这位可不是一般的人物，若只是微不足道的考验，那便很难证其佛心，这应劫方案自然是越大胆越好，毕竟这事，佛祖现在也是格外重视。\"

    另一边，太白金星看着启明印玺中显出的文字，眼眸一凝，这格外重视四个字他看的非常仔细，不免惊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连佛祖都惊动了？

    既然有佛祖担保，那肯定是能耐不小，太白金星斟酌了片刻，回道:\"菩萨，既然如此，贫道这边可就给你拿主意了，渡劫成功与否，贫道可先说好，可不关贫道的事。\"

    \"自然，仙师直接明言便是。\"

    \"既然是大胆方案，那一世肯定难以彰显诚意，给他设个十世轮回如何？\"太白金星眉稍一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文殊菩萨看着这段话陷入了思索，眉头一皱，手指继续勾勒:\"这未免太长了些吧？\"

    \"其实这事特别好办，虽是十世，我们这边安排上大可以加快他轮回的速度，每一世的命数严格把控便好，主要还是为了突出此人经历的轮回次数，完成渡劫难度的需要嘛。\"

    \"仙师，你这操作上是个技术活啊，不如这样，我们这边愿意出五个数，你们那边不知可有仙愿意接包，当然了，价格方面你们要觉得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再谈。\"

    太白金星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这佛门就是这点不好，什么事都想搞，团队运营方面又太过不完善，就连宠物绝育都托的天庭外包，如今让他们做渡劫方案，的确是为难他们了。

    也罢，谁叫我李长庚心善呢？想到此处，太白金星回复道:\"菩萨，我这可不是图你那五个数，主要是看在你与贫道这份交情上，行吧，此事，贫道这边尽快给你找个信得过的仙，你等贫道消息便是。\"

    文殊菩萨眯起眼睛，嘴角上扬:\"既如此，贫僧倒是先谢过李仙师了。\"

    \"好说，好说。\"

    哼，李长庚，这可是你自己插手进来的，就算将来真的出了事，导致东窗事发，那也与贫僧没关系了。

    况且你此举是与观音正面对上，若金蝉子完成不了东渡佛法之举，贫僧也正好以此机会，让观音彻底一蹶不振。

    你们尽管去争便是，贫僧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云层中，王恶仰头打了个喷嚏，随即感受到一股寒意，他用仙力赶忙给自己加了层防护，这怕是有脏东西哦。

 第72章 成仙

    \"莫非老朽今日真要葬身虎口不成？\"郑安期目中带着三分怒意，七分悲凉，心衰力竭下，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侧旁便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深渊。

    仁兄，在下真的尽力了。他的嘴角露出几分苦笑，生机开始消退，正当他缓缓闭眼时，心中陡然响起一声大喝:\"绝境尚存生机，你若轻言放弃，便是亲手彻底断了希望，郑安期，你当真如此无能吗？\"

    郑安期身前出现了大片白蒙蒙的迷雾，隐隐约约间看到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身体机能的严重下滑，口中仅含的一道生命力，让他心神渐渐有了一丝清明。

    \"你是何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身，摇摇晃晃向对方走去，似要抓住对方，但这迷雾蔓延好似无边无垠，他都不知自己以这种状态走了多久，但那道身影他却始终无法触摸到。

    而这一幕，落在九名山神土地眼中，却很惊骇，本来生机早该断绝的郑安期，竟然鬼使神差般再次站了起来，众神早已一片失落的心情好似重获光明般，纷纷内心一喜。

    \"准备开山吧。\"其中一位山神沉吟片刻，点头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只要保持这股心气不散，终究会走到山顶，飞升台或许可以就位了。\"

    \"所言甚是。\"众神颔首。

    云层中，王恶叹息一声，他给予对方这道指引，对郑安期而言，成仙之路便不再是那般纯粹了，此中因果也不知是福是祸。

    所谓天道本无私，生死有定数，是否有仙缘，上天自难欺，这其中因果纠缠，道不清，理还乱，但终归一日始终还是要还的。

    郑安期穿山越岭，一往无前。

    晃神间，金光漫卷，方圆千里山峰震动，整个白云山灵气沸腾。

    他好似从中看到了一层层阶梯，从自己脚下延伸，郑安期眼中露出震撼之色，不过，他已来不及细想，因为此刻，在那阶梯最顶端，正有一颗熠熠生辉的草药，映入他的眼帘。

    郑安期深吸一口气，眼中神光顿显涣散，本能促使他抬步沿着阶梯而上，突然间，他的身体迸出一道青光，随着他每前行一段阶梯，这些青光，便如一道光柱汇入他的身体之中，开始时，还能捕捉到他的身影。

    但下一瞬，他便穿透青光，消失在了阶梯之上。

    灵气如旋，天地间响起鸣鸣道音，整座白云山拔高而起，形成仙人指路之象，托着他的身躯从下而上，直入苍穹。

    \"妙哉，妙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飞升台自成感应，郑安期的成仙时机到了，王恶轻挥拂尘，清朗的嗓音，突然响彻白云山。

    众山神土地面露笑容，此事必然是成了，郑安期双手捧起身前的九节菖蒲，尚未在刚刚那异象中回过神，便被这嗓音强行拉了回来，他抬头望向上空。

    那里，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昂然而立，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此刻正好整以暇的审视着自己。

    郑安期将九节菖蒲缓缓放下，目不转睛的向前看着，呼吸略微急促起来。

    刹那间，他仿佛听见咚的一声，好比直接敲在他内心深底，郑安期噔噔噔接连退后三步，双目瞬间恢复清明，整个人更是精神抖擞，不由自主的哆嗦了几下。

    \"郑安期，贫道乃凌霄殿前之臣，太白金星，如今你既已寻得神药，还不快快服下，随贫道上天授印？\"王恶声如洪钟，倒是又让他给装上了。

    郑安期略微有些错愕，赶忙行礼道:\"郑安期见过仙人。\"

    \"不过，这药于小人一位病患尚有大用，小人来此，也是受人之托，哪敢贪这仙缘，还请仙人恕罪。\"

    拒绝了？

    王恶皱眉，有些欲言又止。

    但很快，他便松了口气，于云层中摇身一变，变成满脸毒疮的老者，笑道:\"老兄，当真是良善之人，如今你证得仙缘，我这病自然便全好了。\"

    郑安期身形一颤，满眼难以置信，良久后，只见他嘴巴一瘪，目光十分复杂。

    \"仙人，何苦要愚弄郑安期一介凡人。\"

    对方目光中划过少许锐意，但很快就隐没了下去。

    很明显这是生气了，对此王恶也不计较，摇头道:\"你认为贫道很闲吗？成仙得道岂是那般容易，若无心诚志坚行苦之途，谁又敢随意前来接引与你，这其中考量，步步涵盖天机，你若不愿，贫道这便离去便是。\"

    郑安期一愣，随后当着王恶的面，鼻子一抬，弯腰顺手拿起地上的九节菖蒲一口服下，脸上全是一副给谁吃也不给你吃的神态。

    \"有个性。\"王恶微微一笑，话音刚落，只见对方轻轻一弹，砰一声，仙力炸成涟漪，郑安期双腿滑动，身躯直溜溜滚落进悬崖。

    \"仙人，小人错了。\"

    白云山陡然回荡起一抹惨叫之声。

    王恶嘴角上扬，驾着麒麟云老鹤，一个俯冲而下，在对方离地面还有不足百米时，稳稳接住郑安期，再次回到上空。

    郑安期面色苍白，额头汗水直流，随后幽怨的看了眼王恶，后怕的不停抚摸着胸口。

    \"人间郑安期已坠崖身亡，以后你便是天宫仙家。\"王恶满脸揶揄的看向对方:\"贫道这安排你觉得如何？\"

    郑安期狠狠瞪了眼王恶，只听对方眼神一横，他马上焉了下去，低声道:\"仙人能否给小人百年时光，小人想在人间做一些事。\"

    \"何事？\"

    \"小人想将这一身医术留在人间。\"

    王恶轻轻颔首，沉声道:\"那这白云山飞升台便先不撤了，百年后，你便以此飞升台归位。\"

    场面沉寂了几秒。

    \"小人谢过仙人。\"郑安期真心实意的拱手行了一礼。

    王恶嘴角勾了勾，并未多说，将对方送回草屋后，启程回天复命了，人有人道，仙有仙途，这是郑安期自己的决定，哪怕是玉帝也不会强行要求他即刻任职。

    不过，王恶临走时，也还是不忘嘱托了下对方，若有合适人选，希望望他好生渡化，看看能否寻得仙缘，此刻天庭正是用人之际，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郑安期慎重的答应了下来，王恶心里自然轻松了许多，这工作量不就少了吗？

    看来以后也可以这样操作，先带一批人起来，随后再以他们为根基慢慢辐射，以前只是理论，现在倒是真的走上实践了。

    想到此，王恶突然觉得，今天这天，它是格外的蓝。

 第73章 方案初成

    不过，对于郑安期，王恶始终还是留了个心眼，在对方说要留在人间时，他便在其身上种下了自己的一道仙印。

    此法绝非是不信任对方，而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人间百年，他很难保证对方仙心不会中途发生改变，甚至动摇，这也是经历武曲星君之事后，王恶最担忧的一个点。

    自古情之一道万万千，不管是亲情，友情，亦或者那道侣间的情爱，把握不好尺度，都足以让一名仙，与初衷背道而驰。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他是对方的接引仙，若对方真仗着自己仙人身份，有朝一日在凡间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那自己必受连坐之罪。

    出于神性考量，王恶绝不允许自己为其承担这种潜在风险，而且有这道仙印在，郑安期哪怕真的有一天变了颜色，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快速做好应对之法。

    成就天仙后，王恶发现自己的心境，好似更偏向于无情之道，但无情并非绝情，只是思维方式更加趋于中性，不再是以个人情感去草率作出抉择。

    这是天仙斩断一些束缚后，神性逐渐占据人性的转变，他谈不上这种感觉有多好，但也没办法说这种变化存在是好是坏。

    只能归根于，你若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必然要付出等同的代价，凡人的七情六欲，渐渐便成了仙不得不去舍弃的外物，这漫漫仙路，无非是寂寞与孤独相互交织演变后的无妄道果，哪曾有什么快哉之感，更遑论随心所欲？

    王恶双眼略微眯起，思绪翻滚，驾云卷起的狂风，吹动他乌黑的长发，脸上却是难看出半分波澜。

    半日后，他终于抵达南天门，不过今日负责镇守此地的是魔礼寿，魔礼红二神，王恶当即心中了然，想必是到了半月轮换的值班交接，所以魔礼青，魔里海此刻应该是开始放假了。

    等王恶下了云，三神间自然少不了一阵热切寒暄，简单浅聊几句后，他便已急着复命为由快速作了告别，一路往凌霄殿而去。

    而今日的玉帝，心情不可谓不美丽，起因是太白金星亲自寄来的一封告书，以至于直到王恶进殿面圣，这位陛下才缓缓回神。

    \"臣拜见陛下。\"王恶先是恭敬行礼，等到玉帝挥了挥手，他才缓缓站起身，不待对方追问，他便将郑安期之事，事无巨细的开始汇报起来。

    听到最后，玉帝是时而点头，时而皱眉，等到对方说完，他才幽幽叹口气道:\"既然他想留在人间，朕也绝不强求，不过比起这事，你来看看这封告书。\"

    玉帝指尖于案桌前微曲了下，随后轻轻一弹，只见案桌上那份告书，化成一道流光，稳稳停落在王恶身前，王恶不敢怠慢，急忙双手捧过，翻开后开始仔细观读起来。

    直到翻阅完毕，王恶才轻轻将告书合上，此刻表情唯有玩味之色，这太白金星可当真是个老人精，这观音字里行间，皆让对方找寻一位信得过的仙神代办此事。

    此举自是不言而喻，着重强调了只能暗中打算，本该是一桩不做明面上说事的买卖。

    谁料太白金星反手就把聊天记录呈给了玉帝，这很明显是给玉帝表态度来了，无外乎是:\"在老臣心里，最信得过的当然是陛下了。\"

    这波马屁，当真是无孔不入，但王恶只给这波操作打九分，多给还是主要怕他过分骄傲。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太白金星将此告书交给玉帝的用意，怕是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卷入西方谋划的这场因果之中，而是满口答应对方后，稳稳的将皮球踢还给了玉帝，不管玉帝接下来如何安排，太白金星最多也只是给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已，却没有任何实际上的插足办理。

    若将来观音不满意，他自然可以以此自圆其说，推脱是玉帝的决定。

    至于对方要求找个信任的仙，同上，陛下就是贫道最信任的仙啊？菩萨难道觉的有问题吗？

    这太白金星到头来是啥也不干，好处全想占，观音找对方，也只能是怪自己所托非人了。

    \"王恶，此事你怎么看？\"玉帝见对方看完，神态自若的笑着问了一句。

    王恶禁不住一手扶额，苦笑道:\"臣只叹仙师不愧是陛下驾前近臣，这观音此番让天庭承揽外包，甚至还不惜花下如此重金，这便足以看出这金蝉子下凡，西方佛门的确是很重视。\"

    \"不错。\"玉帝手指轻敲了下案桌:\"这也是朕愿意接纳这份告书的原因，不过，对方既然答应了这十世轮回的安排，工作流程上，天庭便不能再按部就班行事。\"

    \"你懂朕意思吧？\"玉帝轻轻皱眉。

    王恶心念急转，何谓不能按部就班，那便是不能走正规手续，这是暗示己方要使劲下绊子吗？

    \"陛下，观音菩萨既然打算让金蝉子的渡劫方案是证其佛心坚韧，那这点我们完全可以满足他，但在渡劫含金量上，我们还可以给对方额外优惠。\"王恶拱手道。

    玉帝笑了笑，给了王恶一个眼神:\"怎么个优惠法？\"

    \"自然是严格保留对方每一世渡劫失败的相同点。\"王恶满脸笑容，温声道:\"十世轮回，若是此仙九世皆是单一死法，便能证明这佛门弟子名不副实，若世人皆知他每次栽在了同样的地点，那这金蝉子渡劫成功与否，便早已失去了原有先机，此中可还会有含金量？\"

    玉帝板起脸，教训道:\"你怎么能这样想？朕与佛祖向来相敬如宾，他的弟子朕自要照拂一二才是，你这方案未免也太过毒辣了些吧。\"

    说完，这位三界至尊话语陡然顿了顿，沉淀了片刻道:\"朕的意思是，完全可以这么做，但不能直接说出来，你可明白？\"

    王恶内心苦笑，差点还真以为这位突然转性子了，想不到终究还是自己想太多，他赶忙连连拱手:\"陛下说的是，是臣考虑不周了。\"

    \"不过有一点你得注意，此次金蝉子那边，是佛门安排转生，想必不会走地府外包，我们这边若想及时做出应对，太白金星与观音这条线将显得尤为重要，至于后续发展安排上，也需做些巧妙的遮掩。\"玉帝沉思片刻，开口道:\"当然了，若是能排除此事是天庭所为，那是最好。\"

    陛下，那你这就有些为难臣了，这压根是不可能的事，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纸又岂能包住火？更何况西方那些办事处菩萨佛陀，又不是傻子，精明着呢？哪会那般好糊弄。

    王恶心里发苦，玉帝发现对方默然不语，斟酌一番后，发现的确有些强人所难，索性直言道:\"最近雷部不是抓捕了很多仙吗？想个办法捞出来一个，给他换个身份，将功赎罪便是。\"

    啊？

    王恶一脸错愕之色，这捞人简单，换身份也容易，但换了身份后，以何种理由下凡，却又不会牵扯出是天庭故意为之，这便很难了，总不能随便再扣个罪名吧？就算要扣，得扣多大的罪，才能打落凡间啊？

    \"陛下，那以何种理由让此仙下凡呢？\"王恶觉得这时候还是得重视领导，急忙问了一句。

    \"你先去把仙给朕捞出来，后面只需将他带来瑶池，朕自会教你如何做？\"玉帝沉声道:\"切记，对方新身份必须公开，但去往瑶池定要私密行事。\"

    王恶满脑袋问号。

 第74章 提仙

    王恶离开凌霄殿，他对玉帝的安排虽有疑惑，却没有打算刨根问底，最主要还是基于两点，一是这些抓捕的仙，看似是为了将功赎罪，更深层次，依旧还是为了抹清是天庭所为的痕迹，毕竟这些仙的罪证供词，注定他们已经有了前科，为了防止天庭日后清算，下凡作妖避祸，太过正常不过。

    但这样明言的弊端，便是暴露了一部分天庭机构的完善不足，落在西方诸圣眼中，很有可能会演变成无能的表现，这是玉帝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便有了二，伪造身份，由王母的瑶池仙境作文章，避开天庭权政，就算日后佛门查出此仙跟脚，那也是在瑶池体系中出的事，这与玉帝何干？

    王恶心里赞叹一声，只是有一点他始终想不通，王母唱这黑脸，是玉帝早有此意？还是临时决定？若是后者，那这陛下的反应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吧，自己这边刚问，他甚至都未斟酌片刻，便给出了如此解决方案，除了敬佩，自然还有……咳，还是敬佩。

    一路来到雷部，王恶直奔提审室，简明扼要的与钟英等神将说了几句，不过其中此仙用途，他并没有明言，只说通明殿有额外安排。

    钟英捏着下巴沉吟两声，瞧了眼王恶，若有所思，笑道:\"老王，这真是你自己的意思？\"

    \"自然。\"

    王恶晃了晃神。

    纪雷刚起身走到王恶身旁，话音一转:\"老王，这私自提取雷部犯仙，没有上面旨意，你当真敢这样大摇大摆前来？\"

    王恶轻笑一声，这路数他心里如明镜一般，况且若真拿了旨意，这暴露风险，不就更高了一层吗？他随即苦笑道:\"看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们，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瞒你们了，其实这是娘娘的意思，最近蟠桃会不是快开始了吗？瑶池男仙匮乏，只能是抽调些仙员作免费苦力了。\"

    二人狐疑的盯着王恶。

    \"知道你们不信，但你们想想，如今整个天庭正常仙家皆在各司其职，天庭还能从哪里去找这种光干活还不用支付报酬的仙家？而且，若是他们知道能以此将功赎罪，自然会比其他仙，更加尽心尽力，这不过也是经过综合考虑后，能给出的最优安排罢了。\"

    \"是吗？\"纪雷刚似笑非笑，眨了眨眼:\"那行，你准备要多少？\"

    王恶赶忙伸出食指，比了个一的手势，二神齐齐脸色一沉，钟英气笑道:\"瑶池就差一个男仙？\"

    \"你看，说出来你们又不信。\"王恶摇了摇头，解释道:\"这瑶池仙境本为女仙聚集之地，岂能那般大张旗鼓办事，这能安插一个，都得小心掩人耳目，若是多了，被仙将来以此作文章，我还要不要命了？\"

    \"老王，你小子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纪雷刚眯眼笑着，幽幽叹了口气，挥手道:\"算了，既然你要，我们给你便是，但你可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了，雷部如今严查各部，自查己部，风口浪尖上，大家还是低调点为好。\"

    额……

    王恶拱了拱手，雷部有仙员涉嫌，很早他便知道了，只是当时他与闻仲，赵公明，为了财神殿之事，合力办了个两殿一部的放贷流程，当时只能算是拱火的策略。

    而且雷部与自己当时是统一战线，他当时也没有任何权限插手。

    不过当时放贷效果也算颇有成效，带动了一部分仙的积极性，尤其是悬赏出现后，带头举报者，明显也多了起来，甚至，这段时间，各部协同抓捕的事，也是屡出不穷，算是达到了最初的一个理想预期。

    所以雷部自查，王恶并不惊讶，攘外必先安内，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钟英纪雷刚对视一眼，并未再多言，只是让王恶在此等候片刻，便急匆匆下去提仙了。

    王恶自是连连道谢，等了片刻，两神便去而复还，门外，雷部仙员押解着十几名涉嫌仙员，依次井然有序的踏入提审室。

    经过这段时间的审讯问话，这些以前光鲜艳丽的仙神，早已不复曾经，如今个个面色晦暗，蓬头垢面，想必自打进雷部后，的确是被折磨的不轻。

    王恶嘴角抽搐，来回开始踱步，仔细挑选起来，随后长长叹了口气:\"换一批。\"

    钟英，纪雷刚一怔，挑挑眉，也不接话，只是挥手示意雷部仙带下去，接下来，随着一批批仙犯出入，王恶开始挑的不亦乐乎起来。

    \"这批不要。\"

    \"再来一批。\"

    \"这些有些老了。\"

    听着王恶不停拒绝，两神坐在案桌前，额头青筋不自觉暴起，搁这挑什么呢？

    以至于到了最后，纪雷刚两神刚要相劝，却听王恶陡然惊呼一声:\"就他了。\"

    两神豁然站起身，齐齐看向那名仙员，只见此仙，身材魁梧，肩宽背厚，好比铁塔一般，给人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

    纪雷刚，钟英点了点头，此仙的确适合体活，王恶满脸含笑，转头道:\"老钟，帮我查查他是什么原因进来的？\"

    钟英闻言，俯身开始拿出桌下的文案档，缓缓翻阅起来，很快便锁定对方跟脚，抬头回道:\"帮高层作掩护，中转天宝铜钱。\"

    王恶暗自皱眉，看来与何目炎差不多，倒谈不上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不过以对方这形态，编排上的确是很好下手，说他是将军，都有人信啊。

    \"那就他了。\"王恶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敲定了此仙，罪名越小，翻车几率便越小，接下来，他只需要带此仙神不知鬼不觉的入瑶池便好。

    钟英点了点头，抬手揉搓了下面部，挑了这么久，他都觉得自己的肌肉僵硬了，他快速在对方文案档上画了圈，沉声道:\"过来签个字，你就可以将他带走了。\"

    王恶了然，快步走到案桌前，从对方手中拿过笔，签下自己大名，依照雷部保密措施，他根本不害怕西方佛门能查到此事，为了谨慎起见，他甚至还用了狂草，狂的没边边的那种。

    看得钟英一愣一愣的，张口欲言，这签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谢了啊。\"

    \"滚。\"钟英将文案档合上，冷声道:\"你最好将来能证明这是你自己的名字。\"

    \"当然能了。\"王恶满脸诚挚:\"这不是还有你们为我担保吗？\"

    \"我他娘的枪呢？\"纪雷刚脸色沉默，钟英难以置信，作势开始找枪。

    王恶哈哈大笑，赶忙带着那名仙离开，这事儿当然不能证明了，纸质文书的效应，可比旁观者的三言两语难打发多了，他自然不会留下任何有效凭证。

    有钟英，纪雷刚担保，绰绰有余，他从来时，便已经想好了，否则何须直奔提审室，只有提审室才能做归档嘛，这程序上落下的虽是虚的，但有二神同时敲定，那便是实的，这点，王恶做了这么多年文书，自是一清二楚。

    也难怪钟英，纪雷刚会那般生气，这小子明显就是奔他们来的，说是担保，其实就是为他搂底。

    \"他娘的是个人才。\"纪雷刚一把拿过桌上的文案档，塞入桌下最后一层:\"这件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难道知道？\"钟英纳闷的问了一句。

    \"你他娘果然也是个人才。\"

    纪雷刚眼神闪烁了下，咬牙切齿的不吝夸奖了钟英一下。

    随后两神同时撇头，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般，选择了沉默。

 第75章 再入瑶池

    \"记住，此番去瑶池，你必须忘记你原有的身份跟脚，不该存在的记忆也尚需想办法彻底抹除掉，你若做不到，本官倒不介意帮你一把。\"去往通明殿的路上，王恶脚步一顿，回头朝着那犯仙腼腆的一笑，但这笑容却让对方感觉不到丝毫善意，仿佛如临冰窖般，让他瞬间从脚冷到了脖子里。

    对方双目之中果断流露出一股决然，体内仙力流转，一缕缕气息在他身周盘旋而出，随即拱手苦笑道:\"王灵官，在下如今愿自斩过去，从此再无名无姓，这样你可还满意？\"

    王恶沉默，目光锐利的盯着对方，看来此仙的确是一个心思活泛之辈，且做事也异常果敢。

    自己这边刚说完，他便选择马上动手，这换做旁人，或多或少都会思虑一番，他却完全不带丝毫犹豫的，这样的仙，要么心性狠辣至极，要么便是对利益时机的把握度，远超常人，心里能做到快速取舍。

    更知道应该如何去选，才是对自身更加有益的，王恶凝了凝眉，心里不免暗暗强调自己，对此仙控制力度上，必须要严大于松，绝对不能松懈分毫。

    场面沉寂了几秒，王恶陡然哈哈大笑:\"难怪你能为上层做中转工作，光你这份粗中有细，便能让很多仙自惭形秽啊。\"

    那犯仙心里一寒，下意识的后退几步，他自然能听出来，对方这很明显并不是在夸自己，而是再次着重言明了他涉嫌之事，激起了他心中的敏感地带。

    他脸色顿时一白，神色几度变幻，看着王恶，急忙再次拱手行礼:\"小神一介罪身，岂敢与众仙相提并论，若此次能将功赎罪，必感怀陛下再造之恩，感念王灵官今日相助小神脱离牢狱之情。\"

    王恶眯眼一笑，这的确是个聪明仙，毕竟自己可从未说过他能将功赎罪，这些不过都是他的猜想罢了，想必从雷部安稳出来，让他心里莫名有了些多余想法，但这些想法结合刚才自己让他做出的举动，对方能猜到，也算是合情合理。

    \"你先别急着高兴，此事的决定权，在陛下手里，至于你能否将功赎罪，还得看你的本事。\"王恶眼神悄然发生变化，从审视变成严肃，沉声道:\"还有，以后最好收起你这股聪明劲儿，只需记住好好做事便可，不要有其他多余想法，否则，天上地下，天庭部门有的是办法收拾你，这一点你可明白？\"

    对方赶忙连连点头应是，他甚至清晰的捕捉到王恶身上一丝淡淡的情绪波动，这种波动，他却完全说不上是哪种情绪演化？随后只能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又唯恐自己这是哪句话说的不妥，得罪了对方，赶忙补充道:

    \"小神明白。\"

    王恶皱了皱眉，也不打算在这个话题继续谈论，只是让对方跟上后，自顾转身前往通明殿。

    看来自己猜的不错，这王灵官看似年轻，却早已练就了一份心思活泛不浮于表面的火候功夫，若非这数十年间，自己与高层仙神接壤，有些这察言观色的能耐，那丝波动，怕是自己也很难察觉。

    这样的神，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威胁说出那句话，想必更多的还是带有警告意味的一句告诫，看来，对自己的安排上，注定不会是什么好差事啊？

    想到此，他奋力摇了摇头，快速挥散脑海中想法，脚步不由加快跟了上去。

    王恶若知道对方如此想自己，怕是要啼笑皆非了，他那一缕情绪波动，并非是任何情感上的突兀表现，而是条件反射带来的警惕感。

    他深知，越是像这种有自己主观思想的仙，产生别样心思的几率往往便越高，这样的仙，掌握起来会更加麻烦，所以有些话，他得提前言明，否则哪天对方反水，那便真的遗患无穷了。

    来到通明殿，王恶急匆匆走回自己案桌，拿出仙员职位表，一一比对后，发现天庭如今空缺出的职位，除了抓捕犯仙后的空余，实际位置却只有一个了。

    御马监正堂管事？王恶略微皱眉。

    虽然玉帝曾言自有安排，但难保不会中途发问，他这是提前做些准备而已，但这弼马温一职，虽不在上阶正神品级之内，但却又有职级傍身，若给这犯仙，很难不被别人顺藤摸瓜，找出此仙真实身份。

    王恶目光闪烁不断，轻轻将职位表合上，抬头沉声道:\"你可会变化之术？\"

    案桌下，对方扫了扫自身，略微摇头。

    王恶撇嘴，拿起灵官印玺，往对方身上一照，金光顿时弥漫，大殿中，缓缓浮现一抹略微扭曲曼妙的身影。

    待金光消散，彻底定形，王恶陡然目光一凝，只见对方虽然长着一张俏丽的脸蛋，但下半身依旧还是铁塔般的身躯，三千青丝如瀑，带着粗狂的嗓音道:\"王灵官，这便可以了？\"

    额……细节不重要，王恶眨了眨眼，挥手道:\"近来，本官公事繁忙，仙体劳累过度，替人化形故而有些力有不逮，你先将就用着，不过只是为了一时掩人耳目，等随本官入了瑶池，你再变回本尊便是。\"

    \"哦。\"

    王恶心底一笑，站起身来，低头打量了对方一阵，发现并无不妥后，两神悄悄前往瑶池。

    等见到玉帝，王母，两位权柄看见那犯仙，嘴角皆是齐齐一抽，王母甚至还有意退后了两步，才缓缓笑道:\"来人，给王灵官赐座。\"

    很快，随侍仙女便搬来坐椅，王恶赶忙行礼答谢，等到双方落座，玉帝轻瞥了那犯仙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随手拿起桌上的琉璃盏，惬意道:\"王恶，你来看看朕这新淘的琉璃盏如何？\"

    王恶一愣，也来不及多想，急忙伸出双手捧过那五彩斑斓的琉璃盏，细细观摩起来，良久，才摇头道:\"陛下，以臣之眼界，很难说出一二好坏，但这琉璃盏，做工却很有讲究，这盏口外撇，腰部线条挺拔有力，底部厚实无圈足，通体满布五彩蛤蜊光，足以看出打造此物的仙匠，的确是用心了。\"

    玉帝微微颔首，这琉璃盏的外在工艺，仙匠自然不敢弄虚作假，而最让自己欣赏的，还是内在功效，这副琉璃盏，所盛之物，具现琥珀之光，色泽鲜艳，通透性较好，用着那是相当舒心。

    \"你也来看看，若能说出此盏一二，你的事，朕可以酌情考虑处理。\"玉帝抬头，对那犯仙勾了勾手。

    对方闻言，双腿禁不住哆嗦了下，颤声道:\"罪臣，不，罪仙，遵陛下令。\"

    王恶若有所思的看了玉帝一眼，王母垂头摆弄着桌上其他器皿，一副漠不关心之态。

    这让王恶不免揣测陛下与王母，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76章 卷帘大将

    \"小王啊，有时候你得像这器皿一般，静时虽平平无奇，用时却又颇具奇效，这做仙就好比这做盏，当无所杂念才是，有时候想的太多，可不见得是好事。\"王母拿起桌上的精美仙砂壶，缓缓倾斜了下，顿时琉璃盏内，水波清澈，荡漾出浅浅的涟漪。

    王恶悚然一惊，悄悄咽了口唾沫，这些顶级权柄化身，果真是恐怖异常，自己不过脑海中思绪刚刚翻滚了片刻，便仿佛被对方即刻看透了心中所想一般，这种感觉，与赤身裸体有何区别？

    玉帝眼眸微转，金色瞳孔流露出玩味之色，淡然道:\"娘娘这话朕倒觉得甚是有理，不过，既然是做仙如做盏，那这盏可是通透之物，这天庭众仙又有多少能达此境界？\"

    \"况且此物极其易碎，朕又岂忍心将众仙比作这琉璃盏？\"

    王恶闻言，瞳孔猛然收缩了下，额头更是不自觉沁出一滴冷汗，这两位一唱一和之间，好似处处带有含沙射影之象，尤其是这琉璃盏虽是易碎之品，但若无外物外力的影响，又岂会毫无缘由碎裂？

    有朝一日，众仙若真如这琉璃盏一般，那这外在不可抗因素，王恶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谁了。

    这种不停宣导自身主权的方法，都有一个相同点，一是为了本身权力的加持巩固，二则是让底下仙神，产生神权不可颠倒的敬畏之感，可是玉帝如今当着自己面说出这话，这便容不得他不害怕了。

    以至于王恶此时脑海中全都是玉帝满脸冷笑的画面，以及那一句:\"朕若想捏碎你们，可谓易如反掌。\"

    与此同时，与王恶形成反差的是那名犯仙，他听闻此言，已经开始结合自身处境出发，眉毛顷刻呈现出八字形状，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琉璃盏，满脸苦笑之色，此物的确是很通透之物，既然是达通透，评价与否还有何意义？这位陛下的酌情处理，从始至终都是逼着自己亲自去做出一个选择，而这个选择，对方已经给出了答案。

    好一个通透之仙，既然陛下如此直言不讳，我又何苦再纠结，令对方更加不喜？他禁不住咽了口唾沫，后退半步。

    只听哐当一声。

    他手中的琉璃盏缓缓脱落，噗呲砸在地上后四分五裂，一瞬间，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对方。

    道道威压弥漫，落在犯仙身上，让他呼吸都有些堵闷，他眼中神光落寞，跪伏在地，咬牙沉声道:\"罪仙不甚打碎陛下心爱之物，还请陛下责罚。\"

    王恶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看向那碎落一地的琉璃盏残渣，心底糟乱的念头迅速归于平静。

    他甚至突然有些明白身不由己，己不由心是何种滋味了，玉帝从自己带此仙来时，便已经直奔主题，王母更是借题发挥，落个上乘，看似是以自己切入，但两者心境又完全不同。

    她既是帮玉帝借势敲打了自己，又让那犯仙自行领了个罪过，这一石二鸟，当真拿捏的恰到好处。

    \"放肆。\"玉帝拍桌而起，脸色铁青:\"你本就是罪身，谈何责罚？\"

    \"既然你要求死，朕成全你便是？\"

    王母听闻此言，嘴角止不住露出淡淡笑意:\"陛下，此罪仙也是无意之举，你又何必动怒。\"

    玉帝皱眉沉吟。

    王恶内心苦涩，这王母娘娘，是会劝仙的，总能在节骨眼上，为玉帝打个遮掩，这白脸黑脸唱完了，这当恶人的角色，也是时候登场了，而在场的仙里，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难怪让自己去提此仙，这是给自己早就安排好了角色，王恶念头涌动，急忙起身向前两步，拱手行礼道:\"陛下，此仙虽是无意之举，但本为罪身，如今打碎琉璃盏，便是罪加一等，当严惩才是。\"

    王母与玉帝对视一眼，两人颇为默契的一笑。

    \"此仙是你提来的，如何个严惩法？\"玉帝面容平静，淡淡的问道。

    \"贬落凡尘。\"

    \"那不是太便宜他了，朕要他日日承受万箭穿心之苦，永世不得为仙。\"玉帝大袖一挥，不容有他。

    那犯仙自是有苦难言，王恶拱手道:\"臣遵旨。\"

    \"王恶，你随朕来。\"玉帝说完，挥手示意了下王恶，转身往阁楼后方而去。

    王恶先是对着王母行了一礼，随后赶忙跟上，走到阁楼后方，玉帝负手而立道:\"朕这样安排，你觉得有几成把握骗过西方那些仙神？\"

    \"陛下，应当有五成。\"王恶斟酌片刻，补充道:\"如今此事发生在瑶池，不管陛下如何安排，那也是陛下顾念娘娘体面，虽有从轻罚重之嫌，但西方诸圣若真是沿着这条线索去查，那便能彻底混淆视听。\"

    \"五成吗？\"玉帝神目蕴光、笑容温和，缓声道：“若朕要此事十成当如何？”

    王恶挑了挑眉，暗幸翻看仙员任职表，的确不是无用功，原本他便打算以此现有官职盖过对方原有的身份，但一想到玉帝另有安排，他便没有私自插手，如今倒是要用上了。

    \"不瞒陛下，臣此前回通明殿抽调了近些年天庭仙员任用的职位表，发现如今天庭的确还存有仙位，若是给这罪仙一份职位傍身，便能遮掩他先前的罪名，当时再以这打碎琉璃盏之罪作掩护，便能随理成章送他入凡间。\"

    玉帝眉头一皱，定声道:\"不妥，若是外在官职，不管如何遮掩，天庭相关部门之仙，必然清楚，若其中有仙走露了风声，岂不是落了下乘？\"

    \"正是，所以臣才并没有将那份官职私自授予对方，而且雷部当时很多仙看见臣将此仙提出，所以臣特意回了趟通明殿，让其化了身份。\"王恶笑道:\"只要到时通明殿向外说是重新提审，如今此仙正重点关押在通明殿，便能抹除这条风险。\"

    \"不过，到时要请娘娘帮其做个遮掩，说那女仙是早已前来通明殿宣臣的女官，至于何时去的，当以瑶池仙境的特殊性为由，想必定然不会露出破绽。\"

    \"很好。\"玉帝话语一顿，笑道:\"至于官职当面，朕这里倒有个想法，朕常年卧榻之侧，常伴有卷帘神将，这官职也算不小，若是近臣去瑶池坏了规矩，是不是也能掩盖朕为何会发如此大火？\"

    \"可是这样，西方的注意力还是会在陛下身上。\"王恶错愕的看着玉帝，有些疑惑的问道:\"陛下是打算给虚职？\"

    \"不，给他实职。\"玉帝沉声道:\"不过要让他和卷帘神将形象不符，就算西方怀疑，朕这边自然也有办法让他们无话可说。\"

    王恶眼睛一亮，真职位，假身份，真真假假无从辩，总算知道玉帝为何要让那犯仙承受万箭穿心之苦，这就是做给西方看的，越狠便证明天庭对此仙的处罚越真，并不是有意为之。

    想必佛门到时定会派人去查真伪，那这卷帘大将的安排，自然得是不容有失了。

 第77章 谢必安

    王恶两神离开瑶池的时候，犯仙面色极为复杂，神情十分黯淡。

    对此，王恶也只能心底一叹，他也没有任何打算要说些宽慰对方的话，毕竟玉帝做事向来如此，在他眼中，唯有突出自身有力价值，他才会给出一些额外的选择，虽然这种选择往往从来都是没得选就是了。

    而且，打碎琉璃盏，已成不争的事实，不管是自愿还是编排，意义其实都不大了，至始至终他本就是局中人，没有琉璃盏之事，也会有其他罪名在等着他。

    至少现在，玉帝是让他自己拿起再放下，方法上或许得不到认同，但就是不能说他错了，这是一名过来仙的经验之谈，王恶对此也很是无奈。

    \"知道你现在心中有气，但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你如今好歹也是名卷帘大将，于人前言说，那也算得上是驾前近臣，有这层身份在，不比你以前风光？\"

    王恶微微一笑，继续道:\"其实仔细解析下玉帝的话，你也能发现玉帝话中其实不乏存有漏洞，他虽让你承受万箭穿心之苦，说什么永世不能成仙，但话语中却又没有明确要求为你设置任何阻拦门槛，这里面是否有其他深意，不好明言，但此中的确是尚有操作空间。\"

    \"你要明白，任何体系运作，有明必然会有暗，有时候，做仙不一定非要拘泥于一地，但不管身在何处，终归是莫要忘了自己的根才是，你说对吧？\"

    王恶故作感慨。

    余光瞥见，对方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有些犹豫，然后下定决心一般，说道:\"王灵官，有什么话就请直言吧，你们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王恶看了他几眼，并未应答。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不急，你先随我去地府一趟，至于剩下的事，听本官安排便是。\"

    在瑶池自己做了一回恶人，那现在就得适当给对方一点温暖，这又当又立，有时候还是得看用在什么地方，比如现在，对方越是患得患失，有所迷茫，那有些话越是会让对方记忆犹新。

    这时，哪怕是仇人送来的救命稻草，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抓住，这无关乎内心深处坚守的所谓底线，而是纯粹感到还有希望后，燃起的最后一丝求取本能。

    至于为何要先去地府，金蝉子既然要托生降世，那不管西方如何遮掩，以地府的运作模式，便注定了会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他得将此仙安排在对方托生后，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必经之路上，这样才能有效发挥此仙的最大用途。

    不过一想到上次自己与秦广王闹的不欢而散，如今再腆着脸去求帮忙，他着实还是有些拉不下脸，而且他也不愿意去找那烂账王，当然最主要的一点，还是怕对方给自己来个互通有无。

    所以思来想去，王恶脑海中想到了另一位，阎罗王，当初这位的做事风格，还是很中正的，若找他帮忙，想必定然不会让自己难做。

    王恶面露微笑，索性两仙沿着各路仙府羊肠小道，一路穿梭，来到一处隐蔽之处，只见王恶长袖一挥，身前一道黑色空间通道缓缓打开，随后谨慎的左右看了看四周，见无仙来此后，快速步入了其中。

    等到空间入口关闭，王恶脚尖一点，拉起对方，腾跃而过，良久，耳边开始回荡起鬼哭之声，一缕缕纯净、阴冷的雾气迅速汇聚而来，凝成了数道身影。

    王恶眉头一皱，不待他开口，前方已传来冷喝之声:\"何人擅闯酆都城？\"

    阴差？

    两仙愣了愣。

    \"放肆，不可无礼。\"王恶正欲出示灵官印证明身份，却突然被另一道声音止住，他侧头看向后面说话之仙，见状却禁不住露出少许微笑……

    众鬼差齐齐默然，纷纷站列开来。

    \"都活腻歪了？这天庭来仙，你们也敢拦了？\"来仙身材高瘦，面容雪白，语气平淡:\"王恶，当年奈何桥维护工期一别，我们得有五十多年没见了吧？\"

    王恶叹口气:\"天上五十年，人间已过一万八千二百五十天，早已沧海桑田，但七爷仍然还是风采依旧，王恶这厢有礼了。\"

    见王恶要行礼，谢必安身影轻轻晃动了下，转瞬来到对方身前，豁然抓住王恶的手，笑道:\"今时可不同往日，如今你是天庭都天大灵官，这礼我可是受不起。\"

    王恶面不改色，摇了摇头，谢必安轻飘飘的看他一眼，声音富有磁性但却不含情绪的开口:\"天庭地府体系虽不同，但有些规矩还是得要遵守，你可不要让我难做才是。\"

    沉吟片刻，王恶也不再纠结此事，转头说道:\"既如此，还请七爷能行个方便，我这里有件要事，急需求见阎罗王。\"

    谢必安闻言，蹙眉道:\"不是我不愿意帮你，现在是真的不行，现在地府乱象横生，尤其是两位殿主进天宫回来后，关系如今变得也很是微妙，天庭若真有事，最好还是走相关流程，否则难保会生其他变化。\"

    王恶复杂的看了对方一眼，看来地府账目上，并非纸上谈兵便能轻易消账，当初阎罗王秦广王通明殿那一番话，要彻底落到实处，便注定会导致各殿生出分歧，只是当时自己也没想到，事情竟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看来各殿都不愿将地狱划分为十八处办公地点，这不仅是需要人力上的投入，更多的是不想分化自身殿实力吧？\"王恶眸中锐利光芒一闪，笑呵呵道：尤其是本就处于弱势的下四殿，一听说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他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谢必安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你说的没错，但最重要的还是各殿的不团结导致，各殿分工明确，没谁会冒着风险去帮其他殿处理这善后工作，特别是不管地府账目的部门，现在对这些殿皆是避而远之，全都打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算盘。\"

    \"而这也是秦广王彻底与阎罗王撕破脸皮的导火索，若非阎罗王追上天庭，这些烂账，本该是天庭接手了才是。\"谢必安满脸揶揄之色，接着说道:\"只是可惜了，到头来天庭非但没接手，此事还让各殿殿主更加心思各异。\"

    王恶撇撇嘴，谢必安说的倒是委婉，什么天庭接手，秦广王为了明哲保身，本意就是需要有天庭仙出来帮他背这个锅，若非阎罗王，他还真就可能归档了，这秦广王明明就是个妥妥的利己主义者。

    \"七爷，你这话听着就有失偏驳，若任何仙神都如地府这般行事，天庭岂不是变成了善后机构？\"王恶颔首:\"所以我相信神职本无高低，但仙心却有起伏，不是所有仙都能认可这套明哲保身的法子的，至少我不认可。\"

    \"好一个神职无高低啊，你若敢当着玉帝的面说这话，我就信你如何？\"谢必安拍了拍王恶肩膀，沉声道:\"王恶，你这一路走来太过顺遂，不是所有仙都有你这般运气的，有时候明哲保身，恰恰是他们最明智的决定，哪怕是要累累仙骨陪衬，又有什么关系？只有自己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没有哪位仙能照顾到三界众灵，他们更多的还是得靠自己。\"

    \"那我便与这些累累众生尸骨站成一条线，不管是何生灵妄想以此途径掩盖真相，我自有七分修行与之应对，他若高出此法一筹，那我便随时应召便是。\"王恶虽满脸含笑，眼神却异常坚定。

    \"必安，你带他进来吧。\"酆都城上空传来一声叹息。

    王恶诧异的看向谢必安，谢必安嘴角上扬，露出赞赏之色，随时应召，当真是好魄力，他眯了眯眼，微微睁开些许:\"或许你这一腔热血，真能有奇效也说不定，也难怪天庭要开始接收新鲜血液，就凭你们身上这股莽劲儿，便能打很多仙个措手不及啊。\"

    王恶拱手，他倒并不觉得这是莽，反而觉得这是心气还未被磨尽，天庭需要这种仙，地府也同样如此。

    玉帝想一步步革新，何尝又没有这种打算。

 第78章 阎罗殿

    只不过这些事，很难一蹴而就，钉子终究得一颗颗去拔，看着是不爽利，但大刀阔斧行事，只会欲速则不达，但稳中求取，求的却是长治久安。

    不过这些，王恶觉得自己还没必要与对方细言，毕竟两方体系不同，运作上自然会有差异，况且他还没自负到认为仅凭三言两语，便能彻底让对方认可这些话，这是理念上难达成的协调统一，也是两种极端的不同走向。

    见王恶默然不语，谢必安略有沉吟，笑容不减:\"今日之言，想必你我也难争个对错，走吧，先随我去见殿主，至于其他的，交给时光长河便是。\"

    王恶颔首，而另一边，通明殿一道清光从殿中豁然升起，转瞬便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兜率宫，老君盘坐于蒲团之上，眼睛微微睁开，露出一抹浅淡笑容。

    凌霄殿，玉帝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眼神略显复杂，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如今王恶一言一行，天道自成印记，他日若有所动摇，也必将被天道盘算，这倒是省了朕一份心。\"

    玉帝的表情，立刻瓦解，眉眼不可控制的洋溢出笑意，又迅速忍住，轻飘飘伸出自己的右手，只见掌心处一对风火轮正滴溜溜的转动着。

    对此，王恶却是浑然不知，他如今正与谢必安前往第五殿阎罗殿的路上，三神一路无言，直到他最终见到那座恢宏殿宇，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整座阎罗殿布局呈放射状，以阎罗居所为中心，其中有三十三条小路通向四方， 给人鬼魅幽森之感。

    王恶顿了顿足，谢必安轻笑一声:\"阳世三间为非作歹任凭你，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这三十三条幽冥路，所犯罪行皆不相同，勾魂鬼差也会经由不同路途返回。\"

    \"若是寿终正寝者呢？\"卷帘大将疑惑的问道。

    \"那自然是从酆都城入了。\"谢必安淡定一笑。

    卷帘大将点点头，好似恍然大悟，王恶嘴角微微上扬，他顿足的原因其实并非这三十三条小路，而是殿门前那两幅对联。

    右手边，上书:\"明镜高悬终审判，五界死灵皆服叹 。\"

    左手边言:\"任尔盖世奸雄到此亦应丧胆，凭他骗天手段入门再难欺心 。\"

    王恶目光灼灼地盯着两幅对联，不过片刻，整个仙精神抖擞，眼中满是希望，阎罗王既然以此标榜，那便足以见出，他并非如秦广王那般市侩俗套之辈，那接下来自己所求，希望自然又大了几分。

    想到此，他怀揣着一份颇为郑重的心情，与谢必安一同跨入殿门。

    刚进入殿内。

    就听……

    \"地藏王菩萨，今日天庭有贵客前来，本王就不留你了。\"

    \"阎君说的哪里话？既是天庭来仙，贫僧亦该代表西方极乐以礼相待才是。\"

    王恶先是一怔，随后便是苦笑了声。

    真是哪里都避不开佛门啊，当初这地藏王不惜发下大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立意可谓是高尚远大，不仅顺理成章入驻了地府机构，而且天庭还得额外降下功德补助，主要还是着实没有个好理由能动他。

    毕竟别人那是真干事儿，是一点把柄都没留下，干净到鸡毛都没给你留下一根的那种，本来以为此行本该万无一失，但却没想到忽略了这位的存在。

    \"菩萨，这是天庭与地府间的业务往来，你代表西方在此，是否有些不合适？\"阎罗王站起身，一手扶额，缓缓吐了口气。

    \"阎君说的哪里话，贫僧虽出自西方佛门，但一心却扑在地府工作上，按理来说，也算得上半个地府中仙，莫非，阎君还是拿贫僧当外人？\"地藏王摸了摸脚边神兽谛听，语气不急不缓。

    阎罗王明显一噎，王恶目光一凝，地藏王为何要死守在阎罗殿？难道是早料到今日之事？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就太过大意了，其实自己早该想到，西方既然要主导负责金蝉子托世，那地府肯定是他们严密把控的地带，如今自己贸然前来，那无形中便是提前向西方透露了一些消息。

    他们到底会作何想？这天庭此举是否又包藏祸心？王恶心底快速思量着，只能想着是该如何补救此事。

    \"既然菩萨有这心，本王自然该成人之美。\"阎罗王案桌下的手悄然松开，笑道:\"只是若涉嫌两界机密，菩萨又当如何？\"

    地藏王菩萨略微有些欲言又止，沉吟两声，低声道：\"那贫僧自当回避。\"

    \"好。\"

    阎罗王拍了拍大腿，不待对方反悔，朗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自当以诚相待，有菩萨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贫僧，不………\"

    地藏王短粗的眉头皱了下，阎罗王见到对方还想辩解几句，露出了一缕满是深意的微笑，快步走下案桌，握住对方的手:\"不什么？菩萨当真宅心仁厚，不能？不可以？本王明白，本王理解。\"

    胡说八道，是贫僧不能走。地藏王额间青筋暴起，面色尴尬:\"阎君，若真涉及天庭机密，可否让贫僧看看天庭来仙是谁？若当真权柄过大，贫僧自当回避便是，反之，阎君便有搪塞贫僧之意了。\"

    好一招反客为主，阎罗王内心冷笑。

    \"菩萨误会了，此番通明殿与阎罗殿接壤，是为了地府账目校对，此事事关重大，阎罗王有所顾虑，也是常情。\"王恶知道自己必须接过话了，他抬步走向两神，拱了拱手，笑道:\"不知，菩萨觉得王恶这权柄是大还是小？\"

    \"都天大灵官。\"地藏王菩萨眼中无波无澜，轻笑道:\"三界授职文书，早已广传三界，王灵官之名，于上阶神职中，怕是无人不知，无仙不晓。\"

    对方这明显是拉了个阶级出来，特意强调了下上阶神职，意思王恶只在等同圈子有影响力，与他们这种香火神亦有差距。

    王恶微微一笑，的确，很多下层仙的确不知道自己，而且从那群鬼差的反应中也能看出来，的确是知名度太低，但他是会被这般外物所动之仙？

    是，自己是。

    王恶翻了翻手，拿出玉帝亲赐的金鞭:\"菩萨，出门在外，职务大小先放一边，本官奉玉帝之命，与阎罗王有要事相商，现以这金鞭为证，还请菩萨有任何疑问，去当面问玉帝才是，王恶官职太小，就不一一向菩萨阐述了。\"

    \"这金鞭好浓郁的天道之力，果真是陛下亲赐之物。\"阎罗王一脸惊叹的感慨道。

    \"谛听，听听此二仙心声，看看是否有其他谋划。\"地藏王强撑着微笑，心里快速传声给谛听。

    谛听神兽歪了歪头，阎罗王心中陡然一惊，向王恶隐秘比了个大拇指轻点的手势:\"小心他脚下那只畜牲。\"

    \"点到为止？\"

    王恶心领神会，阎罗王一脸孺子可教也的点了点头，谛听一愣，转头回声道:\"阎罗王左手刚才点了三下，心里不停在骂我。\"

    \"另一个呢？\"

    \"只顾上生气了，我再听听。\"谛听俯耳，哼唧一声，疑惑不解的看向王恶，阎罗王左手开始动狂点动，只差把手点出血了。

    谛听快速汇报道:\"主人，好像是一首歌？\"

    \"歌？什么歌？\"

    \"祝你生日快乐。\"谛听迷茫了，王恶同样不解的看向阎罗王，无奈只能眼神示意，我有分寸。

    \"罢了，看来有人替其遮掩，我们先退一步，得尽快将此事汇报上去。\"地藏王传声一句，正色道:\"既然是玉帝旨意，想必事关通明阎罗二殿，贫僧便不多叨扰了。\"

    \"菩萨，要不本王送送您？\"

    \"不用了，阎君还是先处理要事为紧。\"

    阎罗王一脸惋惜之色，只能佯装无奈道:\"也是，那他日本王必定好好款待菩萨。\"

    地藏王摇了摇头，含有深意的打量了王恶一眼，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带上谛听转身离去。

    等他远去，阎罗王长呼一口气，对着王恶比了个大拇指:\"你小子也算机灵，不枉费本王诸多提点，那谛听善察天地一切之音，能洞世间万物，若真被他听到些蛛丝马迹，那还真是难办。\"

    王恶脸色僵硬，陡然间脑袋开始巨疼，好似有些零散画面，不断冲击他的灵魂，他额头沁出冷汗，但很快脑海中画面便被白茫茫一片迷雾遮掩，等那股疼痛感彻底远去，王恶眼神也逐渐清明。

    \"糟了，阎君，我还以为你是让我点到即止，却没想到你原来是这个意思。\"

    阎罗王脸色一沉，朗声道:\"必安，过来给本王送客。\"

    \"别啊，阎君，你看啊，若谛听真听出什么？地藏王又怎么可能会退？这很明显，谛听看来也没听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况且，当时我心里也没想过多啊？\"

    \"你懂个屁。\"阎罗王恨铁不成钢道:\"这是你想多想少的问题吗？你可知这神兽最善辨识真伪，只要你心里有所波动，它都能轻易捕捉到，单论本王这心理素质，也只能在心里破口大骂，压制心境波动。\"

    \"而你可好，啥防护没做，简直蠢笨如猪。\"

    额，王恶无言以对。

    \"不过，有点的确奇怪，地藏王既然选择退避，想必的确没看透你小子，说，是不是有什么隔绝探查的仙宝？\"

    \"没有，若说真有，这金鞭算吗？\"王恶看了眼手中金鞭，小声问道。

    \"陛下神通广大，你问我，我问谁去？\"阎罗王情绪逐渐稳定，当下情形，也只能这样解释才解释的通了。

 第79章 流沙河

    \"主人，那天庭仙身上有古怪，我们就这样离开，将来会不会出什么变故？\"阎罗殿外，谛听舔了舔爪子，将身体挪到地藏王身旁，兽眼中全是忧虑之色。

    地藏王眉头略微一皱。

    谛听之能，他最是了解，若说天地间谁能逃过他这坐骑探查，放眼望去，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但所列仙中绝对不该包括他这都天大灵官。

    若真是如此，为其出手遮掩之仙位阶之高，神通之广，毕竟哪怕是自己也未察觉分毫仙力波动，此时退一步尚有生门，不退则可能万劫不复。

    想到此处，地藏王轻轻叹了口气，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正色道:\"你我主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做一切当以佛门大业为重，不可意气用事。\"

    \"唉，主人，其实我看地府也不错的，我们大可左右逢源嘛，什么佛门大业，就算最后成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谛听前腿支撑，后腿弯曲，坐立不动，抬起前爪不停抓挠着兽脸。

    地藏王心底一叹，目中流露出几分无奈，又迅速化作不甘，低声道：\"你这憨货，能懂什么？这大道三千，圣人可以不争，但我辈岂能坐吃山空？只待西游量劫起，若能打破现有制度，寻到那更进一步的可能，到时贫僧自是功德无量。\"

    \"主人，你可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份功德可不是那般好拿的，到时就算天庭不为难你，西方那些同门也不见得能容下你，毕竟你只扔了块姜蒜，就妄想从锅里分肉，你还想吃大份，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谛听神兽身周青光闪耀，满脸全是不看好的神情。

    \"那给你一份如何？\"

    \"那还说什么？谢谢主人栽培。\"

    \"你可真耿直啊。\"地藏王菩萨嘴角一阵抽搐。

    说到此处，他目中的亮光陡然耀眼:\"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阎罗殿与天庭那边我们已经插不上手，那便随我去第一殿找那秦广王，天庭如今不是要校对地府账目吗？正好我们也可以以此作为筹码。\"

    \"主人，你是想？\"

    谛听轻轻眨眼，目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地藏王笑道:\"不可说，你随我去便是。\"

    阎罗殿内，阎罗王此刻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主要听完王恶所求，他的确是有些犯难。

    这要锁定西方投胎转世身，其实并非难事，但要每一世都毫无偏差，便需要地府部门直接出手干预，这无疑是将地府彻底暴露在了西方眼皮子底下。

    若西方以此向地府发难，怕是玉帝也不好公然偏袒，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可不该是地府的形式风格吧？

    \"本王能帮你锁定此仙降生何处，但其他的安排，地府不会再插手，如何？\"

    阎罗王露出少许微笑。

    \"阎君是怕西方以此为难地府？\"王恶反问了一句。

    \"自然怕。\"阎罗王笑道:\"地府不同于天庭，若西方有正当理由发难，陛下会如何做，无仙能知晓，这种袒露在外的风险，成本太高，本王就算有心帮你，却也怕是无能为力，毕竟这地府可不是我一仙说了算，有些事，还是得从大局考虑。\"

    既然对方言至此处，王恶话音一转，正色道：\"阎君莫要忘了，天庭体系中，土地山神占比巨大，若要改变一些江河湖泊山体道路走势，可谓易如反掌，若西方真的以此为由发难，天庭难道不会借机做出相应措施反制？\"

    阎罗王一愣，面色突然一变，原来如此，地府就算改变了西方仙降生之地，到时完全也可以推给那些地仙，西方就算想责怪，也只能怪地势运转，方位发生了偏差，只要那群地仙一直这般轮流运作下去，吸引西方诸圣注意力，便能轻易掩盖其实是地府在运作此事。

    正凝神思索的阎罗王沉声问：“你好似一点都不怕西方会怀疑到天庭身上？”

    王恶洒然一笑:\"山神土地所为，皆是职责所在，山势地脉走向，本意是维新固土，江河湖泊流动，更是为了与凡人大开方便之门，可谓顺应天道，西方莫非要以一仙转世，让山神土地放弃神职？\"

    阎罗王微微一怔，随之哑然失笑。

    这些关键点，没想到对方早已想到，如今看来，就算西方怀疑天庭，也没办法去拿此事与天庭争个长短，这个哑巴亏，是不想吃也得吃了。

    阎罗王眉角一挑，“好，这个忙，本王帮你。”

    \"必安，去将山河图拿来，本王与王灵官今日便要敲定此事。\"

    谢必安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转身离开，去拿山河图去了，等了片刻，阎罗王案桌上，山河图便被整齐的铺展开来，两仙低头开始寻找合适地点。

    两刻钟后，经过多方猜想验证，山河图上便被重点圈出了几处地点，阎罗王瞪着王恶，叹道:\"为何你只圈南赡部洲与东胜神州之地？\"

    \"阎君，你可别忘了这两方皆是人族气运汇聚最鼎盛之地，最易掩人耳目。\"王恶摇头道:\"这两处也是佛门掌控的最大薄弱点，换个角度想，若玉帝想将天庭仙打落凡间，最想安排在的地点在何处？\"

    阎罗王微微皱眉:\"你就不怕佛祖给你来个灯下黑？\"

    \"不会。\"王恶笃定道:\"若佛祖真将此仙安排在了西牛贺州，那倒是省了我们很多事，不过，观音既然让天庭给安排个十世轮回的设定，这仙便肯定在我们的管辖区域内，这两州的可能性都可以先排除。\"

    阎罗王若有所思状，王恶笑道:\"况且我找这些地方，也不是特意为了那佛门仙，主要还是为那卷帘大将有个容身之处，地府到时在这些地方若能锁定住此仙，我这边自然可以更好的安排。\"

    阎罗王淡定的一笑:\"如此肯定？\"

    \"七成把握。\"王恶手指一点，轻声道:\"就选这里吧，这湳城河坐拥东西，阻断南北，又位于四大部洲交界处，倒是个阻击的绝佳好位置。\"

    \"湳城，湳城？难成？\"阎罗王喃喃自语，突然一惊，连连摆手道:\"不妥，不妥，这名字未免太过不吉利，换一个地方。\"

    王恶满脸揶揄，你这阎罗王谈什么吉利不吉利的？算了，这名字只不过是个代称，既然对方不同意，那便换个便是，他沉思片刻:\"这四州交界处，听闻常年飞沙不断，这河能长久不衰，必为活水，活水者，开源节流，生生不息，不如改名叫流沙河如何？\"

    阎罗王仔细咀嚼了下这个名字，发现倒还挺应景，嘿了一声:\"不错，那就叫流沙河，到时你得回去做个文书佐证，若启明殿批复，这条河才算改名成功。\"

    王恶自然明白，得让众生皆知嘛，他忙道:\"这也属于天庭政事，不过，阎君这边安排上，切记不可让那仙出生地绕过此河，否则难免今日谋划会落空。\"

    \"放心，本王自有安排。\"

    王恶拱手，如今剩下的便是将卷帘大将安排在流沙河，彻底给金蝉子内心种下个深刻印象，若从此金蝉子一蹶不振，那便是彻底阻拦了佛门东渡的美事，就算最后没成，这所花时间，也足够天庭日后再细细谋划。

    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把金蝉子的那件佛门镀金外衣，撕的再难蔽体，这点，看来还得和卷帘商议一番。

    不过，王恶心里其实还有些想法，只是有些不仙道罢了，但此法却能让卷帘彻底与天庭断了干系，落在佛门眼中，反而更为真实。

 第80章 是渡是杀

    阎罗王隔了好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谢必安眼神满是着急，迟疑片刻，赶忙接过话道:\"殿主，既然地府帮天庭……\"

    \"阎君，既然此番事了，王恶就不多叨扰了，下次阎君再上天宫，你我二仙再好好叙叙。\"王恶坦然开口，根本不给谢必安接着往下说的机会，直接便是带上卷帘大将拱手告辞。

    早在谢必安去拿山河图时，王恶便注意到对方有话要说，但迫于阎罗王吩咐，对方只能无奈咽了回去，如今自己这边好不容易将此事敲定，谢必安竟又打算跳出来，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无外乎，地府帮了天庭，天庭也该投桃报李才是，若换成其他事，王恶或许还真就将心比心应了下来，但以地府如今的局势，牵扯面已太广，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轻易答应。

    见王恶脚底抹油，谢必安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咬牙行礼道:\"殿主，王恶此仙断然不可轻信。\"

    阎罗王摆摆手:\"必安啊，有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一换一的，你认为王恶为什么唯独来找本王，而不去找其他殿？那便是因为他压根就从来没打算要掺和地府之事。\"

    谢必安一征:\"可是这也未免太便宜他了，到头来，我们不仅什么也没捞着，还得帮他处理这些破事。\"

    阎罗王沉吟几声，抬手轻轻一点，阎罗殿顿时被乌光包围了起来。

    \"也不能这般说，至少对于地府账目一事上，对方也算退了一步，毕竟王恶此番前来，从来就没有再提过检查生死簿目录。\"

    \"那是他不敢。\"

    \"必安，你啊，还是太小瞧上面那位的魄力了，王恶这位置本身就是用来得罪仙的，他没什么不敢的，若他不做孤臣，那位才真的是不放心。\"阎罗王缓缓叹了口气，言道:\"如今对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我们有时候也得试着去学会知足，往往越是想让天秤有所倾斜，那所需的筹码便越大，这种代价，地府给不起，况且他也不愿要。\"

    \"可是？\"谢必安经过一番思索，看了眼左右:\"殿主的意思，必安都明白，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阎罗王见状，顿时接道:\"那就把这种不甘心收起来，现在你眼前这位王灵官可不再是以前的那位小灵官了，你以为他那般强硬逼退地藏王，真是为了天庭地府机密不泄露？\"

    谢必安眉头一皱，这一刻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

    \"反制？\"

    \"没错。\"阎罗王定声道:\"地藏王这一退，是自知阎罗殿他再也无法寸进半步，此刻定然会选择去其他殿合作，那阎罗殿与王恶会面的事，自然也会传进其他殿殿主耳朵里。\"

    \"到时其他殿会作何想？\"

    谢必安闻言，脸色一沉，以如今各殿离心离德的情形，各大殿主首先想到的自然是阎罗王在天庭攀上了高枝，就算没有，两者间至少也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否则为何天庭来仙不去其他殿，偏偏却去了阎罗殿？

    所以王恶才要那般强硬的驱逐地藏王，其中不乏带有造成一种他与阎罗殿有密谋的错觉，地藏王若想趁此机会拉拢其他殿，眼下便是最好的机会，而在这些能促成己方利益的前提下，地藏王却只能是选择守口如瓶，而这恰恰却是把阎罗殿架在了火上烤？

    若此刻再结合阎罗王秦广王回来后给出的十八层地狱办公的提议出发，那分化各殿实力的猜测，无疑便成了实锤。

    谢必安额头顿时沁出了豆大的冷汗，眼神流露出一丝丝凝重，轻轻吸气:\"殿主，既然您都知道，为何还要答应？\"

    \"必安，你要知道口头协议是最没有说服力的。\"阎罗王看了眼谢必安，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笑:\"本王与王恶，只不过求的皆是一个心安，他给了本王时间，不惜将针对西方之事和盘托出，那本王又能给他什么？\"

    \"除了孤立阎罗殿，你能想到比这更好的法子吗？如今就算我们去向其他殿解释王恶此行目的？他们难道就会相信我们话的真实？\"阎罗王缓缓叹了口气，对谢必安笑着点点头，温声道:\"保不齐我们还得落下个祸水东引之嫌，此事事关重大，对方小心行事，也算情有可原，你我也不必再纠结，去把无咎叫回来吧，尽快将此事办成便是。\"

    \"是。\"

    谢必安面色稍缓，不过一想到自己与对方掏心掏肺，对方却套话和自己玩心眼子，他心里难免还是觉得膈应的慌，不过，这样也好，借着有天庭坐镇这层外衣，其他殿短时间内，定然不敢有所异动，阎罗殿正好也可以借机修整。

    ……

    流沙河畔

    王恶与卷帘大将站在这条大河上空，王恶取出灵官印，借用通明殿天道之力，引出了一点盈盈亮光，屈指轻弹，将这亮光送入了河底深处。

    少顷，流沙河河水逆流而上，在那河底偏南位置，瞬息间开辟出了一道洞府，接着王恶快速朝着空中连续点了七下，上空缓缓浮现出七把利箭。

    \"准备好了？\"

    \"嗯，王灵官，此一去，你我怕是终生难见，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卷帘大将露出些微笑。

    看见没，他还得感谢咱。

    王恶脸颊微烫:\"这七把神箭不会伤你元神，但会带来些皮肉之苦，而且每隔七日便要承受一次，不过，你倒可以借此来打磨肉身，至于元神方面，你自己需想办法遮掩，这做戏还是得做全套。\"

    \"还有第二件事……\"

    \"您说。\"

    \"你此番下界，虽有天庭出身，但必须时刻表现出仇视天庭之举，你是被罚于此，那有些情绪波动上，也得潜移默化相应作出些改变。\"

    卷帘大将面露正色，目中带着十二分的认真，凝视着王恶那黑色如墨的眼睛，温声道：\"我该如何做？\"

    王恶有些欲言又止，几次犹豫后，还是缓声说道:\"心有愤，故而化妖，妖者，食人也。\"

    \"您是让我吃人？\"

    卷帘大将缓缓后退半步，眼睛中满是混乱，他有些难以置信。

    \"没错。\"王恶继续道:\"不过，你只能吃恶人，至于金蝉子转世，于我天庭尚有隐患，你吃与不吃，全都在你，不过，你若想避过佛门探查，此法或可保全你。\"

    \"我明白了，王灵官，一切按你说的办便是。\"

    王恶大笑两声，唤来麒麟云，转过身:\"卷帘，切记莫忘初心，方得始终。\"

    卷帘大将笑而不语，王恶摇了摇头，驾云返回天庭，他让对方吃人，除了是有一线保命之机，其实还另有考虑，毕竟对方始终是天庭贬仙，西方若真要打杀，那便是彻底撕破了两方最后一层窗户纸，更与佛门教义背向而驰，到时不管是渡是杀，于天庭而言，都有了明确理由插手佛门东渡之事。

    只不过渡，天庭的操作空间更大，这就得看佛祖愿不愿意与玉帝将棋盘摆到明面上来了。

 第81章 隐灵山

    天庭新历年九百七十四，隐灵山入口交汇处，五百天庭在职灵官，几乎已将整座山脉包围了起来。

    他们皆是于辰时受到通明殿指令，要求全力加大封锁灵官退隐之地，隐灵神山，甚至还有雷部出手，把持东南西北四角方位，设内外关卡、布置重重大阵。

    这不只让这些灵官感到疑惑，更是让天庭许多仙家措手不及，于是众仙纷纷通过各种关系打探，最终也只是探听到，这是雷部与通明殿两方特意交涉后，达成的再一次联手。

    一时间，天庭体系中，众仙仙心惶惶，纷纷无奈惊叹，这四部之事如今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搞这一出？

    还让不让仙安稳过日子了？

    正此时，隐灵山上空，道道流光飞射而来，自五百灵官前，化作王恶与雷部各神将的身影。

    守在灵隐山前的众灵官，齐齐躬身行礼。

    \"吾等见过元帅。\"

    一束束金光穿透而出，照透整座山脉！

    王恶心底泛起少许波动，凝成了一声毫无波澜的话语：\"各位先随本帅入山，事后因果自会与各位言明。\"

    众灵官齐齐一愣，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法身具现，传出无数人声汇成的炸雷响动：

    \"是。\"

    陡然，隐灵山一道冷笑声传遍四周空间:\"此乃历代灵官退隐之地，更是玉帝金口玉言特意指定之所，如今尔等尚有神职在身，岂敢硬闯？\"

    言说中，隐灵山脉，灵官法身汇聚，拔地而起，法身眼瞳中炸出漫天金光，照透此方天地！

    王恶抬头看向那具庞大异常的法身，右手张开，金鞭被他握于掌心:\"前辈既已无神职傍身，自该去随心做个游仙，如今倒是公然站出来阻挠我等公务，到底意欲何为？\"

    公务？

    法身须发皆张，定身呼喊:\"是何公务过了这些年，竟还还需找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麻烦？\"

    看来当年顶替之事，这些老家伙心里怕是一清二楚，如今竟还是自以为是的以为只要互帮互助，便能让这些陈年旧事，封于尘底？

    若非当日自己返天见过玉帝后，闻仲亲自找上门，他又岂会知，当年何目炎之事其实还另有隐情，趁着文曲星下凡，雷部先是提审了文曲殿星司，结合对方供词，找到了当年中间为其搭桥牵线的仙神，后又在对方口中得知，不管是何目炎还是那名星司，这份文曲殿神职，都只是二次顶替。

    关键是，这样下来，此中便囊括了三份神职顶替，最可笑的是，这些流程，灵官殿还全都出示了相关文书证明，为了验证出最后结果，王恶不得不抽调了当年与何目炎同期所有仙的入职归档文书，发现，同期所有仙职安排上，有些是只做了署名以及存有在职灵官的私印。

    这些流程偏差，犹如醍醐灌顶，让他恍然大悟，当初不管是雷部还是自己，都把目光放在了文曲殿星司一职上，却忽略了，这不过只是此事的冰山一角，而且，私印印章除了本仙不受影响，皆会受到灵官主印排斥，这才是他今日前来的原因。

    王恶缓缓开口，嗓音如洪钟一般，来回回荡:\"前辈既然做过灵官，就该知道，有些事可为，但有些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做，如今通明殿雷部封锁此山已将近一个时辰，此间无一仙行越矩之事，晚辈该给的面子已经是给了。\"

    说到此，王恶话语顿了顿，淡然道:\"前辈莫要给脸不要脸才是。\"

    顿时，隐灵山鸦雀无声，那法身更是气的浑身乱颤。

    \"你………\"

    \"前辈，晚辈既然敢耗费如此大仙力前来，就早已做好了最差的打算，别说是你，就算这山中所有退隐灵官齐出，今日，你们也保不住他。\"

    话音刚落，山间一道道法身齐降，山脉入口处，一名老者踏步间，背后生出灵翼，浑身上下散发着惊人的威压。

    老者朗声道:\"都天大灵官，不过是些陈年往事，况且，百年已过，如今也早已不入案宗，你又何必要给自己苦寻烦恼？\"

    王恶眼中冷光一闪而逝，不止是这老者本身实力不俗，刚才对方说这话时，他甚至还感应到了几处天仙境实力波动。

    不得不说，这趟收获有些出乎王恶预料，虽然己方仙员配置上，已经着重去防范这些结党营私老牌仙家的反弹，但他却没想到一下子竟然会跳出这么多，反倒是省了自己进去的麻烦。

    结合眼下情形，当年的涉入者，极有可能有灵官殿的某位高层了，否则不可能突然有这么多天仙跳出来为其死心塌地，这些仙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事的受利者？马上便能见分晓了。

    雷部以石远信为首的雷部神将始终一言不发，此事属于灵官殿内部问题，他们能做的只能是见证这次执法性的公正严明，但现在事态却是有些偏离原先的设想，若真动起手，雷部是插手呢，还是插手，还是插手呢？

    这点得提前做好心理预设，王恶随手将金鞭调换了下位置，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拿出了一方印玺。

    霎时间！

    各方气息澎湃，更加剑拔弩张起来。

    王恶悠然道:\"这灵官殿主印如今与通明殿印玺相交融合，虽早已成为了新的权柄象征，但要测试灵官私印仙力，晚辈想，应当还是有奇效的。\"

    \"当年，各位前辈做的归档，早已并入通明殿档案库，而其中，竟然有四十二份署名，无灵官印，三十份甚至盖的还是私印，今日，晚辈已将这些文档取来，还请各位前辈用这主印再盖一次，若是主印排斥，晚辈自当退去，若是仙力相交，就是天仙，今日也休想踏出这山半步。\"

    有法身出阵喝骂：“王恶，你当真要罔顾同殿之谊，赶尽杀绝？\"

    \"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胜旧人，晚辈与诸位本就无交情，何来之谊？\"王恶抬了抬手，只见东南方一片片云层卷动，随即纷纷开始避退，其内现出雷部五万精锐。

    钟英提着灭魂枪对着王恶一笑，转头高声喊道:\"奉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之令，凡今日雷部天仙神将，皆听王元帅调令，凡以下作乱，不配合者，格杀勿论。\"

    仙力震鸣，一处处战鼓响起，那些老牌灵官此刻尽皆怒火攻心，双目泛红。

    王恶向着雷部众仙微笑示礼，金鞭高举，双目闭合:

    \"再问一次，你们盖印还是不盖？\"

    \"以势压仙，吾等势必要入宫面见陛下，揭发你此等罪行。\"

    金光垂落，大地突然开始摇晃，山顶顷刻被掀翻，仙力一瞬沸腾。

    待金光退却，老牌灵官阵营法身阵势大乱，上下自顾不暇，刚才说话之仙法身站立之处，只余下一个大坑……

    王恶高举的金鞭终于落下，睁开双眼，目中只有冷寒:\"还有不同意的，都可站出来，今日我们谈谈同殿阶级，理性办事。\"

    理性？你管这叫理性？

    众老牌灵官神情悲愤，此刻却是难得冷静了下来。

    刷刷刷

    此刻，山中接连出现四道身影，除了那老者，还有三仙，皆是天仙境界。

    石远信等神将，反应也是不慢，四仙动时，便已提前冲入半空，将四仙拦截。

    \"嘿嘿，你们的对手是我们。\"纪雷刚双手环胸，露出戏谑之色。

    四仙面色微寒，只能止步怒视着这些碍眼的雷部神将。

 第82章 战起

    \"我等与雷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雷部当真要为了这些琐事，与我等兵戎相见？\"那灵翼老者大声呵斥。

    金游抽出雷刃，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双眼都不由眯了起来:\"军令不可违，只要你们老实配合，大家还是朋友嘛。\"

    老者眼底透出少许凌厉，已然明白今日怕是难以善了，眼下，只能去尝试着突破这些天兵防线前往凡间，改头换面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该死，为何这届的灵官话事仙，竟然会是王恶这个愣头青，若换成旁仙，如此小事，谁不会有所顾忌两方薄面？

    想到此，老者顿时一肚子火，冷眼看了过去，两道视线汇聚，王恶冷冷一笑:\"前辈，晚辈奉劝你最好收起你那危险的想法，你以为对付天仙，我们就只有明面这点力量吗？\"

    老者一怔，早被雷部激起来的火气，总算有了发泄口，定声道:\"既然你不给活路，那便谁也别想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王恶缓缓叹了口气，渲染出了一种无奈，这些仙现在越是存有恐惧不敢盖印，便越证明当年之事涉嫌颇深，只是，自己要找的还远不止这四仙。

    毕竟拢共有七十二份流程疏漏文书，足以看出这些退隐仙家背后依旧还有挖掘的潜力，对于这种威胁话语，王恶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见他耸耸肩，言道:\"各位，但凡今日有仙威胁到你们自身安全，本帅绝不要求你们抓活的，只希望大家以自身为重，无需留情。\"

    众天将齐声应喝:\"喏。\"

    空中雷部天兵战鼓鸣动，神通天降，五百在职灵官，手持护法神鞭，身影俯冲而下！

    两方在方圆数百里的山脉上下，释放法身厮杀，在山脉各处掀起了一层层仙力涟漪，顷刻间，战场被分割成十几处。

    与此同时，整座山脉入口交汇处，接连有法身降下，主动向外迎战。

    但当这些法身出现的刹那间，雷部众天兵双手齐齐往下一按，万仙共吟:\"惶惶天威，九天玄雷，听吾号令，速降神庭。\"

    呼——

    仙力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来，隐灵山山顶百丈高空，转眼被灰云笼罩，电闪雷鸣，电光好如光柱，对着那片法身当头砸落。

    天地失色间，一股股毁灭气息开始漫卷，而那些刚加入战场的灵官法身，伴随着雷声，突然四散炸开。

    捉对厮杀中，那几名天仙中，另一名中年灵官，被纪雷刚一把抓住右臂，猛烈一扯，右臂竟被直接断掉，洒落一蓬蓬鲜血！

    \"欺仙太甚。\"

    只听对方怒吼一声:\"还请各位助我。\"

    话音落下，上空一抹枪光闪过，那天仙顿时难以置信，瞪大圆目，额间缓缓渗出一点血红，身躯迸发出强烈的光亮，轰然炸裂。

    纪雷刚满脸不悦的抬头看向天空，目中满是疑惑:\"老钟，这你也抢？\"

    钟英摇了摇头，他只是希望此战最好能速战速决，若拖下去，对方再次凝结出士气，那便得不偿失了。

    \"老纪，去帮老金，他那边点子扎手……\"钟英得与雷部众仙镇压协调整个战场，更得保证仙力波动，不会外散到其他区域，故无法亲自搏杀。

    忽听……

    \"不要来多管闲事，这老东西是我的。\"

    纪雷刚，钟英心中一紧，仙识扫过，只见金游双腿微叉，骑在老者凝聚法身之上，正一拳一拳的轰击法身头部。

    他猛地再挥一拳，这法身立刻朝着下方沉去，但只是沉下短短三百丈，老者就感觉到了再次传来的那股巨力。

    轻轻吸口气，金游身周神光闪烁，直接俯冲而下，猛然撞到那法身之上，灵官法身顿时迅速下沉，两股仙力互相对冲下，法身竟被金游直接撞碎，从中分开。

    法身被毁，老者已来不及多想，只能趁势转身，再次冲向其他防线。

    \"哪里走。\"

    道道身影从高空冲下，雷部众仙双手一拉，拿出早已备好的捆仙锁，自上而下施展开来，编织成一张大网，正面压下。

    正此时，一抹鞭光闪烁，拉出万丈光芒，径直劈向这张大网，王恶轻哼一声，金光一闪，不动法身从他身后浮现，金鞭同时挥下，将那道神力硬挡下。

    \"前辈，晚辈等你多时了。\"王恶脸色微寒，抬手轻摇间，通明殿天道之力震颤，那金鞭射出一道金光劈向虚空。

    就听一声闷哼，高空中大道共鸣，一道虚影低头喷血，狼狈逃窜。

    王恶法身之上，通明殿虚影投射，朝着下方轻轻按压，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

    那一击不成，就想遁去的虚影，此刻正负手而立，身周不断涌出浩瀚神力，面容肃穆，额头见汗。

    通明殿，天道之力封锁？

    \"镇。\"

    王恶一声大喝，周身金光爆涌，方圆千里好比冰海冻结，将对方彻底禁锢在那方空间之内。

    通明殿投影迅速黯淡了下去，王恶看了看自己不停颤抖的左手，目中有犹豫划过，但很快就下了决断:\"前辈，这三道通明殿威压，不知可还满意？\"

    \"不过是借助外力罢了，若公平一战，你岂会是老夫对手？\"

    一声轻叹传入耳中，王恶笑着点头:\"前辈说的没错，但不管是外力还是自身实力，只要有用，晚辈就不会在乎这些。\"

    \"成王败寇，只不过老夫如今还有个疑问，不知可否解惑？\"虚影负手而立，淡然道:\"你们此番如此大动静，当真只是为了当年之事？\"

    王恶话锋一转，问道:\"前辈既有此问，那晚辈可否认为，前辈这是认罪了？\"

    \"唉。\"虚影轻轻一叹，目中带着几分无奈:\"是陛下的意思吧？\"

    王恶愣了愣，虚影苦笑道:\"罪名是假，屠戮是真，隐灵山退隐灵官一百八十九位，虽是退隐，实则早已是天庭一道负担，鸟尽弓藏，卸磨杀驴，这些早在天庭势微之际，老夫便早已料到今日之局。\"

    \"只不过，这才过去一百多年，这位陛下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前辈还请慎言。\"王恶正色道。

    虚影轻轻颔首:\"王恶，隐灵山经此一战，从此仙神再无隐退一说，编制内外将彻底固定，再无旧人，唯有新人，不知道将来你会不会后悔今日所行？\"

    \"只是可惜将来之事，前辈注定是看不到了。\"王恶笑意渐渐收敛:\"不管是何仙家洞苑，隐世桃源，从来没有永恒一说，若非诸位前辈，行事存有偏差，又岂会引来今日之祸，前辈当知有因必有果。\"

    虚影若有所思，抬头看了眼王恶，仿佛要看透对方，一时间竟未挪开目光。

    \"原来如此。\"虚影笑了笑:\"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不过，王恶，老夫今日之下场，又何尝不是你的下场？\"

    \"你压根就不配抓老夫，老夫就算魂归混沌，也只能我自己动手。\"

    话落，虚影双手猛然拍向自己元神，身体一晃，化作无数个光点，消失在四周。

    王恶脸上露出复杂之色，轻叹一声，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却丝毫没有发现，由于两方神力冲刷，导致山体分裂崩碎，其中有块小型山体碎片，离奇的坠落向了人间。

    就连雷部众仙，竟也无法拦截。

 第83章 山落成涧

    隐灵山一战，持续了整整半日，且还是在一边倒的情况下，除了有雷部大范围雷罚加持，更多的还是战力不平等导致，若论天仙数量，这些退隐灵官，又怎么可能比得过天庭如今的底蕴。

    实力，往往才是最终的决定因素，不管在何位置，没有实力，终究还是无法有效坐稳属于自己的权柄，而且现在灵官战斗，大多还是沿袭了前人的路子，始终寄托于法身作战，过程不仅单调乏味，而且弱点也特别明显。

    尤其是与雷部神将这些擅于近战搏杀的天仙较量，自身问题更是尤为突出，同为天仙境，连对方防都破不了，这还怎么打？根本就是没得打。

    看来对于天庭灵官的训练上，除了肉身力量要加强，还得增长其斗战本能，再以法术为辅的路子去磨练，力求做到进可攻，退可守，否则境界再高，空有仙力，依旧无法发挥出应有全部实力。

    王恶带着点遗憾之感，看了眼这座千疮百孔的隐灵山，没有再去管其他战场，准备只身前往山内。

    然后，此时一道灵光自天边而落，仙力波动如浮萍摆动缓缓扩散开来，显出李青天身影，他神情凝重道:\"老王，出大事了。\"

    这节骨眼还能出啥大事？

    王恶不免有些纳闷，笑了笑摆手道:\"老李，如今局势一片明朗，还能有什么大事？走，你先随我入山，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些未出手的灵官前辈们。\"

    怎料李青天摇摇头，正色道:\"老王，我没和你开玩笑，这次隐灵山仙力波动虽然被外围控制，但神力对冲下，山体破碎，其中有块碎片已经掉进了人间区域。\"

    \"你最是清楚，隐灵山不是普通山脉，这一块碎片所蕴含的灵力，以此坠落之势造成的恐怖威能，顷刻间，足以让人间一城之地生灵涂炭。\"

    王恶张了张嘴，话突然卡在了嗓尖，半晌后，身子陡然一哆嗦，急迫道:\"外围雷部那么多仙，那么多封锁阵法，临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老李，你们这明显是要害死我啊。\"

    李青天暗自一叹，别说对方不信，就连他刚听到这则汇报时，都有些怀疑雷部有仙存在工作上的失利，但结合当时的岗位分布情况，却没有任何仙擅离职守的问题，那最大的可能性，便是这块山脉碎片，当时已经完全避开了所有雷部布防的防守位置。

    只能说这山体碎片存有古怪。

    咳，这话说出去谁能信？我都不信，李青天仔细思索一阵，很快就道:\"哎呀，当务之急我们得马上先去凡间一趟，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若真造下杀孽，那才是悔之晚矣。\"

    两仙神色变得无比严肃，王恶急忙调转身子，去往云层之中，先是与钟英俯耳交代了几句，又唤来另一名通明殿执勤灵官，将灵官印交给对方后，命其后续工作上务必要与雷部做好相关交接，不容有失。

    对方虽疑惑，却也没敢多问。

    只能不停点头，连连称是，王恶凝了凝眉，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事出有急，他赶忙挥去心中那份忐忑，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事力亲为惯了，竟不免连自己都有了对旁人的不信任想法。

    这种想法，对底下同僚是否遏制太多？有能力者，当该脱颖而出，享受到他应有的待遇，王恶轻笑一声，念头通达:\"交代的就这么多，剩下的你看着办就好，不过一定要按照我们的规矩将所有事落到实处去，流程必须走完，本帅回来自会归档。\"

    \"请元帅放心，属下定不负重托。\"灵官躬身行礼。

    王恶拍了拍对方肩膀，眼神示意了下李青天，两仙化成两道流光，飞出隐灵山。

    任何灵气山脉必然有其运动轨迹，那山体碎片既然是被神力迸射而出，其内必带有灵力波动，王恶双目闪耀出金光，慧眼加持下，额头显现出一道竖纹，很快，便看到西南方向一抹浅浅的白色气息，沿途甚至拉出了一道直线。

    \"那边是何处？\"

    王恶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老李，西南方可有人族聚集？\"

    \"有。\"李青天缓声开口，拳头悄然握紧，言道:\"不过西南多山体围绕，尤其是那蛇盘山最异突出，有地仙于此修行，若那碎片经过，地仙必会发觉。\"

    王恶心底念头转动，保持着冷峻面容，叹道:\"怕就怕他们拦不住。\"

    说完，双手一挥，麒麟云落于脚下，李青天心领神会，踏上云朵，只觉速度陡然加快，他低声道:\"老王，你放心，这事出在雷部，若上面怪罪，我一力承担便是，你无需惆怅。\"

    \"少屁话。\"王恶皱了皱眉:\"若人间死伤惨重，别说你一个李青天，怕是十个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现在只能寄希望蛇盘山那些地仙能借地势将那山体碎片拦截下来，否则，今日参与此事的仙，怕是都得被问罪。\"

    李青天身体一颤，宛若如梦初醒，低了低头，沉默了下去。

    王恶一路驾云，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过多纠缠，半刻钟后，两仙身影于半空戛然而止，目光在下方各处扫过。

    随即皆是心底一惊，李青天嘴角抽搐了下，完颜道:\"看来，事情超出了我们的猜想，如果分两个层次看待，好消息是山体碎片被拦下来了，同样的，坏消息也很明显，这条裂缝便是后遗症了。\"

    听闻此言，王恶心底松了口气，万幸没造成人族伤亡，只是眼下情形，却也是不容乐观。

    碎片虽被山体阻拦，但强大的冲击波，却将此山一分为二，中间已然形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绵延竟有千里之遥。

    \"我想我还是应该惆怅下。\"王恶一手扶额，嘴角苦涩道:\"断了此山山势，这些山神心里难免不满，安抚工作上，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那就不告诉他们不就行了，就说这是天庭新设项目，蛇盘山土地山神恪守本职，勤勤恳恳，所以特将此山一分为二，新增此涧，以示鼓励。\"李青天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眼王恶，开口道:\"不过佐证文书上，你那里得给这大裂谷想个名字。\"

    \"哪有那么容易？这蛇盘山本就入了山河图，如今多出这样一条裂缝，不仅突兀，而且手续办理上，也很难下手，除非连这蛇盘山整个名字都撤换掉，否则是肯定入不了山河图的。\"

    \"那就换呗。\"李青天赶忙接了一句。

    王恶噎了下，他倒是想，问题是他手上如今还压着一份流沙河的改名文书，这事儿都还没落定，现在又来个蛇盘山，能批复下来才是有鬼了。

    不过这些，他又没办法与李青天明言，只能瓮声瓮气道:\"算了，按你说的办，不过名字上必须与这蛇盘山相辅相成，否则操作空间太小，我也难办。\"

    \"不就应景嘛，好办？你不是想着应该惆怅下嘛，如今这深不见底的幽涧，与你心情正好相得益彰，不如就叫应惆涧如何？\"

    王恶不由怔了下，先是眉头一皱，顿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笑道:老李，你果然是个天才，这蛇与鹰本是天敌，相生相克，还正好让你给对应上了，好，就叫鹰愁涧。\"

    李青天啊了一句，满脸问号，我是这个意思吗？不过他称我天才，也不好驳他面子吧？

    良久，李青天脸色尴尬的淡淡回道:\"你喜欢就好。\"

    王恶满脸含笑，再看了眼四周，发现各方地仙安好后，两仙选择悄无声息的离开，主打一个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不过，蛇盘山地仙于此事有功，这份情，将来还是得要还上，只是名义上，他得好好想想，毕竟还是要符合规定。

 第84章 敖孪

    \"父王，那定海神针又开始作妖了。\"

    东海龙宫内，东海龙王敖广眼皮轻抬了下，而在他对面，本来端坐的龟丞相借机赶忙换了个姿势，拉长了脖子。

    只见五太子敖孪脸色苍白，已经噔噔噔一口气跑进水晶宫，龟丞相正欲起身行礼，只听敖广叹了口气，轻微摇头:\"龟丞相，该你落子了。\"

    龟丞相悻悻的端起旁边的茶水，咕哝咕哝牛饮了一大口，放下手中黑子，笑道:\"陛下，这定海神针近几年异动不止，若长此以往，不仅是东海海族永无宁日，老臣更担心，异动恐会引发海患，危害周边啊。\"

    敖广龙眼一横，冷冷看了眼远处的五子，吓得敖孪就地一滚，化为龙身，跪伏在地，死活不敢再开口。

    见到五子这般胆魄，敖广面无表情，龙角下额头青筋微微凸起，显然很是不满，他挥手将棋盘拨正，俨然没了下棋的乐趣，沉声道:\"定海神针本是老君炉中造，后随禹君成就治水之功，自是有灵之物，更有功德傍身，如今异动频繁，天地间怕有得道之主与其感应。\"

    \"只是可惜，这神铁重如山岳，非常人能移动分毫，等过些时日，它闹腾的倦了，自然就会安静下来。\"敖广不以为然的说道:\"如此小事就惊慌失措，成何体统，敖孪，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敖孪心中登时一沉，不免有些自嘲，自从大哥获封，三哥惨死，他听到的最多的就是这句太让为父失望，自己这父王总是拿自己和那些兄长做对比，俨然忘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他不是那些兄长的影子，更不是他们的附属品。

    若非龙族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他又怎能走进对方的视线，只是，这些他都不想要，他从始至终都只想做只无拘无束的龙，什么太子殿下，什么优秀的龙王之子，自己压根就不稀罕，这些都只不过是这位东海龙王虚荣心作祟，强加给自己的罢了。

    敖广见敖孪久久不回话，知道他心里愤愤，开口道:\"若你三哥还活着，父王亦不忍逼你，但如今天庭势大，龙族势微，很多事父王不求你做到最好，但却希望你能做到沉稳二字，只有这样，龙族将来才能走的更远。\"

    \"孩儿明白。\"敖孪低着头，眼神变幻了下。

    敖广微微皱眉，重新把视线收回，只是眉宇间多了一分冷意，真明白还是假糊涂，知子莫若父，自己这儿子，心思全然放在别处，这东海难道终究还得靠自己这把老骨头？

    \"你先下去吧，定海神针的事，你就先不要操心了，当务之急尽量安抚好下面的海族，此事父王会想办法的。\"

    \"是。\"

    敖孪躬身行了一礼，龙躯抖动，如鱼儿摆水，顷刻间，便离开了水晶宫，等到再也见不到儿子身影，敖广摇了摇头:\"想不到本王这儿子，也学会对自己父亲虚与委蛇了。\"

    \"殿下少年心性，不拘一格，快意恩仇全然写在脸上，足以证明，殿下尚存有一颗赤子之心，此乃海族之幸。\"龟丞相笑了笑，补充道:\"陛下，您是否还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敖广闻言，板着脸道:\"你儿子死了，你能放下？\"

    \"嘿，老臣那些龟儿子，龟孙子，如今当官的当官，从商的从商，若真死了，也算是它们还了福报，有啥放不下的。\"龟丞相一拍胸脯:\"这活的越久，拿起再放下，就容易的多了。\"

    敖广被这一席话，噎了一下，龙头原形忽隐忽现，气呼呼道:\"你清高，你了不起，既然这样，本王今晚煮些龟蛋补补，你没意见吧？\"

    说完，端起茶杯，笑眯眯看着这老王八，龟丞相脸色变了变，朗声道:\"陛下，老臣绝不是这意思，老臣只是觉得，如今四海升平，陛下当以大局为重才是。\"

    哼，什么大局为重，还不是怕本王宰了你那些龟子龟孙，当年水淹陈塘关，哪吒毕竟已经付出等同的代价，而因为敖丙，本王更是犯了那么大杀孽，虽天庭当时局势不稳，并未过多追究，但难保不会有朝一日，因这旧账，惹火烧身。

    而且这么多年，他也从中摸索出了一些东西，当年封神劫难中，敖丙入劫，不久后，天庭便有了收复四海之心，这时间上可谓是巧赶巧，只能说，就算没有敖丙之事，龙族也会因为其他因果被动入劫，毕竟以当时天庭的权益保障，是不可能放过龙族这块肥肉的。

    圣人之谋，太过缥缈无常，全无破绽，越是如此，龙族便越要吃下这个哑巴亏，敖广心底苦笑，面上不变道:\"审时度势，顺势而为，攀附天庭，当时的确是龙族唯一出路，这些陈年往事，犹如过眼云烟，休要再提，你我君臣当再来一盘，如何？\"

    龟丞相赶忙道:\"好。\"

    水晶宫龙与龟博弈，东海岸边，敖孪却是冲出东海海面，化作凡人模样，坐在岸边怔怔出神，良久，龙吟阵阵，一股股水箭，被他喷向高空，穿过云霄，借此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云层上，王恶与李青天本来正兴高采烈商议着鹰愁涧运作上的细节，突然，李青天便感觉到双腿一疼，膝盖不由弯曲了下，嘴里只来急发出一声\"啊\"。

    整个仙条件反射便从麒麟云跳了下去，就听一声轻响，李青天双手展开，只待平稳落地后，双手不停扑翅，等好不容易站稳，他脸色难看的豁然转头，不停搜索起周围环境。

    直到看到远处，那一脸不明所以，保持着撅嘴停顿的人影，李青天眼瞳电芒一闪而逝，颇为复杂的看着那人，不，是那龙，心底有些纳闷，便问:\"就是你袭击的我？\"

    \"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这天你家的啊？\"敖孪撇了撇嘴，再次吐出一口水箭，飙向高空，神态自若道:\"管天管地，你还管老百姓拉屎放屁？谁有那闲工夫袭击你。\"

    \"嘿，你这龙崽子，倒是牙尖嘴利啊。\"李青天错愕的注视着对方，各种错愕:\"乱吐口水，你还有理了？\"

    \"怎么，你还要打我啊？\"敖孪站起身，本来心里火气就旺，如今被不知哪里来的货色，扰了自己苦中作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见他鼻子一昂道:\"神仙了不起啊，神仙就可以随意欺负龙了？\"

    \"我……\"李青天被气的够呛，顿时哭笑不得，这龙崽子倒是聪明，直接用话术挑明了自己身份，如今真要动手教训这小子，看起来的确像是自己在欺负他一样。

    \"小龙崽子，做错事要道歉，你父母没教过你吗？\"李青天淡定的点了点头，转换了下思路，言道:\"你这样乱飙水箭，不仅容易误伤旁人，若是伤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得嘛。\"

    敖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青天，默默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良久，憋出个嘴形，李青天一怔，面色铁青，目中满是怒火，对方竟然说自己有病？

    他身形一震，敖孪眼前一花，立刻就要后退，只觉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自身仙力竟变得无比缓慢，完全无法运转。

    此刻，他才看清，对方右手点在自己后背处三寸，正好对应着龙筋正中，直接是卸了自己的全身气劲。

    大意了

    敖孪奋力一咬舌尖，想借此恢复原形，但此时竟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眼前昏昏沉沉。

    \"道歉。\"李青天嘴角勾了勾。

    \"道的好，我或许可能会放了你，要不然我……\"

    敖孪一声大喝:\"家父，东海龙王。\"

    李青天:\"……\"

    云层中，王恶侧了侧身，急忙调转云头降落，那声家父东海龙王，还是有些含金量的，四海稳定，龙族功不可没，若真起摩擦，天庭虽不惧，但影响颇深，外交政策上，当以安抚为重，武力往往是不得已而为之。

    \"臭小子，搁这拼爹是吧？\"李青天提着对方后脖颈衣袍，将敖孪提在半空，笑道:\"道歉。\"

    敖孪神情一紧，冷哼一声，将头撇向一边，努嘴道:\"有能耐你弄死我。\"

    \"嘿……\"李青天轻吸了一口气，这龙咋死倔死倔的。

 第85章 入东海

    \"咦，父王，你怎么来了？\"见李青天有所顾忌，敖孪眼珠子滴溜转动了下，冷不丁大喊一声。

    王恶下冲的身影顿了顿。

    这一嗓子，更惊的李青天头皮发麻，僵硬的撇过头，看了看周边，发现四周除了风平浪静，哪里有半分人影？

    \"哼，谎话连篇，你父……\"李青天收回目光，低头含笑，话到嘴边，敖孪气的打了个转，抓起他的一条胳膊，狠狠的咬了下去。

    李青天表情一下凝固在了脸上，紧接着便感觉到手臂处，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死死拽住敖孪后衣的另一只手，本能促就下，猛然松开。

    敖孪趁机一声轻喝，空中响起一声龙吟，霎时间，霞光遍布，云雾丛生，龙身飞舞间，东海炸起一片波涛。

    良久，在东海表面，浮出一半龙首，只听敖孪闷声闷气，说话间，海水不停冒着泡泡，:\"大笨蛋，你不是厉害吗？有本事你下来啊。\"

    \"臭小子，我今天非得教训你不可？\"李青天挽了挽袖子，正欲下水，不过当他看到手臂处深深的牙印后，神情一滞，眉开眼笑的说道:\"看来不是龙崽子，应该叫你狗崽子才对。\"

    \"你叫谁狗崽子？\"敖孪龙眼一眯，顿觉有被侮辱到，本来被海水遮掩的龙身暴起一道青光，猛然发难。

    一颗龙首，不由分说张开巨口，作势要将李青天一口吞下。

    电光火石间，李青天满脸揶揄的看向敖孪冲过来，甚至还挑衅的向前特意走了两步，敖孪在空中稳住身形，昂首怒吼，陡然龙眼中浮现恐惧，转头便冲向海面。

    本在半空观望的王恶，双手快速结印，一缕缕金光，转眼便化作了一方八角牢笼，王恶右手剑指弯曲，朝着敖孪当头照下。

    咔咔咔的声响中，八角牢笼不停转动挤压，随着空间变小，巨龙真身也跟着受限，随之而来的束缚疼痛，让敖孪不得不被迫再次变化为人。

    牢笼中，敖孪眼眸如刀，喘着粗气，双手不停撕扯着牢笼栅栏，出于兽性本能，他对危险的预知，比人族要更加敏锐，当感觉到空中还有人时，他便打算果断退入海中。

    但现在，敖孪却发现自己实在太冲动了，甚至暗恨不该低估了李青天，对方既然能轻而易举制服自己，怎么能想当然觉得对方就没有了防备后手？

    想到此，敖孪浑身气息在轻轻颤动。

    \"老王，干得漂亮。\"李青天先是对着半空中的王恶比了个大拇指，转头后，走向被困的敖孪，于牢笼半步开外，一脸坏笑道:\"小子，刚才挺狂啊？\"

    敖孪冷意凸显，嗓音有些颤抖:\"我父亲乃是东海之主，是天庭特封四海之神，你们两个散仙，如今这样辱我，就不怕天庭问罪吗？\"

    \"得了，你小子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父亲是东海龙王是吧？\"李青天嘴角抽搐，他也是看出来了，这小龙八成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所以遇事后，脑海中第一反应便是想着仰仗父辈之能，再配合这好冲易怒的心性，他都能预料到东海龙王吹胡子瞪眼，大喊孽子的场景。

    若今日他们真是那无名散仙，最稳妥的办法，的确是只能就此离开，不惹麻烦，但现在嘛，这一套明显还不够用。

    王恶轻下云头，拍了拍李青天肩膀，他感官上对这龙太子谈不上恶意，本身龙族向来就看重尊严，但李青天却将对方比作狗，这一点无疑触到了对方逆鳞，

    他之所以拦下敖孪，不是因为对方要逃，而是因为体内金鞭突然有所异动，甚至带动了一缕功德之力，让他久违的感到有些害怕，就仿佛这东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一样。

    让他隐隐感觉到，心中这份莫名的心悸感，将来有可能会让自己卷入某些不知名的是非因果之中，而金鞭异动，更像是有意在向自己预警，王恶凝眉，赶快把思绪收回来，眼神变得深邃，笑道:\"老李，让我和他聊两句。\"

    李青天耸耸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王恶笑了笑，看向笼中的敖孪，轻声道:\"龙太子，有所得罪，还请见谅，我等两仙皆是根正纯良的天庭仙，路过东海，只是为公事，绝无与东海为敌之意。\"

    敖孪陷入了沉默，良久方道:\"你们怎么证明？\"

    \"这是我的私印。\"王恶摊开手，掌心出现一枚小巧印章，上刻有灵官执鞭的雕塑，更有仙力流转，他将印章翻过身，背面赫然是署名，用的是仙工独门篆刻之法，根本无法弄虚作假。

    敖孪眉头一挑，没想到还真是天庭之仙，那自己所作所为，不就是给父王招惹了麻烦？他心思微微动了一下，内心有些慌乱，表面依旧傲然道:\"既然你说了无意与东海为敌，那本太子也不是小气的龙，这样吧，你放了我，这事你我两方就当全然不知情，让它过去了便是，如何？\"

    \"你想得倒美……\"不待王恶说话，李青天豁然转头，王恶摆了摆手，赶忙制止了对方，和颜悦色对敖孪说道:\"自然，龙族与天庭相辅相成，我等自该以礼相待，只是，我这里有个问题，还请太子如实相告。\"

    敖孪迟疑片刻，缓缓点了一下头。

    \"东海有功德之物？\"

    敖孪脸色一变，赶忙推脱道:\"什么功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王恶一怔，看来也不用对方给自己答案了，他这反应，呈现的信息量就不少，东海有功德之物本来就是他的猜测，毕竟能让玉帝亲赐神物有感，除了功德之力外，他也实在想不到还有何东西，能与天道之力如此亲和。

    \"太子，你无需多虑，我们绝非贪图东海重宝之辈，只是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东海海族若福缘不够，或许会因此物牵扯上不必要因果。\"王恶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能让他仙心都有所动容，这些话他也只能结合自己的感受由衷而发，况且说多错多，若最后只是自己的杞人忧天，反而让自己落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敖孪顿时皱眉，离奇的没有反驳，他一想到近些年定海神针铁不断震动，造成海域海族民不聊生，不免心中莫名的有些认可对方的话，但就算龙族压不住，那也没办法挪动到其他地方啊？

    \"你说的倒是容易，那东西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敖孪想了想，摇头道:\"算了，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

    \"你不说，我们怎么明白？\"李青天撇了撇嘴，不满的接了一嘴。

    \"真想知道，那就和本太子下海一趟，也好让你们知难而退。\"敖孪冷哼一声:\"若你们真有本事拿走，那送你们便是。\"

    王恶眉头一皱，对方竟然如此自信？他倒是越发好奇了，李青天笑了笑:\"嘿，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后悔？\"

    \"谁后悔谁是狗。\"敖孪眼神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只见他对着王恶指了指笼子，王恶先是愣了愣，旋即回过神，赶忙抬手一挥，八角牢笼缓缓消散，重获自由的龙太子，轻蔑道:\"水性如何？\"

    \"一般。\"

    \"略懂。\"

    \"那就跟上，免得到时被本太子甩的找不着北。\"敖孪说完，摇身一变，巨龙真身颠覆下，海水猛然从两边分割开，炸起无数波涛。

    李青天与王恶相视一眼，只见两道身影分前后，双手合十过头顶，一头扎了个猛子，消失不见。

    \"老王，狗刨啊？\"

    \"滚。\"

 第86章 棋手换了?

    王恶禁不住揉了揉额头，他水性一般，绝不是谦虚，而是真的不擅长，他所修行，全是霸道刚常的法术，皆是四象起于雷，五行隶属火的流派，遇水则弱，暗合万物相生相克之理，他自然也没办法免俗。

    所以王恶从未特意去精炼过水性，若非为了不引起东海势力注意，他与李青天直接掐个避水咒便是，但现在，王恶一心想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狗刨自然便成了他眼下唯一能拿出手的自带神通。

    毕竟施展避水咒，仙力波动产生幅度大小，八成会惹来龙族高手的探查，到时两方又少不了要会面解释的诸多繁琐。

    而最让王恶担心的还是怕这样贸然见面，会引起两方误会，让龙族起了疑心，故而胡乱去猜测，最后再给自己搞些阴谋论出来，那他就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这种不利于团结的因素影响，有时候该避免还是得避免，至于以后，东海龙王知晓今日之事的态度如何？王恶相信以那位龙王爷的智慧，自然能猜到自己此举用意，更懂得接下来如何去趋利避害。

    有时候送人情，不一定非要光明正大送金银财宝，也可以提个月饼盒子嘛，只要两者间心知肚明便好，王恶与龙王也是同样的理，秘密行事，对于两方来说，自然就会少了许多烦恼。

    王恶心底一阵推算，双手也没闲着，不停挥舞着，跟在李青天身后，很快两仙便穿过了龙族各大洞府宫殿，但让两仙诧异的是，整个过程，他们全然没看到一名海族。

    疑惑归疑惑，但两仙却也不打算多问，继续前行，直到看到正东方向，那座由水晶材质与玉石风格形成呼应的宫殿映入眼帘，两仙才豁然齐齐止住身形。

    这宫殿延伸出的浮桥通向一片开阔区域，旁边是一丈多高的珊瑚丘，上刻升龙坛三字。

    坛呈圆形结构，周围环绕着云雾水汽，营造出神秘氛围，此刻敖孪正站在升龙坛下方，云雾水汽将他那张还有些清秀的少年面容衬得温润如玉。

    李青天愣了下，两步并三步，飞上坛边，打趣道:\"哟，这位俊朗少年，你谁啊？\"

    敖孪冷冷瞥了对方一眼，并未接话，本来这便是他本来面貌，直到见王恶走到跟前，他才冷笑了声道:\"此处名为升龙坛，右首处接壤渊龙殿，左边则连接琉璃宫，而坛正中这根大黑柱子，便是你们要寻的功德之物，定海神针。\"

    李青天额头满是黑线，双眼瞬间被阴影淹没，站在那儿一时间如泥塑一般。

    呵，这是针？

    告诉我，它哪里像针了？你说他是支撑天边的五根天柱我都信，但你管这叫针？李青天内心咆哮，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下，默默退后了两步，扯了扯王恶衣角，低声道:\"老王，这龙太子明显把我们当傻子玩儿，这东西算是哪门子功德之物？按我说，你就不该信他。\"

    敖孪向着侧旁走了几步，挡在了王恶前方的位置，随即眉头一皱，轻笑道:\"看吧，说了你们也不信。\"

    \"来，龙崽子，你给我解释下，这玩意儿都戳到哪里去了，还有这体积大小，十个人怕是都抱不下，你却叫他定海神针，你长这么大见过针吗？\"李青天气的牙痒痒，他心里已经完全认定，这小龙就是在拿他们消遣。

    \"这我怎么知道，我从出生起，族人就是这么叫的，而且这东西听说还是道祖亲自打造，后追随人族大禹帝君治水有功，本身便存有功德，有些玄妙之处，有何奇怪？\"敖孪不屑的仰了下头，淡淡道:\"叫针叫柱随你们高兴，反正东西就在这里，两位大仙要有能耐，就把它带走便是，免得每日闹的这龙宫上下不安宁。\"

    王恶心绪恍惚了下，迈步走向那整体黢黑的圆柱，突然，体内金鞭猛然轰鸣，疯狂跳动，紧接着，那圆柱也传来一阵隐隐的气劲余波，将他从内而外驱逐了出去。

    顿时，整个升龙台晃动，东海之上，已然形成了十几个被天外飞火砸落而成的巨坑漩涡，周围的珊瑚丘咣当全部倒成一片。

    敖孪面色大变，李青天一惊，这震动从他这位置看一目了然，很明显就是那圆柱引发导致，但这得是何等威能，才能短短几息间让整个东海晃动不止？这功德之物，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王恶脚底摩擦在地面上，被那余波推出数十米，才堪堪止住身形，只见他右手一挥，卸了那股磅礴之力，眼里露出复杂之色。

    这功德之物本身他还能应付，只是他是真没想到这东西会突然发难，这点是实打实给了他个措手不及，甚至让王恶颇感意外，但也说明，敖孪说的话，是真非假，这定海神针常人的确是难以动其分毫。

    王恶凝了凝神，思忖再三，重新走回原地后，看向敖孪，温声问道:\"龙太子，你刚才说这东西是老君所炼，可有依据？\"

    敖孪脚下一个虚晃，迅速调整了下身形，皱眉看去:\"不知道，但父王是这么说的。\"

    王恶眉头越皱越深，他心中突然有了个大胆想法，当初道祖亲自找上自己，真的只是为了来开导自己吗？避高趋下，奔流到海，刚柔并济，海纳百川，滴水穿石，洗涤污淖，这些到底是道祖的诚心告诫，还是固有安排？

    避高趋下，无外乎让自己顺应自然，不逆势而为，这点自入通明殿来，他与玉帝离心离德共有两次，后面也都遵循了此理，缓和了君臣关系，奔流到海，更是强调了事物发展的单向性和不可逆转性，暗合了火部发生之事，至于刚柔并济，七夕鹊桥，接引郑安期，便是中庸了此法之道，这些真的只是巧合吗？

    海纳百川，流沙河，隐灵山，蛇盘山，鹰愁涧，如今再到东海，所有的条件也都集齐，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道祖是早已推算到，还是本身就打算向着这个方向推进？

    若是后者，王恶不免有些胆寒，毕竟棋手变了，如果玉帝与如来的博弈，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胜负局，那道祖这盘棋，却是无人与他落子，而自己自始至终都在对方鼓掌之间。

    那金鞭预警，是否代表着陛下想告诉自己什么？

    看着那震动不休的圆柱，王恶一时间有些无奈:\"老李，看来我们得走了。\"

    \"啊？\"李青天满脸不解，沉声道:\"这玩意儿，你不要了？\"

    \"不要了，功德灵宝，有志之士得之，求心唯愿，勿强求。\"王恶转头对敖孪点了点头:\"龙太子，东海之事，还得东海自己做主，我们便不叨扰了。\"

    敖孪撇嘴，说了半天，不也拿这东西没办法吗？他无趣的挥了挥手:\"不送。\"

    王恶笑了笑，李青天本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抬头见到老王脸色明显不对，咕噜一声，活生生把话头咽了回去，最终只能跟着对方开始原路返回。

    敖孪余光瞥了瞥，等两仙走远，瞬间化为龙身，往水晶宫而去。

    \"老王，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李青天摊开手，抹散了身前的气泡，直勾勾的盯着王恶。

    \"我们得再去隐灵山一趟，那块山体碎片为何突破雷部封锁，或许很快就会有答案了。\"王恶满脸苦笑，若自己猜想是对的，那隐灵山此事，必定也是暗合道祖曾经之言，只是，他还必须得去求证。

    李青天沉默了，转头一把拉住王恶:\"老王，有些事，该放手就得放手。\"

    王恶心底泛起层层波澜，李青天是个聪明的仙神，且最善于察言观色，他能说出这话，很有可能心里已有了一些猜测，定海神针到底代表着什么，他不关心，但若深追下去，肯定是会触到一些隐秘，这是他从事雷部工作以来，产生的一种本能感觉。

    这种感觉或许不准，但却让他提前有规避的想法，他甚至压根不希望王恶去插手这种超出职责范围外的事。

    \"放心，只是追溯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的。\"王恶轻轻挪开对方抓住自己的手，笑道:\"你我只做工作内的事，其他的，我们也管不着。\"

    \"真的？\"李青天不信。

    \"真，真的不能再真。\"王恶往上游了一截，侧头道:\"快点，做完，还得回天复命。\"

    \"嘿，你那狗刨能快过我？\"

    \"那就试试谁先上岸。\"

 第87章 石猴出世

    东海海岸上，两道身影破水而出，出来刹那，王恶嘴里喃喃两句，抬手一挥，麒麟云从天而降，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上李青天，转瞬远去。

    与此同时，东海南面一处礁石角落，几名海族虾兵缓缓露出，只来得及见到一抹转瞬即逝的白色弧度，便陡然僵在了原地，一个个面色颇为古怪。

    \"跑了？\"

    哐的一声，为首虾兵赶忙敲了那说话之虾脑袋一下:\"人族奸诈，而这种得道成仙者，活的更加悠久，保不齐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这里留几个继续监视，我回去汇报情况。\"

    \"明白。\"另外几名虾兵，郑重的点了点头，为首虾兵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沉入海中。

    沿途，王恶一直保持十二分警惕，早在定海神针异动时，他便发现今日的东海存有异常，除了全程没看见一名海族，甚至哪怕如此大动静，也没有任何海族前来巡视，这一点明显很不对劲，可以说是处处透着诡异。

    当时他脑中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必须得提前跑路，不管今日东海准备做什么，他都不能被卷进去，自从王恶见到定海神针后，莫名有种感觉，若与东海再扯上关系，自己恐会陷入一些大麻烦。

    \"道祖啊道祖，你有什么事，直接交代呗，这样玩儿我，有意思吗？\"

    轰

    天地突然一阵颤抖。

    王恶，李青天目瞪口呆的抬头看向东面，仙识迅速扩散，很快就看到了东面云层的异样，云雾卷动间形成了一口旋涡，有两道金光穿透而过，直入云霄。

    王恶身周撑开一道护体金光，掐指一算，眉头猛然一皱。

    天机彰显，乾坤有变。

    \"那边是东胜神州？\"李青天纳闷的问了一句。

    王恶有些错愕的看向东面，淡定的转了个身，突然，他只感觉全身气息陡然逆流而上，眼中血丝豁然弥漫，就好比充血一般，眼眶布满斑驳红色，他低头猛然咳出一口鲜血。

    李青天瞳孔猛的往回收缩了下，面上露出大骇之色，身形迅速向前，双手扶住王恶:\"你搞什么？\"

    王恶伸出拇指擦拭了下嘴角血渍，摆了摆手，沉声道:\"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东胜神州或许出了个无穷变数，而这遁去的一，便是天机反噬的源头。\"

    说完，王恶低头内视了下自身，发现元神空间内，此刻元神少年正抱头蹲在角落，整个身躯瑟瑟发抖。

    李青天轻轻皱眉，将王恶赶忙扶正，面露肃容，小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回隐灵山，不管发生什么，我们的节奏不能乱，天地人三界既然乱象已现，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顺其自然，做好我们该做的就行。\"

    王恶沉思了下，摇了摇头。

    李青天满含深意的看了眼东方，究竟是什么事，就连拥有通明殿加持的老王都推算不出？还是说，此变数会波及到天庭？所以天道自动选择了回束，导致失去了原有的正常排序，让所有仙的推算反而落了空。

    或者是天道本身就不允许有仙去探查此事？李青天脑海中有很多不解，不过联想到王恶吐血，他顿时一阵哆嗦，抹去了那些猜测。

    与此同时，天庭九重天，所有仙宫府苑开始晃动起来，就连整座凌霄殿也响起一道道震动轰鸣声，那两道金光穿过一至三十三重天，惊的各处天庭众仙，纷纷出门查看原由。

    凌霄殿内，玉帝脸色微沉，那两道金光贴着他的面门，一路往上而去，气焰可谓十分嚣张。

    他将手中奏折轻轻放下，眼瞳中散发着别样的幽光，冷哼一声:\"千里眼，顺风耳，还不速去查探下界到底发生了何事？\"

    千里眼顺风耳精神一震，急忙领命，少顷，三山五岳入目，千万妙音入耳，两仙呼吸略微急促了些，千里眼收回神通，随之而来的是他那有些沙哑的嗓音:\"陛下，这异动来于那东胜神州傲来小国之界花果山，山上仙石内育一颗灵卵，如今遇风化一石猴，正于下界拜四方，眼运金光，故才射冲了斗府。\"

    \"怎会这么快？\"玉帝也是一惊，眼神变得复杂了些许，转念想到言语失态，赶忙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说完，拿起一份文案遮住了面庞，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兜率宫，老君从蒲团上，站起身，命金角牵来青牛后，口中只道:\"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说完，老君长长叹了一口气，金角顿时脑袋上全是问号，只能深深地躬身，随后低声道:\"师父，您这是要离开三十三重天？\"

    \"坐久了，自然该出去走走。\"老君随口应道:\"等那王恶回来，你二仙将这文帖交予他，至于其他的，无需多言。\"

    金角抿了抿嘴唇，心底思量着什么。

    又过了一阵。

    他才缓缓接过那阴阳鱼好似互相追逐的文帖，小心翼翼的放回胸前，轻轻眨了眨眼。

    东极妙严宫。

    太乙救苦天尊端坐于九色莲花宝座上，头戴冕旒，身着霞衣，头顶环绕九色神光，而在宝座下，此刻簇拥着一只九头狮子，他伸出手点了点九头狮子额头，眼波流转:\"即日起，闭宫七百二十四，期限一过，你便也下界去吧。\"

    九头狮子一愣，抬头有些难以置信，它疯狂摇头:\"主人，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太乙救苦天尊只是一瞥就收回了目光，摇头道:\"佛门要大兴，天庭要大改，人间未尝不是一片净土，你此番下去，求的是一番道缘，事成后，本座自会来接引于你。\"

    九头狮子浑身抽搐了几下，满是不情愿，它与座下修行不知多少年，一颗向道之心早已纯粹，造化更算通奇，人间能有何道缘让它驻足？

    \"主人，小的斗胆问一句，可是那冲撞天关的两道金光，有何奇异之处？我这下去倒是简单，可是这一旦下界将来犯了错，到时不是给您老人家蒙羞嘛，依我看，还是算了吧，有您老照看着，我也安心许多。\"

    九头狮子话音顿了顿，立刻出声，正色道:\"我这可不是不听您话啊，只是为您着想而已，况且……\"

    \"不可言，不能言。\"

    太乙救苦天尊淡定的截住了九头狮子的话头，脸上露出了少许得意的神色，笑道:\"况且什么？若你有朝一日真犯了错，本座便将你交给天庭绝育所，给你断了那是非根便是，这也算矫正了你那劣根性，若罪过太大，本座更可将你抽皮剥骨，魂魄贬于九幽之下，以儆效尤。\"

    言说中，太乙救苦天尊露出了一抹气息，九头狮子全身皮毛直立，讪笑道:\"主人你看你，总是这么不经闹，不就是下凡嘛，我能不听您话嘛？放心，到时，我都不用您打招呼，自己就去凡间找个干净地方，一蹲万万年。\"

    \"也不用那么久，毕竟没你在身边，出门远游也着实有些不方便。\"太乙救苦天尊抚了抚白花花的胡须，犹豫了下，点头给出了个自认为还算说的过去的理由。

    \"主人你没有心。\"

    \"那是比干。\"太乙救苦天尊认真的回了一句。

    九头狮子:\"……\"

    一时间，天庭各大通天之能绝顶仙神，紧随老君远去，纷纷闭宫封山，此举更是让天庭众仙显得忧心忡忡，没了这些大佬坐镇的天宫，总是让仙少了许多安全感。

    对此，玉帝也只发出了一则口谕，只是严格要求各部各司正常运作，至于其他的，却也是闭口不提。

    而另一边，天庭的动荡，王恶还全然不知，如今他与李青天，已再次回到了隐灵山西南方位。

    只见他在地上轻轻一点，地面瞬间拉出两条直线，当两条直线交汇时，锁定了西南偏北一片区域。

    两仙降下身形，王恶沉默了下，蹲下身，看着周遭两道车轮辙印，叹道:\"此处有雷车驻扎的印记，而且观这里与那山体碎片划过的直线距离应该不足百丈，而且与我们刚才站的位置刚好呈于垂直状态，从这里看，也正好在最好的视线范围以内，雷部绝不该会存在看不见那山体飞出的情况。\"

    李青天皱眉看了眼王恶，面色严肃的道了句:\"两条直线相交，是从外围第一座山体和入口处延伸，最容易汇聚的不一定是这里，也有可能是正北的位置。\"

    \"但正北位置是雷部布阵之地，你觉得那么多仙，真的会一点察觉没有？这里是两线交汇的正中，刚好能环绕在所有山口最易遮蔽之处，而这里当时的确有雷部仙经过，不是吗？\"王恶正了身形，扭头看了过去。

    李青天也不说话，默默释放出一缕仙识，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轻轻吸了一口气，稳住自身心境，低声道:\"老王，有仙在此，不一定就没办法，你就站在这里别动，我有办法证明。\"

    说完，李青天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双手如开窗一般，左右划过，用仙力幻化出了一面等人高的铜镜，他歪斜了下镜子，阳光被折射到了王恶山体周边，李青天朗声道:\"老王，你现在跟着雷车方向往前走几步试试。\"

    王恶沉默了下，目光先是看往了那条雷车推进的路线，随后摇了摇头，抬步走了起来，一步，两步，当走到第七步时，刚要有些起伏的情绪，莫名就平稳了下来，因为整个空间现在完全是在光暗之间徘徊，更像是太阳被云层山体遮挡后，自然的变幻。

    王恶悚然动容，如果是这样，那山体飞出时，正好有段空隙会导致这里的雷部仙处于盲区死角，不，应该说，有人用的法子比这还要高明许多，若是用铜镜，必然是无法瞒过雷部仙以及巧妙利用到这方法的。

    而且能完全遮掩住山体碎片飞落后的灵气波动，瞒过所有在场仙，有此神通者，屈指可数，况且还要能让阴阳互转，乾坤颠倒，光暗交融，遮蔽天机，这些点加在一起，唯有太极图能做到了。

    一念于此，王恶神色不免有些黯然，这一切的一切果然是道祖的安排，他转过身，走回原先位置，又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很想对李青天说一句，老李，回天吧，这事管不了，外面全是道祖，但这些现在只是猜测，根本没有扎实基础的证据。

    况且就算它是真的，这话由他说出来，那无异于是把自己推到了一条随时准备覆没的小舟上，斟酌片刻，王恶只能笑道:\"老李，你这法子未免也太过惫懒了些，那山体想必自身便存有古怪，这里线索还是不够，等我回去翻阅下隐灵山全部文档，应该就能发现其中问题了。\"

    李青天面露思索，收起铜镜看着王恶片刻，良久后，脸上逐渐勾勒出一道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哈哈大笑出声:\"无妨，我只是给你个方法思路，至于是何手法并不重要，而且我无非是想证明雷部仙自身清白，其他的，你自己决定便好。\"

    嗯

    王恶沉吟了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李青天与自己，也算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他相信，对方的怀疑目标，和自己是如出一辙的，但风险太大，二仙都遵循了从心选择，闭口不谈罢了。

    \"既如此，即刻回天吧，接下来的重心，便是从那些抓捕的灵官中，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李青天嘴角一撇，二话不说落在王恶身旁:\"老王，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说陛下是真打算完全肃清天庭这些沉疴宿疾，还是为了杀鸡儆猴？\"

    \"你看啊，天庭职位大到诸天元府，小到微末各司，染指灰色地带者，绝不占少数，如果真的一扫而空，整个天庭体系空缺，数量将非常庞大，到时又该如何运作？\"

    李青天打了个哈欠，哑然失笑道:\"今日我就是说说自己的想法，回天后，你我将这些话烂在肚子里就好，反正我觉得吧，能臣贪，他毕竟肯做事，陛下或许怕的是无能者贪，又不做事，所以……\"

    剩下的话，他没再继续往下说，王恶笑着摇摇头:\"所以，中上阶神明陛下很多都不会动，而且还会给他们反应时间做好善后工作？\"

    \"额，这话我可没说过。\"

    \"可是如此多漏洞，他们如何去填补？\"王恶缓了缓声，继续说着:\"若是没有个合适说法，又怎么能服众？\"

    \"额，你说的不无道理，算了，我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这弯弯绕绕的，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回去了。\"

    李青天摆了摆手，表示无趣，王恶微微一笑，唤来麒麟云，两仙登上云朵，自空中旋转一周，直奔南天门而去。

 第88章 披香殿秘闻

    仙气飘飘，神光弥漫。

    披香殿内，此刻可谓莺莺燕燕处处融融洽洽，话题中，全是围绕今日那两道破天金光展开，这些殿内执勤仙女大多面容娇美，身段窈窕，真乃春兰秋菊各具千秋。

    而在她们之中，只有一位女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此仙是披香殿在职玉女，工作上除了每日要负责殿内侍香，更要负责玉帝用膳诸多事宜，虽属于天庭基层人员，但也在神仙之列，甚至拥有三至五千年寿元。

    正当她六神无主之时，殿外，一位身披金色铠甲，头戴金鸡翎，形容典雅的男子，踏步流星走了进来，他先是扫了眼围在一起热烈讨论的众女仙一眼，最终视线停留在了玉女身上，目光中更是难得露出了一抹温柔之色。

    众女仙纷纷转头，见到来仙也是被吓了一跳，讨论声戛然而止，忙行礼道:\"我等见过星君。\"

    \"免了，今日本星君前来点卯，披香殿诸多事宜，还请诸位莫要因其他琐事有所耽搁，乱了规矩才是。\"男子摆了摆手，随后对众女仙做了几点嘱咐，再次提醒当各司其职后，以点卯侍香为由，将玉女带去了大殿内堂。

    众女仙面面相觑，露出羡慕之色，毕竟这位可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若能多亲近亲近，留下个好印象，这仙路一片坦途虽说不上，却也要少走很多年弯路。

    可惜，这样的仙，她们却是无缘与之说上两句话，但细一想，这玉女平日里沉默寡言，如今星君让她一起点卯，不免又让她们有些担心，生怕对方那不讨喜的性格，会冲撞了那位。

    随后，这些情感交织下，全部化成了一片无奈之色。

    但她们哪里又会知道，这位她们口中的二十八星宿，此刻与玉女四目相对，早已含情脉脉，如果说男子刚才对她们的表现是带有一点傲娇，那现在对玉女便很明显偏于闷骚。

    \"玉女，我有预感，此次通天之能的仙家闭门不出，或许暗示着些什么？\"奎木狼眼里有渴望，有激动，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这抹契机，他无论如何也想要抓住。

    玉女一双雪白玉臂，轻轻捂住奎木狼的嘴，双目有些迷离:\"星君，玉女都明白的，只是以如今天庭反腐斗争下，各方早已守卫森严，以你我二仙之力，肯定是没办法跑出去的。\"

    \"你放心，这一点，我早就做了准备，前日以从斗木獬那里搞到了天庭交接后的布防图，大致已经打探清楚，如今雷部分身乏术，自顾不暇，仙员已然回调不少，通明殿王恶听说更是去捉拿隐灵山嫌犯，如今天庭除了那些纠察灵官，根本没有任何有效力量覆盖整个天宫。\"奎木狼目不转睛看着玉女，笑道:\"玉女，或许你我都不用等那契机到来，便可去往凡间，真正做那永世夫妻。\"

    \"可是………\"

    玉女鼻音略轻，俏脸上化过少许红晕，欲言又止，良久，才低下头，嗯了一声。

    奎木狼轻轻将对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道:\"你知道吗？自从天庭要求众仙断情绝爱，对于我来说，每一天无非就是一种煎熬，甚至有时常常在想，成仙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做了仙，反而还没有做人那么洒脱？\"

    \"但自从遇到你，冥冥中，大道于我早如浮云，如今心中也满是唯有你，既然这个天庭容不下我们，那我们不在天庭便是，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陪我一起做个普通凡人安度一生？\"

    玉女抬起头，露出笑容:\"自然是愿意的。\"

    两仙干柴烈火，浑然不知，此刻的一切，尽数都已被仙窥破，表情细节，郎情妾意，完全呈现在了天机镜下。

    而此时，玉帝，王恶，许天师，闻仲，四仙表情各不相同，玉帝脸色低沉，王恶是诧异，许天师闭目，嘴角轻微抽动，闻仲则是用手挡住面庞，透过手指缝隙，严肃非常。

    玉帝皱眉道:\"工作你们汇报完了，好戏也欣赏了，怎么？一个个哑了不成？\"

    \"偌大个天庭，布防漏洞百出，甚至就连交接工作上，还能让仙轻而易举搞到布防图，朕到底要你们何用？\"

    玉帝身周仙力涌动，大手一挥，天机镜消散，显然刚才有那么一瞬，四仙都感觉到，这位三界主宰有想把他们拍飞的冲动。

    \"怎么？还要朕教你们怎么做不成？\"

    许天师偷偷瞧了眼闻仲，闻仲恰好又与王恶对视，三仙同时答应一声:\"臣不敢。\"

    啪

    玉帝怒拍案桌，骂道:\"不敢，我看你们敢得很，这就发生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都发觉不了，若真让奎木狼得逞，这天庭威严何在，你们让朕颜面何存？\"

    \"一个个平日里，跟朕说什么感戴天恩，愿为朕排忧解难，到头来，却要朕为你们操心劳神，看来，天庭给你们的俸禄还是太高了点，即日起，四大天师，通明殿，雷部，俸禄削半，若再发生此事，你们一分功德都别想再拿到。\"

    玉帝怒斥一声，案桌咔嚓一声直接碎裂，凌霄殿随侍仙女，也被吓得低头欠身，大气都不敢喘。

    九道天龙气运，金光扶摇，玉帘轻晃，冷峻的面庞显露着满满的威严。

    \"许旌阳，披香殿可是由你们四大天师统筹，这玉女到底为何动了凡心，你来给朕说说？\"

    许天师浑身哆嗦了下，对着玉帝赶忙打道揖行礼，低头不起，口中喊道:\"陛下，自从灵官殿并入通明殿，老臣大多数时间工作重点，其实都在通明殿，老臣实在不知啊。\"

    \"王恶。\"

    玉帝目光一扫，王恶压力陡然倍增。

    就听玉帝冷然道:\"纠察灵官，纠察天宫各地，如今失察，你身为灵官之首，就没什么要说的？\"

    \"陛下。\"王恶抬头看了眼玉帝，欲言又止，只能露出一抹苦笑，沉声道:\"臣，甘愿受罚。\"

    闻仲愣了愣，心里不由暗骂了一声，这臭小子，这不是让自己下不来台吗？你领罪，那老子怎么办？这不是逼着老子顺坡下驴认罪？

    玉帝面容上的怒色顿时消退了大半，轻哼一声坐回宝座，道:\"闻仲，你呢？\"

    \"臣认罪。\"

    闻仲拱拱手，身子低下，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简直是飞来横祸，不仅钱没了，自己还得背个罪过，说到底，这全都得怪王恶，什么狗屁纠察灵官，别人都你侬我侬了，他这边还啥消息没有。

    你这边纠察力度小了，雷部自然消息闭塞，总不能也让雷部广撒网，天天负责纠察吧？这玉帝为了削减财政，真是啥屎尿盆子，都往自己脑袋扣啊？

    闻仲委屈巴巴的看了眼王恶，王恶马上侧过头，莫名有些尴尬，几个意思啊？你怪我？我要知道是这情况？能那么早返天？

    而且，说难听点，你雷部回调仙员，被别人看出了端倪，如今还搞什么交接布防图，罪过怎么看都比通明殿大吧？挨罚理所应当，你委屈个什么劲儿？

    \"来人。\"

    凌霄殿外，守持灵官上殿，齐声应答:\"在。\"

    \"将王恶，闻仲，推下去，雷火鞭三十。\"

    \"陛下，万万不可啊，王恶，闻仲，身负要职，若此刻被定罪，难免引起不必要风波。\"许天师闪身挡在两仙身前:\"况且，奎木狼此事还未落定，若传出风声，恐怕会打草惊蛇。\"

    \"把这老东西也拉下去，一视同仁。\"

    \"陛下说的对，王恶闻仲，实在该罚，是老臣愚昧了。\"说完，许天师默默退了两步，面上恢复成了云淡风轻之色。

    王恶，闻仲目瞪口呆，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许天师却是充耳不闻，直接背过了身去。

    前来押解王恶的灵官，目露异色，赶忙带着两仙出了凌霄殿，注视着前面两位权神，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做。

    \"元帅，我等也是奉君命，若有得罪之处……\"

    \"说什么混账话，你们平日里如何做的，今日就怎么做，本帅也不比旁人多了什么。\"王恶声音冷了些，直接打断了对方接下来的话，转头轻轻拍了拍两位灵官肩膀:\"记住今天发生的事，你们下面一个不作为，到时受累的不仅是你们，甚至还会连累本帅，你们做好本职工作，那对本帅就从来没有得罪一说。\"

    两位灵官眼圈一红，眼神突然坚定了许多，哪有不怕上级秋后算账的仙神，只不过大家都选择小心翼翼的活着。

    \"哼，矫情。\"

    闻仲冷哼一声。

    \"闻部，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王恶笑了笑，玉帝用雷火鞭打两仙，那感情就像是脱了裤子放屁，但既然是罚，肯定是不能调转仙力护体，这种机会，身为雷部老大的闻仲，应该最有发言权。

    \"别忘了，你如今也在雷部序列，按规矩，我也还算是你上级，自己滚过去趴着，本部要热热身。\"

    闻仲眼神一横，王恶给气笑了，但对方说的却是那个理，他也没办法反驳，只能老老实实找了个干净地方趴下。

    凌霄殿前，守持灵官抬手一指，一根百丈高的雷火柱，从天罚殿接引而来，随后小心翼翼的控制着雷火鞭落下，尽量是让王恶感到疼，却不会伤筋断骨。

    他们也不傻，陛下没用天刀地斧直接劈，而是选择了这种两仙最熟悉的雷火之刑，便有避重就轻，意思意思的打算，毕竟雷部与通明殿如今的公务堆积如山，真要把这两位弄出个好歹，这凌霄殿工作，也就不用干了。

    \"元帅，这个力度，你看合适吗？\"

    \"不要顾忌，来个正常的。\"王恶眼神诚恳。

    两位守持灵官对视一眼，将雷火柱威能提到了九成，两根红白鞭芒落下，王恶身躯猛然颤抖了下，手指因为电流更是弯曲成了麻花状，面容扭曲，呲牙咧嘴。

    待雷火鞭总共闪烁了三十次，王恶盘腿坐起来，毛发根根竖立，面庞更是焦黑如墨，他咧开嘴，一股黑烟吐出，痴笑一声:\"爽。\"

    说完，身体直挺挺往后倒下，没了声响，两名灵官见状赶忙扑了上去，将王恶搀扶了起来，说话都带着少许颤音。

    \"元帅，安否？\"

    \"没，还挺的住。\"王恶整个仙气息奄奄，衣袍上满是焦痕。

    闻仲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混蛋，凌霄殿摆了自己一道，现在还来？

    他亲眼目睹了王恶全程是用肉身硬抗了下来，压根没用仙力做有效防护，可是自己没肉身傍体，疼痛感皆来自于神魂，这三十雷火鞭若去硬碰硬，疼痛感将会比王恶增加数倍。

    可是，王恶都没用仙力，若自己用了，这处罚不就名不副实了？闻仲不由心底一叹，朗声道:\"换我来。\"

    两位守持灵官赶忙答应，将王恶抬到一边。

    闻仲褪去上衣，王恶怔了下，艰难的低下头，这该死的胜负欲。

    三十雷火鞭，闻仲愣是哼都没哼一声，因为他没机会哼了，早在二十六鞭时，这位雷部老大就已经晕了过去，凌霄殿外，两名守持灵官眼疾手快，行刑完毕的一瞬间，就用仙力将闻仲包裹了起来，抬着对方往雷部而去。

    至于王恶，前面就是通明殿，对于两仙来说就是顺手的事。

    \"陛下，王恶闻仲两仙，既然已经受了刑罚，不知接下来奎木狼之事上，可否还让二仙接手办理？

    玉帝神目中有光芒闪烁，轻声道:\"王恶，闻仲身居高位，权柄过大，有时会自然而然忽略周边一些小事，这是权重上调后，所有仙会出现的通病，往往他们越不重视的地方，出的问题反而会越多。\"

    \"那奎木狼常以点卯为由，多次前往披香殿，以他们的职责，本该就要留心这种过于频繁之事，但却无一仙发现其中不妥，导致奎木狼与那玉女私通，这三十雷火鞭，本意便是让他们长个记性。\"

    玉帝顿了下，轻哼了半声:\"而且，纠察灵官力度缺失，初显弊端，王恶任职这么久，竟然都未发觉，这一点，朕还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念在他认错态度还算诚恳上，朕便再给他个机会，让他全程去办吧。\"

    \"老臣明白。\"

    许天师身子轻颤了下，低头不敢多言语。

    \"至于闻仲，神经过于紧绷，很多事再难做到事无巨细，再加上雷部开销近几年过大，此番压缩下也好，以他慧根，自会懂得如何去自我安慰自己，你只需命他尽快加快手上动作，毕竟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说完，玉帝挥了挥手，许旌阳了然，点了点头，躬身告退。

 第89章 灵官纠察新条令

    通明殿内，王恶步履蹒跚的走回自己案桌前，这边屁股还没落下，便被殿外一道声音惊的整个仙弹射而起。

    金角童子一把推开殿前的执勤灵官，语气不善道:\"让开，我奉道祖之命，找你们老大有事。\"

    说完，不待两名执殿灵官有所反应，自顾自已经走进了通明殿，虚影晃动间，金角直接停留在了大殿正中，王恶眼眸一凝，赶忙用仙力抚平了脸上污垢，走下案桌。

    金角童子带着调侃的目光，左右打量了下通明殿各处，见到王恶走下来，仿佛很受用一般，开口喊道:\"王恶，道祖他老人家有东西给你。\"

    说完，伸手往胸前一顿摸索，拿出一份文帖，还不等王恶去接，文帖便被金角童子丢到了他眼前，王恶急忙双手一捧，稳稳护在心口。

    \"仙童，道祖他老人家，可还有别的交代？\"王恶大大方方将文帖收好，已与金角间隔不过四尺，但眉目间已然全是思索神色。

    \"没了。\"金角双手一摊，摇了摇头:\"哎呀，放轻松些，道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很随和的，这东西也没你想的那般金贵。\"

    呃，我信了你的鬼，自己这边刚胆大妄为到怀疑道祖，后脚道祖便给自己送来这样一份文帖，两者间若真无联系，就是打死王恶，他也不信。

    闻言，王恶佯装露出少许笑意。

    金角像是卸下了一副重重的担子，缓缓呼了口气。

    \"那没事，我走了。\"

    \"元帅，金角童子他……\"正此时，通明殿两名执殿灵官齐齐跑进大殿，只是当亲眼见到金角与自家元帅的间隔距离，却是突然间愣在了原地。

    王恶无奈的摆了摆手，示意两仙先下去，那两名灵官目中浮现混乱，但很快回过神，行礼后，直接转身离去。

    不得不说，这天庭体系中，盛名远播者还得是道祖门下，哪怕是如金角这般的座下童子，饶是我们元帅那也必须是以礼相待啊。

    两名执殿灵官，心思活泛，金角童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满脸含笑的转头:\"对了，过段时间，鹊桥也算正式步上正轨了，到时，做个专访呗？\"

    专访？

    王恶狐疑的盯着对方，随之就陷入了迷茫。

    这莫非也是老君的意思？

    \"好，时间到时你来定，我尽量抽出空闲。\"过了片刻，王恶收回发散的心神，还是选择稳妥的应了下来。

    \"善。\"金角童子见对方答应，朝王恶伸出大拇指比了赞，随后背着手，蹦蹦跳跳的走了。

    \"呵，道祖为何要给自己做专访？不会又要编排我吧？\"王恶喃喃自语，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弹，一时间有些百味杂陈。

    不过比起这些，他如今却还有件更加急迫的事需要处理，那便是纠察灵官制度问题上的缺漏，说到底，纠察灵官虽负责纠察天宫各地，但本身却没有任何仙对其负责施行监督管理，这便导致会有敷衍了事，得过且过的个别灵官夹杂其中。

    好比人间界科举制度上，学子间对于科举的不同态度，有人拼命想榜上留名，不停攻读，转头便听一席之友心灰意冷之言，那么努力干什么，努力了你也不一定考得上，不如放松心态，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

    你转念一想，内心不免会产生动摇，再难保持初衷，甚至个别还会认可这个理，正应了那句祸起于萧墙，不战已先乱了心态。

    而这些灵官也是同样的道理，主观散发的负面情绪，又会间接影响到身边的共事同寮，从而一个不作为，直接是带动了一片随波逐流的纠察灵官。

    王恶深知这是惰性，情绪引导使然，以及还有管理机制上的过于自由放纵，从而让他们感受不到外在因素的压迫，而他此刻要做的，便是要告诉他们，仙路漫漫，本就任重而道远，若有灵官真的是不想干，那便大可以不用干了。

    你有自己的选择，通明殿同样也有自己的规矩，想到此，王恶快速铺展开一张白纸，研起了墨，良久，他撵起笔杆，洋洋洒洒的写起来。

    上书:【灵官制度新条令】

    王恶决定打破原有的灵官纠察制度，不再施行纠察灵官的单一小队模式，毕竟不管是何团队办公，随着时间推移，都会形成同僚间的情感羁绊，既然是这样，那便索性打乱固有阵容，施行轮换制。

    各小队间，按每日换班时辰，互相交替穿插其他灵官仙员，这样虽不能永绝后患，但却肯定能让自己有些意外收获，比如，互相检举制度的推行，毕竟队伍间存在不同的纠察队伍仙员，那就谁也不敢保证，两方是心是一样齐，力往一处使的结果。

    自然行事上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收敛，但这很明显还远远不够，所以得在原有基础上，额外设置另一个纠察梯队。

    王恶咬着笔头，顿时若有所思状，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精神抖擞，俯身写下:【灵官督查组。】

    而另一边，广寒宫外。

    正有四名负责这片区域的纠察灵官，在一条宫苑小巷道内，提前摆上了一方四面小桌，桌面上更是摆上了诸多山珍野味，酒水瓜果。

    嘎嘣几声，几仙先是嚼了几口碎食，随即一同举杯仰头，甘甜的酒香滑入鼻尖，刹那便入了几仙咽喉。

    \"刘哥，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擅离职守啊？\"四仙中那名左手边纠察灵官，轻轻放下手中酒杯，眉宇间略带愁容。

    他们这个小队，主要是每天负责巡视整个广寒宫区域，工作上其实算不上多困苦，毕竟广寒宫三千嫦娥，皆是以善舞闻名，除了那位太阴星君，真正能犯事儿的其实压根就不会有，以至于日子长了，这工作环境除了无边的枯燥外，便只剩下空虚无聊。

    刘玄奇，这位算得上是比王恶更早进入灵官殿的老牌灵官，闻言，脸上浮现一抹微醉微醺的舒适之感，禁不住冷哼一声:\"怕什么，劳逸结合嘛，况且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出什么情况？\"

    \"还有，你们可别忘了，你们刘哥我，那可是亲眼见着王元帅如何一步步混上去的，说句难听点的大话，哪怕是那王恶现在见到我，都得亲切称你们刘哥一声老哥哥，你们信不信？\"

    \"嘘。\"

    其他三名灵官做了个噤声手势，像贼一般的看了眼各方角落，发现并没有仙经过外面，才小声道了句:\"刘哥，你说的我们当然信，不过，如今王元帅早已官拜二阶正神，这样直呼其名，着实有失妥当了。\"

    \"狗屁。\"

    刘玄奇将身子靠在平整的巷道石壁上，果断摇头:\"他王恶和我们不过都是泥巴地里摸爬滚打出身，什么二阶正神？不过就是懂得一些如何趋炎附势的投机手段，再加上命比我们好罢了，而且当年这小子入殿后，就和我们尿不到一壶去，这声刘哥，说白了，他愿意叫，劳资还不见得能稀罕。\"

    三名灵官心里一叹，他们总感觉刘哥的性格，与他这年纪着实是有些不匹配。

    不过几仙也明白，刘哥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毕竟谁又愿意见到一个后来者，通过短短数十年功夫，便已然骑在了他们这些老牌灵官头上，这种落差感，除了愤懑天庭的不公，更多的还是珍珠鱼目，自遭旁人的嫉妒之心。

    \"刘哥，来来来，喝酒，今日我们几个不醉不归。\"

    刘玄奇嗤的一笑，笑骂道：“这才对嘛，什么屁的元帅，都没我们几个喝尽兴来的实在。\"

    于是，一场纠察灵官之间的吃酒玩乐彻底拉开序幕，不多时，四名纠察灵官皆是老脸泛红，双眼迷迷糊糊趴在了桌子上。

    在这月光的莹莹光芒中，一仙一狗，立足于一方阁台之上，杨二郎微微挑着下巴，带着几分冷笑:\"哼，哮天犬，看见没，这就是天庭，朱门酒肉，不务正业，走，我们换个地方，等你拉完，你我主仆便回那灌江口去。\"

    \"汪。\"

    哮天犬狂吠一声，尾巴好似摇成了拨浪鼓，对于主人为它精心挑选的这一整个天庭如厕场所，它的欣喜之情自是早已溢于言表。

 第90章 议事

    \"来人，让马奉天，宋子越，速来通明殿议事。\"王恶看着眼前这一整页琳琅满目的条条框框，心中不由的一漾，脑海中更是不由想起了当初天庭飙云，将自己拦下来的那两名纠察灵官，突然，一股淡淡的热意涌上心头，使他精神瞬间振作了下。

    通明殿外，两名执勤灵官立刻转身，面朝着殿内，王恶的传声在他们耳中萦绕:\"还有，让负责隐灵山收尾的赵怀素，也来一趟。\"

    \"是，属下遵命。\"

    两名执殿灵官扭头对视一眼，带着几分疑惑不解，随即站起身来，更是没敢耽搁半分，急匆匆下去传令了。

    良久，马宋赵三仙在两名执殿灵官不停催促下，迅速赶到通明殿，待踏入殿内，三仙皆是一同单膝跪地。

    \"属下，见过元帅。\"

    王恶见到三仙，也是长长松了口气，他拿起桌上的条令，走下案桌，交到正中的马奉天手中，趁机随手将三仙扶起，笑道:\"都仔细看看吧，有什么提议，你们都可以畅所欲言，今日通明殿没有什么元帅，只有例行公事的灵官。\"

    三仙同时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马奉天更是突然感觉手里的这张薄纸有些沉甸甸的，既然王恶这样说，那所谓的公事，很显然便是事关这份文件了。

    不过，一想到王恶竟然一上来便将身份拉到了与众仙等同的地步，这反而不得不让他们将此事重视起来，马奉天连连摆手，随后又挠挠头:\"元帅，您这不是折煞我等吗？既然是为公事，我等必将竭尽全力才是。\"

    \"马兄说的对，同为灵官，我等势必当以公事为重。\"宋子越点了点头。

    赵怀素欲言又止:\"嗯，是，是这个理……。\"

    王恶皱眉道:\"你们少给我来这套，真拿我当元帅，那就把上次罚我的天宝钱还来，怎么样？\"

    \"咳，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马宋二仙咳嗽了一阵，机警的快速围成了一团，唯有赵怀素有些犯迷糊，呆呆的看着几仙，宋子越一把揽过对方肩膀，笑道:\"赵兄，别闲着啊，来，大家一起看。\"

    赵怀素脚步一个踉跄，宋子越眼疾手快，将对方赶忙扶稳，甚至还很贴心的将他脑袋按低了一些，一旁的王恶无奈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回到了案桌前。

    没有继续打扰三仙。

    \"这是？\"

    片刻后，马奉天嘴唇一颤，与宋赵二仙先是对视了一眼，随后面露不解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宋子越，赵怀素表情也是凝重了许多，这明显是一份针对当下灵官制度的整合书，尤其是对于纠察灵官一栏上，设置的限制颇多，比如说，纠察灵官队伍机制上，以前是固定队伍，那现在则是随机队友。

    而且以后的同一片纠察区域，会有巡查灵官不定时前往巡视，这所谓的督查组，便是负责统筹这些巡查灵官，以及结合巡查灵官的汇报，对于纠察灵官工作上失职后给出处罚的编制。

    而且这编制会由王恶直属领导，目的很明显，以后大家的自由边界线在疯狂缩小，而这种缩小，无疑会引起一部分仙的不满，毕竟王恶才上任不久，下面正是仙心不稳之际，如今要大刀阔斧施行改革，是否时机上还不够成熟？

    马奉天宋子越一阵沉吟，他们可是深知，王恶当年为何会去做了文职，那便是性格上无法做到和光同尘。

    这灵官素来是以队伍核心为准的机制，你不合群，别人自然有的是办法排挤你，要想仙路通遂，你首先就得学会附和你讨厌的事或仙，这是你能否在等同圈子混下去的先决条件。

    但现在王恶打算整合这种风气，落在这些仙眼中，便有携私报复，以权达变的嫌疑，马奉天，宋子越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们与王恶当年交情本就不错，否则当初也不会只罚他些天宝铜钱便草草了事，而且他们两个这些年早已习惯，现在只求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不落人把柄，也就知足了。

    \"老宋，你怎么看？\"马奉天斟酌了下，觉得还是大家意见一致比较好，若是三仙存在分歧，这提议之事，他打死也不愿做这出头鸟。

    \"我觉得挺好啊，你们看，这份新条令，又不止只针对了纠察灵官的制度，对于护法灵官的设限，也同样不少，光这施行天宫军队化管理，便比我们难受了不知多少倍，对比下，我们还有什么好发牢骚的。\"

    宋子越看着眼前这份新条令，又陷入了一阵思索。

    \"我也觉得这方案可行。\"

    见两仙各抒己见，赵怀素摸了摸脸颊，呼出一口浊气:\"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纠察灵官那边的风气是如何的，但对于我们护法灵官这边，我却有些话不吐不快，你们两位也可以等我说完再做决定。\"

    \"哦？\"马奉天一脸好奇之色。

    \"赵兄，还请直言。\"

    宋子越抬起头，露出洗耳恭听之色。

    随之，赵怀素目光一黯，叹道:\"两位应该明白，护法灵官相当于灵官殿的战斗部门，但他却又没有五营六院那般的严格要求，这便导致很多护法灵官有更多的闲暇时间，而这些空闲，便会出现纪律上的重大问题。\"

    \"结党好饮，耍钱赌博，这在我们那边可谓是家常便饭，若是真推行元帅这种政策，我反而觉得是弊大于利，毕竟队伍纪律严明了，士气上，便更能凸显出整支队伍的风纪风貌。\"

    赵怀素眯眼笑着，很快就切入主题:\"至于那些不服管教的，我们也是时候拿出一些强硬手段了，元帅今日叫我们前来，依我看并不像是单纯想让我们给他提建议那么简单，而更像是有意让我们领头去做这件事。\"

    \"这怎么说？\"马奉天条件反射般开口便问。

    宋子越抬手便拍了下对方后脑勺，气笑道:\"老赵的意思你还听不明白吗？你仔细想想，元帅今日为何独独召见了我三仙？而且一来就把这新条令给我们过目？这很明显，是让我们表态度来了，若是稍后，我们但凡迟疑片刻，恐怕这差事就轮不到我们头上了。\"

    \"宋兄高见。\"

    \"既然如此，都知道应该怎么回了吧？\"

    三仙同时点头，王恶看着三仙低头窃窃私语的情形，脑海中像是慢放着一些留影画面，一帧一帧的审查着。

    除了三仙聊天时的话题不清楚外，细微的表情与神态变化，王恶都格外留心。

    确认了一遍，发现似乎并无不妥后，眼神变化了下，笑道:\"如何了？\"

    \"我等三仙，愿替元帅排忧解难。\"三仙异口同声抱拳。

    王恶愣了愣，眼里陡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之色。

 第91章 授印

    \"本帅能信任你们吗？\"

    王恶注视着三仙，脸上渐渐褪去神色。

    三仙闻言皱眉思索，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这态度是给了，但眼下怎么博取元帅的信任，反而成了他们要攻破的难题。\"

    晃神间，三仙立刻警醒了许多，露出了温和笑容，同时向前道:\"元帅，我等愿在此立下天道誓言，以通明殿神权为证，以证道心。\"

    王恶手指轻轻敲着案桌桌面，眉头渐渐皱深，所谓人事虽可罔，天道终难欺，众神亦在天道规则之内，一旦立下天道誓言，以天道的掌控性，可比百句肺腑之言，还要让仙折服。

    不过，被天道印记，并非是好事，证明从此仙生中被永久划出了一道线，受制于天，哪怕将来有一点违背誓言的举动，都极有可能引来天道的强力回束，这种回束力，甚至会让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处。

    仙人如此，人族万灵亦如是。

    如果说对于凡人，天道秉承的是大公无私，那对于仙神，它反而是一所牢笼，所以仙家一般不会轻易起誓，除了本身要维持自家体面，更多的还是想拥有更多的自由。

    叹了口气，王恶长身而起，温声道:\"天道誓言还是免了吧，本帅只是希望你们能记住今天说的话，莫要让本帅失望才是。\"

    \"马奉天，宋子越，听令。\"

    \"属下听令。\"二仙齐齐抱拳行礼。

    王恶道:\"现已通明殿权柄为你二仙授印，命你二仙一个月内，从五百灵官正式编制中，抽调出一百灵官，划入督查组，重新组建灵官编制，事成后，凡本帅部下灵官，统一严查，凡是消极懈怠，德不配位者，你二仙可酌情处理，如遇反抗，亦可先斩后奏。\"

    说到此处，王恶语气沉了沉，补充道:\"仙员选拔上，切记要多加留意，至于标准尺度，都把眼睛给本帅擦的亮一点，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让本帅知道，你二仙利用职务便利，大搞冤假错案，到时可就别怪本帅不讲情面了。\"

    三道视线汇聚到王恶身上，马奉天二仙身体先是颤了颤，随后抬头眼神坚定道:\"我等定不负元帅所托。\"

    王恶稍做思量，又道:\"赵怀素。\"

    赵怀素眼睛一亮，拱手道:\"属下在。\"

    \"你继续负责与雷部共同审理隐灵山灵官，看看有多少与灵官主印相融的涉嫌仙员，事成后，你再入督查组，大力整改护法灵官编制，本帅与他们说的，与你同样受用。\"

    \"元帅。\"赵怀素瞧了眼王恶，后者同样不解的看着他，只听他冷静道:\"事先，元帅离开后，属下擅作主张，将那些并未出手的前辈，一律带回了天庭，如今既要审讯，那这些前辈是否也要……\"

    \"那你说说自己为何要这么做？\"王恶笑了笑，甚至语气明显还带上了些考校之意。

    赵怀素舒坦的吐了口气，嘴边露出微笑，元帅并非问责，看来自己做对了，只见他摸了摸头，腼腆道:\"属下当时见元帅本是想进山的，所以便斗胆猜想，或许元帅您有一查到底的意思，所以就冒昧去请这些前辈出山了。\"

    \"就这？\"

    \"不不不，其实这也有钟将军的指点，他告诉属下，办案不能单以视觉感官去决定，那些出手的灵官不一定全都有嫌疑，往往隐忍在幕后，看似人畜无害者，反而最应该去注意。\"赵怀素两根食指轻轻撞击着，缓缓低下了头，轻声道:\"属下，觉，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那钟英是否也告诉你，灵官之事雷部不便出手，所以把最终决定权交到了你手里？\"王恶笑眯了眼，赵怀素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当机立断，便足以见出他并非是不堪大用之辈。

    赵怀素面露恍然，细细思量，不多时问道:\"钟将军是故意为之？\"

    王恶负手而立，缓声道:\"那倒也不是，雷部之所以不插手，无外乎是卖了我们一个顺水人情，至于为何要把你推到前面，一是本帅起于微末，不服者大有仙在，能用者，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而你赵怀素临危受命，以钟英的性子，他肯定是要试探下你有没有本事替本帅排忧解难的能力，若你真是无能退却，恐怕今日本帅也不会召你前来了。\"

    \"至于二嘛，只能说这钟将军是个知恩图报的神将，一点微末人情，他一直都没放下罢了。\"

    赵怀素在旁又思索了一阵，渐渐消化了这般话语，抬头道:\"元帅，那钟将军的确是个好神。\"

    \"你少拍马屁啊，以后你和他接触的日子不算少，如果拍蹄子上了，小心他拿枪捅你，保不齐你小子就和那火部仙一样，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王恶抬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侧旁，马宋二仙额头挂满黑线，倒是很认真的将这些话默默记了下来。

    原来雷部的仙不喜欢别人拍他们马屁啊？

    \"对了，还有一件事，通明殿主印这段时间便留在你那里，等所有涉嫌灵官盖完印，你统一摘抄一份交给我，或许，再过不久，通明殿的工作强度，还得增强不少，你们都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王恶抬起右手，逐一指向三仙，顿时，通明殿上空，有三道白芒落下，汇入三仙身体之中，他们的臂章上，浮现出一座通明殿图腾，与此同时，臂章上的纠字也换成了督字。

    而赵怀素的金锁甲上，更是多出了一道通明殿印记，胸前的护字已然变成了赤红之色，只要到时通明殿下发授印的相关文件，他们便也算是彻底升职了。

    \"哈哈，老宋，想不到熬了这么久，我们哥俩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马奉天抖了抖肩膀上臂章，看着那晃眼的督字，嘴角不由的上扬，开怀大笑起来。

    宋子越一把捂住对方的嘴，矜持的向着王恶苦涩一笑，沉声道:\"元帅，老马他这算是突发恶疾，你莫要见怪。\"

    \"无妨，这本也只是先与你们授印，等你们真的将事办好办全，正式的文书才会下发到你们手上，能不能拿到，还得全凭你们的本事。\"

    \"自然，无功不受禄嘛。\"

    宋子越抬头说着，那张白皙的俊秀脸庞满是平静。

    马奉天目光如炬，安静了下来，赵怀素再次沉默不语。

    \"怎么？没信心啊？\"王恶见气氛凝固了下来，打趣道:\"你们要实在不行，本帅再换几个仙来试试？\"

    三仙豁然一惊，直言说，这便下去准备了，说完，同时行了礼，快步离开了通明殿，似乎生怕王恶反悔一般，几息间，便没了身影。

    王恶沉吟了几声，目中闪烁着亮光，轻轻拿出胸前的老君文帖，谨慎的打开，等看到那一串文字时，脑袋上显出几串问号。

    只见上面写着:\"是贫道干的。\"

    道祖，您老路子这么野吗？演都不演了是吧？

 第92章 三星洞

    王恶面露苦笑，身子后仰躺在案椅上，双手将那张文帖举过头顶，短短几个字，却是覆盖着浓浓的无力感。

    他将文帖翻转了下，猛然却是坐直了身子，就连手掌也是不自觉的一拽，他闭上一只眼，将文帖放于另一只眼前，这才看清背面左下角位置竟然还有行小字。

    只听他喃喃道:\"别找了，就写了这么多。\"

    \"草。\"

    王恶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一把将文帖掷到了案桌上，文帖受力，缓缓飘向桌角，正要落地时，王恶只感觉背后寒风阵阵，好似正有一双幽怨的眼睛在他身周如影随形……

    他猛然作出虎扑状，稳稳接住文帖，扭头沉声道了句:\"草，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

    那洪水般的道韵仿佛停滞了片刻，陡然间，如泄闸般轰然退去。

    与此同时，西牛贺州上空，骑牛道人露出淡淡微笑，而在他身边，广目天王魔礼红却是大气都不敢喘的站在道人左侧下首，低头行礼道:\"拜见道祖。\"

    老君点点头，露出几分慈祥的微笑，温声道:\"这些年辛苦了，贫道来此本为结桩善缘，你又何必真身赶来。\"

    魔礼红面露肃容，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道人再次拱手行礼道:\"小神不敢，不过道祖神机妙算，有一事的确如您所料，西方的须菩提很早之前便离开了灵山。\"

    道人嘴角一撇，那张古井无波的枯瘦面容上带着少许嫌弃:\"无妨，贫道知道他藏于何处，此番便是来寻他的。\"

    言说中，老君在自己长袖中摸出一块阴阳鱼眼的石头，随手扔给了魔礼红。

    \"你且做好本职工作，切莫让西方起疑才是。\"

    魔礼红略感诧异，盯着手中这块巴掌大小的黑白石头，苦笑了声，退后两步，身子开始逐渐消散。

    遮天石，遮蔽一切天机推算，阴阳大师自产自销，售价四万天宝钱，这说送仙就送仙了，实在是把财大气粗，体现的淋漓尽致。

    老君坐在青牛背上，闭上双眼，忽听耳旁传来了有些熟悉的嗓音:\"不知道祖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勿怪。\"

    老君睁开双眼，却见一道近乎虚淡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须菩提，你是自己挪个位置，还是贫道动手抢？\"

    \"道祖这话何意？\"虚影轻轻飘荡着:\"莫非道祖所修无为之道，便是为了行强取豪夺之事？\"

    \"佛道本同宗，我西方向来敬重道祖，还请道祖莫要自污身份才是。\"

    \"更何况，当初天庭圆满，圣人有言在先，当退居幕后，不再干扰天地秩序，如今道祖难道要出尔反尔？\"

    老君笑了笑，摇头道:\"前有一气化三清，壶中妙法贯须弥，移来一木还生我，运去分身莫浪疑，既是圣人言，于贫道何干？\"

    须菩提一怔，目中火气差点爆出来。

    这老君是会说的，直言自己不过是一道分身，也从来没有以圣人自居过，既然是圣人言，你大可以找圣人去，别没事老给自己戴高帽。

    \"若贫僧今日不退当如何？\"

    老君眼睛眯了眯，目中神光一闪，缓缓伸出右手，弹出一根手指，对着须菩提向下一镇。

    须菩提见状虚影上跃，浑身闪耀佛光。

    \"道……\"

    啪

    只见他刚飞起来的身形竟被老君轻轻一弹，毫不费力的驱散，刹那间，青牛转瞬千里，好比穿梭在时空空隙中，拉出一排排虚无幻影。

    最终，稳稳落在一座山峰上，整座山峰轰然间，犹如乾坤颠倒泛起层层涟漪，一圈圈冲击波在天地间荡漾开来。

    而在那山壁正中，一道身影衣衫褴褛的被死死按在上面，远看似被镶嵌的肉色宝石一般，气息奄奄。

    老君缓缓下了青牛，抬步走到山下，也不说话，只是默默从袖口中拿出投影石，露出个笑脸，随后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手势，只听留影石发出咔嚓三声轻响，老君才心满意足道:嗯，留影成功。\"

    \"道祖，贫僧刚才是想说，贫僧愿意退。\"须菩提身躯轻轻抖动了下，他感觉整个身子仿佛都快散架了，等到好不容易从山上将身体抽出来，迎接他的却是一股头重脚轻之感，仙也有些头昏眼花。

    以至于须菩提刚落地，脚下立时不稳，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善。\"

    老君半垂着眼眸，缓缓颔首，又摇了摇头:\"你放心，贫道无意与你西方争个长短，只是那灵胎出世，于天庭而言，尚有大用，若西方此刻退一步，贫道保证今后绝不再过加干预。\"

    \"既然有大用，道祖为何不去东胜神州，反而要来我西牛贺州？\"须菩提话语一顿，抬起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位仙风道骨，人畜无害的长者，沉声道:\"贫僧斗胆猜想，怕是道祖您老人家也无法改变既定因果吧？\"

    谁料老君突然说了句让他心凉了半截的话:

    \"因果循环，是自然之道，但你须菩提不是。\"

    须菩提悚然一惊，这话可太有杀伤力了，换个思路想，无非是因果虽然不能改变，但却能除掉妄想沾染这因果的仙或人。

    这妥妥的想弯道超车啊？

    须菩提额角有汗珠滴落，嘴唇轻抿，还好，此时老君接着说了句:\"这段时间，你便陪着贫道，等事成之日，贫道自会还你自由。\"

    \"道祖是要囚禁贫僧？\"

    \"只是为你少沾因果罢了。\"老君露出少许笑意，翻手间，一颗整体泛着朱砂色的红色葫芦出现在他手中，他轻轻扭开葫芦口，轻声道:\"况且，你这一身伤，这般回灵山，也不好交代，还不如随贫道一起完成你那如来所托大业，如何？\"

    须菩提盘起腿，而后沉思了一阵。

    \"须菩提？\"

    \"嗯？\"须菩提豁然抬头。

    突然一股巨力袭来，须菩提脸色微凝，身影刹那间消失不见，老君赶忙合上葫芦口，晃了晃，接着又打了一道护体符咒在葫芦上，慢慢悠悠的挂在了自己腰间，漫不经心道:\"没事了，就是喊一下而已。\"

    说完，老君唤来青牛，向西面再走了两百里，道袍一挥，顿时云雾迷蒙缥缈，而在这云雾深处，出现了一口洞府，而在洞府两侧，分左右错落有致的刻着一副楹联。

    左书:\"灵台方寸山。

    右言:\"斜月三星洞。\"

    门楣之上，更有四个磅礴大气的字体，曰:天外仙宗

    做完这些，老君摇身一变，幻化为须菩提面容，迈步上前，又一阵，老君的身周飘落了些许花叶，而在这些花叶落地后，又顷刻间化成了诸多道袍青年，恭敬的站列成两排。

    \"牛儿，你也幻化一童子侍奉左右，此一行，贫道与你皆不便暴露真身。\"老君脚步顿了下，转头嘱咐了一声，随后便进入了洞府之中。

    哞

    青牛牛哞一声，以示回应。

 第93章 疑惑

    收好文帖，王恶稳定心境，略微犹豫后，起身去往了通明殿文案库。

    文案库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排书架，而每个书架空格中，皆是堆着一张张金色布帛， 而这些布帛此刻正散发着别样光芒。

    而这档案库房中记载的大多内容，很多是灵官殿合并后汇入通明殿的陈年往事卷宗，以及仙员入天宫的授职文书，还有天庭发生之事的归档流程。

    对于这些，王恶很早以前便已是记在心间，此刻，整间文案库里，除了王恶越发清晰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声响，显得很是沉静。

    他转过左侧书架，脚步悠悠停了下来，眼睛直视着前方一排老旧书架，声音不急不缓道:\"本帅要调用灵官殿灵官王恶，所有上天前的信息。\"

    话落，神光照耀下，所有卷宗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芒，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文字在室内来回飘荡。

    良久，档案库内，响起一道空灵声响:\"很抱歉，并无有效信息。\"

    王恶眉头一皱，眼里露出若有所思，此时，空灵声再次缓缓道:\"是否紧急调阅关于灵官殿灵官王恶所有相关资料？\"

    \"调阅。\"

    一股股精纯的灵气，开始四散飘逸，金色布帛开始缓缓汇聚，而后就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其中有三份布帛送到了王恶身前，他急忙拿过其中一份，翻阅起来，当看到其中那一行行俊秀的小字，眼里显然有些失望之色。

    这份资料只不过是他的天宫入职文书。

    王恶按捺不住的索性打开另外两份，顿时面色更为凝重，他发现除了自己的天宫入职相关信息，剩下便是升迁相关证明以及天宫自身事件记录，而这些除了那份入职文书除外，其他皆是许天师做的归档，可以说他在天宫的林林总总，都有完整信息。

    但为何独独少了自己成仙前的点点滴滴？

    原先，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让他突然这般在意的点，便是道祖那些他始终认为是特意的安排上，再加上玉帝曾言，自己是经过严格筛选后，才得以受到重用。

    但仔细想想，自己真正走入玉帝视线，却是凌霄殿前那一跪，这里面其实有个很大的漏洞，那便是天庭向来等级制度森严，面见玉帝，必然得是正神级别，而当时，自己不过只是名见习灵官，玉帝为何破例要见自己？

    单纯欣赏自己的胆魄？但这何尝又不是无视规矩的过分大胆？按理说，或多或少自己都会受到惩罚才对，但玉帝的态度始终却很平淡，起初，他认为是自己进言有功，功过相抵的缘故，但现在转念一想，事情却完全没有那么简单了。

    其一，自己上殿前明言是受月老所托，面见玉帝，这里其实便出了大问题，毕竟以月老的资历，他会不知道以当时王恶的身份是无论如何见不到玉帝的？

    那他何必要舍近求远，非要去找一个灵官殿见习灵官去汇报？这本身不合规矩不说，而且更像是在做无用功。

    别忘了，月老殿之事，本身是不走灵官殿体系的。

    王恶目光闪烁了下，这样看来，当时自己唯一能让玉帝实质性看见的，必须得是走完流程的汇报文书。

    这也是当时他身为灵官，按正规流程能走的最正确路子，如今反过来再看，当时去凌霄殿请罪，反而是落了下乘。

    险招成了昏招，何至于此？无他，怕死而已……王恶摇了摇头，总觉得这样不是很好听，心里赶忙加了句:\"惜命而已。\"

    而最有意思的便是，玉帝当时却没有直接拆穿，而以玉帝城府，王恶自然不会相信对方没发现这个很明显的话语漏洞。

    其二，以道祖的位面他为何要找上自己？就单纯是玉帝将自己提拔为火车灵官吗？那这未免也太过看得起自己了，整治火部本就是玉帝的打算，但背后推波助澜的却为何一直是道祖他老人家？

    甚至结合天庭最近发生的事，也不难看出，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都涵盖有道祖的身影，甚至就连那张文帖上那句，是贫道干的，初看下，给仙很俏皮之意，但细思下，道祖真的有必要给自己解释那么多吗？

    除非，这些所有不合理的目的，都是为了把自己往一个方向上推，这个方向也极有可能是早已定好的，如果是定好的，那自己现在获得的一切，便成了既定过程。

    若真是这样，那便能证明自己的一些猜想，从始至终，玉帝与道祖怕是早就在暗中联手筹谋某些事？

    而这通明殿之职，如今不免有些让他感到更加耐人寻味了，王恶默默的将帛布放回书架，转身离开，幽幽叹了一口气:\"我到底从何处来？\"

    他回到通明殿案桌前，神情落寞，脑海中唯一的画面，便只有一名消瘦的妇女，没日没夜的照顾着他的起居饮食，他知道，那便是自己的母亲，但时过境迁，此刻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对方的面容。

    甚至就连自己为人时，生于何处，长于何地，记忆中也是一片空白，而他只记得，自己是名不折不扣的啃老族，对于啃老族这样的词汇，他虽不明白到底从何而来，但却让他无法感到有一丝的违和之感。

    王恶思绪横飞，干脆在案桌上取出几张纸张铺展开，动作熟练的埋头苦干起来。

    从流沙河的改名，鹰愁涧的落定，隐灵山的归档备文，王恶决定用工作量来填充这些疑惑，他现在不会傻到去直接追问真相，因为那样毫无意义，毕竟不管是玉帝还是道祖，就没有一个是他能去碰的。

    只能是待时机成熟，自己去查，找寻真相，王恶越写越快，越写越纠结，正此时，许旌阳却是找上了门，先是传来了一声大笑，便朗声道:\"小王啊，奎木狼那事，玉帝可是打算让你去办，你小子这次看来是又要立功了。\"

    王恶手中的笔杆应声而断，心里有些火气，他抬起头，起身走下案桌，直勾勾盯着许天师，那副面容仿佛在说，办什么办，别人郎才女貌，轮得到你们反对？

    许旌阳顿时笑眯了眼:\"你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嘛，毕竟这也是天宫老传统了，时不时就会闹出点，你放宽心便是。\"

    我放你奶奶个腿儿，王恶很想这么说，但许天师向来待他不薄，他内心是敬重对方的，只能平复了下心情，闷声道:\"天师，二十八星宿中这奎木狼斗战本领可不低，如今这个时候动他，你们不觉得很不明智吗？\"

    \"是啊，但贫道也没办法，这也是玉帝的意思。\"

    \"我去见陛下。\"

    \"回来。\"许旌阳脸色微变，一把拽住王恶衣袍，气急道:\"你今日什么情况？你莫非以为奎木狼是什么样的仙，陛下会不清楚？\"

    \"你小子信不信，你现在去凌霄殿为这事扭捏，保不齐还得挨鞭子。\"

    王恶愣了下，转头不解道:\"莫非陛下没打算动奎木狼？\"

    \"这事既不可为，我们可以变通着办理嘛。\"许旌阳摇了摇头:\"那披香殿玉女此刻明显是他掣肘，这个切入口，依贫道看，还是可以利用利用的。\"

    王恶沉思了下，并未接话，胁迫吗？心可真脏啊你，对于奎木狼，说实话，王恶并没有十足把握拿下对方，狗急了尚且跳墙，更何况还是这位星君了。

    而且许旌阳直接来到通明殿，玉帝八成还是没想真的动对方，毕竟以通明殿如今的灵官编制，与雷部，斗部这些仙员协调密度上，还存有不小的差距。

    抓捕这种战斗仙，首先战损便会不成正比，相反许旌阳这招虽脏，但架不住实用啊，王恶斟酌了下，点头道:\"眼下也只能这样做了。\"

    \"兵贵神速，你得抓紧了，别到时真让他俩跑了。\"

    \"我明白。\"

 第94章 舍身求法，光明正大

    一旁许旌阳淡定的笑了笑。

    随后，忍不住问道:\"具体事宜，你可有好的想法？\"

    \"开门见山吧。\"王恶皱眉想了想，语气有些艰难:\"玉帝不打算动奎木狼，但又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让通明殿接手，想必还是没打算轻易放过对方，那披香殿玉女就好比是一把禁锢他的枷锁，只有先控制住她，我们才有更多与奎木狼斡旋的筹码。\"

    许旌阳神色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眉头轻微挑起:\"奎木狼性格不是好相与之辈，此事一旦过了线，保不齐他会选择与你玉石俱焚。\"

    这些王恶自然清楚，身为二十八星宿中奎宿，本身便是骄傲狂肆之仙，而且敢光明正大在披香殿内那般私会玉女，光胆魄上，就不得不令他折服了。

    毕竟这通明殿如果说是玉帝的侍殿，那披香殿可就是妥妥凌霄殿的陪殿了，这就相当于在玉帝眼皮子底下行苟且之事，啪啪打这位陛下的脸。

    王恶都能想象当时凌霄殿前，玉帝为何会有那么大火气了，无外乎:\"为何偏偏这种事，总在朕身边徘徊？\"

    天条法度一次次被践踏，至尊权威被一次次挑衅，换成旁人，恐怕早就把奎木狼大卸八块了，但杀了奎木狼，二十八星宿便无法正常运转，综合机制考虑，最优的处理办法，只能是先控制起来。

    这种控制还得是弹性控制，可想而知玉帝当时是有多憋屈，但没办法，身为天庭一把手，他只能是从天庭的稳定角度去考虑。

    不过，既然玉帝让自己接手，其中深意是否还是以遮掩为主尚不好说，毕竟织女的暗箱操作，时间上这也才过去没多久，如今要是再来一次，这就明显有些调戏众仙的智商了。

    王恶脑子飞速运转，从容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玉帝真有心惩治以示天威，那玉女八成会成为炮灰，至少，现在对我们而言，单纯以奎木狼与玉女两者之间取舍，玉女的威胁反而是最小的，也是最易控制的仙选。\"

    \"只要玉女在我们手上，奎木狼自然会束手束脚，现在最该担心的，还是两仙若是露水情缘，逢场作戏，到时我们又该如何收场？\"

    许旌阳摇摇头:\"小王啊，这一点你错了，这其实反而不是你我该担心的，按贫道猜想，玉帝之所以如此恼怒，恐怕并不是因为二仙动情与否，而是奎木狼太过肆意妄为。\"

    \"你仔细想想，天规法度中，可有哪一条有明文规定，仙家不能寻求道侣？只不过这里面着重划出了一条红线罢了，所谓仙凡不得私通，仙妖不得相恋，凡是湿生卵化之灵与仙不得苟且，可其中，却没有仙与仙的界定，若是真以天庭天条看待，这奎木狼可违反了哪一条？\"

    王恶双眼一凛，猛的一拍额头，好似恍然大悟，心里暗骂自己也是钻牛角尖了，俨然忘了，再严谨的法度法规，多多少少都会存有空子，光这神仙动情，针对性上，便有误差。

    他若以二仙动情上，去捉拿玉女，光凭缘理，反而是自己会站不住脚，这是天庭条例不完善导致的最有力辩解，这不得不让王恶重新考虑此事的可行性，他呼吸不免急促了些:\"所以，那依天师的意思是？\"

    许旌阳轻轻将浮尘慢慢放下来，正色道:\"两仙动情为真，这是陛下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你若想拿玉女，那就必须得学会巧立名目。\"

    \"天师莫非是想栽赃陷害？\"王恶眼神复杂的看着对方。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贫道在你心里难道便是如此腌臜之辈？\"许旌阳脸色一沉。

    王恶神情抖动了下，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愿意那般想，但许天师的仙品，他的确有些吃不准，毕竟当初想在财神殿挂名的事，王恶到现在依旧还是记忆犹新。

    不过，事后，许旌阳倒是从未再提过，反而对方那两颗九转金丹的人情，自己却一直还没有还上，没错，是我欠他的，想到此，王恶脸色严肃了许多:\"天师说的哪里话，你在王恶心里从来都是正直无私，伟岸光正的形象，刚才明显是我想偏了。\"

    许旌阳狐疑的看了眼对方，注视片刻，见他目光清澈不似作伪，只好恨声道:\"办法是死的，这仙是活的，天条既然有疏漏，那你便在玉女身上好好做做文章嘛。\"

    王恶一愣，疑惑的挠了挠头。

    \"天师，你我就别玩这套了，玉女既然是披香殿跟脚，我就算想做文章，也是无从下手啊。\"

    \"贫道问你，玉女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侍香，统筹备膳。\"王恶不假思索道。

    \"这就对了，玉女侍的香，乃是人间香火道，本与人间因缘颇深，若你以天庭名义告诉她，劫运使然，命其去人间转世重修，或可与那奎木狼修成正果，这样既是断了那奎木狼念想，也算给了陛下一个交代。\"

    \"这样岂不是对玉女很不公平？\"

    \"公平？\"

    许旌阳见王恶一脸僵硬，凑过去道:\"你别告诉我，这事你还想绝对公平？\"

    \"陛下不动奎木狼的时候，这事就从来没有公平一说，反正方法已经给你，用不用还是全得看你，你若想冒着与奎木狼鱼死网破的打算，贫道也不拦你，不过，二十八星宿向来团结，你别惹火上身才是。\"

    听了许旌阳一席话，王恶心中有股难以言明之感，若玉女真的转世重修，前世记忆将会全无，她与奎木狼也便真的再无可能。

    到时只需告诉奎木狼，待玉女历劫回天，二仙便可再续前缘，修成正果，看似安排上合情合理，但也只不过是让所有罪责落到玉女的头上罢了。

    自己真能毫无心理障碍的去那样做吗？

    对此，王恶也不知道，但这毕竟是最优的处理方法，他认同，却难以达到认可。

    良久，王恶才果断摇了摇头，回道:\"天师，我不会特意去苛求所谓的绝对公平，但也不会特意去扰乱应有的公正，这本来就是奎木狼与玉女二者之间的问题，或许本就不该由我二仙来决定。\"

    许旌阳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是要违抗圣命？\"

    \"王恶不敢，但我想亲自去见见玉女，至少得给她个选择的机会吧？\"

    许旌阳一眯双眼:\"你可知这样做，奎木狼一旦反应过来，或许会造成何种不可控的后果？\"

    \"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是二十八星宿，还是其他仙神，对陛下而言，不可控的前提，是要能越过他的权柄，若奎木狼有朝一日真做出了出格的事，那才是他与玉女万劫不复的开始。\"

    \"至少现在，他们还有的选，不是吗？\"

    王恶脸色平静，似乎下了什么大决心。

    \"贫道，简直懒得理你。\"许旌阳一甩道袍袖口，面无表情:\"与你说这么多，本意是贫道私心作祟，也是看在老萨的面子上，既然你不领情，临走前贫道便再给你个忠告，奎木狼既然寻到了一缕离开天宫的契机，你若真想帮他们，那便在此基础上去谋划，不过，玉女必须看管起来，至于你是请还是捕，贫道也懒得操心。\"

    \"只是永远别忘了，你身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当知有些事从来就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小王，这世间安有两全法？强行扭转两仙应有结局，得到的不一定是善果，玉女下界做个凡人，在你眼中，或许看着是有意的编排，但你仔细想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保护？\"

    说完，许旌阳气呼呼的转身离去，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让王恶顾及着玉帝去行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全他，谁曾想，对方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固执己见，真是气煞贫道也。

    \"天师，玉女我会带回来，也会安排她下凡，不过这些，奎木狼也该有权知道，若是他们能达成一致意见，或许我们可以兵不血刃解决此事。\"

    \"若他们不同意，终是要兵戎相见，通明殿也肯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许旌阳脚步顿了顿，半晌只微微点了一下头，脸色稍缓了些，抬步走出了殿门。

    王恶笑了笑，转过身，看着通明殿案桌后那幅横联，喃喃细语。

    \"舍身求法，光明正大。\"

 第95章 见玉女

    王恶沉吟一下，收回目光，回身坐回了案桌前，他先是弯腰拾取出最底层的一封文书，犹豫一下后，再次拿出一支新的毛笔，有条不紊的动起笔来。

    两个时辰后，王恶心满意足的按下笔端，起身开始整理起最近堆积的所有公务文件，叠放整齐后，缓缓将那份文书盖在了所有文件的最上面。

    那是蟠桃大会的批复文书，原先很早以前玉帝便有所交代，全因中途发生了很多变故，所以才耽搁了下来，如今再不递交上去，怕是王母那关，都不好再应付了。

    王恶目光扫了扫桌面，发现再无任何遗漏后，疾步离开了通明殿。

    嘈杂的启明殿内，办公仙员来来往往，六仙女水润的眸子转动了下，有些心不在焉的趴在案桌上。

    只要一想到太白金星跑了，到头来所有的担子还是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她就莫名有些小生气，甚至不觉间嘴角已经鼓动起来，无所事事的呼气吹动着眼角的几缕发丝。

    以至于王恶到了桌前，她也没有半分察觉，无奈一笑，王恶只好将文件轻轻放下后，开口道:\"六殿下，这些文件还请过目。\"

    突然的话语声，六仙女吓得一颤，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下，抬起头，脸色瞬间恢复成原来的清冷面孔，起身淡淡道:\"是你啊。\"

    王恶不免有些意外，这六公主的态度，竟然比起往日莫名有了一丝温和，没摆官威。

    印象里，他可是被这位骂的那岂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看来随着等级提升，这六仙女也成了个看人下菜碟的主。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常年在启明殿做事，接触的各方仙形形色色，其中也不乏存有玉帝亲近之仙，毕竟笼络仙心，稳固地位那一套，是他们家的古老传承，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只能说，六仙女不愧是那位的崽。

    \"这些是什么？\"六仙女扬了扬眉，语气疑惑的问了一句。

    \"蟠桃大会的批复文书。\"

    六仙女愣了下，没有继续再追问，颔首道:\"好，我知道了，剩下的事便交给我吧，毕竟历年来蟠桃大会皆由母后主持，我这做女儿的也是该上点心的，三才殿那边，你也不用去了，我会亲自去批改的。\"

    王恶心里一凛，只是无声的审视着对方，暗叹自己有些看走眼了，这六仙女做事是认真，但明显也是有针对性的。

    这蟠桃大会事关王母，如果一切由自己去走流程，王母的注意力自然不会停留在六仙女身上，不过一旦所有流程是对方替自己去走完的，光这份事力亲为的表现，或许便能让自己母亲感到一缕欣慰，甚至还能给对方留个好的印象。

    这并非王恶的过分揣度，而是六仙女如今的表现与平日里明显存有不同，毕竟她听说是蟠桃大会后，甚至都没有再打算检查后续这些文件，这种疏漏可与一向做事过分严谨的六仙女形象明显不符。

    而且三才殿批改，自王恶来后，六仙女可从来没有一次主动提出过自己去办理，这种格外上心的举动，都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这位六殿下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王恶想到此，目光微微闪烁了下，随后不动声色的退了两步。

    \"别人为了母亲上点心怎么了？王恶啊王恶，你是不是和玉帝待久了，心思也跟着扭曲了？\"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六仙女今日的反常举动，明显存有问题，作为一名合格的灵官，自然要时刻去注意身边任何的小细节，我觉得你做的没错。\"

    \"那你就是觉得我说错了？\"

    \"你从来也没对过啊。\"

    王恶思绪横飞，耳朵处，好似飞出了两道小身影，这一边是仙人姿态，神态庄严，而另一边则是恶魔形象，显得阴险狡诈，如今两方各执一词，让他内心备受煎熬。

    \"都给我滚蛋。\"王恶天人交战了一番，挥了挥手，好似想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绪挥散。

    而王恶这异常之举，落在六仙女眼中，除了有些惊诧外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元神错乱的怀疑，随后眸子逐渐深邃起来:\"王灵官？\"

    听见六仙女的声音，王恶的思绪被拽了回来，他疑惑的看向对方，只见此刻的六仙女正双手举起一份文件，遮住自己的嘴鼻，身子更是往后靠了靠，露出的是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眸。

    王恶好似想到了什么，他咳了一声说:\"既然六殿下有心接手，王恶自是感激不尽，不过，这下面还有两方人间地名落实，也需启明殿授个印。\"

    \"我若记得不错，人间地名诸多事宜，大多归地方城隍管辖，启明殿授印简单，但阎罗殿那边？\"六仙女试探着问。

    \"殿下放心，阎罗殿那边，臣早前已经去接触过，现在除了天庭文件下发，剩下的也都已是提前打理好。\"

    六仙女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装作不经意道:\"好吧，你做事我向来放心，这事儿我会尽快给你办好的。\"

    王恶翻了个白眼，转瞬即逝，这就是身份上来后带来的便利吗？若换成以前，这六仙女可是傲的像只开屏的孔雀，但现在这种态度变化，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能办完，总归是好事，至于六仙女如何想的，对他而言本来就不重要，他忙不迭的连连附和了几句，转身就走。

    处理完这边的一切，王恶便匆匆赶往披香殿，等到他一现身，披香殿众多女仙不免有些忐忑，毕竟王恶的职责，本就十分让仙不讨喜，这突然到访，总不能是随意串串门那么简单吧？

    众女仙虽疑惑，但也不忘齐齐行礼，只是在这之前，王恶已是提前摆了摆手:\"诸位无需这般客气，本帅来此，只是有几句话想与侍香的玉女谈谈，并非为了公事。\"

    众女仙闻言，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转念一想，目光却是相当复杂起来，最近她们发现，天庭正神来披香殿，仿佛都是奔着玉女来的，光这一点，不免就让她们鼻尖一酸。

    看来，以后得和玉女打好关系，本以为奎宿星君只是巧合，没想到此刻就连通明殿与她都有联系，这玉女藏的可够深的啊。

    众女仙心思流转，却没一仙注意到，此刻站在末尾的玉女脸色早已是苍白一片，光是下意识看了眼王恶，便面露惶恐。

    \"大家先忙自己的事吧，本帅交代完，便会自行离去。\"

    众女仙犹豫一下，最终只能默默分散开来，其中，有几名女仙，含有深意的看了眼玉女，有些欲言又止。

    等所有女仙离开，王恶才抬步走到玉女跟前，玉女立刻抬头看向对方，也不说话，只是警惕的盯着他。

    王恶也在审视着这位披香殿玉女，发现对方的确是生的天生丽质，也不怪奎木狼会为此入情颇深，随后，他摇头苦笑道:\"知道本帅今日为何会找你吗？\"

    玉女怔了怔，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拷问，没想到这王灵官的态度和语气竟出奇的温和。

    和印象中下令斩杀火部仙的杀伐决断形象明显有些不同。

    她慢慢放下心防，点头道:\"知道。\"

    \"为何不否认？\"王恶目光微微眯起。

    \"既然王灵官能找上门来，直奔玉女，玉女便知道，否认也毫无意义，只是，此事与星君毫无关系……\"说到此处，玉女咬了咬嘴唇，眼圈泛起一圈红色，好似有些难以下口，良久，才断断续续道:\"这，这全是玉女引诱星君所致，若王灵官要问罪，玉女愿一力承担。\"

    \"别激动。\"王恶笑了笑:\"那奎木狼本是天庭正统编制内的正神，就算你不认罪，本帅其实也拿他没办法。\"

    \"但你们打算逃离天宫，这就有些不对了。\"

    玉女脸色微变:\"王灵官，我们并非是有意想反出天宫，而是真心愿意做个凡人，共度一生罢了。\"

    王恶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

    \"好，那本帅便给你个机会，你想办法通知那奎木狼来一趟。\"王恶沉声道:\"若你二仙真愿意褪去仙身做那凡人，或许本帅能够帮你们一把。\"

    玉女脸色煞白，难以置信的盯着王恶。

    \"王灵官，你真的愿意帮我们？\"玉女轻声道，双手掌心满是汗水。

    王恶点了点头，并未给出肯定答复，但这对玉女而言，已经完全够了，此刻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停朝着王恶弯腰行礼。

    见玉女心智动摇，王恶却突然沉默了，有些话，他其实不能明言告诉玉女。

    毕竟玉女可以做凡人，但奎木狼是绝对不行的，这二者身份权柄差距过大，奎宿有宿命傍身，但玉女却没有，所以这一切不过也只是二仙的异想天开。

    至于，如何去帮他们，最重要的还是取决于奎木狼的态度，他若还是打算孤注一掷，这玉女就彻底保不住了。

    \"好了，你快去通知星君吧，本帅便在内堂等候。\"

    \"是，玉女这便去。\"玉女说完，抹了抹眼角泪花，小跑着离去。

    至于她怎么通知奎木狼，王恶不知道，但以两仙的关系，想必是有互相通信手段的，主要还是他实在已经懒得再跑，而且由自己去，那奎木狼不见得会卖自己面子，索性，倒还不如让玉女去做此事，让两仙好好商议下，接下来又该如何行事。

    至于奎木狼对自己作何想法，王恶八成也能猜到，要么怒气冲冲找过来，要么便是满脸不信，或者最差的，把自己晾在这里，选择直接跑路了，但这点应该很难，毕竟根据职责，判定女仙离天的标准，是需要下界文书的，否则南天门绝对是不可能放行。

    这倒不是说天庭对女仙苛刻，而是职位划分上，很多女仙没有下凡的任务需求，所以一般，南天门守将只能是认令不认仙。

    他不信奎木狼会愚蠢到与四大天王对上。

    沉思片刻，王恶嘴角轻微上扬，动身去往了内殿。

 第96章 藐视天威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王恶便忽有感应，眸光微微沉凝了下，抬头间，只见奎木狼已是带着一脸杀意的冲了进来，而反观他身后的玉女，则全然是无奈之色。

    王恶站起身，嘴角一抽，眉头紧锁，目光不偏不倚死盯着直奔着他来的奎木狼，眼神中慢慢浮现出镇定之色。

    \"王恶。\"奎木狼狞笑着挣脱玉女死死拽住他的柔荑，抬起手露出一根手指，遥遥指着王恶面庞，厉声大喊。

    就在这时，奎木狼身周青光大作，仙力涌动下，全身气机把锁甲撑的叮当作响，下一刻就如箭矢般疾冲出去，一把掐住了王恶脖子。

    王恶身躯一颤，眉头皱的更深了些，随后面不改色的深深瞥了对方一眼，淡淡道:\"王恶奉劝星君三思而后行，大家同在体制内，贸然出手，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在威胁本星君？\"

    奎木狼心里涌起一股怒火，手掌不自觉用力了些，顿时，王恶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凹陷，露出了一条条清晰可见的青筋。

    王恶脸色陡然泛起一片潮红，呵了一声:\"只是给星君一句忠告罢了，哪怕今日杀了我，星君便认为你能走出天庭不成？\"

    奎木狼听完，先是一愣，眼神变幻了下，脸色陡然一沉，阴恻恻道:\"谁说本星君要杀你？只要控制住你，有你这都天大灵官在手中，你觉得本星君带着玉女还出不了南天门？\"

    王恶沉默了一下，脸色严肃了起来:\"那星君未免也太过看得起王恶了，星君可别忘了，你既身为二十八星宿之一，一旦今日犯下大错，到时各部会不知有多少只眼睛盯着你，毕竟，比起捉拿星君的功劳，这都天大灵官也不是不能牺牲。\"

    当听到王恶的话，奎木狼的眼角跳了跳，脸色愈发阴沉。

    \"陛下？\"凌霄殿前，萨天师看向天机镜内显出的画面，道心不由轻颤了下。

    而另一边，二十八星宿中其余二十七位星宿，额头沁出汗水。

    玉帝摆了摆手，古井无波的望着镜中的三仙，平静了几秒，低声道:\"萨爱卿，你无需担心，如今的王恶尚有通明殿加持，天仙战力中也算前茅之列，奎木狼就算再胆大妄为，朕也谅他不敢在披香殿肆意妄为。\"

    萨天师沉默上前，拱了拱手:\"是臣着相了。\"

    \"关心则乱而已，你我君臣继续看下去便是。\"玉帝目光锐利的像是藏着针。

    \"哈哈哈，好一个不是不能牺牲。\"奎木狼猛然松开掐住王恶脖子的手，把对方逼开，恶狠狠道:\"混元体正合先天，普天群斗证自然，若无随心作变化，哪有后人愿尊天？\"

    \"王恶，你也太过小瞧我奎木狼了。\"

    王恶略微睁大双眼，闻言脚步踉跄着退后了两步，瞬间被吓得脑海中只余下一片空白，他是真没想到奎木狼竟然如此狂妄自大，更不敢相信对方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

    收心凝神，王恶嘴微微张开，一根手指指着奎木狼，但指尖一阵乱颤。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奎木狼眼里唯有傲色，答道:\"天庭鹰犬，我做够了。\"

    此话一出，不只王恶心神恍惚，凌霄殿前，二十七名星宿几乎同时跪倒在地，所有仙脸色瞬间涨红，额头更是沁出一缕缕白烟，齐齐颤音道:\"陛下，还请念在奎木狼这些年为天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过他这一次吧。\"

    玉帝威压散出，回敬了半声冷哼:\"怎么？你们这是想逼宫吗？\"

    二十八星宿浑身冷汗涔涔，身体颤抖的更厉害，双目之中，瞳孔都有些发散，连忙大喊:\"臣不敢。\"

    玉帝低垂双眼，低头看了过去，这一瞬，那双目光中满是冷意。

    \"是不是觉得朕奈何不了你们，所以你们才敢这般自视甚高？\"

    \"臣等绝无此意。\"

    二十八星宿匍匐在地，不断磕头，这一刻，以斗木獬，昴日星官左首位的几名星宿，眼眸中皆露出淡淡几分恍然之色。

    他们终于明白，今日玉帝为何要把二十八星宿集合到凌霄殿，恐怕除了是让奎木狼孤立无援外，甚至还有可能是准备对他们敲打威慑。

    毕竟他们越是团结，只会让这位陛下感到天庭机构存有不稳定因素，若是奎木狼恪守职责，没有说出今天这一番话，或许他们还有补救的可能，但现在，已然是落了这位陛下下怀。

    \"陛下，臣深知奎木狼秉性，他说这番话，绝无冒犯天威之意，只是情劫入体，口不遮言罢了，还请陛下明鉴。\"众神再次求情。

    玉帝笑了笑，似乎对他们的回答早有预料，摇了摇头:\"你们倒是情深意重，那你们可知道朕想要的是什么？\"

    众神一愣，似懂非懂，恍恍惚惚间，顿时明白了点什么。

    \"果然，奎木狼只是借口，陛下莫非是奔着他们来的？\"

    玉帝笑了笑，叹道:\"你们本是人间探测日月五星的运行明灯，工作上有压力，朕又何尝不能理解，况且奎木狼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你们要随心随性，朕成全你们便是。\"

    众神再次一愣，心底略微思量着什么，表情明显开始发生了变化。

    不多时，玉帝招了招手，凌霄殿屏风后，陆陆续续走出十二道身影，这些仙眼神复杂的看向跪伏一地的二十八星宿，片刻后，皆浮现出了一抹浓郁的笑容。

    二十八星宿的表情，此时已是出奇的一致，除了惊讶，还有难以置信。

    \"十二元辰？\"

    有星宿眼中冒出怒火，他们隐隐约约好似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此刻却是敢怒不敢言。

    十二元辰先是向着玉帝行礼，等到对方轻轻颔首后，才齐齐转身，排名首位的神后元辰，嘴角勾勒出一缕弧度，轻声道:\"各位，此刻若还想保下奎木狼，我等这里倒是有个办法。\"

    二十八星宿注视着神后元辰，五指轻轻一握，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心月狐抬头快速看了眼玉帝，收回目光后沉声道:\"是何办法？\"

    \"那便是请诸位入我元辰殿，统一听命于监兵神君。\"神后元辰掷地有声，仿佛心里早就有了此番盘算，话语中竟没有一丝迟疑。

    监兵神君？

    二十八星宿目中略微黯淡，这监兵神君或许无仙所知，但他另一个名号却是如雷贯耳，白虎神君。

    十二元辰让他们入元辰殿，那无形中便是给他们上了一层枷锁，甚至以后星宿运作若由殿内统筹，那便会直接影响到他们以后的神职工作。

    \"各位先不要有抗拒情绪，当初九耀星君，也如你们这般不愿意，但现在不也全都实现了工作自由，大家始终还是各司其职嘛。\"神后元辰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了一个音调:\"只不过，今后工作安排上，会有元辰与各位同心协力，负责记卯，当然了，若有仙存在脱钩，延误时辰，我们这边也都会有清晰记录。\"

    \"除了这些外，我们不会过分干涉各位的正常运转，只是烦请各位今后还需听从安排，元辰殿也会重新排列大家的神职顺序，到时何仙该去披香殿点卯，何仙该去归位运转星宿，都会有统一的指令下发，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还请诸位能够互相理解。\"

    神后元辰每一句话说的皆不温不火，但落在二十八星宿耳中，却是如遭雷击，什么元辰与他们同心协力，这分明是定时定点工作制，元辰负责月份周天时辰，他们若答应，那便是在原有基础上，不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有了界定管理，甚至说的难听点，便是设定了时间以及日程。

    这样的确是实现了工作自由，毕竟是大家轮换值守，但更深层次，也代表所有的事，不再是他们说了算。

    心月狐还想说话，但被亢金龙死死拉住。

    他抬起头，只见玉帝眼光冷淡了许多。

    顿时，默不作声了，浑身更是被汗水浸透，他不甘心，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奎木狼，让自己等仙，从根本上失去原有神柄话语权吗？

    \"不，这是奎木狼自己的事，与我何干？\"心月狐时而狰狞，时而绝望。

    正当他硬着头皮正欲开口再说时，玉帝喉头滚动了一下，威严声响起:\"奎木狼藐视天威，斗木獬失察泄露天庭布防图，两者皆是出自你们二十八星宿，如今去元辰殿重新入编，对你们来说也是一种磨练，朕倒觉得这也算一桩好事，你们觉得呢？\"

    玉帝双目炯炯有神，锐利的像是能看透二十八星宿的内心，让他们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突然间，众神不免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凉之感，他们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抱团取暖，肝胆相照，那始终也抵不过上位者的一言以蔽之，要怪也只能怪，奎木狼，斗木獬做事太过跳跃，终是落到了这位陛下手里。

    往往很多事，只需要一个由头，便足以让他们哑口无言，而且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还能说什么？

    体制内的一仙错误，追责的从来就不是个仙，大到可以明确到整个机制，这才是玉帝想要的。

    昴日星官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

    \"陛下，既如此，可否让我们去将奎木狼带回，这也算是为他保全了最后一份体面。\"

    玉帝看着对方，陷入了沉思，良久，才点了点头:

    \"准。\"

    二十八星宿默然行礼。

 第97章 六壬风火院

    披香殿内一片寂静。

    对于奎木狼的言行，他除了惊惧，唯有深感担忧。

    此刻与他有着同样情绪的殿中还有一仙，那便是玉女，此刻他快步走到了奎木狼身边，面色苍白，妙目中除了担忧亦是决然。

    奎木狼挽起对方的手，轻轻点头，注视着玉女那双眼眸。

    不知怎么……

    扬言敢不尊天的奎木狼，此刻竟有了一丝慌乱之感……

    \"玉女，我……\"

    就听玉女低声道:\"不管前面会发生什么，玉女都会陪着星君。\"

    奎木狼喉结上下晃了晃，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恶脸色微沉，这是没把自己当仙啊，他现在也是回过味儿来了，这奎木狼怕是听说自己与玉女说的那些话，导致心里越加戒备，甚至极有可能误会成了逼迫，所以才那般要对自己喊打喊杀。

    但以如今眼下的情形，若想让玉女心甘情愿下凡，怕是已经不可能了，不过，自己本来就是来给他们选择的，既然两仙已经作出了抉择，他也是时候该端正自己的位置了。

    这玉女他是必须带走的。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掌心处金光流转，体内金鞭陡然轰鸣，而当他正准备与这位星君碰一碰时，披香殿外，却是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奎木狼豁然转身，脸色凝重了起来，王恶侧头，满脸疑惑。

    很快，一排排身穿星辰制式仙衣的仙兵鱼贯而入，瞬息间将整个批香殿围了起来，从中只留下一条不宽不窄的通道。

    而在通道正中，两道身影背负双手缓缓而来，一仙面色严肃，不苟言笑，而另一位则截然相反，脸上挂着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

    笑起来眯着眼的仙，目光扫视了下殿内三仙，最终沉吟了片刻，向着王恶挥了挥手，笑道:\"小子，你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王恶眉头一跳，脑海中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到对应这二仙的资料，他跨前一步，本想问问对方，不料，那面色严肃的仙神皱了皱眉，抬步向前，挡在了王恶面前，将手中一张调令轻轻往下滑了出来，沉声道:\"奉六壬风火院调令，此事即刻交由军部接手，若有异议，你可以去找陛下亲自问明，但现在，你无权再插手。\"

    六院排名第二的六壬风火院，王恶不着痕迹的审视了眼对方，心里释然了许多，六院向来保密机制完善，也不怪自己没有对方任何相关信息，毕竟两方编制上存有差异，信息上己方自然无法同步共享。

    而且能直接调动勾陈大帝麾下军伍，这两位怕是在军部身份不低，王恶露出讪讪的笑容，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对方的话。

    不苟言笑的仙收起调令，低沉的嗯了一声，眯眼仙摇了摇头，对王恶笑道:\"他就那样，别在意。\"

    说完，便转过头，对着奎木狼颔了颔首语气平缓道:\"跟我们走一趟吧，奎宿。\"

    奎木狼神态严肃，目光锐利的审视着对方。

    \"你是贪狼星君？\"良久，奎木狼才不确定的沉声开口。

    眯眼仙皱了皱眉:\"你是从何得知的？\"

    \"早前，二十八星宿赴天庭任职前，曾去紫薇宫做过交接，有幸见过殿中挂着的几位星君画像。\"奎木狼心里一沉，对方既然没有否认，那便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眯眼仙嘴角上扬，拍了拍对方锁子甲，神色微松，笑道:\"是这样啊，既然是我那兄长处走出来的仙，大家有话好说，老实配合一下，应该问题不大吧？\"

    \"配合你们没问题，但我有一个要求。\"奎木狼眼中犀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眯眼仙丝毫不慌，甚至表现出一定的茫然道:\"无妨，你可以先说说。\"

    奎木狼叹口气:\"你们能不能放过玉女？\"

    \"不，星君，玉女愿意陪着你一起。\"

    听见不可一世的星君如今为了自己，竟然这般低声下气，玉女眼神莫名坚定了许多，不自觉竟有两滴浊泪缓缓滑落，此刻正不停朝着对方摇着头。

    奎木狼微微颔首，给她一个镇定的眼神。

    \"不好意思啊，上面只是让我们控制住你，至于这位仙子的事，或许你得和通明殿那位说。\"眯眼仙双手摊开，表示爱莫能助。

    \"和他说那么多干嘛？\"不苟言笑的男仙，语气不耐烦道:\"他敢反抗，就直接废了他。\"

    \"破军，这次我才是主将，你是副将。\"眯眼仙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天天打打杀杀的，真是有辱斯文。

    王恶凝视着两位军部仙，眼中清光闪烁，贪狼破军，那可是北斗七星君中的其中两位，没想到一个奎木狼，竟然会惊动了这两位。

    不，军部突然插手，并不像是巧合，玉帝明明将这事交给了通明殿办理，为何中途六壬风火院的军士会横插一脚？而且一上来便是排名第二的军事机构。

    按理说，就算要动用军方势力，由低到高排列上也是风雨院在后，依次是风火院，风雷院，风火风雷院，再到前两院，六壬风火院，九天风火院，根据事件大小，以此类推，这样安排才算合情合理。

    为何偏偏对付奎木狼，直接便出动了这种规模的军士，除非他们防止的并非是奎木狼一仙，而是时刻预防着整个二十八星宿暴乱。

    这是一支有针对性，足以镇压天庭任何机制内的有效配置，想到此，王恶身躯颤了颤，他突然间好似想到了什么，目光诧异的看向披香殿内殿上空，于此同时，天机镜前玉帝的嘴角在对方回过头时，也是微微一撇。

    说白了，二十八星宿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们若不答应受制，迎接他们的也只会是强制执行，这支六壬风火院的将士，早在奎木狼事件爆发后，便在天宫有条不紊的布置了起来，甚至就连南天门，也已在这支军队的严密把控下。

    奎木狼跑不了，二十八星宿同样也跑不了。

    王恶收回目光，满脸苦笑，许天师是对的，强行改变两仙既定结局，果然是得不到善果的，若自己真是帮两仙私自下凡，恐怕迎接他们的只能是镇压，而且自己也会深陷其中。

    幸亏自己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本意也只是想对方能自愿伏首，陛下这招故布疑阵，可比以前玩的还要出色。

    \"王恶。\"

    突然的高喊声，让王恶猛然回神，他惊诧的望向声音传来处，只见奎木狼眼圈泛红，恳求道:\"本星君这辈子从未求过任何仙，但今日算我求你，求求你替我保下玉女。\"

    奎木狼泪光飞洒，好似用出了生平所有的力气，眼里的诚恳之色，饶是王恶也不免微微动容。

    他眼神复杂了些许，过了片刻，咬牙摇头道:\"星君，玉女与你动情在前，你为了她如今藐视天威在后，一切缘由，玉女怕是已难辞其咎。\"

    \"按照天条例，她必然是会被打落凡尘，我能做的，只能是让她投个好人家，别的，我也爱莫能助。\"

    奎木狼闭上双眼，嘴角有一丝血迹浅浅溢出，心底像是有一把刀在轻轻切割着他的心，转头看着早已哭成泪人的玉女，眼里露出柔色:\"不管将来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说完，他闭上双眼，缓缓呼出一口气，睁开双眼，那眸中满是血丝，那眼底涌动着无边的愤怒。

    \"玉帝，若有朝一日，我脱了束缚，我奎木狼必去人间兴风作浪，扰你三界安宁，不死不休。\"

    奎木狼的声音变得无比浑厚。

    贪狼眼睛眯起，声音冷了几分:\"带走。\"

    众天兵弥漫出肃杀之意，得令后，队列中已是走出几名天兵，强行拷着奎木狼往殿门外退去。

    玉女失魂落魄的爬伏在地上，贪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向着王恶点了点头，与破军一同离开。

    王恶颔首回应，等所有兵士退走，才动身走到玉女身旁，斟酌了片刻，温声道:\"这样或许对你对他来说，都会是个好的结局。\"

    \"做仙就是这样，要受仙管，更要听仙劝，从来皆是身不由己，己不由心，若下辈子你功成圆满，或许还是有机会见到他的。\"

    玉女的眸子早已失去了原有色彩，神光涣散，只是木讷的抬头看着王恶，失声痛哭起来，她摇了摇头:\"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仙了，就让这一切全当都没发生过吧，我真的不想再连累他了，就让我从此一辈子做个凡人，生老病死，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

    \"你想好了？\"

    \"嗯。\"玉女肩膀轻轻晃动，毅然道:\"他是那普天群斗中的一员，而我只是个末端女仙，就算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的，既然如此，我放手便是。\"

    \"这……\"王恶张了张嘴，想了想才正色道:\"只怕他不会那样想。\"

    \"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王灵官，玉女恳求你一件事，若他日后还是无法释怀，请你一定要阻止他，此生恩情，玉女必永世不忘。\"玉女言辞凿凿，随后急忙补充了一句:\"玉女会在人间为你立碑开庙，让你永受人间香火。\"

    \"额……\"

    诱惑属实有些大了。

    突然，王恶抬起左手，掌心有微微光亮涌动。一束黑光自他身后浮现，将玉女与他一同包裹，直接消失不见。

    抹除情根，削去修为，消亡记忆，再去地府蹭碗孟婆汤，这一番操作下来，神仙看了都得摇头，没办法，这也是程序使然。

 第98章 收兵

    \"破军，我还以为你见到那王恶，会失了方寸，没想到你今天还挺能忍啊？\"走出披香殿，贪狼星君脚步顿了顿，神态揶揄的看向身前那道背影。

    话音方落，破军星君脸色微沉，豁然转过身，噔噔噔便走到了贪狼星君面前，胸膛气的是一起一伏，踮起脚尖居高临下发狠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武曲文曲两位兄长既然有错，那就该罚，那王恶不过只是奉了母亲与勾陈兄长之令，我若此刻为难他，岂不是显得我小肚鸡肠。\"

    \"倒是你，如今提起这茬，当真是其心可诛。\"

    贪狼星君眼眸露出一条缝，仿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是难以置信，嘿了一声:

    \"你小子变聪明了？\"

    破军双手猛然撑开对方眼皮，骂道:\"你个死眯眯眼，休想乱我道心，下一次我肯定会取缔你，成为主将。\"

    贪狼一把拍开对方放肆的手，气道:\"你做了主将，我也还是你哥。\"

    \"胡说，这事我早已问过母亲，她说当年九曲华池中，金莲九苞化身，你就比我先露出半个屁股，而我左脚最先落地，按这个算，我才是哥哥，你不过是个弟弟。\"

    破军轻哼一声，横了贪狼星君一眼:\"说真的，我到现在都很难想象你会以这种姿态降世，你可真接地气啊。\"

    贪狼星君眉头皱了皱，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非常不认同，甚至有些不服气:\"你好，出世时你若不争强好胜，怎么会卡在莲瓣之间，那只左脚不过也只是你最后的倔强罢了。\"

    \"哎，就是比你快。\"破军星君弯了弯身，双手往两边一摊，甩了甩左腿，神色傲娇:\"还真是多亏了它，只要一想到差点落在你这眯眯眼身后，我就莫名觉得恶心。\"

    \"文曲兄长，眼睛也不大。\"贪狼星君噎了下，想了想，脑海中第一个便想到了同为天涯沦落仙的文曲星君。

    \"你那是瞎，文曲兄长那是小，不一样。\"破军星君撇了撇嘴。

    贪狼星君僵硬的看了破军一眼，正想再抖搂些对方的糗事……

    突然，二仙便齐齐一愣，接着耳边断断续续响起了一阵夹杂喝骂的声音传来。

    \"出事了。\"贪狼星君眼睛微微睁开，扭头看向破军:\"先处理正事，你我事后再争个长短。\"

    说完直接大步奔向声音源头，破军星君紧随其后，只见六壬风火院天兵驻扎处，从凌霄殿赶来的其余二十七星宿，此刻正挡在捉拿奎木狼的天兵身前，气氛略显凝重。

    \"我等奉令捉拿奎木狼，诸位星君这是何意？\"那领头天兵冷冰冰的盯着众神，浑然不惧。

    \"我等也是奉了玉帝首肯，前来提拿奎木狼，不知你们是奉了谁的令？\"身穿一身青衣的角木蛟脸色阴沉。

    他们来此前，也着实没想到，短短时间内，这事儿竟然是由风火院接手了，不过玉帝既然同意他们来将奎木狼带回，那他们便有足够的底气丝毫不退，除非这些天兵天将，已然狂妄到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事关军事机密，无可奉告。\"天兵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不得无礼。\"贪狼星君脸色难看的大步走了过来，淡淡的看了那天兵一眼，眸子沉静转到二十八星宿诸神身上:\"诸位，底下的仙不懂事，冲撞了诸位，还请见谅。\"

    \"他是？\"心月狐狭长的睫毛颤了颤，总觉得此仙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却是如何也记不起来了。

    \"这位将军，我二十七仙，是奉玉帝命，前来带回奎木狼，能不能烦请通融通融。\"亢金龙见两方如此剑拔弩张，也是适时的走了出来，直奔主题。

    贪狼星君满脸笑意，眼睛已经又眯了起来:\"既然是陛下的命令，不知诸位可有圣旨，可有传谕官陪行？\"

    \"这……\"

    众神皱了皱眉，这哪里去有，当时只顾着尽快赶来披香殿，从来也没想过，是如今这种局面啊。

    \"那就是没有喽？\"贪狼扫过众神面色，心里了然道:\"那诸位还是请回吧，没有玉帝法旨，任何仙神，都无权从风火院提仙。\"

    \"我等皆是刚从凌霄殿而来，话中绝无半分虚言，将军若不信，一查便知，况且，就算给我们天大胆子，也不敢假传圣谕啊。\"斗木獬面露焦急，他不明白，此仙为何如此不懂得变通？

    \"查案那是雷部，通明殿的事，风火院向来只听调令，诸位莫要让我为难才是。\"贪狼星君笑容玩味:\"而且诸位公然阻拦天兵押解罪犯，这是打算公然挑衅军威吗？\"

    \"是他。\"心月狐此刻内心陡然一紧，已是完全认出了此仙，他的嘴角抽搐了下，如今再看对方那颇具辨识度，眯成一条缝的双眼，只感觉里面闪烁出的是一缕缕危险的光芒。

    心月狐侧头，瞪了眼斗木獬，走到对方身前，将他挡在身后，拱手道:\"既然风火院有自己的规矩，我们也不便再叨扰，这便离去。\"

    说完，便走了。

    众神呆住了，这心月狐什么意思？

    \"心月狐，二十八星宿同进同退，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仙明显不认同对方的做法。

    \"同进同退？\"心月狐背对着众同僚，脚步不停，只是抬起手摆了摆:\"奎木狼为了个女人，可曾想过与我们同进同退？从今日后，大家各司其职，互不打扰，你们要帮他，我也不拦着，至于我……\"

    说到这里，只见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闪过一抹邪笑:\"关你们屁事。\"

    \"大家好聚好散，以后也听命行事便是，至于其他的，莫要再来烦我。\"

    说完，空气中传来一声大笑，而在这笑声中是无奈，是释然，也有脱离群体后久违的轻松，更有被一群蠢货拖了后腿本能产生的一股愤怒，只是这愤怒随着笑声，也开始烟消云散了。

    心月狐自认自己没有圣人，玉帝那般的智慧，但也从不认为自己是蠢货，自己能来见奎木狼最后一面，本就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还妄想拉上自己与风火院起冲突，这已经不是蠢，这很明显是在找死。

    什么狗屁的共进退，也不想想披香殿为何是风火院重兵把守，一个奎木狼何德何能出动如此规模的天兵天将，这陛下一则口头承诺，就把你们耍的团团转，这样的群体还敢跟我谈什么团结一致，着实可笑。

    心月狐叹息一声，冷峻的脸庞让仙完全看不透他的内心。

    与此同时，众星宿直到再也看不见心月狐的身影，此刻的心中已是说不出是何滋味，但他们知道，以前的群体，有预兆的开始从内部开始瓦解，崩塌。

    \"额，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毕竟以后大家得去元辰殿报到，做事还是得有所顾忌，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白虎神君考虑不是？\"

    又有星宿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诸位，神职不可负，对不住了。\"

    陆陆续续开始有星宿离开，他们也算是品出味儿来了，如果说凌霄殿是玉帝给他们上的一道枷锁，那风火院便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恩威并施下，再想着集体闹事，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片刻功夫，场地上，便只余下三仙在此，他们分别是斗木獬，亢金龙，卯日星官，三仙露出落寞之色，站在外围的破军，冷笑一声，将头转到了一边，没脸再看了。

    这无非就是现实，仙与人都会趋利避害，只是仙要更加露骨而已。

    有意思……贪狼星君眼中神光一闪而逝，见三仙还不愿意走，只能俯身到最右边的卯日星官耳边，低声道:\"我若记得不错，你母亲是西方佛国的吧。\"

    卯日星官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贪狼星君拍了拍对方肩膀:\"放心，就算你做出什么危害天庭的事，也轮不到我管，只是你若再不退去，怕是有仙要以此为由查你了。\"

    \"我根本从未做过任何有损天庭利益的事。\"卯日星官抬起头，浮现出的是满脸怒色。

    \"谁知道呢？\"贪狼星君笑了笑:\"只是给你个忠告，别到时候给你母亲惹了麻烦还不自知。\"

    卯日星官凝视着对方那几乎看不见的幽静眸子，沉寂了几秒，昂起头:\"咯，咯，咯～\"

    贪狼星君猛然笑容绽放，露出赞赏之色，最有力的证明无外乎以身为证，这司晨大公鸡，倒是招仙稀罕的紧。

    \"两位，抱歉。\"

    卯日星官低着头，犹豫了一下，最终咬了咬牙，只能还是选择了离去。

    \"两位，三个数，在我没数完前，你们都可自行离开，数完若还不走，那就只能死了。\"贪狼星君见斗木獬，亢金龙还在踌躇，只能无奈伸出了三根手指，笑容腼腆的宽慰着。

    \"三。\"贪狼星君话落，合上了一根手指。

    众天兵默默按上了配刀。

    斗木獬与亢金龙对视了一眼，已然有了退意，脚步不由退后了两步。

    \"二。\"

    天兵长枪斜指。

    \"走。\"

    亢金龙一挥长袖，拉上斗木獬一声大喝，再不敢停留，这些天庭兵士，令行禁止，可不会管你什么身份。

    看着遁去的二仙，贪狼星君缓缓合上最后一根手指，笑道:\"一。\"

    \"都跑没影了，你还数个什么劲儿？\"

    破军鄙夷的看了看装腔作势的眯眯眼。

    \"跑了好，跑了好啊，看来我们的任务完成的不错，可以收兵了。\"贪狼星君大手一挥，所有天兵好似心领神会，快速列好队后，整齐划一的向南天门而去。

    \"那奎木狼你怎么办？\"

    \"陛下又没说让我们看管，丢雷部大门去，剩下的可不归我们管。\"贪狼若有所思的笑道:\"这番你光看戏了，送他过去的任务，便交给你了。\"

    说完，不待破军反应，已经化成流光快速飞去南天门。

    \"身为兄长，容忍你得小任性。\"

    破军星君摇了摇头，回身走到还押解着奎木狼未离去的天兵身边:\"他交给我，你们也回去吧。\"

    \"是。\"

    破军点了点头，随后一把抓过奎木狼，几个纵身间，便消失在眼前。

 第99章 孟婆

    将玉女的肉身慑于掌心，王恶轻车熟路的穿过酆都城，守城的阴兵明显一愣，纷纷将头转到了别处，心里有些无语，怎么又是他？

    把地府当你家了？

    哪怕不满，阴兵也没像上回那般直接上去阻拦，而是缓缓拿出一块黑色的玉符。

    【上次那天庭仙又来了，速速前去禀报白无常大人。】

    几秒后，黑色玉符中显出文字:【灵气加载中……】

    阴兵甩了甩玉符，呆滞了片刻，嘴角一抽，扭头看向那早已不见任何身影的方向，抬手咳了两声:\"算了，就当没看见吧。\"

    而此刻，王恶正一路直奔阎罗殿，途中他还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地藏王菩萨。

    只见地藏王此刻半蹲在冥河边，手中拿着的是一把老旧的牛毛刷子，正轻轻捋着脚边谛听通体青黑的毛发，似有所感的抬了抬头，直到看清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才缓缓起身，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

    陡然，耳边响起嗡鸣，狂风肆卷而过，地藏王眼睛顷刻间被狂风刮的眯了起来，面皮更是贴着牙床颤了颤，便听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冥河边，呼呼的罡风吹过，这道话音落下的刹那，王恶便已是越过了地藏王，转瞬即逝般没入了地府黑色之中。

    地藏王张张嘴，脸色铁青，合十的双手猛然分开，脸色有些不悦:\"真是没礼貌。\"

    来到阎罗殿，进入熟悉的大殿，王恶总算见到了阎罗王，阎罗王自然也见到了王恶，空气凝固了下，两仙几乎同时开口:

    \"阎君，我有件事需要您帮我。\"

    \"你又来作甚？\"

    嗯？

    两仙先是对视一眼，王恶怔了下，阎罗王则是一手遮眼，随后下意识错开视线，看向一旁，良久，才从黑色嘴唇中挤出了一缕责怪:\"你到底想干嘛？这样屡次三番的往阎罗殿跑，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阎罗殿与你有关系吗？\"

    \"阎君，我这次是为了公事。\"王恶神色恢复如常，淡定道。

    公事？

    阎罗王轻轻呼了口气，站起身来:\"何事？\"

    \"我要见孟婆。\"

    随即，王恶将天庭发生的事，说与了阎罗王，阎罗王听完，眉头一皱，却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沉默了下，大袖一挥，一道黑色的门凭空出现，他转头便道:\"跟我来。\"

    王恶脸色一喜，快速点了点头。

    待两仙跨过大门，大门开始缓缓消失不见，等到两仙再次出现时，只见周围黑雾弥漫，他们的脚下是一座浮于幽暗河面、无扶手的木制桥梁，桥面宽广平坦，两侧笼罩着阴森的氛围。

    两仙衣袍被阴风吹的猎猎作响，阎罗王有些欲言又止，摇了摇头指着前方桥头，对着王恶一笑道:\"过了这奈何桥，你便能看到一间杂货铺，你要寻的孟婆她就在里面。\"

    \"不过………\"说到此处，阎罗王眼神露出了一抹晦涩难明的意味，带着几分警惕:\"也不知是否这奈何桥常年阴风作乱的缘故，孟婆与其他地府鬼差行事略有些不同，你小子万事记的留个心眼才是。\"

    \"阎君，不和我一起进去？\"王恶眨了眨眼，禁不住赶忙问了一声。

    \"额，本王就不去了，阎罗殿公事繁忙，本王还得回去处理一些事。\"阎罗王眼神变幻了下，面上不动声色:\"你快去吧，忙完记得回到这里，到时本王自会前来接引与你。\"

    王恶不疑有他，向着阎罗王重重抱了抱拳，独自沿着木桥向着对面走去，而在他脚下是平静的血黄色忘川河水，这种平静感，让王恶感到很是诡异，仿佛这河水就如一面平滑的镜子，没有丝毫流动的痕迹，唯有深深的死亡与沉寂。

    \"呜～\"

    哀嚎声此起彼伏，王恶凝了下眉，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脚步不由再次加快了些，传言忘川河中，全是一些不得投胎转世的孤魂野鬼，常有虫蛇满布，腥风扑面，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常言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三生石前无对错，望乡台边会孟婆。但有朝一日真的身临其境，却又难免心境生出恐惧，悔恨交加的波澜，毕竟直面死亡，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王恶按照指示走出奈何桥，果然发现在桥头不远处，坐落着一间规模不大的小房子，此刻房内的煤油灯火透过纸窗忽闪忽明，再配合上门前悬挂的两盏早已偃旗息鼓的白色灯笼，遥相呼应下，更显阴森恐怖。

    \"弄的还挺有氛围感。\"王恶摇了摇头，径直走向门前，抵达后，轻轻敲了下门，正欲开口，此刻门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一行黑色大字:\"欲入此门，天宝八十。\"

    王恶脸颊抽搐了一下，还有这规矩？

    算了，权当入乡随俗了，他伸手入怀掏出两串天宝铜钱，正要准备清数一下，突然，门前猛的窜出一道黑影，在王恶还没看清楚对方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两串天宝铜钱就那样从他眼皮子底下诡异的消失了。

    王恶眼眸一瞪，他算是反应过来了，这是改抢了是吧？

    \"孟婆，你这样就不地道了吧？\"

    里头没动静。

    他又喊了一声。

    等了片刻，一个魅惑十足的声音才从中传来:\"小郎君，人家真有那么老吗？\"

    王恶脸色一沉，这声音对吗？过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从中打开，那是一道穿着粉红薄纱的年轻女子，朦胧光亮下，竟显得那般婀娜多姿，妩媚动人。

    她一手扶在木门门板上，一双赤足慵懒的轻微交叉在一起，轻咬着嘴唇，声音轻柔道:\"小郎君，你看我美吗？\"

    王恶额角竖纹横生，愣了下，这家伙竟然不是变化之术，莫非这骚货真是孟婆？

    \"在下通明殿王……\"

    \"哎。\"

    孟婆一把将王恶拽进屋内，娇躯贴合着王恶胸膛，气若游丝道:\"什么通明殿王，小郎君，你可真是胆大。\"

    王恶吓了一跳，赶忙推开对方，开门见山道:\"在下通明殿王恶，今日拜访，特意是来求取一碗孟婆汤，还请孟……姑娘自重。\"

    女子媚眼如丝，娇嗔道:\"人家当是谁呢，原来是都天大灵官啊，既然你想要，人家当然会给了，但你刚才这一推，属实是弄疼人家了。\"

    王恶手掌猛然握紧，尴尬的退后了半步，脸色如常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汤？\"

    \"小郎君是天庭仙，地府要价自然公道。\"孟婆优雅比出个八的手势，咯咯一笑:\"这个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何？\"

    \"八十？\"王恶脸上浮出笑容。

    孟婆摇了摇头，身躯往桌上一靠。

    \"八百？\"王恶眉头皱了起来。

    \"小郎君，你当我这孟婆汤是地摊货啊，我这可是有地府独家认证的。\"孟婆轻笑一声，脸色总算严肃了起来。

    \"八千，你怎么不去抢？\"王恶声音不免有些尖锐。

    \"是八万。\"孟婆翘起二郎腿，笑了起来。

    王恶像是看疯子一般的注视着对方，黑，太黑了，他果断摇了摇头:\"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而去，孟婆眼眸一凝，晃身间，出现在门口，将门挡住:\"哎呀，小郎君殊不知这买东西不就是你来我往嘛，我能给价，小郎君自然也能回价，那你说，你能给多少？\"

    王恶抬起手，学着对方比了个八的手势，孟婆眉毛挑了挑，好似有些为难，良久，好似下了个大决心般，爽快道:\"好，八千就八千，成交。\"

    八千？

    你倒是想的美。

    王恶略有迟疑，叹道:\"不瞒你说，除去刚才被你拿走的，其实我全身上下只剩八枚天宝铜钱了。\"

    \"小郎君，真会说笑。\"孟婆娇柔的打了下王恶肩膀，满脸不信之色:\"你这职位，在天庭工资本就不低吧？怎么可能会没钱？\"

    王恶也不解释，只能将衣袍整个翻了出来，只见从中滴溜溜滚落出几枚天宝铜钱，他苦笑道:\"真就只有这么多。\"

    孟婆脸色更加严肃了起来，笑容戛然而止，将门缓缓打开后，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作了个请的姿势:\"大灵官，做买卖，向来以诚意为本，既然没钱，我就不留你下来吃饭了，不送。\"

    王恶眉头紧锁，勉强笑了下，只能无奈走出房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总不能出手去抢吧，走是体面，留下那才叫尴尬。

    但就这样回去，未免又有些太窝囊，思来想去，王恶决定还是去找地府仙借点。

    至于找谁，阎罗王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八千天宝钱，以阎罗王的权柄，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本来以王恶如今的工资，这八千对他来说不过毛毛雨，但当时走的匆忙，他身上的确没拿那么多，如今再回天宫去拿，一来一回之间，实在又太过浪费时间。

    眼下最快的办法，只能是找仙周转了。

    \"等等。\"

    突然，孟婆尖锐的声音响起，王恶疑惑的转头，只见她眼里露出亮光道:\"你认识太白金星不？\"

    王恶更显疑惑，不过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孟婆明显脸色一喜，摇摆着躯体，走到王恶身前:\"那就好办了，这样吧，你帮我个忙，我可以送你碗孟婆汤。\"

    王恶警惕的往后退了半步，沉吟片刻，谨慎开口:\"什么忙？\"

    \"也不是什么大忙，就是替我给太白金星带个口信，就说奈何桥新来了一只花果山的猴子，那猴子扬言说是他的亲信，现在死活不肯去转世投胎，本来地府打算强行带他去轮回的，但又见对方说的信誓旦旦，不似作假，一时间我们也挺为难。\"

    \"你就帮我问问，那猴子到底是个什么门路，让太白金星给个准话，否则这样耗着，也不是个事儿，你说对吧？\"

    王恶明显一愣，在对方第一句话落下时，他内心便如一道闪电落下，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当初自己在花果山见到的那只通臂猿猴。

    毕竟对方能清晰说出太白金星亲信，很难让他不将二者联系到一起。

    王恶低头沉思片刻，猛然抬头:\"这个忙我帮，而且会让太白金星亲自来与你说。\"

    孟婆怔了下，这家伙看着虽然是个穷仙，但底气莫名却很足啊？

    太白金星会卖他面子？

    她笑了笑，点头道:\"好，按照约定，事成后你来拿汤便是。\"

 第100章 仙师大气

    王恶点了点头，却是并未多说什么，他沿着来路折返，脑海中不由想起了当初给那通臂猿猴画的一张大饼。

    而且他更没想到，短短天宫一年时间，对方竟然便已经阳寿尽了，他不免有些感叹，山中无岁月，混沌未计年。

    三百六十五天，对他来说不过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凡间生灵而言，那却是他们短短的一生。

    聚散无常，落叶安知花开日，生死有命，荣枯终归根先知，世人为死而生，却又为生而死，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

    失之坦然，得之淡然，争其必然，顺其自然，明悟不生不灭者，所以才能超脱生死，这才是仙道不息的根源。

    王恶脚步不停，体内元神盘膝而坐，一阵玄妙的仙气盘旋在元神脑袋之上，它开始逐渐有了变化，本是少年模样的元神，开始生出短短的黑色胡茬，身体从原本的少年姿态缓缓幻化成中年，又从中年顷刻间变为老人。

    仿佛此刻元神正在经历着自己的一生，外界，王恶身周一片片仙光弥漫，很快便将他整个仙隐没在耀眼的白色光芒之内，忘川河中的鬼哭狼嚎声，更是戛然而止。

    等到白光消散，他再次出现。

    此刻已然是一名身穿白袍的老者，他的手中捻着一柄浮尘，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天仙是个沉淀的过程，越是明悟顿悟，自身仙力便越加纯粹，所谓的圆满，就是一条看得到尽头却永远走不完的路程，而要想在这条路上与其他天仙拉开实质性差距，无外乎也是看谁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而已。

    至于该如何彻底走出这条泥泞小路，想必天上地下也唯有那些功参造化，有着超脱物外见解的圣人能做到了。

    王恶一摆浮尘，脸上的感慨缓缓消去，为了不让孟婆起疑，他只能是沿着奈何桥漫步消磨时间。

    半日后，他特意绕了一圈，再次回到了那方小房子前，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直接上前去敲门，而是隔了一段距离，便朗声喊道:\"贫道太白金星，不知孟婆可在？\"

    过不多时，屋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木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孟婆跌跌撞撞的跑出来，眼里带着些耐人寻味神色，不过马上便恢复如初，行礼道:\"仙师，您还请里面坐。\"

    态度转换的何其自然，总归是【论老牌顶流仙家的实用性】，王恶不为所动，说:\"不了，贫道来此的目的，你应该心里清楚，还是先带贫道去见那猴儿吧。\"

    孟婆气息一滞，若有所思，暗幸地府没有自作主张将那猴子轮回，感情对方还真是这太白金星养的钩子，如此一来，老娘拜托那小郎君前去招呼一声，也不算是无用功。

    \"仙师，请随我来。\"孟婆作了个请，王恶点了点头，跟在对方身后。

    甚至王恶能感觉到，对方有意放慢了脚步，完全是真心实意，不掺半分作态的用心引着路。

    片刻后，两仙便穿过了一条石级小路，小路尽头，是一座上宽下窄，面如弓背，背如弓弦平列的了望台，台子周围除了这条小路能直接抵达，便唯有那正中尚有能容下物体的空间。

    其余尽是刀山剑树，十分险峻。

    \"仙师，以您老神通，我本不该多舌，但为了以防万一，有些话，想着还是与你提前说明，此方名为望乡台，无论鬼魂们的家乡在何处，站在上面都可一览无余。\"

    \"不过，正因如此，台上鬼魂的凄惨哭声，才最易触动生灵的恻隐之心。\"孟婆秀眉微蹙，定声道:\"所以若仙师到时听到了什么，其实都属于正常范畴，到时切莫动手才是。\"

    王恶心中一动，先是沉吟了几声，随后快速重重的嗯了一声。

    孟婆听见见对方简单的回应，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态度诚恳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仙师应该也明白，如今地府经济不景气，那猴子死活不去轮回，对地府开销上也算一笔额外的支出，本来若换成旁人，我们肯定是不会将他留到现在的，但既然它是仙师您老的安排，那是否能先把这笔费用结清一下？\"

    王恶还没言语，孟婆又道:\"当然了，地府行事向来公允，绝对不会胡乱收费，我们只收这段时间以来的望乡台使用费用即可，至于安置费，能免肯定就给您老免了。\"

    \"不对吧，这望乡台不就是给鬼魂用的吗？怎么还收费？\"王恶不解的看向对方。

    \"看您老这话说的，那凡事不也有个度吗？这鬼魂入地府每人只有一次免费使用机会，超过的当然要收费了，不然光每年投入的维护费用，我们不就打水漂了吗？\"

    王恶噎了一下，感觉对方说的好有道理，他竟然一时之间无法反驳，他想了想说:\"问一下，现在那猴子用了多少次了？还有，你们的收费标准是？\"

    \"不瞒仙师，这些我都提前计算过了，从那猴子来地府前后，抛去他自身权益能享受的一次外，如今他总共用了九次，而每一次间隔在半个时辰至一个时辰之间，如果按时辰算，一个时辰是三千天宝钱，九次便是两万七千枚。\"

    \"除去其中三次半个时辰，不足一个时辰的用量，便给你折合成半个时辰，三次便是四千五百枚，加上六次整数，便是二万二千五百枚，看在仙师你的面子上，索性这多出来的五百，我这边便擅作主张替你抹去了，这样算下来，您老只需要支付二万二千枚天宝钱，便可以了。\"

    王恶眼睛瞪的滚圆，他突然有些明白孟婆为何突然松口不要那八千孟婆汤的钱了，感情是冲着更大的大冤种去的，比起这两万二的巨款，反观那那八千的确是算不了什么。

    \"能用冥币结算吗？\"王恶脸色一阵变化，冷冷道:\"如果可以，等我空闲去趟人间，到时一起烧给你。\"

    孟婆怔怔的看着王恶，突然整张白皙的面庞仿佛多了几分活力，捂嘴轻笑起来，摇头道:\"仙师说笑了，这冥币本是人族沟通地府的货币，虽没有功德，但却有信仰之力，而仙师是仙，对地府何谈信仰？所以哪怕您老烧的再多，那对于地府而言也只不过是废纸。\"

    \"而且，对仙，我们也是有明文规定的，一律只收天宝铜钱哦。\"

    王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孟婆则是好整以暇，甚至为了防止这位天庭权贵赖账，很细心的补充了一句:\"况且这条路，除了我，根本无仙知晓如何出去，如果仙师不愿意，那人家也只能先回去了，剩下的路，仙师自己去走便是，至于能不能找到那只猴子，人家可就管不着了。\"

    \"你威胁贫道？\"

    王恶嘴角抽搐。

    \"人家哪敢，只是累了嘛。\"

    她未免实在是太会了，如果这家伙真的把自己丢在这里，先不说自己能不能出去，光是要找到那只猴子，就得额外花上一番功夫，而且保不齐还不一定能精准找到，这孟婆便是吃准了这点，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这个死三八，完全是掉进钱眼里了。\"

    王恶心里骂骂咧咧，面上依旧不变，闭上眼睛平静了几秒，低声道:\"贫道认栽，二万二是吧，出去便拿给你。\"

    \"口说无凭，恰好，承诺文书我这也提前准备好了，仙师，还烦请在这上面签个字。\"孟婆脸色一喜，从身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文件，一杆毛笔，递到了王恶身前。

    王恶眼神僵硬了，这波操作要不是早有预谋，打死他都不信。

    愤然夺过笔，孟婆适时取出砚台，王恶冷笑道:\"你准备的还真挺齐全。\"

    \"有备无患嘛。\"

    王恶也懒得去揭穿，抬笔刷刷写下太白金星四个字，本以为他会以此蒙混过关，但却没想到，名字落下的刹那，那承诺文书一圈黑色雾气弥漫，将他从上到下锁定了起来。

    检索完毕后，那黑气才缓缓重归文书之内。

    意思很明显，哪怕是假身份，假名字，这文书刻印的还是王恶本仙，总归这钱得是他自己还。

    \"可以走了吗？\"

    \"当然。\"孟婆检查了下，发现并无问题，这才心满意足的将文书收起，向着王恶露出腼腆的笑容道:\"要不说还是仙师你大气呢。\"

    我谢谢你。

    王恶冷哼一声，选择了沉默。

 第101章 互不相欠

    硬着头皮，两仙继续沿着石阶而上。

    等到彻底走完连接着望乡台的这条石路，周围剑树陡然开始合并，王恶的眉头微皱，转身向后看去。

    只见，那一整条石路诡异的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饶是王恶也不免赞叹，这很阴间。

    如今再联想到孟婆的话，他索性再给自己加了一道闭耳咒，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方为清，什么鬼，什么魄的，他也懒得去理会。

    不知过了多久，孟婆带着王恶开始东倒西拐起来，本来就已经没有了路，这下更好，两仙是活生生踩出了一条路。

    正当王恶感觉又被对方戏耍了之时，孟婆脚步却缓缓开始慢了下来，他适时解开术法，等到走出剑树丛，孟婆脚步才悠然停下，指了指远处:\"喏，你要找的猴子，便在那里了。\"

    王恶表情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所以说，外面那望乡台压根不是正品，而至始至终能找到这里的，便只有你？\"

    孟婆双眼微眯，似乎是在思索着该如何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郑重的点头道:\"仙师，你现在知道你的决定有多正确了吧？\"

    王恶气苦，如果当时自己真的拒绝了对方，那在那处西贝货望乡台前，就得提前迷路，这孟婆，压根就一直在误导自己。

    【导路的导】

    孟婆见对方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也不解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努了努嘴:\"时间不等人啊，仙师。\"

    王恶实在懒得再与对方纠缠，脚尖一点，便已是落到了那具佝偻的老猴身后。

    似是有感，老猴身躯颤了颤，慢慢调转了下身子，当看到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顿觉眼窝发热，那双浑浊的双眼，开始默默的滴泪。

    它挣扎着想站起身，却发现或许在此方蹲的太久，双腿早已麻木，此刻竟是无论如何也站立不起，只能委屈的发出嘶哑的鸣啸。

    王恶心底略感有些难受，只能抬步走到对方身旁，慢慢坐在了地上，一仙一猴相对而坐，他缓缓伸出手揽住对方肩膀，思忖片刻，才叹息道:\"小猴子，你老了。\"

    通臂猿猴抬起手擦了擦泪水，努力着让自己不在仙人面前失了态，脸色黯然了些许，强扯出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落在王恶眼中，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三百多年了，仙人还是仙姿依旧，而小猴子却变成老猴子了。\"

    \"我记得当初你嚷着要成仙修道，如今可曾放下？\"王恶笑着看向对方。

    老猴耸了耸肩:\"仙人就别取笑我了，当初您老让我守在花果山，百年来却没有一次联系过我，那时我便知道，怕是此生也与仙无缘了。\"

    \"但你也骗了我，不是吗？\"

    通臂猿猴一怔，双腿轻颤了下，向前踉跄半步:\"仙人，你这话是何意？\"

    \"还记得我们当初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当时我并没有告诉你自己的名号吧？而你既然能告诉地府自己是太白金星亲信，那想必是认出了那石胎之上我所刻之字。\"

    王恶转头注视着对方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无奈开口:\"你本是那山中野精，断不可能生来便会这识文断字的本领。\"

    \"无外乎两种情况，一，结合当时的在场仙，我属于是后来者，在此之前，那文殊菩萨怕是已经提前找过你，而你之所以找上我，要么是他让你来扰我视听，要么便是他也没答应替你炼去横骨，所以你才想另辟蹊径。\"

    \"至于二嘛，便是如我猜想的那般，我走后的确有仙去查验了那块灵石，见到我所留印记后，他们便与你达成了某种更具诱惑力的协议，同时为了方便你与他们通信，所以才传了你这些认字本领，甚至他们还有可能答应你，事后会帮你成仙吧？\"

    通臂猿猴顿时挑了挑眉，嗤的一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仙人啊，那仙人不妨再猜猜，我到底属于哪种情况呢？\"

    王恶心里其实有了答案，他也相信以文殊菩萨的智慧，不会这般多此一举，毕竟以当时天庭给出的筹码，换谁也不可能让合作出现不必要的风险。

    而且就算这是他提前安排好的，那这猴子到了地狱便不可能是唤太白金星，而是该唤文殊菩萨了，只要地藏王脑子没问题，他都会第一时间保下这猴子，不为别的，只为这猴子有提取有效信息的价值。

    相反，太白金星却不会冒着横插地府工作的风险，去捞对方，既然如此，通臂猿猴又何必去找一个压根不会管他死活的天庭仙人？

    最大的可能便是它只知道太白金星这个名号，而对于其他仙的名号它应是一无所知，这样剖析下来，文殊菩萨的嫌疑反而便越小，那出现这种情况，自然只能是属于后者了。

    王恶笑了笑，缓缓松开勾着对方肩膀的手:\"这些都不重要，如今我骗你一次，你晃我一回，一来一回之间，你我也算是互不相欠了吧？\"

    \"说吧，你这样急着要见我，到底想干嘛？\"

    通臂猿猴面容上露出惭色，悠悠道:\"不知仙人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王恶面无表情:\"然后呢？\"

    \"既然我曾经答应过仙人，会为你踏实做个暗桩，那现在就是我履行职责的时候了，其实在我死前，把我曾经见过仙人的事，还告诉了一只小猴子。\"

    通臂猿猴双目盯着王恶，见对方并无异色后，缓缓叹了口气:\"而这只小猴子便是那灵胎崩裂后所产之物。\"

    这些王恶回天后，早已知道，甚至那石猴出世，还惊动了凌霄，本身便是个夺天地造化的灵物。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通臂猿猴到底想说什么？

    \"那小猴子听我说这世上还有仙人后，比我当年还要向往，所以我便拿出了仙人当初告诉我的话，与他说只要他能出了这一山之地，便有望修成正果。\"

    \"本来我也只是想打消他的想法，哪曾想，这小猴子，第二日便起了木筏，扬言要去寻仙问道，仙人，这便是我想告诉你的，不管你们要做什么，那灵胎也都已经不在花果山了。\"

    王恶依旧面无表情:\"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或许是累了吧，也或许还抱有最后一丝奢望，我没做到的事，那小猴子或许能帮我完成也说不定。\"通臂猿猴露出一声苦笑:\"其实，我赖着不愿走，除了要见仙人告诉你这些，更多的，还是想恳求你一件事。\"

    王恶沉默了。

    见对方不说话，通臂猿猴也不催促，只是自顾自说着:\"我只是希望仙人能看在今日老猴子如实相告的情分上，能替我那桀骜的大王打打掩护，切莫让奸小之辈害了它。\"

    \"我知道它还未出生时，你们便盯上了它，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嘛，但我明白，天道且无常，乾坤尚有私，他们不会是无缘无故便这般行事。\"

    王恶皱眉，还是没有吭声。

    话语声归于平静，一仙一猴就这样默默注视着前方的望乡台。

    过了良久，王恶才缓缓起身:\"好，我答应你，若是力所能及，我会帮你照拂那小猴子一二，但我也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超出了能力范畴以外，我不会贸然置自身于险地。\"

    通臂猿猴浑浊的眼神好似有了一抹生气，抬了抬手，又继续坐回了原地，直视着前方。

    \"多谢仙人。\"

    有气无力的话语声在阴风下回荡，王恶知道这是逗留轮回时间太长，地府护卫机制开始失效，体内阴气无法再继续维持它的形态。

    远处的孟婆眉头轻皱，挪动着娇躯缓缓走到王恶身前，沉声道:\"仙师，看来得尽快安排它入轮回，否则等地府机制判定完毕，它就真得被打入忘川河成孤魂野鬼了。\"

    \"你看着办吧。\"

    王恶不懂地府机制，所以没办法给出自己的合理建议，想了想，只能说道:\"尽可能给它安排个好人家吧，权当是贫道与它之间因果的有始有终。

    孟婆眼睛一亮，不过随即便熄灭，有些肉疼的应道:\"哦。\"

    王恶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莫非还想敲我一笔？

 第102章 假名

    \"它这种状态转世，可会有其他弊端？\"

    王恶沉思片刻，看着老猴魂魄处于若隐若现的状态，忍不住再次开口问了一句。

    孟婆抬手整理了下自己耳旁的一缕发丝，略微摇摇头:\"放心吧，这里是地府，若非外力使然，很难魂飞魄散，只是它魂魄虚弱，就算转世成功，出生后身子骨怕也是强不到哪里去。\"

    王恶缓缓转过头，双眼古井无波道:\"以往地府若是遇到这般情况，会如何处理？\"

    孟婆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老仙师，暗暗盘算了下，面上微微露出困惑。

    \"仙师是想地府出手修复它的魂魄？\"

    \"很难？\"

    \"不不不。\"孟婆连连摆手，淡淡一笑:\"这事儿或许对其他机构来说会是很难的工作，但对地府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难事儿。\"

    说到此，孟婆眼波流转，露出狡黠之色:\"那仙师您看您是直接转账还是现金？\"

    这也要钱？不是说不算难事吗？王恶愤愤的看了她一眼:\"你不觉自己很贪吗？\"

    孟婆脸色一僵，迅速调整了一下:\"仙师，你这话我就不是很认同了，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出钱我出力，讲的是个你情我愿，总不能事事都得照顾到您老面子吧？我们也要吃饭的。\"

    \"再说了，您老要给这老猴一个好人家，我不也没说什么嘛。\"

    王恶哑口无言。

    是这么个理，他小心翼翼的开口:\"这次多少？\"

    孟婆狭长的睫毛颤了颤，脸上挂出一道浅浅笑容，深吸了一口气，手势从王恶惧怕的八，变成了四根手指头。

    王恶面皮轻颤，默默收回了目光:\"身子骨弱点就弱点吧，回头多补补总会有好转的。\"

    说完，他快步向着剑树丛走去，孟婆则是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

    两仙一路回到杂货铺小屋子，孟婆打个个要为那老猴子安排轮回的由头，转身回了屋子里，临告别，更是不忘将承诺书在王恶眼前晃了晃，弄的王恶很是无语。

    等到他再次来到奈何桥，等了片刻，一道黑色大门缓缓的浮现，身穿黑袍的阎罗王慢慢从中走了出来。

    见到王恶，他先是一愣，随后疑惑的向着他身后望了望，发现并无其他人后，心里才略微放松了些，说道:\"怎么样，汤拿到了？\"

    王恶默不作声的摇了摇头。

    阎罗王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王恶，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没关系，孟婆那老太婆就那样，就连本王过这奈何桥，她都敢明码标价，那玉女的事，本王抽空去帮你磨磨，实在不行，无外乎就是少了一层禁制嘛，想必问题应该不大。\"

    王恶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许久后，才缓缓开口:\"所以，阎君是早就知道那孟婆秉性，所以才不愿陪我一起过去的？

    阎罗王一怔，少顷，只能干笑了几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只不过见到王恶始终还是一脸表情严肃的看着自己，慢慢的，他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乱说，本王没有。\"

    \"那好，借我点钱。\"

    \"借钱？\"阎罗王凝视着王恶，缓缓问道:多少？\"

    \"二万二。\"

    \"什么？你当本王是什么？财神殿的赵公明啊？\"

    王恶眉头一挑，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此言差矣，财神殿赵公明算什么？他再有钱，还能有你阎君天地钱庄富有？\"

    阎罗王表情一僵，眼眸中浮现出异样的神采，不觉间腰杆子挺直了些许，神态也有些倨傲了起来。

    \"臭小子，你少给本王戴高帽。\"阎罗王咂了咂嘴，悠悠开口:\"不过，这钱本王倒是可以借你，不过你等下再把刚才那句话说一遍。\"

    王恶:\"……。\"

    有了阎罗王的鼎力支持，王恶拿到天宝铜钱的第一时间，便再次去找了孟婆，言是太白金星的交代，对方也没怀疑，只是清点数目后，便将那份承诺文书交给了王恶。

    此间，更是不忘着给玉女灌了碗孟婆汤，等所有事落幕，王恶又马不停蹄带着玉女直奔阎罗殿，将对方交给阎罗王后，只是着重强调了下落个好门户，便急匆匆走了。

    至于接下来地府如何安排玉女，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了，等到好不容易回到通明殿，得了喘息的机会，他这才有空仔细琢磨起通臂猿猴的话来。

    通臂猿猴说，那灵猴已离开花果山，而且还是自己独自离开的，如果是这样，佛门那边便不可能没有察觉，这灵猴他们关注了那么长岁月，如今漂洋过海，难保不遇风波，若是中途有个好歹，他们所谋划一切不就落空了？

    不管怎么看，佛门派人暗中跟随那灵猴的可能性都很大，或者说，猴子从踏出花果山的那一刻，本身便有佛门在背后推波助澜？

    想到此，王恶便越发好奇，佛门到底想要让这石猴干什么？这灵胎最终体现的价值又在何处？他疑惑横生，索性，就那样眯上眼，好似睡着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王恶缓缓睁开双眼，心头一热，起身便去往了雷部。

    而在雷部大门前，却是遇到了一位让他始料不及的仙，火德星君罗宣。

    罗宣自然也看到了王恶，两仙同时向前走向对方，不等王恶开口，这位新晋火德星君便抢先道:\"王灵官，我们又见面了。\"

    王恶拱了拱手，毕竟自己身上如今还挂着火部火车灵官的头衔，他虽然不知道罗宣来雷部的用意，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必不可少的。

    \"上次还得多亏星君仗义出手，否则王恶怕是不会有今日了。\"

    罗宣笑了笑，没接茬，转移话题道:\"王灵官来此是为办公？\"

    \"嗯，当年的灵官案不是还没落定嘛，今日得空，便来看看事情进展的如何了。\"王恶沉吟了几声，还是如实说道。

    而罗宣却是有些若有所思，随后略微摇了摇头:\"既然如此，还是正事要紧，那我便不打扰了。\"

    \"好，那星君慢走。\"王恶颔了下首，往雷部大门内走去。

    正当两仙错身时，罗宣像是想起了些什么，扭过头沉声道:\"王灵官，吴回并非是真名，他的名字叫回禄。\"

    王恶脚步一顿，禁不住挑了挑眉，脸色沉重了些许，他心里甚至突然有些明白对方的用意了，灵官案的根本是什么？主要体现在造假二字上，吴回同样如此，要说二者间有没有必然联系，王恶不敢笃定。

    但罗宣这时候告诉自己这些，那便有些耐人寻味了，直到此刻他也终于恍然了些，这罗宣来雷部，八成是有着自己的一些目的。

    他是想借案子拉那位下水？

    \"星君，这些你是从何得知？\"王恶转过头，目光注视着对方。

    \"王灵官，这些并不重要吧？重要的是当年的灵官，为何要掩盖对方的真名吧？\"

    \"星君莫非忘了，这点启明殿也能做到。\"

    罗宣轻笑一声:\"但仙员文书拟定，向来是灵官殿先出，启明殿再批复，这中间环节上，仙员名字若想再修改，是需要灵官印抹除原先印记的，否则强行修改，很难不让仙看出端倪吧。\"

    王恶沉默不语。

    他略微盘算了下此事，付之一笑:\"星君，就算真如你所说，你眼下也没证据吧？一面之词，我又为什么要信你？莫非星君是存了借雷部，通明殿之手，替你铲除政敌的打算？\"

    \"证据我已经递交雷部，至于为什么告诉你，毕竟事关当年灵官案嘛，或许对你们有帮助也不一定。\"罗宣猛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挥了挥:\"至于其他的，你爱如何想那是你的事，信与不信也全在你，王灵官，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罗宣大摇大摆的走了，王恶目送着对方，眼中神光荡起些微涟漪。

    直到看不见对方，他才踏步走进了雷部。

 第103章 新走向

    不管罗宣到底想干什么，他都存有借力打力的嫌疑，至少在没看见他所谓的证据前，王恶都不会莽撞到过早去下这个结论。

    哪怕真的有朝一日到了不得不动那位火部部长的地步，那也必须得是等到所有证据链形成完美闭环后，该去考虑的事。

    毕竟案子不能存有冤假错案，但要办就必须要办成铁案，翻案的余地更是不能再留下，这样才能保证各大部门的法度权威性以及将来仙家是否会对司法各部门归属的一种认可度。

    于情于理，动吴回，考虑的因素都会有很多，首先证据链的合法性，再到仙文因素，部门协调，直到文件下发，再到逮捕流程，一步步推进下来，所花的时间自然不会太少，这也不是通明殿一殿，便能统筹下来的。

    所以罗宣将证据交给了雷部，又转头告诉了自己吴回用了假名这事，便极有可能是提前看出了要扳倒这名正部级，此事难就难在此处。

    故而王恶才会问，他是否是有意想借通明殿，雷部的手铲除政敌这一问，但罗宣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决定权又踢回了王恶手里。

    信不信全由你。

    王恶当然可以不信，但雷部却不得不查，毕竟他是罗宣，是火部的副部长，哪怕抛去对方身份，对方也是主动检举者。

    雷部可以说不吗？当然能，只是老君八卦栏目组那边的新闻头条，雷部上榜的几率会大大提高罢了，无外乎，雷部高高在上，对于检举置若罔闻，存在敷衍压案的嫌疑。

    随着时间推移，调动仙家情绪，对于这位罗部长来说，那可是轻车熟路，凌霄殿万仙来朝便是最有力的证明，到时只要他不亲自下场，雷部就得忙着自证清白。

    时间拖的越久，对雷部反而越加不利，主要对方说的是事实，你还没办法说别人造谣生事。

    就算雷部到头来说是工作关系，延迟处理，保不齐便会有仙跑到通明殿去求个公证，要求力查雷部此话真伪。

    通明殿还能不受理吗？若不受理，真就是彻底坐实了司法部门高高在上这顶大帽子了。

    这或许才是罗宣为何亲自先找上雷部而直接跳过通明殿的真实用意。

    毕竟若说通明殿压案敷衍，雷部能反查通明殿吗？自然也能，但前提条件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玉帝这一关，所以他想给自己留有余地，最优选择只能是先从雷部下手，雷部接手便会试着协调通明殿。

    协调成功，通明殿顺势下场，便是合情合理的，有了一殿一部插手，罗宣这份证据检举才算彻底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说白了，这份证据检举，只能是他亲自来送，才能达到他的预期，这也能看出，罗宣已经是明着打算要跟吴回扳扳手腕子了，胜则仕途一片明朗，败，他或许从未觉得自己会败吧。

    凌霄殿前他已经打了吴回一个措手不及，吴回的防守重心接下来始终会放在他身上，侧重点才是各大天庭司法部门，这其中存在的空隙，便是罗宣给王恶他们制造的时间差，只要雷部通明殿够快，便能找出更多的罪证，他不怕到时候压不死吴回。

    至于火部，罗宣就更不用担心了，最能打的火部仙大多全在他手里，吴回一倒，他那些党羽，还怕没办法整治？

    大不了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之色，扬言事发突然，吴部长误入歧途，为了火部长治久安，眼下只能是着重整改火部了。

    至于火部整改上限，还不是这位副部长自己说了算，以他的权限，到时只需对外言明是火部内部仙员调整，大抵就连其他流程都一并省了。

    王恶摇了摇头，进入雷部后的这段路程，他静心琢磨了很多，不管是从哪一点出发，他都感觉罗宣的做法谈不上所谓的纯粹，但又不能说他错了，只能说，这位罗副部长，未免也太有上进心了。

    穿过雷审司过道，王恶便远远看见了赵怀素的身影，他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偌大的雷审司，今日却显得格外有些冷清。

    王恶有些疑惑的走到赵怀素身后，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赵怀素犹如受惊的猫，豁然转过身。

    看到是自家元帅后，先是一愣，马上便回过神，拱手行礼道:\"元帅，您怎么来了？\"

    \"怎么就你一仙在此？其他雷部仙何处去了？\"王恶伸手扶起对方，笑着问了一句。

    \"元帅，钟将军他们临时被闻部叫去开紧急会议了。\"赵怀素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属下这不是在此等着他们嘛，毕竟属下不是雷部仙员，没了话事仙坐镇，也就不好再随意出入雷审司，这也能免得落仙闲话。\"

    王恶笑了笑，看到旁边的台阶，他索性过去一屁股坐下，随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赵怀素依言而行，不过还是有些拘谨，王恶看了对方一眼，径直说道:\"你有自己的考虑，本帅不会多加过问，但你可别忘了，你们元帅那可也是雷部神将，若有闲言碎语，你让他们来找本帅说便是，你这样傻傻的站在门口等，不是反而让别人觉得你这灵官好没魄力吗？\"

    \"元帅，不是的。\"闻言，赵怀素有些激动的摆了摆手:\"此前，诸位将军离开前，是有吩咐让属下进大厅等候的，只是属下自作主张，不敢乱了规矩，这才选择在门口等待，而且雷部仙近段时间以来对属下已是格外照顾，属下哪敢还去奢求更多。\"

    \"属下只是觉得，钟将军他们待属下从没有在乎过门庭之别，对属下已是礼遇三分，那属下自然便理所应当敬他们一丈，该遵守的规矩，属下便必须去遵守……\"

    \"打住，打住，你小子捅蜜蜂屎了你？\"王恶赶忙出言打断了对方，似笑非笑道:\"本帅又没说什么？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咋的，你小子真想跳槽啊？\"

    \"算了，还是说说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收获吧，免得再让你说下去，让本帅心里更加不得劲儿。\"

    赵怀素腼腆的笑了笑，发觉自己的话的确有些密了，随后赶忙佯装严肃的沉思了下，才继续开口:\"元帅，一切果然如你想的那般，光与灵官印相合的那些灵官，占比数便有一半，不过，其中与主印排斥实际能拿出手的证据供词，却只有潦潦十二份。\"

    \"嗯，那也便证明了一点，当年的顶替作假极有可能是集体作案，只是主谋与共犯尚存在有差异，盖章的是一部分，送文件批复的又是另有其仙。\"王恶想了想，扭头继续道:\"想必还有不曾松口的，毕竟主印只能验证哪些仙有过参与，口供才是能拿捏他们命脉的凭证，眼下能有十二份，便够你们顺藤摸瓜，挖出更多的东西。\"

    \"元帅说的不错，这也是属下与诸位将军商议后，接下来的专攻路线，只要这十二仙有明确指证，那我们便不用在那些老牌灵官中去大海捞针，到时便可以采取抽调审查的模式，只要口供重合，那基本上便是板上钉钉了。\"

    \"稳扎稳打，一步步辐射，抓出主谋也只是时间问题。\"赵怀素表情渐渐变得有些亢奋，谈及最近成果，好似有说不完的方略备案，甚至就连接下来的刑讯，都有了筹备方向，听的王恶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等到对方说到不同指证，分开审讯时，王恶终于挑了挑眉，也是一乐，他突然有些明白雷部与赵怀素想干嘛了。

 第104章 七公主的要求

    眼下雷部与赵怀素最缺的便是能实质性定罪的证据，如果要想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出更多的东西，那必然就要粉碎这些老牌灵官的心理防线。

    所以分别审理的确是条不错的心理博弈路子，只要这些被指证出的嫌犯仙，还有利己思维，那便不可能做到集体的理性。

    一次沉默换来的不会是第十次沉默，高压审讯下，互信的基础必然会产生动摇，而且在知道同僚表现不明的情况下，反而往往想的是自己最大利益所在。

    这种利益的抛出，终归还得看雷部与赵怀素如何去抛给对方，比如，明确告诉被审仙坦白生，抗拒则终生收监天牢，直到案件水落石出，才会放出两仙，其中若有一仙松口，便算戴罪立功。

    若是互相抵赖，将来查出，便是罪上加罪，打入下三道，永世不得为人，这时候其实他们的最优选择只能是坦白，哪怕两仙心理素质极强，依旧不松口，但也会互相怀疑对方的忠诚度，会怕对方扛不下来，出卖自己。

    而出于自身利益出发，背叛，出卖，反而是成了自己的最大利益所在。

    王恶站起身，拍了下衣袍，扭头笑道:\"赵怀素，本帅不管你们分开审讯要用什么手段，但有一点你须要记住，所有步骤定要完全符合流程。\"

    赵怀素眼皮一抖，忙站了起来，从容道:\"元帅，大可放心，我们不会去施行诱供，这点属下与雷部诸位将军也商议过，仙员协调上，到时大家会轮流日夜审讯。\"

    王恶额了一声，熬鹰吗？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既然灵官案全程是赵怀素在跟进，那有些事他心里有个底就行，没必要什么都要给对方设定门槛，毕竟有些事中经验，只有亲身体会后，才会有更多的成长。

    \"好，既然你们有了思路，本帅这边就不多操心了，有什么新的发展，记得及时回馈便是。\"王恶心情极好，临走甚至不忘了让赵怀素去大厅等待，这样站在大门口有失体统之类的。

    赵怀素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下来，回通明殿的路上，王恶顿觉一身轻松。

    直到看到通明殿殿门前那一袭裙摆，心里才猛然一突突，扭过头，蹑手蹑脚的往后准备悄然离开。

    \"王恶。\"

    一道尖锐的女声，如同魔音入耳，让他禁不住寒毛直竖。

    王恶顿时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转过身拱手道:\"王恶见过七公主。\"

    七仙女踩着小碎步走到王恶身前，眨眨眼:\"本公主就那么可怕吗？你见到本公主就要跑？\"

    \"殿下误会了，是臣刚才想起，启明殿那边还有些要事需要去办理，这不正要前去，倒是不曾看见七公主你也在此，是臣失察，失察。\"

    \"胡说。\"七仙女杏眸一瞪:\"本公主就是从启明殿刚过来，听六姐说，你原已经去过了，还递交了蟠桃大会的统筹批复文书。\"

    \"好你个王恶，竟敢欺瞒本公主？\"

    七公主勃然大怒，眉头倒竖。

    王恶心里哀叹一声，他一直以为这七公主的智商随便糊弄两下就可以了，但现在才发现，自己明显有些低估了，她好似又长了两岁。

    \"公主此言差矣，你看啊，蟠桃大会是统筹文案，但通明殿除了这些，还要兼顾其他地方的文案出录，这来去之间，与启明殿接壤自然越加频繁。\"

    \"而且啊，这人间尚讲个一日三餐，你总不能让凡人吃了早饭，就不让别人吃晚饭了，对吧？\"王恶朝着七仙女抱拳，字里行间全是公事。

    \"这话是这么用的？\"七仙女叉着腰，露出一脸思索状，良久，冷哼道:\"你真没骗本公主？\"

    \"臣一片忠心赤胆，骗谁也不能是骗公主你啊。\"王恶眼里唯有真诚二字。

    \"好，你既然说你忠心，那本公主现在找你有要事，你跟我走。\"七公主冷冷的笑一声:\"要事和忠心你选一个吧？\"

    ？？？

    王恶一愣，心底突然有种被鹰啄了眼的感觉，甚至很是诧异这七公主什么时候小脑袋能转的这么快了，况且她找自己能有什么要事？

    \"怎么？难道你不是忠心赤胆？\"七公主见王恶沉默，美眸狠狠剐了一眼王恶，冷冰冰的开口。

    王恶怅然的叹了口气，苦笑道:\"公主既然找臣有要事，自然公主为大，还请公主直言便是。\"

    七公主眼神立刻柔和了许多。

    \"王恶，奎木狼和玉女的事，是你办的？\"说完，七公主看见王恶脸上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王恶凝视着七公主许久，抱拳行礼，沉声道:\"不是。\"

    \"不是？\"七公主声音陡然拔高，不解道:\"那是何仙受理？\"

    \"军部，六壬风火院。\"王恶如实相告。

    \"算了，不重要，本来还想找你问问细节的，王恶，你说这情爱是不是剧毒，它怎么就那么容易让仙不顾一切呢？\"七公主歪了歪头。

    王恶皱了皱眉，问错仙了吧，这问题你得去问月老。

    \"王恶，本公主决定了，我要下凡。\"

    \"嗯。\"王恶点了点头，情爱对仙而言就是剧毒，而且毒性猛然，他正欲开口，直到听到对方后半句，瞳孔已是骤缩。

    开什么玩笑？

    \"七公主，你找我便是为了下凡？\"王恶不确定的问道。

    \"对啊，没有通明殿下凡文书出录，我怎么下去？\"七公主一脸的理所应当，本该如此。

    \"就算我能帮你，没启明殿批复，你也下不去啊？\"

    \"所以六姐让我来找你嘛，她说了，只要你出文书，她那里就帮我批复。\"

    呵，六仙女是真会做仙啊，一方面维持着姐妹情深，反手就把难题丢给了自己，她这是早就清楚自己不会也不敢给七仙女出示下凡凭证，所以才故意让七仙女来找自己。

    这恶人她不做，却想着让自己来做？王恶摇了摇头，沉声道:\"臣能斗胆问问，殿下你下凡是所为何事吗？\"

    七公主缓缓点头:\"本公主自然是去调查情爱之道，为众仙排忧解难了。\"

    王恶表情一滞，这玩意儿就连织女，奎木狼都沉沦了，你去调查？要是你再出个好歹，我这仙还做不做了？

    \"殿下，其实调查，不一定要下凡才能做，臣这里倒有个想法，听闻人间善写话本，凄美的爱情故事，更是层出不穷，如果殿下想的是身临其境，其实臣这里就能替殿下安排。\"王恶瞄了一眼七公主，不动声色继续道:\"只要借助姻缘殿，创下特有氛围，再由回梦仙让殿下见到人间场景，这样殿下便不用下凡，也能见到人间百态了。\"

    果然，七公主听了他的话，呼吸猛的急促一下:\"这样会不会太假了？\"

    王恶接过话，说道:\"当然不会，我们会为殿下构造一个最真实的人间，一草一木，人族百灵，城池堡垒，一应俱全。\"

    七公主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王恶，一眨不眨道:\"那你说的话本是何物？\"

    \"殿下，这人间事与仙界事一般无二，都是忙碌中求生存，但殿下不一样，所以殿下想了解情爱，便很难保证殿下不会以身犯险，如果此事是由话本为骨，梦境为辅，那最终走向便是可控的……\"

    \"不要。\"七公主浓密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声调平静:\"这样还有什么意思，本公主要的是自己能切身体会到，你们处处设控，还有何真实性？\"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殿下说，你想如何个真实性？\"王恶略作犹豫，还是打算听听对方的想法。

    七公主掐着腰，鼓了鼓腮帮，郑重其事的说着:\"一，必须要让本公主有入真实人间的感觉。二，就算要以话本方式推进，那也必须得是自由发展，不能有违和之感。三，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们也不能插手打断。四，主人公必须要找个我不讨厌，而且文采斐然，有能力的，最好长的俊些……\"

    听着七公主的要求，王恶嘴角已经开始不停抽搐。

    \"九，事后，我也要与织女姐那般，成为人间一段佳话。\"

    \"殿下，臣去找陛下与你亲自谈。\"王恶拱了拱手，转身就走，好家伙，这哪里是去调查，简直是去体验人间生活啊，这差事真是办不了一点。

    七公主娇躯骤然僵硬，一把拽住王恶衣袍，结结巴巴说:\"那你说，怎么做？\"

    \"是七公主你自己说，情爱是剧毒，那是不是效果上该对众仙有警示作用？\"王恶扭过头，开口直言问道。

    \"那也不能让本公主不舒服啊？\"

    \"人间本就是酸甜苦辣，生老病死，聚散离别，殿下想舒服，那便永远体会不到真实的人间生活，恕臣实在无能为力。\"王恶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接这活了。

    \"那本公主减两条，你看怎么样？\"

    王恶摇了摇头，正欲拒绝，突然，元神空间一阵轻颤，脑海中，缓缓浮现出几个金色大字。

    【王恶，朕要你答应。】

    \"陛下，你这……\"

    【无妨，只要让她死心便好。】

    【你就上场好好陪她演场戏，她玩够了，自然就收心了。】

    \"我？\"

    【不行？】

    \"陛下，臣也没经验啊。\"

    【不知道去学吗？到时朕会用天机镜全程照看你，你怕什么？】

    \"陛下，臣更怕了。\"

    【……，你把织女形象打造的不错，这次老七若在成功，朕便把上次说的成就天仙后的东西交给你。】

    \"陛下，臣一定努力。\"

    元神空间威压退去，王恶眉头紧锁有个几秒，然后看向七公主，语气里透着郑重:\"殿下，臣会和众仙一起商议，到时肯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故事。\"

    七仙女难掩笑容，虽然有点不如她意，但她也知道，那些要求的确有些强仙所难了，既然王恶说给自己一个满意交代，她干脆也退一步好了。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王恶颔首回应。

 第105章 筹备

    送走七仙女，王恶先去找了月老，言明需要月老构思一方符合情爱之道的场景，月老听完，不由大惊，就连看王恶的表情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赶紧拽住对方衣袖:\"小王，连你也？\"

    \"想什么呢？\"王恶淡淡扯回衣袍，随即把七仙女的事以及玉帝的安排，说与对方听。

    月老听完，这才眉开眼笑，笑骂王恶胆敢吓自己这几千岁的老仙翁，既然有玉帝首肯，这事当然便好办了，连连答应后，只教王恶放宽心。

    \"对了，那个剧本，您老也要多费费心才是。\"王恶见对方一口答应，也是赶忙顺竿爬，顺势补充了一句。

    月老抚了抚白花花的胡须，双眼放光:\"小王啊，老夫千年来，姻缘配对向来讲究的是由浅入深，合理二字，光是现成的文案，便是多如牛毛。\"

    说完，月老左手缓缓摊开，神光浮现间，一沓沓文书出现在他掌心，他想了想，说:\"小王，你来看看哪本合适，若不遂心，老夫还有。\"

    王恶诧异的看向对方手中的文本，点了点头便不由分说拿过来，开始翻阅起来。

    \"这………\"

    面上第一本，便让王恶有些震惊非常，但细细品味，却又别有一番滋味。

    \"这本老夫管它为【人仙情未了】，主要是以男主人公视角打开，暗合谋杀，解密等元素，最终被仙救赎，双双坠入爱河的故事。\"

    王恶不为所动，翻开第二本，月老笑起来:\"这本比起前一本，更注重群像情感，爱情不以凄美为主调，诙谐中又不失一波三折，算是老夫这里为数不多的完美结局话本。\"

    【情深深，仙蒙蒙。】王恶嘴角一抽，默默蹲下身将所有文本一次性摊开。

    依次是【我的天仙夫人】，【二八仙女堕凡尘】，【我与天仙的不二三事】，【天仙爱上我】，以及【金蒲仙】等等……

    王恶两眼一黑，不得不重新将文本收起来，推回对方怀里，正色道:\"月老，我要的是那种清新脱俗的话本，你这些都未免太过令仙发省，有没有那种收敛点的。\"

    \"哎，此言差矣，所谓大俗即是大雅，只要效果烘托到位，你管它是奔放还是收敛。\"月老不以为然，笑骂了一句，顺手将自己的得意之作收起，当机立断道:\"这样吧，老夫勉为其难给你定制一套专有话本，只不过到时若是达不到预期，你可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王恶露出喜色，点头不停称这感情好，不过细节上，他还是着重要求正常委婉一点，不用刻意迎合大众口味，弄的月老是直翻白眼。

    话本，场景都有了框架，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去找能搭建内景的天庭仙，匆匆拜别了月老，王恶马不停蹄赶去了回梦仙的府邸。

    等见到那位以梦道入仙的仙子，王恶便开门见山，简明扼要的讲明了缘由，哪知回梦仙子听完，只是身子往桌前一靠，撑住下巴:\"王灵官，这活我们是能接的，但团队费用可不低哦。\"

    \"光是内景的支应真实性，这以我自己的能力，便无法维持住，得有仙群策群力。\"

    王恶一怔，怎么啥事都要花钱？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人家玉帝的打算，八成是能找财神殿报销的，他心里才略微好受了点，大手一挥道:\"好说，多少？\"

    \"三十万，不二价。\"

    听到这价格，王恶坐直的身体趔趄了下，差点没坐稳，他还没言语，回梦仙子又道:\"放心，这个价格，我们团队肯定让你花的物超所值，铺垫效果，演员，就连阳光草木，都保证与人间一般无二，甚至还有江河湖海的流动性，都能完美复刻到高品质。\"

    \"但你这价格？\"王恶有些想回价。

    回梦仙子笑起来:\"王灵官，这事我们可是专业的，这天庭能做到这程度的，有，但要想达到你的要求的，却是很少，光以三十万便能雇佣我这金字招牌，你也不亏吧？\"

    \"再说了，我们这边还会出仙走个群演路子，这仙员的工资，便是不小的花费了，若是七殿下因此在仙界一炮而红，你们赚的可比我太多了。\"

    王恶沉吟片刻，眼中亮光一闪而逝，这回梦仙子倒的确是给了自己一个思路，原先他也只不过是想着让七仙女能体验人间情爱，却俨然忘了，这则故事宣传警示片，还存有不俗的赚取天宝铜钱的价值。

    若是反响不错，的确能给天庭额外增加一笔收入，甚至就连玉帝要求的形象塑造也能达到一个顶峰的状态。

    王恶叹道:\"能不能再便宜点，毕竟这事儿我们也要担风险的，若是反响不好，到时就真的赔的底裤都不剩了。\"

    回梦仙子端起桌上的茶水，眼珠转了转:\"那这样吧，我们这边额外再给你个优惠，在剧情冲突上，再给你配十名演技精湛的仙员，这十位可都是近年来天庭人气不低的黑马，有他们陪衬，你还怕赔本？\"

    \"额，行吧。\"王恶长长呼出一口气，有保障自然翻车几率就低，这倒是可以赌一把，毕竟就算对方不给额外优惠，他也必须要找对方合作的，自己压根没有别的选择。

    \"既然王灵官如此爽快，那我们也不是矫情的仙，你看仙员调度上，是你自己筛选，还是我们这边一齐替你统筹安排？\"回梦仙子主动道:\"当然了，安排上是弹性规则，你若不满意，我们这边可以随时替你换仙。\"

    \"你们安排吧，这些我也不懂。\"王恶随意道。

    \"好嘞，那便祝我们合作愉快。\"回梦仙子站起身，侧身行礼。

    王恶拱手回礼，随即两仙签了一份合作文书，其中价格，规则都十分详细，等到事情落定，王恶才悠悠离开回梦仙的府邸。

    出了府邸大门他才陡然发现，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男主人公的问题好像还没给对方详谈细节。

    算了，以对方的专业性，应该不需要自己操心吧？王恶呵呵一笑，转头往通明殿而去。

 第106章 打探情报

    与回梦仙商谈后又过了两日。

    期间王恶并没有做额外的事，除了不停还款便是将卷帘大将的归档文书重新做了披露，不过文书时间上依旧还是处于待定状态。

    不为别的，卷帘大将被贬下凡的契机，必须要存有人多眼杂的先提条件下逐步敲定，那在归档上自然不能是条理过分清晰，若是直言是瑶池打碎琉璃盏，那地点就太过于直白了。

    所以王恶重新披露后，索性将待定时间地点推迟到了蟠桃大会上，这样也正好可以借着蟠桃大会仙闹喧鸣之际，做个二重遮掩。

    毕竟蟠桃大会失手打碎琉璃盏与瑶池失手打碎琉璃盏，在地方扩展上要更大，谁又会无聊到去查所有大会涵盖区域，那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这份归档文书批复只能在大会后再交由启明殿，不过比起这事，织女那边于昨日也正式开始上岗了，鹊桥奠定仪式上，喜鹊王那孙子苦着一张脸，满脸不情愿的剪了彩，只是眼眶泪花打转不似作假，但胜在它最后强行给憋回去了，好悬没哭出来。

    只是时不时看向王恶的目光始终透着一股幽怨之色，王恶则是点了点头，给了对方一道鼓励的眼神，表示这些都是自己应该做的。

    有了自己的鼓励，明显能感受到喜鹊王与织女一同离去时，挥动的翅膀都要比平时更加卖力了许多，这点王恶还是很欣慰的，这就好比是学习，喝骂与鼓励，往往起到的效果也是不同的。

    另外，借着鹊桥仙流汇集，金角也是如愿以偿的对王恶进行了一场专访，为了烘托渲染头条，更是扭曲了诸多事实，比如王母敲定的七夕之名，到了对方口中，却成了自己的一手规划，鹊桥的搭建，也成了自己的一番操作。

    让王恶是苦不堪言，这要是传到王母耳中，不就是存有急功近利之嫌？不过幸好，以王母大能，想必定能分辨其中真伪。

    而且最让王恶无法忍受的是传播途径越传越离谱这事，原先还是鹊桥是他一手操作的，短短一天时间，就演变成了他和喜鹊做了，这简直就是混账至极。

    谣言止于智者，他也只能祈求这段风波赶快过去，内心已然笃定，以后打死也不能再走这种专访路子，因为实在是太野了，自己实在无法承受。

    放下手中文书，王恶叹了口气，起身去了三才殿。

    来到三才殿，王恶看着不停趴在案桌前奋笔疾书的木吒，不觉有些好笑，看来工作堆积如山的，可不只是通明殿。

    \"惠岸行者。\"王恶先是打趣的叫了一声，将手靠在案桌一角，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

    \"别烦我。\"木吒冷冷开口，头也没抬。

    王恶压了块天宝铜钱，轻声道:\"听说花果山那灵猴离开了，你这里难道一点风声也没有？\"

    闻言，木吒提笔的手戛然而止，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闪烁，期间更是不忘熟练的将天宝铜钱顺走，言语有些夹枪带棒道:\"原来你是来打探消息的，你们灵官可真是有意思，不想着做好本职工作，还接起这包打听的勾当来了。\"

    \"钱还我。\"

    \"不好意思，一经收回，概不退款。\"

    王恶满是激愤，眼睛瞪着木吒:\"你还真打算一心向佛了是吧？\"

    \"嘿，你这话说的，这惠岸二字是和你开玩笑的？\"木吒不以为然。

    \"行，那我找哪吒去。\"

    木吒一激灵，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皱眉想了想，冷声道:\"你就算问他，他也给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三弟虽有西方虚职，但终归是虚职，核心消息他也无法接触到，他是天庭仙，你实不该把他卷进来。\"

    王恶笑了笑，果然这木吒佛心并不像表面那般纯粹，他这话虽是围着哪吒展开，但换个角度便是说，非佛门中仙不可知，此事他想必是清楚的。

    \"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只是有两个问题，你可以不答，但我若说的对，你只需点头便可，这样你与我既无口舌，更无查证，也不算是你泄密，如何？\"

    木吒沉默不语，只是眼神直勾勾盯着王恶。

    王恶见他沉默，权当他是答应了，直言不讳道:\"那灵猴可是去了四大部洲中的西牛贺州？\"

    木吒依旧沉默，良久，才总算摇了摇头。

    王恶一愣，心里不免咯噔一下，大骂糟了，莫非自己一开始便猜错了？那灵猴出山，从始至终压根就没有佛门仙暗中跟随，而对方离开，真的就只是单纯的出行？

    他脑子飞速运转，有些不信，旁边木吒冷冷开口:\"还有一个问题。\"

    王恶侧眼看了眼木吒，把心一横，继续道:\"所以它去了南赡部洲？\"

    木吒双眼一凛，王恶微微眯起双眼，当初在阎罗殿，勾选金蝉子最有可能出生地点时，山河图中东胜神州与南赡部洲的直线距离，要比北俱芦洲囊括更广，原本它以为猴子出了花果山便会被佛门编排，直接去往西牛贺州，但这猜测已经被木吒否决掉了。

    那随波逐流，去往人族气运最盛聚集地的南赡部洲，自然几率就要比北俱芦洲更大，况且就算木吒接着摇头，王恶也不用担心了。

    猴子既然从东胜神州出发，如今木吒再帮自己排除了两个，剩下的答案那也自是呼之欲出了，只是虽然地点已经明了，但要具体找出那猴子身在南赡部洲何处，光排查便绝非易事。

    木吒站起身，脸色铁青，这次闷闷的点了点头，王恶展颜，挥了挥手:\"好，既然这样，那我便不打扰你办公了，告辞。\"

    \"等下。\"木吒走出案桌，来到王恶身前，脸色一沉道:\"此事对那猴子尚有造化，去人族聚集地，于它而言更是能褪去那食古不化之陋习，你若私自出手，极有可能适得其反。\"

    \"这么确定？\"王恶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木吒。

    \"不经历苦难，不明确人心险恶，如何能洞彻是非因果，又如何能走得求真之途，这是它自己的选择，不管是谁也没有权力替它做选择不是吗？\"木吒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王恶满心狐疑，注视木吒片刻，见他目光清澈，不似作假，悠然道:\"是，但怕就怕这就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那灵猴未出世时，便被你佛门监管，那时它有过选择吗？或许你说的对，此事谁都不应插手，顺其自然为好，可你们能做到吗？\"

    天庭与佛门的信任基础向来是合作共赢，只有这只灵胎是意外，就连通臂猿猴死后都依旧害怕有宵小之辈会害对方，这种担心真的只是空穴来风吗？

    王恶不知道，但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老猴子必要时要照拂对方一二，那便绝不会食言，至少，得保证那灵猴能安全的得偿所愿。

    \"此事事关佛门机密，就算你插手也是无济于事，而且那猴子如今由二十四诸天中日月二神护法，你去了，也只是找不痛快。\"木吒表现的一脸气愤，王恶却是一阵触动，这家伙果然是嘴硬心软，看似是针对自己，何尝不是另类的在给自己传达情报。

    不过，对方说的也没错，佛门既然出动了二十四诸天中的其中两位来保证那猴子的安全，这也倒是省了自己这边再额外安排仙。

    而且眼下，的确不易再和佛门有过多接触，这层薄面能维持还是要维持住的，只要事关两方颜面，窗户纸能不捅破就不捅破，大家各自心照不宣，自然就还是好朋友，亲兄弟。

    倘若有一方提前撕破脸，嘿，天庭也不怕，有能耐去和玉帝闹去，你佛祖大还是玉帝大？

    咳，开个玩笑，佛祖佛法无边，普渡世人，自有无量功德，天庭向来是敬重的。

    至于为何反对东渡传经，其实也能大致猜到一些玉帝的用意，倒不是说对方传经不好，毕竟茹毛饮血，食古不化之徒，放在哪里都是不确定的潜在风险因素，难加管理。

    但对方想绕过天庭，这就有些过分了。

    这明显违背了合作共赢的准则，况且传经度化这么大的功德，佛门竟然想自己独吞，这不就是明目张胆想跑到玉帝地盘上开疆扩土？还啥好处不给的那种，换谁谁乐意？

    所以针对金蝉子本意是让佛门明白，没朕批准，你还妄想传经？

    想必十世轮回后，西方也会慢慢反应过来，只是不知道到时会派谁来与天庭洽谈，但不管是谁来，这波主动权都只会在天庭手里。

 第107章 太清圣人

    王恶只能粗略知道个大概，但其中水深水浅，他却依旧是一无所知，明面上他更像是一把刀，但操刀的却从来都不是他自己。

    没错，以至于到了今日，这种感觉反而越加强烈，或者说玉帝与佛祖看似在争锋相对，实则却更像是各取所需。

    所以万事讲求的依然是某种程度上的最佳平衡，大抵是见招拆招的你来我往，而不是大刀阔斧的一招致命。

    这样看下来，天庭明面上的确像在一直阻挠东渡传经，但落到玉帝本仙身上，反而更像是一直在退。

    早先自己提议金蝉子之事时，玉帝也是扬言此事天庭能做却不能说，便证明了对于佛门扩展方针，玉帝还是顾及佛祖的，不，应该说，他是丝毫没有半分担心之色，亦或者说，东渡传经，压根也影响不了他的统治地位。

    所以他才始终与佛祖犹如推杯换盏般玩起了回合制游戏，但如果这样想，那道祖的表现就太令仙百思不得其解了，毕竟此事就连玉帝也从未放在心上，以道祖之能，他又何必还要走到台前，为天庭各处奔波？

    除非道祖与玉帝想要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而这最终导致的结果，更是玉帝乐于见到的。

    而且老君走后，天庭大佬的闭山之举也是疑点重重，那些顶级仙为何要闭山？这不就是妥妥将天庭战力下滑的表现吗？对于这点，玉帝竟然也是毫不在意的态度。

    这里面没鬼，那才是说不过去吧？

    离开三才殿，王恶有些心乱如麻，脚步不由加快了些许，不多时，一股缥缈清淡的威压扑面而来，他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便一头撞进了不知何处的空间之内。

    他眼里唯有震惊之色，左右张望，发现空间内除了玄黄二气弥漫，霞光通透，眼前便只剩一座毫不起眼得简朴道观。

    虽无恢宏之感，却又格外安宁祥和，古韵帷幔。

    道观门前那副对联，或是年代久远，字迹已是有些模糊不堪了，王恶揉了揉眼睛，不自觉脱口而出道:\"无为而治天下顺，清静无为万事宁。\"

    他猛然抬起头，只见道观正上方，是道法自然四字，这一眼，王恶不觉间已是冷汗直流，再不敢怠慢，立刻就要磕头行礼。

    开什么玩笑，天庭能以道自居，敢言清静无为者，他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谁了，这，这，这，只悔不该胡思乱想，如今怕是要被挫骨扬灰了。

    正当王恶还在作着思想斗争时，一道缥缈之声，突然在他耳旁炸起:\"莫忧，莫扰，进来便是。\"

    王恶弯曲的膝盖僵在原场，吸了口气，赶忙低声应是。

    推开院门，王恶先是愣了愣，随后才发现这院中竟然毫无摆设，除了正中蒲团上坐着一个老道，周边全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王恶不敢多加打量，迈开步伐，走的异常稳重，直到临近对方下首位置，换步到正中，摆正心态后，将衣袍撩起，认认真真向着对方磕了个头。

    \"通明殿王恶，见过道……太清圣人。\"

    是吧，应该没叫错吧？

    老道没有转身，王恶狐疑的扪心自问了下，良久，一股玄妙道韵开始弥漫开来，老道悠悠转过身，枯瘦的脸庞露出少许笑意:\"王恶，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

    \"起来吧。\"

    \"谢圣人垂恩。\"王恶重重俯首，站起身来，犹如雕塑般一动不敢动。

    \"不用拘谨，三千大道无外乎亦存人道，天地人三才，哪有高低贵贱之分，贫道唤你前来，不过只是想与你论论心。\"

    论心？您老果然是在怪我胡思乱想吗？

    王恶脸色苦涩，带着颤音道:\"还请圣人点拨。\"

    老道缓缓颔首，继续道:\"在此之前，贫道与你讲个故事可好。\"

    您老说了算……，王恶眼里浮现一丝困惑，但还是从心的点头，露出聆听教诲之色。

    \"常言三界茫茫，却从未有仙真正明白茫茫二字到底有多宽，多广，天地玄妙，纵观未来，也唯有昊天与贫道寥寥几仙方可堪破。\"老道话语一顿，看了眼王恶，见对方越发糊涂，摇了摇头道:\"你所知四大部洲便是存于过去，不是现在，亦非未来。\"

    \"过去，现在，未来？\"王恶目光闪烁。

    \"你先不要着急，贫道自会一一与你言明，此事说来话长，得追溯到当年封神大劫起始，道门三教，唯我人教保留最为完整，而天道往复，每随劫运将生，气运必会有所起伏，而经此一劫，道门损失最为严重。\"

    这事王恶自然清楚，从那时起，佛门便乘势崛起，千年间，新晋萌芽如春后雨笋，层出不穷，佛门还因此打出有能者居之的口号，甚至当时归结出了所谓的小乘佛法之道。

    后佛祖菩提树下问道，以大乘佛法稳居宝座，至此四御五老，这如来才总算有了一席之地，这些千年前的旧事，所存记录文献含糊不清，字里行间诘屈聱牙，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从圣人口中再次听到。

    \"圣人言，莫非是与道门气运相关？\"

    老道嘴角露出少许笑意，淡然道:\"是亦或者不是，王恶，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何贫道那一缕分身，从始至终都在将你往一个方向引导，而且从未避讳过此事？\"

    \"小神不知。\"

    王恶心底有些激动难掩，仿佛此刻自己苦苦追寻的一些答案，马上就要浮出水面，这种得失感，让他身体都有了些轻微震颤。

    \"这是因为，你既不存在过去，也不生在当下，而是落于未来。\"老道的笑意顿时更浓了些，手指轻轻一点，场景陡换，两仙此刻已是置身于一片星河之中:\"众生迷途，亦如镜花水月，你所知所感只是眼下，而在这星河之外，亦存三界寰宇，那里才是你的起点，亦是你的归途。\"

    \"圣人为何要告诉小神这些？\"王恶此刻心中虽早已是惊涛骇浪，但他却没有失了方寸，越是高深莫测，越是诡谲云涌，那便越加证明前路危机四伏，有着重重考验。

    否则这种机密，对方根本没必要告诉自己，除非圣人觉得自己能走进他们那圈子不成？王恶还没自负到那种程度，而按他所想，便只能是后者，圣人或许需要自己此刻去推动一些事，这些事，才是他存在至今的必要。

    \"碎。\"老道指尖轻轻一点，王恶悚然一惊，顷刻间，脑海中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破碎感席卷的同时，一股锥心刺骨感传来，他捂着头嘶哑痛喊出声。

    不多时，王恶心底浮现出一幅有些模糊的画面，那是一道身穿浅灰色短袖，黑色布裤的妇女，手中提着的是焚香祷告用的纸钱香烛，此刻正一步一叩首的拜山请愿。

    王恶轻轻吸了口气，调运气息，试着去看清对方，此刻画面却开始缓缓消散了，他不解的看向老道，不过短息间，他又重新低下了头，只是苦涩道:\"她……还好吗？\"

    \"放心吧，你不过是从过去窥探了一丝未来，她与你所处时间自然不同，自从你三十五年岁无所事事之初，你母亲便如这般，日日前去替你拜山请愿，你能有今日，她居功至伟。\"

    \"为什么是我？\"

    \"由低到高，循序渐进，修的是善恶道，走的是历心路，步步当无道，却又涵盖道，一起一落间，从来不是我们选了你，而是你自己替自己作出了抉择。\"老道一阵机锋打的王恶是头晕脑胀，

    他咬了咬牙，此刻已是完全理不清其中脉络，双目先是无神，随后便是大急:\"小神从未选过，何来求道一说？\"

    \"王恶，万事缘由，一饮一啄，你用二十年光阴蹉跎，一事无成，你母亲便用二十年之愿，换你脱胎换骨，你若不是自愿，没仙能强迫你，贫道不能，天道亦不能。\"

    王恶双目泛红，他转过头，看着眼前无波无澜的老道人，有些欲言又止，最终沉声道:\"所以，你们到底想要小神干什么？\"

    老道身周道韵绵长，正色道:\"风清云亓乐升平，神静星明显瑞帧，不为都天显富贵，当为护法第一神。\"

    \"山头一宫由你坐，为我道门镇太平。从此气运功何浅，不求香火满门庭。\"

    王恶侧头，心底也在警惕，这听着的确是个好差事，但却更像是个镇压气运外泄的工具人，而且还是神造产物，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些了，因为一切都是已经安排好的，他知不知道压根不重要，从入道那天起，他便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王恶，在天庭中，始终属于外来户，与其让他自己去慢慢追寻真相，还不如直言相告，这是太清给他的选择，也是他自己的最终归属。

    \"小神能拒绝吗？\"

    \"自然。\"老道笑了笑，颔首道:\"贫道从不强仙所难，但你注定与道有缘，就算拒绝，恐怕也难逃宿命回响。\"

    王恶抱拳行礼:\"还请圣人指点。\"

    \"那花果山石猴与你缘分颇深，将来必会还有交集，二者好比水火，若无相融合性，必然另起刀兵，你只有经此一劫，才能大道圆满，若此刻拒绝，便是万千法身，独善其一，你与你母亲，怕是再难团聚了。\"

    \"你是想困缚于过去，还是得望于未来，贫道只能给你指出方向，却不能带你前行。\"

    老道话语声很轻，但每一字每一句，都让王恶听的很是清晰刻骨，但是他没有过多去思虑对方的话是真情还是假意，因为那不过都是些无用功，他只是淡淡问了一句:\"圣人可有私？\"

    老道怔了下，脸上笑意扩大，摇了摇头:\"自然有，但圣人私心当不为己，你也当如是。\"

    王恶颔首，他心里悄然松了一口气。

    妈的，镇就镇，护法第一神，听着就阶位挺高，这波不亏，圣人没必要骗我。

    \"小神还有一个请求……\"

    \"时机到了，你自会记起一切，随缘便是。\"

    ？？？

    \"哦。\"

 第108章 告御状

    老道人半垂着眼眸，好似有种枯坐无数岁月后，看淡一切的莫名沧桑感，这种沧桑仿佛又凝成了一股独有的道韵，让王恶身心不由放轻松了些。

    \"走吧，此处以你仙躯，待的时间久了，并无益处。\"

    说完，太清圣人手指滑动了下，星海缓缓消散，两仙位置好似从未有过变化一般，依旧是一站一坐，只是除了周围白茫茫一片，便只剩下王恶那若有若无的呼吸之声。

    他知道，这是回到原先的道观之中了。

    时间匆匆便过了三日，王恶仍是纹丝不动，主要那日后，这位圣人便好似哑火了一般，他倒想告辞离开，但对方也没让他走啊？

    你们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来的吗？

    没错，就这样站着过来的。

    能说累吗？那叫安稳，直到再过了七日，这位圣人才微微动了动，满意的一笑:\"时日刚刚好，王恶，你可以去凌霄殿了。\"

    \"是。\"王恶根本没顾的上疑惑，在对方说完的一刹那，就已是急忙躬身应答。

    他本来是有意准备磕两个再走的，但一晃神，自己便再次出现在了三才殿殿门前，就好比是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梦，只不过转头就被一泡尿给憋醒了，十分的随心自然。

    同样的经历，不同的感受，他甚至都没来的及问，那是否便是三十三天外的第三十四重天，便直接被强行驱逐，心里说实话，还是有点小遗憾的。

    不过比起圣人，他现在的老板可是玉帝啊，而且对方让自己去凌霄殿，那八成是出了什么变故，也不知圣人之地的十天，与九重天是否一致，如果不同，那自己肯定完蛋了。

    想到此，王恶更不敢耽搁了，只能一路往凌霄殿跑去，这可不是他故意拖延，不想驾云，主要这是去见玉帝，你直接飞过去，是想干嘛？行刺啊？

    不成体统嘛。

    等到王恶穿过通明殿，还来不及喘口气，一双金色大手便从天而降，将他直接掠走，等他站稳，除了后怕外便只剩下惊魂未定。

    抱歉，我收回刚才的话，这陛下不去行刺别人就是谢天谢地了，我为何要多此一举去担心他的安全？

    站在一旁的四大天师，除了自家师父，嘴角皆是一颤，目中满是笑意，却又不敢笑出声。

    王恶扭头环顾四周，眼前一亮，这才看到了跪倒成一排的另外三仙，随后快步走到了高台下，躬身行礼:\"臣王恶拜见玉皇天阙。\"

    正在那宝座上静坐，看阅奏折的玉帝，却并无回应，淡淡金光飘过，先是一声冷哼袭来，吓得王恶一颤。

    \"陛下，臣这是事出有因，臣是被太………\"

    \"秦广王，阎罗王，你们说那妖猴大闹地府，强划生死簿，此事当真属实？\"

    啊？

    王恶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启禀陛下，那孙悟空不知从哪里学来一身通天彻地之神通，成就了混元一气太乙金仙境，虽不在天宫任职，入天仙序列，但战力却是不弱顶级天仙。\"

    阎罗王愁眉苦脸状，叹道:\"他扬言自己修行早已消了三灾，避了生死，不入轮回，可生死簿中却尚有其名，故勾魂使依法办理，特将他擒来地府，不料，妖猴生性残暴，不仅打伤了鬼差，掀翻了案桌，更是强行划去了所有猴类主目，臣实在是拿他不住，臣有愧陛下重托啊。\"

    王恶皱眉，四大天师对视，玉帝则是缓缓看向最后一仙，冷笑道:\"敖广，你也是来告那孙悟空的？\"

    敖广闻言，泪如泉涌，跪着匍匐前进两步:\"陛下，你可要为老臣做主啊，那孙悟空简直丧尽天良，它来龙宫，老臣本已是以礼相待，谁知猴头刁蛮，不仅强拔了定海神针，更是威逼着老臣给他置换了一身行头，好生蛮横，好生霸道啊。\"

    阎罗王，秦广王齐齐一愣，随后嘴角不约而同拉起了一道弧度，还好，还好，不是只有自己这一家被那猴子祸害了，如今龙宫也未幸免，也算是同患难，有个垫背的。

    三仙随后轮流左一言，右一语，自己反正是没有错的，全是孙悟空胆大妄为，这一面之词，听得王恶是直冲脑袋。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三仙甩锅，这地府存有销账的嫌疑，话里存有几分真，几分假，尚不好分辨，这龙王的动机又是什么？单纯的诉苦？

    王恶依稀记得当初敖孪曾说这定海神针闹的龙族是苦不堪言，还说谁能拿走就拿走便是，如今孙悟空帮他们达成所愿，怎么反而这龙王还不乐意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孙悟空倒也挺厉害的，海陆空三家，活生生被他干了两家，妥妥的人才啊。

    不过他们说的猴子，应该不会那么巧吧，换算时间，人间这才过去了短短十几年，那花果山灵猴就算不吃不喝，也不该这么快修行到这种地步吧？

    这完全不可能嘛。

    王恶满脸自嘲，只能是怪自己想多了，他默默退到了萨天师身侧，低声道:\"师父，这孙悟空跟脚你清楚吗？\"

    \"听说是花果山天生地养的一只石猴，具体的倒也没太有意打探过，不过有一点，为师可告诉你小子，这孙悟空既然能大闹地府，龙宫全身而退，修为便比你只高不低，这种事，你最好别想着去掺和。\"萨天师眼观鼻，鼻观心，嘴巴虽在动，目光却依旧直视着前方。

    王恶如出一辙，不过此刻他与萨天师的心情却完全不同，他的确没想到还真是那灵胎，如今结合太清圣人的话，他还真与这猴子有着缘分，以前花果山接触的是它，如今短短十几年，到了凌霄殿，自己已然要听的还是它。

    只是照这样发展下去，很可能会演变成一段孽缘啊。

    \"够了。\"玉帝眼中冷光一闪而逝，将奏折重重拍在案桌上，冷声道:\"传谕仙官，去替朕宣李天王，哪吒父子二仙前来见驾。\"

    \"陛下……\"王恶正欲开口，却被萨天师一把拦住，玉帝眼眸轻瞥，萨天师已是接口道:\"陛下，王恶许是长久未上殿，险些乱了规矩，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嗯。\"

    玉帝收回目光，殿前传谕官领命后，躬身离开大殿，王恶满脸不解，他不明白自己师父为何这时候拦他，这眼看蟠桃大会在即，此刻天庭便又要起刀兵，这不是闹笑话吗？

    \"你小子，还看不出来吗？这龙王以及地府那两位这么一闹，弄的玉帝现在已然是下不来台，不动孙悟空那便要动他们，你让玉帝怎么选？\"萨天师直视前方，咬着牙，瓮声瓮气的一字一句的往外吐。

    \"让他们去打吧，反正也是走个形式，玉帝要真想动那猴子，何必要征调哪吒父子，他那破塔也就能管管哪吒，放心吧，孙悟空没事。\"

    王恶摸了摸下巴，好像还真是这理，哪吒会听李天王的？若非那宝塔震慑，这家伙反手就干李靖去了，让他听命与孙悟空打，这不是挑起他叛逆情绪嘛。

    良久，李靖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哪吒踏入殿内，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众仙，虎目一瞪:\"逆子，还不快与为父一起来拜见玉帝。\"

    说完，默默举起了手中的塔。

    哪吒目光一冷，终是不情不愿的下跪。

    \"哪吒，见过玉帝。\"

    慵懒敷衍但胜在率直，玉帝也懒得管李靖家事，只是下令让李靖点兵五营天兵十万，下界降妖。

    李靖肃然接令，起身时，只见逆子比他还要先起来，他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逆子不懂规矩，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李靖脸色潮红，顿觉自己很没面子，转过头，脸皮库库抖动起来，只见敖广脸色铁青的侧倒在地上，哪吒也不知何时已站在对方身前，也不说话，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

    \"逆子，你敢？\"李靖眼睛瞪的滚圆，已将宝塔祭起。

    \"老泥鳅，真是好久不见了。\"

    说完，朝着玉帝躬了躬身，根本没有搭理李靖，大摇大摆的走了。

    敖广松了口气，李靖自然也松了口气，他本还想道个歉啥的，但敖广一声冷哼，却是打消了他这个念头，捧着塔，腰杆一挺，拜谢玉帝后，同样趾高气扬的踏出了大殿。

    王恶瞧了眼瘫坐在地的敖广，也是觉得这老龙王的确老了，再也没了当初水淹陈塘关的胆气，或者说，对方如今更是懂得如何去忍耐了。

    \"王恶与四大天师留下，你们三个都先下去吧。\"玉帝禁不住一手抚额。

    \"是。\"

    等到三仙退出大殿。

    玉帝淡然道:\"这三个家伙，动机不纯，朕能看出来，你们自然也看出来了，如今被那猴子这么一闹，都说说吧，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额……

    这怎么做？您不是已经有底了吗？

    五仙顿时默不作声了。

 第109章 招安工作

    四大天师对视一眼，各自朝着身后退了一步，正好与身前的王恶拉开了一拳距离，初看下，倒像是对方主动迈了出去，勇于进谏。

    \"好，王恶，朕果然没有看错你，说说吧，对于此事，你怎么看的？\"

    \"我？\"王恶不解的抬起头，随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看了看左右，这才发现自己周边哪里还有半分仙影，他一脸抽搐的扭头看着身后的四仙。

    只见四大天师老神在在，一脸肃容，衣袍下，唯有四根大拇指同时翘起，那意思很明显:\"好小子，有胆色。\"

    王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其他三位就算了，怎么连师父也这么不着调？他淡淡一笑，转身拜礼道:\"陛下，依臣拙见，那孙悟空神通非凡，虽然大闹了地府龙宫，但究其根本还是天性使然，猴子嘛，本就生来顽劣，若天庭只是以客观事实问罪，而罔顾生灵天性，这是否会让众生认为天庭此举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当然了，孙悟空大闹地府龙宫，也是不争的事实，天庭向来是法不容情，既然陛下已命托塔天王李靖父子前去捉拿对方，不管结果如何，也算是给了地府龙宫一个交代，既然如此，事后，陛下何不试着招安孙悟空，这样既能彰显天威大度，也能对那猴子日后严加管教，更是为天庭招揽了一员猛将。\"

    凌霄殿中，玉帝身后随侍仙女蒲扇上悬挂的风铃传出叮当叮当的清脆铃音，等他说完，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而这个过程中，王恶心神已然紧绷，他这话细听下的确是没毛病，但归根究底还是得罔顾孙悟空犯错后的事实，招安孙悟空，更多是偏向以功抵罪的路子，但一只猴子给他安排什么样的神职，才能弥补以及服众呢？

    良久，玉帝的眉头一挑，略微点头，沉声道:\"你这法子倒是与太白的如出一辙，若非他不在天庭，否则朕都要不免怀疑，你二仙是提前商量好，一起想来保那孙悟空的。\"

    \"陛下，臣只为天庭计。\"王恶顿时一阵苦笑。

    心底也不免思索起对方这话，文官集团向来是以太白金星为首，文官进谏，却有通明殿将领帮着陪衬，这在玉帝眼中，自然是不可取的，文武不和与文武同穿一条裤子，两者间谁重谁轻，以这位陛下的角度，自然是乐于见到前者。

    他要的是以文抑武，以武压文，只要这条平衡不被打破，双方做事自然不敢肆意妄为，文官的弹劾，武将的执法，都是在罪证与小辫子间的反复横跳，大抵拼的是谁先露出破绽罢了。

    \"这办法倒是可取，但那孙悟空不过区区一只山野猴精，天庭如今可还有合适的神职授予它？\"玉帝轻笑了声:\"四大天师？\"

    四仙齐齐一颤，本能的想再次往后退，但大家已是知根知底，这招哪能次次都管用？张天师甩了下浮尘，清咳一声:\"都一把岁数了，还玩这种小孩子把戏，害不害臊？\"

    其余三仙汗颜，皆是深有同感，无奈点头后，许旌阳只能向前一步道:\"陛下，老张说他有良策，还请陛下明鉴。\"

    此刻，萨天师两仙没有一丝丝迟疑，总算可以往后退了。

    张天师哑然失笑，但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张天师，你有何良策？\"玉帝哪里看不出这几仙在有意规避，但既然有仙冒头，他也不会客气的。

    \"陛下，臣……\"张天师欲言又止，抬头看了眼远处的王恶，通明殿不是有仙员调职文书吗？你小子还不开口？

    王恶额头挂满黑线，众所周知，天庭如今的空缺上，只有一个是能按正常手续办理的职位，其余的都是各部涉嫌仙落马后，还未从新编整的，自然这些空缺就不能按部就班的让仙进入。

    至于御马监掌事这职位，换谁来安排都是得罪仙的差事，毕竟能入天宫的最低也是元仙，神仙之宗，安排上，自然是往匹配身份的神职上去安排，若非如此，这职位也不会空缺这么久了。

    见王恶低头不语，张天师胡子都要翘起来了，片刻后，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道:\"陛下，臣这里倒是有个职位，与那猴子颇为贴切。\"

    \"讲。\"

    \"听闻，凡间认为将猴子放在马厩中可以避免马匹生病，那御马监一职，倒正好与那猴子颇有几分缘分，陛下何不让它去看管天马，一来这职位神权较低，也好约束对方，二来嘛，它无权无势，自然就不会再闹出其他的幺蛾子。\"

    玉帝眼睛眯了眯，萨天师则是摇了摇头:\"自古常言道，心猿意马，心猿意马，老张，你如今反其道而行之，却让那孙悟空去管马？别到时候自食了恶果哦。\"

    \"那你可有好的建议？\"张天师眨了眨眼。

    \"这官职太小，与孙悟空实力不符，你就算同意，他也不见得能同意。\"萨天师冷哼一声，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却没有去接对方的话。

    \"那就把御马监划去，重新编排个职位，取那文簿中别号允其弼马温便是，到时只需告诉那猴子这是个大官，不就行了？\"张天师摇摇头，轻叹一声:\"陛下，还请您劳神为这职位再授神印，允诺那孙悟空上天为官。\"

    玉帝面色复杂，右手不停敲击着桌面，良久后，才含笑点头:\"就这样办吧，不过你们何仙去行这招安工作？\"

    \"他。\"四大天师齐齐指向王恶。

    \"好，王恶，你便辛苦下界一趟吧，尽快将此事落定。\"玉帝看向王恶。

    \"陛下，还请等到李天王父子回天时，再去行这招安工作，否则地府，龙宫那边，难免存有闲言碎语。\"王恶正色道。

    \"准。\"

    王恶看了眼四大天师，尤其是自家师父后，躬身离开了大殿。

    师父的担心不无道理，孙悟空本事不低，张天师的提议虽是结合天庭现有体制出发考虑，但却忽略了孙悟空的感受，这弼马温一职，实则有些侮辱对方那一身神通了。

    但玉帝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这点王恶是没想到的，或许，在陛下心里，始终认为对方只是山野猴精，所以才这般不在意吗？

    唉，算了，仙人对妖向来成见偏深，事事无非论个跟脚，这种偏见，他也无能为力。

    只能是寄希望于那猴子不会在意了。

 第110章 走过场

    李府大门前。

    殷夫人一手牵着李贞英，另一只手则是满是怨气的指着李靖:\"当初我就不同意哪吒入军部，你死活不同意，现在好了，这才过了多久安生日子，便又要打仗了。\"

    \"是捉妖。\"李靖头皮发麻，沉声道:\"夫人啊，这是玉帝旨意，你我皆是武将出身，这军令如山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再说了，哪吒是什么秉性你不比为夫清楚？你若真让他与金吒，木吒一般做个文职，他能安心做好事嘛？\"

    \"我就知道，你从小对这孩子有偏见，哪吒与他两哥哥也没少了啥？怎么就做不好文职了？你不就是怕他在外面给你惹祸，污了你这李大天王的清誉嘛。\"殷夫人娇躯颤抖，胸膛气的一起一伏。

    李靖看着妻子气呼呼的模样，只能无奈转过头来，瞪着旁边擦拭着火尖枪枪尖的哪吒:\"你来和你娘说，你小子是能做文职的料？\"

    哪吒眼眸冷淡，将火尖枪往上一提，贴着对方鼻尖划过，吓得李靖一颤，瞬间感觉鼻尖火辣辣的，他茫然又惊愕的看向殷夫人:\"看见没有，你让他去做文职，那无疑就是让为夫去死，如今在我身边还敢如此胆大妄为，若是离开我的视线，他还不得把这天捅破了。\"

    殷夫人红润的小嘴张了张，虽然司空见惯了，但也着实吓了一跳，李贞英则是一脸看戏的躲在对方身后，眼里扑闪扑闪的亮着光。

    \"儿啊，这枪不能这样玩的。\"殷夫人牵着李贞英，索性直接是绕过了李靖，虽然清楚哪吒有分寸，但这样的确是太过危险，只能皱了皱眉，轻声道:\"你爹那死脑筋就那样，不管他说什么，娘终归还是不愿意你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如果可以，娘去求玉帝，让他给你换份工作，怎么样？\"

    哪吒眼里柔光一闪而逝，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娘，李靖虽然窝囊，但他说的也没错，文职的确不适合我。\"

    \"可是娘听说，那孙悟空又大闹地府，又是强闯龙宫的，本事可不低，你这要是有个好歹，你让娘可怎么办？\"

    \"这逆子当年不也闯过龙宫吗？你有这担心的功夫，还不如想着如何好好管教下贞英这孩子。\"李靖不以为然的插了一句。

    \"和你说话了吗？\"殷夫人明显不吃丈夫这一套，转头怒斥一句后，望着哪吒，叹息道:\"不管怎么说，儿啊，你要是打不过，你就跑，什么军令的，你不要管，大不了到时娘陪你一起受罚。\"

    顿了顿，殷夫人好似想起了什么，眼神坚定道:\"若那孙悟空对你穷追不舍，你就往你那死鬼老爹那里跑，把他推前面去，帮你挡挡。\"

    李靖眼神都凝固了，他觉得自己不该在家里，应该在土里。

    \"三哥，你下凡帮我带些人间好吃的呗。\"李贞英抬起头，看着哪吒。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你三哥是下去降妖，又不是去人间游玩，不准要。\"殷夫人不打算惯着幼女。

    \"好，三哥给你带。\"哪吒蹲下身，摸了摸李贞英小脑袋，看着殷夫人道:\"放心吧，娘，孩儿不会有事的。\"

    李靖缓缓吐出一口气，此刻，一道传令兵的身影已是急匆匆跑来，狂奔到大门口，单膝跪地道:\"天王，十万天兵以点兵完成，另外，元辰殿派下的九耀星君，二十八星宿，就连四大天王以及巨灵神也都已就位，只等天王你一声令下，即可拔营下凡捉妖。\"

    \"出发。\"

    李靖中气十足的大手一挥，托着塔快步向前，哪吒抬腿一踢，将火尖枪倒提于手中，紧随其后。

    \"等等。\"

    一道清朗的嗓音传入耳中，李靖精神一震，扭头看向身后，只见王恶正不停向着他们挥手。

    直到王恶走到身前，李靖才皱眉质问道:\"王恶，你有何事？\"

    \"天王，陛下有意招安那孙悟空上天为仙，你们此番前去切记不可起了刀兵，只需领兵于那花果山驻扎半日，便可返天，剩下的交给我便是。\"王恶一口气说完，不带半分停顿。

    他也是出了凌霄殿后才想起，若是天庭此刻与那猴子动起手来，那他这招安工作难度就太大了，但另一方面又不得不给地府龙宫一个态度，思来想去，也只能是拜托李天王他们配合了。

    \"你？\"李靖狐疑的看着王恶。

    \"没错，陛下让我行这招安工作，若是你们真与孙悟空打起来，那我这边就不好做了，此番，陛下本意也是没打算动对方，天王兴兵，主要还是做给地府，龙宫两方看的。\"

    \"呵。\"

    哪吒冷笑一声，将火尖枪收起。

    \"王恶，你跟我过来。\"

    王恶向着李靖点了点头，随后脚步轻起，走到哪吒身前:\"三太子，有何见教？\"

    \"你有把握让那孙悟空上天？\"

    \"没有。\"王恶如实的摇了摇头，苦涩道::\"没办法，那群老家伙太不是仙了，竟然想着让那猴子上来做个马夫，我这把握现在基本上是为零。\"

    \"马夫？\"哪吒满含深意的盯着王恶，嘴角上扬:\"你不怕那那猴子急了，直接送你入混沌？\"

    \"这倒不怕，我已经决定变成太白老头儿去，就算用骗的，也得将那猴子骗上天来，就算事后，猴子发现被哄骗，那也是太白老头干的，跟我也没半点关系。\"王恶对于三太子还是很信任的，知道对方不是那种乱嚼舌根的性子，索性也是直言不讳。

    哪吒摆手大笑，拍了拍对方肩膀:\"你这要是被太白金星知道，他肯定气的找你算账。\"

    \"所以此事，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王恶笑了笑:\"况且那地府动机不纯，接引那孙悟空上天，便是有意挫挫他们的那点花花肠子。\"

    \"这样啊。\"哪吒想了想，并没有打算多问，笑道:\"行吧，既然这样，我也懒得跑一趟，回家吃饭。\"

    说完，给了王恶一个我全都明白的眼神后，哪吒直接回身往李府走去，李靖一愣，也是品出味儿来了，向着王恶点了点头后，带上传令兵，往相反方向离去。

    王恶目送着几仙离开，转身朝着另一边，往南天门赶去。

    分开行动，不免引仙注意。

 第111章 上天

    王恶出了南天门，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去花果山，做戏要做全套，他必须要等到李天王鸣金收兵后才能前去。

    主要还是需要那些花果山猴子如释重负后，戒备心有所下降，他这边才好下发天庭旨意，否则外围天兵压境，自己后脚便行招安，怎么看，都像是威胁，那些猴还不得挠死自己？

    所幸，半日时间不算太长，王恶驾云的途中，便是借助通明殿天道之威乔装打扮了一番，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太白金星这马甲，真是杀人越货，顶梁背锅的不二仙选。

    不仅身份有了，甚至地位还不低，最最主要的事后还不会落仙口舌，要不说别人是文官首脑呢，光这四平八稳的人设，就能省了很多麻烦。

    在天上晃悠了大半天，王恶推算了下时间，感觉差不多后，这才明确方向，往花果山而去。

    等他好不容易找到文殊菩萨当年领他进的水帘洞时，却被一群猴子从洞中跳出，不由分说将他按倒，甚至还有一只小猴子一屁股坐在了他脸上。

    \"放肆。\"王恶赶紧一拽袖子，他身前的猴子失重，齐齐摔倒一片，随后冷哼一声，站起身拍拍衣袍，双眸浮现光华，冷声道:\"一边去，贫道找你们大王有要事，还不速去通报？\"

    那群猴子叽叽呜呜的围在一起，好似商量着什么，少顷，总算派出一只回洞内通报，王恶也不着急，登门三要素，不空手，能言道，懂礼仪，他本就是来送官的，也不算坏了规矩。

    但让他没料到的是，这一等，半日时间又过去了，那死猴子既没出来，也没请他进去，急的王恶只能是来回踱步，抓耳挠腮，连监视他的那群猴子，都不免觉得这是同类。

    \"喂，你们大王这是什么意思，见不见倒是给个准信啊，我这一把岁数的，到现在一口水也没让喝，真是不像话。\"王恶也是不乐意了，只能冲着那几只猴子发着闷气。

    听他说完，猴子又围成一圈了。

    给他气的差点银牙咬碎，沉默片刻，似是不服气，正要再说些什么，只见洞中齐泱泱跑出一群猴兵，站在铁板桥两边呲牙咧嘴。

    \"我们大王说了，让你报上姓名来。\"许是通了人性，为首的猴兵吐露人言。

    早说嘛，这不耽误事儿？

    王恶也不磨叽，抚身立定后，沉声道:\"吾乃天宫使者，凌霄座前仙，太白金星是也。

    猴子们满头问号，话音刚落，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俺老孙还以为是个什么货色，没想到竟是个老天使。\"

    \"孩儿们，快将老天使请进来。\"

    猴子们群情激昂，举枪夺棒，不由分说将王恶往洞里推。

    直到踏入水帘洞，再往洞内望去，只见桌上早已备好琳琅满目的瓜果，石椅上坐着一只圆眼睛，查耳朵、满面毛、雷公嘴，面容赢瘦、尖嘴缩腮的猴子。

    他见到王恶进来，喜的是抓耳挠腮，眉开眼笑，遂起身走向前，拉着王恶便入坐，甚至学着人族作态，往石杯中开始倒酒:\"老天使大驾光临，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这猴子不是挺知礼数吗？果然地府心思不纯啊？

    \"你这些是从哪里学来的？\"王恶很受用，撵起石杯浅饮了一口后，转头问了一句。

    \"俺老孙因缘际会，也去得凡人国度，尚学的浅薄一二交友伎俩，这远来是客的道理，不值提，不值提。\"孙悟空双手交叉摆动，听得王恶倒是一愣一愣的。

    \"老天使，你吃，这花果山啥也没有，但瓜果灵草，绝对管够，俺老孙有的，绝不吝啬。\"

    \"你为何不动？莫非陪客之道未曾涉及？\"王恶笑了笑，暗暗称赞这猴王倒是随和。

    孙悟空不卑不亢，挠了挠脸上毛发，只是伸手拿起临近的一颗野果，啃了一口才说道:\"老天使说的是客外话，俺老孙想吃何时不能吃？倒是您，出了这花果山您可就吃不着了。\"

    王恶一捋颌下白胡须，点了点头，他现在能肯定，孙悟空绝非是那食古未开化之辈，光这善于做人……呸，做猴，就能看出，交际能力颇强。

    \"好了，言归正传，孙悟空，你有没有兴趣陪着贫道上天，去做个神仙？\"

    说完，王恶也注视着对方，说实话，他也很忐忑，这猴子若是无拘无束惯了，不见得就会满口答应。

    \"做神仙？\"孙悟空蹲在石椅上，好似在沉思，随后两眼放光道:\"做了神仙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王恶摇了摇头，定声道:\"生死是大限，哪怕如仙人，也难逃此定律，不过，做了神仙，便有了资源，倒是可以规避生死。\"

    孙悟空听到后半句，一个鹞子翻身，打了个跟斗，忽然眼睛滴溜溜一转:\"老天使，你可莫要诓骗俺老孙，俺老孙虽不入天宫，但也知晓凡人三六九等，做神仙，可分大小？\"

    \"额……自然。\"王恶想了下，还是如实回答。

    \"那俺老孙去做神仙，是个什么排列？\"孙悟空继续发问。

    他果然在乎。

    王恶叹了口气，沉吟片刻，开口道:\"贫道只能告诉你，官拜弼马温，至于等级嘛，若非必要，可完全不受诸部管辖。\"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可也算不上撒谎，御马监一职，的确不授辖控，算是比较自由的职位了，这样和孙悟空说，只是把想象空间扩大了一丢丢，官职可大可小，主要还是得看对方如何去想。

    孙悟空看了一眼王恶:\"就是说，没有仙可以管俺老孙？\"

    \"咳咳。\"

    \"当然不是，在天宫，玉帝为大。\"王恶苦口婆心道:\"做了仙就得守规矩，像你刚才那样活蹦乱跳之举，可千万不能再有。\"

    \"那俺老孙不去了。\"

    \"做仙可以不入轮回。\"

    王恶算是点到了关键，这猴子初心未改，一心求道寻长生，地府那一闹，看来还是让他有所动摇的，否则这猴子为何这般迫切规避生死。

    孙悟空脸上表情窘成一团，似在做着思想斗争，过不多时，才一拍大腿道:\"既有承诺，那俺老孙便陪老天使走一遭，若是随俺老孙心意，到时便接上俺这些猴子猴孙一起上天去做个神仙，倘若不尽俺老孙意，老天使，你可到时莫怪俺老孙不顾你的情面。\"

    这猴子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呢？光你一个职位安排上已经显得捉襟见肘，还想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王恶摇了摇头，权当对方是给自己开了一个玩笑，勉强笑道:\"好极，好极，那便事不宜迟，随我上天吧？\"

    \"等下。\"孙悟空三两步跑出洞口。

    王恶满脸疑惑，少顷，再次折返的猴王满脸笑意道:\"俺老孙这一去，不知得多久，府中勾当，还是得给它们交代一下，老天使，释怀才是。\"

    这猴子倒是心思缜密，王恶虽莫名有些好笑，却也没太在意，摆了摆手:\"无妨，既然交代完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不急，俺老孙还有一个问题？\"

    王恶眯了眯眼，无奈只能耐起性子道:\"是何问题？\"

    孙悟空想了想，说:\"今日，天穹异变，俺老孙看见天兵摧城之景，他们可是有意来为难俺老孙的？\"

    \"你这猴头怎会如此多心？天兵演练，不足为奇，那你可见他们与你刀兵相向？\"王恶神情诚恳，侃侃而谈道:\"你放宽心便是，等你入了天宫，你所闯下的那些祸，自然便一笔勾销了。\"

    \"嗐，俺老孙倒不是怕他们，就是这要当神仙了，免不得要与他们见面，就是提前做个预防。\"孙悟空随意摆了摆手。

    \"那我们？上天？\"

    \"上天。\"

    \"爽快。\"

 第112章 亲授神印

    本来接引仙往往是按神职高低来决定面不面见玉帝的，就好比王恶，当初他便只有授职文书，根本无缘得见天容。

    但孙悟空不一样，他这官职是取的文簿中别号，实则是还未授印的官职，所以只能是玉帝亲自为其入编。

    对此，到了南天门前，王恶只能是谆谆教诲对方，到了凌霄殿后该注意的其中细节，听得猴王是满不耐烦，只道俺老孙知晓，老天使莫要再啰嗦。

    弄的王恶只能悻悻的闭嘴，只能带着对方往凌霄殿赶去，而且最尴尬的事，他现在还不敢解除变化，只能是向玉帝求救。

    最终玉帝也只给了无妨二字。

    一路上，这孙悟空也是把他折腾的够呛，这遇仙他便送果送草，遇见冷眉相对的他也不恼，只是默默将果草收起，继续赶上王恶脚步。

    王恶只能停下脚步，纳闷道:\"你和他们认识？\"

    \"不认识啊？\"孙悟空随口回道。

    王恶愣了愣:\"那你这般殷勤作甚？\"

    孙悟空伸手拍了拍腰间，声音里满是感慨:\"老天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俺老孙当年求仙问道，可谓崎岖坎坷，尤其是在那南赡部洲之地，经常便能看见为了一口吃食，卖儿卖女之人，甚至为了几分碎银，逼杀父母之辈。\"

    \"这和你做这些事，有何联系？\"王恶不解的看向孙悟空。

    \"老天使真是个急性子，你听俺老孙慢慢说啊，那时老孙便发现，这类人之所以困苦，便是不懂得如何去捧高奉承，所以被官僚主义逼迫，民不聊生，而真正能做到这点的，却能在夹缝中求到一丝生存。\"

    孙悟空仰起头来，看着天宫折射出的彩霞，眼神闪烁:\"俺老孙虽不至于需要去奉承任何人，但初来天宫，万事还是得留个心眼，你看啊，那些接受俺老孙果草的，至少能证明，他们并不排斥俺老孙，那便有深交的机会，而那些对果草不屑一顾的，俺老孙日后便再不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嗯，凡间管这叫摸底。\"孙悟空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王恶则是张大嘴巴，暗叹这家伙莫非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不成？这么会整事儿？

    \"你就不怕他们接受，是贪心作祟？\"王恶摇了摇头:\"保不齐或许他们前脚受你恩惠，后脚就能把你忘了。\"

    \"那有什么关系，这果草才值几个价值？\"孙悟空满不在意说道:\"只要俺老孙知道哪些仙好相予，哪些仙不好相处，这便够了，反正日子还长，巩固关系的时间长的很。\"

    王恶嘴角抽搐，当弼马温真的屈才了，你适合去做蟠桃大会接待。

    接下来，孙悟空依旧还是我行我素，不停施行着他的摸底，直到遇到福禄寿三星，这猴子竟还耍起了宝来，惹的三星哈哈大笑，临走还直夸这猴头聪敏。

    按孙悟空的话说就是，俺老孙观老天使看这三个老者的眼神便明白，这三位地位应该不低吧？只要俺老孙略施手段，这好印象不就留下了？

    王恶是哑口无言，无奈道:\"意义呢？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孙悟空直勾勾盯着王恶，淡淡一笑:\"老天使，你是不是在天庭没有多少朋友啊？\"

    王恶一愣，孙悟空也不避讳:\"俺老孙这叫广撒网，慢结交，先给别人留下独有的第一印象，随后再乘梁上马，投其所好，让他们从心底认可俺老孙。\"

    \"所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以后有困难，他们也能顾念今日情分，施以援手不是？\"孙悟空顿了顿，摇头晃脑道:\"不，不应该这样说，是该说俺老孙以后有所求，也好开口不是？\"

    \"怎么个投其所好？\"王恶眼睛微微眯起。

    \"当然是喝酒了，酒是知心酿，能在一起喝酒，就算没感情也有三分性，至少他们能认识俺老孙嘛。\"随后孙悟空正色道:\"放心啊，老天使，既然是上来做神仙，俺老孙就肯定会做好自己的份内事，至于私下里，可就俺老孙自己说了算了。\"

    王恶悄然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孙悟空将人间那一套带到天宫来，送礼贿赂交友，这可是坚决抵制的。

    \"你太有实力了，还是先随我见玉帝吧，摸底这事儿，你以后有的是机会。\"王恶不由分说拉着孙悟空就走，这要再送下去，全天庭都知道这猴子事迹了。

    踏入凌霄殿，王恶躬身朝拜，孙悟空则是满脸好奇之色看向正中的玉帝，王恶怅然一叹，只能出手拽了拽对方，低声道:\"孙悟空，不得无礼，快随我一起拜见玉帝。\"

    \"臣，拜见玉帝。\"

    \"哦。\"孙悟空收回目光，只能有样学样的跟着王恶行礼:

    \"拜见玉帝。\"

    玉帝看向孙悟空:\"孙悟空，你乃下界妖仙，初得人身，不懂朝礼，先起来吧。\"

    猴子一听能起来，喜上眼开，一个翻身站起来，急忙去扶王恶，吓得王恶差点晕厥，嘴里只能不停教导:\"快谢恩，快谢恩啊。\"

    \"谢恩。\"孙悟空搞不明白，但还是如实照做，两手搀扶住王恶:\"老天使，快起来吧，他都说可以起来了。\"

    王恶两眼一黑，背后长袍已是被冷汗沁湿，玉帝笑了笑:\"你也起来吧，既然是为孙悟空授印加身，主场便是他的，你依言便是。\"

    \"谢陛下。\"

    王恶瞪了眼猴子，拜礼后，缓缓站起身。

    只见玉帝大手一挥，金光覆盖在孙悟空身周，为他开始授印，等到金光消散，猴子满脸茫然的看向玉帝，玉帝摇了摇头:\"孙悟空，你如今已是天仙序列，从此可要恪尽职守，安分守己才是。\"

    \"俺老孙向来安分守己……\"说着，孙悟空径直就往高台走去，王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对方，沉声道:\"谢恩便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切。\"

    孙悟空无聊的摊了摊手:\"谢了。\"

    \"陛下，孙悟空初来天庭，还不懂礼数，臣择日便会严加教导，还请陛下恕罪。\"王恶发誓，他从未像今天这么心累过，这孙悟空随心随性，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无妨，你先带他下去吧。\"

    \"是。\"王恶躬身。

    \"那个，不是，还没说俺老孙这官有多大呢？\"被王恶拖拽着离开凌霄殿的孙悟空明显不是很认可这虎头蛇尾的结局，事关官职大小，他表现的格外上心。

    \"祖宗，别问了，你的官最大，除了玉帝，没谁比你大。\"

    \"真的啊？那还行。\"

    王恶抚额，告诉孙悟空这便带他去任职场所，更是不忘嘱咐定要好好干，莫要辜负了这一身神职。

    孙悟空连连点头，直说玉帝不吝啬，他也不会吝啬的，对此，王恶只能是一脸苦笑。

 第113章 正式上任

    御马监的路程不算远，带着孙悟空见过监丞、监副、典簿、力士等大小官员后，这正统管事之职也算是彻底敲定下来了。

    期间为了怕这些大小官员露了马脚，王恶只能是不停朝着他们使眼色，众仙还没回过味儿来，孙悟空倒先一步反应过来，遂压低声音道:\"老天使，你眼睛怎么了？\"

    王恶内心一阵哀叹，这些御马监仙怕是绑一起都还不如一只猴子，整理一下心情，王恶只能指着那名一脸茫然之色的监丞说:\"孙大人新官上任，便由你在前带路，领他熟悉熟悉御马监的工作环境。\"

    监丞朝着二仙躬身拜礼:\"仙师，大人，请随小的来。\"

    \"什么大不大人的，都是朋友。\"

    王恶面庞抽搐了下，等那监丞走了一段距离，他才轻轻与孙悟空拉近一段距离:\"你官职比他们高，这御下自然得讲究一个尊卑，若不彰显威严，他们便不会惧你，做事自然不会尽力，保不齐冲你这称兄道弟的性格，还会敷衍于你。\"

    \"他们无外乎吃俺老孙脾气好？\"孙悟空挠了挠头，立刻拍胸脯表示:\"老天使放心，俺老孙有的是手段，当年争夺猴王，也有的不服俺老孙，但水帘洞府那一跳，还不是全都闭了嘴，仙猴都一样的，你比他们强，自然就服管了。\"

    这倒也是……王恶嗯了一声，没再继续接茬，很快，他们便来到御厩。

    监丞转过身，向着孙悟空拱了拱手:\"大人，此处便是御厩了，这里存放的天马多为名贵品种，体格雄健，毛发光亮。\"

    \"而在左首位置的军厩，存放多为战马，体型高大，神态威猛，鬃毛飘逸，奔跑时如龙腾虎跃，静立时亦气宇轩昂。\"

    \"而在右首边的仙厩，存放多为普通骏马，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劣马，品相上瘦弱矮小，毛色杂乱，多用于劳役，供众仙租赁之用。\"

    孙悟空满意的点点头，只是默默走到御厩前，伸出了手，或许是没见过这猴子，那厩中白驹哼唧一声，将头撇到了一边。

    猴子笑了笑也没在意，伸回手的瞬间猛然哼哧一声嘶鸣，那白驹受惊，整个身子轰然倒下，吓得瑟瑟发抖，随后蜷缩成一团，默默将头垂下后，再不敢露出丝毫傲气。

    \"这马忒不懂规矩，先饿它三天。\"孙悟空负着手，开始仔细巡查起来，或是有了前车之鉴，剩余天马皆是表现的温顺异常，看的王恶与监丞倒是一愣一愣的。

    \"仙师，小的斗胆问一句，这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御马监天马向来傲气凌云，除了随行仙兵，便只有每日饲养的仙员能近其身，这大人刚来，光仅凭一声嘶吼，便将它们治的服服帖帖的，这倒是闻所未闻。\"监丞满脸不可思议。

    王恶撇了撇嘴，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见监丞依旧一脸僵硬，他想了想还是回道:\"咳，你们孙大人造化非凡，本又为妖仙，对付这些孽畜，自然有些手段，不该问的不要问。\"

    监丞惶恐，连连称是，王恶长舒了一口气，说实话，他其实也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原理，只能归结于对方的血脉压制了。

    等孙悟空巡视完回来，猴子打着官腔道:\"你们打理的不错，俺……本大人很是满意。\"

    \"不过刚才你说，这些马分为三等，既然是分了等级，那为何清洗工具却是一般无二？\"

    \"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工具都是锻造司统一打造发放，马分等级，工具可就没那些讲究了，清洗工作上，都是统一标准。\"监丞赶忙解释道。

    孙悟空眉头紧锁，似乎不是很满意对方的回答，只能继续问道:\"这不是增加工作量吗？\"

    \"这马分三等，能使用的仙是不是也分了三等？既然这样，本大人凭什么要给他们一样的待遇？既费心费神，又徒增成本。\"

    \"可这，御马监向来如此，以前也从未有过这规矩啊？\"监丞显出窘迫。

    \"那是本大人没来，如今来了，规矩当然要改改。\"孙悟空挠了挠腮:\"做事不要这么古板，这看马如看仙，这下等仙既然租赁劣马，便能看出囊中羞涩，这种仙哪会在乎你马匹洗的干不干净，大致洗下就得了，有那闲工夫，不如好好休息下。\"

    王恶嘴角抽了抽，只听孙悟空老神在在道:\"这中等仙嘛，有钱，想必多为这战马，那职责不是大将就是天兵喽，既然是打仗，那把他们坐的地方清洗干净便好，这样既与下等仙服务上本质拉开了距离，又照顾了他们的面子，他们定然不会为难你们。\"

    \"至于上等仙，原来怎么做现在还是怎么做，这类仙说的上话，一言便能决定你们的去留，服务上自然不能敷衍了事，这些腾出来的时间，就是除却你们原有休息时间外，本大人额外给你们的福利，至于怎么安排，你们自己说了算。\"

    监丞面上一喜，莫非这孙大人真是上面派过来的福音？天马数量本来就多，御马监仙员尚且不足，这样缩减下来，工作量不仅少了一大半，而且休息时间上，还是他们自己安排，看来这御马监也是好起来了。

    \"属下多谢大人。\"监丞难掩笑意。

    孙悟空摆了摆手，只是让对方下去忙后，这才笑看着王恶:老天使，你莫非不满意俺老孙的安排？\"

    王恶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话说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孙悟空笑起来:\"老天使说的哪里话，这世间哪有全知全能之人，俺老孙初来乍到，求的不过是一个心安而已，你看若是俺老孙一上任，便只是让他们一成不变的干活，那也只不过是沿着既定的老路子而已，如今这样一整改，不仅他们欢喜，而且俺老孙还能收获他们的一波好感，何乐而不为呢？\"

    王恶一怔，苦笑一声后，点了点头:\"长知识，好了，既然你已经成功上任，我这边工作也算落实，今后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通明殿找一个叫王恶的，他会帮你处理。\"

    \"王恶？\"孙悟空暗暗记下后，不解道:\"老天使这是还要离天？\"

    孙悟空不傻，若论亲疏远近，自己与老天使自然要更熟些，对方既然让自己去找那王恶，而不是找他，便说明日后他帮衬不了自己。

    看来这老天使在天庭混的是不怎么样，要不也不会沦落到跑腿的地步，但这样说又太得罪仙了，那只能是问对方是否要离天？

    \"嗯，或许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见不着了，记住，在天庭一定要乖乖的，别再闯祸了。\"王恶满脸笑容。

    \"嗯。\"孙悟空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对方这次会去哪里。

    直到等到对方走远，他才喃喃自语:\"也不知对方口中的王恶是何仙？过段时间，待俺老孙去会会他。\"

    离开御马监，王恶赶忙回到通明殿换回真容，得亏那些顶流仙闭山了，否则要是随便遇上一个，自己都得露馅，至于其他仙，谁会没事去勘探太白金星？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不过一想起孙悟空，王恶嘴角就会不自觉的上扬，聪明，活泼，还能做事，这样的猴换谁会不喜欢呢？

    只是，他也能看出孙悟空骨子里是很傲的仙，否则他不会抓着官职大小不放，这样的仙有本事，有干劲，自然越加在乎自己能得到的地位，换言之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你不能不给。

    想到此，王恶拍了拍额头。

    \"哎呀，头疼。\"

 第114章 合作愉快

    南海珞珈山紫竹林。

    观音面无表情，从莲花台下摸出一张信件，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猛然将纸张揉成一团，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不是……金蝉子这小老弟怎么回事？每逢取经大业步入正轨，他立马便夭折于半道上，话说你好歹也是个佛仙转世，有佛法加持，莫非真就如此弱不禁风不成？

    想到此，观音脸色先是变了变，把眼垂了下去，少顷，祥光普照，一朵七彩莲台从珞珈山迅猛冲出，往远处飞去。

    流沙河畔，莲瓣缓缓相合，显出观音法像，只见他手托玉净瓶，宝相庄严，双眸闪动间，那河中场景已是映入眼帘。

    直到看清那河中洞府中有一道结实的身影正啃着什么东西，尤其看到对方脖子上镶串的那五颗人头宝珠，也不免为之一怔。

    暗叹那金蝉子陨落，竟是遭了那河妖毒手，他原先猜想，金蝉子再不济，那也是有佛光庇护的，普通妖野山精，哪怕不闻之色变，那也该知对方身份不简单。

    怎会羊毛专薅一只，还每次都精准薅到金蝉子身上。

    如今再看，这金蝉子陨落，不仅每世寿元时间上间隔相差不大，就连陨落地点也是如出一辙，尤其这河地理位置突变，坐拥极广，方位考究，倒更像是有意狙击对方，而且这河妖不惧佛光，也不知是何来头？

    观音抬起双眼，抽出瓶中杨柳枝，不管怎么说，这河妖已是犯了重重杀孽，业障缠身，如今更是有意阻我西方传教正业，于情于理，也是留他不得。

    正当观音下定决心准备打杀对方时，突然，天空七把神箭破空穿入水中，他不由一愣，再次凝神望去，只见那七把神箭直奔那洞府中身影而去，短短瞬息便穿透了对方胸膛。

    观音心里咯噔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转身，直奔南天门而去。

    这七把飞箭神道气息浓郁，这河妖尚且根脚不明，但既然是神力，那自然与天庭脱不了干系，既然这样，他这便去求个公证。

    观音怒气冲冲飞到南天门，魔礼寿二仙正要打招呼，观音已是作了个佛礼:\"阿弥陀佛，贫僧今日有要事觐见大天尊，两位天王俗礼就先免了吧。\"

    说完，不等二仙反应，已是踏入门内，魔礼寿挠了挠头，看了眼魔礼青:\"这样放他进去，没问题？\"

    \"天庭特设三才殿，大士也算半个天庭仙吧？想必问题不大。\"魔礼青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算了，反正他是去见陛下的，拦着也有失体统，随他去吧。\"

    \"嗯，也只能如此了。\"魔礼寿登时无语。

    观音一路直奔凌霄殿，入殿后不久，又气冲冲的赶去了通明殿，王恶本还心里琢磨着孙悟空官职是否会有露馅风险的事，这才前脚刚坐下，后脚便见观音已经冲了进来。

    \"王灵官，你好大的手笔啊，那金蝉子与你何仇何怨，你要如此千方百计的针对于他？\"

    王恶站起身，看来仙是观音大士，自然也不敢托大，急忙走下案桌，一脸无辜拱手道:\"大士，你这又说的是哪里话？\"

    观音冷笑，板着脸道:\"贫僧已去面见过大天尊，听他言，那四大部洲坐拥东西，阻断南北的河流下，是你所安排的天庭罪仙，你可知，他如今占河成妖，食人成性，就连那金蝉子转世，也没逃过他的毒手。\"

    王恶脸色变了变，心里不免有些惊讶这观音反应竟然这么快，如今卷帘大将的事，文书还没落定，若对方查验卷帘所犯何事，自是会漏洞百出。

    况且，玉帝这时候将观音推来通明殿，便是打着让王恶尽快寻找查缺补漏的机会，毕竟由玉帝亲自与观音说，这便间接承认了这事是天庭所为了。

    所以，这时候必须反咬一口，王恶满脸不悦道:\"菩萨，这就有些不对了，不是你让太白金星安排十世轮回吗？如今天庭也是按照要求履行职责，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胡说八道，贫僧何时让你们安排了？\"观音脸色更加不悦，这明显就是栽赃陷害。

    王恶不由分说，前往案桌，取出当初太白金星与对方的所有聊天记录，交到对方手里后，义正言辞道:\"白字黑字，一目了然，菩萨，你要不想给五个数，直言便是，这样跑过来闹，实在是有失体面。\"

    观音看着这些记录，身躯气的抖动起来，他很想说这根本不是贫僧，但此刻否认，便是间接不承认这份文字的合理效应，甚至会留下一个被仙构陷的污名，他被有心仙玩了，同样的，天庭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说来说去，如今就算自己能认，天庭付出了那么多，他们能认吗？观音沉默了，他也看出来了，比起这事，佛门内部的确是有仙处处在给自己使绊子，这十世轮回，明显就是在拖延自己的进程。

    王恶心里大笑，其实观音承不承认都有弊端，他若承认，自己便正好顺坡下驴，让他付这五个数的定金，对方若不承认，那便举天庭大义，扬言要协助对方找出幕后黑手。

    到时让如来来评个理，闹出如此大丑闻，观音到时如何向佛祖解释先不管，那些与他敌对的菩萨，必定借此事大做文章，他这取经重任，怕是要更加举步维艰。

    王恶能想到的，观音自然也想到了，他冷冷的看向王恶，心里已然明白，他若继续深究下去，便是逼着双方掀桌子了。

    观音露出淡淡笑容:\"你看，贫僧这也是急糊涂了，你看贫僧这记性，其实贫僧今日来也是考验下天庭对这事儿的上心度，毕竟事关重大，贫僧也不敢掉以轻心嘛。\"

    呵，诬陷事小，仕途第一。

    王恶心中冷笑，表面依旧不动声色道:\"既然如此，菩萨这五个数，可否先付上定金？\"

    \"自然，自然。\"观音嘴角抽搐了下，皮笑肉不笑的回应。

    王恶看了眼观音，点了点头，回身去取合同了。

    观音凝了凝神，心念一动，赶忙叫住王恶道:\"不过，贫僧还有个要求。\"

    王恶脸色一沉，转过身，纳闷问:\"大士，要求原先不都提完了吗？你再加，可是要加钱的。\"

    \"这点必须加上，否则剩余的款项，贫僧一分钱都不会给。\"观音态度坚决。

    赖账还是耍横？

    \"行吧，你先说说看。\"王恶决定还是退一步，这要是把对方逼急了，反而是得不偿失。

    \"贫僧要回去处理一些事，这十世轮回的时间上，可以把时间调的再长点。\"观音目光锐利:\"不过，第十世你们必须停手，而且还得把金蝉子形象给贫僧扭转回来，否则，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王恶眉头一皱，他似乎有些小瞧观音的决心了，至于鱼死网破，看来观音还是看出了卷帘大将这事的不合理性，如今他退这一步是保全自己，若是自己不退，的确是不好收场。

    \"行啊，到时给他安排个十世好人的头衔如何？\"王恶笑了笑，话音一转道:\"不过，我们这边也有个要求，那卷帘大将既然帮了菩萨你这么大的忙，不知到时你们那边安排上，能否也能让他洗去那罪身，免了那七箭穿心之苦？\"

    \"你想让贫僧度化那吃人河妖？\"观音语气森森。

    \"菩萨，这叫等价交换，我们帮你扭转形象，你也帮我们堵住这缺口，大家你来我往，也能合作愉快不是？\"

    \"呵，那便少两个数。\"

    王恶眉头一挑，盯着观音:\"大士，莫要开玩笑。\"

    \"那就免谈。\"

    \"大士，那金蝉子肉眼凡胎，就算没有卷帘大将，他也不一定能取到真经，我这是在给你现成的劳力，这样，既省了佛门额外的仙员支出，你也不用担心有同僚给你寻不痛快。\"王恶感慨道。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这边自有安排。\"观音说完，扭头就走。

    王恶诧异的看向观音离去的背影，沉吟片刻，无奈喊道:\"大士，两个就两个数，合作愉快。\"

    观音脚步不停，显出千手法相，比了个三花朝元的手势，王恶笑了笑，知道对方这是答应了。

    这也算给了那卷帘一条出路，在哪里做仙不是做，只是这取经传道，功德不小，到时还是得让对方做好按三七分账的打算，以此为天庭赚取西方功德。

    不过，这事还是得瞒着观音，免得他心里更加不痛快。

 第115章 天仙配

    等观音走后，王恶顿时双眼灼灼，猛一拍额头，大意了，自己光纠缠那卷帘大将的门路安排，俨然忘了让观音签订那还款协议了。

    他静下心想了一下，去追对方实在也不合适，毕竟那也是个菩萨果位的仙，随时只要他想，便能成佛的存在，这张口闭口铜臭缠绕，的确不合时宜。

    只要金蝉子的业务一日未落定，想必对方应该不至于延误拖欠，终归是，请一定要相信大士的仙品，王恶如此安慰着自己。

    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便过了两日，一大早回梦仙子便派仙来通知王恶，自己这边已经没问题，剧本什么时候能到位。

    王恶也只能告诉那传话仙:\"放心吧，这事是月老在负责。\"

    那传话仙眼睛一亮，没有多问，急说这就回去禀报，王恶严肃的点了点头，等对方走远，才从案椅上弹射而起，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姻缘殿跑去。

    等他赶到时，月老正趴在姻缘树下的一张桌子上，其上的文本已是堆积了一大摞，地上则是一个个被随意丢弃的小纸团。

    王恶默默走到桌前，顿时吓了一跳，只见这位红线仙，双眼间挂着两个黑眼圈，眼瞳中满是灰暗，一头银发，被撕扯的蓬松成鸟窝状，整个仙浑身的气息都在乱颤。

    他用额头撞了下桌面，嘴里发出嘿嘿两声痴笑，轻轻一推身前完结的文本，抬头木讷的看着王恶:

    \"来了？\"

    \"额，月老，您老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不重要，看看这剧本如何？这两日老夫紧赶慢赶，精雕细琢，总算按你要求，打磨出了一份自认不俗的的故事话本。\"月老端起旁边的玉露，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别光站着啊，你也来看看可否合你心意？\"

    王恶点了点头，俯身拿起桌上的文本仔细观看起来，他这一次全程看的都比较细，无他，这可是私仙定制，难免放飞自我，主要还是求个稳字。

    隔了好久，他才长长吐了一口气，下巴微抬:\"天仙配名字倒是不错，不过剧情考究上，以男主人公卖身葬父这个开局，会不会太过存有悲情化色彩？\"

    月老立刻有点警惕，不客气道:\"你别想着让老夫改啊？为了熬这本，可把老夫这把老骨头累的够呛。\"

    \"况且，改动剧情，衔接上便很难贯穿，更是有违老夫初心，况且这册话本主要就是以悲情开局，再导出爱情，最后以苦情收尾，每一步可谓是环环相扣，哪能说改动就改动？\"

    王恶沉思了下，默默将话本收起，眼下也只能是这样了，回梦仙子那边催得紧，若是再让月老改动，时间上也是来不及了，他能等，仙演的档期安排也等不了。

    无奈接受的王恶，只能再三言谢后起身前往回梦仙府，等他赶到时，发现七仙女竟是提前已经到了，不过，她是化了面容前来，倒是与原先的俏皮可爱，有些不符。

    除了她，在场还有些生面孔。

    王恶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随即心中露出了然，大致也能猜到，这些或许就是回梦仙的团队成员了。

    双方见面，自然少不了见礼寒暄，王恶也是一一回应，反观七仙女只是皱了皱眉，忍住了，没有说话。

    等到好不容易脱身，他便直接往内堂走去，哪料，七仙女却是一把拽住了他，王恶一愣，紧随着围观的仙看她的神色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纷纷感叹，难怪这小女娃他们从没见过，原来这是有后台啊？就是不知他与这王灵官是何关系？

    \"你给本……我过来。\"七仙女水汪汪的桃花眸紧盯着王恶，生拉硬拽的将他拉到一旁。

    \"放肆。\"王恶轻轻一甩长袖，将对方震开，心里更是快速作了一番计较，既然七公主是变化出行，那自然不希望有仙能一眼看出来，他就不得不学着去迎合对方，既是适当的填充她的虚荣心，也是免得她到时不服气，再给自己瞎胡闹。

    \"你敢吼我？\"七公主挑了挑眉。

    \"仙子，大庭广众下，还请自重。\"王恶不卑不亢的说。

    莫非连他也没看出本公主出神入化的神通？七公主心里乐开了花，不免有些沾沾自喜，娇哼一声，传音道:\"王恶，是本公主，你狗眼瞎了，这都认不出来？\"

    王恶佯装震惊，左右看了看，随后难以置信的看向对方，正准备行礼，却被七公主拦住:\"免了，本公主今日来，是接到了回梦仙子的邀请，说你那边事情办的差不多了，让本公主抽空也来看看。\"

    王恶恍然，这算什么邀请？回梦仙这明显是给自己拉保障来了，毕竟自己哪怕千言万语，那也抵不上七仙女的一句不行，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七公主自己来现场观摩，到时他们这边也能及时做出相应的调整。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浪费仙力物力。

    而且还没售后的说法，王恶眼里有些幽怨之色，总感觉花三十万，亏了。

    \"七公主既然来了，那便与我一起进去吧，正好，剧本落定后，有些事，大家也可当面详谈。\"王恶传音道。

    \"好啊。\"七仙女眸子一亮，不免有些小小的期待。

    王恶叹了口气，两仙向大厅走去，沿途，王恶更是有意放慢了些脚步，让对方走到了前面。

    大厅中，回梦仙见到王恶与他身旁的仙子，只是示意两仙落座后，便直奔主题:\"剧本如何？\"

    王恶从怀中拿出月老的那一份话本，先是看了眼旁边的七仙女，终是交到了回梦仙手里，默默回到原位后，一言不发，只是等待着对方翻阅。

    回梦仙子笑了笑，一页一页的检查起来，等到看完，清冷如玉雕的容颜首次露出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啧，不愧是天庭第一红线仙的巨作，这故事写的果然是动仙心弦。\"云梦仙一句话，就像是炸雷落在王恶头上。

    他惊诧的看向拿着剧本爱不释手的回梦仙，撇了撇嘴后，索性默默端起了茶杯。

    你怕是个锤子哦。

    大厅陷入了沉默，一片寂静中，她轻轻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王灵官，你看我们是即刻开始，还是等七公主到了，由她来定夺？\"

    \"不用了，本公主已经到了。\"七公主站起身来。

    云梦仙嘴角上扬，惶恐跟着起身，七仙女明显很吃这一套，又给对方免了拜礼后，才说道:\"云梦仙子向来做事严谨，既然连你都挑不出毛病，本公主自然是放心的，那便依你的意思办吧。\"

    王恶喝茶。

    这七公主八成是怕看完剧本，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自然便露了怯，那她苦心维持这么久的形象，就完全崩塌了，这句放心，还是有点说法。

    \"好，既然七殿下你发话了，那小仙这边自然以公主为主。\"回梦仙顺着羊毛往下抹，这句马屁让七公主腰杆不免又挺直了些。

    王恶继续喝茶。

    呵，太好了，以后大家可以一起来骗这位公主，骗好了，说不定前途真能一片光明。

    \"王灵官，你就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额，没有。\"

    王恶轻轻将茶杯放下，摇了摇头，此刻一道不善的眼神正死死盯着他，他思虑再三后，还是补充道:\"茶有些烫了。\"

    说完，不等七仙女发飙，眼神诚恳的与对方注视:\"一切以殿下你的标准来便是。\"

    七公主哼了一声，将头转了回去。

 第116章 本官要葬父

    瑶池仙境中，玉帝捻着棋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天机镜中呈现的画面，会心一笑后，捡走王母六枚白子，笑道:\"看来，老七那边，也算是达成所愿了。\"

    王母表情倏地顿住，拍掉对方耍赖似得捡走的棋子，恢复如常笑着说:陛下，近些年倒难得见你如此上心老七，若她知道，怕是要比眼下这些安排还要高兴。\"

    \"娘娘说笑了，这些儿女中，就最属老七无邪纯粹，朕之所以从来不愿对她严加管教，本就是不希望她过早踏入天庭这些蝇营狗苟之事中，有时候，不知道反而也是一种幸福。\"

    王母眉头紧皱，盯着棋盘沉吟不语。

    \"陛下，你我二仙，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些客套话，依本宫看还是能免就免了吧。\"说完，王母轻轻落子，咬字清晰，端正了神色。

    砰

    玉帝指尖的棋子摔在棋盘上，无声的静默了几秒，才将棋子重新捡起丢入了一旁的棋盒，沉声道:\"娘娘与朕向来职责分明，但每次事关下面孩子，总会有分歧，莫非娘娘当真以为朕是那无情冷血之仙不成？\"

    王母摇头:\"陛下统御三界，维持天地秩序，有所得，自然该有所舍，老七之事是假，牵制小王却是真，本宫虽不知陛下打算，但也明白，陛下怎会放任老七如此放肆。\"

    玉帝瞳孔幽暗了下来。

    两仙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各自思考着，许久后，玉帝叹息一声:\"娘娘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为何又要偏偏说出来？这可与娘娘平日里的性格完全不符。\"

    \"陛下既知老七纯粹，为何还要让她卷入朝堂？今日本宫若再不明言，陛下可是打算连女儿也要算作这棋子？\"

    玉帝脸色沉凝，他认为王母是善解仙意，宽容体贴的成熟女仙，向来不会因为这种事与自己分庭抗礼，喋喋不休。

    结果没想到……

    王母毫不留情的揭穿:\"若说近日，小王有哪里做的不好，照本宫来看，便是与长庚那份力保孙悟空的招安政策有关了，陛下可是在为此事烦恼？\"

    玉帝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最终只是无奈摇头道:\"娘娘未免太多虑了，王恶与太白皆是朕信任之仙，只是那孙悟空朕尚有大用，而王恶却始终想在其中为那孙悟空斡旋，甚至不惜伪装成太白做那招安之事，你可知为何？\"

    王母眉头倒竖，眼睛睁大。

    \"没错，王恶很聪明，他甚至不惜为了那猴子想来摸朕的底，你可知朕为何给他无妨二字？\"玉帝当场就是一个冷笑:\"因为他压根不清楚朕之所想，哪怕他借着太白金星身份给孙悟空造势，让文官集团产生固有错觉，以为那猴子真是太白接引上天，但他却忽略了一点，就是那孙悟空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迎着王母的目光，玉帝吐出一口气:\"朕与王恶相处，向来是朕之先手，他想让朕用孙悟空用的合规合矩，但有些事，从来不是纸上谈兵可以解决的，既然如此，用老七拖住他，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王母抿了抿嘴唇，目光一闪，笑道:\"陛下对小王果然君臣之谊颇佳，若换成以前，小王怕是早被陛下打入天牢了。\"

    \"这次不一样，毕竟他是得朕首肯，若真将他轻易下狱，朕倒是落了个下乘。\"过了片刻玉帝幽幽道:\"娘娘所问，朕已是知无不言，不知娘娘可还满意？\"

    王母双眸熠熠生辉，抿了一口仙茶，并没有再深究这个话题，目光投向了天机镜中，此刻梦境搭建下，城池开始耸立，王恶与七公主，立在一处城墙上，回梦仙要全程统筹，却是没见到其身影。

    \"殿下，我会借调通明殿一缕天道之力，镇压住你的元神。\"王恶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清楚:\"您放心，虽是元神受限，但法力不会有任何影响，只是这段时间，有些记忆会被封印起来，殿下只会记得自己是陛下女儿，是仙人下凡，至于此处真伪，却不会有所察觉。\"

    \"啊？\"

    七仙女用力睁大眼眸，瞪着王恶，有些不情愿:\"本公主还准备救这些凡夫俗子于水火呢？没了记忆，会不会就忘了？\"

    不冲突吧？而且主旨也搞错了，这七公主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殿下可别忘了自己的目的。\"王恶笑道。

    \"哦。\"七公主那双澄澈的眸子顿时黯淡无光，微微垂着头。

    此刻，云梦仙子的传音也是到了:

    \"王灵官，人间场景构造的快差不多了，整个南赡部洲的疆域涵盖面也是超出了预期，凡人分布情况，你看你那边还有要求吗？\"

    \"按照话本推进便好，男主人公那边，你们可安排好了？\"

    话落，回梦仙的传音好似被中断了，王恶赫然眼眸一凝，这是什么个情况？

    断线了？

    \"回梦仙子，你可莫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没有男主人公，这剧情怎么推进发展？\"王恶见对方迟迟不回应，只能是自己催促起来。

    \"回梦仙子？\"

    \"回梦仙，你搞什么？\"王恶一连回了三道传音，都好比石沉大海。

    正当他心里觉得不妙时，回梦仙子总算回了:\"王灵官，不好意思啊，刚刚收到凌霄殿旨意，陛下言明，七公主身份尊贵，这男主人公必须要配的上对方这层身份才行。\"

    \"既然陛下放话了，我这边自然不敢再随意安排，要不，还是王灵官你来决定吧。\"

    王恶表情倏然凝固，这回梦仙竟然给自己玩一出？关键时刻，撂挑子了？而且陛下这是何意？半路改动，这叫自己再去哪里找个能匹配七公主身份的仙来出演男主人公？

    \"回梦仙，我不管，你给我退钱。\"

    \"王灵官，如今陛下娘娘正看着，你我皆是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要实在不行，我返你四个点便是，赶快想个办法。\"回梦仙语速极快，不难看出，此刻她面临的压力也是很大。

    王恶看了眼旁边沉默安静的七仙女，顿时有些恼火，正当他准备出去找合适仙选时，元神上空，凝成了灿目的金色大字。

    【你上。】

    内心一颤，王恶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两个字。

    \"陛下，通明殿臣尚有要事处理，实在脱不开身啊？\"

    【朕已命许萨二位天师全权接手，你现在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将老七陪高兴。】

    【你若搞砸了，朕便一掌毙了你。】

    \"是，臣遵命。\"

    威压散去，王恶脸色僵硬的转头看着七仙女。

    \"殿下，臣是说如果啊？如果现在要给你换个主演，你能接受吗？\"

    七仙女缓缓抬起头，神色有些愕然。

    \"换谁？\"

    \"臣。\"

    \"你？\"七仙女声音陡然拔高，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是。\"王恶坦然面对。

    七仙女冷笑一声，她却发现自己最先涌来的不是排斥，而是疑惑，随后竟是一丝丝的喜悦。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失落的玩具突然间又回来了后，油然而生一种失而复得的快感，没错，比起王恶这种又好拿捏，地位不低，皮囊还算不错的仙来说，其他仙的确很难入本公主法眼。

    七仙女皱了皱眉:\"可说好，这可不是本公主要求你的，是你厚颜无耻要来的。\"

    顿了顿，她脸色严肃道:\"你要是演不好，本公主照样要问你罪。\"

    王恶苦笑，若非玉帝，你就算要求，臣也会拒绝的，比起这些，自己倒更喜欢待在通明殿，至少还能落得一个清静。

    \"既然如此，殿下，臣可要动手封印您的元神了。\"王恶抬起手，一缕缕金光覆盖在他掌心之上。

    \"你记得少封一点。\"七公主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嫣然一笑。

    王恶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对这这殿下态度反复无常，着实有些摸不透，直到手掌从对方额前抚过，才悄然退了两步。

    等到金光消散，七仙女愣了愣，身躯紧随颤抖了下，眼里先是浮现出茫然之色，少顷，便弥漫出一丝无措。

    王恶身影缓缓消散，剩下的便只能靠对方慢慢回忆，自己为何要下凡了。

    \"回梦仙，给我一份剧本台词，本官要葬父。\"

    \"好嘞。\"

 第117章 入戏

    收到回梦仙的男主人公剧本，王恶用元神刻印下后，摇身一变，幻化成了一名身穿白布麻衣的模样清秀男子。

    \"家境贫寒，父亡无葬，卖身为奴，换取丧资，路遇七仙女，天赐良缘。\"王恶吐出一口浊气:\"唉，这好事，怕是自己做梦也不敢这般想。\"

    不过话本终归是话本，合理性虽然差了点，但整体故事宣扬上，除了情情爱爱，却又体现出了传统孝道，所谓以孝感天地，天道酬善，立意上倒是让王恶马马虎虎能接受了。

    索性，他便直接按照剧中指示，前往了人流拥挤的闹市口，本来如潮水般涌来涌去的行人，喧闹声，在王恶到来后，骤然沉寂了下去，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开来。

    小贩扬起的铜钱悬在半空，妇人张开的嘴唇凝固在讨价还价的瞬间，连街角那条总爱狂吠的黄狗也僵在原地，抬起的前爪再也落不下去。

    俄顷，王恶总算在街道左转的一条岔路口，找到了那具被一张布满污渍的草席裹卷的尸体，显而易见，这就是自己那免费老爹了。

    \"王灵官，你得跪下，记住，不管沿途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能再使用法力，脑海中只需时刻记住，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回梦仙的声音在王恶耳边回荡。

    王恶也没过多考究，默默点头后，当即跪在了草席前面，只见地面上密密麻麻开始浮现出一排黑色大字，只待他定睛一看，脸色倏然凝固，上写着:\"孝子卖身，求资葬父，愿为奴仆，换银葬亲。\"

    \"王灵官，这是为了凸显卖惨亮点，点明你的人设处地，以及相关目的性，你多担待啊。\"

    王恶看了一眼地上的字，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后，猛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心境尽量平和下来，霞光通透闪烁间，闹市口已是恢复如初，突然间便如一口大火煮到沸腾的大锅，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在心里默默品味了一遍，无声叹息，这天崩开局，连融入他们都不能，别人笑，自己却要哭，简直是格格不入嘛。

    想到此，王恶狠掐了自己大腿内部软肉一下，嚎啕大哭起来:\"爹啊，孩儿不孝啊，您老死后仍无银为你安葬，如今只能出此下策，卖身葬父，各位路过的老爷夫人行行好，就买了董永这一贱身吧。\"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没事，回去就该忘了，王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心里不停安抚着尊严弯曲后带来的内心创伤。

    噗

    突然，一匹高大的骏马，横冲直撞而来，马蹄扬起的瞬间，将远处一名乞丐撞出数米远，在青石板铺设的大街拖出一道刺目的猩红。

    直到马匹扑倒在地，惯性使然，整个马的身躯滑行而出，最终压着那名乞丐落到王恶身旁，激射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凡人一哄而散，躲到远处看热闹。

    王恶立刻把草席抱起，这可是重要道具，可不容有失，随后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不解的向回梦仙传声:\"回梦仙子，这也是你安排的？\"

    \"不，王灵官，现在是剧情自由发展时间，除了主线我们会进行干预，其他的，都是在原有固定框架上，延伸出的剧情走向，至于如何发展，我们这边也不好轻易下结论。\"

    简直是胡搞乱搞。

    王恶险些爆出粗口，这无法掌握，便有潜在风险，这回梦仙未免也太不靠谱了点，算了，我还是换个地方吧，只要继续沿着剧情推进，其他的事，反正与自己也没关系。

    深深的看了眼远处，王恶抱起尸体，转身就走。

    \"哟，这居然还有个穷鬼，这样竟然都没撞到他。\"狰狞笑声中，一位华服公子哥看戏般看着眼前这一幕。

    直到看到远处准备离开的王恶，眼里闪过玩味之色，挥了挥手，身后一群扈从心领神会，不由分说，便堵住了王恶去路。

    \"你们这是做什么？\"王恶眉头一挑，怎么自己卖个身，还能卖出个这玩意儿来？

    凡人有劣根性，他是清楚的，尤其是这种锦衣华服，家底财产肥沃之辈，最是不怕惹事，他们要么是官僚后代，要么是一方豪强子嗣，行事作风上，大多嚣张跋扈，横行无忌。

    也不怪南赡部洲常年战乱不断，毕竟一旦休养生息，恃强凌弱，欺杀百姓之徒那便比比皆是，普通人生死尚没有保障，又岂能不反？

    只能说人族一统之路，好如浮萍，依旧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这也能理解紫薇大帝为何迟迟不愿返天了。

    \"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傅公子的地盘？你这一身穷酸相，谁允许你在这里哭丧的？\"扈从们一脸嫌弃，指着王恶，狠狠道。

    王恶默默攥紧了拳头，虽然知道这些是虚幻的，但这种真实感莫名还是让他感到很生气。

    见王恶不说话，扈从飞起就是一脚，将王恶踹倒在地，他娘的，这谁能忍？完全忍不了一点，王恶将草席轻轻推到一旁，眼里浮现出的是一片冷色。

    \"王灵官，小不忍则乱大谋，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一介凡人？\"

    \"放屁，莫非凡人就没傲骨？凡人就活该被欺凌？\"王恶现在对回梦仙的好感度已经快降到冰点，这种不可控的感觉，更是让他感到浑身难受。

    \"此人与你缘分颇深，你与七仙女能否相逢，此人尚是关键，你自己酌情看着办吧。\"

    王恶眼眸一凝，这坨竟然是关键？

    华服公子见扈从将王恶踹倒，脸上笑意更浓了些，冷冷斜过去一眼，吩咐道:\"先把他抓起来，等本公子回去换匹新马，到时将他绑上，游街示众。\"

    王恶额角的青筋凸起，扈从们则是开怀大笑，几人将王恶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步入街道正中。

    \"回梦仙子，你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哎呀，王灵官，这引发冲突导出主线，本就是话本套路，别忘了，陛下和娘娘还看着呢？若是剧情太过平庸，我也不好办啊？\"回梦仙语气诺诺，接着补充道:\"放心吧，马上就会有人来解救你了，到时，你卖身葬父的钱就有了，我这可一直在照顾着你。\"

    \"那我真是该好好谢谢你。\"王恶咬了咬牙。

    \"别客气，都是为了工作嘛。\"

    半柱香后，那华服公子牵来了另一匹高头大马，眼神示意了下扈从，众人狞笑，将王恶四肢绑了起来，拖挂在马匹之上，王恶眯了眯眼，缓解了下翻身后阳光照射瞳孔的不适应。

    \"小子，如果这样你都能活下来，本公子就给你钱葬父如何？\"华服公子阴阳怪气的笑道:\"放心，本公子这马很有灵气的，你没断气前，它会一直跑下去。\"

    说完，大手马鞭抬起，正要落下。

    一声轻喝紧随响起。

    \"儿啊，够了。\"

    王恶仔细感应了下，说话的是一位身穿蓝色长袍，眼神阴冷的老者。

    他凝神望了片刻，便没了任何兴趣，这老者明明一直就在，可非要等到最后再出场阻止，这样的人，真的谈得上是一个好人吗？

 第118章 主线剧情

    蓝袍老者喉咙滚动一下:\"先把人放下来，老夫与他讲两句。\"

    扈从们不敢迟疑，立刻便有人上前解开王恶的绳索，他眼中玩味之色一闪而过。

    \"小友，老夫这儿子向来玩心颇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蓝袍老者脸上露出了笑容，笑呵呵的抚着胡须。

    王恶眉头一皱，好一个玩心颇重，草菅人命在这些人眼里，好似真的不值一提。

    糟老头子坏得很。

    \"无妨，既然误会解开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王恶不想和对方多费口舌，他是真的害怕忍不住，将这些人拍的烟消云散。

    \"莫急。\"老者迟疑了一下:\"方才见小友要卖身葬父，你看这样如何？老夫近些日，便会回故里一趟，庄园中正好差名奴役，老夫看小友也是苦命出身，为了弥补老夫这儿子的不妥之举，不如小友来老夫手里做事如何？\"

    王恶愣怔了一下，不免有些怀疑对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眼下的确是个机会，如果这老者愿意出钱，这第一段剧情，也算是走完了。

    \"回梦仙，这应该没问题吧？\"

    \"可行，最终修正走向上，这傅员外戏份颇重，王灵官，你答应后，主线剧情便要触发了。\"

    王恶微微颔首，心里了然。

    \"既然老爷愿意收留，小人这里也有些话需要言明。\"

    \"你说。\"老者脸色有些古怪。

    \"小人卖身只是无奈之举，理应有个时限，三年为奴，期限一满，小人便要离开，老爷觉得如何？\"王恶不急不忙的说道。

    所谓，大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三年之期，便是强调一介布衣从无到有的一个变化过程，时间上，安排有序，也算是有始有终。

    华服公子一脸冷笑，老者眼神变化了下，忙说理应如此，王恶也不再多说，与老者签了份卖身契，仔细检查后，发现并无不妥，才直言待父落土为安后，即刻便启程前往庄园。

    老者并未多言，带上华服公子，家丁扈从去了前方，乘坐马车离去。

    待马车驶离，车内，华服公子眼神阴骜，不解开口问道:\"爹，那不过是个贱民，你怎么会让他来家里做事？\"

    \"你懂什么？后山那边枞树林早就到了可以砍伐的季节了，但可惜山中常有大虫出没，这段时间不知已死了多少奴役，那董永急需钱财，此时便能以最低价格买下他，到时，有这卖身契在，他就是想反悔都不行了。\"老者眯着眼，意味深长的说:\"况且当时人多眼杂，你若太过肆意妄为，黄大人那边为父也不好交代，我们还是得以自身利益为重，等为父用完，到时还不是你说了算？\"

    \"不是，爹，这样的贱民一抓一大把，既然你有需要，你和孩儿说，孩儿叫人给你带回来便是，你何必弄的这么麻烦？\"华服公子满脸不解之色，他觉得这笔钱明明也能省下来的。

    \"近些年，朝廷抓壮丁抓的勤，明令要求商户不得过多征用年轻力壮者，你这法子要是被那些军士知晓，光打点上，为父花的就比这只会更多，眼下除了这种自愿入府的，其他的，你最好少动歪脑筋。\"老者目光从自家儿子身上挪开，神色有些不悦。

    华服公子脸色阴沉，这老东西只不过是在乎自己那点钱财，等你他日死后，还不全是我的，竟敢跟我甩脸色？

    \"爹，您说的对，孩儿受教了。\"

    车队逛次逛次驶出城门，王恶收回目光后，眼里随后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之色。

    围观众人则是纷纷向王恶投来不忍的目光，窃窃私语起来。

    对此，王恶只能一笑置之，匆匆收拾好草席，便沿着城墙角，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百里外的山坡上，一具通体黝黑的棺材坐落于土坑前，等到落土后，王恶便将其掩埋了起来，立起墓碑后，就那样坐了下去。

    山风呼啸，唯有一人一碑，倒是略显萧瑟之感。

    \"回梦仙，结果如何？\"

    \"放心，全程已同步给七仙女，如今她便在你头顶云层之中，接下来，王灵官，该你表现孝道的时候了，就是磕，死命磕，记住啊，表情必须痛苦非常，最好能体现出锥心之痛，现在，那墓中就是你亲爹，你应该懂我意思吧？\"云梦仙全程指导着王恶。

    王恶表情一顿，咬了咬牙，翻过身不由分说便磕起来，不过，脑海中浮现的是自己母亲一步一叩首替自己求愿的画面，不知不觉眼角泪水已是缓缓滑落。

    云层中，七仙女秀眉微蹙，大大的杏眼忽然露出了迷茫之色，少顷，她竟神色呆滞，眼露悲伤。

    不由感叹，如果自己父王也能像这凡人父子情深一般，那该有多好？

    七仙女轻轻捧住心口。

    心中好似空了一块。

    我想什么呢？父王乃是天地主宰，岂能与凡人无二？这只不过是自己的奢求罢了。

    男人的悲伤不似作伪，她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悲伤中，满含着后悔，这种后悔感，充满了无力，无奈，以及对往事的哀求。

    七仙女一愣，摸了摸脸。

    \"他和我皆是求而不得吗？\"

    \"那他，到底又经历了什么？\"

    王恶用布衣抹了抹泪水，自觉自己失态了，自己如今身负神职，往事已不可追，太清圣人曾说，他会落于未来，但具体时间，却没有明言是何时，若是乾坤已定，沧海桑田，那自己回去还有何意义？

    他没来由的产生惶恐之感，只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种有感而发的情感无比纯粹，毕竟这是他心中的求，最是真，也最为直抒本心。

    梦境外，云梦仙与其团队面面相觑，这王灵官，不是演的挺好的吗？

    天机镜前，玉帝若有所思，王母目光浮现柔和:\"小王他？\"

    \"他没事，时日长了，王恶会想通的。\"玉帝摇了摇头，好似特意回避了这个问题，岔开话题道:\"倒是老七，她的心境乱了。\"

    \"陛下，或许有时候，你得学着如何去做个父亲。\"

    玉帝陡然沉默，良久，才淡淡道:\"是老七太过着相，朕毕竟早已不是凡人，有些东西，朕始终是给不了的，也不能给。\"

    王母颔了颔首，神权至上，玉帝的确不能感性做事，舐犊之爱，也自然不能浮于表面。

    王恶平复了下心情，站起身后，独自往山下走去。

    七仙女托着腮帮，眸子里，霍然间，绽放出夺目的神采，但在下一秒，又缓缓熄灭。

    \"他，到底是谁？为何会这般熟悉？\"

 第119章 俺老孙帮你们

    \"大人，这雷部乃是天庭司法部门，闲杂仙等，严禁入内，依属下看，要不我们还是另去他处可好？\"御马监监丞今日很苦恼，这孙大人虽是个好官，也挺体恤下属，但对方似乎也对天庭很多规矩，不甚了解。

    这前脚与四大天王把酒言欢，后脚便要来雷部慰问，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孙大人这官职是顶大的天庭权柄，不过，有些话他又不能明言，作为下属，他深知得时刻照顾上层的面子。

    伴随着轻盈却用力的脚步声，孙悟空不以为意道:\"俺老孙可算闲杂仙？\"

    监丞明显被噎了下，索性低着头，不再吭声，眼里流露出复杂之色。

    而与此同时，雷部审讯司，雷部神将已是吵的不可开交，坐在一旁的赵怀素头皮发麻，本来这段时间，审讯上已经颇显效果，很多犯仙已经逐步开始松口，但最大的难题是，当所有矛头都指向一仙的时候，此仙却突然开始死鸭子嘴硬起来，扬言指证不能轻易给他定罪，要雷部拿出实质性证据。

    经过软磨硬泡，重重审问，对方如今索性直接不说话了，与雷部审讯仙玩起了沉默游戏，不得已，审讯工作也只能被迫中止。

    最终以金游将军为首的雷部神将只能提出重刑逼供，毕竟有指证，刑讯也该提上日程了。

    但纪钟二位将军，却是持驳回态度，他们认为，对方现在面对指证越是不松口，表现顽强，便越证明对方这种情绪两极反差，是心理上已存在有恐惧，此刻用刑，一着不慎，便极有可能演变成刑讯逼供。

    对此，赵怀素是喜忧参半，因为他觉得两方好像都没错，毕竟现在灵官案，压案快两个月了，再破不了，所有仙怕是都会被降罪。

    \"时间还剩十天，这破案子，整整耗了两个月，再拖下去，就算你们不累，那些通宵达旦的审讯仙也快受不了了，如今十六份指证皆指向同一仙，你们还有什么好顾虑的？\"金游放下手中的茶盏，皱了皱眉:\"我还是主张刑讯流程，再拖下去，雷部压案只会越来越多，简直是纯纯在浪费时间。\"

    \"邢讯手段，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不会同意的，首先第一点，为何面对指证，此仙突然会一改常态，那便说明对方有恃无恐，对付这样的硬骨头，先不说邢讯管不管用，若是适得其反，到时你准备怎么收场？\"

    \"第二，按照雷部如今对此仙掌握的现有罪证，还完全达不到做刑讯的必备先决条件，私自用刑，便容易被对方反咬一口，雷部有逼供嫌疑，于情于理，我还是主张不用刑。\"

    纪雷刚盯着金游，态度坚决。

    \"那就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这个话题已经争了快三天了，我看争下去也是毫无意义，干脆点，是邢是挖，大家一起来做决定。\"

    钟英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李青天，发现对方脸色如常，仿佛就没有听到这一句话。

    \"老金，这是否太儿戏了，意见不合大家可以沟通嘛，可这投票决定，便是属于个仙行为，到时司法部门威严何在？\"双手环胸，背靠在门前的石远信，见审讯大厅陷入沉默，深知不开口是不行了。

    而这个理由也的确引起了众仙的重视。

    雷部不是任何仙的雷部，太过个性化，反而失去了它原有的公允度，金游能说出这话，众仙实则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突然还有些偏向这种最简单的方法，但石远信的话也并无道理，公允度是他们不得不考虑的重要因素。

    赵怀素已经完全做个小透明，主要这里太压抑了，这些将军你一言，我一语，他根本就插不上话，而且，他也不敢，主要生怕自己若是说错了，反而会将事件导向更严重的方向。

    就在他内心忐忑不安时，一双双眼睛已经是默默的看着他。

    \"小赵，老王让你来，可不是当哑巴的，你也来雷部时日不短了，有什么看法，大可畅所欲言嘛，闷在那里作甚？\"纪雷刚皱着眉头。

    赵怀素身体一颤，连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硬着头皮，抱拳道:\"诸位将军，怀素倒是有点见解，但是不知是对是错，若是有不对的地方，还请诸位将军多包涵。\"

    小赵不愧是老王的仙，这谨慎的性子，倒真是与他一般无二……纪雷刚心里评价，嘴上却说\"有屁就放，少搞这些有的没的。\"

    赵怀素低着头，沉吟片刻，才抬头道:\"不知诸位将军发现没有，诸位都是审讯手段高明的仙，但这段时间，所有犯仙经过高压状态下的审讯后，有些反而是被推向了精神紧绷的状态，所以我在想，是否审讯上，我们也该适当的做出调整，达到松弛有度的情况？\"

    大厅内，众仙露出思索，钟英沉声道:\"契机是什么？你为何会这般想？\"

    赵怀素抱了抱拳:\"起先，我与诸位将军也前去见过那犯仙，对方没见到指证前，明显要更轻松一点，但亲眼见到指证文件后，却有了明显的反抗情绪，这便说明前期对方始终有着侥幸心理在作祟，只是当我们给他掐灭后，他自觉没希望了，所以才以这种方式想拖延时间？\"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给他重塑希望？\"金游不确定的问道。

    赵怀素摇了摇头:\"现在他对雷部完全处于对抗性的状态，怕是谁来都不好使，所以这案子要深追下去，已经陷入了死循环，而且结合原先的口供来看，此仙是最后的关键。\"

    \"他娘的，你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金游冷哼一声。

    赵怀素尴尬的摸了摸头，自己也不想说啊，不是你们让我说的吗？

    场面沉寂了下来。

    突然，踩踏阶梯的嘈乱脚步传来，不等众仙起身，只见一只猴子，蹦蹦跳跳的踏入了大厅之中，后面，紧追不舍的监丞脸色已成茄干色，当看见那一道道不解，疑惑的目光投来时，额头的冷汗更是直刷刷的往下流，根本止不住。

    \"你是何人？\"所有仙站起身，齐齐盯着那猴子。

    孙悟空嘴角勾了勾，双手抱胸，摆出看戏姿态。

    雷部神将脸色微寒。

    \"别紧张，俺老孙是来帮你们的，俺老孙有办法。\"孙悟空咧开嘴，露出了质朴的笑容。

    但这话，却让众仙愣了下，随之脸色更不好看了。

    \"孙大人，切不可胡言乱语。\"监丞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再看诸位神将脸色，只能不停拉扯猴子，示意对方少说两句。

    孙悟空嘿了一声:\"怎么样，你们让俺老孙试试，若是成了，也算解了你们一桩麻烦，若是不行，你们也不会损失什么嘛。\"

    说完，孙悟空一屁股坐到大厅案桌上，众神将陡然脸色微变，如临大敌。

    出于本能战斗直觉，他们能感觉到眼前的猴子，不简单。

    众仙交换了下眼神，钟英点了点头，看着孙悟空，沉声道:\"你准备怎么做？\"

    \"这你们不用管，带俺老孙去便是。\"

    孙悟空笑了笑，眼里露出一抹亮光。

    \"有脾气，我喜欢。\"金游点头，言简意赅道:\"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呗。\"

    孙悟空也不接茬，只是环视了下在场众仙，见没有仙反对，才猛的跳下案桌，挠了挠脸颊:\"放心吧，俺老孙不是爱吹牛之徒，说能帮你们，那便肯定能帮，不信，你们到时一瞧便知。\"

    众仙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一想起这猴子竟敢擅闯雷部，他们还是有些摸不准对方真实用意。

    所幸，众仙也并未过多追究，能这般有底气的闯入雷部，想必也是不凡之仙，不过天庭何时来了此等人物？不，猴物。

    李青天眼神一亮，俯过身，与众仙交流了一阵，众仙先是皱眉，随后齐齐露出恍然之色。

    \"孙悟空，你随我们来。\"钟英走向猴子，沉声作了请后，便向天牢方向而去。

    孙悟空满脸疑惑，追上对方脚步，迫不及待问道:\"你认识俺老孙？\"

    \"认识，御马监掌事嘛，玉帝亲授神印，我等岂会不知？\"

    \"额，看来玉帝果然没骗俺老孙，老孙这官果然够大。\"

    钟英脚步猛的趔趄了下，嘴角一抽，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去接对方这话，只能以神职本无高低搪塞过去。

    见钟英领头，众仙再不敢迟疑，紧随其后，往天牢赶去。

 第120章 招供

    天牢重地。

    在前带路的钟英一言不发，身后的孙悟空则是凝神细看，眼里充满了好奇，而在他周遭纪雷刚等雷部神将则沉默的交换着眼神。

    \"等等。\"

    跟丁疾步走在后面的诸将，眉头跳了跳，满脸不解的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你这是什么意思？\"李青天下意识的问。

    孙悟空眼珠咕噜噜一转，笑道:\"各位，等下还请你们先行一步对那仙重新再审讯一遍，俺老孙得去提前做些准备。\"

    说完，在众仙瞠目结舌的表情中，晃眼间消失了，等所有仙反应过来，心里难免多了一种被猴耍了的感觉？

    天牢内静了静，显然大家都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少顷，所有仙齐齐扭头，目光不善的盯向那位一脸生无可恋的御马监监丞。

    监丞嘴角苦涩道:\"诸位将军，我家大人虽做事跳脱，但向来是说一不二，他既然答应了诸位，便绝无戏耍之意，还请诸位将军多多包涵。\"

    闻言，众仙脸色这才稍缓了一些。

    吱

    天牢牢门被打开，钟英将里面犯仙提出，这是一名身材不算高大的中年男仙，但脸部线条刚硬，看着倒是正气凛然。

    或许昼夜颠倒，遭受审讯的缘故，整个仙的气息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原以为这些雷部神将又要为难自己，谁想到，对方将自己提出来后，便围成个圆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也不说话。

    这种待遇不免让他更加不安了起来。

    \"别紧张，今天我们不是来审问你的，就是单纯来看看你。\"纪雷刚蹲下身，笑容满面:\"知道再怎么审问，你也不会老实交代，这样耗着，说实话你累，我们也累，既然如此，我们也懒得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中年男仙只是警惕的盯着众仙，这种态度，他自从来到雷部，这还是第一次，他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索性默默低下头，不予理睬。

    \"陆一城，灵官殿首席执印灵官，按现在整改后的神职来说，你这可比老王当初的起点还要高了不止一筹，主要，当年你还是底层仙出身，想必应该更加清楚底层仙的不易吧，怎么会到头来，还专坑下面的仙呢？\"纪雷刚打开话题。

    陆一城干瘪的嘴唇蠕动了下，依旧选择沉默。

    \"其实我觉得吧，做仙误入歧途很正常，毕竟长久修行，压制内心欲望，一旦压制不住，欲望便会被无限放大，错压根不在你。\"

    陆一城眉头皱了起来，他本以为这些雷部神将早该对自己失去耐心才对，却没想到，今日的态度和语气竟出奇的温和。

    不觉间，他的心防又悄然加深了一些。

    \"放轻松，这些我们也都是能理解的。\"纪雷刚啧啧两声:\"行职务便利，篡改任职凭证，从中谋取暴利，情理之中嘛，要不，众仙何必想破脑袋的都想往上面爬。\"

    \"但你们害仙就不对了。\"

    陆一城脸色微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青天冷哼一声，右手一划，一份文件出现在他掌心之中，纪雷刚笑了笑，接过后道:\"我们仔细调查过你们前后三份篡改的任职凭证，发现其中有个漏洞，第一，何目炎本来是就任文曲星司一职，那文曲星司必然就是火部仙员一职喽，按理说，你们只需要改动这两份就足够了，但为何呈交上去的却是三份呢？\"

    \"第二，既然是三份，但为何第三份却是用的私印？为了验证这点，我们特意去启明殿做了详细调查，发现，除了正式公文批复要求上必须严谨用公印，而对于后续补发的公文，却没有硬性要求，那是不是说，第三份任职凭证，并不是当时同一批呈交给启明殿的，而是你们后面补发的？\"

    陆一城板着脸:\"灵官殿一日的批文便数不胜数，补发文件有何奇怪？\"

    纪雷刚冷笑道:\"不，补发当然没问题，但你们的署名官职有问题。\"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那就说些你听的懂的，你可知天庭授职，必有玉帝授印，每一环出了问题，那便与最初的授职公文就完全对不上了，除非此仙脱离天宫，或者魂飞魄散，原先的文书才会消失，所以为了查出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们又紧急征调了启明殿，通明殿的档案库，经查询，文书虽然还在，但与你们补发的任职凭证却是出入巨大。\"

    陆一城满脸冷笑:\"所以呢？你有证据说是我篡改的吗？你说的这些，不是早就已经说过了吗？\"

    果然，赵怀素说的是对的，对方希望破灭后，现在满口只剩下所谓的证据，况且就算把证据扔给对方，那也必须要有对方的口供作为佐证，否则便无法形成闭环，存有审讯漏洞。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既然能掌握到这么多，又怎么可能没有进行证据收集，如今加上你以前那些同僚的供认不讳，你坚持的所谓证据，不觉得很可笑吗？\"

    \"那还说什么？你们倒是给我定罪啊。\"陆一城脸色虽苍白，但依旧镇定，不认道:\"这些事不过是他们恶意栽赃为了减轻罪罚罢了，我陆一城向来坦坦荡荡，循规蹈矩，时刻经得起考验……\"

    \"打住。\"纪雷刚站起身，收敛了温和，面无表情，透着一股冷漠:\"这些鬼话，你骗骗自己就行了，态度表的再厉害，你是想做给谁看？\"

    \"重新强调这些，是想告诉你，第三份文书的指定仙，我们已经找到了，但很可惜，他的手中却还有一份任职文书凭定，而这份凭定，可与档案库中的名字是不一致的，所以归档上，你们也做了手脚对吧？\"

    陆一城眼神呆滞了下，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纪雷刚冷笑一声，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只能与李青天击了下掌，示意对方接力，李青天则是面无表情的拿出更多收集的口供文件，最终抽出一张已经签字画押的口供，开口道:\"文书造假，归档作假，白纸黑字，全都是来栽赃陷害你的？\"

    \"三份文书，却牵连了四名仙，其中一名还下落不明，你们当年还真是一手遮天啊？\"

    李青天将口供轻轻放在地上:\"好好看看吧，这份口供只是重合的其中一份，抹除对方痕迹，腾出职位空缺，再行职权调动，后又补发文件遮掩，归档蒙蔽视听，这一系列操作，还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陆一城眼神变幻，死死咬住下唇，猛的抬起头，咆哮起来:\"污蔑，你们这是污蔑。\"

    他心慌了……众仙面色一喜，他们皆是审讯方面下过苦功夫的，越是情绪亢奋，便越证明对方心理防线有所松动，但要想让对方认罪，这还远远不够。

    \"那朕来听听，他们是如何污蔑于你的？\"天牢外，不知何时，一身劲装的玉帝，负手而立，冷冷的开口。

    众仙闻言，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躬身行礼，谁料玉帝摆手道:\"免了，朕来此，便是特意来见他的，毕竟君臣一场，朕也不忍看他太过受罪。\"

    众仙一愣，倒也没敢接话。

    陆一城此刻眼眶里蓄满了泪，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哀声道:\"陛下，没想到您还能记着臣，臣委实惶恐。\"

    玉帝原地蹦了一下，面露笑意，而众神将则是齐齐身躯一颤，有些不解的看向这位陛下。

    \"咳，你们先出去吧，朕有些话，要单独和他聊聊。\"

    \"是。\"

    一头雾水的众神将，齐齐躬身后，退出了天牢。

    见众仙退走，玉帝一改常态，连忙扶起对方:\"爱卿啊，来来来，快起来，与朕说说他们是如何污蔑与你的？\"

    陆一城受宠若惊，连说不敢，连带着看玉帝的神色，也有了一些疑惑。

    他感觉，百年不见，陛下的性子好像变了，但他又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只能归结为，时间或许真的能改变一位仙吧。

    \"陛下，臣……\"陆一城欲言又止。

    \"无妨，说吧，不管结果是什么，朕都赦你无罪。\"玉帝看着陆一城，脸上笑意缓缓消失，面无表情道:\"朕来就是给你机会的，你能骗过他们，还能骗过朕吗？\"

    玉帝的话，对他产生了强大的冲击，让他有种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的感觉。

    恐慌感险些支配了他。

    \"朕知道，他们压根就没有污蔑你，你之所以不愿意承认，那是因为他们给不了你任何保障，但你放心，既然朕来了，有些事自然便有了斡旋的余地。\"玉帝淡淡的开口:\"朕无非只是想看看你的态度，若你还是如此不思悔改，朕也不会再顾念旧情。\"

    \"陛下，可是当真？\"

    玉帝点头:\"朕金口玉言，岂能作假？:

    陆一城犹豫一下，默默退后几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玉帝眉头一皱:\"你这是何意？\"

    \"陛下，臣对不起您，臣有罪，那些事，其实都是臣做的，臣怕死，臣惧死，所以才长久以来一直不敢吐露其中半字，还请陛下恕罪。\"

    玉帝嘴角弧度越拉越长:\"你再说一遍？\"

    陆一城茫然的抬起头，见玉帝满脸笑容，他心里悄然松了一口气，更似吃了一颗定心丸，再次磕头后，将原话重复了一遍。

    良久，玉帝的声音才传来:\"朕知道了，只是你还需再委屈几日，到时朕自会放你一条生路。\"

    陆一城感激涕零，果然，自己赌对了，陛下一言九鼎，眼下能救我的，也唯有陛下了。

 第121章 打成一片

    玉帝刚出天牢大门，围守在门前的雷部诸仙的谈话声便戛然而止，迅速站成了一排，待到行礼后，个个是神情严肃。

    玉帝嘴角上扬，挥手将一块留影石丢到了纪雷刚手里:\"俺老孙也算不负众望，这里面是所有的对话内容，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可就不关俺老孙的事了。\"

    话落，毫光毕现，孙悟空活动了手臂，扭头满脸含笑的望着众仙。

    气氛沉默了一下，众人心里陡然一沉，一起凝重的看向孙悟空。

    \"我去把审讯司大门闭上。\"石远信脸色煞白，颤声着说完，转身就已是跑去关门。

    等到大门关上，所有仙又再次加上了一层禁制，随后愤怒的转身，瞪大了双眼，张嘴想骂娘，喉咙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孙悟空则是若有所思的看向众仙。

    金游瞥了眼猴子，皱了皱眉，沉声道:\"孙悟空，你可知自己在干什么？\"

    孙悟空脸色微凝，他好像突然有些明白了什么？或许是随性惯了，倒是并没有任何惧色，大不了这神仙不做了便是。

    \"今日之事，除了在场之仙，绝对不能泄露半分，尤其是这猴子变成玉帝的事，就是打死也不能露出去半句，其中厉害，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钟英一眯双眼。

    说完后，忽然他愣住了，随后目光复杂的看了眼天牢深处，思虑再三后，却是露出了淡淡的杀机。

    离他最近的纪雷刚眉头一跳，脸色大变:\"老钟，那家伙既然已经承认，现在我们只需派仙去录口供，证据确凿下，他肯定难逃一死，你那危险的想法，最好还是收一收。\"

    钟英低头不语，半晌，只微点了下头:\"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只是若非这家伙，我们也不会兵行险招到如此地步，只是越想越有些生气罢了。\"

    \"好了，孙悟空这事儿，也就我们知道，只要大家不外传，想必应该不会出啥事的。\"金游看向孙悟空，忽然笑起来:\"孙大人，你果然好手段啊，说说吧，到底怎么想的？就连玉帝你都敢变了？\"

    所有仙目光汇聚到猴子身上，还真别说，成仙这么久了，胆大的仙他们见得多了，但胆大到连玉帝都敢拿来编排的仙，说实话，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这已经不是胆大，是狂妄了。

    孙悟空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道:\"嗐，什么手段不手段的，俺老孙这法子，就好比是管理那些马群，底下多多少少总会出些刺头，这类畜牲面对饲养仙，不管任打任骂，总归不会低头，但见到俺老孙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你们可知是何道理？\"

    众仙面面相觑，李青天双眸闪动:\"是权柄误差导致天马自身权益保障的不同？\"

    \"没错，它们知道饲养仙是按照每日工作安排，定时定量的给他们投喂，就算它们再放肆，这些仙也拿它们没办法，因为这就是饲养仙的工作内容。\"

    孙悟空给了李青天一个赞赏的眼神，接着道:\"但俺老孙可不会惯着它们这些臭毛病，它们清楚知道，一旦让俺老孙不如意，它们自然也讨不到一点好去，就连马都知道谁能决定它们的命运，那更何况是仙了。\"

    \"天庭头头既然是玉帝，那你们底下这群马，自然也是都想傍着他而活，他说一句，那可不就能顶你们十句了？\"孙悟空摸着下巴，沉淀一下后:\"嗯，这样看来，玉帝倒也很适合养马的？\"

    咳，这话可不能说。

    众仙一听，话头不对，纪雷刚赶紧打圆场:\"嗯，方法虽然颇具风险，但胜在管用，既然孙悟空帮了我们这么大忙，大家也都别小气，老金，今天你做东，我们好好喝酒庆祝一下。\"

    金游眼眸凝固了下，不是说大家别小气嘛？怎么又自己做东了？

    \"我没意见。\"李青天赶忙附和了一句。

    钟英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金游:\"老金，有劳你破费了哈。\"

    金游重新打量了自己这些同僚，伸出手指划过众仙，嗤笑一声后，扭头一把揽住孙悟空肩膀:\"猴哥，看来这养马也是门学问啊，走，咱哥俩去边喝边聊，恰巧我这边还有几个案子，你等下就从养马这个角度帮我分析分析，看看接下来我该怎么下手。\"

    众仙无语的啧了一声，这家伙当真抠门儿，这是打算只请孙悟空了？

    孙悟空无奈的拍拍脑门，似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转头道:\"对了，你们录口供的时候，千万别说漏了，要让对方深刻体会到这是那玉帝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能换个生面孔去，免得对方起疑。\"

    雷部诸将笑着打趣说这点他们比谁都清楚，不过孙悟空能想到这点，还是让他们有些诧异之色，这说明对方从始至终思路一直都很清晰，哪怕是收尾工作，心里也早做了有样的安排。

    \"孙悟空，你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规划？\"李青天饶有兴趣的看向猴子。

    \"俺老孙可没什么规划，剩下的可是你们的事儿。\"

    李青天点了点头，他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如果孙悟空直言相告，反而说明猴子还不足够聪明，毕竟审讯他们已经破了例，如果口供方面还要听取对方意见，那便彻底违规了，这点孙悟空算是卖了他们一个面子。

    \"吃饭，算我一个。\"李青天沉思片刻，但见到金游不善的眼神，马上改口道:\"我出我那一份。\"

    金游眼神柔和了下来，张开另一只手臂，表示热烈欢迎对方加入，李青天快步上前，弯下身，让对方搭上自己的肩膀，随后三仙大摇大摆的往大门方向走去。

    守在大门的石远信为之一怔，呆在原地，有些纳闷他们感情怎么突然那般要好了，就听金游道:\"老石，悟空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有空一起吃个饭呗？\"

    \"额，行啊，要不一起？\"石远信不确定的指了指远处的钟英等仙。

    \"行啊。\"金游满含笑意，转头大喊道:\"走了，不需要你们花钱了，这顿老石说他请，还得是他惦记你们啊。\"

    众仙闻言眼睛齐齐一亮，蜂拥而至大门前，不等对方反悔，便向着石远信千恩万谢。

    石远信露出个苦瓜脸，暗骂自己糊涂，这群家伙，肯定是在等冤大头冒出来，没错，那个仙就是自己。

    \"这个月俸禄，我……\"

    \"放心，差多少我们都借给你，我们兄弟间不谈这个。\"不等对方哭穷，钟英已是先一步握住对方双手，眼里全是真诚。

    石远信更加欲哭无泪了。

    \"大人，你与诸位将军放心畅饮，属下这便先回去了……\"监丞笑容满面，孙大人能与诸雷将，一下关系拉的这么近，他也由衷为对方高兴，足以说明自家大人官职虽小，但能力却是不遑多让。

    只是，他话未说完，孙悟空便朝着他勾了勾手:\"你别逼本大人最高兴的时候扇你，走吧，一起。\"

    监丞摇了摇头，雷部诸仙则是若有所思，钟英抢先一步道:\"你是陪你家大人的，扭捏作甚？一起去便是，不过你们得先行一步，我得去叫赵怀素那臭小子一声。\"

    众仙了然，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工作上讲的是严于律己，私下里自然要好好放松下了，不过，这个度的把握，还是要谨慎的。

 第122章 反天

    御马监办公主厅。

    孙悟空与监丞摇摇晃晃的相互搀扶着步入，突然，两仙听见了一阵嘈杂声响，嘈杂中还夹带着哀求之音。

    \"怎么回事？\"孙悟空精神一震，摇了摇头，压住了那股酒劲上来后的迷糊感，扭头看向双颊泛红的监丞。

    监丞支支吾吾道:\"大人，您刚来不久，对于天庭体系并不是很了解，就拿我们御马监来说，虽是掌管着天庭所有马匹供应，但与之打交道的仙自然是形形色色，而这其中，便有很多是我们得罪不起的。\"

    \"像这种窝囊气，自然也是常有的。\"

    \"放屁。\"孙悟空骂了一声，大步走向大厅。

    大厅内，所有御马监官员跪伏成一片，案桌上则是坐着一名絮着山羊胡子的男仙，此刻，他正指着这些官员大声喝骂着，更将案桌上文书当着众仙面纷纷撕扯成碎片，随后不屑的往空中扬去，顷刻间，碎纸犹如雪花般落了一地。

    御马监官员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是脸色难看的伸手将地上的碎纸屑，揽到自己身前。

    男仙则是轻蔑的笑了一声:\"早和你们说过，那白玉安玄驹，是本大人的最爱，每日必须要三洗，受不得一丝委屈，可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草草敷衍了事，是不是都活够了？\"

    \"徐大人，天庭明文规定，洁净马匹由御马监统筹，如何清洗当由御马监掌事亲自说了算，你如今大闹御马监，公然撕毁天庭规章制度文件，已是犯了天条，还请大人三思而后行。\"御马监副丞低着头，语气很轻，可他的表情是那么的坚定与决绝。

    山羊胡男仙眼睛眯了起来，他缓缓走下案桌，来到对方身前，抬脚踩在监丞右肩上，狞笑着道:\"天条？你一个区区御马监末流小仙，跟我谈天条？\"

    副丞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副丞大人。\"御马监众仙脸色难看，对方此举无疑是已经在侮辱一名文官的面皮。

    文官与武将向来不同，他们骨子里更偏向于自己所看重的文梁，大抵是骨可折，但绝不可弯。

    恰好，这副丞也有着自己的文人胆气。

    副丞摆了摆手，示意众仙自己没事，只是面皮不停的抖动，还是暴露了这位御马监文职内心压抑的怒火。

    他认真的重复:\"徐大人，我乃正统天庭授职官员，哪怕你官阶高我一等，你我也是隶属不同部门，如今你撕毁规章制度在前，当面侮辱天庭官员在后，按天条，御马监当有权向雷部，通明殿提交公诉，以求维护御马监权益。\"

    山羊胡男仙狂笑道:\"好啊，你大可以去告状试试，到时我们看看雷部，通明殿是帮你还是帮我？\"

    其他仙或许会忌惮雷部，通明殿，但他不怕。

    毕竟自己舅舅那可是太岁部宁寿司正司，再加上御马监不过区区下九阶部门，就算当场打杀了，又能有多大点事儿？

    山羊胡男仙轻蔑的笑了一声，抬腿用力将副丞踹倒:\"本来今日只是打算给你们一点教训，但你却出言不逊，竟敢顶撞上官，按天条，公然挑衅，蔑视上级官员，可是死罪吧？\"

    御马监官员齐齐脸色突变，眼神忽然凌厉起来，对方这话，典型的是给己方扣帽子，若真坐实了，那副丞危矣……

    突然，一声冷嘿将众仙思绪收回，众仙扭头看了一眼，见是孙大人，皆是面露喜色。

    只是下一刻，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孙悟空已是一闪而逝，同时伸出手一把按住那山羊胡男仙面门，对方明显身体一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狂暴的仙力汹涌而来，宛如海潮，孙悟空就如同磐石，岿然不动，任凭对方反抗。

    \"俺老孙向来是人敬一尺，自还一丈，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欺凌俺老孙的人？\"孙悟空眼神冰冷至极。

    \"你不过区区一个弼马温，天庭的马夫，不入仙阶之级，你敢这样对我？\"山羊胡男仙暴起，出手干脆，一脚踢向孙悟空。

    孙悟空闻言一愣，另一只手轻描淡写握住对方踢来的脚，好似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不过他还是扭头望向御马监众仙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大人，我们……\"众仙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

    \"好了，你们不用说了。\"孙悟空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随之而来的是熊熊怒火，他发觉自己被骗了，那玉帝竟然敢让俺老孙做马夫？

    他猛然抬起头，众人只看见一根金色长棍划过，山羊胡男仙脑袋轰然炸裂，脖颈鲜血喷洒而出，溅在众仙身上。

    在一片死寂中，无头尸体无力的朝后倒下去。

    俄顷，众仙脸色煞白，场面一下子大乱起来。

    孙悟空没有再去看周围的纷杂，从今日起，天庭是天庭，俺老孙只是俺老孙，他将定海神针扛在肩头，脚步坚定的往外走去，根本无人敢拦，他走一步，所有仙退一步。

    七步后，他将御马监掌事腰牌往地上一掷:\"俺老孙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杀他，你们今后谁都不会好过，况且他背后还有仙为其撑腰，若无人为你们转移注意力，你们同样讨不到任何好处。\"

    \"今日，他死于俺老孙棒下，若他们真有本事，就让他们来找俺老孙，记住，事后你们定要全部推托到俺老孙身上，否则，怕是没仙能保下你们。\"

    说完，不等众人回话，他便腾空一跃，消失在了众仙眼前。

    与此同时，整个御马监马厩方向，响起一连串爆炸声响，厩中上万匹马，齐齐脱栏而出，奔向天河方向。

    等到此事，传到玉帝耳朵里时，孙悟空早已反天而去，而同一时间，山羊胡男仙的死亡消息，在天庭不胫而走，以至于孙悟空是凶手的传言，也是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而让所有仙不解的，太岁部的宁寿司，却在事发一日后，向玉帝谏言，定要严惩凶手，对此，玉帝只能是交由了雷部严查此事缘由，特许宁寿司担任陪审。

    不过，对于孙悟空反天一举，这位三界主宰却是一改常态，不仅要求李天王继续挂帅，而且还明文要求必须将孙悟空抓回天庭，接受审判。

    甚至特封哪吒为三坛海会大神，与其父李靖一起下界降妖，一时间，孙悟空之名，传遍天庭各地。

 第123章 三司会审

    雷部，纪雷刚钟英垂头丧气的步入审讯大厅，两仙一路上无比沉默。

    昨日还与孙悟空把酒言欢的他们，本还打算过几日再聚，这才过去短短一日，等来的却是孙悟空反天杀仙的通告。

    本以为其中存有误会，所以一大早纪雷刚二仙便匆匆去求见了闻仲，得到的回复，也只有公事公办寥寥四个字。

    其中冲突的起因，真相到底是什么？现在还无法轻易下结论，不过万幸御马监所有官员现在已被雷部完全控制起来，想必前因后果，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怎么样？闻部怎么说？\"大厅内，枯坐已久的金游，见两仙回来，已是缓缓起身，迫不及待的开口。

    \"闻部让我们就事论事，秉公办理。\"

    纪雷刚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平静的吓人。

    李青天闻言，眉头紧皱，什么叫就事论事，秉公处理？莫非有仙还能左右此事真相不成？否则这种屁话，何必着重强调？

    \"而最有意思的，是玉帝让太岁部陪审，而且这谕旨是在雷部接到通知的同一时间，前后相隔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的情况下下发的。\"钟英坐下，背靠在椅子上，自嘲的笑了笑:\"这未免也太巧了些吧，这御马监之事，结果如何都还没个定性，陛下就让宁寿司作了陪审，其中考量，反正我是挺糊涂的。\"

    李青天斜了钟英一眼，淡淡道:\"八部中，太岁部近些年隐忍不出，痘部更是有意将自己边缘化，对于其他部来说，唯有这两部节制最少，这恰恰也是一种掌控力度有所匮乏的表现，如今再反观孙悟空这事儿，事情恐怕就没我们想的那般简单了。\"

    众仙听到李青天的话，不由为他捏了把冷汗，这是你能说的吗？如果真按照这思路走，他们的首要怀疑目标只能是玉帝，孙悟空反而倒成了此件事中一条微不足道的导火索而已。

    石远信迟疑道:\"老李，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可你想过没有，既然如此，玉帝为何还要大张旗鼓的去捉拿孙悟空？你别告诉我，他那只是做给太岁部看的？\"

    \"为什么不是？\"李青天沉声道:\"首先一点，宁寿司死谏要将孙悟空明正典刑，这本身就存在不合理之处，区区一个五阶神只，何德何能让一部之司做到此种地步？\"

    \"第二，孙悟空杀仙后，为何要将御马监所有马厩摧毁？导致天马奔入天河，如果他只是单纯的想杀这五阶小仙，杀完后，大可直接离开天庭，根本没必要再去做这些无用功。\"

    \"除非，这件事他就是冲着某仙去的。\"李青天吐出一口浊气:\"至于是谁，你们可以自己去想，我们都与孙悟空接触过，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能看透什么样的事，大家应该都清楚。\"

    众仙默不作声。

    大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仙都没有说话。

    许久，金游叹了口气:\"所以说，孙悟空成了一把刀吗？而这操刀的是那位？\"

    李青天摇了摇头，假装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说道:\"不管怎么说，玉帝这次还是让李靖带兵，而那些将领中，除了三太子战力高超外，还有高阶天仙吗？\"

    \"况且，三太子本身就是李靖身边的不确定因素，李靖让他向东，他必然向西，只要李靖依旧按照旨意行事，这仗无论如何也是必然落败的下场。\"

    \"所以我赌猴子不会有事，真正该担心的反倒是太岁部自己，我们有那闲工夫为孙悟空担心，不如赶紧把现下掌握的信息捋捋，只要将此事扭转回来，就等于是为猴子加了一层保险。\"

    钟英点了点头，情绪迅速沉淀:\"大致情况，我和老纪已经去问过御马监官员，从他们口中得知，孙悟空之所以杀仙，是因为此仙擅闯御马监，私自撕毁御马监规章制度文件，对御马监官员行言语肢体侮辱，不过，杀仙的确是孙悟空个仙行为，这点御马监官员说法是一致的。\"

    \"一致？\"李青天表情顿了顿，清秀的脸上露出诧异，道:\"所有仙全都一样？\"

    \"全都一样。\"纪雷刚点了点头。

    别说李青天不信，他刚听到时，也是愣了一下，哪怕孙悟空仙品再不济，也总该会有一二仙帮他遮掩一番才对。

    但现在所有仙全都将罪责推到了孙悟空身上，如果是为了明哲保身，那这时候就更没必要将细节交代的那般清楚了。

    毕竟孙悟空已经离开，他们的最优选择自然是将事情推向更加有利于太岁部的方向以求对方的谅解才对？

    但他们不仅没有，而且还事无巨细的一一交代了出来，甚至言语还相当一致，这明显就有问题。

    \"御马监官员此举怕是已经彻底得罪死了太岁部某些仙，不过他们也还不算太笨，到头来全部是推给了孙悟空，这点和太岁部的目的是一致的，的确也是避免了被某些仙秋后算账。\"石远信深吸一口气。

    纪雷刚从怀里摸出一份文件，展开后看完，淡淡道:\"恐怕这并不是御马监官员的本意，这些被控制起来的仙，心理素质除了监丞，副丞两位文职，其他的一进入雷部，大多都变成了软脚虾，可这份所有仙的口述中相同度却是颇高，不难看出，这些御马监仙的确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那就重新提审那名监丞，或许从他口中能知晓更多内幕。\"金游眼睛一亮，豁然省悟。

    不过，他话刚落，却是所有仙全都看向了他，不过，所有仙眼里都带着一种看傻子的意味。

    金游皱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蠢。\"李青天撇了撇嘴。

    金游眼里怒火中烧，虽然李青天说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咳，老金啊，御马监这口述的相同问题其实并不是大事，而是谁授意的，这点尤为重要，如果此事真是御马监官员能想到的，那他们恐怕早就没在御马监干了。\"

    纪雷刚轻轻将文件合上，笑道:人和仙都是懂得如何去趋吉避凶的，御马监官员如果真是想夹缝中求取生存，那他们根本没必要给孙悟空找那么多正当理由，这事归根究底，是那名太岁部仙擅闯御马监导致，孙悟空也只不过是采取了过硬的手段罢了。\"

    \"他们前面铺垫了那么久，直到最后才推脱是孙悟空个仙所为，这时候孙悟空杀仙的行为，可是在太岁部仙无视法纪之后，两者同样是死罪，但文件公布后所有仙的目光，只会先入为主的盯着前面是谁先犯的错，至于孙悟空杀了对方，反而会成为理应如此。\"

    金游默默听完，问道:\"可猴子没有执行权，就算如此他也立不住脚。\"

    李青天摇头:\"所以猴子跑了嘛，他怕是比谁都看的透彻，他明白自己不走，这些御马监仙日子绝对不会好过，所以他宁愿反天，也要让他们把罪过推到自己身上，这很明显是孙悟空他自己的决定。\"

    \"要不，他何必摧毁御马监马厩，除了对某仙的泄愤，不乏存有将事闹大的打算。\"

    金游凝视着众仙，眼眸幽静。

    \"好了，此事大致框架就这么多，都好好准备下，明日可是三司会审，除了宁寿司，审讯司，听说斗部那边也会派仙过来听审，这事要公之于众，主要就看谁更占理了。\"纪雷刚站起身，将文件收起，沉声道:\"记住，明日不管发生什么，都得把情绪收一收，做好公证就行，别到时候落仙闲话。\"

    众仙微微颔首，他们身份是做不了孙悟空辩护的，明日恐怕会成为宁寿司单方面的口诛笔伐，但决定权，始终还是掌握在雷部手里，这点，反而让他们还是很欣慰的。

    很快，收拾好大厅，几仙便准备离开了，灵官案那边有赵怀素盯着，事情很快也要告一段落，剩下的便是天庭那些各部犯仙，也是到了该判决的时候了。

    正当几仙踏出大厅门槛，俄顷，一道雷部仙身影已是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直到走到几仙身前，才脸色煞白，颤声道:\"诸位将军，不好了，雷部最新消息，那孙悟空反下天后，自立为齐天大圣，此刻宁寿司官员正朝着凌霄殿而去。\"

    众仙顿时脸色大变，眼神凝固了。

 第124章 战争从来没有赢家

    花果山，一抹金光凝聚在天穹之上，好猴王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黄金锁子甲，脚踩藕丝步云履，眼神不屑的抬起手中如意神针铁:\"李靖，若要战，就派出能打的仙来，这群货色，可承受不住你家孙爷爷的金箍棒。\"

    云层中，银甲辉辉，李靖目光锐利的盯着孙悟空，紧握宝塔的手微微用力。

    哪吒则是慵懒的打着哈欠，旁边是一脸肉疼之色的四大天王，如今他们手中托着的法器早已残破不堪，尤其是魔礼寿那只紫金花狐貂，不仅被拔了牙，而且从头到尾还被那猴子剃光了毛，现在哪还有一点貂的样子。

    对比这四位，号称举动高山，劈开大石的巨灵神，那对宣花大斧，一经照面更是被孙悟空以金箍棒一打两断，结果自然是败阵而归，大挫锐气。

    两战两败，李靖也惊醒了，这孙悟空实力不凡，普通仙家怕是拿他不得，但他一时间又不想放下脸面去求逆子出手，毕竟现在有这么多天兵看着，若是哪吒不睬自己，那岂不是更没面子？

    \"咳，哪位将领再愿请战？\"李靖眉眼一沉，透着威严。

    众仙沉默，在座的谁还不是活了百年，千年的仙，这孙悟空手段那是众仙有目共睹，光他那根棒子，法器碰上就跟纸糊的没啥两样，这还怎么打？再说天庭才给几个工资啊，就想让我们去和对方肉搏拼命？

    就算要拼那也得拼得过啊，那青云剑还没对方脑袋硬，这猴子很明显练就了一身金刚不坏的神通，这时候谁贸然请战，不就是成傻子了嘛……

    天将中，卯日星官轻轻扯了下亢金龙衣袖，亢金龙扭过头，见对方正不停朝着自己摇头，随即心中了然，又赶忙扯了下前面斗木獬，不消片刻，二十八星宿便谨慎的和众仙拉开了一段身位，退到了偏后方的位置。

    见无人出战，李靖目光无奈的掠过离自己最近的九耀星君，瞬间众仙们纷纷扭头看向同一方向。

    九耀星君同时浮现一个念头:\"这李靖怕是想让我们去死？\"

    这对付孙悟空也得看时机吧？他们觉得眼下并不是好时机，因为任务难度太大。

    \"九耀星君？\"李靖眯着眼笑道:\"本帅现在令你们出战，可有异议？\"

    \"末将领命。\"九仙低头，鼻子一皱，虽然不愿意，却也不敢公然违抗帅令，只能心里暗骂李靖好生歹毒。

    随后，九道流光整齐划一的飞向孙悟空，云层中，众仙总算如释重负，只是看着那九道身影，目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可怜对方，毕竟这若是一招不慎，这几位很有可能就要变成流星了。

    见还有仙前来送死，猴王举棍便砸，九道流光在棍子落下的瞬间便豁然分开，围绕着孙悟空转了起来，从上面看倒更像是将对方围困在了正中一般。

    孙悟空一愣，眼中神光一闪，嘴角露出冷笑，在所有仙注视下，拔下几根猴毛，对着嘴轻轻一吹，片刻功夫，九道孙悟空身影杀出，追着九道流光而去。

    九耀星君齐齐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朝着四面飞射，下方法术光芒万丈，上方众仙则是连连摇头，这哪里是去捉拿对方，简直就是老叟戏顽童嘛！

    \"何仙愿去助战？\"李靖脸色难看，看了眼窃窃私语的众仙，顿住:\"不管何仙，此刻若去助战，不管是胜是败，本帅都记他一功。\"

    众仙一听，顿时炸锅了，个个脸色大变，纷纷摇头拒绝，胆颤心惊的看着李靖，生怕下一刻，对方便又要行使那该死的帅令。

    李靖脸色沉如死水，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仙明显已经惧战怯战，就算现在命令他们下去，怕是效果也再难达到预期，毕竟神将心中一旦产生畏惧，战力受挫那是必然的。

    \"哪吒，你去。\"李靖气愤至极，但又无可奈何，总不能真让这些仙下去送死吧，最终他也只能是叫出了自己那不成材的儿子。

    哪吒眉头一挑，李靖顿时紧张的盯着对方。

    \"哦。\"满是敷衍之色的话语落下，哪吒脚尖一点，双腿间燃起赤色火焰，便直奔战场而去。

    途中，三道流光从他身边飞过，他视若无睹，直到落在孙悟空身前，才将长枪轻轻往身前一带，将另一名九耀星君仙神挑飞回云层，才淡淡道:\"孙悟空，他们皆是奉命行事，你若真有能耐，就去一棒子打死天上那个托塔的，我绝不拦着你。\"

    孙悟空眼中露出异色，收敛起意外的表情，笑道:\"他和你有仇？\"

    哪吒点点头。

    孙悟空眸子沉静，默然许久:\"俺老孙向来信奉敌人的朋友就是朋友，你与俺老孙且打且退，去那水帘洞中一叙如何？\"

    哪吒凝眉沉思了下，再次点头道:\"不过，你得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

    \"嗐，这算啥麻烦。\"孙悟空摆了摆手，扭头看向另外几名九耀仙，抬步间，棍影晃动，剩余几名九耀仙便犹如激飞的石子，滚向哪吒:\"算是俺老孙卖你个面子，这几个便交还给你处理。\"

    哪吒火尖枪连点五六下，将几仙接住拍回云层中，提枪后:\"来吧，可别让他们看出了破绽。\"

    棍影垂落，哪吒拧腰，旋身，火尖枪荡开这一棍，主动迎了上去，孙悟空咂了咂嘴，似乎有些意外，虽然没有全力施为，但这一棍，普通仙家货色，怕是无论如何也接不住，更何况还是像这般轻猫淡写的给荡开？

    \"这样打，有何意思？你与俺老孙再战几个回合。\"孙悟空将定海神针挥舞的虎虎生风，往前一掷，陡然变成一根参天巨柱，轰向哪吒。

    哪吒右手一探，手腕处火红色镯子铮铮作鸣，乾坤圈飞出，不甘示弱，与定海神针撞击在一起，神力波动，将天上众仙往后逼退数步。

    \"孙悟空，天上一战。\"哪吒眼里露出战意，身躯往上疾驰。

    孙悟空脚步一踏，身影陡然拔高，追着对方而去，空中神光弥漫，各展神通，那边是三头六臂显威能，这边是猴王百变降十会。

    两仙你来我往，空中武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天上众仙瞠目结舌的看向那周围被神力激荡后变成的一地破碎光景，沉默了下来，脸色复杂。

    哪怕哪吒手段齐出，不也照样拿不下那猴子？如今，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反而更担心三太子会落败，毕竟斗战中，一旦陷入僵持，往往越是拿不下，便代表对方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后面大多拼的是体力，是对战局的多样变化掌控，寻找那千钧一发的契机去扭转局势。

    但现在，孙悟空的表现唯有四字，游刃有余，说明这种长线战斗，对方要更占据优势，除了爆发性外，还有肉身强度，耐力的碰撞，经历了天将一轮轮冲刷，轮流去消耗，对方仍然还能保持这种全盛状态去战斗，又怎能不让他们担忧，惊惧。

    李靖同样内心一紧，见空中施展着不同神通术法的哪吒，孙悟空二仙，他突然有些想鸣金收兵了，像这种拖延打法，最后也不过是成就了孙悟空不可战胜的形象，让所有仙更加畏惧而已。

    况且这还是天兵没压下去的情况，便是三败一平，不，这一平之说还未可知，若是大军压下，光是这战损，怕是作为主帅的自己也是难以承受，严格来说，这一仗，己方从一开始就已经败了，败给了孙悟空的强横，也是败给了这些天将的不自信，不作为。

    仙有私心，李靖也明白他苛求不了这些仙半点，因为他同样如此，只要哪吒尽力了便好，若实在不行，他也不会再像以往那般逼他，这千年的\"父慈子孝\"，他已经受够了。

    李靖眉头越皱越深，直到孙悟空与哪吒没入深山，消失不见，他突然眼眸一凝，总算浮现出担忧之色。

    自古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仙同样会死，战争往往从来就没有赢家，只是比的是双方付出的代价高低罢了。

 第125章 官官相护

    叮

    连绵起伏的深山中，下一刻，半空中出现刺目的火星，之后才凸显出两仙的身影，棍枪互抵后，哪吒，孙悟空本能同时抬脚，脚底贴合的刹那，神力喷涌而出，力量相互作用下，两仙齐齐往后退去，落向地面。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点，卸去力道，哪吒火尖枪深深插入地面，带起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两仙相互注视着对方，同时咧嘴一笑。

    \"不打了，不打了，能和俺老孙交手这么久，你实力也不算弱。\"孙悟空将定海神针一抛，幻化成一根细小的绣花针，脑袋微微一偏，一道金光落于耳根深处:\"这里，那些天兵应该已经看不见，再斗下去，怕是俺老孙这花果山倒先要承受不住了，走，随俺老孙入洞喝酒去。\"

    哪吒反手提枪于身后，默默点头。

    两仙回到水帘洞，哪吒抬起头，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那面迎风飞舞的大杆旗帜，他眼里露出惊奇，因为那齐天大圣四个大篆，此刻显得有些格外醒目。

    \"孙悟空，你莫非还真想与玉帝争个高下不成？\"哪吒收回目光，满是揶揄的盯着孙悟空。

    孙悟空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言语，过不多时，石洞中，两仙各自落座，猴兵迅速摆上果木美酒，猴王将身前酒湛满，缓缓推到哪吒身前:\"这猴儿酒，是俺老孙那些猴子猴孙特意拿来孝敬俺老孙的，就连那老天使来，俺老孙也没舍得拿出来，但今日不同，你能与俺老孙斗战共计六十回合，俺老孙也算尽了兴，这杯算俺老孙敬你的。\"

    话落，孙悟空捧起石杯，仰头一饮而尽，哪吒举杯同饮，擦了擦嘴道:\"以你神通，天庭除了那些隐界玄仙，能拿你的其实不多，若是留在天庭，更能一展抱负，但你为何突然就选择反下天呢？\"

    \"嗐，在哪里不是活。\"孙悟空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那玉帝老儿始终对俺老孙是有偏见，或许他觉得俺老孙不过下界山野妖怪，所以才给了俺老孙一个照看畜牲的职位，与其受那窝囊气，俺老孙还不如回来继续做这山野大王。\"

    哪吒看了一眼孙悟空:\"所以你就自甘堕落，选择了开始吃人？\"

    孙悟空握杯的手一滞，扭头看了眼身后洞口堆积的森然白骨，摇摇头道:\"俺老孙自幼修持，以桃果为食，本就是个胎里素，这一口清气尚存，哪里做得了假。\"

    哪吒皱了皱眉，琢磨了半天:\"那这些？\"

    孙悟空沉声道:\"你有所不知，俺老孙虽得了仙职，但总归是妖身，认识些妖野山怪，并无奇怪，毕竟他们未受教化，喜爱血食，虽招人不喜，却是兽性使然，与人族捕猎杀生，倒并无不同。\"

    哪吒脸颊抽搐了一下，伸手举起杯，浅饮一口，勉强笑道:\"虽然不能感同身受，却也无法反驳你，只能说事物定性难寻，强者为尊，是人是妖或是仙，都是在秩序下打破规则束缚，力求顶端。\"

    孙悟空真诚的赞道:\"当是弱肉强食之理，只是世俗眼光，更能接受人打杀妖兽，却很难做到一视同仁，天庭也是如此。\"

    \"所以，你恨太白金星接引你上天吗？毕竟若不是他，你在花果山会过的更洒脱，也不会与天庭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孙悟空嘴里嚼着灵草，阳光穿过水幕，折射在对方脸上，让他显得有些惬然:\"老天使是个好仙，他虽然骗了俺老孙，但待俺老孙却从无别样眼光，光凭这点，俺老孙又怎会恨他呢？\"

    \"况且，俺老孙还是一颗石卵时，便已经见过他，虽然俺老孙从未提过，他也或许早已忘却，但既然缘分让我们再相遇，俺老孙自然是敬重他的。\"

    哪吒眸光闪烁，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这下凡接引孙悟空的可是王恶，莫非当年王恶下凡，本身也是冲着孙悟空去的？只不过这次依旧是故技重施？

    这家伙，竟然骗猴子骗了两次？

    \"能说说为何要打杀那名天庭仙吗？\"哪吒脸色严肃且冷静，他不信像孙悟空这样的仙，会敢做不敢当，区区一个五阶仙，真就能让他不顾一切，反天而去？

    孙悟空嘲弄的看了哪吒一眼，当着他的面，一掌把桌上的蜜桃拍成烂泥:\"你看，这果子一旦坏了，就没人愿意去吃了，天庭机构就像这枚果子，没有外力时，看着是挺光鲜艳丽，但一旦有人对其施压，它只能是粉身碎骨。\"

    \"官官相护，天庭比人间表现的更加露骨，已经是个仙都能够不把御马监当仙看，俺老孙若不杀他，你们上面多久才能注意到这些仙的辛酸？\"

    \"玉帝老儿拿个弼马温糊弄俺老孙，俺老孙当然生气，但强权威逼，以势压仙，更让俺老孙容忍不了一点，这样的地方，只能是一部分仙的安乐窝，却是大多数仙的地狱。\"

    哪吒看了眼被拍碎的桃子，捡起一块，叹了口气，默默放进了嘴里。

    孙悟空脸色一沉，伸手按在哪吒肩膀上，淡淡道:\"玉帝老儿绝非是好善与之辈，你就算吃光了天庭所有的烂桃子，他也不见得能放心你们。\"

    \"那仙家擅闯御马监，回来后老孙仔细琢磨过，那仙若单纯只是为了一匹马的清洗问题，他大可不必撕毁御马监规章制度文书，此举可是死罪，就算他背后的仙能量巨大，也定然不敢与玉帝老儿唱这反调，除非，授意的仙，已经凌驾于天条之上，所以他才这般有恃无恐。\"

    \"他更像是故意来激怒俺老孙的，而他背后的仙已经不言而喻。\"

    哪吒脸色有些沉重:\"可玉帝为何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俺老孙不知道，所以俺老孙才不信任他，宁愿离开，俺老孙也不愿意整天小心翼翼的活着，那门口齐天大圣四字，就是俺老孙的态度，他想利用俺老孙，那俺老孙就和他争到底。\"孙悟空眼神睥睨。

    哪吒眯着眼，盯着他，两仙目光交汇，看似平静，实则有无数信息在隐晦的闪过。

    孙悟空这些话，不会是无的放矢，毕竟谁也不能保证玉帝就真的不会犯错，如果孙悟空说的是真的，那最大的凶手，就是玉帝。

    \"孙悟空，我得走了，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那我与你待的时间越长，你便越危险，玉帝不会放心你我深交的，因为你我是同一类仙。\"

    哪吒站起身，眸光暗沉了几分，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息道:\"或许天庭的确很让仙失望，但同样的，还有一批仙正努力的去改善这种环境，玉帝就好比是座高山，没仙能越过去，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维持住当下一种平衡，将它推向更好的方向。\"

    \"或许你现在不能理解，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从来不是我们造就了环境，而是环境本就变化无常，你能做的只能是去努力适应它，一旦行将踏错，迎接你的只能是毁灭。\"

    孙悟空皱了皱眉，没有去着急反驳。

    \"言尽于此，希望我们还能有缘再见。\"哪吒颔首，起身踏步离开。

    等到对方走远，孙悟空走到石床前，双手枕在脑后躺了下去，眼里有些迷茫之色。

    \"大山吗？\"

 第126章 收官

    哪吒离开花果山，一路返回云层，云上众仙心中一动，顿时有些纳闷儿，他们搞不明白这到底是胜了还是败了？

    若是胜了，也没见哪吒带回孙悟空，若是败了，身上也完全看不出有负伤的状态。

    这是什么个情况？

    李靖仰起头，看着哪吒飞来的身影，眼神闪烁，等到哪吒落在他身旁，才开口道:\"败了？\"

    \"嗯，败了。\"哪吒眼眸低垂，冷冷道。

    咳，倒也不用这么爽快。

    李靖尴尬的看了眼众仙，发现众仙看向这对父子的眼神有些幽怨之色，前面三战，四大天王，巨灵神法器尽毁，九耀星君更是被打的遍体鳞伤，怎么到你儿子，败了还一点屁事没有？

    就算三太子战力再高，那孙悟空也不是吃素的啊，两方交战，怎么可能一点伤都不带？

    李靖眉头一皱，众仙纷纷将头转到别处，他清了清嗓子:\"本帅知道你们想的是什么？但谁规定打仗必须要有外伤的，我儿很有可能是受了内伤，只是外表上，你们看不出来罢了。\"

    众仙眼眸陡然睁大，这李靖可真会说，合着所有仙都没看出的事，他上下嘴皮子一碰，说的倒挺像真的一样？

    李靖并未解释，笑盈盈道:\"哪吒既然已经败了，接下来轮到谁出战了？\"

    他停顿片刻，等待众仙反应，本还有别样情绪的众仙，闻言，刹那间恢复正常，虽然明白李靖有故意转移话题的嫌疑，但此刻相比起哪吒身上的疑点，他们却更加担心自己的处境。

    \"三太子骁勇善战，如今更是身负内伤，我军士气已然低迷，天王，此刻我军怕不易再战。\"心月狐现出身形:\"不如回天先禀明玉帝，再行定夺？\"

    众仙纷纷点头附和，李靖心底大笑，其实他等的就是此刻，虽然不知道哪吒与孙悟空发生了什么？但众仙心里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他能做的，就是趁着种子还没发芽前，让彼此双方达成心知肚明。

    之所以再次点将，本就是故意为之，要的就是众仙自己退，他才好顺势而为满足他们，若是自己扬言鸣金收兵，那回天后，众仙心理自然是毫无负担，那哪吒此事的疑点，很有可能就会泄露出去。

    如今既是他们提出不愿再打，那这凌霄殿前汇报上，众仙自然也希望李靖能一肩扛之，心月狐能看出李靖的用意，那其他仙自然也是明白了一些，只不过两方皆在各取所需，众仙是不愿再去和孙悟空拼命，李靖则需要众仙对此事闭口不提。

    否则汇报上，李靖以众仙力谏收兵，不愿再战去收场，那这些仙终归是难辞其咎。

    李靖微微一笑:\"心月狐考虑周全，本帅也深知此刻已不利于再战，那妖猴力强，我军势弱，故很难再拿他，既如此，我等自先回天复命，请陛下再派大能，下界降妖。\"

    众仙大大的呼了一口气，能讨到李靖这番话，他们便知足了。

    浩浩荡荡的天兵转眼即逝。

    途中，李靖悄然与哪吒拉近了些距离，将塔小心翼翼的放在胸前最醒眼的地方，才没好气道:\"你与那孙悟空压根就没认真交手，是也不是？\"

    \"是。\"哪吒看了眼宝塔，看向李靖:\"就算真动手，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六十回合内，他进我退的次数便有十五之数，这还是不见生死的情况下。\"

    李靖眉头皱成了一团:\"这么厉害……\"

    \"李靖，你身为主帅，却毫无作为，我若是你，在我与那猴子动手时，便直接祭出这宝塔，就算不敌，但至少给了众仙一个态度，如今这般收场，我都替你臊的慌。\"

    李靖面皮微微发烫，可旋即释然，有些哀怨的看了眼哪吒，逆子想的倒挺美，怕是自己前脚刚祭出宝塔，后脚便是你和孙悟空联手来杀我了。

    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你老子我看不出来，李靖用左手捏了捏眉心:\"这次出来，本意也没想让你上去真刀真枪的与那妖猴博斗，只是毕竟身为主帅，其他仙都可以退，但唯独我不可以，你也看出来了，其实他们都不想出力，只不过当时迫于帅令，不得不为，如果可以选择，我其实也不愿让你出战。\"

    哪吒嘴角一抽:\"李靖，你不嫌恶心吗？\"

    李靖一愣，昂了昂下颌:\"是，老子反正在你心里，一直都是恶心的仙，大不了再恶心恶心你。\"

    哪吒打了个响指:\"火尖枪。\"

    咻.........赤色火焰下，火尖枪飞出，轻车熟路指向李靖面门。

    李靖昂着头，表情呆滞的看着火尖枪，像一座不会动弹的雕像，紧张感令他悄悄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老子和儿子说话，你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你不爱听，我不说了便是，这样成何体统？\"李靖将胸前宝塔一横，脸色恢复如初，语气显出威严。

    哪吒轻哼一声，将枪收回。

    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孙悟空本性不坏，你收兵是对的。\"

    \"你与那孙悟空聊过了？\"李靖眼睛往上看去，露出思考表情，摇摇头:\"此事无关本性，就算孙悟空是至善之仙，只要玉帝一日没有撤销捉拿他的军令，我们也只能听命行事。\"

    所以玉帝也不见得是个好仙……哪吒目光一闪，问道:\"若是有朝一日，你发现玉帝其实是错的，你也会听命行事？如果他让你再杀我一次，你还是会动手？\"

    这……是一回事嘛？李靖眼神凝固了下，随后赶忙摇了摇头:\"如果玉帝真让我这样去做，你放心，那我肯定会先死在你前面。\"

    哪吒身体颤了下，神色复杂，不过语气依旧平淡:\"御马监发生的事蹊跷，此番回天复命，你就与玉帝明言大败而归，若他还是想继续捉拿孙悟空，想必定会重新点将，到时你还是只需坐镇即可，若他没有如此做，那便说明……\"

    说到此，哪吒顿了顿，李靖不解开口:\"说明什么？\"

    哪吒摇了摇头:\"反正此事你得听我的，至于其他的，你不要过问。\"

    嘿，这到底谁是谁老子？

    李靖脸色一沉，不过他也的确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默默驾云离开了。

    哪吒轻飘飘的看他一眼，有过几秒的犹豫，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去了其他方向。

    而与此同时，回梦仙府邸，云雾缭绕间，霞光冲天而起，一层层雾气朦胧，开始缓缓消散。

    在场所有仙身躯齐齐一震，缓缓睁开了双眼。

    王恶抚了抚额头，压住那股眩晕之感，起身后先是瞥了眼墙角早已梨花带雨的七仙女，他没有多想，直接撒开步子就往外面跑去。

    主要他怕七仙女反应过来，会当场尴尬到掐死自己，这话本故事虽然当不得真，但槐树为媒却做不得假，七仙女明显魔怔了，尤其是设计最后一场天兵下凡捉拿七仙女的那一段剧情，好家伙，哭的那是一个惨绝人寰，声泪俱下。

    若非回梦仙给了自己一包姜蒜，他还真是一点也接不住，如今完美收官，他自然不想再纠缠下去，至于七仙女的元神禁制，想必不消片刻，便会自行散去。

    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鬼知道经历了这些事，七仙女会不会杀了自己。

    首先言明一点，他并没有做任何出格之事，那些不可言传之景，都是回梦仙通过七仙女潜意识完成的布置，全程他除了通过对方提词完成对话，大多时候都只是工具仙。

    但在七仙女眼中，却是真的不能再真，这个误差，也是王恶担心七仙女的真实原因。

    王恶一路跑出回梦仙府邸，目光微微露出疑惑之色，因为他看见了几位老熟人。

    钟英，李青天自然也看见了王恶。

    钟英忽然一声:\"你可算舍得出来了，快跟我一起去凌霄殿。\"

    言罢，一把拉住王恶的胳膊，拽着他冲出此地。

 第127章 手续对天条

    一路直奔凌霄殿的三仙，全程只有李青天语速极快的和王恶说着最近发生的事，王恶面无表情，如同一尊深沉可怕的雕塑。

    听到最后，他的两条眉毛已经拧在了一起，这短短半个月时间，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孙悟空是他亲手带上天的，他深知这猴子做事虽跳脱，但其实颇有分寸。

    绝不该是这种愿意将自己置身于危险漩涡中的莽撞之徒，王恶始终记得当初猴子上天时的探底举动，明言求的是个心安，但现在，却是与初衷背道而驰，而且宁寿司只是太岁部的一司部门，它可完全代表不了整个太岁部。

    除非甲子太岁杨任是默许的，所以宁寿司才会有这般底气？那是不是说明元辰殿等部门，也会选择站队帮衬着对方？毕竟这些可都是太岁部的管辖部门。

    如果是这样，要想帮孙悟空脱罪，那就必须有仙站出来与太岁部争个长短，而这种对错甄别，往往拼的是对天条的熟练掌握度，只有结合两方辩证，雷部才能发挥中庸之道，利用权柄达成拍板宣判。

    他现在隐隐有些明白李青天，钟英的用意了，雷部如今已然全权接管了此案，以他们的位置，自然只能无声的做个中立派，而要想与太岁部硬碰硬，眼下除了通明殿尚有发言权，的确也很难再找出其他部门能替孙悟空说上话。

    但是，孙悟空杀仙已成事实，哪怕太岁部那名仙死罪在前，到时太岁部只要死死咬住对方没有生杀执行权这一点，那留给自己能辩护的空间，很明显其实是不多的。

    迈过凌霄殿前阶梯，踏入大殿，王恶挥散了脑海中这些杂乱思绪，他现在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大殿内，各部阵营有序，而在正中，摆了三面案桌，纪雷刚此刻忐忑的坐在上首位置，而在他的背后，金游，石远信站的笔直，额头已经明显见汗，不为别的，这当殿办理本就是玉帝的临时起意，而此刻，玉帝只是端坐高台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右手边，以宁寿司派出的十几位代表为主，与雷部不同，他们虽紧张，却没有任何忐忑，显得有些自信满满，左手边则是斗部的陪审团，比起两部，他们反而是最轻松的。

    至于听审的众仙，自然是各部的老熟仙了，甚至就连痘部诸神也全都安排到了场。

    等到王恶三仙进入大殿，众仙私语声顿时停下，半数面露思索，半数面露不解。

    \"臣等拜见陛下。\"三仙齐齐拜礼。

    \"王恶？\"玉帝皱眉道:\"朕记得，朕好像并没有派仙通知你，你来作甚？\"

    \"臣此番前来，是为孙悟空杀仙的案子而来，特有意恳请陛下，能给臣一个还原真相的机会。\"

    欸？

    各部众仙不由愣了下，还原真相？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要和太岁部死磕的节奏，本来牺牲一个孙悟空，幸福千万家的事，这通明殿如今公然横插一脚，事情倒变得有趣起来了。

    听见王恶的话，玉帝反而很是镇定，他看着王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是觉得此事另有隐情不成？\"

    \"陛下明鉴。\"王恶深深跪伏在地，语气深沉的说道:\"臣只是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宁寿司各仙员，孙悟空当时是在何处杀的太岁部仙？\"

    宁寿司众仙猛的一僵，恶狠狠的盯着王恶。

    \"嗯，你先起来吧。\"玉帝笑道:\"看来我们这位都天大灵官，有不同看法啊，来人，给王元帅备坐。\"

    少顷，随侍仙女不敢怠慢，与三面案桌正中，放置上椅子，从各部仙员视角观看，倒更像是三司将王恶包围在中间，隐隐有些舌战群儒的意味。

    王恶谢恩后，踏步走向椅子，款款落座，一双双眼睛顿时瞪了过去，他浑然不惧，直视宁寿司众仙。

    剑拔弩张下，玉帝淡淡道:\"一殿三司，如今通明殿，宁寿司两方各持己见，纪雷刚你身为雷部审讯司官员，定要公正严明办理此事，给众仙一个交代。\"

    \"臣定不让陛下失望。\"纪雷刚站起身，躬身行礼，玉帝摆了摆手，示意可以开始了，纪雷刚抿了抿嘴，没敢耽搁，重新落座后，瞧了眼王恶，后者作了个请的手势。

    他悄然放松了些，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现已对御马监杀仙案，重新提审，在提审时间有效期内，宁寿司，通明殿，都可自行辩护，结合两方辩证，本官会提取有效信息，做出最后归纳审判，两方可有异议？\"

    \"没有。\"宁寿司为首仙员与王恶几乎同时开口。

    \"好，那接下来，本官便要出示雷部现已掌握的证据，若有不觉合理的，你们也可自由发言打断，但前提必须给出合理的解释。\"

    纪雷刚招了招手，金游马上将手中整理好的文件，交到对方手里，他一页页铺展在案桌上:\"通过御马监仙反馈，当日太岁部宁寿司司员徐文杰，因为马匹清洁问题，大闹御马监，更是将御马监天庭管理规章制度文件撕毁，中途更是将脚有意搭在了御马监副丞肩膀之上，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

    \"有。\"

    王恶嘴角上扬，纪雷刚怔了下，不解看向那名宁寿司仙员:\"你有何异议？\"

    \"大人，徐文杰不是擅闯御马监，而是为了司内挑选良马而去，这是司内当时批复的文件，只是当时徐文杰走的急，似乎是遗忘了，待我们送去时，他已经遇害了。\"那宁寿司仙员不卑不亢，双手将案桌上文件捧起。

    石远信若有所思的看了对方一眼，踏步向前接过后，放到纪雷刚手里，纪雷刚同样诧异，不过他不信对方敢弄虚作假，随后慢慢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直到看到最后，他才眉头一皱:\"你怎么证明这文件不是后续补发的？孙悟空动手杀仙可是戌时，你们这个点去挑选良马？可有仙能为其作证？\"

    宁寿司仙员又从案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朗声道:\"当日本司共同交与启明殿批复的还有这份财报批复，两份文件皆是同一时间交给了六殿下，若大人不信，一问便知。\"

    \"而且，三才殿惠岸行者批改时，也同样见到了这两份文件，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徐文杰只能算违规进入御马监，算不上是强闯。\"

    纪雷刚嗯一声:\"还有吗？\"

    \"有，刚才大人说徐文杰撕毁天庭规章制度文书，而在下官看来，更是无稽之谈，首先，孙悟空本来就是御马监掌事，而御马监官员自然是向着他说话，这其中真相是真是假，犹未可知。\"

    \"二，徐文杰与宁寿司任职共计七十六年，再加上我太岁部每年都会宣导各方制度，他难道会不清楚天条条令吗？这公然撕毁天庭规章制度，本就是死罪，怕是换谁来做这事，也不会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吧？\"

    宁寿司仙员声音低沉的说:\"所以根据以上这些，宁寿司不认可徐文杰有撕毁天庭规章制度的动机。\"

    纪雷刚颔首，面上无动于衷，心中却是有些苦涩，这宁寿司看来真是有备而来啊，他们咬着孙悟空不放，其实是想撇清此事与宁寿司仙员有关，堵的原来是这个缺口。

    \"那个………\"纪雷刚抬了抬手，宁寿司仙员却是抢先开口，无奈他只能示意对方继续。

    宁寿司仙员止住口舌，歉意一笑:\"刚才大人还说，徐文杰有意将脚放在御马监副丞肩膀上，那我斗胆请问大人，这些消息你们又是从何而来，若还是通过御马监官员口中得知，那我们这里其实还有些别样看法。\"

    \"什么看法？\"纪雷刚不温不火的问道。

    \"那便是御马监官员有串供嫌疑。\"

    众仙哗然，这宁寿司也算是剑走偏锋了，这是要将御马监一网打尽的情况，如果情况属实，那御马监官员说的这些，便无法形成有效证据了。

    纪雷刚差点爆出粗口，不过还是强行压了下去，他现在终于正视起眼前这位宁寿司仙员了。

    \"你说这话的依据是什么？\"

    \"大人难道没发现吗？不管是撕毁天庭规章制度文书还是脚踩副丞，两点上御马监官员都是偏向自身的，而且说法上存有甩锅嫌疑，这样的口供，重合度虽高，但可信度却不强，除非这就是他们提前商议好的，否则悠悠众口，不可能保持完美一致。\"宁寿司仙员点了点头，微微躬身:\"大人，这就是我方观点，下官说完了。\"

    众仙面露思索，斗部听审仙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王恶眉头微凝。

    纪雷刚斟酌了下，直接了当道:\"以上两点认可，至于串供论，驳回。\"

    \"御马监官员已经表示过，孙悟空杀仙是个仙所为，他们没有任何必要再串供遮掩，若是胡乱怀疑，就请拿出实质性证据，否则冤枉了好仙，太岁部依旧是要背责的。\"

    众仙沉默一片，少顷，纷纷点头称是，的确，宁寿司这猜测，只能是基于御马监要替孙悟空遮掩的前提下，很明显，对方没有这样做，反而是将孙悟空杀仙的事盖棺定论了。

    宁寿司仙员刚坐下去的屁股还没热，自己反而先愣住了，他一口咬定御马监串供，本意是两罪并起，只要有罪加身，徐文杰踩那副丞的事，便能更好斡旋，如今御马监此举，倒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对方这是在向太岁部服软吗？

    那他们为何还要对徐文杰的事供认不讳？他有些不明白，只是眼里露出复杂神色，瞧了瞧一脸冷漠的纪雷刚，是雷部审讯出来的？

    \"你若还有异议，可以一起发表，若没有，接下来就由通明殿发言。\"纪雷刚不动声色道。

    宁寿司所有仙都懵了，没想到最后一环反咬环节竟然出了岔子，宁寿司阵营陷入沉默。

    这一瞬间，不知是不是看错，他们看见坐在正中的王恶恍惚了一下，突然又觉得可能是己方杞人忧天了，这该断的后路都已经断了，哪怕王恶手段通天，他也肯定不敢当着玉帝的面，故意包庇。

    \"大人，我们没有任何异议。\"

    \"好，王恶，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恶脸色一僵，干巴巴的道:\"我没有准备那么多工作，但我只从天条来分析这件事，没问题吧？\"

    \"那个，能支撑起话语真实性，是被允许的。\"纪雷刚心里涌起强烈的质疑，拿天条说事也得有证据作证啊，如今这还搞个蛋。

    \"嗯，刚才宁寿司条条框框说了一篇幅，大抵是我不认可，我不接受，御马监撒谎，他们说御马监的口供全是利于己的，那他们这些话就不是了吗？\"王恶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笑道:\"戌时挑选良马，但中间点卯时间却间隔了三个时辰，这段时间启明殿，三才殿可还没闭殿，要补全手续，我想应该也是来的急的吧？\"

    \"还有，就算是宁寿司手续齐全，但徐文杰当时的确是没有相关证明的，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去拿证明，这在天条上叫什么？叫无视有效文件合理性，天条明文规定，这种证件手续不全的，各部门可视情况而定，不予以接待。\"

    \"你这话什么意思？\"宁寿司仙员齐齐站起身。

    斗部仙员也站了起来，只是目光不善的盯向宁寿司，有仙开口道:\"现在不是你们说话的时候，尔等想干扰审判不成？\"

    宁寿司众仙噎了一下，心里谓叹一声，这斗部听审，看似听审，但实则更像是维护当下司法公正的打手。

    \"别急啊，你们有手续，我这里谈天条，大家又不冲突。\"王恶见宁寿司软了下去，继续火上浇油道:\"可徐文杰是怎么做的，他第一时间还是进入了御马监，这在天条中可又犯一罪，叫无视部门纪律，明明太岁部什么都为他办好了流程，他还是我行我素，最终跑进了御马监办公大厅，这不是擅闯是什么？\"

    \"根据天条第一百二十六例，无有效文件私自踏足其他部门，有有效文件却作无视处理的，各部门可行驱逐处理，情节严重导致部门机密存有泄露风险，可当场格杀，一切后果由原有部门自己承担，没错吧？\"

    众仙懵了，这御马监能有啥机密？对方这话明显就有故意抬高御马监身位的意思。

    嘿，你管他有没有机密，天条就是这样规定的，这有没有众仙又说了不算，镇元大仙还说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万年也仅有三十个果子，那可比蟠桃还要稀有，但是真是假谁又能去查证？

    御马监同样的理，有没有机密，那得他们自己说了算，王恶嘴角露出淡淡冷笑，拼手续，拼制度对方明显作了齐全准备，他能做的当然只能是钻钻天条空子了。

    这一点，还真得好好感谢奎木狼玉女，神仙动情的空子，的确暴露了天条的不完善，否则这事还真挺难搞。

 第128章 倒打一耙

    \"这前面两点，是宁寿司徐文杰违背天条的其中两点，而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第三点。\"

    王恶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

    众仙则是聚精会神的看向王恶，各部仙神心里都有些好奇，这宁寿司不承认本部仙有任何违反天条的地方，但王恶却非要拿天条来压他们，这种针尖对麦芒的感觉，倒越看越像是通明殿在与太岁部扳手腕。

    他们隐隐感到，御马监之事，照这样发展下去，极有可能会演变成朝堂变化。

    王恶看了眼纪雷刚:\"纪大人，孙悟空当时可是在御马监内部杀仙的？\"

    \"额，尸体的确是在御马监，结合当时的环境综合考虑，尸体没有任何拖动的痕迹，死亡地点可以肯定是御马监大厅。\"纪雷刚沉声道。

    案桌前，宁寿司那名口若悬河的仙家，目光掠过王恶与纪雷刚，眉头紧皱了起来，他似乎有些明白对方想干什么了，脸色一点点凝重。

    沉吟片刻，他悄然将案桌上最后一份文件取过，塞到了桌子下另一名同僚手里，低声道:\"此寮怕是要借雷部之口压死徐文杰擅闯御马监的事实，这份离司办公申请，意义不大了。\"

    \"可是，没了离司办公申请，我们前面说的，不就成自说自话了？\"

    见同僚小心翼翼将文件收好，露出不解之情，他抬了抬手，打断道:\"现在交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更是奠定了徐文杰擅闯御马监的事实，王恶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他才搬出天条反驳，如果我们现在拿出去，这就成了明面上的证据了。\"

    \"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不管他说什么，我们都得想办法转移众仙注意力，等下给我一口咬死孙悟空没有执行权，让所有仙思维优先回到孙悟空杀仙这件事上来。\"

    他说出这句话时，目光是看向王恶的，王恶向着他腼腆一笑，宁寿司仙员冷哼一声，将视线避开，脸色却变得无比难看。

    \"那就是说，雷部当下已经可以判定徐文杰之死，是在御马监发生的对吧？\"王恶眯起眼睛，其中透着一丝犀利。

    纪雷刚依旧面无表情:\"经过多方考证，当日徐文杰离开宁寿司，目击仙共计有四位，他去的方向，的确是御马监，通过纠察灵官纠察，自他进入御马监后，中途也是再没有出来过。\"

    \"如果按照时间线判断，死亡时间和他踏入御马监的时间，间隔上其实相差不大，通过这些线索，可以断定是御马监内发生的事。\"

    王恶叹了口气:\"那这样说来，孙悟空杀徐文杰，实则是对方无视规章制度在前，后发生的事，孙悟空这在天条中叫行使应有职权，至于导致对方死亡，那也只能叫职权过当。\"

    \"按二百六十四条天条条例明文规定，行使职权过当，当结合两方罪责优先级，整顿前后因果，若前者无责，孙悟空才是死罪，但徐文杰明显不是，他触犯天条是不争的事实，那孙悟空行使职权过当，便合乎情理，最多也只能做酌情缓判。\"

    众仙脑袋嗡的一下，如果按王恶这种说法，孙悟空的确还达不到死罪，毕竟有雷部断定徐文杰死于御马监，宁寿司便无法再拿出那套不认可的说词，这家伙无非是借雷部之口堵住了宁寿司想斡旋徐文杰无罪的后路。

    金游和石远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与惊喜之色，如果老王说的成立，这酌情缓判，大抵也只能是剥夺孙悟空原有官身，作降职处理。

    斗部听审仙则是有些好奇宁寿司会如何处理此事，毕竟那徐文杰好歹是太岁部仙，如果对方真被定了罪，那太岁部管理机制上，便存在相当大的问题，别忘了火部当年因涉嫌贪污，被雷部顺势介入，如果太岁部这事被无限放大，同样面临着被严查整改的危机。

    毕竟如今牵扯出的，可不只是孙悟空杀仙一件事，而是通明殿与宁寿司的强强碰撞，若宁寿司败，通明殿怕是绝对不会放过查证对方的机会，况且就算王恶愿意，玉帝他也不见得会答应。

    纪雷刚吐出一口气，道:\"王恶，可还有其他要补充的，若没有，你便可以坐下了。\"

    王恶摇了摇头，缓缓走回椅子坐下，此刻宁寿司仙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这算什么？若真按他这样说，杀仙只要对方有罪，那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偿命了？这简直是在歪解天条。

    群情激昂，纪雷刚扭头看向宁寿司方向，颔首道:\"剩下时间，你们还有机会反驳，要做最后陈述吗？\"

    \"大人。\"为首宁寿仙豁然站起身:\"王灵官刚才所说，依在下看来是对也是错的，既然是谈天条，那就得遵循公正严明的准则，我们只有一个问题，若徐文杰当真有罪，孙悟空有执行权吗？\"

    \"刚才王灵官扬言徐文杰无视规章制度，孙悟空是职权过当，但好像还忽略了一点，那便是官职高低的问题，按天条明文规定，下官要想处置上官，必须经由上级部门调解，而下属官员是没有执行权力的，哪怕是上级有错在先。\"

    玉帝捏着下巴，摇了摇头，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纪雷刚欲言又止，转头看向王恶，王恶笑了笑:\"你说的不错，但我可从没说过孙悟空无罪，而你这样说，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宁寿司已经间接承认徐文杰是有罪的？\"

    \"既然徐文杰有罪，那你宁寿司前面说的，以及谏言要将孙悟空明正典刑，是否有故意偏袒之嫌，按照正规司法权益，徐文杰可是你们部门的，你们公然为其辩护，这公正度很是欠缺啊？\"

    喧闹声起，本来死咬孙悟空没有执行权宁寿司本身便已是不败之地，但对方非要扯上什么天条，如今最后的结局，极有可能便是演变成两方都有罪，宁寿司这仙嘴也太快了。

    那坐于左首位置的宁寿司仙，眉头微皱，缓缓起身:\"王灵官不要混淆是非，转移话题，我这同僚字里行间可从没说过徐文杰是有罪的，他只是从天条角度就事论事而已。\"

    王恶微微侧头，面无表情看向对方，此仙的确不简单，从一开始，他便是宁寿司主力，只是天条这东西是死的，但仙是活的，越是抓住天条不放，其实漏洞越多，宁寿司想补救回去，已经很难了。

    \"哦，按你们所说，徐文杰是无罪的，那孙悟空自然也便算不上是处置，他只是行使无文件效应的驱逐权力，与我前面说的职权过当并不冲突，反而是你们自己一直在言明孙悟空没有所谓的执行权，素我冒昧，这不还是说下官无权处置上官吗？\"

    \"既然是处置，徐文杰那怎么会无罪呢？\"

    \"那是天条的规定，我们说的是官职大小决定因素，你不要血口喷仙。\"宁寿司仙员全部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仙高声喊了一句。

    王恶嘴角露出冷笑，直视所有宁寿司仙，啧啧道:\"说天条明文规定的是你们，否认的也是你们，我不过就事论事，反成血口喷仙了，怎么？官职大小规章制度，还能凌驾于天条之上不成？\"

    \"纪大人，此仙此举，按照天条明文规定，凡以其他条例混淆天条者，可是对天条存有迸击之嫌。\"

    \"你放屁。\"宁寿司群情激奋。

    各部众仙险些憋不住笑，什么叫倒打一耙，今天他们算是见识了。

    \"是吗？\"王恶脸色严肃，扭头对众仙说:\"大家都听到了，我刚才所说，全是天条明文规定，他却说我在放屁，这不是说天条是屁吗？各位，这都不抓起来？\"

    刷刷刷，斗部听审席，众仙立刻起身，仙力波动流转。

 第129章 求死

    宁寿司仙齐齐双眼一凛，斗部听审仙则是满脸无奈之色，有时候仙场就是这样，朝堂话术得学会避重就轻分场合，就像眼下这种情况，若是平时，大家私下里骂骂街，问候问候家人安好否？那也无伤大雅，但此刻，却不得不慎重对待。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一句不甚在意的无心之语，会不会眨眼间就成了对方给你下的连环套，斗部听审仙自然能看出王恶这是有耍无赖的嫌疑，但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无他，不仅是玉帝亲眼看着，而且对方张口闭口皆是站在天条名义上，宁寿司其实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当面认可，再以天条去回怼，但这句你放屁，却是让事件转变上，成了可大可小的事。

    只能说，王恶一开始打算用天条去反驳时，宁寿司准备的工作，以及手续文书便已经显得很苍白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宁寿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节奏竟然是完全跟着对方在走，以至于拼到现在，两方皆是以天条明文为主在争锋相对，这不是正中对方下怀吗？

    所以说，这仙多不一定是好事，首先思维上便很难达到统一，你一言，我一语，反而会被对方抓到若有若无的漏洞。

    \"抓起来。\"斗部听审为首仙，眼神一横，盯着抱团露出敌意的宁寿司众仙，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都他娘看着我干啥？你们该恨的是那狗娘养的王恶，劳资现在能怎么办？不抓你们的仙，他反咬斗部不拿天条当回事怎么办？况且玉帝还看着呢！

    我是想抓仙吗？我也是被逼的。

    斗部阵营走出四仙，不由分说将宁寿司那名仙家扣押住，沿途宁寿司众仙隐隐形成围合之势，却被斗部仙一声大喝止住身形。

    \"别冲动啊，我们现在只不过是暂时请这位离开一下，你们别忘了，这是在哪里。\"斗部仙宽慰道。

    宁寿司众仙肃然，那主力仙叹口气，缓缓坐回原位，目光直视脸上绽放笑容的王恶，态度郑重了很多。

    \"你们两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若没有，此案的定性上，便是孙悟空，徐文杰皆犯了天条，本官只能以天条来论罪了。\"纪雷刚仿佛已经隐隐闻到了两方的火药味，适时开口提醒了一句。

    \"大人，我们……\"

    \"纪大人，太岁部熟读天条明文条例，想必接下来也会遵循天条制度，足以看出陛下当初设立天条，如今效果很是斐然，我这边倒是没什么要说的了。\"王恶语气温和。

    主力仙嘴唇轻颤，嘴边的话突然强行给咽了回去，你这叫没什么说的了？

    对方这话其实很有讲究，若是己方还是遵循天条说事，那依旧还是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若不按照天条去说，那便是不承认陛下设立天条的公正合理度。

    王恶故意打断自己，已经是开始堵己方的路了，而且还是特意去借了玉帝的势，这还怎么接？他的五指缓缓握拳，停顿了几秒，叹息道:\"王灵官此言有理，宁寿司向来是信奉天条的，这徐文杰之事，或是我们考虑不周了，但其中是否存有误会，宁寿司回去整理好相关资料，自会给众仙一个交代。\"

    宁寿司众仙一愣，各部仙则是眯着眼，审视着那名宁寿司主力，可别看对方这是有退的迹象，这误会二字解析下来，操作空间其实是很大的。

    到时宁寿司若是将徐文杰包装成一仙独断专行，有仙为其遮掩，他们其实也是受了欺骗，到时再随意推出个替死鬼一口咬定此事是自己授意的，那便直接断了各部介入的机会。

    这种摸鱼政策，讲的就是兵贵神速，只要我自查的快，哪怕管理上有失误，那也是我内部消化了，你要借此事进入我的体系，那就拿出其他有效的罪证，否则便是出师无名，随意插手其他部政事。

    玉帝低垂的眼皮颤了颤，好似有些意外。

    而王恶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纪雷刚则是眉头一皱:\"这不合规矩吧，此事尚未落定，你们便言是误会，那今日会审岂不是成了笑话？\"

    \"哎，纪大人，你说的这话我就不是很认可了，宁寿司既然言或许是存有误会，那便说明此事他们掌握的信息其实是不完善的，而这点雷部可以帮帮他们嘛。\"

    王恶再次站起身，转过身，拜向玉帝:\"陛下，看来此案疑点还是颇多，既然宁寿司主观上坚定杀仙者亦偿命，那这点臣同样是认可的，既然是误会，可否让三司一殿共同去解开这个误会，毕竟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臣也不想今日之事，闹的大家不愉快嘛。\"

    \"你想怎么解开这个误会？\"一声宏伟仁厚的声音传来，无形中让所有仙默默低下了头。

    \"宁寿司既然言信奉天条，那三司一殿自然是遵循这个理的，他们既然打算主内排查，我等也愿主外求证，大家工作上互相监督，信息上力求共享，尽快将此事水落石出。\"王恶躬身行礼。

    \"宁寿司众卿，你们以为呢？\"玉帝没有去看王恶，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宁寿司阵营。

    主力仙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眼中的复杂神色难以平复，他双手放于案桌下狠狠掐住了自己的大腿，来掩饰情绪的失控。

    王恶就差直接挑明各部共同严查此事了，什么叫外部求证？那就是妥妥的给宁寿司上枷锁，不管最终他们拿出什么，只要与外部审查的部门不一致，都极有可能被推翻，而且他还没办法说什么，毕竟各部的确没直接介入到太岁部。

    这事儿已经是走到死胡同了。

    \"陛下，我等必将与各部同心协力，还众仙一个公道。\"主力仙眉头颤抖，情绪缓缓平定，沉声道:\"既然孙悟空是职权过当，那依照规矩，他也必须接受天庭审判，如今他反天而去，也请各部能给众仙一个交代。\"

    既然不想让太岁部好过，那大家谁也别想好过，天庭职位空缺是有目共睹的，这孙悟空就算降职处理，你们又能给他安插什么职位？到时啪啪打脸的还不是你们这些自说自话的各部。

    众仙摇头，看来宁寿司是真的被逼急了，先不说这去捉拿孙悟空的天兵还没个准信，就算他们成功将孙悟空带回，如果各部无法善后降职处理，那今日所说，同样会成为空谈。

    宁寿司此举无疑还在做最后的反扑，王恶则是一拍脑袋，想起一件事，躬身面向玉帝问道:\"陛下，瞧臣这记性，那孙悟空其实是死罪，他反天后竟敢拉大旗，自称齐天大圣，这猴子简直是胆大妄为，依臣看，应该当场格杀才对。\"

    宁寿司仙脸色大变，他们发现自己好像又被坑了，对方说了这么多，无外乎是想定性二者有罪，但现在王恶突然转了方向，要将孙悟空当场格杀，那徐文杰便成了触犯天条的唯一正仙，这便不用统一办理此案了，一旦分案，定性上，便是宁寿司犯仙一案了。

    这是两道分水岭，到时，各部还能主外吗？

    \"陛下，我等不认同。\"主力仙再也坐不住了，孙悟空必须得保下来，否则宁寿司会更加被动。

    玉帝脸色微沉:\"你有何不认同的？你觉得孙悟空配的上这齐天大圣四字不成？\"

    \"不，陛下，此事孙悟空固然胆大妄为，但他不过一山野猴精，哪里懂得天高海阔，他那不过是扯大旗，助威风，故当不得真。\"主力仙略作犹豫道:\"况且，陛下从未剥夺过孙悟空御马监一职，若是轻易将其打杀，合规合矩上难免让仙诟病，臣只是一心为陛下。\"

    众仙翻了翻白眼，这家伙脑袋是转的快，反正就是不让各部有借口分案，只要还是孙悟空杀仙案，那太岁部就还是独立政务，好家伙，杀孙悟空的是你们，如今保的还是你们，合着，只有我们是傻子呗？

    \"那你真是有心了。\"玉帝冷哼一声，低头看向王恶:\"他说的不错，官职上孙悟空的确还是天庭仙，若是当场格杀，于情于理也得在此案之后。\"

    \"陛下，说的不错，是臣考虑不周了，其实宁寿司众仙倒是提醒了臣，既然孙悟空是拉大旗，那陛下何不就给他个齐天大圣的官职？\"王恶嘴角上扬，赶忙补充道:\"不过，此官职虽有名，但却无任何职权，这样既是对那孙悟空作了降职处理，也算是给宁寿司一个交代了吧？\"

    主力仙表情倏地顿住，几秒后，目光闪烁了一下：\"你他娘的玩我？\"

    众仙也被这操作雷到了，说了半天，宁寿司保不保孙悟空，这王恶其实都是要保的，只是宁寿司这助攻，反而成就了王恶接下来要说的话。

    或许他一开始铺垫那么久，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孙悟空去的，只是前面所有仙注意力都放在了两方争锋相对上，反而忽略了这不重要的最后目的，他从始至终压根就不是来还原真相的。

    玉帝同样脸色不好看，王恶借宁寿司之口保下孙悟空，如今再顺势说出接下来的话，步步为营，环环相扣，他当然可以拒绝，但这样难题反而还是回到了原点，准确点说，王恶这是犯了欺君之罪。

    王恶低着头，默不作声，从一开始听到孙悟空杀仙经过后，他过来路上便反复推敲起来，其中，最不合理的时间，便是纠察灵官的汇报工作上，那是对方死后一个时辰后上报给雷部的，中间这段时间其实是空白的。

    而有权调动纠察灵官的，除了自己，其实便只有玉帝，而且联想到七仙女之事，玉帝很明显有拖住自己的打算，他为何苦心积虑的要如此做，除非此事他从始至终都不想让自己知道。

    呵，这次真的把自己搭进去了，通臂猿猴，我这也不算辜负你之重托了吧？

    \"准。\"

    玉帝冷冷的说完，大手一挥:\"此事真相各部需尽快落实，王恶留下，其他仙可以回去了。\"

    众仙一愣，不过还是纷纷躬身告退，纪雷刚连忙低头:\"陛下，王恶他……\"

    \"退出去。\"玉帝冷冷道。

    \"是。\"纪雷刚三仙对视一眼，退出了大殿。

    听着众仙脚步声渐行渐远，玉帝扭头看向王恶:\"王恶，你真当朕不敢杀你？\"

    \"陛下，臣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了。\"王恶颓然的跪倒在地:\"陛下还记得当初授臣这都天大灵官时的批言吗？其实臣从中体会到的无外乎公正严明四字，但要达到这个境界，那自然得先做到不畏强权，哪怕如陛下您之权柄，臣唯一能做的，也唯有问心无愧。\"

    \"放肆。\"玉帝缓缓走下高台，低头俯瞰着王恶:\"你分明是在怪朕利用那孙悟空，何谈问心无愧？\"

    \"陛下，众仙不是傻子，纵然您觉得天衣无缝，但时间久了，难保不会有仙查出端倪，如今太岁部已然浮出水面，众部施压下，真相反而不重要了，陛下，你的目的达到了。\"

    \"哈哈哈，你原来就是这般想朕的？\"玉帝摆了摆袖，坐在台阶上，眼神越发冷淡:\"王恶，看来你真的该死。\"

    王恶瞳孔收缩了下，不过，他只是调转了下身子，伏地磕头道:\"那便请陛下赐王恶死罪吧。\"

    玉帝为了整治太岁部，他能理解，但利用孙悟空的纯粹，这点他无法做到感同身受，若做仙就是这般不得安宁，那这仙不做也罢。

    啪

    良久，一份印有万字符号的文件扔到了王恶身前，他抬起头不解的看向玉帝。

    \"朕坐在这个位置，你们是不是觉得很惬意？\"玉帝面无表情，淡淡道:\"是啊，天地主宰，三界至尊，每一个名号都是响当当的，但结果呢？所有事总要朕去做个取舍，以前还是小家时，朕或许从未去想过要怎么治理这个小家，但现在这个家却是越来越大，大到让朕头疼，大到失去了能让朕哪怕再任性一次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佛祖或许是对的，众生求舍，求而不得，孙悟空注定成为不了我天庭一员，但他的价值不该只停留在西方。\"玉帝顿了顿，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好好看看吧，看完后，朕就成全你求死之心。\"

    王恶笑着捡起地上文件，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第130章 八十一难

    这是一份独有的鎏金篆文，其中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幅，前面除了有对玉帝这大天尊的亲切慰问，剩下的便是对佛法东渡的合作方针。

    其中佛祖更是有意表示，他号众善信佛法东渡，绝非有开疆扩土之意，只是为金蝉子下界开源节流，搭桥铺路，以便能早日重归果位。

    至于花果山一事，佛门并非有意蒙蔽天听，只是不愿因此事让天庭与佛门生出嫌隙，故有此考虑。

    末了，佛祖明言，当日收到玉帝人参果后，不胜惶恐，特滋养于莲池，佛光供奉，以表感念大天尊之恩施。

    修书凭证方至显无虑，仅以维护两方安宁，阿弥陀佛。

    王恶伸出指头挑开下一页，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九九八十一难六个大字，他的眼神不免有些古怪，直到看完，王恶面皮已是开始轻微颤动起来。

    \"你觉得佛祖给的这份大礼，朕能拒绝吗？\"玉帝眯着眼，用一种莫名的意味审视着王恶。

    \"陛下，臣斗胆敢问，您是从什么时候答应此事的？\"王恶并没有接茬，而是眼神坚定的反问了一句。

    玉帝略作沉吟，王恶有此一问，他并未感到任何意外，毕竟从一开始，不管是天庭还是佛门，明里暗里其实都是在为自家利益所谋划，但如今佛祖竟然这般坦诚布公，那便很难不让仙怀疑，这一切是自己与佛祖早就安排好的。

    所以当初收到这份万字印佛帖后，其实自己也想了很久，佛祖想借天庭势力完成布局，但天庭得到的回报同样是丰厚的，除了护法功德，更多的是仙员履历的过渡。

    眼下天庭犯仙众多，尚未落网仙比比皆是，再加上各方灰色地带染指者，零零总总加起来，这职位空缺得有多少？

    若是一扫而空，天庭机构运行，保不齐就得瘫痪一大半，贪官污吏，无为仙家固然可恨，底层仙恨不得将他们杀而后快，但到时这个空缺又该如何填补？

    所谓的造神，那本身便是个费时费力的缓慢过程，短则数十年，长则百来年不止，这种长久考核制度下，便是为了杜绝以往的制度不合理性，否则这边刚宰了已经吃肥的鸭子，那边又来了一群饿着肚子的，最终倒霉的依然是底层仙。

    而且这些新上任的仙只会比吃饱了的手段更狠，胆子更大，况且就算众仙能等到制度彻底完善，可朕还等的起吗？

    所以与佛门合作是刚需，也是必然，至少得让一部分仙在这八十一难中，提供应有价值，将功赎罪，优先保证天庭体系的完整。

    \"朕何时答应的并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有些事，朕其实也不想做，但不得不去做，你王恶有自己的做仙标准，那朕又何尝没有？\"玉帝站起身，整理了下袍摆，负手而立道:\"王恶，朕不愿你牵扯进来，并非私心作祟，而是有些事，你还看不透，感情用事的代价你也付不起。\"

    神光挥洒，洒下金色的辉芒，金光映照着王恶若有所思的面庞，他此时竟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什么，他本想说自己前来并非感情用事，而是不愿陛下铤而走险，但一想到手中这份文件，内心却是沉甸甸的，让他无法吐露出半个字。

    良久，王恶凝滞的眼眸慢慢恢复正常，轻叹一声，看了看一言引发异象的玉帝，沉声道:\"陛下，若此事成了，那孙悟空会怎么样？\"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玉帝摆手道:\"放心吧，那猴子哪怕在天庭天仙序列中境界也不低，只要他帮朕完成接下来的事，朕自会还你们个完整的孙悟空。\"

    \"但前提是，他得经历些磨难，否则就太过刻意为之了。\"

    \"有陛下这句话，那臣总该是放心了。\"王恶眸子露出如释重负之感。

    这些年，自己从来是谨小慎微，总是以自己安危为前提去考虑所有事，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一只猴子将自己置于险地。

    但一想到那猴子上天后说过的那些话，他的嘴角却不自觉的扬了起来，有时候饶是王恶也不得不承认，孙悟空身上那股劲儿其实他是羡慕的，所谓的无畏无惧，就该是那样。

    \"好了，现在你知道这么多，朕肯定是不能留你了，说吧，你想怎么个死法？毕竟君臣一场，朕会给你个体面。\"玉帝缓缓转身走上台阶，不过说出的话，却比那徐文杰的仙尸还要冰冷。

    \"这……\"

    王恶嘴角抽搐两下:\"陛下，臣能寿终正寝吗？\"

    \"陛下金口玉言，既然是让臣选个死法，臣觉得这种死法是最适合臣的。\"

    准备坐回宝座的玉帝，身体僵了下，扭头眼睛一眯:\"你觉得这种小聪明，对朕有用？\"

    \"陛下若想杀臣，何必与臣说这么多。\"王恶抬起头，幽黑的眼睛反而没了任何惧意。

    \"可你犯了欺君之罪，你竟敢骗朕说是还原真相？\"玉帝缓缓坐下，面无表情。

    \"可臣不那样说，宁寿司必然戒备，那陛下所谋，臣可就做不到顺水推舟了。\"王恶笑道:\"以陛下神通，怎会看不出臣这点心思，但陛下当时却没有揭穿，反而事后，以此为由，将臣留了下来。\"

    \"若非陛下不拿出这份文帖，臣自是惶恐不安，但现在，臣可否戴罪立功？\"

    \"哦？\"玉帝审视着王恶:\"怎么说？\"

    \"臣愿二去招安孙悟空。\"王恶顿了顿，咬了咬牙，朗声道:\"但臣只求陛下切莫忘记今日之语。\"

    玉帝思虑深重，其实有一点他并没有如实告诉王恶，那便是孙悟空的去留问题，若是等全部落定，孙悟空在不在天庭，意义其实都不大了。

    过了片刻，玉帝轻轻的嗯了一声。

    王恶脸上绽放笑容，他殊不知，这位陛下如今也很纠结，索性回了他个嗯。

    此时，一位护持灵官迈入殿内，于大殿内跪下后，高声汇报:\"陛下，李天王殿外求见。\"

    玉帝摇了摇头:\"让他回去吧，就说朕乏了。\"

    护持灵官怔了下，不过还是规矩的退了出去。

    \"陛下，您？\"王恶有些不解。

    \"李靖这是败了，若是得胜归来，天宫岂会这般安静，与其听他在朕耳朵旁唠叨败局，他还不如回去好生待着。\"

    \"陛下圣明。\"

 第131章 老天使真是猴急

    王恶悄然离开凌霄殿，至于为何要这般偷摸离开，那自然是玉帝的打算了，用他的话说便是:\"朕不罚你，那是朕大度使然，但此事又不得不罚，所以招安之事，你给朕伪装下界，若被一仙发现端倪，朕便将你挫骨扬灰。\"

    其实也能理解，这样子总要做的，哪能一点惩罚措施也没有，若王恶大摇大摆从凌霄殿出来，到时众仙又会如何想？那通明殿不就真成亲儿子了嘛？

    虽然王恶觉得它就是，但明面上，可不兴说，而且，这次二次招安孙悟空是不算在功劳簿上的，只是戴罪立功赎罪，这不免让他觉得玉帝其实还是有些小气吧啦的，不过转念一想，这不就是罚了吗？

    但内示了下体内那对滴溜溜乱转的风火轮，王恶还是颇为欣慰的，至少七仙女这事，也算是得到了相应的回报。

    随后，他招来一缕天道之力，摇身一变成太白金星，直奔东胜神州花果山而去。

    南天门前，一道虹光转瞬即逝，魔礼青，魔礼红齐齐一愣，有些不解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过他们也识趣，没敢去拦，这天庭能自由出入南天门的仙家，虽然不多，但启明殿李仙师，那自是其中一位，首先别人就掌管着凡间金戈预警之职，这时常下凡也说的过去，况且别人还是负责文书批复的，找他拿下凡凭证，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对于二仙所思所想，王恶自然是不知的，他一路疾驰，来到花果山，于云层上空整顿了下仪容仪表后，才缓缓落在那插着齐天大圣旗杆的山头之上。

    正所谓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这二次招安，他主要还是来安抚孙悟空的，只有平了对方那股火气，他才好继续骗……沟通下去。

    王恶手指轻轻一点，将旗杆拔出，扛在肩上，随后沿着山路往下而行，中间有猴兵拦路，他就将旗帜往身前一杵，若有不识趣的，他便将旗布作手撕状，猴兵是敢怒不敢言。

    直到来到水帘洞，王恶身后已经是跟了一群密密麻麻的猴兵，它们全都怒目而视，只求将那杆象征着大王身份的旗帜抢回来。

    王恶见猴子对自己恶意满满，只能把旗帜高高举起，缓缓放下，得出一个结论，野兽和人的区别就在于，它们除了领地意识强以外，其实对王的服从更胜前者，好比是孙悟空扔块石头，恐怕它们都会奉若珍宝。

    可想而知，这面旗帜在这些猴子心中的份量。

    王恶就那般扛着旗帜，缓缓踏上铁板桥，豪气干云道:\"大圣，老头子我又来找你了？\"

    话落，洞中一根圆柱不由分说迎头便砸了过来，王恶吓了一跳，将旗帜往地上一扔，勉强避过，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猴兵趁势，将地上旗帜拖走，王恶瞪了一眼和自己抢东西的猴子，一脚踩在旗杆末端，见拖不动，猴兵呲牙咧嘴起来，王恶轻轻一笑:\"抢什么抢，没规矩，等我用完，自会还给你们。\"

    洞口处，脚步声渐渐响起，孙悟空一脸冷淡的走了出来，他先是示意猴兵退出去，随后双手环胸，侧靠在洞府墙壁上:\"老天使，你还敢来见俺老孙？\"

    王恶将旗杆捡起来，拍了拍旗帜上面的土尘，徐徐开口:\"见外了不是？此番下界，贫道这可是特意来为你达成夙愿的。\"

    孙悟空眉头一跳，有些戒备起来，这老天使话里话外就没有一句实话，他在天宫也有过一段时日，自然了解过此仙过往，原先还以为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哪曾想竟是那玉帝御前近臣。

    也难怪能把俺老孙骗的团团转，如今这老家伙无缘无故又找上门来，保不齐又有什么害人的勾当。

    \"你刚才叫俺老孙什么？\"

    \"大圣啊。\"王恶扛着旗帜，走到孙悟空身前:\"自从大圣反天而去，如今大名早已传遍天庭各处，玉帝深知此事是天庭理亏，这不又想着让贫道下天来为大圣你谋福祉吗？\"

    孙悟空冷哼一声，一把抢过对方扛着的旗帜，咬牙道:\"老天使，你真把老孙当三岁顽童，随意糊弄吗？那玉帝果真能如此大度？\"

    王恶哎呀一声，解释道:\"真，保真，大圣若不信，随贫道上界一瞧便知，如今怕是黄巾力士都快把府邸建造完成了。\"

    这么一分说，孙悟空反而更加狐疑了，不过见对方说的煞有其事，又不似作假，这一口一句大圣，说实话，也叫的自己心痒的紧，但这老倌儿，骗俺老孙去做了个把月马夫，这账到现在还没好好跟他掰扯掰扯呢！

    孙悟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容绽放:\"老天使，你看，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来来来，你与俺老孙去洞中详谈。\"

    王恶眉头一皱，对方这态度转变，怕是有诈啊，他本想拒绝，却不料被孙悟空一把抓住他的胡须，扯到了洞府之中。

    石桌前，两方落座，与上次不同的是，桌上除了一壶酒，便再无他物，王恶小心的看了眼孙悟空，只见对方默默斟满酒，推到他面前，也不说话。

    \"那个，大圣，你要如何个详谈法？\"良久，王恶举起杯，首先打破了沉寂。

    \"不急。\"孙悟空拍了拍手，两只猴子跳跃着跑入洞府，他想了下，郑重交代:\"贵客临门，你们去让族中最美的美人前来接待。\"

    两只猴子渐渐点头，吱吱呀呀跑了出去。

    而王恶则是噗的一声，一口酒水直接喷了出来，双目瞪圆，一阵震惊无言。

    \"大圣，这可不行啊，贫道怕是无福消受，也消受不起。\"王恶激动的站了起来，连连朝着孙悟空摆手，这猴子怕是有意在刁难自己，况且族中美人那是个什么鬼？

    孙悟空举起石杯，轻轻在王恶杯上碰了一下，冷声道:\"老天使，莫非是不给俺老孙这齐天大圣一个面子？还是说，这官职也是你们胡诌前来哄骗俺老孙的？\"

    王恶心底略微一动，似乎明白了对方用意，若自己接受，那便是奠定了孙悟空官位的真实性，毕竟自己这可是再拿仕途开玩笑，可若是自己不答应，孙悟空便有理由充分相信，这依旧是一场骗局。

    他在故意试探自己？

    酒色财气，独占其二，君子少饮不贪色，这猴子倒还懂些歪门邪道，王恶苦涩道:\"大圣，天庭是有规定的，仙人不可近女色，你这个是不合规矩的……\"

    孙悟空不为所动:\"谁让你近女色了，只是陪待老天使您而已，至于其他的，老天使莫要想歪了才是。\"

    没有，我没有，你不要乱说，王恶略有迟疑，叹道:\"既然如此，那听大圣安排便是，不过，此事下不为例。\"

    \"老天使真是猴急，还想有下一次？\"

    \"咳咳。\"王恶差点没被呛着。

    自己是这个意思吗？你不要歪解我的意思啊！！！

 第132章 招安成功

    \"那个，大圣啊，你看你还有什么要求，能满足的天庭这边尽量满足，眼下这时辰也不早了，你我还需尽快达成共识，贫道才好回天复命啊。\"王恶尴尬的举了举杯，赶紧喝了一口酒，转移了话题。

    孙悟空眸子里神采一闪，咧嘴笑了笑:\"老天使，这常言道树无根不长，人无志不立，若无远虑，必有近忧，俺老孙这也算吃了一堑，长了一智，你若真想让俺老孙答应，这诚意怕是还远远不够啊。\"

    诚意……王恶望着孙悟空，摸了摸下巴，大致有些明白对方的用意了，猴子这无非是想向自己要个保证，毕竟已经被忽悠了一次，存有警惕心那是必然的。

    \"大圣，天庭凡授官印，皆由卑至尊，你无非是嫌官小，所以反天而去，而李天王下界拿你，故此败北，彰显大圣神通，如今众仙已是明了你的手段，这诚意还重要吗？\"王恶严肃道:\"况且贫道既然以此衔奏准领旨前来，便不敢有半分欺瞒，倘若真有不遂，到时坐罪贫道便是。\"

    孙悟空歪着头，说道:\"老天使两次动劳，今又蒙爱，老孙自是感激的，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天使切莫要见怪。\"

    \"大圣多虑了。\"王恶摇了摇头，暗叹猴头精明，若是以天庭名义给其保障，对方怕是会嗤之以鼻，而眼下最大的筹码，也唯有自身与他绑在一起了。

    孙悟空面带热情笑容，念头闪烁，表面不动声色道:\"有老天使这句话，俺老孙放心的紧，不过，俺老孙还有一个问题。\"

    \"还请大圣直言。\"

    \"那玉帝既然为俺老孙修了府邸，那规模如何？何仙监制？坐落何处？构造几何？\"

    王恶嘴角抽搐，这猴头果然还是不信任自己，这一连串问题，看似是在问府邸，何尝不是间接在了解事情真伪，若真是自己胡诌乱扯，哪怕工期赶趟，但这些细节绝对也是答不上来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沉稳的点头:\"玉帝命工干官，张鲁二班监制，坐落于蟠桃园右首，构造府内设有二司，一名安静司，一名宁神司，司内派有仙吏，左右扶持，更特赐大圣御酒二瓶，金花十朵，以勉大圣安心定志，再勿胡为。\"

    孙悟空放下酒杯，诧异道:\"如此说来，玉帝果真是没有欺瞒俺老孙？\"

    王恶郑重点头，这些安排早在凌霄殿时，玉帝便有了详细安排，除了齐天大圣这官职的管辖职责尚未敲定，其他的，自然得让孙悟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说白了，只要对方不问职责范围，其他的王恶皆能对答如流，况且就算对方问及，王恶就算是编，也能编个像样的出来，毕竟通明殿可是有仙员安排目录的，随意整合揉捏个职责分工，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孙悟空又琢磨了一下，少顷，就如卸了气的皮球，闷声道:\"可俺老孙毕竟杀了仙，毁了御马监，如今再这般堂而皇之上去做仙，难免日后不被其他仙背后乱嚼舌根，虽然俺老孙不在意，但恐会污了老天使清誉。\"

    \"毕竟两次都是您老前来接引与俺老孙，难免没事都能传出点事来了。\"

    王恶捋了捋胡须，颇为欣慰，孙悟空能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心眼又能坏到哪里去？他缓缓开口:\"放心吧，此事已有定性，那仙无凭证擅闯御马监，本身便是犯了天条，你身为御马监掌事，虽无打杀权力，却可行驱逐之权。\"

    \"至于御马监，陛下既然封你做齐天大圣，自然也是免了你的罪，众仙安敢饶舌？\"

    孙悟空大喜，急忙上赶着去给王恶杯中续酒，两仙欢喜碰杯，喝过一轮，猴子猛一拍桌:\"老天使，啥话也不说了，俺老孙陪你再上一次天。\"

    说完，猛一推杯，仰头喝了下去，王恶捧起，也是来者不拒，孙悟空心情大好，连续碰起来，直到最后，王恶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直到喝了个酩酊大醉。

    两仙脸颊红润趴在桌上，手倒是没停下，颤抖着相互碰杯，不管碰没碰到，都稀里糊涂往嘴里倒，酒水顺着王恶耳朵流下，让他打了个激灵，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嘴里含糊不清道:\"大圣，我和你说啊，此番上天，你得收敛着点了，那天庭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仙都坏着呢，坏着呢。\"

    孙悟空根本没听清对方叽里咕噜到底在说啥，只是一味不停点头:\"好，俺老孙都知道，老天使你还记得吗？当初俺老孙还未出世，你便给了俺老孙一泡仙酿，还写了一句太白金星到此一游，后来跟随恩师学了些断文嚼字的本事，也唯有这八字让俺老孙记忆犹新。\"

    \"嗯。\"

    王恶侧脸贴在石桌上，他没有用任何仙力隔绝酒气，完全随心而为，孙悟空和别仙不同，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很放心，以至于现在听见这些话，只感觉耳朵里一片嗡鸣，只能发出嗯嗯之声。

    这时，洞口外传来脚步声，两名猴兵带着一只裹着草裙，不知用何种花液将嘴唇涂抹的一片大红的猕猴走了进来。

    三只猴子见到大王和那老者喝成这样，还自言自语着，于是唧唧喳喳好似商议了一番，随后猴兵果断退了出去，唯有那只母猴学着人族女子作态，缓缓走到了王恶身前。

    \"吼。\"

    母猴呲了呲牙，发出一声吼叫，王恶顿时一眨眼，一条满是绒毛的胳膊搭了过来。

    他眼睛豁然睁大，酒劲去了七分，随后一张涂抹的花颜六色猴脸贴了过来，就听一声粗狂的嘶鸣响起。

    王恶瞬间酒醒，奋力就是一拳，那母猴犹如断线风筝，摔出五米，重重落在地上，疼痛感不停让它在原地打滚。

    听见响动，孙悟空摇了摇头，站起身，王恶则是保持着挥拳的姿势，一滴冷汗顺着鼻尖流淌而下。

    \"何方妖孽？\"

    \"老天使，误会了，这就是俺老孙那些猴子猴孙找来的接待。\"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王恶胳膊。

    那母猴压制住眼圈疼痛，眼神不解中带着幽怨看向王恶，左眼淤青很是明显，随后二话没说，向着孙悟空点了点头，跳着跑出了水帘洞。

    王恶明显也是反应过来了，他也很是尴尬，还好孙悟空没有在意这种小事，只是说了句，放心吧，这些猴耐造，老天使只要不用神通，几天功夫，它们就缓过来了。

    王恶这才如释重负，主要刚才那一惊，他是条件反射挥出的一拳，压根没顾的上施展任何神通，的确也是被吓了一大跳。

    \"大圣，看来我们得走了。\"

    \"好，即刻启程。\"

 第133章 温永青

    将孙悟空带上天，由于齐天大圣府还未建造完成，只能暂时让他回到了御马监原住处，值得强调的是，当初宁寿司退走后，雷部以取证完毕将御马监官员全部放了回去。

    主要还是基于对方的确也是没有参与当日之事，这扣押期限一到，雷部也是没了任何理由继续进行仙身管控，孙悟空听到还能与那些仙员接触，好似并不排斥，满口答应了下来。

    王恶则是深深看了眼猴子，只是着重交代对方千万别再惹祸，等到齐天大圣府落定，即可去上任便是，末尾想了下还是加上了一句:\"权当是给贫道这老头子一个面子。\"

    孙悟空道:\"放心，别人面子不给，老天使薄面，俺老孙还是得给的。\"

    王恶点了点头，这猴头无拘无速惯了，最吃不得条条框框这套，唯有求求情面，他才会上道。

    目送着孙悟空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对方，王恶身周仙光绽放，褪去了变化，一道金光从他体内遁出，飞回通明殿。

    很快，身穿金锁甲的一名纠察灵官现出身影，眼里震惊之色浓郁，看了眼王恶，抱拳道:\"属下不知是元帅，还请恕罪。\"

    \"无妨，今日之事你全当没看见，本帅自有考量。\"王恶摆了摆手，声音温和，丝毫没有怪罪之色。

    \"是。\"那纠察灵官愣了愣，默默低头沉思了一下，赶忙答应了下来。

    王恶目光在对方身上略有停顿，眯了眯眼:\"此间纠察灵官为何就你一仙？\"

    \"不敢欺瞒元帅，三日前，督查组成员巡查工作，属下那些同僚……\"眼前的纠察灵官好似难以启齿，神情有些郁闷:\"上级体贴，请他们去汇报工作了。\"

    王恶由衷的笑起来，会说你就多说点，对方虽说的委婉，但也侧重表明，马奉天，宋子越二仙那边是开始有条不紊的推进新制度，新条令了，而且咬口极重，否则不可能一上来就是把仙给控制了起来。

    王恶无声的吐出一口气，他深知这种变革是必然的，如今编制内灵官可谓是参差不齐，事事无外乎讲个论资排辈，更甚者好为老大哥，促使小队间形成我行我素的小团体，不谈纪律，提倡个仙主义价值，认为做灵官，就该比其他仙有特权，大搞新生活，俨然忘了简朴二字以及自己的身份。

    这些在他还是普通灵官时，就已经发现了些端倪，那时，他便在想，若是日后随着时间推移，天庭突然下发制度改革措施，到那时，这些仙的下场会如何？

    大抵应该是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所以他果断脱离出了这种团体抱暖的体制，哪怕最终结果自己是成了一个异类，反观当时在所有同僚中，他能插上话的灵官仙家，其实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错的，所谓和光同尘，不过是利益集合体下的另一种生存方式，但这种方式首先你得没触碰到上级红线，但这种情况很少，可以说压根没有。

    天庭机构就好比是个大染缸，看着问题是不少，但胜在仍旧会有一批思想先进，严于律己的司法仙家无时无刻不想着去与这些仙来场碰撞，这是思维，文化差异下形成的直接矛盾，根本无法调和，他们铆足了劲儿，就等着暴风骤雨的到来冲刷掉这批守旧派最后的顽强。

    王恶当初做新条令时，为何要马宋二灵官筹办督查组？因为灵官中就不乏有这种坚持初衷底线的仙家，他们差的从来不是胆魄，而是上面的态度，他们看重纪律，令行禁止，上面不发话，哪怕再看不惯，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不会去做思想上正确，行动上错误的任何轻易决定。

    只是改革哪有不流血的，既然官僚主义不提倡，那拉帮结派就能过了？这不反了天了吗？说实话，王恶也没想到，这场风暴的推动者，到最后竟然会是由他自己亲自来施行。

    \"你好像不是很认可督查组这种直接介入你们小队事务？\"王恶望着低头耷脑的这名纠察灵官，语气重回淡然。

    对方脸色微微一变，垂头望着地面，朗声道:\"属下不敢。\"

    \"你叫什么名字？\"

    \"温永青。\"

    王恶想了想说:\"好，温永青，你我之间就事论事，没什么敢不敢的。\"

    \"况且你没直接说不是，而是说不敢，那想必你是有些独到见解了？\"

    温永青陷入了沉思，过不多久，他才道:\"元帅，属下只有一句话，您这份改革文件，恐怕还远远达不到您的理想预期。\"

    王恶眉头一挑，没有去打断对方，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他之所以有此一问，并非是随意所致，首先一点，这纠察灵官做事还是挺大胆的。

    毕竟自己幻化成太白金星，对方明显是不知情的，但自己进入他的纠察区域，他第一时间是选择悄悄跟了上来，这一点对工作的负责任态度，就很让王恶赞赏。

    第二，对方并没有为同僚鸣不平，也没有为同僚被带走，工作量的增加而发泄情绪，大吐苦水，而是简明扼要的奔着改革文件而去，不难看出此仙有着清晰的主观立场。

    温永青叹了口气:\"元帅，你的文件下来后，我作了个比对，发现从各小队不定期随意安插仙员实行互相监督，本意是好的，但却忽略了外在因素。\"

    \"何种外在因素。\"王恶也是起了好奇。

    \"队长职权的划分。\"温永青规规矩矩的立正，语气不急不缓道:\"元帅，条令可并没有表明每队队长有权不配合新制度，如果是这样，不论怎么转换，很有可能一个队里，会出现两位，三位，以及多位队长职权仙员，到时底下的队员又该听谁的？毕竟大家隶属于不同小队，总不能还是划分阵营吧，那这份文件不就完全是成了废纸？\"

    王恶目光闪过一丝光芒，这温永青能看到这点，他着实有些意外，不过大浪淘沙，淘的可不止是表面一层，他本意就是如此安排的，只有职权交锋下，才能看谁更能坚守住本心，毕竟这些队长可不见得就是好仙。

    \"还有吗？

    温永青收敛了所有情绪，脸色严肃起来:\"元帅，你这份文件一针见血，足以让所有灵官惶恐不安，但最根本的问题，却还是没有解决，那便是执法仙员法制观念的淡泊。\"

    \"抓仙只是强制手段，但源头不断，只会永远打不完，除不尽，这是司法文化的落后，也是通明殿没有完善宣导措施，甚至包涵了灵官考核机制的漏洞，若是得道成仙就是根据一纸文书授命便能去任何部门，这本身不就是问题吗？\"

    王恶打了个冷战，沉默了。

    \"元帅，这灵官选拔太过笼统，若是各部没有门槛，只是奉命不停扩充仙员，只怕会有更多良莠不齐，滥竽充数者，到时您又如何保证司法权威性？如何做到灵官思想统一性？\"

    温永青神色黯然:\"还有一点，便是权力的限制性，灵官纠察百官，名义上是元帅统筹协调，但实际呢？他们更多是偏向于有陛下庇佑，往往这种夜郎自大的浮夸思想，才是让仙迈入深渊的开始……\"

    \"你跟我过来，有些话，这里不方便说。\"王恶打断了对方，不由分说拽着对方离开了御马监。

    温永青没有反抗，这些话本来憋在心里很久了，他不吐不快。

 第134章 权力的限制

    北天门三百里处。

    王恶带着温永青鬼使神差般来到了这里，他本意是想听听对方对新制度的见解，哪知道这小子一开口就这般口无遮拦，让仙心惊肉跳。

    什么叫权力的限制性，那可绝非只是为了限制仙官的权柄，这温永青话里话外已经完全是直奔着玉帝而去，王恶哪里还敢让对方说下去。

    王恶脚步停下，收敛了笑容，扭过头看着温永青，严肃起来:\"温永青，自由言论的边界线是不涉及集权政治，本帅与你就事论事，你却顾左右而言其他，你小子是真不要命了？\"

    温永青眼神坚定，抱拳道:\"元帅是聪慧之辈，那就该知道，所谓的政治那无非是权力博弈与利益协调的动态过程，既涉及机构治理，也渗透于个仙生活。\"

    \"这不让底层仙讨论政治对错，本身就是在剥夺对方的自由权力，属下不认为这就是对的。\"

    \"够了。\"王恶一声冷喝，眼神冰冷了下来，对方这一番话，完全是站到了天庭体系管理的反面，虽然他是好意，但却完全忽略了上位者的容忍限度。

    天庭的运行方针是平衡，如果政治也要施行自由言论，那如何去有效的治理底层仙家，况且就算如对方所愿，大势所趋下，往往对错从来也不是底层仙能左右的，他们能做的只能是服从，只能是祈求那就是对的。

    温永青不过是自我幻想太过美好，或许他这想法很多底层仙家都能达到共鸣，但却是抨击了上位者的管理制度。

    \"元帅，不管是专职独裁还是暴民政治，到最后都不会有赢家，如今的天庭就是最好的例子，从火部贪污腐败到各部仙员落马，再到最近的灵官案，都在反映出一些重大问题。\"

    温永青倔脾气也上来了，好似有些激愤，争辩道:\"属下绝非是质疑陛下，而是任何一个主权机构，它都该存有权力限制，若无法做到相互制约，那便是一言堂，底层仙众缺乏相应的干预能力，那不管是何政策，都会产出阶级之分，从而产生更大的矛盾，元帅，灵官要做的是维护天条的公正审判，而不是权柄附属下个仙意志的随心所欲。\"

    \"所以，元帅您一味只想用内部互相监督这一套，效果其实是微乎其微，属下认为就该让底层仙家与司法部门互为掣肘，发动主观积极性，让他们也成为维护天条的一份子，毕竟，他们也是天庭仙，他们也该有权力行使自己的权益保障。

    王恶深深看了眼温永青，瞳光锐利，别说他现在办不到，就算能办到，又如何保证底层仙的权益不受到损害？说是监督，那到时他们又能用什么手段和这些天庭仙官扳手腕？

    说到底，理论再美好，最后终究还是权柄争锋，能制裁他们的，也只能是比他们更高阶的部门，不过权力限制这条路子的确还是可取的，但时间也许会很漫长，需要天庭自身去改正和调整，也需要玉帝策略不会出现偏差和失误。

    温永青想的太理所当然了，就算他现在说的天花乱坠，那也只是流于形式，实际上却什么也解决不了。

    王恶缓缓吸了口气:\"你说的都没错，但天庭政策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你能做的，其实只有一点，那就是不同流合污，做好自己手中的事，剩下的我们只能是交给时间。\"

    温永青倔强的说:\"可时间从来是不等人的。\"

    \"你都说是人了，你小子现在是仙，有的是时间。\"王恶打断了对方，显出怒容，暗骂这家伙怎么这么不上道呢？想保证所有仙的权益，那你也得有那能力啊，你连自己都保证不了，怎么去保证其他仙的？

    \"哈哈哈，好一个时间不等仙。\"

    话语声中，一名披散长发，身着玄色长袍，腰缠玉带，头戴冠冕，神态威严庄重的男仙踏步而来。

    王恶，温永青齐齐转头，脸色顿时严肃起来，那男仙眼光流转，王恶嘴角一抽，已是认出了来仙，他急忙示意温永青行礼:\"小神见过真武大帝。\"

    待两仙见礼，真武大帝似乎心情很好，温和道:\"早听闻大天尊座下有名都天大灵官，今日一见，果然仪表不凡。\"

    随即真武大帝仿佛想起了什么，看着温永青笑道:\"都起来吧。\"

    两仙站起身，王恶有些纳闷，自己明明没有踏入北天域，怎么这位找上来了？

    \"小神二仙无心叨扰真武帝君清修……\"

    \"非是你们扰本座清修，是本座听到你二仙所言，有些好奇罢了。\"真武大帝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到温永青身上:\"你刚才那番话，本座可是听的真切，你可愿入我门下？\"

    \"不愿。\"温永青虽有震惊之色，却是摇了摇头。

    王恶愣了下，真武大帝也有些诧异，他摇了摇头:\"为何？\"

    \"小神是通明殿座下灵官，自知一仆不侍二主之理，饶是帝君，也请恕小神不能答应。\"

    王恶拍了拍额头，真武大帝也没在意，不以为然的说:\"若是你家元帅同意，你又当如何？\"

    温永青眉头一皱，抬头看向王恶，王恶苦笑一声:\"通明殿从来不作强仙所难之事，是去是留，全看你自己，不过，你若想施展当下抱负，通明殿现在却是无法给你任何保证，但这位却是能让你脱胎换骨。\"

    温永青脸色稍缓，他自然明白元帅这样说的意思，通明殿现在无法给他保障，不代表将来，以后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前提是，他得足够强大，足够有能力，才能去完成今日他说的这些话。

    真武大帝眼神复杂的看了眼王恶，温永青想了想，向着真武跪了下去:\"承蒙大帝不弃，但小神也有自己的坚守，实在不愿舍去灵官一职，希望帝君恩准。\"

    \"准。\"

    \"谢帝君。\"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走回王恶身边，轻声道:\"元帅，属下去了。\"

    \"嗯，本帅回去便会做个交接文书，等你学成归来，可千万别让本帅失望。\"王恶点了点头。

    温永青笑了笑，他到现在才发现，这位元帅的确和别的仙神不一样，若是旁仙，怕是见到真武大帝要仙，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哪能像他一般，给底下仙选择权，或许，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只有跟着他，才能真正做到一些事。

    真武大帝抚须而笑，王恶却是心中陡然一凝，抬起头诧异的看向对方，终究什么也没说，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无他，只因他的元神上空浮现出一行小字。

    【王恶，待时机成熟，你可愿入本座部下？】

 第135章 愚蠢的二仙女

    王恶回到通明殿，面对真武大帝的橄榄枝，他并没有感到任何高兴之色，而是越发觉得此事有些古怪。

    不过他并没有去深究此事，毕竟他入不入真武部下，其实这里面都涉及到权力分化的问题。

    对此，他只能是听天由命，玉帝一心想通过分散权力结构，避免独断或垄断，确保不同权力主体之间形成制衡关系，这是明眼仙都能看出来的。

    而真武大帝这时候让自己入他部下任职，倒很难不让仙浮想联翩，终归是自己也得找个时机，把手中权力放出去了，至少眼下，他还不能直接答应对方，他得让那位陛下彻底放心，然后顺势而下才能全身而退。

    就在此时，通明殿周遭响起一声声嘈杂，殿外，落下五仙，往殿内走来，把守的灵官齐齐单膝跪地，却是不敢阻拦。

    最先一仙，身着碧蓝色长裙，青丝简单束起，面如冰霜，入殿后，她的目光冷冷的看了眼王恶，王恶陡然眼神一凝，收敛心底波澜，快步走下案桌，先行了一礼，又道一声:\"王恶见过二殿下。\"

    二仙女秀眉轻蹙，一开口，便是质问:\"王恶，你好大的胆子，七妹之事可是你的运作？\"

    \"是。\"王恶如实道:\"二殿下是觉得有何不妥吗？\"

    \"那就好办了。\"二仙女神色夹杂着狰狞，怒道：给本公主把他抓起来，王恶知法犯法，以下作乱，胆敢让七殿下入情海历劫，实乃罪大恶极，今日，本公主便替父王除了你这恶臣。\"

    殿内四名女仙一下子将王恶围了起来，他脸色严肃起来，却丝毫不慌，早听闻七位仙女中，这二殿下脑子不灵光，但他没想到能蠢到这种地步。

    这玉帝女儿身份虽然尊贵，但在天宫却无任何实权，如今带人强闯通明殿，这给其他仙家会留下何种印象？大抵是玉帝女儿虽无实权，却背后有陛下为其撑腰，连玉帝亲封官员，别人说办就给办了？看来玉帝也不是没有私情嘛？

    况且，这里是何处，这可是背靠凌霄殿的通明殿，对方在这里使用公主权柄，可是直接越过了自己那老爹，可想而知玉帝他老人家现在脸色肯定非常精彩。

    \"殿下，你当真要这般光明正大将臣带走？\"王恶笑了，哪怕如文职傍身的六公主，她也没有这般权限随意抓仙，最多是动动嘴皮子喝骂喝骂底下仙众，这二公主倒是勇猛，直接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二仙女一愣，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恶身前，一手拽住对方领口:\"本公主要杀你，何须躲躲藏藏？\"

    王恶皱了皱眉。

    \"二殿下，瑶池和天庭可是两种运作体系，你虽是陛下子女，却隶属于瑶池仙女，你这样做，你让娘娘如何自处？\"

    \"死到临头，还在妖言惑众，父王母后岂是你能评判的？\"二仙女好似一根筋，哪里听得进去半点。

    王恶也懒得再解释，他这已经算很直白的提醒了，而对方压根是没理解到其中关键，与这种蠢货，他实在懒得再解释。

    随后挥手神力激荡，围住的众女仙顿时被逼退，王恶冷声道:\"臣随殿下走便是。\"

    说完，踏步向殿外而去，二仙女脸色微寒，这王恶竟敢对自己使脸色？还说自己没反心？

    不过，正当王恶踏出殿门时，一道金光覆盖，场景挪移，众仙身影已是到了凌霄殿正中，高台上，玉帝脸色阴沉，道:\"二仙女，何仙给你的胆子插手天庭事务？\"

    王恶转身，恭敬行礼，默不作声。

    果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玉帝压根没在乎二仙女，这话可谈不上委婉，态度给的也很直接，这不就是奔着王母去的吗？

    这天婚还是得看怎么论，说是夫妻，但又何尝不像同事，也就织女有神职，能让这位有重视之心，至于其他的子女，这位陛下可都是有目的性的安排。

    也难怪六仙女拼命的想往上走，这天家何谈感情？

    二仙女忽然咬住了唇瓣，眸里水光闪动，深深看了眼自己这位父王，侧身行礼后，说:\"父王，王恶让七妹体会人间之情，本身便犯了天条，这天条可是父王您制定的，女儿只是遵照天条办事。\"

    \"朕是在问你，何仙给你的权力插手天庭事务。\"玉帝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二仙女身体一颤，她能感觉出今日的父王，那种语气就像是在审判犯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她，莫名感到委屈，以及挫败。

    \"无仙给女儿授权，可是父王……\"二仙女眼圈红肿，眼眶泪水打转，但她却没让泪水落下。

    \"放肆。\"玉帝猛拍案桌，冷喝道:\"看来娘娘真是把你们宠坏了，你一无实职，二无实权，竟敢大言不惭去定罪天庭三阶正神？你好大的胆子。\"

    \"来人。\"

    守持灵官匆匆上殿，行礼后也被这氛围惊了下，不过依旧保持着肃然。

    \"二仙女，无视法度，自持朕之子女身份，强闯通明殿，对上不敬，于下无礼，即日起，罚她入静守司面壁千年。\"

    王恶嘴角苦涩，二仙女则是猛的抬起头，全是难以置信，自己明明是按照天条制度行事，哪怕没有实权，但自己是公主，是您的女儿，为何不能行使自身该有的权柄？

    唉，王恶看见二仙女脸上浮现的剧烈波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他明白对方是理解不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的，所谓的公主权柄，那只适合在规则外行使。

    比如，在外遇见，正神皆要行礼参见，也可以在不掺杂天庭政务的前提下驱使正神为其做事，这是公主权柄的范畴之内，但二仙女明显已经超过了这个范畴。

    所以王恶才想着以她顾及王母脸面，识趣的退走，没想到二仙女却说他不配评判玉帝王母，他还敢直白下去吗？只能说自己有些低估了对方的胆子，也是高估了这位公主的智商。

    很明显，这位和七公主的智商缺乏不一样，那位是不谙世事，有些问题无非是单纯的不懂，但胜在还有约束力，但这位除了骄横外，完全是不拿自己父王当回事，完全是依仗公主身份卷入了天庭政权之中，属于干政，也难怪玉帝容忍不了一点。

    毕竟，他的脸面可胜过一切。

    二仙女发出颤抖的声音:\"父王，为什么？\"

    玉帝凝视她许久，一字一句，沉声道:\"将她给朕拉下去。\"

    守持灵官脸部肌肉微颤，躬身点头。

    \"陛下，臣有一言，二殿下此举虽不合规矩，却也没传出任何负面影响，如今蟠桃大会在即，瑶池正是用仙之际，何不让殿下将功赎罪，于娘娘座下听候差遣。\"

    王恶跨前一步，弯腰躬身，他算是彻底放弃二仙女能自行领悟其中深浅了，索性，能捞还是捞一把吧，免得她最后钻牛角尖，把怨恨归结到自己身上。

    二仙女明显不吃这一套，黑白分明的眸子瞪了他一眼，然后对王恶说:\"本公主用不着你虚情假意，不过是面壁，有何怕的？\"

    她不是蠢，简直是无可救药，这不明摆着说玉帝罚轻了吗？果然，玉帝一听，眉头倒竖:\"好，你不怕，那便再加一千年。\"

    凌霄殿外，闻讯而来的其余六位仙女，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唯有六仙女显得很是淡然，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位二姐，会这般愚蠢，如今别说是她们六个，就算母后来，父王也不一定会法外开恩。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父王了，天庭从来只能是他自己说了算，任何仙妄想借用他的权柄行使不属于自己的权力，他是绝对不会容忍的，玉帝的制度颜面，早胜过所谓的儿女情长。

    \"陛下，万万不可，到时赴宴众仙只见陛下六位子女，少不得胡乱猜疑，还请陛下三思。\"王恶没动，低着头。

    玉帝眼神闪烁，良久，才说道:

    \"罢了，就按你说的做，让她去瑶池以供差遣，都退下吧。\"

    王恶躬身，二仙女懵了，她已经完全看不懂怎么父王又这般轻易松口了，王恶没有去看二仙女，给了守持灵官一个眼神后，转身离开。

    你能看懂才有鬼了，蟠桃大会除了是给众仙保障，当然更多的是彰显天庭威仪，玉帝要树立正统形象，自然不容有失，哪怕是一丁一毫，都会让玉帝去慎重考虑。

    恰巧这二仙女身份斐然，可以说是借题发挥的不二仙选，玉帝能退一步，王恶当然不觉得有任何惊讶。

    只是这二仙女，唉，不提也罢，注定是个坏事的主。

 第136章 后遗症

    王恶走出凌霄殿，在阶梯上便见到了围成一团的六位仙女，无声的静默了几秒，众仙女眼睛一亮，不由分说将这位都天灵官阻拦了下来。

    七仙女 表情倏地顿住，又在瞬间恢复如常，没有去看王恶，王恶则是向着几位仙女行了一礼后，便沉吟不语。

    本来他还准备复命孙悟空上天一事的，但玉帝此刻已然没了心情，如今这几位出现在这里，他大致也能猜到她们想干什么，但保不齐要吃闭门羹。

    王恶默默等了片刻，果然听见大公主传来的追问:\"王灵官，二妹可还安好？\"

    \"大殿下安心，二公主无事，蟠桃大会在即，陛下有心培养二殿下，特让她去娘娘座前听候差遣，这只是个误会。\"

    闻言，几位公主眸子一亮，齐齐松了一口气，六仙女精致眉稍挑了挑，有些意外之色。

    王恶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过多与对方交底，再次行了一礼后，与众仙女错身而过。

    \"王恶，你等等。\"六仙女看了眼众姐妹，皱了皱眉，思考片刻，果断跟了上去。

    众仙女满脑袋问号，唯有七仙女眼眸轻眯，望着六仙女背影，瞳孔一下子幽暗了许多。

    王恶心里哀叹一声，脚步一顿，转过身，六仙女死死盯着王恶，当场就是一声冷笑:\"你能骗过她们，可骗不了我，父王是什么样的神，你应该比我清楚，以二姐的能耐，她怕是无法这般自保。\"

    这六仙女不愧是能在启明殿任职的仙家，将二仙女看的很是透彻，王恶道:\"六殿下，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二殿下如今无事，至于其他的，恕臣无法如实相告。\"

    六仙女半天没有说话，周围陷入了沉默，一片寂静中，她轻轻叹了口气:\"父王口含天宪，与天道亲和，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有其深意，二姐此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王恶苦笑道:\"六殿下，事关陛下，臣可不敢胡乱猜疑。\"

    他知道这六仙女聪慧，否则也不可能在启明殿立的住脚跟，对方虽一语道破了其中关键，但很明显对朝堂局势却是一知半解。

    他怀疑的点无非是，二仙女大闹通明殿，以玉帝神通有千万种方法提前阻拦，但为何非要等事情落幕后才出手？

    不过，王恶虽然听明白了，但他也没有着急去反驳，因为对方这种猜测，并不是毫无道理，至少现在，他还没悟透此事到底有何关键性作用。

    六仙女面无表情:\"算了，既然二姐无事，我也不为难你了，你下去忙吧。\"

    \"臣告退。\"王恶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这六仙女外表看似文静，内在其实很霸道啊，这话里都是在试探自己了解此事实情，但话外又全是在围绕二仙女展开，若不是知道她刨开是个黑的，自己还真就当她来替二仙女抱不平的。

    六仙女对王恶的离开视而不见，走到七仙女身前，朝她点了点头后，声音清冷了些许:\"既然二姐无事，我们也最好别在殿外久留，毕竟这里可不是我们能常待的地方。\"

    \"七妹，启明殿还有些杂事，你来帮六姐忙。\"

    七仙女心情不错的嗯了一声，嗓音悦耳。

    众仙女慢条斯理离开凌霄殿，途中分离后，六仙女立刻扭过头，冷冰冰道:\"七妹，那王恶绝非是好善与之仙，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据今天他的表现来看，他是不可能对你有兴趣的，这类仙将自己放的很低，但又藏的颇深。\"

    七仙女微微动容，心虚了一下，旋即想起了什么，疯狂摇头:\"六姐，你误会了，我与那王恶并无什么，只是历经情劫后，若要天仙再迈进一步，首先得斩断情丝，我只是想与他来个了断罢了。\"

    六仙女抿了抿唇，语气稍微转柔和，哼道:\"父王想给众仙一个反面宣导，竟然不惜让你历这红尘情劫，以至于留下这后遗症，实在不行，你我这便去找那王恶，尽快解决此事。\"

    \"不，现在不行。\"接着听见七仙女颤抖的声音:\"六姐，此事时机未到，容我再考虑考虑。\"

    她之所以告诉六仙女，本就觉得对方会帮忙，所以才把对方当成救命稻草，本来入情证道也是她的自愿，自然是怪不得父王，但话赶话到这份上，她有些骑虎难下，只能摇头道:\"先不提他了，六姐，这段时间我就陪你在启明殿处理事务，再磨砺磨砺心性。\"

    \"好。\"六仙女清楚对方不愿多提，索性她也不再多问。

    七仙女一愣，稍微有些感动。

    等到她们远去，天宫府邸转角处，两道身影浮现而出，回梦仙抱着一块精致的留影石，上刻着天仙配三字，表情严肃道:\"都看见了，这七公主入戏太深，怕是很难短时间内走出来，毕竟这是她神魂深处一次最直白的碰撞，有这种后遗症也算预料之中。\"

    \"所以说，她现在真就把我当成那董永了？\"王恶眉头紧皱，语气很是无奈。

    回梦仙微微颔首:\"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次与你做个回馈，就是提前给你预个警，此事你要处理不好，你该知道后果。\"

    王恶眼底闪过复杂之色，但很快收敛，扭过头，正见回梦仙朝自己俏皮的眨了眨眼，笑靥如花。

    \"你有办法？\"

    \"没啊。\"

    那你笑个锤子……王恶气不打一处来，摇摇头，道:\"她喜欢的是那个塑造出来的苦情男主，而不是我，只要让七殿下分清两者间本质的不同，她应该就能走出来了。\"

    回梦仙若有所思，用食指抵着下巴:\"可七公主明显记忆已经恢复了，她如今还是未能走出来，王灵官，你这自我安慰可有些牵强啊。\"

    \"这事你也有份。\"王恶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如今出了意外，你可别想着能置身事外，那你说，怎么办？\"

    回梦仙笑了笑，发现王恶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放心，既然找你来，后续安排上肯定有了保障，否则，我这金字招牌可就砸了。\"回梦仙扬起雪白的下巴，骄傲的说:\"这天仙配已经录制完成，本月十五，七仙女会到府上抽查，到时我给你们制造个独处的机会，至于能不能让殿下回归正常，就得看王灵官你的手段了。\"

    \"你……\"王恶古怪的盯着回梦仙。

    \"你这是什么意思？毕竟大家现在在一条船上，我还能坑你不成？\"回梦仙有些生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今天还不错。\"

    \"切。\"回梦仙撇过头，明显不吃这一套。

 第137章 重启雷邢台

    天庭新历年九百九十四年，雷邢台上空，乌云齐齐闪耀，无数雷霆突然爆发，又在空中形成九道雷柱。

    犹如天河开闸倒灌，又似雷海浪潮翻滚，下一瞬，白虎怒吼声震耳欲聋，雷网铺展开数十丈，将雷邢台正中肃清成真空一片。

    雷部天牢，三排雷部仙手持风雷枪，全程戒备，雷部司法队伍从里到外延伸到雷部大门口处，中间唯独留出一条整洁的通道。

    哐当……

    随着天牢大门的陆续打开，脚步声由远到近，不多时，一名名犯仙被带出，所有戒备的雷部仙以两仙为单位，押解着对方陆续离开。

    与此同时，雷部大门外，早被各部底层仙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皆是来为这些昔日好友亲朋送行的，如今雷邢台重启，雷部罪证整合完毕，自然是到了最后的审判环节。

    随着文书昭告天庭各处，闻讯而来的仙也是越来越多，无奈下，雷部只能拉起警戒线，将围观仙众拦在了街道两侧。

    而被押解而出的犯仙，则是依次井然有序的排列前行，仙众中，顿时有大喊声传出:\"老李，你个王八蛋，说好的一起好好做仙，你他娘的就是这样骗老子的？\"

    \"喝了老子那么多酒，到头来，你小子说走就要走了，以后我找谁赔我酒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第三列一名中年仙，早已老泪纵横，似乎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部抽搐起来，身后的雷部仙急忙出手搀扶住对方，其中有位叹息道:\"有什么话，现在能说就尽快说吧，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中年仙用袖口擦了擦泪水，向对方投去感激之情，扭过头，眼神坚定，咬牙道:\"老子这是给你上最后一课，老子就是个喜欢吃白食的白眼狼，你给老子记住以后一定要好好做仙，别他娘的步了老子后尘，还有，谁他娘的让你来送老子的，弄的老子一个大老爷们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你不嫌害臊，老子还嫌磕碜呢！\"

    \"滚滚滚，都要死了还要听你聒噪，活该你没出息。\"

    说完，他没有走向前，反而后退了一步，低声道:\"两位大人，我们走吧。\"

    \"你想好了，过了这条街道，全程你便无权再开口了。\"雷部仙皱眉凝神，透着一股严肃。

    中年仙摇了摇头，他真的怕再说下去，就真的再无法保持最后的体面了，雷部仙理解的点了点头，抬起头，大喝道:\"第三列二排，交代完毕，请同僚让道。\"

    仙力加持下，声音回荡，维持警戒的众仙齐齐大喝:\"所有仙不得越过街道正中，违令者，杀。\"

    气势汹汹，肃杀气弥漫，鼎沸的喧闹声陡然凝滞，中年仙穿过街道正中，渐行渐远，仙众中，那大喊出声的男仙，终于再也按耐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火部薪火司方向，颛和眼圈通红，何目炎被押解着向前，两仙相视一眼，前者上前一步，轻声道:\"炎叔，今日薪火司同僚全都来送你了，我……。\"

    何目炎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着以往这些同僚，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启齿，众仙则是默然无声。

    \"炎叔，听说你今日能出雷部，颛和可是苦守了一夜，你就算没什么要和我们说的，那对颛和总要说点什么吧？\"薪火司一名男仙再也忍不住了，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话好似引起了众仙的话头，所有仙簇拥着上前，开始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

    \"就是，老何，不管别仙如何看待你，可薪火司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仙，你应该明白啊，怎么？就这么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同僚啊？\"

    \"目炎啊，老朽比你早入了火部些许日月，你的表现，控火能力，那也全是看在眼里的，如今犯了错，那我们就认，但不顾念同僚之谊，可就说不过去了。\"

    何目炎抬起头，目中露出诧异之色，微微松口气，深深作揖:\"胡老，没想到连您老也惊动了，只是目炎自知罪过，无颜面见你们，也是辜负您的期望了。\"

    老者惋惜道:\"听说你的事后，老朽便特意赶了回来，不过当时你却被通明殿带走了，老朽为了等今日，只能是重操旧业，顶替了你的工作，今日还能再见你一面，也算了了一桩心愿，你与老朽谈什么辜负不辜负的，着实是见外了。\"

    何目炎鼻子抽动，有些酸楚，他向着众仙躬身:\"各位，我何目炎何德何能，能得你们这群同僚相送，今日，仙路已断，怕是此生来世也无缘再见，但各位之情，没齿难忘，何目炎在此拜谢了。\"

    众仙怅然，顿时眼里好似进了沙子，颛和眼泪哗啦啦流下来，泣不成声。

    何目炎起身，瞅了眼颛和，露出长辈柔情:\"你这妮子，这有什么好哭的，炎叔做错了事，就得受到惩罚，那王灵官有句话其实说的不错，天条就好比一把钢刀挂在所有仙的脖子上，只是我的这把是到时候该落下来了。\"

    \"颛和，你是个好仙神，你很努力，将来薪火司肯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但一定要切记坚守本心，可别像炎叔一样走错了路，知道吗？\"

    \"嗯。\"颛和先用力点头，接着摇头:\"炎叔，我上天后，一直是你带我的，我不要你走，我还有很多薪火问题要问你呢！！\"

    \"傻孩子，这人固有一死，仙也难脱轮回，炎叔老了，也累了，是时候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还想让炎叔一辈子干下去啊？\"何目炎笑着打趣一声。

    \"时间快到了。\"颛和本还想说些什么，雷部仙的话语声传来，另一名雷部仙赶忙制止了对方，朝着同僚摇了摇头，开口道:\"无妨，先让其他仙通过，你最后走也行。\"

    颛和感激的向对方行了一礼，雷部大门前，压抑，喝骂，痛哭声此起彼伏，但所有雷部仙却统一没有行使权利去阻拦，这是他们眼下唯一能做的了。

    雷邢台，三十六雷将序列，以王恶等仙亲自把守，闻仲端坐于案桌前，等待着最后时辰的到来。

    \"老王，这一波杀下来，这贪污腐败案，算是彻底落下帷幕了吧？\"王恶身旁，金游收回看向雷邢台的目光，低头问道。

    王恶想了想，沉声道:\"陛下选在今日行刑，就是没打算继续让我们追查下去了，以十日起头，十日结尾，有始有终，这些犯仙已经完全能起到震慑作用。\"

    \"那灵官案那些仙家呢？赵怀素那小子可是已经开始着手整理最后的罪证归档了，到时你准备怎么做？\"金游脸色有些茫然。

    是啊，哪里还有一批呢？王恶皱了皱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底下那些仙，烂摊子还有一堆呢，那些老牌灵官到时和他们一起处理，不过此事得等到蟠桃大会之后了，毕竟他们到时还有最后一点价值。\"

    金游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大致了解一下就行，太过详细，可就越权了。

    \"来了。\"街道口，一排排被押解前来的犯仙映入眼帘，金游表情严肃了起来。

    王恶同样收敛了所有情绪，他侧过头，顿时表情精彩起来，只见一只猴子在观邢台穿梭，对着众仙不停说着什么，很快，便和那一片仙众欢声笑语起来，有热心的，开始主动让开半个身位，让猴子落座。

    他笑了笑，没有再去过问，开始目视前方，他当然听说了孙悟空最近的事，自从上天后他可是没闲着，会友游宫，交朋结义，与那九耀星，五方将，二十八星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普天星相，河汉群神，俱以弟兄相待，见到年龄大的，他也称个\"老\"字。

    今日西游，明日东荡，云来云去，行踪不定。

    后许天师进谏，玉帝不得不召见了猴子，命他去管理蟠桃园。

    王恶听到时，除了震惊还有诧异，让猴子去管理蟠桃园，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这本身便不合理。

    如今想到玉帝说的，孙悟空的价值不该在西方，那玉帝这样的安排，其深意那便是在天庭了，唉，但愿这段时间，可别再出什么麻烦了。

 第138章 放权

    \"王恶，你上前来。\"见所有犯仙被押上雷邢台，闻仲淡淡的道。

    众神将同时抬起头，看向案桌上方，王恶自己反而最迟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不明白闻仲这是要闹哪一出。

    \"墨叽什么？\"闻仲见王恶脚底有钉般站着不动，骂道:\"你小子扎根了不成，速速滚过来。\"

    王恶神色严肃的凝视对方，随后苦笑一声，抬脚走上高台，闻仲见王恶如此戒备，表情一点点消失，沉声道:\"今日来的仙家太多，不乏有逃脱法网之辈，陛下既赐你慧眼，你便好好看看这些仙，牢牢记住他们。\"

    \"说实话，今日本部坐在这里，没有任何惩奸除恶的喜悦，而是只感到丢脸，不过，既然是陛下的打算，雷部如今拿他们已然没了办法，但你不一样，通明殿始终对外开放着，以后若有仙举报这些落网仙，你给本部往死里去查，到时，就算是陛下，也会无话可说。\"

    \"车轮战吗？闻部，你这算挑唆下属擅弄权柄吗？\"王恶叹息。

    闻仲横了他一眼:\"你少废话，草草结案是眼下无奈之举，不代表这些仙就可以逍遥法外，本部这是在维护陛下清誉，你懂个篮子。\"

    王恶似笑非笑的看着闻仲，什么维护玉帝声誉，八成是对方现在憋着一团火，这案子如今这般掐头去尾，导致很多上阶仙家被保了下来。

    身为雷部老大，刚正不阿了一辈子的老仙，现在却要昧着良心结案，能不憋屈嘛。

    笃笃..

    闻仲敲了敲桌面，等王恶望来，沉声道:\"你以为陛下真那么大度啊？不过是拘于形势，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若是以后天宫制度完善，你真放跑了他们，那你这官路可就真是坐到头了，本部如今是在给你铺路，你小子不要不知好歹。\"

    王恶思绪萦绕，无奈说道:\"闻部，不是我不想揽下这功劳，但你也应该知道陛下的性子，如果这事儿再由我接手，到时怕是很难再脱身，况且说实话，我的确也不想通明殿只有我一仙来全程做决定，这样没有掣肘的权力，实在太过危险了。\"

    闻仲皱眉:\"你是想放权？\"

    \"没错，等蟠桃大会后，我会去向陛下主动请缨离开天宫，这段时间，就是陛下安排掣肘的最佳时机，既给了我这做臣子的一点薄面，也算是能让陛下彻底安心。\"王恶笑道:\"况且，身为灵官，哪能一直坐在天宫，前些日，我清晰感受到人间神通者的召唤，若不应召，岂不有违本心？于我大道可无任何益处。\"

    闻仲是聪明仙，脑子里一过，就明白了王恶的打算，这小子想逃离权力漩涡中心，不过又得做到水到渠成，让玉帝不得不答应他这要求，这法子不管是对玉帝，对人间，都是能立住脚的。

    他微微颔首，脸色一下子认真起来:\"不过分化权力，必要形成平调，这圈子就这么大，到时你去何处，可有想好？\"

    \"北天域吧。\"王恶想了想:\"数日前，我曾见过真武大帝，他说时机成熟，便让我去他部下，当时我没答应，而且他还带走了通明殿一名灵官，再加上二仙女那一闹，我若还不知趣，就真成傻子了。\"

    北天门与南天门隶属于不同体系，虽统归玉帝管辖，但真武要调他，明显是另一套标准了，这就像是过山车，总有高低起伏之际，就看你愿不愿意下车了。

    甚至就比你进青楼，软糯的姑娘拍你胸口，说声讨厌，自然感觉是不一样，但你玩完不给钱，让别人破口大骂不给钱，老娘就宰了你，肯定是有落差感的，但两者间主动权一直可都在你手里，所以要选择，王恶当然是选前者。

    闻仲沉默了，坐姿端正，脸色严肃正派，脑海里浮现出与眼前这小子的点点滴滴，嘿了一声，他发现还真找不出一点毛病，除了心眼坏点，坑了自己几次，让他莫名不爽外，其实他是很欣赏这位年轻仙的。

    闻仲咳嗽一声:\"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无非觉得这些事是陛下在点你，也好，通明殿权柄过大，你能想着退出来，并没有什么不好，大不了就是多几名仙共同执殿嘛。\"

    \"不过，如果我是你，就主动向陛下进言，推荐仙选，一则让陛下清楚，你并不是贪恋权贵之仙，二则嘛，也是表了下决心，让对方放心，到时是退是进，让陛下来决定，岂不是更好？\"

    王恶脸上露出笑容:\"闻部，办法是你想的，莫非你有合适仙选？\"

    \"你还别说，本部还真有。\"闻仲一脸认真表情，王恶愣了下，只能示意对方指教。

    闻仲坦然说道:\"这做灵官，无非就是两点，公正，忠义诚信，而当下符合的，除了赵公明，还有何仙？\"

    王恶僵在原地，嘴角一抽，憋了一句:\"闻部，你不会存了私情吧，武财神那可是财神殿跟脚，您这不是让我去挖墙角吗？\"

    \"混账，本部只论公，何谈私，你王恶不也是灵官殿跟脚，同样挂了各部之职，莫非他赵公明就不能了？\"

    \"再说了，有赵公明财神殿这层身份入主通明殿，还能对你形成有效压制力，这不就正对了那位的胃口？\"

    王恶想了下，的确还真是这个理，眉宇稍稍舒展开，笑道:\"财神爷的品行，我当然是放心的，但只有一个，我这怕还是很难离开天宫啊，要不您老，再推荐一个？\"

    \"既然真武大帝带走了那温永青，眼下这不就是妥妥的两名仙了？\"闻仲端起茶杯，小酌一口，轻声道:\"你能想到的，那陛下便不可能没想到，你既然以此警醒，那眼下正巧是顺水推舟的好时机。\"

    王恶眯了眯眼，对于温永青当初他已是做了顺水推舟之举，他明面上虽然是让对方作决定，其实间接上是给了对方一个保证的，所以真武那复杂的一瞥，只不过是两方心照不宣罢了。

    胜在温永青也不傻，他果断承了自己这个情，没有再拒绝，如今闻仲这么一提，他这才想起，这最后一把助推，也是该提上日程了。

    \"闻部，多谢。\"王恶拱了拱手，他是由衷感谢这位雷部老大，但为了万无一失，他还得找个能力出众的仙来给自己兜底，这仙员甄选上，终归得是他自己去事力亲为。

    \"好了，废话聊完了，本部也不为难你，你就看看哪些仙今日不自然的，记下来即可，不管以后是你主持，还是何仙来办理，反正也是绕不过你通明殿的，你就当替你底下那些崽子们搭桥铺路了，可好？\"

    \"嗯，属下领命。\"这次，王恶答应的很爽快，而且，还有种担子分担出去的轻松感，不过，他依旧会遵循本心，做好份内之事，离开天宫，不代表他就是逃避职责，只要玉帝还没撤他官职，通明殿依然会向众仙敞开大门。

    闻仲没有再多说，转过头，眼神顿时冰冷刺骨，喝道:

    \"行刑。\"

 第139章 又让他装了一回

    \"唉。\"

    幽幽的叹气声，伴随着雷霆落下，消失在了攸攸天际。

    天空中的电芒，随着犯仙接连被送入，越发璀璨起来，闪电劈在雷邢台上，地面周遭瞬间被电弧好似铺上了一层寒霜。

    甚至所有押解而入的犯仙，都没能发出半点惨叫声……

    就连那有些修为，主动舍弃肉身的犯仙，凭着求生本能，以元神遁入空中，不料，下一刻便被天雷锁定，强行镇压了下来，道道波痕激荡，雷鞭交织挥舞，压缩空间，元神瞬间被震散。

    这是一场雷霆盛宴，也是众仙最直观的一场观邢大礼，王恶额头竖纹出现，扫视着全场，发现很多仙眸中除了不忍，惊惧，便唯有面色无比黯然。

    但王恶很快就发现，仙众中，个别仙除去这些情绪，反而多出了一股愤怒与胆怯。

    他默默记下这几名仙，扭头看向别处，观邢台薪火司方向，颛和长发有些散乱，冰蓝色长裙若莲花一般绽放，面色颇为凄然。

    王恶叹息一声，将目光再次投向别处，本与众仙聊的正起劲的孙悟空，猛然抬起头，双眼微微一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大圣爷，后来呢？你与那七圣结义后，谁为尊，谁为长呢？\"

    \"嗐，别提了，俺老孙出世时间短了点，故排在了第六。\"孙悟空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摆摆手道:\"都是些酒肉朋友，倒是上不得台面，可若论本事，俺老孙坐那头把交椅也未尝不可，但保不齐会碍了些许情面，不提也罢。\"

    众仙笑言大圣还真是一点不谦虚，孙悟空也不解释，站起身，说看够了，要去别处转转，众仙只能意犹未尽的相互告辞。

    离开观邢台，孙悟空眼中金光闪闪，那双无妄之眼看向王恶，神眼碰撞下，王恶额头竖纹毫光绽放，他心中陡然一惊，急忙用手捂住额头，随后左右观察了下四周，见无仙发觉，才长长呼出了口气。

    闻仲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这家伙搁这照明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暗中观察不成？

    \"你什么情况？\"

    \"好像有仙在暗中干扰。\"王恶眉头紧锁，扭头躬身道:\"闻部，请容属下先行一步，前去处理此事。\"

    闻仲皱了皱眉，端正坐姿，摆出严谨态度:\"去吧，看来是本部把事情想简单了。\"

    王恶若有所思，没有接茬，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闻仲以为有仙不愿让他们探查，其实不然，若对方真有这想法，那在场很多仙应该很快就能知道内情才对，可对方明显没有透露任何消息给这些仙，从现场观察就能看出来，全程未有一仙离开。

    而让王恶坚信对方不是有心的，则是慧眼的反馈上是并无恶意，对方此举仿佛就只是稍微干扰了一下，就选择了罢手。

    王恶收敛发散的思绪，脚步加快了些许，直到走到街道胡同口，他突然转过身，叹道:\"出来吧，就知道是你搞的鬼，孙悟空，大圣爷？\"

    地上一块青砖抖动了下，冒出丝丝白光，孙悟空双手交叉挥舞，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俺老孙近闻，你与那玉帝外甥都是长了三只眼的怪物，本来俺老孙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虚，来来来，让俺老孙瞅瞅，你那神眼有何神通。\"

    \"大圣莫要胡闹。\"

    王恶沉吟了一下，摇头:\"还是说说，大圣何故引我出来吧。\"

    孙悟空不甚在意:\"当时，俺老孙与那太白金星一块上天，他临走时曾交代，若俺老孙有困难，都可来找你，可俺老孙自给自足惯了，从不求神拜佛。\"

    \"直到前些日，与我那哪吒小兄弟喝酒时才听说，俺老孙当初杀仙，大闹御马监，众仙中唯有你在替俺老孙说话，恰逢今日趁着你们处刑，就想着特意来见见你。\"

    孙悟空不着痕迹的审视王恶，见他并无任何异色，眼里顿时露出淡淡笑意，语气轻松了起来:\"还以为你会说，我可不是为了你孙悟空之类的话。\"

    王恶嘴角上扬，笑道:\"那大圣希望我这样说吗？\"

    \"你不怕惹祸上身？\"孙悟空神色自若。

    \"大圣如今是玉帝亲封齐天大圣，就算有祸，大圣难道会坐视不管？\"王恶丝毫不慌，甚至有意捧了对方一下。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太了解这猴子了，他有意给你递枕头，那你就得回软垫，用他的话，这叫什么，叫打蛇打七寸，抹毛要抹顺，他其实不介意做个陪衬，满足对方的虚荣心。

    果然，孙悟空一听，喜上眉梢，毫不犹豫:\"你当真这般想的？也不介意俺老孙是妖身？\"

    王恶展颜一笑：“大圣虽是妖身，却修得混元一气，如今更是入了天仙序列，早非那食古不化的妖怪，我若介意，不就说明王恶并无容人之量，大圣，你这骂的有些难听了。\"

    \"好，钟英他们果然没骗俺老孙，你王恶当真是个值得深交的神仙。\"孙悟空浑身肌肉不受控制的紧绷，继而缓缓放松，内心杂念沉淀，心境平和:\"可否赏脸与俺老孙去府上共饮一番？\"

    王恶脸色平静的端详了孙悟空片刻，孙悟空脸色有些不自然，他收敛情绪，淡淡的说道:\"俺老孙不强求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俺老孙也只是还你仗义执言的恩情，你不来……\"

    \"谁说我不去，有仙请喝酒，自是求之不得，莫非大圣想反悔？\"王恶打断了对方接下来的话，笑着说道:\"难得今日偷得半日闲，大圣，不醉不归如何？\"

    孙悟空眸子金光灿灿，本来他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谁曾想对方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不过，这也说明对方那些话并不是单纯的搪塞，他是的确没拿俺老孙当异己看待。

    \"你行不行，俺老孙生来便尝尽山花野果猴酿，说是酒缸里泡出来的也不为过。\"孙悟空嘴角翘起。

    王恶心里有些想笑，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在吹牛，若非当日水帘洞中他趴桌子上的场景历历在目，自己还就真信了，不过，孙悟空能放下心防吹嘘自己，这便证明两仙间的隔阂开始被打开了，友谊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大圣，你可少吹牛，这要喝了才知道，我就怕你到时酒不够。\"

    \"那不可能，俺老孙什么都没有，但酒肯定管够，你随我来。\"孙悟空拽住王恶，一跃而起。

    王恶只觉眼前一花，场景快速挪移，不由暗赞孙悟空这腾云之术的绝妙，他这朵云，品级算是顶级之列了。

    \"大圣，你这神通是？\"

    \"这乃筋斗云，俺老孙一个跟斗便可行十万八千里，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王恶酸了，又让他装了一回。

 第140章 大品天仙诀

    齐天大圣府。

    王恶脸颊泛红，醉意微醺，整个仙也有些摇摇晃晃，但双眼依然清澈。

    毕竟这里是天庭，哪能还能像水帘洞中时那般，若是言语有失，那就真成罪过了。

    孙悟空则是滔滔不绝谈论着自己求仙得道的坎坷历程，不过王恶每次问其师承，他便马上闭口不提，那隐藏起来的细微表情，其实也已经透出，这猴子也是压根没醉。

    不过能培养出孙悟空这种战力大能，想必他的背后能量也是不可小觑，三界能人异士不少，不受天庭制约者，不能说完全没有，既然对方不愿多提，他也不是个喜欢打探别人秘密之人，这年头，谁还没个秘密了？

    侧旁，孙悟空歪了下头，纳闷道:\"怎么样？俺老孙与你这般托底，你不投桃报李，与俺老孙说说你的仙路历程？\"

    王恶笑道:\"与大圣相比，我这求仙问道倒是轻松了许多，能走到今日，除了玉帝赏识以外，最重要的当然还有天庭那些老前辈的帮扶。\"

    \"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许天师与我亦师亦友，赐我九转金丹，稳固肉身，师父萨守坚助我悟透天仙，传我神通，地府生死界线徘徊间，也是侥幸破了玄关，造就了这混元一气，不知不觉，竟也用了上百年光阴，与大圣比，倒成了萤火之光了。\"

    孙悟空拿起玉筷，夹起一块龙鲤肉放到王恶盘子里，摇摇头:那不一样，你是人族出身，肉身生来便弱小，只能是一步一坎，稳扎稳打，好比是用这筷子，以前俺老孙可不会使，如今不也信手拈来，这无非是愿不愿意下功夫的事。\"

    \"修行也是如此，有人顺天而为，那便自然有人逆天行事，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怕是没谁愿意去退那一步，你百年能达到如今这种境界，也算天赋异禀了。\"

    王恶忍不住感慨问道:\"大圣莫要取笑我了，还是说说你吧，你是用了多久达成这一身通天彻地之能？\"

    孙悟空闻言，神色不自然起来，突然笑了声:\"都说了你与俺老孙情况不一样，有啥好说的。\"

    说完，猴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旁王恶有些好奇的搓了搓鼻子，言道:\"看来，大圣用时怕是更短，那容我猜想一番，可在五十至百年光景之内？\"

    孙悟空愣了下，嘴角一抽，摇了摇头。

    王恶像是打量珍稀动物一般打量孙悟空，低声道:\"莫非是二三十年？\"

    孙悟空再次摇头。

    王恶眼神一凝，他自然清楚孙悟空这种先天生灵天赋的得天独厚，但这二三十年已是他能想到的极限，可对方依然不在此列，这说明什么，说明孙悟空所修，已经打破了天地桎梏，不是单纯靠积累来提升，而极有可能是一步促就，这种情况他是闻所未闻。

    那对方背后的那位师傅，莫非能阻挠天道运转正常不成？可这，除了圣人有此能力，还有谁能做到？

    他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着颤抖，像是手脚抽筋一般，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整个脊背已经湿透了。

    \"大圣，可否实言相告，你所修到底是什么？\"王恶感觉自己虚脱了一般，死死拽着桌角，喘息片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快要抓到了些什么。

    \"王恶，俺老孙师父曾说过，仙人不是单纯靠积累就注定能走的有多远，养性修真四字，听着容易，做起来其实却很难，所以俺老孙拜师学艺后，先是整整扫了七年地。\"

    \"这七年，俺老孙那些师兄师弟各学所成，涉猎三百六十旁门，皆有正果，能知趋吉避凶之理，却无一人有长生之能，所以俺老孙从未觉得扫地就比他们低一等，也从无有过任何嫉妒之心，这就是俺老孙七年养出来的真性，也可以说，是一种平和。\"

    王恶皱了皱眉。

    别看孙悟空说的轻巧，可这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就好比亲朋见不得你富裕，你却因穷而显得自卑是同样的道理，涉及的同样是心态，心性的转变过程，但又有几人能做到初心不改？

    而很多人其实也只不过是为了求变而去努力，可孙悟空却是做到了万事不入心的平和之境，这不是摆烂，而是纯粹的向道之心。

    王恶眸光微闪，从短暂的惊愕中恢复，嘴角有些苦涩，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不争不抢，大多数人只是受制于能力，无法做到罢了，真要做到这般心境，不仅是自己做不到，天庭很多仙也同样做不到。

    \"有时候坚定的去做一件事，并不是靠努力就能轻易达成的，而是你要有觉心，俺老孙说的这种决心，是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的那种。\"孙悟空顿了顿，突然觉得自己说这种话有些尴尬，只得转头坚定道:\"是能付出一切的觉悟，当然，除了生命。\"

    王恶眉稍一挑:\"所以，大圣是一朝顿悟，直飞九天吗？\"

    \"哪能啊，俺老孙也是一步步修来的，只不过比起你们，俺老孙只用了三年罢了。\"

    三年？王恶坐姿有些僵硬，眼角一阵乱跳。

    \"怎么，你不信？\"孙悟空立刻察觉到了王恶的异样，朝王恶说道:\"这也不奇怪，俺老孙这法子，付出的代价要比你们更大，自然得到的回报也比你们更多。\"

    \"非常之道嘛，这大品天仙诀，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虽驻颜益寿，却难逃三灾厉害，每隔五百年受灾一次，共分三次，虽是三年有成，却要用一千五百年来证道，这样来看，俺老孙可不见得就比你们轻松。\"

    王恶心里的震惊缓缓平复，他甚至突然有些理解孙悟空的这种速成之法了，这是天道在做平衡，只是孙悟空的师父找到了这个平衡点。

    将天地资源倾斜分配，去补全孙悟空修行时间过短的问题，让对方完美脱胎换骨，但又不违背天道意志的情况下，让其付出等同的代价，这种平衡思想的贯彻，怎么那么像……咳，不，肯定是我想多了。

    王恶想了想，脸色凝重道:\"大圣，这三灾怕不是寻常之难，这天雷我倒是还算了解，这火风二灾，你可有应对之策？\"

    孙悟空眨眨眼，顺势就坐在了王恶身旁，他哪里听不出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恶就差明言天雷他能想办法了，这让猴子心里有些暖意。

    \"王恶，这世间善变化之术者，多如过江之鲫，但能应对三灾者，却是寥寥无几，俺老孙命好，恩师亦非那无能之辈，学成之后特意授了俺老孙这七十二般变化，为的就是应对这三灾之厄。\"

    王恶下意识屏住呼吸，平衡被打破了，这便证明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孙悟空背后那位师父，并不是自己所知的任何一位圣人？毕竟如果是他们，是不可能主动打破一饮一啄的定律的。

    这一次，怎么感觉天道是被玩了？更让王恶有种\"皇上，他耍你哎\"的即视感？

    王恶举起酒杯，仰头干了下去，压下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沉声道:\"比起大圣这法子，看来我还是稳扎稳打比较保险，毕竟这修炼体系，或许只适合你一仙而已。\"

    \"的确如此。\"孙悟空在旁补充道:\"大品天仙诀，其内外打熬的还是自身根本，若无强横肉体，又如何身显日月，这本就是条幽深黑暗的孤路，唯有回光内照，才能清静体坚。\"

    王恶若有所思，又似拨开云雾，他已经完全把对方抬高到了一名老师的高度，这大品天仙诀固然玄妙，但孙悟空的修行感受，却是他眼下不可多得的良药，万法殊途同归，他或许有望再进一步。

    \"大圣，我这里也有些修行思路，你来看看是否二者间亦能相互贯通。\"王恶面露大喜之色，将内天罡诀法修行思路和盘托出。

    说实话，这顿酒，王恶也是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他眼下除了佩服对方的心性，还有这万仙难寻的天赋。

    孙悟空默默听着，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等王恶说完，他才摇头道:\"如此霸道阳刚之法，若只是纸上谈兵，有何意义？王恶，可敢与俺老孙斗上一斗？\"

    王恶怔了下，不过，神念的一丝悸动，却在告诉他，绝对不能放过眼下这次机会。

    \"好。\"

    孙悟空战意昂然，最后一丝谨慎，在对方那一个好字落下后，顿时烟消云散。

    \"那便随俺老孙走一趟。\"

    说完，定海神针飞出，转身间，孙悟空已是离开府邸，王恶掌心金光覆盖，右手金鞭出现，左手风火轮火焰腾飞，脚步一点，从原地消散。

    两道身影你追我赶，降到了一重天天河末端河面之上，遥相站立。

 第141章 弥勒佛

    凌霄殿，玉帝挥了挥手，让殿内所有仙退了出去。

    随后将案桌上的茶杯倒扣反转，整个大殿陡然旋转起来，形成一幅先天太极图，天道之力演化成无边剑气，快速掠过，横跨无边领域，直斩未来。

    佛音悲鸣，一位身穿僧袍，头戴布袋，面带微笑，肚子圆滚滚，手拿念珠，坐于莲花台上的和尚，心里一凛，呼吸都不由的急促了一下。

    \"大天尊，贫僧这厢有礼了。\"

    和尚双手合十，相隔无数年月之间，剑气陡然停滞，发出狰鸣声响，和尚抬起头，无奈侧过身，贴着剑气空隙跨过时间长河，由远到近，迈入殿中，玉帝略作思考，沉声道:\"弥勒佛，你不在未来好好呆着做你的未来佛，来找朕作甚？\"

    \"让大天尊见笑，贫僧此来，是想与您做个交换。\"

    \"交换？\"玉帝恍惚的想着。

    \"是，正是交换。\"弥勒佛咧着嘴，像一个温和开朗的慈者。

    \"大天尊所谋不过是为补全十方功德池，这点，贫僧可用未来佛国功德林略尽绵薄之力，但贫僧此来，却是想与大天尊交换一仙。\"

    玉帝皱了皱眉:\"何仙？\"

    \"孙悟空。\"弥勒佛和颜悦色的解释:\"那猴王本就是劫运之子，与我佛门可造就不世之功，况且他与那金蝉子尚有一段缘分，大天尊就算强留他在天界，也只不过是推迟了西游量劫的时间，从根本上，却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玉帝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弥勒佛，哂笑一声:\"这就是你佛门的筹码？朕原本已经退了一步，可好像你们并不知足啊？\"

    弥勒佛正了正神色，道:\"大天尊与现在佛之谋划，贫僧不便多问，但贫僧此刻是代表未来而来，还请大天尊三思。\"

    听到这里，玉帝眼中异色闪烁，但他很好藏住了情绪，试探道:\"未来佛门莫非会崛起？\"

    \"不错。\"弥勒佛点点头:\"未来之事，变数颇多，事物盛极而衰的自然规律，如月圆则缺、水满则溢，大天尊掌管三界内外，必知晓物极必反之理，也明亢龙有悔之道。\"

    \"如今道门虽昌盛，却如镜花水月，早已浮于表面，而佛门崛起是大势所趋，贫僧只望大天尊能洞察，佛门与您并没有直接上的利益冲突，不管是道门，佛门，都不会对您产生任何威胁。\"

    玉帝看着弥勒佛，脸上绽放笑容，只是这笑容很古怪，似调侃，似打趣，似揶揄。

    \"？？？\"

    弥勒佛脸色凝重。

    他能感受到对方那种胸有成竹的底气。

    \"弥勒佛，如来可比你聪明，你知道他为何不敢来与朕要回孙悟空吗？\"玉帝站起身，含笑道:\"那便是他比你清楚，哪怕你佛门如日中天，可朕也从未放在眼里。\"

    \"其实有一点你说的不错，朕的确是想填满十方功德，但那不过是天道轮转的以损补余，可这点，还轮不到你操心吧？\"

    \"你从未来来到现在，干扰现世之事，当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留给那如来，你佛心可还纯粹？\"

    弥勒佛内心一紧，佛心震颤，他感觉到了对方那一闪而逝的威压，来不及多想，僧袍袖口一挥，转身踏入光门，疾驰而去。

    \"走，你还走的了吗？\"玉帝将杯子一掌拍碎，先天阴阳鱼，黑白交融，时间长河轰然爆碎，强烈的风暴裹挟着弥勒佛，不停后退。

    \"佛身者即法身也，从无量功德智慧生，从戒定慧解脱知见生。\"弥勒佛双手作莲花状，化出片片残影，佛光舍利绽放，佛陀法身从他背后缓缓升起，好似托起天道之力。

    \"弥勒佛，你现在回去，才是真有变数，何不留在现在，让那如来给你个道场如何？\"玉帝嘴角上扬，袖袍一挥，镇压之力汹涌而去。

    佛陀法身咔咔作响，弥勒佛眼神变幻，若真被留在现在，怕是如来会成了自己的掣肘，他可是清楚燃灯已被留在了现在，三佛同世，那便真的以如来为尊了。

    他摇了摇头，顿时就不客气了:\"那便领教大天尊威能了。\"

    玉帝冷笑一声，吸了口气，朗声道:\"天地之内，乾坤再造，此方不得有天地人神鬼之力，速速给朕退去。\"

    天地间霞光万道，清气上升，这位三界主宰第一次使出了言出法随的神通，弥勒佛如临大敌，双手交合，发现佛法神力再难以调动起来，索性盘坐于风暴之内，悠悠道:\"大天尊，贫僧所说绝无半点虚言，您既然要贫僧留下，那贫僧留下便是，何苦如此相逼？\"

    玉帝气沉丹田:\"自己回来。\"

    弥勒佛苦涩一笑，自己想着给对方送份大礼，没想到到头来自己却成了玉帝给如来的一份礼物，莫非既定之事真的无法改变？三佛同世，此乃命中因果循环？

    他神色沉重的站起身，转过头看了眼未来，叹息一声，脚步轻抬，一步一莲花，向着现在而行。

    灵山大雷音寺，释迦牟尼佛举起右手，作法指:\"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诸圣闻言，纷纷垂首，普贤尊者躬身道:\"我佛如来，蟠桃大会在即，应召诸圣该动身了。\"

    \"诸圣且去，我紧随而来。\"如来眼眸缓缓闭上:\"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象，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

    观音，文殊，心中一紧，他们不知道佛祖为何会说出这则偈语，此话是说众生修行，修来修去就是改变自己的知见，扩大自己的心量。

    让自己这个知见没有知见，没有我知我见就是正知正见。就是因为都生的是我知我见，有我的想法，这个想法有时候它是颠倒的，一颠倒你就会生烦恼。

    观音想的是，佛祖在告诫自己，一切随缘，不要过分以自己想法去左右事情的因果，这样会得不偿失？

    而文殊却是相反，他感觉佛祖这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收起小心思，以免给自己徒增烦恼。

    一语惊众圣，可谓各有妙用，如果是王恶听见，大抵是，我不去，你们也不要多想，该吃吃，该喝喝便是，当保持自我。\"

    众圣齐齐躬身，腾云驾雾，各展神通，四面八方众圣出，要赴天庭蟠桃宴。

    玉帝负手而立，目送着弥勒佛远去。

    \"下一步，该准备了。\"

 第142章 当断不断

    天河末端，两道流光一碰即退，于河面拉出两条白色长线，溅起无数浪花，两仙只以斗战，修行根基论高低，拼的是修行功底，而非法术的狂轰乱炸，故而谈不上有任何华丽，也未引发大的动荡。

    \"王恶，打架就是打架，不要存在过多的想法，你想节约体能，输就输在一个拖字上，真想稳中求胜，还是要在战斗中灵活多变，该速战速决，就决不能拖泥带水。\"孙悟空脚步一踏，金箍棒往后一点，身躯于空中旋转一周，定海神针豁然化成天柱砸落。

    王恶不敢大意，风火轮，金鞭于身后一左一右悬飞，双手快速结印:\"巍巍荡荡乾坤大，渺渺茫茫无阻碍，翻身搅海入根摇，崩山裂石出宝盖。\"

    \"气象之宗，轨仪法身。\"

    天灵盖处，王恶一道金光冲霄，他的背后缓缓立起一尊灵官法身，双眼圆睁，双眉倒竖，两手平推，将天柱顶住，神力波动四散，巨力下河水向着两侧形成无边浪潮。

    孙悟空眼里露出淡淡笑意，他是以力着称，王恶却是将神力注入了所修法身之中，二者修行路子，其实大同小异，皆是主阳刚霸道，俺老孙倒要看看这一下你要如何拦？

    他的手中力道猛然往前递进增强，定海神针铁覆盖滔天金光，苦苦支撑的法身，顿时单膝跪地，但抓着天柱的双手仍旧未放开丝毫。

    \"你这样可就要败了。\"空中，孙悟空的声音传来。

    王恶笑道:\"大圣，这还只是一具灵官法身，这样的法身我总共凝聚了五道。\"

    孙悟空目光平静，腰杆挺直，衣袍在风中烈烈翻飞，似乎在与法相对视，沉静道:\"好手段，可惜今日不能放开手脚好好打一场，否则俺老孙真想领教领教。\"

    王恶沉默不语，右手食指，中指猛然弯曲:\"五行匹配合阴阳，炼己化基为妙用，功完力满朝金阙，颠换天地始甚高。\"

    \"四德应彼，应化身相。\"

    一张覆盖雷光的巨脸被云层遮住半边，庞大的身躯开始不断凝实，剑指平移，撞击在定海神针上，陡然间气浪翻滚，不多时，指尖撑起了一道直径百米的弧形气罩。

    王恶脸色严肃，孙悟空眼中露出诧异之色，有些相信对方不是在说大话了，这灵官法身每出一具，对方的神力便拔高一筹，若真是如王恶所言，他修出了五具，那的确倒是能和自己斗上一斗。

    但可惜，现在可还不够，孙悟空五指骤然一握，周身燃放刺目的火光，向着法身冲击而去，他宛如逆天而上的陨石，宛如一挂红色的瀑布洪流。

    轨仪法身，应化身相同时冷哼一声，探出擎天巨掌，要将孙悟空抓住，金色巨掌合拢，下一刻，炸雷声起，法相的双手一寸寸开始崩溃，接着是轨仪法身整个开始消散，火光混杂着金光，冲天而起，好似在空中飞舞。

    王恶嘴角顿时勾勒出一道浅浅笑意，盯着停在空中的孙悟空，此刻，一双巨大的拳头已然落下，那是应化身相。

    孙悟空用力扭转身躯，定海神针顶住拳头，神力蓬勃，嗡嗡震颤，法相与孙悟空同时往后退去，幻化出王恶本体，他睁开眼，双眸中迸射出凌厉的光，又在转瞬后收敛。

    \"不错，虚虚假假，最是难防，先用一具法身佯攻，再用另一具埋下杀招，这若换成旁仙，还真有可能栽了。\"孙悟空将定海神针放回耳朵里，踏着河面走向王恶，点头道:\"若是五具齐出，怕是俺老孙也奈何不得你了。\"

    \"大圣不也未出全力，若是全力施为，纵然五具法身降下，王恶怕也伤不了你分毫。\"王恶幽幽道:\"不过，经此一战，修行思路倒也是越发清晰，我这诀法，的确未尝不能走锻体一途，只是这法身坚硬程度，还有待提高。\"

    孙悟空笑了笑，拍了拍王恶肩膀:\"你能找出短板，俺老孙与你这一战，便不算白费，只是万事不可强求，当知欲速则不达之理。\"

    \"你我这一战，也算知根知底，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王恶颔首，他当然清楚这事靠急是急不来的，他得先把自己的肉身强度提上去，才能加持到法身上，反哺于自身，但要打破人族仙体的极限，他最快的方法，其实还得用李青天的功德法身路子，只不过，眼下，时机还不是很成熟，尚需要等。

    不过，对于孙悟空的强横，他也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唯一不足的便是，他不知道调动通明殿的天道力量，能不能和这猴子打个平手，若是不行，那还真是糗大了。

    \"走了，今日之战也算酣畅淋漓，要不回去再陪俺老孙继续喝酒？\"

    \"自然。\"王恶一口答应，过了今日，怕是再无这悠闲时光了。

    两仙转瞬即逝。

    直到回到九重天，王恶却见到了一个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仙，他苦笑一声，孙悟空看了眼王恶，又看了眼远处的女仙，顿时若有所思，不免暗暗嘲笑，这玉帝家怎么尽出这档子事。

    \"看来酒是喝不成了，俺老孙先回去了，改日再与你聚。\"

    王恶一把拽住孙悟空衣袍，示意他不要走，谁料猴子用力一扯，做出个俺老孙都懂的表情后，转眼功夫，驾云离去了。

    远处七仙女穿着贴合性格的紫色仙裙，秀发用金簪简单挽起，垂下一缕缕青丝，也不知是否是切身体会了凡尘一遭的缘故，性格倒是收敛了许多。

    王恶深吸一口气，直挺挺的走向对方，走近后，按照规矩恭敬行礼，向其问安，谁知，七仙女只是矜持的嗯了一声，便没了后续。

    王恶眼中露出疑惑，不过马上便果断拱手道:\"殿下既然无事，那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已是快步与对方错身。

    七仙女豁然扭头，愕然和紧张的表情在脸庞闪过，随后压住，淡淡道:\"王恶，你就没什么要对本公主说的吗？\"

    王恶脚步一滞，转过身，看着那张强行装出冷漠的脸，突然越发坚定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想法，沉声道:\"殿下，需要臣说什么？臣只不过是履行臣之本分，如今已完成殿下所托，自当各归神职才对。\"

    \"王灵官能这样说，那本公主就放心了，既然如此，自今日起，你我因果是否也该彻底了断了？\"就这么一瞬间，七公主觉得自己尊严丧尽，觉得自己就不该主动找上来，其实王恶压根就没拿自己当回事，不，是一开始就把她当傻子看待。

    一想到此处，她便难过的想哭。

    \"殿下想如何了断？\"王恶目光如炬，语气依旧沉稳非常:\"我与公主本就无因果，只不过是殿下着了相，认定我与那董永就该如出一辙，但假的就是假的，殿下当自问本心才是。\"

    \"王恶，你大胆。\"

    七公主大喊一声，抬起脸，眼圈微红，他连最后一丝尊严都不愿留给自己吗？就不能考虑考虑自己的感受？

    王恶眼神变的深邃而隽永，一字一句，缓缓道:\"殿下说的是，是臣斗胆了。\"

    七仙女咬住了唇瓣，眸里水光闪动，再也待不住了，深深看了眼王恶，扭头就走。

    她感觉自己可谓丢尽颜面，对方压根没有打算向自己作任何解释，身为玉帝女儿，她从没这么委屈过，也没这么挫败过。

    她只能一声不吭的选择走。

    几分钟后，七仙女脚步不由加快，香肩开始隐约颤抖起来。

    \"唉，七殿下，这可都是为了你我好，臣只希望你能快些走出来吧？\"

    王恶望着七仙女的离开，最终无奈的叹息一声，想了想，毅然转头去了通明殿。

    主要现在着实也没心情去陪孙悟空喝酒了，至于雷邢台，有闻仲坐镇，那也肯定不会出任何纰漏，现在的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第143章 天蓬戏嫦娥

    北俱芦洲，极渊之地，一道深不见底的大裂谷中，弥漫出漫天毒障，富含毒性的荆棘冲入云霄，编织成一朵鲜艳夺目的血红花朵，随即各种妖族源源不绝的开始踏出洲界，由北至西迁徙。

    而如此大规模的妖族异动，负责监视此地的仙神，却好似突然失去了动向，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传回天庭，任由妖族踏入了人族之地。

    此刻，众仙却还忙碌着所谓的蟠桃大会，殊不知，各部早已成为了没有眼睛的瞎子，而雷部因为处决犯仙数量过多，仙员明显有意开始收缩，投入到最后公文的收尾环节，甚至特意掩藏起了锋芒。

    就在众仙内心松了口气的同时，斗部却第一时间跳了出来，快速接管了雷部所有相关资料信息，甚至在同一时间开始调派部中仙员，围困住了火德星君府。

    形势的转变，无时不刻不在向外传出一则信号，雷部或许只是转移众仙注意力明面上的那把刀，而一直按兵不动的斗部，才是司法部门最后的杀手锏。

    吴回或者该叫回禄，这位火德星君，在雷部不得不收手的情况下，本来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但他万万没想到，命运竟然这般调戏于他，在玉帝这一收一放间，自己反而间接成了权力交割的牺牲品。

    这也看出斗部高层的精明之处，完全就是借着雷部整合的所有指向性罪证以及火部高层的博弈空隙，去做了压死吴回的最后一根夺命稻草。

    总归是功劳是自己的，罪证那是雷部提供的，举报的是你火部，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毕竟上面的规矩最大嘛，说斗部为了贪图功劳？小心我告你毁谤啊？

    而此次带队的仙首也挑的特别有意思，既不是隶属在各军部的北斗七星君，也不是位列上阶正神的九耀星君，而是三十六天罡星中的黄天祥，陈继真二位统领。

    斗部这一举动，就差没写上劳资抓他，是公事公办，可不是为了给自己造势，以小博大，显然，斗部已完成由暗转明的所有部署，彻底走上了台面。

    对此，王恶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那便是雷部主动退的这一步，其实是原先玉帝为了要优先保下一部分上神，而这时候斗部却反其道而行之。

    可以说他们是踩着雷部不敢踏足的禁区，杀了火部一个回马枪，看着斗部功劳是不小，但实则受利的其实仍旧是罗宣，这位新任火德星君。

    可吴回倒了，火部的内部制衡却被打破了，那火部的下场，王恶用屁股想都知道了，毕竟这位陛下，可不会在乎吴回会怎么样？对方的落马，反而是直接把压力落到了罗宣身上。

    \"呵，罗宣各方借力，到最后，却被这位陛下摘了桃子，说实话，倒是有些期待他接下来会怎么做了，如果他选择维持现状，那便与吴回没什么两样，如果放权，火部的中心地位必然动摇，这种取舍，说到底，玉帝都有足够的理由，让罗宣彻底翻不出风浪。\"

    通明殿中，王恶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嘴里喃喃着，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眼里露出复杂之色，轻笑了声:\"陛下，你针对的恐怕不是罗宣吧，而是一开始就准备将火部彻底边缘化吗？\"

    所以你才在解放斗部的同时打压火部，那接下来失去斗部节制的瘟部，你又会如何做？

    他有些理解闻仲退这一步的含义了，怕是这老狐狸早就知道玉帝要打乱上四部的现下格局，所以才坑自己去接手接下来的事，什么死命去查，狗日的无非想用通明殿当跳板，退到幕后，明哲保身。

    还推荐赵公明，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这落到玉帝眼里是什么，是雷部忠心耿耿，为君分忧，完全认可陛下这种反节制之法，而全程最大的笑话其实是自己，主要他还没办法不去采用，为什么？那便是上四部一旦整合完毕，自己这通明殿还远吗？

    而有了这赵公明入主通明殿，那通明殿，财神殿，雷部，其实就成了犄角之势，不仅削弱了自己的权力，还可以将赵公明与闻仲这层关系彻底隔离，玉帝当然是喜闻乐见，只不过其他部是玉帝自己去想办法制约，而雷部，却是闻仲自己在抓主动权。

    谁来制衡他，他要自己选罢了。

    \"他奶奶的，连属下都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王恶越想越气愤，这算什么？把赵公明当工具人搞吗？把自己当瓜皮糊弄？拉自己下水？

    难怪让自己站他身边，这八成也是做给底下仙看的，更是做给玉帝看的，明显是赤裸裸的报复。

    王恶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怪自己和闻仲太过掏心掏肺了，一步步被他引导，完全忽略了对方此举的不纯粹。

    \"元帅，属下有事禀告。\"

    通明殿外，一位灵官身影急匆匆踏入殿内。

    王恶揉了揉眉心，不由眨了眨眼，沉声道:\"何事？\"

    \"今早，西方诸圣齐聚瑶池仙境，外有八洞散仙，二十六府地仙，不过，当时却发生了一件大事，是有关天蓬元帅的。\"

    王恶满脑袋问号，天河水府之事，关通明殿何事？

    \"天蓬元帅，隶属于天河水军部门，他能有什么事，需要我们操心？\"

    \"不，元帅，此事还真与我们有关系。\"那灵官嘴角露出苦涩，解释道:\"这事发生在广寒宫，今日有名宫中嫦娥，去往瑶池寻玉帝王母主持公道，说那天蓬元帅欲对她不轨，而此事发生后，把守广寒宫的纠察灵官却无一仙汇报此事，所以属下担心陛下那边我们恐怕不好交代啊。\"

    \"什么？\"王恶脸色突变，豁然起身，脸色有些苍白，但目中却未有太多慌乱，他可是清楚，这广寒宫本是太阴星君姮娥住所，手下嫦娥多达百数之多，皆是舞女出身，这天蓬元帅哪怕再饥渴难耐，也总不会对身份差异如此大的一名舞女动歪心思吧，如果他愿意，还需要用强的？

    不过，纠察灵官失职一事，的确不容小觑，弄不好，自己还真就得背个御下不严之罪，王恶眼色冷了下来:\"广寒宫是何仙驻守？\"

    \"是第七小队，队长名为刘玄奇的一名老灵官。\"那灵官不卑不亢的汇报。

    \"去，让马奉天，宋子越，将他们全给本帅绑了，本帅要去见驾。\"王恶语气很冷，那嫦娥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去瑶池吗？就不能私底下来通明殿报，如今怕是前来赴宴的众仙圣，都等着看天庭笑话，谁料自己底下还出了这烂摊子，可想而知，玉帝现在的处境之尴尬。

    这让玉帝下不来台，自己还能好过吗？

    \"元帅，不用了，这四名仙，我们已经绑来了。\"脚步声缓缓响起，王恶抬起头，只见马宋二灵官，领着队伍已经是向着王恶走来，而在他们背后，是用捆仙锁绑的异常牢靠的四名灵官。

    王恶脸色微寒。

    只听那为首汉子，冷笑一声:\"王元帅，不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刘某，可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大张旗鼓的请我们过来。\"

    \"放肆。\"押解他的灵官，一把收紧手中捆仙锁，冷声道。

    王恶摆了摆手:\"多说无益，马奉天，宋子越，你二仙带上他们，随我去瑶池见玉帝。\"

    \"是。\"马宋二仙抱拳。

    刘玄奇脸色一沉:\"王恶，好歹我也是你前辈，你不给我个理由，便将我们绑来，你是要擅弄权柄吗？\"

    王恶眉头一皱，马奉天笑了笑，转过头，缓缓蹲下身，抬手就是一巴掌，轻笑道:\"前辈很了不起，你还真把灵官论资排辈了，最近像你这种，我可收拾了不少，你再敢大不敬，信不信劳资现在就能废了你。\"

    \"够了，当务之急，得先去面见玉帝，至于其他的，稍后再说。\"王恶没有去看地上四仙，说完便朝着殿门走去，马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

    \"你们两个，带上后面两个，随我们一起。\"宋子越指了指后面两名灵官，伸手抓起眼前那名年轻仙，扭头就走。

    刘玄奇吐出一口血水，脸色阴沉无比，死死盯着马奉天，马奉天猛的抬手，吓得对方急忙将头转到别处，他嘿嘿一笑，将对方提起，快步跟了上去。

    瑶池外，王恶整理了下官袍，与守卫仙女交谈了几句，便带着几仙抬步迈入了其中。

 第144章 不是吧?

    瑶池仙境，八宝阁楼待客场。

    除了佛门四大尊者外，还来了一位身份不得了的家伙，那便是住在欢喜世界，代表平等性智的宝生佛，他也是密宗金刚五智中的南方如来，这次天庭赴宴，身为现在佛的释迦牟尼选择姗姗来迟，十有八九便是有意推他做话事人。

    而其他的皆是人间地方上能排得上号的洞府仙家，一想到这蟠桃大会举办在即，论急不可耐，这些地仙散仙说第二，谁又敢提第一，也难怪玉帝会将众仙安排在瑶池，这无非是为了避免大会临近期间天庭那些琐事，传进这些家伙耳朵里罢了。

    如今天庭那些破事没传进来，天蓬却直接给这位陛下上了强度，尤其是那名嫦娥，毫无规矩可言，瑶池外便声泪俱下的哭诉，弄的自己是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若非不合时宜，非得降她死罪不可。

    各会宾金座上，此刻鸦雀无声，空气中唯有酒水仙食的沁人芬芳，观音四尊者与宝生佛同坐，眼里浮现玩味之色。

    身为玉帝钦点的天河元帅，却突然冒出此等污名，怕是此刻，这位大天尊的颜面快挂不住了吧？

    玉帝俯身端起酒盏，眉眼渐渐平复，渐渐冷淡，默默握紧后，指节发白，冷漠道：“众圣随意便是，此事自会有仙前来解释。”

    \"阿弥陀佛，既是大天尊之言，我等自是莫敢不从，只是此事事关天庭颜面，老衲还请大天尊不必顾念我等才是。\"宝生佛起身双手合十，言语诚恳至极。

    见有仙领头，众仙只能连忙附和，称不必顾念等仙，玉帝幽潭般冷冽的眼睛望向宝生佛，对方这话看似在为自己这大天尊着想，但又何尝不是在想看朕接下来会如何处理？如今这么多仙看着，若朕不表态，怕是在场仙会生出别样心思。

    坐于侧首的王母，同样眉头一皱，宝生佛并没有任何不妥之举，只是有意奉承了玉帝的主导地位，但却无疑是勾起了众仙的好奇心，天蓬元帅这事，藏不住也完全拖延不了了。

    \"宝生佛此言差矣，诸圣远道而来，本该普天同庆才对，这天蓬之事，无非是天庭内部之事，如今天庭体系完善，自有仙前去处理，若如此小事，都要陛下亲自过问，那未免也太过显得我天庭仙无能了不是？\"

    王母站起身，将锦绣凤袍裙摆轻轻置于身后，语气不急不缓道:\"况且，在场诸圣也是久做修持之仙家，怎可听那女流之辈片面之语，依本宫看，此事或许另有隐情才对。\"

    玉帝眯了眯眼，举杯饮了一口仙酿，而诸圣众仙却不由细细思索起来，王母这话很明显是个坑啊，若是宝生佛还咬着不放，不就真应了对方那句天庭无能了？而且还明言这是天庭内事，言外之意便是说，玉帝就算要罚，也不能当着你们面罚，因为这压根不是你们能听的，王母看似委婉，倒一点都不娇柔软弱。

    \"西方佛国向来敬重大天尊威仪，二者间向来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娘娘这话，未免有些过于伤仙了。\"普贤尊者站起身，露出慈悲相:\"世间因缘际会，不外乎是一切有形的物质现象，包括物质世界和一切现象，既然连事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独立自主的实体，娘娘又何须分你我？\"

    \"佛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点，贫僧相信，以大天尊，娘娘之能，必会比贫僧看的深远。\"

    王母脸颊轻微抽搐了下，深深看了眼对方，若是她不接对方这话，那便是承认佛门是独立个体了，既是独立个体，是否可不受天庭制约？可若接了，便完全是推翻了刚才所说，这普贤倒很会抓侧重点施行反制。

    \"本宫刚才说了，此事不该由陛下亲自来定夺，他是天地众神之柱，他的职责是维护天地安稳，莫非尊者认为，但凡有仙犯错，都要陛下来审判不成？\"

    普贤一愣，这王母不是耍无赖吗？自己的确是这意思不假，但却是争个你我立场，如今被当场点破，落在众仙耳里倒成己方咄咄逼人，主次不分了，这帽子，西方可背不起。

    \"娘娘说的在理，普贤尊者绝非是有任何质疑大天尊之意，只是事关天庭以及大天尊声誉，他也难免佛心蛇口有些着急了。\"宝生佛双手合十，行了佛礼，笑道:\"如今诸圣，众仙齐在，我等本该闭眼关耳才是，只是老衲观这女仙不惜冲撞天听，也要面见圣尊，凤仪，倒不似作假，既然天庭已有安排，我等自然是相信天庭机构的严明公正的。\"

    王母适时停下，缓缓落座，就在此刻，传唤仙步伐谨慎的挪移到玉帝身前，小声禀告起来，前倾，玉帝微微点头，便彻底没了下文。

    众圣心思各异起来，众仙也是互相对视，不知发生了何事，直到一道身影的踏入，让此事终于进入了正题。

    \"臣，叩见陛下，娘娘。\"

    王母轻轻颔首，玉帝脸色如常，冷声道:\"既然你来了，朕也正好解了众仙疑虑，王恶，天蓬之事，你就没什么要和朕说的吗？\"

    王恶怔了下，看来陛下的着重点没在纠察灵官未上报此事之上啊，可这上来就问天蓬元帅之事，着实有点让他措手不及，毕竟自己也是刚刚听说，自己能说什么？

    不是，那嫦娥都追到您老身前了，您老不应该比我清楚吗？

    \"朕在问你话，哑巴了不成？\"

    众圣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看大天尊此举，八成这家伙便是能负责查证的部门之仙了，只是看对方神情，不会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王恶眼神变幻了下，余光扫视了下众圣，众仙，众圣他是看不出什么，但众仙的表情神色却是一览无余，除了好奇还有一种对未知之事的渴望。

    果然，那嫦娥来此一闹，这些家伙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这场好戏，他也隐隐明白，玉帝为何开口便是提此事了，这是想让自己作掩护来了。

    想通了关键，王恶情绪渐渐收敛，朗声道:\"陛下，臣此来正是为此事而来。\"

    \"臣发现天蓬元帅此事，尚存疑点颇多，还望陛下准臣与那嫦娥聊上几句？才好为在场众圣众仙解惑。\"

    玉帝眼睛一亮，但很快熄灭，淡淡道:\"准。\"

    \"来人，去将那嫦娥带上来，让王灵官问话。\"

    随侍仙躬身告退，少顷，那嫦娥被带了上来，水润的眸子满是委屈，有些坐立不安。

    \"广寒宫嫦娥，你冒死也要来求见娘娘，陛下，可真是为了那天蓬欲要为难你而来？\"王恶走向对方，肃然道:\"如今西方众圣同在，你可敢将当时发生的事再说一遍？\"

    王恶审视着对方，发现这女仙倒也是长得天生丽质，但姿色却算不上是上等，那天蓬元帅就算再蠢，也总不该对她动心吧？

    不过，一切也得等对方说完，才好定结论，怕就怕那天蓬元帅是真对她做了什么，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王灵官，奴婢知道你的能耐，但奴婢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说着，眼圈又红了，王恶沉声道:\"本官是让你重复案发经过，属不属实本官自有决断，你只需将天蓬元帅何时何地欺负与你的事，事无巨细再说一遍即可，其他的无须再提。\"

    嫦娥不置可否，只能嘤嘤嘤的开始讲述起当日之事，直到她说完，王恶总结下来，大致便是昨日亥时时分，天蓬元帅一身酒味路过广寒宫巡查，这嫦娥恰巧要回住所，当时自然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深知天河水兵如今被抽调来用于维持天庭各处秩序，对方来广寒宫自然是无可厚非。

    她便想着行礼后便回住所休息了，哪知她刚行礼准备告退，便被对方拉住，满口污言秽语，最后还想欲行那不轨之事，当时她便害怕极了，开始大声呼救，最后发现宫门离此处其实颇远，自然无一仙应允，索性，她也顾不得尊卑了，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挣脱，一路跑到了瑶池。

    她本意是寻求娘娘庇护，毕竟王母掌管着天庭女仙，是她们的主心骨，这个理由倒是说的过去，但却不知，玉帝与众圣也在此处，所以才撞了天听。

    整个案件听下来，这天蓬简直是色胆包天，听的那些地仙是怒火中烧，观音表情依旧，文殊却是眉头皱了起来，身为智慧的代表，他可是深知，受害者言论，是会激发一些仙的不理智，故而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他们普遍觉得可怜的受害者就是对的，他们说的往往就是实情，更何况女子又怎会拿自己的清白去胡说，从而早早就开始站队。

    正好，这嫦娥的经历，已经是把天蓬的形象刻画的入木三分，任谁听了那都是个十恶不赦的色坯子，可她却说，她是靠自己逃脱对方的魔爪，这完全是忽略了两者境界上的差距，那她是如何做到的？

    \"咳，你说使出浑身解数才挣脱对方，你一个元仙境界能从位列天仙序列的对方手中逃走，你是如何做到的？\"王恶摇了摇头:\"那天蓬元帅就算再不济，要追上你，应该也不难吧？\"

    嫦娥板着脸:\"王灵官，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单纯问问。\"王恶冷笑道:\"你跑了，天蓬也任由你跑，这可不像是一个作案后的仙应有的反应。\"

    \"或许是他喝了酒的缘故吧。\"嫦娥补充了一句。

    \"哦，喝酒。\"王恶沉声道:\"你可知，天庭军队任巡期间是有禁酒令的，此事除了相关部门，其他仙少有知道，你说天蓬元帅是巡察，却又说他喝了酒，那他妥妥的死罪啊？身为一名元帅，竟然明知要行军职，还要去犯这种低级错误，何仙能相信？\"

    \"况且他这元帅可是一步步上去的，会愚蠢到连军令是什么都不知道吗？\"王恶面无表情，透着一股冷漠:\"你刚才说自己尝试着呼救，正好，我今日特意带来了四仙，他们的工作便是负责广寒宫周围的纠察，不妨你也来听听他们怎么说如何？\"

    嫦娥双手握成拳头，掌心见汗了。

    \"陛下，还请特许马宋二灵官，能入瑶池见驾。\"王恶转过身，向着玉帝请奏。

    \"让他们进来便是。\"玉帝点了点头。

    很快，在传唤官的带领下，马宋二仙带着被捆缚的四灵官来到了瑶池，玉帝眉头一皱，却也没多问，王恶蹲下身:\"刘玄奇，经这嫦娥所说，昨日亥时广寒宫天蓬元帅曾准备欺辱于她，她曾大声呼救，你四仙身为纠察灵官，却未听到任何响动，也未有任何汇报，那本帅是否能怀疑当日其实是你们擅忽职守了？\"

    刘玄奇下意识看了眼嫦娥，似乎是想通了王恶为何带仙要绑他们了，若真坐实了，自己四仙今日怕是绝无生路。

    他奋力开始挣扎，猛然喝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昨日，我四仙是分成两队，黑夜轮转，二十四时辰，皆有仙职守，是，我承认，虽然我们有时候是会偷下懒，但却从未有过眯眼打盹儿的时候，若她真大声呼救，我们怎会没听见？\"

    你胡说，嫦娥眼里露出这样的神色，脸色却不由苍白了几分，强作镇定，依旧不认:\"八成你们就是不知道跑去哪里闲逛，所以才没听见，如今却妄想推到我身上，不过是为了逃避惩罚。\"

    \"闲逛？我是疯了不成，跑出去闲逛？你知道各区域灵官纠察可是交叉的，这随意跑出指定区域，但凡被其他灵官看见，我这小命还要不要了？\"刘玄奇冷哼一声，不屑道:\"你叫没叫心里清楚，反正我是没听见。\"

    对方明明没有疾言厉色的威胁，但却偏偏让她愈发心里发毛。

    \"元帅，属下有话说。\"宋子越身前的年轻男仙悻悻的招了招手。

    宋子越眼神一凝，王恶朝着他点了点头，宋子越这才扶起对方:\"你知道什么，直接说便是。\"

    \"是，其实刘哥说的没错，昨日是属下与他一起执的夜，并且清楚记得亥时时分属下还去月桂林小解了一趟，当时为了防止东西两侧有遗漏，特意放上了留影石，所以属下肯定当时南北方向是没有任何声音的。\"

    王恶心里一动:\"留影石呢？\"

    \"在我怀里。\"年轻灵官赶忙回应。

    宋子越不待王恶交代，已经伸手去对方怀中搜寻，很快将两块巴掌大的留影石取了出来，交给王恶。

    \"嫦娥，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当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你现在改口还来得及。\"

    嫦娥容貌呆滞。

    王恶冷笑一声，将留影石抛向空中，一幅幅画面开始清晰的滚动起来，直到天蓬元帅的身影出现，他的脸色猛然垮了下去。

    玉帝王母也愣住了，这家伙还真去广寒宫了？

    众圣脸色复杂了起来，没想到还有反转？

    众仙懵了，不是吧？？？

 第145章 太不经吓了

    王恶仰起头，看着留影石画面的滚动，眼神不由闪烁起来。

    这画面中天蓬元帅的身影十分清晰，可以确定当时对方的确是去往了广寒宫，也与那嫦娥所说地点一般无二，大约在月华池附近，与众嫦娥就寝地点，相隔不算太近，也算不得太远。

    画面继续转换，开始由近至远，直到那嫦娥身影出现，王恶已是面色凝重的向前走了两步，从眼下角度，此刻天蓬是背对着众神，但从衣着身形来看，的确与天蓬元帅无二。

    众仙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西方众圣双目如电，倒是有些期待接下来事情的走向了，天蓬也没让他们失望，果真兽性大发，一切按照那嫦娥所说，有条不紊的发展起来，顿时，在场所有仙集体炸锅了。

    \"这天蓬，简直是色欲包天，还真是他干的。\"

    \"啧啧啧，还真是官官相护，明显这司法仙有意偏袒那天蓬元帅，所以才那般怀疑受害者，如今证据确凿，我倒是要看看他如何收场。\"

    观音冷冷道:\"王灵官，看来你的猜测也不完全对嘛，如今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大天尊，如果这就是天庭的解释，那众圣自当是了然了。\"

    玉帝脸色微沉，若换做平时，他大可将天蓬打落凡尘，废掉修为，既可留天蓬一命，也可维护住天庭威严。

    可此时不同于往日，现下地仙云集，不日洞府天仙也即将到达，再加上蟠桃大会这个节骨眼，但凡发生一点负面影响，都会被无限放大，仙多口杂，更怕被有心仙传播出去，那天庭名声便彻底毁了。

    而此刻观音的正义发声，恰恰正好带动了一部分仙家情绪，这才是最头疼的，王恶除了心里大骂天蓬误我，一时半会儿脑子里已经是呈现出一团浆糊状。

    见众仙义愤填膺，眼圈发红的嫦娥顿时向众仙投去委委屈屈的眼神，这一下更是彻底点燃了众仙圣那颗保护受害者的心，纷纷向玉帝请谏将天蓬元帅处以极刑。

    王恶眼神变幻，他坚信这世间不可能存有完美犯罪，况且嫦娥话里的漏洞太多，他无视了周围的喧闹，继续抬头观看画面，直到留影落幕，他也没有找到嫦娥是如何逃走的画面，因为此刻留影被关闭了。

    宋子越脸色难看，只能低头向那年轻灵官骂道:\"谁叫你那么快就回来的，撒干净了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年轻灵官抖成了筛糠，这也能怪我吗？

    \"既然事实已经胜于雄辩，各位也还请稍安毋躁，老衲相信，天庭自会有决断，大天尊也会给众仙一个交代。\"宝生佛诵了句佛号，双眼微微闭了起来。

    \"陛下，我八洞散仙，向来礼敬天庭，也始终相信，天庭绝非藏污纳垢之地，可今日，若不将天蓬以儆效尤，天庭威仪何在，天条法度何在？\"

    \"是啊，若天庭仙都如天蓬这般，那我等散仙，地仙有朝一日是否也会如这嫦娥一般，被天仙随意欺凌？\"

    \"呵呵，今日我算是大开眼界了，你们这些地仙，散仙说这么多不就是是担心自己将来身心没有保障吗？\"马奉天黑着脸，怒气冲冲，三两步走到王恶身前:\"元帅，能再放一遍刚才的画面吗？\"

    王恶嘴角微微抽搐，这老马今天怎么这么勇？一句话把这些家伙得罪完了，他看了眼玉帝的面色，发现并无任何异常后，重新开始播放。

    直到天蓬元帅的身影再次出现，马奉天眉头一皱，喊道:\"元帅，这里暂停一下。\"

    王恶剑指急忙一点，露出不解之色。

    马奉天笑了笑，只是向着王恶点了点头，却并没有马上解释，而是转头面向众仙圣朗声道:\"各位，我本是个粗人，未得道成仙前，也替人跑腿干过活，干过镖师的买卖，所以对方向上的把握，自然就更加留意些。\"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地仙已经忍不住开口。

    马奉天指着留影石画面，沉吟了几声，才开口道:\"大家请看，这则画面中，头顶月华位置在何处？\"

    玉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露出神光，文殊菩萨眉头微皱，略带一笑，众仙反应皆是不同，有仙低头沉思，有仙满带疑惑，王恶同样如此，沉声道:\"你的意思是画面中方向有问题？\"

    \"没错，留影石中每次照射画面，录影后，都会呈现出相反的画面，而天蓬元帅出现中的画面，至始至终，月华都是在东面，众所周知，这方向从来是相对的，要想改变往往取决于你面对的方向，它本身不会自行改变。\"

    \"元帅，还请您切换到天蓬和嫦娥纠缠的那段画面。\"

    王恶不待有他，急忙切换，马奉天拱了拱手，表达感谢后，再次指着上面的月华，冷声道:\"而现在呢，月华仍旧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依然还是在东面，可大家别忘了，刚才天蓬元帅是正对着我们，此刻却是背对着大家，如果从我们外面角度观看，此刻月华位置应该在西面吧？\"

    \"可他位置发生变动了，不是吗？\"有仙开始提出质疑。

    \"不，不能单纯结合月华位置的变动去断定位置本身的变化，而是地点上有节制，毕竟月华池蕴藏着月光之力，位置的偏差，必然导致留影石记录相反画面的重合性，可人物的方向取决于自身，如果天蓬背对着我们，那我们能看到的月华位置自然就该在西面。\"

    \"我怎么越发糊涂了，他在东面还是西面，有什么问题，画面中天蓬的确是对那嫦娥起了非分之想，只要人物没问题，你管他东面西面？\"地仙队伍中，明显有仙不认可这套。

    \"愚蠢。\"那名散仙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低喝道:\"这就好比你现在面向我，你的背后是东面，但你转过去后，你的背后还能是东面吗？而且你仔细看那两则画面，从天蓬出现到月华池这段距离，人物方向不管如何变化，留影石照射的月华位置却一直处于东面，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没事了，你好好听他讲就行了。\"散仙默默转过头，他累了。

    \"看来各位也发现了，没错，此刻人物与月华的方向被固定了，结果很明显，这两则画面记录的并非是同一天发生的事，而是特意与天蓬元帅的巡查路线做了统一方向，此仙甚至非常了解天蓬元帅，所以才能这般栽赃陷害。\"

    \"可他万万没想到，天蓬元帅巡查，不可能按部就班只走一条直线，他只是做了入口到月华池的谋划，所以才会形成方向误差。\"

    王恶捏着下巴，目中带着几分亮光。

    \"等等，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这留影石可是纠察灵官放的，对方如何做的手脚？\"有仙提出了自己想法。

    \"那就得问问我们这位小同僚，小解这段空隙，可有遇到过谁了？\"宋子越拍了拍年轻灵官的肩膀:\"说说吧，这是个什么情况？\"

    年轻灵官愣住了，他也没想到留影石会出问题，恐慌感险些支配了他。

    \"我不知道，当时我放好后，就跑进月桂林了，当时那个时辰的确是没遇到任何仙家。\"

    王恶转身抬步走向对方，审视着那年轻灵官，宽慰道:\"放轻松，身为灵官，你得有敏锐的观察和有洞悉异常的能力，留影石不可能无缘无故出问题，你再仔细想想，那日你见过谁？和谁亲密接触过？\"

    年轻灵官猛的抬起头，面色痛苦起来。

    \"元帅，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是真的不清楚。\"

    \"小军，你他娘的给劳资想起来，否则我们都得完蛋。\"刘玄奇也是真的害怕了，这事要调查不清楚，他们四仙绝对是活不了的。

    \"没事，本帅来给你思路，你就从当日自己去纠察的第一时间想起，自己的住所，自己去过的地方，途中见到过哪些仙，你和他们是否间接接触过都行。\"

    年轻灵官面部囧成了一团，似乎是在竭力回想，突然，他扭头看向王恶:\"元帅，撞到过仙，算吗？\"

    \"算，是谁？\"王恶眼睛一亮。

    \"是天河水军副统领吕旭阳，不过当时是我着急赴职撞到他的，也就一瞬间的事，他应该不可能那么短时间给留影石做手脚。\"

    \"你们可有说过话吗？\"王恶压低声音问道。

    年轻灵官瞄了眼王恶的神色，谨慎道:\"没有，属下深知灵官守则，纠察期间，不得与仙神有过多言语接触，小心做事，谨慎纠察。\"

    \"不过，当时属下记得吕统领被撞后，并没有任何生气之色，还很客气的让属下纠察时，千万要小心吴刚上神，他最是见不得有仙偷偷摸摸的监视。\"

    \"你怎么说的？\"

    \"属下只说今日自己不负责那边，不会碰上的。\"

    王恶吐出一口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突然间，他拜向玉帝，朗声道:\"陛下，还请宣天河副统领来瑶池见驾。\"

    说完，他的余光落在魂不守舍的嫦娥身上，她的脸色很明显变了，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很短暂，若非王恶此刻心神放了一部分在她身上，确实也很难发觉。

    可众圣，玉帝何许神通，只要心理防线的一丝松懈，都极有可能在刹那被捕捉到，玉帝冷冷的看了眼嫦娥，对方心理素质明显不是很强，很多次问话都被逼入情绪产生波动，可这次却异常强烈。

    \"准。\"

    传唤官领命离开，佛门阵营，宝生佛眼皮跳了下，依旧如坐化般，沉默不语，观音，文殊，普贤，三位尊者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默契的将头转向别处。

    唯有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地藏王，眼里露出凝重之色。

    马奉天见案子有了突破口，适时选择不再喧宾夺主，向着玉帝王母行礼，环顾一圈后，默默退到了王恶身后，小声笑道:\"元帅，属下这回没丢你脸吧。\"

    \"你小子有这能耐，不早点用出来，浪费本帅那么多口水，除了方向问题还有其他的发现没？到现在，这嫦娥吐露实情也只差临门一脚，若真让那吕旭阳来到了这里，她还是选择不松口，就真的彻底难了。\"

    \"元帅是怕她找到希望，自认为又有了主心骨？\"

    \"没错，一根筷子亦可断，但一捆筷子却难折，如今天蓬元帅的事，还是主要在这嫦娥身上。\"王恶斟酌了一下，说:\"要想让她开口主动承认，还得有足够的证据，你只是推翻了流影石画面的真假问题，但天蓬调戏她的事，却没有实际性进展。\"

    马奉天自然明白，毕竟比起天河副统领，明显嫦娥的嘴要更好撬开，一个缺口打开了，只要肯加大力度开凿，便会越来越难堵上。

    \"小王，如今看来，这天蓬案尚有待查证，这嫦娥依本宫看，就先带下去吧，至于她话中真假如何，本宫相信你，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王母发话了，王恶自然不敢怠慢，躬身拜礼后:\"娘娘说的是，小神是该带所有涉案仙员去该去的地方。\"

    说完，他扭头示意了下马奉天，宋子越二仙，后者心领神会，将嫦娥扶了起来，宋子越侧过身，向嫦娥低声道:\"娘娘这个时候将你支开，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嫦娥不说话，警惕的盯着他。

    \"我们元帅让我们带你去该去的地方，可我们是纠察灵官，又不是管刑狱的护法灵官，我们能送你去的地方，我真的想不到能是哪里？\"宋子越往前推了嫦娥一把，冷声道:\"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也太过低估陛下，娘娘之能，现在很明显娘娘是在给你选择的机会，就算如你所说，天蓬元帅真对你做了什么？那留影石也就不会出问题了。\"

    \"马奉天的话你也听到了，这里面涉嫌有栽赃陷害，若上面真抓住这点不放，天蓬不仅会没事，而你反而会成为他们怀疑的目标，若到时被提交雷部审讯，你又能扛多久？\"

    嫦娥脸色苍白了几分。

    \"过了这条玲珑道，你便失去坦白从宽的机会，也辜负了娘娘的一番用意，毕竟若是陛下，他是不可能容下你的，你当着众圣众仙让他下不来台，你觉得就算你们成功了，就能逍遥了？\"宋子越语气控制的很低很低，循循善诱道:\"况且就连我都能看出来你与那吕旭阳关系不浅，你觉得他们会看不出来？再说了，那吕旭阳是什么样的仙，你不清楚？\"

    吕旭阳是什么样的仙，宋子越当然不知道，他只是不相信这种不纯粹的合作，真的能做到互相信任的地步，而且有胆子去污蔑一方元帅，其内在风险比例分配，真能做到有难同当？

    而且吕旭阳身为天河副统领，有权有势，就算这嫦娥与他存在不清不楚的关系，若事情败露，他又何苦为了一个女仙牺牲自己，毕竟一滴水和一片海洋孰轻孰重，怕是傻子都能分的清楚。

    嫦娥露出绝望之色。

    \"想必娘娘便是看出了这点，所以给了你机会。\"宋子越摇了摇头:\"可机会只有一次，等那吕旭阳来了，你就真的没有辩解的余地了。\"

    嫦娥猛的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或许是见惯了太多上级仙家之间那些冷血无情的做派，有感而发吧，每个仙心里都有杆秤，我说的对不对，你此刻应该最清楚。\"宋子越做了请的手势。

    嫦娥缓缓抬步，宋子越眉头一皱，拳头不由握紧，自己有些小瞧对方的心理防线了，按道理说，有机会活命，她为何还不愿松口？莫非是元帅猜错了？

    马奉天苦笑一声，功亏一篑，他摇了摇头，收起失落情绪，紧随其后。

    突然，嫦娥豁然转身，奋力奔向玉帝王母金座，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哀声道:\"陛下，娘娘，嫦娥死罪，实不该听仙谗言，蒙蔽圣听，还望陛下，娘娘恕罪。\"

    众圣众仙哗然。

    宋子越长长呼出一口气，向王恶比了个完成任务的手势。

    王恶笑着点头，王母这招釜底抽薪，的确用的不错，既要给对方生的希望，又要让对方明白至始至终她就只有一个选择，再由宋子越挑起她的心理动机，去权衡利弊，故而触发软肋，抽干她的最后一丝念想。

    或许对众仙来说玲珑道的路途不算长，但对嫦娥而言，却很短，短到出了这条道，命运便可能不再受自己控制，所知之事不可畏，但未知之事尤可怖。

    而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嫦娥的起步太低，以她为突破口便是欺负她的这一点，毕竟起步低自然就了解不到司法审讯该注重的流程细节，像宋子越这般明目张胆的套话，便存有诱供的嫌疑，若换成官阶之神，压根不会吐露半个字。

    因为他们知道，你能诱供，便证明当下你是拿我没办法的，所以，要怪也只能怪这嫦娥也太不经吓了。

 第146章 难分彼此

    所以王恶从一开始才直接步入了审讯阶段，不是他观察了有多久，而是在瑶池，此事的真假，它必须是假的。

    不管天蓬元帅是否真的对嫦娥做了什么，也只能是私下里去给对方一个公正，而不是在眼下场合，直接给天蓬元帅定罪，毕竟天庭要优先保持正面形象，玉帝更是要收拢地仙，散仙的凝聚力。

    所以，压根这事就不可能真的能遂对方意。

    或许对于嫦娥来说，在这种场合，能借众仙舆论，让自己立于一种弱势群体的感觉，但她却忽略了，每个时代都有它的规矩，顺应大势才是生存之道。

    见终于动摇了嫦娥心智，王恶立刻取来纸和笔，开始做笔录。

    玉帝则是冷冷的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嫦娥，叹息一声:\"所以天蓬一开始就知道你们的丑事？所以你们怕事情败露，所以才这般栽赃陷害于他？\"

    嫦娥抽噎起来，重重俯身磕头，泣道:\"是，陛下明鉴，不过此事一切谋划，皆是奴婢受那吕旭阳蛊惑，是他，全是因为他，奴婢知道他与那天蓬元帅不和，所以被他哄骗致使鬼迷心窍才做了这等糊涂之事，还请陛下，娘娘能饶奴婢一命。\"

    玉帝右手端着酒盏，轻轻荡漾，王恶脸色沉静，手中笔不作停顿，嫦娥与吴旭阳的事情概括起来，无非是一个想攀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一个为了欢愉，虚与委蛇，给点小恩小惠，让其成为棋子。

    可是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眼看事情被顶头上司发现，自然心里越发惶恐不安，哪怕天蓬元帅当时未多说什么，但吕旭阳仍旧打的是永绝后患的想法。

    所以他不惜借广目天王与西方错综复杂的关系开始做文章，将对方与西方亲密接触的事，做了留影备份，汇报给了天蓬，所以天蓬才会误认为广目天王是奸细一说，与凌霄殿前，和玉帝唱了那出反调。

    不得不说，这招借刀杀人，的确用的很毒辣，只是可惜，吕旭阳低估了天蓬在玉帝心中的份量，所以才导致这第一次谋划以失败而告终。

    而这位天河元帅从一开始，恐怕就没想过，属下会因为此事和他离心离德吧，否则，这种伎俩，又怎会轻易得逞？

    过分的信任，往往会成为迁就，当初，王恶就明白，能有效斡旋在天河部门中，让天蓬吃哑巴亏的，必然是他亲近之仙，只是他没想到，起因会是这种事罢了。

    少顷，吕旭阳被带入瑶池，见到那份嫦娥供词后唯有措手不及，再也无法狡辩，绝望的招供。

    他也着实没想到，这嫦娥会防范她到如此地步，这里面很多事，他自认为做的还算隐蔽，除非这贱人，从一开始就从未相信过自己，十有八九早已借着自己身份私下接触过自己手下办事的那些仙，否则这些事，她是从何而知？

    吕旭阳眼里冒出怒火，心里暗骂属下一群蠢货，不过转念想到如今嫦娥既然已经和盘托出，不管是前者如何，后者也是无法抵赖的，他好比霜打了的茄子，瘫软在了地上。

    众仙圣露出鄙夷不屑，这耍手段可以，但毫无下限到任用一名天宫舞女，而且还与对方有染，这就委实落了下乘了，你不输还能谁输？

    玉帝挥了挥手，冷声道:\"来人，将此二仙给朕拉下去，不日，便行天刀之罚。\"

    \"陛下，这嫦娥至少还算是戴罪立功，毕竟此事事关太阴星君，依本宫看，何不把她交由广寒宫处置，一则是为了彰显陛下仁慈，二则嘛，也算顾念君臣情谊。\"

    王母笑了笑，众仙一愣，也抬头看向玉帝，他们自然明白这嫦娥死不足惜，可此事玉帝若只是一味猛下屠刀，也难免让他们心有嘁嘁然，毕竟若是将来有朝一日，他们其中有仙再犯错，那除了不死不休，亦是别无他法。

    天条虽是死的，但执法仙也需活性执法，既是有效保护受害者，也是要顾全普通仙众将来以免遭受更大的伤害，给违背天条者一些宽容度，并不是由心的初衷，而是要优先减少鱼死网破的几率。

    王恶自然听出了王母此话何意，玉帝同样如此，毕竟这嫦娥选择坦白，若还论死罪，那以后谁还敢相信坦白从宽之话？

    \"罢了，就按娘娘说的做吧。\"

    \"陛下圣明。\"王母站起身，做万福之礼。众仙圣齐齐起身，大呼陛下圣明。

    王恶朝着马宋二仙点了点头，两仙押解着吕旭阳，嫦娥退去。

    场中，唯有四名灵官跪在地面之上。

    \"王恶，你这又是闹哪一出？\"玉帝顿觉烦闷，今日本来大好心情，早就烟消云散了。

    \"陛下，此番事，天蓬元帅虽是无辜的，却实则是通明殿监察不利导致，这四名纠察灵官，臣特意带来，便是向陛下来请罪的。\"王恶不卑不亢，既然玉帝放过了嫦娥，那最后一记收尾阶段，也是该送上了。

    玉帝看了王恶一眼，沉声道:\"娘娘已经说过，天庭机构是完善的，朕不会任何事都去亲力亲为，若真如此，不仅众仙忐忑，朕也乏累，既然做了仙，只要是不越过红线，那便是你们的自由。\"

    \"王恶，既然此四仙是你麾下，此事同理，于你处置便是，只不过，他们虽的确纠察失职，倒也并非十恶不赦，你还需把握住尺度，莫要失了分寸才是，否则，朕可决不轻饶你。\"

    王恶躬身，高呼陛下圣明，这才是把玉帝仁慈的形象给立住了，既要表现松的一面，也要体现严的重要，否则众仙岂会对天庭敬畏。

    \"阿弥陀佛，君臣同体，松而严明，如此天庭，何愁三界众仙不八方来朝。\"宝生佛佛盘映照，露出悯人之相，温和道:\"不过，那天蓬虽是无辜却也不算无辜，他若非纵容属下，又岂会引来今日之祸，三界当知，如今皆以大天尊为尊，可天蓬既知属下犯错，却特意蒙蔽圣听，瞒而不报，此等将帅，却也是犯了欺君之罪。\"

    \"老衲既受现在佛指示而来，那便必要维护两界平定发展，亦是要坦言天庭尚存不足，也是有心保证大天尊威严，若仙家皆如这般，岂不乱了礼法，失了规矩？\"

    是啊，是啊，天蓬这可是欺君之罪啊？众仙交头接耳起来。

    王恶目光锐利，玉帝脸色微寒，王母若有所思起来，宝生佛是故意的还是真心，暂且不提，可若是陛下此刻不表态，那便是有损松而严明之举，如此看，对方倒像是布了一颗如鲠在喉的钉子，而且正好布在了七寸位置。

    王母正欲说些什么，玉帝却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可轻举妄动，他淡淡一笑:\"那按宝生佛的意思，朕该如何做呢？\"

    \"老衲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况且你说的也没错，天蓬既然犯了错，那就该罚，天庭向来是有功奖，有过必罚。\"玉帝扭过头，看向王恶:

    \"王恶，你亲自去走一趟，去送那天蓬转世投胎，这些年他在天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说这便是朕给他的惩罚，让他好自为之。\"

    宝生佛眼眸幽静，众仙却不然，此刻玉帝的形象在他们心中陡然拔高，谁说陛下没有容仙之量，这欺君之罪，当属死罪，可陛下却只将对方打落凡间，依旧饶了天蓬元帅性命，这样的陛下，他们还有何不满的？

    \"是。\"王恶深深看了眼宝生佛，躬礼一周后，向瑶池外走去。

    文殊站起身，亦拜别玉帝，言蟠桃大会前，想与天庭各处观赏一番，玉帝点了点头。

    宝生佛则是向着普贤颔首，普贤站起身，玉帝却已抢先道:\"诸位仙圣，还请同朕畅饮。\"

    观音见普贤僵在原地，心里冷笑，默默端起素酒，一饮而尽，他虽然不喜文殊，但那也只不过是二仙意见不合所致，况且数千年来两仙交锋也是互有胜手，可这普贤，却总是让他看不透。

    因为对方总是夹在佛陀之间，充当着两面三刀的货色，不过，一想到阿难尊者也敢明目张胆向信徒收取回报，佛门存在普贤这种，又有何奇怪？

    他再次斟满酒，大口大口的喝起来，他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有违他的初衷，不管是佛法东渡还是金蝉转世，他求的是渡尽众生消烦恼，泛海救弥渡，寻生救苦愿，为人诸病卧高床，成念大事得安康。

    能除危险愿，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作渡人舟，甘露洒心愿，持把甘露洒，烦恼于是化成莲。

    长行平等，是灭三徒，枷锁解脱，痴心执念观自在，枷锁苦痛得解脱。渡尽众生，有情众生事，虚空之中引净土，有情共枕无上道。

    这十二愿，才是他之佛心，可现在，却成了佛门与天庭的勾心斗角，这还如何慧利人间？

    观音不知道，佛法东渡的意义，莫非就只是是所谓的争名夺利吗？佛与道又如何？只要不负神职，那便是艳阳落红霞，难分彼此了。

 第147章 闲聊

    \"王灵官，还请留步。\"

    瑶池外，王恶眉头一皱，扭头看去，却见文殊菩萨已走了过来。

    王恶拱拱手，笑道:\"菩萨，您可是有什么交代？\"

    文殊菩萨双目之中有些无奈，盯着王恶看了一阵，轻轻摇头道:\"交代倒是谈不上，贫僧只不过是想与你闲聊几句。\"

    \"闲聊？可是小神早听闻西方文殊菩萨，乃是佛祖的左胁侍，专司智慧，与司“理”的右胁侍普贤菩萨并称，如今您老与我这天庭仙闲聊，菩萨难道就不怕同僚胡乱猜疑？\"

    文殊菩萨单手作佛礼，叹道:\"正因如此，贫僧才更要来了，瑶池之事，众圣心思各异，你有所防备，在所难免，可贫僧一来不为己，二来，却是想给那天蓬一桩善缘。\"

    王恶满脸不解，玉帝明显有心要维护天道至公无私的形象，所以才推天蓬出来挡一挡，那宝生佛不就是抓住这个漏洞，才那般咄咄逼人，如今好不容易站住脚，这文殊却似乎不是很想对方如愿啊？

    今日之事，别看只是件小事，却是精准拿捏住了天庭的弱点，一则凸显出天庭仙神良莠不齐，二则反映仙神中有以下瞒上，私情较众之流。

    所以宝生佛的目的看着虽像是针对天蓬，其实更多的还是想借此事，放大天庭机构的不完善，以求将来两方合作上西方有更多的话语权，毕竟天庭体系存有问题，西方到时若想拒绝某些事，也会有更多正当理由。

    可惜，这点是玉帝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也不会轻易就遂了对方愿，所以天蓬就必须出去躲一躲了，因为他现在已不宜再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别看玉帝说什么罚他转世轮回，可真按天条处置，隐而不报，视同欺君，那可是死罪，如今下凡虽看着罚的颇重，却未尝不是变相在留他一命，等到时机成熟，大不了再接引回天便是。

    此举既是替那天蓬刷了一遍凡尘渡劫的履历，也是掩了今日之事，何乐而不为？可以文殊菩萨的位格，他岂会看不出玉帝此举的用意，如今却扬言要给天蓬善缘，倒是很难不让王恶浮想联翩。

    \"菩萨，这可是天庭内事，您说这话，陛下可不爱听。\"

    文殊菩萨口吻依旧淡定，道:\"大天尊既然放贫僧出来，想必已是心如明镜，倘若真让天蓬走了这一遭，佛门才真的没有退路了。\"

    王恶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仙开始缓步向前移动，他问:\"菩萨，您这何出此言？\"

    文殊菩萨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宝生佛所言，或许与你们来说是咄咄逼人，可依贫僧来看，却是平等性智的，不管天蓬是何身份，错了就是错了，此事只能论理，却无关乎善恶，当平等看待。\"

    \"因为平等是无善恶关系的，这就好比看待世人，你不能以身份差距，去变相有所私，百花争艳，赏花者往往会从视觉效果上去贸然界定美与丑，可平等是无关乎美丑的。\"

    王恶正色道:\"菩萨是说，宝生佛并非故意针对谁，而是他佛心早已只论对错，万事只求个平等？\"

    \"正是此理，这也是现在佛指示他领诸圣前来的原因，因为他压根不会因利弊大小而有失偏驳。\"文殊菩萨一阵摇头:\"可惜的是，这世间哪能有完美的平等，宝生佛虽主张自己的佛理，却俨然忘了，那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大天尊唯我独尊，本身便是不平等的，他此刻去求这个平等，伤的却是对方颜面，如今天蓬受罚，可将来，我西方又该如何自处？\"

    王恶沉默不语，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宝生佛坚持的是平等性智，心中有自己的坚持，哪怕此事他本可以独善其身，却也抵不过嘴上的不吐不快。

    那这不就是个直肠子吗？

    也难怪文殊会追出来，当时玉帝能忍下去了，八成便是，千万别和他犟，哪怕他反对，他也是对的，因为，他根本不懂什么叫给你留面子。

    \"所以，菩萨找上我，是想让我在天蓬一事上不要按部就班去处理，而是要做有意安排？\"王恶轻轻皱眉，转身看向文殊菩萨，不由皱眉思索。

    \"这不正是大天尊之意嘛，只是此事需要我佛门表个态度罢了。\"文殊菩萨翻了翻左手佛珠，眯眼轻笑:\"放心，不管将来天蓬如何？我佛门必然也不会亏待于他，哪怕事后东窗事发，此事也不会和天庭再扯上任何关系，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王恶笑而不语，原来玉帝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明面上看似是宝生佛言语相逼，但暗地里玉帝又何尝不是趁此机会往西方安插天庭仙，而且还让佛门表现的这般心甘情愿。

    因为佛门压根不愿去赌，也不敢去赌这位大天尊的气度，佛祖要知道，恐怕打死也不会让这位来带队了。

    \"菩萨，冒昧问一句，你们准备如何安排这天蓬元帅？\"

    \"此事，贫僧会与观音商议。\"文殊菩萨温声道:\"至于如何安排，那便还请王灵官不用担心了。\"

    王恶嘴角一撇，对方这是没打算告诉自己，不过他也没多问，心底开始划过一个又一个猜测，最终，不解问道:\"听闻菩萨向来与观音尊者不和，此事，他能答应您吗？\"

    文殊菩萨愣了愣。

    良久，才立起右手，苦笑一声:

    \"王灵官入天庭岁月也不算短，这为官之道亦比贫僧了然，当知这不和有不和的道理，若是太和气，反而会有诸多未知危险，况且，此事是缝合两方关系，以免两方产生不必要的嫌隙，观音不是个不会顾全大局之仙。\"

    王恶低头拱手，低声道:\"那菩萨您呢？\"

    文殊明显面容一紧。

    \"别当真，小神这也是心直口快，只不过是和您老开个玩笑，好了，此事既然陛下已经应允，那小神自然知道如何去做，还请菩萨安心赴宴便是。\"

    王恶躬身行了一礼，转过头踏步离开，只不过此刻他的面容已是收起了所有笑意，不免暗叹文殊心思活络，这事名义上来看其实是他促就了此事，可真正去落实的重任，却成了观音，自身反而不落任何因果。

    而且对方明显是已经吃准了观音会答应，才会不惜追了出来，若无仙兜底，他还会这样做吗？

    恐怕文殊此刻自己也没有答案吧，若非自己和对方接触过，还真就有可能被这番大义凛然忽悠的七拐八拐，什么为西方，这不就是为自己谋吗？

    不行，看来天蓬不能循规蹈矩任由成了他们的提线木偶，不管佛门有何打算，都得优先保证将来天蓬的立场不会发生改变。

    这份功劳终归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王恶目中露出几分思索。

 第148章 上捆仙锁

    王恶回到通明殿，对刘玄奇四仙之事做了一份简要文件，再命守持灵官稍后散宴后，去将他们带回，随后便带上马宋二仙，马不停蹄的赶往天蓬元帅府，直到踏入门槛，进入府院。

    首先便看见了立在远处的几名银甲辉辉壮汉男仙，紧接着是数十名剑拔弩张的天河水兵，当看到王恶三仙，所有仙眼角跳了跳，脸色愈发阴沉。

    \"王元帅，不知你来我天河部门所为何事？\"

    王恶望着那开口的左首汉子，闭上眼睛平静了几秒，沉声道:\"我若记得不错，你们天河部门共计有五位统领级副将，比起我们来所为何事，我其实更好奇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竟然让你们四位聚在了一起？\"

    天河水军显出怒容，我们为什么在此，你会不清楚？

    马奉天，宋子越向前一步，谨慎的将王恶挡在身后，王恶拍了拍两仙后肩，示意他们不用紧张后沉默的上前，盯着众天河水兵:\"怎么？为了你们元帅，就俨然忘了自己的军伍身份不成？\"

    \"还是说，你们觉得围在这里，就没仙能拿你们元帅如何了？\"

    众天河水军对上他的眼睛，他们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虽无任何宛如实质的情感流露，但周身却有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以及无畏和坦然。

    想起对方说的话，众天河水兵喉咙里早已备好的狂言如今却是怎么都挤不出来。

    \"王元帅好大的官威，我家元帅好歹还高你半级，就算要拿，也不该你来拿，哪怕那闻仲亲来，事事也得讲究个门庭之别，更何况我军部仙，何时轮到你通明殿插手了？\"

    为首另一名银甲壮汉款款踏步走出，他的胸前有着金色滚边，腰悬宝剑，右手握住剑柄，目光锐利的像是藏着针。

    王恶冷笑一声:\"天庭五营六院兵马，向来互有节制，莫说你天河水军，就是六院将士，只要陛下发话，通明殿就没有不能办的仙，莫非，统领觉得军部能凌驾于陛下之上不成？\"

    \"如今本帅身受口谕前来，身边共计不过区区二仙，本意便是有心顾全你家元帅薄面，实则更是不想将此事闹大，可你们如今却这般行事，论官威，可实在是比不上诸位统领。\"

    \"既受口谕，可有凭证？\"

    \"统领不信，自可亲自前去查问。\"

    \"我们若不让，你又当如何？\"

    王恶目光环视，朗声道：\"那你们可以试试。\"

    \"狂妄。\"

    众统领闻言浮现狰狞之色，天河水军更是怒意飙升，王恶气定神闲道:\"各位统领应该知晓军令不可违之理，更何况这还是陛下之令，诸位可要知晓其中深浅才是。\"

    \"就算是陛下，也不能随意污蔑好仙吧？元帅何等身份，岂会对那嫦娥起别样心思，如今通明殿不由分说便要带走元帅，如何能服众？\"

    众统领怒视着王恶，王恶眯起眼，意味深长的说:\"还请诸位统领慎言才是，当知陛下圣明，况且天蓬元帅何时与那嫦娥接触过？诸位此言，本帅可是听不懂。\"

    这话是能由本家说的吗？如今此事定性只有个别在场仙知晓，天河水军哪怕再不信，也不能直言出口为其辩驳，否则落到其他仙耳中，会作何想？

    不就真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够了，让他们进来吧。\"安静的府邸大厅内，天蓬正将官袍叠的整整齐齐，放上印信后，眼里露出苦涩的味道。

    随即只见他缓缓坐上厅首的那把帅椅，死死扣住了椅把手，此刻，他依旧还是那名掌管十万天河水兵的元帅，就算再过片刻，这些或许将不复存在，但那又如何？至少现在，自己还能选择以何种方式退场。

    这便已经足够了。

    府苑外，四位统领以及天河水军双膝重重跪于地面中，红着眼睛大声道：\"元帅。\"

    \"若还当我是你们的元帅，那便再替本帅站好这最后一波岗，切莫让外人看去了笑话，说我们天河部门没有规矩可言。\"

    王恶脸色严肃，没有再去看义愤填膺的天河水军，而是带着马宋二仙从中穿过，沿着廊道，堂堂正正的踏进了大厅。

    见到王恶，天蓬始终不为所动，王恶看见对方那保持着威严无双的眼神，停下脚步，双手缓缓抬起:\"通明殿王恶，见过元帅。\"

    马宋二仙不敢迟疑，纷纷行礼。

    \"没想到本帅离开前，还能被你王恶称一声元帅，倒也还算的上体面，请坐。\"天蓬自嘲的笑了笑，感慨一声。

    王恶笑了笑，大大方方落座，整个大厅寂寂无声起来，双方都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天蓬侧头，瞪了眼王恶，起身道:\"王恶，你这该给的面子已经给了，为何还不动手？\"

    \"我在等元帅了却心底的最后一丝疑惑。\"王恶回应。

    天蓬迟疑了，语气顿了顿，叹息一声:\"吕旭阳是本帅一手提拔上来的，他能走到今日，本帅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可他不管是能力还是实力都还算不错，若是严加管教，他日未尝不能为天庭尽心尽力……\"

    王恶默不作声。

    大厅再次安静下来，许久，天蓬叹了口气:\"算了，我如今也是自身难保，何必再寻这个不痛快，不过有一点你错了，本帅绝非是存有疑惑，而只是一直在等陛下的传唤。\"

    \"只是可惜现在也没等来传唤官，不过既然等来了你，本帅哪还会有半分疑惑？权且便当做是本帅的自作多情吧。\"

    王恶摇头浅笑道:\"本以为元帅会问，陛下会如何处置于你，如今看来倒的确是我想多了。\"

    \"都不重要，既然你王恶还能坐下来与本帅好生交谈，想必陛下便是作了有心安排吧？\"天蓬将桌上的战甲印信往前推了些许距离，站起身:\"走吧，不管陛下要我干什么，天蓬也绝无二话，必将遵命。\"

    额……王恶眼眸低垂，重重说道:\"马奉天，给天蓬元帅上捆仙锁。\"

    马奉天怔了下，难以置信的看着王恶。

    宋子越同样眉头一皱，这要是真绑上，就真的坐实天蓬元帅有罪了。

    见马奉天僵在原地，天蓬哈哈大笑:\"若不让众仙看见本帅受缚，陛下那边怕是难以自圆其说，无妨，你上前动手便是。\"

    \"天蓬元帅，在下得罪了。\"

    马奉天拱了拱手，从王恶身后走出。

 第149章 畜生道

    带着天蓬走出大厅，王恶瞧了眼脸色发紫的众天河将领兵士，嘴角一勾，默不作声，踏出了大门。

    马奉天则是歉意的向着众仙点了点头，宋子越呵呵道:\"难怪元帅要让你上捆仙锁，若我们不硬气点，这些家伙，怕是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开。\"

    马奉天苦着脸道:\"做戏要做全套，这些我都懂，但凭啥只有我自己做这苦差事，还给你小子放个空档？\"

    \"因为，劳资得帮你吸引火力，学着点儿。\"

    宋子越挡在马奉天身前，翘起下巴，得意洋洋道：\"诸位，天蓬元帅我们就先带走了，这通明殿路也不远，就不劳烦诸位相送了。\"

    众仙一愣，皆绷着脸没有反驳，对方这话意思很明显，看似调侃，实则是告诉他们别冲动，比起天河水军的调度，通明殿明显要更近，若真论调兵遣将的机动性，眼下通明殿其实更占优势。

    威胁？

    四位天河统领，紧皱眉头心思急转，泛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杀机，宋子越似乎有所察觉，斜了斜视线，对四仙坦然一笑。

    天蓬眼神恍惚了下，深深看了眼宋子越，随后洒然一笑，自顾自向外走去，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晓，如今护法灵官早已轮流受五营辖训，落实军事化管理，对方说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的有备而来。

    \"听人劝，吃饱饭，大家各自珍重便是。\"天蓬抬起右手挥了挥，宋子越拱了拱手，马奉天则是小跑着追了上去。

    直到目送着对方彻底踏出大门，宋子越才心底长长呼出一口气，选择安然转身。

    府门外，见到三仙身影，王恶终究没有点破，只是望了一眼天蓬，平声静气说道:\"这就可以了？\"

    天蓬皱了皱眉头，语调缓慢低声道:\"可以了，学会审时度势，见好就收，是我给他们的最后一道军令，况且我这一走，天河部门必然会迎来一场大的整改，到时不乏有痛打落水狗的其他军中部门，与其到了那日争个头破血流，还不如被你通明殿压上一头，绝了他们想咬掉天河水军几两肉的打算。\"

    \"所幸，诸位统领也没让元帅失望，的确也做出了让步。\"王恶笑了笑道:\"只是，想必此事很快便会传入有心仙耳中，若是他们借机以此弹劾，天河部门难免也会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困境。\"

    天蓬打了个哈欠，没好气道:\"本帅能做的已经做了，至少今日他们没做出任何出格之事，他日自可保其性命无虑。\"

    \"至于将来会发生什么？就得看他们的命了。\"

    王恶微微颔首，做了个请，天蓬眉宇舒展了些，向前走了半步，顿了顿，扭头笑道:\"王恶，你可听过姚少司和陈九公当年论财博弈的那盘玲珑棋局？\"

    \"听说过，但从未深入了解。\"

    \"那你真该有空去看看，要不说这南北二财神，当真大才，别人那可是百年前，便已摸透未来纵横十五之道，今日的天庭格局变化，又未尝不像散尽千金之举？\"天蓬脸色微微凝滞，微笑摇头道:\"算了，既然势子已与星位搁置，天庭这场对局较技也与我没关系了，不过临走还是善意提醒你一句，古棋座子，往往能很大程度限制先行优势，而且注定了中盘于中腹的激烈战斗。\"

    \"你若想过的安稳，必要精通弈理，不用执着于落子神速，只要万事作思量才提子复落子，不求完胜，但必求别出心裁，做到一断而生，从变化中稳住后手，才是收官的大好局面。\"

    \"当年陈九公便是急于抽身而退，气势汹汹，最终败给了姚少司的晃而不倒，落得惨败收场，这和我们如今的处境并无不同，众仙都想全身而退，但却始终难如登天，故此起，本帅也是想明白了，这弈林中千年未有变局，注定身在局中要么一鸣惊人，要么万劫不复。\"

    王恶眸光闪烁。

    天蓬元帅眯着眼，笑道:\"你王恶也是个泥腿子出身，有些话本帅不能说的太明白，只是希望你与陛下将来不会因佐见离心离德，望你好自为之。\"

    王恶低头，随即露出了笑容，摇头说了一句:\"元帅放心，不管将来王恶身于何处，必将感怀陛下恩情。\"

    天蓬端正面容上划过几分犹豫之色，但很快就如下定决心一般，右拳缓缓攥了起来:\"好，那你便送本帅最后一程吧。\"

    王恶重重点了点头。

    于是三日后，随着通明殿文件的下发，天蓬元帅调戏嫦娥的传言，开始水落石出，不过，天蓬被贬的事，却再次掀起波澜。

    导致众仙心情激昂，纷纷开始替其鸣不平，甚至有仙特意借此事推动了八卦栏目的创收，借着平台效应扭曲事实，开始口诛笔伐通明殿只为按部就班，实则办事不公，流言蜚语席卷下，却是将整个通明殿推上了风口浪尖。

    为了打压这种博取眼球，实为赚取仙流谋利的仙家，以天斗司为首的肃清活动，开始有条不紊的开展起来。

    如火如荼的铁腕镇压下，这场带动底层仙情绪的反抗洪流，才隐隐被有效控制住，直到天斗司公布涉嫌仙家罔顾事实的通报，底层仙这才恍然大悟。

    或是为了弥补最近几日的胡搅蛮缠，统一攻击方向却是陡然转变，跑去问候这些仙的祖宗十八代去了。

    对此，老君八卦栏目组紧急调整了娱乐组的机构改革，凡是以后上其节目，必须实名落款，防止有心仙借此引发舆论，更是以免日后再发生眼下这种乌龙事件，动荡天庭治安。

    这一波正义发声，让群仙惊动，纷纷发声栏目组知晓情理，道祖威武。

    天庭发生的事，王恶当然不清楚，因为他此刻正与牛头马面，马宋二灵官，以及阎罗王蹲在六道转生盘前，他们脸色异常凝重。

    \"本王就说走轮回殿，走轮回殿，你非嫌变数太多，这下好了，六道转身转个畜生道，你说怎么办？\"阎罗王嘴角抽搐。

    这，这叫什么事嘛？

    王恶豁然站起身，皱眉道:\"是你说六道转生才能保证天蓬仙力尚存，少走弯路，如今你怎么还推脱起来了？\"

    \"我不管，此事是交由你地府办的，你若不给个交代，我就去殿前奏你一本，反正我也不懂你地府业务，论罪过，孰轻孰重，陛下定会明鉴。\"

    \"那就是没得谈咯？\"

    \"有，除非你能改回来。\"

    阎罗王胡须气的飞扬，一拍额头，重重的叹了口气:\"能改我能不改吗？你是不知道这六道转生，生来就三字，快准狠，只要落定马上便落地投胎，就此刻而言，天蓬元帅怕是都安定下来了。\"

    说完，阎罗王察觉周遭的目光颇有些刺眼。

    \"实在不行，当个妖仙也未尝不可嘛？\"牛头诺诺应了一句。

    \"咳，牛头说的也并无道理，当下，还是得看看对方降落在了何处，若是落成灵兽神禽，也不算辱没了天蓬元帅嘛。\"阎罗王见王恶面色不善，转移话题道:\"你们两个，赶快去查查对方的去向，一有消息，速来汇报。\"

    牛头马面急忙答应，一溜烟便消失不见了。

    \"元帅，这事儿？\"

    \"等。\"

    \"哦。\"

 第150章 吕洞宾

    悬挂\"叶成帷\"的一间山野破旧酒肆前，一老一少端坐两方，年长者是一位背负桃木剑，手拿浮尘的老道人，而那年少者俊目美髯，身长八尺，目深鼻赤，倒与那老道仙风道骨之境，显得有些格外不协调。

    很快，那酒肆老板便为其摆上了一壶热酒，开始言语热络的向那老道开口问着什么，老道面露笑容，不急不缓，有问必答起来，旁边的年轻人眉头却是越皱越深起来。

    直到送走那老板，年轻人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师父，您不是说，凡人命数自有天定嘛，你为其解难答惑，不就是与天作对？\"

    老道笑了笑，正欲伸手拿起旁边土碗，年轻人赶忙起身，主动为其倒了一碗酒，老道轻敲了下土碗边缘，酒水荡起一圈涟漪，抬头望向蔚蓝天空，叹道:\"离权啊，这仙人，仙人，仙虽在前，可人也在后啊，凡人求仙问卜，无非是求个心安，为师为其解卦，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全，至于是对是错，那不还是天意决定嘛？\"

    \"更何况，当年你对仕途心灰，不也跪求高人度世之方？若非志行坚定，得以点化，说来你与他们又有何异？\"

    年轻人嗯了一声，正要开口。

    喝完酒的老道，用道袍擦拭了下嘴角酒渍，云淡风轻飘出一句话来:\"或许不久的将来，就该轮到你来为为师渡难解惑了。\"

    年轻人苦笑道:\"师父说的哪里话，离权几斤几两，自是心中犹如明镜，哪能如师父这般看的透彻。\"

    老道笑道:\"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渡人方能渡己，师父又不是圣人，哪能无私？你我师徒一场，你又怎知其中没有利害关系？\"

    年轻人微笑不语，继续低头拿出另一只土碗。

    老道人一阵头大，这孩子就认个他人之好，这要回到仙界，是要吃大亏的。

    老道人拂尘一挥，打在对方手背之上，年轻人吃痛，豁然将手收回，好气道:\"师父，就算你是有自己的目的，但徒儿知道您不会害我就是了，您怎还动起手来了？\"

    老道开怀大笑:\"你看，吃了痛，仙都会生气，更何况是人了，离权，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是是是，反正您老说的道理也是一箩筐，况且徒儿又何曾不知道您是怕自己历劫后，无仙能帮扶徒儿，可徒儿本是红尘仙，哪会如三岁孩童一般好糊弄，您老就别替徒儿操心了。\"

    年轻人说到这里，深呼吸一口气:\"师父，您放心，徒儿既然答应要做您护道人，肯定就不会食言，只不过若真到了那日，您可别怪徒儿对您严厉啊？\"

    老道举起浮尘便欲再打，年轻人吓得一个踉跄，用手胡乱在面门挥舞，尖声道:\"师父，你再打，以后我可是会加倍奉还的。\"

    \"哼，没大没小，那都是五百年之后的事了，你小子莫非现在就合计着不尊师重道了？\"

    年轻人嘿嘿一笑:\"不是您老说的吗？五百年太长，只争朝夕，徒儿也得提前适应适应不是？\"

    老道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大笑道：那要不要为师现在就叫你一声师父试试？\"

    \"师父，那倒也不必。\"年轻人叹了口气，端正了坐姿，有些伤感:\"师父，其实我一直想问您，为何您老此番渡劫，要推迟五百年之久，若早些渡完，不就能早一些位列仙班嘛？\"

    老道眼神温和，伸出手掌，手心轻轻贴靠在土碗两侧:\"因为师父也想看看人间盛景为何物啊？\"

    年轻人沉声道:\"盛景之下，师父又当应在何处？\"

    老道人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大笑道:\"你可知为师在天庭是何职？\"

    年轻人摇头。

    \"为师啊，本就是那天宫男仙之首，实为万阳否极泰来之宗，此生应就应在阴阳之中一个阳字之上，百年后下凡，阴阳调和，又正好暗合十二律中的阴律，这阴律共有六种，总称六吕。\"

    \"尚知律者上下起伏，跌宕不休，故此阴衰阳盛，成就纯阳之体，为师推算，下一世应也当应在一个吕字上。\"

    年轻人收敛一切神色，生硬问道:\"师父，姓可寻，名难觅，还请您老多提点徒儿才是。\"

    \"离权，天机不可泄露，这姓如根，名倒不是那么重要了，你若有心，何不替师父做个决定可好？\"

    \"我？\"

    \"是啊，到时若由你来赐名，你我师徒缘分再续，也是合情合理嘛。\"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用心想了想:\"师父，您老入凡尘，向来不染因果，重在一个隐字，隐者洞也。\"

    \"但您老又恰巧有超脱世俗的身份，贵在一个宾字。\"

    \"您看，这吕洞宾如何？\"

    老道捏着下巴沉思，少顷，抬起头，对着年轻人一阵挤眉弄眼，笑嘻嘻道:\"离权，这名你早就想好了吧，论世间之事，可没有这么巧的啊？\"

    后者朝他微微一笑，眼神清澈，然后低下头，老道眯眼打量着对方，开始沉默，借着夕阳西下，扭头望向山野之外的风光。

    他脚下的土地开始轻轻晃荡，身形随之高低起伏，老道眺望远方，耳边仿佛隐隐开始回荡着一段吟唱:

    \"渺渺大罗天上，皇皇白玉宫中。\"

    \"虚无自然，三清三境，大罗三宝天尊。\"

    \"渺渺紫金金阙，巍巍碧玉玉京。\"

    \"四御四皇上帝，金容玉相天尊。\"

    \"青阳起派，紫府东华帝君，辅元立极天尊。\"

    \"东华洞天帝主，钟离妙道真人……\"

    老道一脸柔和转过头，笑道:\"吕洞宾，好，为师转世就叫吕洞宾。\"

    年轻人眼眶有些泛红，然后咧嘴笑起来，虽有万分不舍，但却由衷为自家师父感到高兴，可怎么也忍不住，他自己有些伤心。

    夜幕降临，酒肆依旧还是那间酒肆，除了门外悬挂的酒帆仍旧随风飘扬，那方陈旧的矮桌前，却早已没了老道与年轻人的身影。

    直到酒肆老板前来收拾桌面，才发现矮桌上只是整整齐齐放了一块碎银，他紧张的左右找寻，想说对方给多了，脑海中却是怎么也记不起这桌客人的容貌。

    他伸出拳头，作势捶了心口一下，笑道:\"求仙不如求自己，心诚则灵。\"

    这是谁告诉自己的来着？

    酒肆门内，幽幽探出一颗小脑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俏滴滴道:\"阿爹，要打烊了吗？\"

    老板愣了几秒，转身抱起小女娃，哈哈大笑:\"二丫，爹告诉你啊，爹今天很有可能可能是见到神仙了。\"

    \"爹又说胡话，这世间哪里会有神仙？\"

    \"感觉，这是爹的一种感觉。\"

    \"嗐，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些？\"

 第151章 蟠桃大会

    今日的天庭，可谓晚来和气舒。见祥云满空，光景熙熙。香雾霭，和风丽日迟迟，金菊对芙蓉，水云影里，迥然人世难同。

    玉皇金苑，宝录仙宫。万花开处神仙满，尽笑语俱乐春风。蟠桃佳会，特离绛阙，来此相逢。

    传闻，凡人为追念伏羲氏与女娲抟土造人，繁衍后代之功，特敬为人祖，以每年三月三举办昊陵庙会，善男信女，南船北马，朝拜人祖，因又与王母寿诞同日，倒取了个人神同乐之景。

    偏宜，庭前见花木生春，麟凤跃鱼龙，天上人间，四海八方，众仙汇天宫，歌舞笙箫，乐意升平，上显诸界圣名，大会亦有旧规，请的是:

    \"西天佛老、菩萨、罗汉，南方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北方北极玄灵，中央黄极黄角大仙，五斗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众，中八洞玉皇、九垒、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各宫各殿大小尊神，俱一齐赴蟠桃嘉会。”

    而此刻，众仙圣虽至，可时辰尚存考究，他们只能皆上殿前去面礼朝圣，以慰圣恩，至于会场处，接待仙员早已来来往往，开始整备龙肝凤髓，琼浆玉露，珍果花馐，忙的是不亦乐乎，也就唯有此等盛会，天宫仙众才能久违的如此放松心神，脸上更是难得洋溢出真挚笑容。

    蟠桃园处，孙悟空缓缓抬起头，只见空中有七道女仙身影斜挎竹篮飘然而来，莺莺燕燕、婀娜多姿，口中正不停讨论着何种妙事，皆是掩嘴轻笑。

    不过比起这些，最难的当属蟠桃园土地了，按理说，这七位殿下前来，当由齐天大圣接待，方不失尊位体统，可那猴子劣根难训，傲气的很，让他出门相迎，怕是比登天还难。

    保不齐，他还得让七位公主亲自去面见他？那到时就真的罪过了，思来想去，土地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主要谁叫自己两边都得罪不起呢。

    等到七位公主翩然落地，土地已是向前行礼，禀告道：小神见过七位殿下。\"

    \"你便是蟠桃园土地吧？今日我姐妹七仙，是授母亲权柄，特来取园中蟠桃，你可在前引路？\"大仙女清了清嗓子，淡定地开口询问。

    土地身子一哆嗦，顺势就跪在了那，老眼眨巴眨巴。

    \"不敢欺瞒几位殿下，小神在此，只为迎接诸位，这蟠桃取舍，小神却实在不敢做主，况尚有玉帝亲封齐天大圣坐镇，此中一应具有，当问过大圣才是。\"

    大仙女微微一笑，言道:\"土地安心，此番蟠桃大会，父王母后自是上下一心，大圣既是父王亲封，自然明白此等盛会当不容有失，你又何须顾虑太多？\"

    \"就是。\"

    二仙女面色渐冷，淡然道:\"什么齐天大圣，如此尊卑不分，我们没问他未相迎之罪，他就该偷着乐吧。\"

    六仙女眉头一皱，冷咳一声:\"二姐，凌霄殿之事莫非这么快就忘了？孙悟空那可是父王麾下，你说话切记当知深重才是。\"

    \"六妹，此话何意？莫非这是在嘲讽二姐吗？\"六仙女眯了眯眼，产生了些许不悦。

    \"不敢，只是妹妹在提醒六姐罢了。\"

    二仙女愈发恼怒，所有姐妹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位六妹，左右逢源，总是一副自认聪明，事事看的透彻的模样，实则心思太重，所做一切不过也只是为了讨父王母后的欢心罢了。

    \"哼，那二姐真得好好谢谢六妹。\"

    \"好了，你们这样成何体统？\"大仙女看了眼性子冷淡的六仙女，又看了看不服输的二仙女，暗暗皱眉。

    见自家大姐发话，两位仙女顿时偃旗息鼓，将头撇向一边。

    二妹与六妹向来互看不上眼，自己是知道的，不过，六妹向来冷静，今日为何会为了一个外人，如此驳自家姐妹面皮？大仙女心里浮现这种念头，而后看向早已岿然不动，置身事外的土地，低声道:\"土地，时辰不等仙，你且先带我们去采摘蟠桃吧，事后大圣若问责，我们来解释即可。\"

    土地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只能无奈轻轻颔首，随即领着众仙女踏入桃园，一入园林，便是颗颗株株的桃树丛，那桃枝桠上，凝脂带绿，灼灼花盈，桃源犹如那酡颜映日，格外分红。

    七位公主不待其他，各显身姿，分工明确，各取上中下园林摘桃，过了半晌，便是落了个盆满钵满，七仙女伸出手指数了数，停顿了一下，随即抬头，见南枝上还有一枚，她飞身前往，扯下枝头，却听咄的一声:\"小仙娥，怎又得是你？\"

    七仙女脸色倏然僵住，惊慌失措收回玉手。

    \"别怕，俺老孙乏了，只不过寻这地方修养身心，话说，俺老孙那王恶兄弟，你可有见到过，他可是许久没来找俺老孙喝酒了。\"

    七仙女秀发贴着清丽的脸，听到对方是问王恶，愣了愣，随即有些莫名生气:\"我怎么知道，或许死了吧。\"

    枝桠蟠桃明显动了动，顺着枝干滑落，现出本相，孙悟空恍然大悟，一脸“原来如此”的模样，哈哈大笑道:\"俺老孙当日看的倒也没差，你这小仙娥果真动了凡心，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注定空欢喜一场。\"

    \"你……\"

    七仙女语塞，她本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辩不辩解似乎也毫无意义。

    \"不用你管，我要干活了。\"七仙女眼里怒火欲喷，直接扭头便走。

    孙悟空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远去，纵身挪移间，官袍一摆，气动山河一声:\"谁都别动俺老孙桃。\"

    方圆百里，涌现波动，随着话音漩涡不断扩大，一股股金灿灿的神力，慢慢的向外扩散。

    慌的众仙女，秀目中满是惊惧，纷纷调转身影，向着中心靠拢而来，七仙女咬了咬牙，转过头，噔噔噔走回孙悟空身边，恶狠狠道:\"猴子，你到底想干嘛？\"

    \"什么猴子，叫大圣爷。\"

    孙悟空摆了摆手:\"算了，念你初犯，俺老孙不与你一般见识，但其他仙嘛，俺老孙可就要公事公办了。\"

    \"况且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绕过俺老孙，私摘蟠桃？\"

    七仙女心里一凛，眼疾手快将孙悟空拉到旁边，伸出手赶忙作了个噤声状，东张西望片刻，见还无仙前来，诧异道:\"你这猴子，怎敢胡言乱语，难道不知今日是何日子？\"

    \"是何日子？\"

    \"蟠桃大会呀？这蟠桃本就是为了今日采摘准备的。\"

    \"蟠桃大会？为何俺老孙不知？\"孙悟空说完，盯着七仙女，冷冰冰道:\"不知，这宴会都有请谁？\"

    七仙女被对方突然转变的神态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了。\"

    孙悟空摆了摆手，这时，桃林外，闻声而来的土地以及众位仙女，刚走出桃丛，却是身体陡然僵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孙悟空放下捻诀的右手，笑道:\"小仙娥，看来接下来要委屈下你了。\"

    七仙女眼眸一凝，正欲说些什么，却发现整个身体被定在了原地，她如黑宝石般的瞳孔骤然收缩，顿时很委屈，发出呜呜呜的一连串反抗声响。

    孙悟空懒得去看她，眼眸幽静，缓缓点头:\"四个时辰后，定身咒便会失效，俺老孙先去看看，那玉帝老儿到底是几个意思？\"

    说完便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脸呆滞表情的七仙女，整个桃园顿时鸦雀无声起来。

 第152章 既定之事

    六道转身盘外，牛头马面跌跌撞撞的奔向阎罗王，嘴里更是不停发出嘶鸣之音，直到跑到众仙跟前，牛头马面更是小心翼翼瞥了眼远处的王恶等仙一眼，随即心一横，把阎罗王拽到了一边。着急万分，情绪极不稳定道:

    \"阎君，大事不好了。\"

    阎罗王正掐着时辰，眼看还有四个时辰，这蟠桃大会便要开了，什么大事也没这事大，轻飘飘道:\"真是沉不住气，既然有眉目了，将他们速速打发走便是，还能出什么大事？\"

    \"那个，天蓬元帅出大事了。\"牛头含糊不清说完，赶忙低头用牛腿磨着地。

    阎罗王眼眸一横，俯过耳朵，不耐烦的摆手道:\"说清楚，谁出事了？\"

    马面探头看了眼王恶，恰巧与对方四目相对，吓得他赶紧缩了缩脖子，用手遮掩马嘴，轻声道:\"阎君，那天蓬被转身盘投去了凡间福陵山一带，虽然有些误差，但胜在母子平安。\"

    阎罗王眼睛一亮，这不是好消息吗？

    \"这就是你们说的大事不好？\"阎罗王脸上洋溢着笑容。

    只听马面凝重道:\"可天蓬元帅出生净重只有两公斤，所以属下特意让福陵山一带的鬼差前去查明缘由，嘿，阎君，你猜结果如何？\"

    阎罗王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本王猜你奶奶个腿儿，你是想告诉本王天蓬是早产儿吗？\"阎罗王一张黑脸气的都快涨红了，两公斤是个什么概念，那便是非有神朝，难生横骨之象，与普通扁毛畜牲何异？

    妖仙，本王的妖仙呢？

    马面不敢吭声了。

    阎罗王语气不善:\"天蓬托生是何凡间之物？\"

    马面很干脆:\"猪。\"

    阎罗王听完，瞬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表情陷入了呆滞之中，以玩笑的口吻：\"来，本王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气氛一下子僵硬，几秒后，传来大吼声:\"本王掐死你，掐死你。\"

    而远处的王恶三仙，也终于看出些不对劲了，只见此刻阎罗王整个身躯挂在马面身上，双手掐着对方脖颈不停摇晃着，见状，三仙纷纷起身向着对方走去。

    王恶强行压下心中的那份不安，干笑一声:\"可是事情有了进展？\"

    \"这……\"牛头马面有些难以启齿，只能求助般看向暴怒的阎罗王。

    王恶豁然转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阎罗王嘴唇颤抖，一把推开马面，苦笑一声:\"这查是查出来了，不过，此事或许与你原先安排上，有些小小的误差。\"

    说到这里，他语气陡转，正色道:\"不过，好在母子平安。\"

    误差？

    阎罗王不待他们细问，主动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众仙听着听着，脸色顿时精彩了起来，王恶更是眼皮一抖，抚额直挺挺往后倒去。

    马宋二灵官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元帅，急忙一前一后架住对方，此刻他们才看清，王恶脸色早已是一片苍白。

    \"为何会是这样？\"

    阎罗王为难的表示，转生盘异样，非四御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方知，或许从一开始冥冥中便早有定数，并非是二者之过。

    王恶闭上眼睛，突然“嗯”了一声，忽地双目一凛，这他娘的也算理由？

    阎罗王站起身，看着王恶，有些尴尬，但还是坚定开口:\"既定之事向来遵循天道轮回，如今天道无异，便是认定了此事的可行性，若逆天而行，你应该明白，我们都付不起那沉重代价。\"

    王恶眼里闪过犀利的光:\"那天蓬修为可还尚在？\"

    牛头双眼蓦然露出紧张之色，二话不说，急忙走出，拱手道:\"王灵官放心，此事我等已经核实过，天蓬元帅虽投了猪胎，法力却还是有的，只是限于肉身，这境界难免会跌落……\"

    \"不过，我曾听闻天宫有面十方轮，若以真名转动，便能掩盖其无横骨之象，求得那成仙一线生机。\"牛头顿了顿，苦笑道:\"可小仙却只闻天蓬元帅其职，倒从未听闻过其真名。\"

    王恶眉梢一扬，努力平复了下因激荡而显的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没有客气，直截了当的开口:\"不行，私自改变命格，先不说违反天条，况且同名同姓者何其之多，当年封存十方轮，本意便是杜绝有仙使用造成可怕影响，我怎能知法犯法？\"

    \"没错，当年陛下严令，所有天宫仙家不可踏入华严殿，更是亲自为其设了封禁，若是没陛下恩准，怕是天庭众仙任谁也无法打那十方轮的主意。\"

    宋子越无奈的摊了摊手。

    在场众仙默然点头。

    阎罗王回顾至此，忍不住想，如果转生盘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天蓬的去向，那是不是说，后土娘娘其实是默认的？倘若当初，自己坚持去轮回殿转生，不告诉王恶六道转生的妙用，那是不是结果便大不相同了？

    不，此事太过巧合了，就好似对方早已料到你的下一步，只是张开口袋，默默静等着你往里跳，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阎罗王偷偷看了眼王恶，长长叹息一声，说：或许，这一次，我们都被摆了一道。\"

    王恶抬起手，制止了对方接下来的话，面无表情的带着马宋二灵官转身离去，许是想到了什么，他脚步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阎罗王:\"阎君，从今日起，天蓬元帅已经死了，他只是一只山野猪精，记住，既有佛门现龙象，当为众生作牛马。\"

    牛头马面一愣，感觉有被冒犯到。

    阎罗王笑而不语，他明白王恶此刻的想法和他是不谋而合的，此事，定然有陛下和佛门的影子，只是玉帝需要将天蓬彻底与天庭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道来，让他既可以是天蓬，也可以说不是。

    改头换面，本就是为了压众仙幽幽之口，哪怕佛门给再大的佛缘，那也与玉帝没有了直接关系，况且天蓬错投猪胎之事，可有佛门的推波助澜，故而导致这出悲剧，这份因果，总不能让玉帝去背吧？

    王恶苦笑一声，文殊的保障可谓一文不值，玉帝要的永远是佛祖的态度，到了此种地步，这天蓬你西方要得要，不要也必须得要了。

    \"王恶，天蓬跟脚你准备怎么办？若是失去名姓福报，被仙神半路折去，你可交不了差？\"

    \"北海之渠，有巨鱼，鳍如巨刺，与那人族上古部落祭祀之猪犹有胜之，可取个鬣字，既然天界身份要形成反差，那便归档上做个考究，言他投胎咬杀生母，可死群彘，便取刚鬣二字吧。\"王恶淡淡开口，拂袖离开了地府。

    \"肛裂？\"牛头露出恹恹神情，心底腹诽，好歹你也是个天庭正统仙神，怎会取个名字，如此粗俗不堪？

    马面踹了对方一脚，牛头收敛疑惑，阎罗王沉声吩咐道:\"就按他说的做，给那猪刚鬣做个有效烙印，保证别半途夭折了便行。\"

    \"是。\"牛头马面恭敬行礼。

    阎罗王身躯一闪而逝，急赴天宫去了。

 第153章 王恶的猜测

    天蓬的事，王恶心里有点难过，一时没明白，自己明明一切都已经全心全意去按照玉帝心意行事了，为何对方还是要断了天蓬回天的所有退路？

    若只是为了稳住西方，大可以将天蓬拉出去斩了，何必要这样辗转挪移后，再斩断与对方的最后一丝联系？

    如今结合当下情况，他突然有了一丝恍然明悟，原先所有仙的注意力仿佛全都放在嫦娥与那天河统领是为了除掉天蓬才去特意行事这一点上，就连自己当时也完全是陷入了只为天蓬自证清白的这一环节，却完全忽略了当事人陈述是占了整个案件很大空间的。

    也难怪天蓬才会一直在等着玉帝的传唤，想的恐怕便是去做最后的殿前辩论，可玉帝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作出了判决 ，送达执行 ，走的可是速裁程序。

    他虽一开始觉得天蓬此事便透着蹊跷，至于蹊跷在哪儿，他却始终没有去作任何深究，因为他自己当时也没时间去做任何反应，纠察灵官失察本身便是压在他头上的一把利刃，已容不得他再去细嚼慢咽案件的来龙去尾。

    王恶微眯眼睛，开始暗暗责怪自己太过粗心，不仅存有疏忽大意，更是没去着重谨慎对待玉帝为何对灵官纠察失察一事漠不关心之上。

    或许，对方想要的，一直便是两案形成闭环，若当时真惩治了纠察灵官，那自己为天蓬辩解的那番话，适用性便不会达到理想预期。

    众仙圣只会觉得，就连通明殿都如此办事不力，何谈公道服众？哪怕自己再说的有板有眼，有理有据，他们都会存有保留意见，毕竟问题暴露的多了，公信度自然便越低，换句话说，嫦娥，吕旭阳位阶压根就不够，这一套流程，只能是为天蓬特意量身打造。

    毕竟安插天蓬到西方是明眼仙都能看出来的，否则文殊菩萨不会特意拦下自己，可暗地里呢？玉帝为何要有心避过司法的殿前辩论，难道真的只是想着尽力维护住天庭颜面吗？

    他不信。

    身为堂堂天界至尊，何必自斩羽翼去玩这种灯下黑的把戏？综合考虑，王恶觉得此事或许还有诸多隐情不为人知，只是玉帝借用此事掩盖下来了，而真正让天蓬走到今日的，便极有可能是这不为人知之事。

    \"元帅。\"南天门前，宋子越把发呆的王恶拽了回来:\"还有一个时辰，蟠桃大会便要开始了，你看您是先去赴宴还是随我等返回通明殿？\"

    这一拽，让王恶陡然挺直了身子，直勾勾看向宋子越，宋子越随即一脸茫然不解之色。

    \"宋子越，你随我去广寒宫一趟。\"王恶张张嘴，觉得喉咙有点干，吞咽了下口水，扭头对马奉天严肃道:\"马奉天，你去查查最近半年至一年，天蓬元帅可有其他异常举动，如果没有，就往上追溯，能追溯多久就追溯多久。\"

    宋子越马奉天对视了一眼，感觉出天蓬元帅此事非同寻常了，可又说不上为什么。

    两仙齐齐拱了拱手:\"是。\"

    在马奉天复杂眼神的注视之下，王恶宋子越已是急匆匆前往了广寒宫，途中，王恶脚步一停，脑中一道电弧一闪而过，快速沉声道:\"不对，宋子越，随我去齐天大圣府。\"

    说完，他已是身形一闪而逝，宋子越眼眸一凝，急忙往齐天大圣府赶，等他好不容易来到大圣府，却发现整座府邸除了宁静二司，哪里有王恶半分身影。

    问过二仙详情，方知王恶是去了蟠桃园后，他又转头往蟠桃园而去。

    这时王恶已一路飞驰穿过桃林，直到看到那如雕塑一般的众位仙女，他眼里陡然一沉，却压根没打算去过问，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那只猴子。

    桃树丛林内，看见那道身影一闪而过的七公主，眸子里，霍然间，绽放出夺目的神采，但在下一秒，又缓缓熄灭。因为她看见对方只是淡淡看了自己一眼，便选择离开了。

    她的眼里似有水光闪烁，可还未泪水落下，她的身体却突然僵住了，朦朦胧胧中，她看见一道身影走过来，温和的笑道:\"殿下，这还是臣第一次见你如此狼狈。\"

    七仙女睁大了美眸，愣愣的看着他。

    王恶伸出手指，向着对方轻轻一点，七仙女额间亮起一道淡淡金光，身体久违再次重获自由，不由往前踉跄了几步，险些没站稳。

    王恶本想去扶，可手伸到一半，便默默收了回去，沉声道:\"殿下，可否告诉臣，孙悟空如今在何处？\"

    七仙女娇躯一僵，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竟然是问那臭猴子，这就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心窝，让她心痛的差点无法呼吸。

    \"不知道。\"

    \"殿下，这定身咒看似不难，但要同时定住这么多仙，这蟠桃园除了孙悟空，还能有谁？还请殿下能如实相告。\"王恶眼神平淡。

    七仙女诡异般的陷入了沉默，复杂的看着王恶，转身就要离开，因为她看见的唯有一双审讯犯人的鹰眼，其中毫无半分柔情。

    \"殿下，你还不能走。\"王恶一把拽住对方。

    七仙女则是猛的转过身使劲一推，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推不动对方，顿时泪水滚落，梨花带雨:\"王恶，你好大的胆子。\"

    \"还请殿下如实相告。\"

    \"本公主不知。\"

    王恶默然不语，缓缓松手，随即拱手行礼后，扭头就走，他此来本是为验证一件事，天蓬所说的古棋座子，到底是不是孙悟空。

    如果这一切对方早已察觉，那玉帝动他的理由就很充足了，他转道来此，便是肯定那嫦娥八成是活不了了，如今孙悟空也不在，更加肯定了他的一些猜测。

    玉帝从一开始便是要借天蓬分散众仙圣注意力，因为这就是一场针对众仙的阴谋，他其实至始至终都不希望这蟠桃大会如期举行。

    所以天蓬才必须改头换面，他怕的根本不是众仙猜疑，而是担心此事将来有仙会顺着这条线查出端倪，也难怪天蓬让自己不要因为佐见与玉帝离心离德，想是他早已看的透彻。

    现在他终于明白，孙悟空的价值不该停留在西方这句话的含金量了，也突然理解，顶流仙神闭门不出的深层考虑，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那猴子怎会乖乖听话？

    毕竟孙悟空不是无脑之辈，这种明显有意让他闹事背锅的买卖，他若看穿压根不会去做。

    \"王恶。\"突然，背后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只见七仙女一边擦拭泪痕，楚楚可怜的看了一眼眼前男仙，不疾不徐的走了上来。

    王恶转过身，七仙女冷漠道:\"孙悟空去了何处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条思路。\"

    \"愿闻其详。\"

    随即七公主将几仙来蟠桃园的事详细说了出来，直到听完，王恶眉头已是紧皱了起来，他拱了拱手:\"七殿下，多谢了。\"

    孙悟空，若这便能引你上钩，那我王恶真是看错你了。

    看着王恶远去，七仙女紧紧盯着那道背影，双手握成拳头，咬着唇，叹息一声后，往桃林众姐妹处而去，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她得去帮自家姐妹解咒。

 第154章 身不由己

    离开蟠桃园，王恶的身形已落于通明殿不远之处，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庄严的宫殿，几次犹豫后，最终毅然转身去往了蟠桃大会主办场，瑶池仙境。

    只是接下来令王恶诧异的是，大会会场外，早有一道身影其实已经在等着他，甚至此仙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师父，萨守坚，萨天师。

    王恶略微皱眉，在对方那那善意、温和又略带调侃的目光中，低头走了过去。

    萨天师左右看了几眼，板起脸来，道：怎么？你还真想替那孙悟空出头不成？\"

    王恶彻底怔在那儿。

    先是皱眉不解，而后便是低头凝思，面色从苍白到不信，从不信又到不愿信，惊诧道:\"师父，莫非您老早就知道了？\"

    萨天师正色道:\"王恶，你要明白，不是所有的事，我们都能去追问真相的，天蓬是，孙悟空也是，你能做的不该是心中生出质疑，而是应该首先顾好自己。\"

    \"乐天知命者，遵循的当是自己内心的淡定与从容，师父宁可希望你艰难的活着，也不要试图去挑衅至圣权威，因为世间上就没有一条道路是重复的，也没有一个人的人生，是需要你去替其决定的。\"

    王恶低头道:\"所以师父今日来此，是特意来拦徒儿的吗？\"

    萨天师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有些欲言又止，几次犹豫后，还是缓声说道:\"为师并非是要拦你，而是有些话想与你言明，王恶，陪师父走走吧。\"

    \"是。\"王恶行礼答应一声，默默跟在萨天师身后，两仙沿着瑶池神道缓慢前行，一路无言，很快便来到了凌虚殿。

    此殿本是玉帝用作面见众臣之地，又名朝会殿，与灵霄宝殿、宝光殿等共同构成七十二重宝殿的核心层级，以一殿玉麒麟为主镇调令，象征至高无上的权威。

    与其三十三天宫，一宫主审吞金獬交相辉映，天庭布局和建筑，，像仙猿、白鹤、青鸾、彩凤，皆是要受二者宣诫。

    作为天庭举行重大朝会、议事的场所，这地方，除了玉帝等高层神只处理政务时可以踏入，其余时辰，则一直是闭殿状态。

    朦胧仙光下，大殿上空折射五彩斑斓之景，王恶却思绪萦绕，始终小心慢了半个身位。

    \"徒儿。\"

    \"弟子在。\"王恶收回发散的心神，赶忙应答。

    萨天师转过身，轻甩拂尘:\"是不是觉得为师，正有意将你带离那是非之地？\"

    王恶不置可否，但凡换个仙来，他都不会这般被动，可天宫唯有萨天师与自己有师徒情分，于情，对方授业恩情如山，于理，他尚得尊师重道，这一手安排，实打实让他无力反抗。

    王恶忙道:\"师父，孙悟空是徒儿接引上天，我之本意便是杜绝西方借他谋划，况且徒儿还曾答应过花果山一只老猴，力所能及下，要帮忙照拂对方一二，可现在……\"

    萨天师笑着打断道:\"圣人常言，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

    \"但合道之善，从来不是强加自己认为对的意志在别人身上，天蓬之事，你无非觉得是陛下专权独制，可你又可曾问过天蓬他愿不愿意接受？\"

    \"就如孙悟空，选择的权力，往往一直就在他们的手中，他们要做什么，是对是错，也从来不是你去说了算的，你觉得危险重重，所以才要去阻止，可却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们是否也如你这般，愿意轻易放手。\"

    王恶闻言也是一怔。

    萨天师继续道:\"每名仙，都有自己活着的准则，也有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齐天大圣听着是威风凛凛，可你能给孙悟空应有的神职傍身吗？虚职终归是虚职罢了。\"

    \"为师并非是要说教与你，而是有些问题，需要你自己心中要有杆秤，毕竟不是所有的仙都能随心随性，就算今日你能拦下孙悟空，可你又怎么保证花果山那些猴子不会受其牵累？\"

    王恶目光中满是震惊:\"师父，您这话是何意？\"

    萨天师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为师本以为你出自微末，以凡人之身修至混元一气，早已能辨别仙家事事论个跟脚是何缘故？可你今日此举，却证明你依旧还是那般意气用事。\"

    \"这常言道由己及人，说到底又有谁能切身做到感同身受，其实皆无外乎是在外部压力或者内部压力下苟活而已。”

    王恶面色凝重，萨天师虽然说的委婉，但却是让他振聋发聩，说白了，玉帝要驱使孙悟空，更像是上位者的一道指令，而底层仙却永远不会知道其中用的是何手段，哪怕这些手段对他们影响颇大，他们的矛头也会经由上位者运转发生思维偏差，故而一味的去讨伐始作俑者。

    却永远看不透，能被推到明面上的，本身便是想让他们能知能见之事，玉帝选孙悟空便是同样的道理，他自身跟脚薄弱，又是那山野修士，更非天庭根正苗红的正统仙神，哪怕因此惹出天大的祸事，玉帝其实也不用顾忌太多。

    相反，花果山反而会成为那猴子的掣肘，他能选的路，无非只留下了一条？

    萨天师将拂尘横在左臂上，闭目凝神，这些终归是得王恶自己去消化。

    \"师父，你们和陛下都太小看那猴子了，你们这样决定，只不过是一步步将孙悟空推到了天庭的对立面。\"

    王恶顿了顿，叹息一声:\"心者貌之根，审心而善恶自见，行者心之表，观行而祸福可知，师父，徒儿不敢说陛下是错的，但徒儿却不想孙悟空与那嫦娥一般，最终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话音刚落。

    轰

    忽听瑶池方向，数道火光冲天，王恶神识探查了过去，轻松看到了其内的场景，只见大会会场，早已一片狼藉之色，他神识散开，监察方圆万里，看到了其他几个大会场。

    顿时，面皮轻颤了起来。

    \"看来，孙悟空已经做出了抉择。\"萨天师眼里平淡如水。

    王恶却脸色严肃，沉默了下去。

    \"元帅。\"

    远处，宋子越的身影出现，他先是呼喊了一句，随即看见萨天师，赶忙行了一礼后，欲言又止。

    \"这里没有外人，直言便是。\"

    \"哦。\"宋子越心里松了口气，凝眉道:\"蟠桃园没了。\"

    王恶顿时变了面色，萨天师更是豁然扭头看向对方，但目中并未有太多慌乱。

    宋子越目中带着几分不安，犹豫一二，还是向前道了句:\"整个桃林的蟠桃悉数被毁，如今怕是陛下那边已经快知道了。\"

    王恶拳头紧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终猛然松开:

    \"知道了。\"

 第155章 历劫与清帐

    \"师父，您说的没错，每名仙都应该有自己的路要走，孙悟空之事，全因弟子私心杂念作祟，这才险些着了相。\"

    王恶叹了口气：以前弟子不明白，成了仙为何还要红尘渡劫，今日倒是有所明悟，混元金仙，天仙序列又当如何？心境若达不到圆满，神道始终很难齐全，或许，徒儿也是该到了应劫之日了。\"

    宋子越怔了下，一股悲怆扑面而来，随后道心狠狠地一揪，他明白，所谓仙人之劫，难逃天道运筹，非有在世之功，便有传道之德，否则很难再入仙途，王恶这一去，怕是数百年再难见面了。

    比起宋子越的复杂情绪，萨天师却无半分异样，开口道:\"为师一早便知，终有一日你心境必然会出现问题，因为你此一生仙道官途太过顺遂，有时候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会让仙不自觉感到骄傲自满，目空一切。\"

    \"你可还记得，这是第几次与陛下背道而驰了？\"

    王恶嘴角露出苦涩，摇头不语。

    萨天师甩了甩拂尘，扫在了王恶胳膊上:\"是不是有时候觉得自己能活到今日，是那所谓的还有价值？亦或者说命大使然？\"

    \"那今日为师便可以坦白告诉你，其实这些都不是，你那些小心思，陛下又何尝不明白，可他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容忍你，为你大开方便之门，这难道本身不是一种仁慈？\"

    王恶露出少许温和笑意，缓缓点头，这让他没办法反驳，毕竟玉帝的确待他不薄，随即王恶苦笑道:\"师父教训的是，是徒儿有负陛下。\"

    \"罢了，既然如今你已看透此中关键，那这份离宫印玺，也是时候交给你了。\"萨天师打开袖口，拿出一份龙纹飞腾的圣旨，笑道:\"为师来前，陛下特意交代为师，若你还是打算一意孤行，那这份圣旨便直接作罢，但倘若你王恶还懂的尊卑，遵循圣意，那这通明殿四大灵官的提议，便随了你的意便是。\"

    \"不过，自由期限最多一百年，期限一到，你若敢不应召回来，那就别怪陛下不顾君臣之谊了。\"

    王恶一愣，目光渐渐变得黯淡，他在意的并非是这百年期限，而是心底正不断反思，反思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心态出现的微妙变化，他定声道:\"师父，有什么话还请直言吧，陛下既然特意给了这份圣旨，想必徒儿便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吧？\"

    萨天师端着拂尘，在旁纳闷地问：\"何出此言？\"

    王恶耸耸肩，言道：\"陛下让您老前来，而非四大天师中任何一位，便说明此事陛下依旧还是顾及您老情面的，如今更是由您老亲自给徒儿颁发圣旨，那便是有些事，陛下想必是不愿外人知晓吧？否则，以陛下之能，又何必用这龙纹压玺，天师亲临？\"

    萨天师闻言顿时笑眯了双眼，虽然无形中有被对方拍了个马屁的嫌疑，但听着还是很入耳的，不过既然对方注意到了龙纹压玺，那自己也该单刀直入便是。

    他抚了抚颚下白须，笑道:\"王恶，你该明白，如今虽然各部都面临着整改风波，但其中涉及各部的灰色地带依旧不少，尤其是众殿间的所做归纳，其实很多是对不上账的，这点你应该比为师清楚。\"

    王恶缓缓点头，仔细思索着其中之事，其实也的确如萨天师所说，当初财神殿便可窥一二，连赵公明这财神爷，都很难把财神殿账本查缺补漏，可见天庭各处自然是漏洞百出。

    而且，师父既然没有避讳宋子越，那便说明此事很快会被搬上台面，或者说，玉帝的综合考虑其实不止孙悟空这第一层？

    王恶想了想，沉声问了一句:\"师父，陛下莫非是想将此事闹大？\"

    萨天师眯眼笑着，温声道:\"还记得孙悟空当年大闹地府，强销生死簿吗？\"

    \"其实从那日起，便已经注定了今日之事，若非东海龙王，阎罗王上天告御状，怕是孙悟空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萨天师看向侧旁的宋子越，后者连忙点头，他摇了摇头，气笑道:\"也罢，你听听也无妨。\"

    宋子越露出喜色，只听萨天师继续说:\"其实地府之事只能算个意外，但龙宫之事，实则是天庭的谋划，你以为那东海龙王为何一反常态上天告状，实则无非是要给那地府一个错觉，让他们觉得生死薄坏账可完全推在孙悟空身上，毕竟受害者又不止他一家对吧。\"

    王恶若有所思，很快就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也能说通当日东海一行，为何定海神针异动，也无任何海族巡查了，恐怕东海龙王从那时就有意在开始收缩海族精锐，营造孙悟空闹龙宫的所有部署。

    \"师父，东海直通水帘洞的那道暗河，其实就是海族挖掘出来的吧？\"

    \"没错，你以为当初陛下面见六丁六甲，四值功曹所为何事？\"萨天师沉吟几声，笑道：便是提前为今日作准备。\"

    \"只不过当日老君也去见了陛下，至于说了什么，却是不得而知，但也能猜想，定是为了那猴子。\"

    老君吗？他清楚记得当初东海之行，金鞭异动，他当时便怀疑过是玉帝想告诉自己什么？直到被定海神针排斥再到被孙悟空拔去，他才更加坚定，其实很多事，老君的确都有意无意的作了安排。

    至于道祖为何那时找上玉帝，他不清楚，但结合发生的所有事，也不难猜出或许很早之前，玉帝就已经察觉到这些？但碍于道祖身份，很多事他并没有特意去违背对方意志，所以才让东海不惜耗时耗力，打通花果山和东海的壁垒？

    看似是天庭为孙悟空行了个方便，让他能直到东海去寻称手兵器，可这里面实则是没有施加任何单方面意志的，一切都是孙悟空自愿去的？

    玉帝就像是在不违背初衷的情况下，有意让孙悟空自行去做了个选择？而这里面自始至终却一直都有道祖的身影，如此来看，那道祖与孙悟空的关系，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王恶突然突然想到了什么，满脸严肃地问：师父，那孙悟空所修，莫非是？\"

    他没有说完，可萨天师已然明白对方的意思，缓缓摇头后，淡然道:\"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你只要清楚，这一切奠定基础下，孙悟空都会是那个不二之选。\"

    \"徒儿明白了。\"王恶脸上露出笑容:\"所以不管西方将来准备干什么，都不得不顾及这层颜面。\"

    \"可你别忘了，孙悟空如今大闹蟠桃大会，于情于理，都得给众仙一个交代。\"

    萨天师眯眼一笑，道一句:\"若到时，天庭再出兵捉拿于他，猴子知晓其中原委，又会如何做？\"

    王恶挑了挑眉，心底其实也有些忐忑，毕竟说到底，所有的事，都有算计他的成分在，依那猴子快意恩仇的性子，八成冒着风险也得去找玉帝算账，他沉吟一声:\"倘若真到了那刻，徒儿就算倾尽全力，也会将孙悟空挡下来。\"

    \"不，你得不敌那猴子，至少必须显露败相。\"萨天师淡定提醒:\"只要那猴子见不到玉帝，事情便尚有转机，到时，陛下自有办法将孙悟空推给西方处理。\"

    \"这也是陛下能给那孙悟空的最后一条路。\"

    王恶点了点头，他明白，等尘埃落定，孙悟空肯定是没法在天庭呆的，到时所有的矛头都会转接到他身上，尤其是那些还幻想着吃蟠桃延年益寿，久占神位却毫无作为的地仙，必然对他怀恨在心。

    哪怕如个别天仙，也会想方设法寻他的不痛快，仙性使然，谁叫孙悟空动了他们利益呢。

    不过，相对的，很大一部分仙也会感谢那猴子，毕竟他可是替他们解决了燃眉之急，玉帝的默认毕竟是暗地里的，众仙能切身体会到的好处，却是孙悟空明里给的，这一明一暗间，功过皆在那猴子身上，与玉帝何干？

    很多底层仙或许难以认同，却再也无法挑天庭各部的不是，实则也是查无可查的地步了，只能被动进入新篇章。

    不过，众仙接下来要面对的却是造神宝鉴的强力冲刷，天庭也会在一批批新晋仙神的加入下，扩大内部压力，导致优胜劣汰的快速化，从而把腐朽的钉子，一颗颗拔出去。

    届时，达到优化精简天庭机构的目的，而在这段时间，这些存有劣迹的仙神，还是得拼命为了天庭运转劳心费力，毕竟好不容易才洗清了嫌疑，谁又会短时间内给自己寻不痛快？

    至少压干他们的最后一丝价值同时，得给造神腾出时间，各部抓仙是容易，但要维持住偌大个天庭体系，却是很难，这点李青天倒是看的很是透彻。

    王恶眼中闪过亮光，思索一二，轻声道:\"师父，徒儿这便回通明殿了。\"

    \"不看看那猴子去了何处？\"

    \"不了，他就算闯到道祖兜率宫，徒儿现在也不会觉得有任何奇怪。\"

    话落，萨天师明显微微一怔，这般距离下，王恶很清晰的能感受到对方那一丝诧异，他刚绽放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不确定的开口问道:\"真去了？\"

    \"咳，不重要，不重要。\"

 第156章 求个好处

    西方极乐世界，灵鹫山白玉阶梯之上，一老道身影缓缓浮现，抬头看向那八景环绕，九光宝盖的大雷音寺，嘴角勾勒出淡淡浅笑。

    陡然间，佛音妙奏，咏唱无量神章，宝花散落，涌喷真香，老道撇了撇嘴，遂踏出左脚，愣了下，好似发现有些不合适，即换成右脚猛力一踏，鲜花宝雨凝滞，他快速双手捧出龙旗鸾阁镶边的一道圣旨，朗声道:\"佛祖，贫道来此，可不是来看你佛法无边的，花里胡哨的东西，依贫道看，还是免了吧。\"

    说完，老道打了个道揖，直接迈步走上灵山，少顷，瑞蔼漫虹光，灵鹫山岭，五叶莲开，雷音宝刹，帘垂香枭，品莲台上，如来佛双手合掌，宝相端庄。

    左右金台空空如也，唯有阿难迦叶二尊者随侍，此刻那老道手捧圣旨，昂首挺胸，像是进了自己家门一般，自顾左右打量起古刹周围，让二者眼皮轻微颤抖。

    迦叶双手合十，走下高台，正欲开口，老道似有察觉，豁然扭头看向对方，开口道:\"贫道早听闻，西方法门入玄玄，今日一看的确名不虚传，这玄猿献果，麋鹿街花，青鸾舞，彩凤鸣，灵龟捧寿，仙鹤噙芝，倒还真是一览无余。\"

    迦叶警惕的审视着对方，只听老道话锋一转，伸出大拇指赞了一句:\"净土只园，寸土寸金，就连贫道这无数岁月，也不免多看两眼，实乃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佛祖不为所动，阿难迦叶脸色却是同时一垮，佛道之争，向来是因理念不同，故而才导致传道授业存有阻碍，直白点便是我的地盘我做主，像这样的嘴皮子争斗，无非也只是些不痛不痒的挖苦。

    老道也不理睬，向着如来伸出剑指，打个道揖:\"佛祖，贫道受陛下之命而来，时至今日，这有些事也到时候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

    \"长庚道友既亲自前来，那必是大天尊有所指示，何不直言？\"

    \"爽快。\"太白金星平静的凝视着佛祖，淡淡道：“贫道此来共计三件事，第一，是为孙悟空闹蟠桃大会之事，二则嘛，是将那猴子归还西方，三嘛，便是陛下有心宣佛祖去天庭一趟。\"

    佛祖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深邃的眸子，阿难抢先气愤道:\"天庭这十几年来，一直压着孙悟空不放，今日怎会这般好心？太白金星，你把我等西方仙圣当孩童糊弄吗？\"

    \"况且，孙悟空闹蟠桃大会，与我等何干？有本事，你天庭出手解决了便是。\"

    \"哦，有道理。\"太白金星啧啧两声，墨黑色的瞳孔中银光一闪而过，摊手道:\"本来贫道还想着那须菩提道友既然愿意诚心诚意在天庭做客，那想必诸圣也非那计较得失之辈，如今看来倒是不尽其然，也罢，那天庭也只能请须菩提道友，多留些时日了。\"

    毫无征兆，太白金星感觉有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且颇有敌意，他不动声色举起手中圣旨，笑道:\"诸位且安心，天庭向来讲理，此番只需佛门应召便是。\"

    \"唉。\"

    \"长庚道友，果真好手段，这三界之中，能无声无息将须菩提带走者，屈指可数，还请道友受累回去禀明大天尊，老衲即刻前去赴宴。\"

    \"有佛祖这番话，贫道自然放心，不过，孙悟空一事，还需请佛祖多多费心才是。\"

    佛祖笑而不语，良久，声音庄严道:\"予他佛界身份如何？\"

    太白金星眉头一皱，这可不能轻易答应，此事天庭做的已不磊落，倘若再被西方搪塞过去，就没法继续运作后面的事了，他摇头道:\"佛祖与贫道就别玩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术了，佛界身份向来有低有高，若佛祖到时随意给孙悟空安排个杂职，倒显得我天庭里外不是人了。\"

    \"那依道友呢。\"

    \"依贫道看，那孙悟空必须成就佛位。\"

    \"你放屁。\"阿难面色铁青，目中满是怒火，道心之中也难得起了怒意。

    \"哎，你这出家人，怎么口吐污言秽语？\"太白金星佯装露出惊讶之色，沉声道:\"这可是佛祖在问贫道意思，贫道直言不讳，怎得你还生气了？\"

    \"佛陀果位，本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想要去一个，你把佛位当什么，真当是大街上的白菜吗？\"迦叶适当附和。

    \"话可不能这样说，毕竟孙悟空有神职，齐天大圣这名头，怎得还要不来你西方一个佛陀果位，莫非尊者觉得这玉帝亲授神职比不得你西方？\"太白金星的嘴角，不着痕迹的撇了下:\"再说了，当年孙悟空怎么离开的花果山，大家都应该心知肚明，如今那猴子不负众望，你看你们又不乐意了。\"

    佛祖眉头一皱，赶忙示意二尊者止口，随即盯着太白金星，顿时想到了什么，颔首道:\"老衲明白了，这三件事，佛门定当竭尽全力。\"

    太白金星轻轻将圣旨送向莲台，打了道揖后，果断转身离开，待他远去，阿难再也忍不住，双手合十，诵了句佛号，问道:\"佛祖，天庭此举，怕是要借孙悟空插手佛门东渡之事。\"

    \"静神安心，其实当初与大天尊交底时，老衲便料到了今日，只是没想到他不惜将孙悟空推出来罢了，如今诸圣皆在天庭，老衲若不去，便是彻底落了下乘。\"

    如来心底一叹，已是大致猜出，玉帝本意怕是想让佛门收服那孙悟空，毕竟只要自己出了手，天庭便有更多的借题发挥空间，到时更能以此缘由制衡西方的发展，说到底，这名大天尊终归还是不信任自己。

    他所取平衡之道，不存于个人，当维持三界秩序不受其乱，太白金星刚柔并济，便是有意告诉他哪怕东渡佛法，也得在规则之内，孙悟空之事，便是有意看你取舍。

    \"你二者听真，甚真般若，遍观三界，根本性原，毕竟寂灭，此一去，有幸悟出个各生死始，那西方必然大兴，可若降伏妖猴，诸事莫识，也算是老衲一劫了。\"如来缓缓驾起莲台，无喜无悲道:\"试问禅关，参者无数，问的是芥纳须弥，却又如磨砖作镜，到头来还是求的那无上好处。\"

    \"阿难尊者，是也不是？\"

    说完，莲台缓缓升空遁去，与此同时，阿难的脸色却是彻底沉了下去，心里不觉有些后怕。

    \"阿难，你那些破事，佛祖看来并非不知，这贪嗔痴，你终是落在一个贪字之上。\"迦叶摇了摇头，扭头消失不见。

    \"哼，说的倒是好听，若真是不争不抢，无贪无垢，又何必去问个生死？如果能反抗，佛门大兴当一往无前，势不可挡，说到底，不还是受制于人吗？\"

    阿难冷笑一声，不就是求个好处吗？弄的谁不会一样。

 第157章 太乙雷声应化尊

    与此同时，凌霄宝殿内，一君一臣，坐于台阶之上，半日前，五营兵马已是全部出动，为的便是捉拿那扰乱蟠桃大会的始作俑者，孙悟空。

    甚至就连西方诸圣，各方仙神都跑去了助阵，弄的偌大个仙宫，倒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对于这些，王恶却是无法亲自参与，只能心底将此事暂且压下，少顷，只听玉帝幽幽开口道:\"是否觉得心里不痛快？\"

    \"陛下，与其说臣是不痛快，倒不如说臣心中有愧。\"王恶站起身行礼。

    \"是对那孙悟空有愧？\"

    \"不，是臣对陛下有愧。\"

    玉帝心神一动，闻言，淡淡点了点头，:\"有时候做仙就是这样的，都有自己的准则，都认为自己坚持的就一定是对的，哪怕是朕也很难做到让仙完全设身处地去附和自己的观点，所以畏惧才成了一剂上等的良药。\"

    \"不过比起这事，朕其实是想问你，等此事落定，可有想好去哪里了吗？\"

    王恶缓缓呼了口气，有些无奈的一笑:\"臣想去人间各地走上一趟，哪怕不在天庭，也想继续好好履行神职。\"

    \"你做事，朕向来放心。\"玉帝点点头，却是并未再多问什么，用手拍了拍身边台阶，示意王恶坐下，王恶连呼不敢，玉帝脸色一沉:\"让你坐便坐，今日又没仙神打扰，扭捏作甚？\"

    王恶心境瞬间安宁了许多，拘谨的坐在对方身边，他这还是第一次离这位陛下如此之近，不免内心有些忐忑。

    玉帝挥手取来三幅画像，端在手中仔细看着，目中划过少许无奈:\"朕本以为，第三仙你会谏推宋子越，但没想到会是马奉天。\"

    \"其实臣也没想到，思虑到最后，会是举谏他，论实力，宋子越与马奉天当在伯仲之间，可论沉稳，脑瓜灵光，宋子越明显要更胜一筹，可论细致入微，马奉天却是不遑多让。\"王恶笑道:\"所以臣在二仙之间，也是纠结了颇久，至于为何最后选了马奉天，其实这还得归功于宋子越的主动退出。\"

    \"哦？这宋子越竟会这般大度？\"玉帝露出不信之色。

    \"是啊，臣当时也不信，不过，直到对方说出那句【心若不系于物，世间便无牢笼】时，臣信了。\"

    \"他放肆，你也是。\"玉帝佯装恼怒，喝了一句:\"佛门就常把世间比作苦海，可你们却将天庭视作牢笼？\"

    \"可当初陛下却也常言自己身不由己，不是吗？\"王恶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您看，哪怕如陛下听到这话，都难免不能接受，若真让宋子越做了四大灵官之一，保不齐不出几日，他就该人头落地了。\"

    \"你少给朕来这一套，朕岂会因几句不满之言，大动干戈。\"玉帝摇了摇头，表情沉凝说:\"不过这样也好，若四大灵官都如你们一般，事事求个安稳，倒也的确乏味。\"

    王恶不由哑然。

    \"算了，此事朕会挑时辰提上日程。\"玉帝虎目轻轻眯了下:\"不过，有件事，朕还得问问你。\"

    话语声猛然一顿，玉帝双手依靠在后脑勺，往后缓缓躺下，继续道:\"说实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王恶闻言久久不能回神，低声道:\"不敢欺瞒陛下，其实当初臣偶然看见过一份关于华光大帝的文档，其中便是华光大帝大闹天庭后被真武大帝擒拿，可当时真武大帝却并没有将对方交于天庭。\"

    \"而温永青同样如此，若非陛下授意，这天宫谁又敢公然藐视圣威？\"

    \"可朕从没想过，让你主动去退这一步，你可知，就是这一步，朕已经没有下一步棋，可以再和道祖斡旋半寸？\"玉帝沉吟几声，摆手道:\"道祖要借你做那护法第一神，朕不能驳了对方颜面，而朕也从未想过，你会心甘情愿去做这事，你是不是觉得道祖比我这玉帝说话更管事？\"

    王恶一时有些无言以对，但还是扭头应答道:\"陛下，其实昨日臣仍旧不理解您的用意，可现在您我君臣不也尚坐在一起？臣不管是去做什么，那也还是天庭之仙，还是陛下臣子，况且臣愿意退这一步，也是希望通明殿不至于沦落到一家独大的漩涡之中，这样也更加利于陛下您去管理。\"

    \"怕死就怕死，说得倒挺好听。\"玉帝撑起身躯，沉思良久，而后哑然失笑道：算了，你什么样的仙，朕心里清楚就行，不过还是那句话，朕只会给你百年时间，望你好自为之。\"

    王恶站起身，含笑行礼，不管古今还是未来，他终归得去走上一走，至少这百年时光，他还得去弥补一件遗憾。

    玉帝摆了摆手，身上的龙纹碾袍轻轻晃动，不甚在意道:\"今日这些俗礼就免了吧，难得今日天宫如此清静，让朕也随心一些。\"

    \"对了，当初雷邢台行罚完毕，闻仲给了朕一份雷部整改措施的奏章，他提出希望你能以通明殿的身份入驻雷部，你怎么看？\"

    王恶目光中闪过错愕，他是知道闻仲有心借通明殿来压制雷部，应对整改风波，但他却是从未想过玉帝会直接问自己，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道:\"臣毕竟还背负雷部神将一职，于情于理都该避嫌才是，陛下何不从四大灵官其他几位中，另寻助力？\"

    \"避嫌？如今四大灵官还未落定，就算要从其他仙中挑选，论资历，论经验，朕还能挑谁？赵公明吗？\"玉帝幽幽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将心底的郁闷一扫而空，摇头道:\"论亲疏远近，二者可是渊源颇深，朕不想用，也不能用，你该明白才是。\"

    \"陛下，正因如此，才更要用了。\"王恶沉稳开口:\"臣认为，就是因为此二者关系匪浅，所以才更不敢私相授受，一旦财神爷入主雷部，到时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恐怕他避嫌都还来不及，又怎会去主动与闻部扯上关系。\"

    \"不错，既然赵公明都可以安排，朕看通明殿入主雷部也不是不可以嘛。\"玉帝赞叹一声，显然对王恶这番说辞早有预料。

    王恶一愣，玉帝笑道:\"你不用感到意外，既然是你提出的，那自然就得身先士卒，做个表率，况且，若只单派赵公明前去，难免会让闻仲觉得是朕的有意安排，由你去，实则也能打消他的一些顾虑。\"

    \"这也是闻仲主动提出的，你就当卖你老领导一个面子吧。\"

    \"臣遵命。\"王恶若有所思，也是想明白了其中考量，的确，如果直接派遣财神爷去，不仅显得突兀，而且还会让雷部众仙胡乱猜疑，与其这样，那还真不如通明殿果断介入。

    玉帝笑了笑，伸出手从空中抓来一份文诰，甩到了王恶怀里:\"这算是对你这次表现的的奖励，昨日之事，过去了便当他过去，朕不追究于你，但切记，朕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王恶双手怀抱住那份文诰，那双眸子透彻明亮，态度不免更加端正，赶忙躬身:\"是。\"

    \"那你看看吧。\"

    王恶点了点头，缓缓打开文诰。

    映入眼帘的便是敕令二字。

    一般用这二字的文诰，那便是必须，指上对下所发的强制性指示，这便可见玉帝对雷部的重视程度。

    \"太乙雷声应化尊？\"看见文诰中官职，王恶也不免露出了惊讶之色。

    只道是:

    敕令群神种，驰雷掣电行，青云披雨泽，禄享世太平，纠纠威风圣，昂昂霹雳神，世间何人唤吾名，太乙雷声应化尊。

 第158章 调杨二郎

    王恶轻轻合上文诰，又不由陷入了思索，官身越多，便代表着枷锁越重，玉帝这百年期限，实则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百年来，他大致也摸清了天庭官职的一些框架结构，无非就好比是一座叠罗汉般的高塔，一层压着一层，永远见不到顶端，你做个瓦片，必然经历风雨，做了塔身，却又要\"承上启下\"，最终背负的越多，压的其实就越重。

    故而间接导致底层仙开始谋事，中层仙开始谋人，上层仙走向谋局，不管是守着规矩做事，还是利用规矩做事，或是制定规矩驱使别人做事，往往处事者无非人心，谋局者终归人性，哪怕如仙家，同样也存在这种跨越阶级的苦恼。

    做不到人生如茶，官场似水，那这权力往往便成了一把双刃剑，既能披荆斩棘，也易割伤自己，当然了，若你有个武曲星一般的叔父，哪怕是块瓦片，那也是放在金碧辉煌之地，犹如那墨安平，官职虽不高，特权却同样不少。

    随着思路延伸，王恶的一双剑眉轻皱，星目中划过两缕金光，轻轻吸了口气，心中好似有着一颗小石子轻轻落下，瞬间溅起朵朵浪花。

    仙者从人从山，人来自丛林，或许回到丛林才能找到自己的本源，神职的局限性也不该只停留在仙界，需雨露均沾，心存善念，天必佑之。心怀恶意，天必惩之，因果昭昭，不容置疑，这才是善恶之道大成之象。

    看来从来不是道阻碍了我，而是我把道悟的太小，王恶满脸苦涩不由拽紧了手中文诰，这才是:

    玉皇天牌传旨意，凌霄殿前授官文，万法同宗本一体，无边妙法自来同，喜怒忧思今扫去，得玄得奇恰如无，三乘妙焱盛道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恍然间，王恶顿觉神清气朗，心情舒畅，只见他身后，一尊赤面髯须，身披金甲红袍，脚踏风火轮，左手执金印，右手举金鞭，额间生出第三只慧眼的法身开始缓缓浮现，睁眼瞬间两道金光扫射而出，随又渐渐平息湮灭，归于平静。

    玉帝捏着下颚，并无任何惊讶，悠然道:\"朕早该想到的，道祖那最后一步，最终只会应在朕这里，如今你跨出这最后一步，凝聚六应法身，也算是彻底稳固在混元一气太乙上方金仙了。\"

    \"陛下说的是，不过臣似乎还是感觉冥冥中依旧是差了一丝火候。\"王恶垂眸，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

    玉帝一怔，但反应也是神速，身影轻轻一闪，已是来到王恶身前，单手按在他肩膀之上，金光流转，随即眉头紧皱起来。

    而在王恶元神空间上空，随着玉帝仙力注入其中，将那片空间包裹，霞光通透间开始渐渐收敛，一幅玄黄太极图飞出，漂浮在元神正中。

    王恶不由一惊，玉帝则是轻笑了几声，目中流露出少许感慨，缓缓收回探查的右手，淡定的转身，表情越发复杂起来。

    \"陛下？\"

    \"无妨，王恶，看来你有个好母亲，朕虽不明道祖为何要遮掩你这部分记忆，但眼下来看，你之所以心境不足，怕是还有未尽之事，或许那猴子与你可互为成全。\"

    王恶叹道:\"陛下，其实臣一直有个疑问，臣斗胆问一句，三界内外，环宇未来，仙神是否皆有涉及？\"

    玉帝煞有其事地看了王恶一眼，双目突然化作了淡金色，瞳中闪过一道光亮。

    \"自然，凡有人族落脚之地，仙神自当无处不在。\"

    王恶道心轻震，他在玉帝眼中，看到了一幅一闪而逝的画面，画面中，乃是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之景，玉帝摇头轻笑:\"这便是你的故乡吧？\"

    \"嗯，应当是了。\"王恶目光坦坦荡荡:\"陛下有所不知，当初臣去花果山时，曾有幸听过多闻天王献唱，此中歌谣，便给臣似曾相识之感，如今得陛下解惑，臣倒是越发肯定了自己的一些猜想。\"

    玉帝背负双手，淡然道:\"你是想说，你入天宫，其实是道祖的安排？\"

    \"臣不敢。\"

    玉帝正色道:\"王恶，不管道祖用意如何？受利的终归是你，朕一开始用你，也绝不是道祖能左右的，朕不管你是从何处而来，可你要记住，入了天宫，就没有任何退路而言。\"

    \"罢了，不过朕也明白了，这百年期限，你便回去安心尽孝吧，待你母亲寿终正寝，你再归位便是。\"玉帝目中带着几分王恶看不透的光彩:\"不过，六应法身你得分散在四大部洲各地，如此，朕才好给道祖一个交代。\"

    \"臣明白。\"王恶躬身行礼，玉帝也不解释，缓缓走回高台宝座坐下。

    就在此时，传唤官的身影匆匆进殿，低头噗通一声跪在了大殿之中，快速汇报道:\"陛下，大事不好了，那孙悟空连战诸天神将，愈战愈勇，此刻众仙依然未能拿下对方，如今西方诸圣，各洞地仙已传出流言蜚语，言我天庭不过逢场作戏，实则有意做秀……\"

    传唤官话语顿了顿，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他看见玉帝脸色已然沉了下去。

    \"既是怀疑天庭，那西方诸圣可有出手？\"玉帝视线落在传唤官身上，对方脸色一僵、整个身躯差点埋到了地面上。

    \"无非是看戏不嫌事大罢了，既然有仙想借机看天庭笑话，你便去告诉他们，能者居之，若有仙能拿下孙悟空，朕不介意厚赐于他，若是乱嚼舌根毫无作为，天庭也绝不会放过此等长舌之辈。\"

    传唤官连忙点头，有些欲言又止，良久，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那观音尊者提议，望陛下能调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前来收服妖猴，以正天庭威仪。\"

    王恶一愣，玉帝同样如此，两者皆非蠢笨之仙，这观音自己不出手，却有意让二郎神来充当天庭门面，这众仙谁不知道当年云华仙子之事，本就让杨二郎心存芥蒂，如今天庭若当真搬出杨二郎，这让玉帝情何以堪？

    到时众仙又会如何想，这不就是相当于间接让玉帝承认自己当年做错了吗？如今为了缝合二者关系，特意给自己大外甥表现的机会？

    终归是人言可畏，王恶摇了摇头，观音这提议不可谓不直白，可对方一口一个以正天庭威仪，玉帝若不拿出有效措施，反而让对方觉得天庭无仙了。

    \"好啊，朕这便给你圣旨，去调二郎前去便是，不过，切记要让二郎给朕活捉。\"玉帝冷笑一声，自己这大外甥总喜欢给朕唱反调，朕让他活捉，他想必定会竭尽全力，反正不会随了朕心意就是了。

    \"是。\"少顷，传唤官领了圣旨退去，王恶始终是一言不发，观音想借杨二郎发酵舆论，玉帝却顺着对方坚持让其出战，这又何尝不是宣导自己的主权地位。

    这是赤裸裸告诉那些心思活跃的仙家，朕岂会怕你们乱嚼舌根，哪怕如桀骜不驯的二郎神，只要天庭有需要，朕又何惧调他？

    \"王恶，看来，这观音尊者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陛下，观音提议杨二郎出战，本身就是在试探陛下态度，若陛下不答应，那杨二郎便有拉拢的价值，如今二郎神应调，也算是绝了他们某些想法。\"

    \"哼，把主意都打到朕这里来了。\"玉帝冷哼一声，声音不免冷了一些:\"二郎这孩子倔是倔了点，但做事向来沉稳，纵使朕不应允，怕是西方也难撬动他分毫，朕怕的是，有仙借云华扰他道心，导致行将踏错，到时朕只会更加难做。\"

    \"与其这样，还不如顺了那观音提议，只是朕希望二郎不会因旧恨，到时未尽全力，真就有口也说不清了。\"

    王恶斟酌一下，笑道:\"那陛下何不将此事是观音授意，告诉真君？以真君之智，自然看的透彻，纵使他万般不愿，恐怕也不会选在此刻与陛下做出违心之举，毕竟，观音尊者此举，实则有揭对方伤疤的嫌疑。\"

    玉帝眼睛一亮，嘴角不由上扬了一些，他哪里不明白王恶是想干什么，观音不外乎是觉得当年云华仙子通凡，是陈年往事了，哪怕杨二郎再不痛快，不也还是在天庭任职，所以才觉得借此事可以让天庭无法自圆其说，但殊不知，二郎神可从未放下过此事。

    否则，他怎会任由那哮天犬在天庭胡作非为，西方此举无非是想让天庭众仙胡乱猜疑，从而分散凝聚力，从外部解放己方压力，这也能看出，玉帝是真的将对方逼到了死胡同，哪怕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们都不会轻言放弃。

    佛祖想必已经动身了吧……玉帝默不作声，不过心里涌起一股难得的惬喜悸动，对方越是想让天庭难堪，便越证明，朕的决定有多明智。

    这功德你西方终是占不了大头。

 第159章 二郎小圣降大圣【一】

    花果山上空，激昂的擂鼓声此起彼伏，天空深处，一束束银白色光柱直直劈落！

    不过，任高昂喧嚣声相融，可众天将依旧显得有些士气低迷，今日的阵容不可谓不强大，抛却原先的二十八星宿，九耀星君，四大天王，哪吒三太子，巨灵神，外有十二元辰，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 ，五岳四渎……

    天兵数量更达十万之众，战力虽参差不齐，但换做旁仙，哪怕一仙一口唾沫，也该拿下了不是？

    可这猴子就好似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一般，败尽众神，如今车轮战下，十二元辰也不得不与那孙悟空施行缠斗策略，但明眼仙谁看不出来，这也无非是拖延时间罢了，若真要拿下对方，不过是天方夜谭。

    众仙看着下方节节败退，被孙悟空追的东躲西藏的十二元辰，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他们等下不会真变成流星了吧？\"

    \"这可说不准，听说这猴子不仅祸害了蟠桃，饮了独家酿造的仙酒，更是连老君的仙丹也没放过，怕是此刻境界已是不能以常理揣测。\"

    \"唉，那倒是可惜了，想不到偌大个天庭，对付这等散修，也这般捉襟见肘，实在有愧天下众仙正统。\"

    \"嘘，你不要命了。\"有散仙急忙作噤声状，这孙悟空可不比他们，别人那是有真本事的，可以狂妄，可自己等仙何德何能，与天庭扳手腕？

    面对众仙窃窃私语，李靖倒显得很是镇定，毕竟他这也不是第一次领教孙悟空神威了，只是听见这些丧气话，不免也有些怒意，若非场合不对，他非得给他们安个祸乱军心的罪名不可。

    遂抬起头，只见哪吒依旧一副漠不关心之状，他无奈闭目苦笑了声:\"看来，真如你所说，陛下的确有意编排了这猴子。\"

    \"当初战败，玉帝见都没见你，八成那时就在为今日作准备，可现在不同了，眼下这群西方秃驴盯得紧，若再败，你这天王可就真是当到头了。\"

    \"咳，不可胡说。\"李靖注视着下方战场，稍作思索，严肃道:\"此番斗战部门齐出，天庭明面上的战力算是彻底公之于众，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莫非还要我亲自下场不成？\"

    \"切。\"

    哪吒不屑的瞥了一眼李靖，撇嘴道:\"就凭你？\"

    \"你能挨对方几棍？\"

    李靖面色潮红，明显有些尴尬之色，不过身居要职，脸皮自是磨练的非比寻常，片刻功夫，便已是恢复如初，沉声道:\"你不也打不过吗？\"

    \"是啊，所以李天王此刻还不撤兵，更待何时？\"

    \"你……\"李靖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现在其实也是骑虎难下，索性选择不再说话。

    哪吒目光锐利，说到底李靖废物是废物了一点，但现在好歹也是五营统帅，玉帝要捉拿孙悟空，明眼仙怕是都已经看出来，光凭这些仙，怕是很难办到的，他不信玉帝会没有其他安排。

    \"阿弥陀佛。\"宝生佛诵了句佛号，看了眼观音，观音微微颔首，缓缓挪步到李靖身前，打了个佛礼，李靖赶忙回礼，内心不免警惕了起来。

    \"李天王，妖猴力强，可需我佛门助力？\"

    哪吒眼中寒光一闪而过，众仙神顿时停下私语，李靖佯装不解道:\"莫非菩萨也觉得，天庭拿不下妖猴不成？\"

    \"不，贫僧绝无此意，只是为求个群策群力罢了。\"

    \"群在何方，事后功又落于何处？\"李靖笑道:\"菩萨安心便是，我天庭向来不愿意假手于人，论仙员调配，西方怕也不见得就比天庭强吧？\"

    观音眉头一挑，却一时半会不敢往下接了，毕竟西方可没有打算与天庭比仙员配置？

    \"那李天王随意，若到时辱了天庭威严，怕是大天尊那边你也不好交代吧？\"

    李靖露出几分笑意，哪吒扭过头，淡淡道:\"菩萨，那你不妨看看那是何仙来了？\"

    观音豁然转过身，只见东南方向，一位面白无须的英俊少年，手持三尖两刃长枪，背负金弓银弹，此乃宝雕弓，凤翎箭，而在他身后，有六道矫健身影，分别是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梅山六兄弟是也。

    这来者自是那劈桃山救母，弹射二天凤的二郎显圣真君了，杨二郎驾鹰牵犬，搭弩张弓纵狂风，霎时过了东洋大海，径直花果山。

    众仙愕然，西方诸圣顿时若有所思，观音则是呆滞了片刻，哪吒驾起风火轮飞身上前，朗声道:\"杨二哥，我就知道那玉帝必然会请你出山。\"

    \"他请不请我不重要，主要本君不希望被有些仙看扁了罢了。\"杨二郎止住身形，拍了拍哪吒肩膀:\"哪吒，你帮我盯着这些家伙，谁敢乱中求取，擅自出手乱了公平，本君事后，自要找他掰扯掰扯。\"

    说完，他有意无意的看了眼观音，随即转身而下，梅山六兄弟紧随而去，早已精疲力尽的十二元辰见总算有仙来接力，险些落下感动的泪水，只是当他们看清来仙时，还未作出任何回应，便听见一句:\"滚。\"

    十二元辰面色凝重的化成数道流光，脱离战场，却是敢怒不敢言，孙悟空持棒而立，却也没去追赶，只是满脸笑嘻嘻:\"何方小将，也敢到此挑战？\"

    二郎神身形立于半空，负手提起兵刃放于身后，不急不缓道:\"早听闻齐天大圣之名，可你不过一山野猢狲，怎也配得起此等名号？\"

    \"二爷，仙多眼杂，言多必失，当速战速决。\"

    杨二郎对着直健摆了摆手，直视孙悟空道:\"本君今蒙圣命，特到此擒你这反天宫的妖猴，你可还有话说？\"

    众仙圣皆露惊疑，不是说杨二郎从不受玉帝管辖吗？这似乎有些言不符实啊？他说的可是今蒙圣命？

    孙悟空咧嘴笑着，不动神色的看了眼天边众仙圣，突然有些明白了什么，但嘴上却是不留情道:\"原想是何仙，却不料想竟是那玉帝大外甥，俺老孙记得当年玉帝妹子思凡下界，配合杨君生一男子，曾使斧劈桃山的，可是你？\"

    \"若是，俺老孙可就要高低骂你两句了，那玉帝老儿不干人事，你不去与他见个高低，怎还甘心沦落鹰犬？\"

    \"孙悟空，休逞口舌之利，你我手底见真章便是。\"说完，杨二郎转头看向六圣:\"都不许出手，大丈夫当光明磊落，最忌以多欺寡，就算败了，也不会落仙闲话。\"

    \"可是，陛下那边……\"

    二郎神眼神一寒，众圣齐齐闭口，只听他冷漠开口:\"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自己是听调而来，何须奉承那玉帝？\"

    六圣苦涩，最差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第160章 二郎小圣降大圣【二】

    \"孙悟空，上来一战。\"杨二郎陡然拔高升空，孙悟空战意昂然，遂驾起跟斗，直上青云。

    两仙皆是力破万钧，以不可阻挡、无法躲避之势，撞击在一起，神力激荡下，天空云彩瞬间被绞散。

    但在下一刻，云层里，一道清光绽破而出，继而成千上万道光束冲破天际，清气和金光杂糅纠缠，如同发生连锁反应，高空产生连续不断的爆炸。

    爆炸声层层叠叠，震的地面不停晃动，神力冲击下，每一道兵器碰撞声都会掀起恐怖的风暴，把地表的树木山石卷上天空。

    众仙愕然，仙光绽放，纷纷出手隔绝余波，花果山之地，严阵以待的各路群妖，愤怒的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此刻，各路妖王看着空中那恐怖的气机，难免心思各异起来，隐隐开始有了退却之意，他们深知那猴王虽强，可天庭终归也不是软柿子，若他战败，诸妖结局也可想而知。

    自己似乎并没有哪怕半分可以死心塌地为那猴子卖命的情谊夹杂其中，若说有，那也不过是酒肉朋友罢了。

    一念此，自然有妖王想打退堂鼓了。

    \"诸位，悟空手段超然，尚可自保，可若我们一旦与天兵交手，难道各位也有那般神通不成？\"

    这是一位狮头人身的妖族，他自认为自己这点妖兵根本无法与天兵硬碰硬，若两仙战出个结果，到时才真的是退无可退了。

    \"胡说八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唇亡齿寒之理，莫非诸位不识？\"一头蛟龙闻言，马上反驳，要说害怕他当然也害怕，但倘若此刻真有妖选择退却，那士气必然一落千丈，况且一妖退，保不齐群妖皆会避退，那才是真成了一而衰，再而竭，活生生变成了天庭的活靶子？

    \"呵，老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那猴子交情不浅，你要带着你手下去赴死，我不拦着你，可你蛊惑妖心，想带着大家陪你一起死，就有些不仗义了吧？\"

    \"未战先怯，贪生怕死，七十二路妖府岂会出你这种货色，各位兄弟，如今天兵黑云聚顶，逃无可逃，若我们再起内讧，便是分兵作战，到时可还有生路？\"蛟魔懒得去看狮魔，转过头，朗声道:\"如今战尚有生的希望，散则必死，你们自己选吧。\"

    \"老蛟，话也不是这样说的，毕竟我们也没实际性动手，若临阵倒戈，选择投降，想必天庭也不会为难我们的。\"有妖王摇了摇头，依旧坚持己见。

    毕竟天庭随便派个仙，就把那猴子牵制住了，若再来一个，自己这些妖，又有几人能有一击之力？

    识时务者为俊杰，亘古不变之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是人族奉承风骨，可我们是妖啊，本就在夹缝中求生存，能简单求活，又何必上赶着去死？

    \"牛大哥，兄弟向来服你，如今就看你一句话了，退还是战，你给个响话。\"蛟魔见众妖心气将散，赶忙扭头望向前方始终一言不发的一头牛魔，牛魔穿着乌金靓丽的战甲，目光微微眯起，看向那天边排列有序的天兵天将，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言，这才缓缓转过身，露出复杂神色:\"弟兄们说的都有道理，战是战不过的，不过，各位何不想想，为何这些天兵不趁此机会一举压下，若此刻出手，这花果山岂是一合之众？\"

    \"牛大哥，你的意思是？\"

    \"怕是这天庭来此，本身便是为了悟空而来，想必不会另起刀兵，若我们此刻选择前去挑衅，才真的是祸福难料？\"

    狮魔露出得意之色，瞥了眼一脸难以置信之色的蛟魔，露出谄媚之色，笑道:\"还是牛大哥明事理，我等本就修行不易，既然对方没有赶尽杀绝的打算，那自然便可以好商好量嘛，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

    牛魔露出笑意，可笑意中却是不觉间带上了一丝不屑之色，不过很快便被他轻描淡写的掩藏了下去，若把希望寄存在你们这群乌合之众身上，那自己今日才真的是要栽了。

    蛟魔手臂悍然垂下，他没想到今日共赴大义，还未战，便已呈败相，他有些后悔信了这群王八蛋两肋插刀的豪言壮语，天兵不动，那是猴子还未落败，若对方一旦落败被俘，那到时迎接自己的又何尝不是屠刀？

    把自己的信任毫无保留的放在敌人的仁慈之上，本身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不信牛魔看不出来，可现在他却想让大家放弃抵抗，束手就擒，他到底安的什么心，除了个别蠢蛋看不出来外，自己可是看的一目了然。

    蛟魔身旁，一只鹏魔心里一凛，眉头狠狠一跳，没有任何犹豫靠近了对方几步，现在谁都靠不住，他本能觉得蛟魔或许才是对的，可大家明显更倾向于牛魔之语，他也不敢跳出来触犯众怒，这个情形，若自己真成了众矢之的，可一点不亚于被天兵大卸八块。

    \"好了，既然已经决定了，少数服从多数，若有不合拍子的，可别怪俺不讲情面。\"狮魔说完，眼神陡然冰冷了几分，望向蛟魔与那鹏魔，冷笑道:\"老蛟，你不会让兄弟难做的对吧？\"

    蛟魔咬了咬牙，正欲说话，一只赤目长尾，似猕猴一般的妖王，却是提前呲了呲牙，随后发出一连串刺耳笑声:\"想我禺狨王，最喜遍访英豪，与花果山有幸结实孙悟空这等大妖，而后与尔等结拜为兄弟，如今未行大义，便各自先有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预兆，也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说这结拜之情，也不过是滴水之缘，逢场作戏？\"

    \"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要逃命的速速逃命去吧，今日，我倒要领教领教，这天兵有何了不起的，我这一生向来被天地所压，落地以来便被仙家，凡人诟病，躲躲藏藏一辈子，也是受够了，今日就和这些自诩不凡的仙家斗一斗，倒也不算辱没了妖族之风。\"

    \"你，你这是找死？\"狮魔脸色一沉，没想到蛟魔没反对，这老猕猴却第一个跳出来和自己唱反调。

    禺狨王笑了笑，没有去看狮魔，转头看着身后那一群战战栗栗的下属，沉声道:\"这只是我的决定，你们要走，我绝不强留，可若是选择留下来，今日怕是难得一个圆满，你们可要想清楚？\"

    众猕猴叽叽喳喳商议起来，蛟魔与鹏魔对视一眼，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正此时，侧旁突显刀鸣声。

    一抹寒光比这刀鸣还要快上三分，径直斩向了禺狨王脖颈。

    禺狨王霍然转身，但来不及做任何应对，脖颈便被那把九环长刀砍中，头颅直接向后抛飞！

    头颅落地瞬间，鲜血喷洒而出，狮魔毫不留情将手中长刀快速插入对方心脏，接着猛的往下一划，彻底泯灭了对方妖丹，鬃毛飘起，它贪婪的舔了舔嘴角血渍，嘴角挂上了淡淡的冷笑。

    \"都说了，少数服从多数，为什么总有人不听呢？\"

    吼～

    那群猕猴发出一声声嘶吼，有几只猴子已然冲到对方身前，狮魔举起长刀，直接刺入三只猕猴上中下三丹田处，甚至，对方都没能发出半点惨叫声……

    蛟魔，鹏魔眼神一凝，众妖眼里露出惧意，弱肉强食，在妖界可是不变的真理，狮魔将刀抗在肩上，看向牛魔，好似变了一个人，低声道:\"牛大哥，闹事的，兄弟就先给你解决了，你不会介意吧？\"

    牛魔呵了一句，点了点头，无所谓的摊了摊手:\"生死有命，既然解决了，那便商议下撤退路线吧。\"

    \"好嘞，我没意见。\"

    \"老蛟，鹏王，你们也没意见吧？\"

    面对狮王的发问，蛟魔鹏魔不约而同看向地上的无头妖身，默然的相继点了点头。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便各自选好路线，带上各家兄弟，井然有序得撤退，若中途被发现，那也便各安天命，怨不得旁人，如何？\"牛魔开始规划起逃跑路线。

    众妖自是连连点头，殊不知，此处发生一切，早被照妖镜覆盖，尤其是发生群妖内讧，不由让李靖掂了掂手中宝塔，他可从未打算过要放跑这些妖物。

    \"有意思，李靖，那头狮子，你可别给放跑了。\"

    \"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161章 二郎小圣降大圣【三】

    九光宝苑之中，五炁玄都之上，紫微宸极，勾陈天宫，此刻，勾陈大帝双腿盘膝，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桌前玄光镜内的两尊法天象地，嘴角不自觉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这杨二郎久战成名，一身神通倒也不凡，可那猴子亦非凡俗，二者实乃棋逢对手，也不知大天尊这般安排，是真的要拿那猴子，还是有意要给对方造势，若非如此，为何不派遣大罗前去？

    勾陈大帝眼里神光绽开，不免觉得此想法未免太过认真了些。

    \"看来，大帝所思所虑，倒与贫道不谋而合。\"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笑声，勾陈大帝扭头看去，却见乾坤出现一道缓缓旋转的太极图，七宝芳骞林，九色莲花座，万真环拱内，百亿瑞光中，有名道人缓缓迈步而出。

    \"道兄，你不在你的东极妙严宫好生待着，怎有空来我这里了？\"

    勾陈大帝不由一笑，站起身来。

    道人却是轻笑几声，自顾自落座，言道:\"天宫乏味，偶尔也想着能出来走走，今日难得老友相逢，可你好似并不是很欢迎贫道？\"

    勾陈大帝摇了摇头，笑道:\"道兄说笑了，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话，还请直言吧。\"

    \"哈哈哈哈。\"

    道人抬起手打了个道揖，有些哭笑不得:\"你可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般快人快语，也罢，那不知紫薇可曾回来了？\"

    勾陈大帝抬起头，沉吟几声，自是在犹豫，片刻后，轻轻摇头道:\"不曾。\"

    话音落下，整个宫内气氛显得有些严肃起来。

    道人正色道:\"你又何必欺瞒，别人看不出，贫道莫非也眼拙不成？那紫薇星虽无异样，但却于前日有一瞬暗淡之景，这明显是魂体归位之兆，能让紫薇不惜以这般形态脱离肉身，莫非天地还有大劫？\"

    \"道兄，你也是大成之士，这是否有天地之劫，你早该一目了然才对，又何必这般故意试探？\"勾陈大帝笑容和善，但双方都有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未表现的太亲密。

    毕竟职责不同，无论是谁，都是不想看到二者建立起坚固的派系的，尤其像他们这种身居高位者，更是要避免其中因果。

    \"是大天尊的意思吧？\"

    勾陈大帝目中闪烁着亮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切自不必多说。

    道人那枯瘦的面容上满是触动，低头一叹:\"贫道早该想到的，如今天庭之事也快落下帷幕，接下来，着手应对的就该是那地府了，可地府向来与天宫机制不同，也唯有身份超然不同者，能镇压住他们。\"

    \"不过，大天尊与紫薇是何时接触的？\"

    \"道兄今日刨根问底，道心晃动，看来，已是为未来之事开始谋划，不过，还请放心，紫薇所做之事，定不会涉及佛道之争，相反，于道门反而有益。\"

    \"哦，怎么说？\"道人缓声道了句，显得莫名有些郑重。

    \"不知道兄可明当年地藏王入地府所发宏愿为何？\"勾陈大帝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印玺，放在道人面前。

    这印玺通体黝黑如墨，但略微感应，其内竟蕴含了一缕缕玄妙至简的气息，又有淡淡的威压。

    \"这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天庭可一直是记着，可佛门毕竟不是天庭体系，大天尊要整合地府，那必然得推出一个说得上话的仙，此举不仅是对地府仙要有威慑力，其实更重要的，还是得让那地藏王安分老实点。\"

    道人盯着印玺看了几眼，此官玺竟然蕴藏如此浓郁的杀伐之力……

    \"地府一直不愿划分地狱管理，无非是此事涉及各殿间的权柄分化，若紫薇以这天宫正统官职前去，便算不得以势压人，可地府却又不得不顾忌他的身份，况且地府划入天庭多年，一直施行的是天地各治之道，这种治理，难免会让地府与天庭管理上存在误差。\"

    \"地府仙员也会因此与天庭存有离心的风险，当初那猴子大闹地府，也只不过是替地府背了祸事，地府自认为以此能蒙混过关，其实也未免太过小瞧了这位大天尊的能耐了。\"

    \"原来如此，若非那孙悟空大闹地府有了个由头，紫薇虽统领酆都，却也还是无法长居地府处理内政，如今这样，倒是地府开了个口子，有意间反而成全了天庭，这酆都大帝之职也是名正言顺了。\"

    \"没错，那猴子强划生死簿是既定事实，账本虽平，可同样的也表现出地府仙员本身战力的薄弱，有紫薇坐镇，也算是天庭厚恩，为的便是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此种事故，地府就算再不愿意，他们也无法反驳，毕竟事实胜于雄辩嘛。\"

    \"可人间之事，又当如何应对？\"道人起了谈兴，也是开门见山起来。

    勾陈大帝拿起桌上印玺轻轻摩挲了下，叹道:\"道兄何不想想，为何这枚印玺还迟迟未落到紫薇手中？\"

    道人沉思一阵，豁然开朗，缓声道:\"身外化身。\"

    \"难怪，紫薇会以魂体短暂归位，想必便是回来安排此事吧？\"

    \"是啊，紫薇想将地府结构化整为零，重分十八层地狱，这很明显是去动地府集体利益，想必西方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趁机拉拢一部分各殿殿主，况且以真身前去，到时难免束手束脚，瞻前顾后，既如此，还不如以分身前去，特意打造两尊截然不同的神只。\"

    \"好手段，地府在明知对方身份的前提下，却又不得不区分对待，这哑巴亏倒是吃的一点没了脾气，怕是那地藏王也不敢当着面再生出其他别样心思。\"道人话语一顿，在袖中取出一只金色卷轴，放到桌面上:\"承蒙不吝相告，那贫道这边也不再藏着掖着了，此番西方东渡谋划，量劫生变，想必天道必会给予功德，这种情况下，天庭势是要分一杯羹的，所以，贫道座下那九头狮尚还有些造化，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勾陈大帝一怔，将卷轴慢慢打开，随之，目光有些复杂。

    \"道兄，别怪我说话难听，这西游量劫一旦起，因果必然缠身，你倒是无惧，可那九头狮或许就……\"

    对方话未说完，道人便镇定开口:\"无妨，当下北俱芦洲群妖离巢，贫道那狮儿若非蠢笨之辈，定会善加利用，到时轻易寻个劫灰，想必不是难事。\"

    勾陈大帝沉默了，他其实并不觉得这是绝情之举，毕竟北俱芦洲的事，或许本身便是某位仙神的谋划，为的还是用来挡劫一用，至于谁来用，重要吗？

    而且转念一想，这也是间接缩小了天庭管理北俱芦洲的压力，不管是财政还是仙员用度，都会大大减轻负担，毕竟妖族与人族向来不同，管理力度上的投入自然也是有高有低。

    这一环一扣，难免是早就安排好了，勾陈大帝笑了一声，整理了下思绪，开口道：道兄所为，滴水不漏，放心，群星定会为其保驾护航，提前预警，不过，此事还为时已早，眼下，还是坐等这杨二郎与孙悟空分出个胜负吧。\"

    \"贫道就不看了，此二者虽在伯仲之间，但胜负却往往不在二者手中，看与不看，意义不大。\"道人起身，打了个道揖，先是淡淡看了眼镜中分别撤去法身，接连施展变化之术缠斗的二仙，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勾陈大帝坐在原位，颔了颔首，直到对方彻底消失不见，才大手一挥，撤去玄光镜，的确，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第162章 二郎小圣降大圣【四】

    花果山上空，雨部众神卷起狂风骤雨，使得山间小路格外泥泞难行，山体之内，冻骨的山风穿透而过，更显阴冷，黄豆大小的雨水噼里啪啦作响，砸的四散而开的妖族脸庞火辣辣生疼，众多小妖很快就嘴唇铁青，浑身打颤起来。

    这还是李靖要求活捉的前提下，雨部众神才不得不手下留情，如非如此，估计只是这一会儿功夫的风吹雨淋，就足够让那些难褪横骨的小妖损去大半。

    东南山路上，狮魔冷冷的抬头看了眼云层中电闪雷鸣之景，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这些夹杂着神力降落的雨水，本身对他威胁不大，可自己手下的这些妖兵，却是显得越发吃力。

    狮魔被雨水淋透的睫毛半搭着，几乎要睁不开眼，他豁然转身，大声提醒道:\"跟不上的，都不要再去管了，当务之急，是优先保证自己能逃出去，至于其他的，老子现在管不着，可再这样拖延下去，我们一个也别想出去。\"

    狮妖队伍悚然，尤其是那些早已精疲力竭，全靠妖朋扶持的小妖，眼里顿时露出落寞之色，面对生死一线，此刻它们终将成为被抛弃的角色。

    其余抵抗力颇强的狮妖对视一眼，短暂犹豫后，几乎同时齐齐将身边的同伴推开，随着噗通的沉重声响接二连三散开，泥泞中唯留下一排排横七竖八的妖族身躯。

    妖群中一位尖下巴狮妖，下意识伸出拇指，摩挲着腰间一把精致短刀，眉头一挑，走向狮魔，俯身道:\"大王，这样逃法绝不是个头，就算今日侥幸逃脱，若那孙悟空侥幸得胜，保不齐也会找我们麻烦。\"

    \"依小的看，不如留下些替死鬼，一则可以将所有事推给那些天神，表明我们存有伤亡。二则嘛，也能表现出我们尽力了，是寡不敌众这才选择性撤退，三则，也可以制造些混乱，以这些妖的妖骨为媒，放把大火，既能抵御这些雨水，也能从而吸引到那猴子，只要他脱离战场，那些仙神注意力必将转移。\"

    \"放屁，若那猴子赶回来，知道是老子杀了那老猕猴，到时老子还走的了？\"狮魔猛的握住刀柄，脸色冷若冰霜，沉声道：你小子到底是帮老子还是想害老子？\"

    \"大王，你何不想想？那孙悟空与那些仙神早已是不死不休，就算花果山起火，他的第一怀疑目标也只会是那些仙神，况且，这妖骨火势一起，那些花果山猴兵必然起乱，到时仙兵也定然会前去镇压，到时我等趁乱逃生，生还机会才会更大。\"

    狮魔听得认真，眉眼渐渐舒展，这话就说得有嚼头了，他伸出手拍了拍对方脸颊，赞赏道:\"没看出来啊，你小子也是个坏种，不过，老子喜欢。\"

    那狮妖警惕的温和一笑，却是并未再多说。

    与此同时，西南方向，泉眼暗流之中，一条百丈黑蛟，身躯之上阵阵乌光溢彩，流转不息，竖瞳上下翻飞间谨慎的缓缓通过河道往海边潜行，它就像一张紧绷的弓，不断通过感知打量四周，寻找破局的蛛丝马迹。

    很快它便已通过暗流逼近海面，正当它松口气时，头顶，却陡然凭空出现一道光芒璀璨的水牢，以迅猛之势猛的照在它脑袋之上，它来不及多想，本能反应下瞬间选择脱离地底，狼狈的落在地面之上。

    炸裂声，怦然作响。

    余波将蛟龙身躯整个掀翻，它双手撑在地上，挣扎着起身，蛟躯迅速缩小，化为人身，抬头阴恻恻的盯着前面四仙。

    \"哟，有些造化啊，这都能躲过去？\"说话之仙头戴云冠，身着长裳，面相圆润，眼神深邃，佩戴花饰，右腿蹲踞于台上，左足垂下，整体造型兼具威武与灵动之美。

    蛟魔内心一颤，暗恨大意了，这水路八成早被天庭封锁，自己这很明显是羊入虎口，光那坐台的男子，它便深感有些吃力，更遑论对方还是四人？他嗓音嘶哑:\"四位仙人，小的本无意与天庭为敌，可否放小的一条生路？\"

    那男仙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轻笑道:\"那可不行，这海陆空三线封锁，可是上面下的死命令，放了你，我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嘛，生路是有的，只要你放弃抵抗，和我们走如何？\"

    \"况且，你虽是那水中蛟善于水技，可我们玩水也不见得就比你差，可以好好考虑下。\"

    蛟魔眼神呆滞，没有回应，摇摇晃晃站起身，笑容惨白，微微露出森严的牙齿:\"那倒不知四位是哪方仙神？\"

    \"哪方仙神与你何干？\"左首位一位由朱砂染就唇色，面皮呈蜡黄色的男子双手环胸，冷冷开口道。

    蛟魔明显感觉到一种充满审视的意味，凝视对方的时候，他有些难得的局促，分明没做任何坏事，却有些心虚。

    \"算了，蛟魔王，我等知你修行不易，本意也并无半分打杀你之心，可事关重大，涉入之妖皆需随我们返回天庭，若你真是清白，天庭自会还你自由之身。\"

    \"这点你大可放心，我等皆是二十八星宿之一，水德星君座下，我名参水猿孙祥，这旁边三位，分别是箕水豹杨真，壁水?方吉清，轸水蚓胡道元，皆为水部直属正神，协助水德星君管理水部事务，有些事还是可以给你保证的。\"

    坐台的杨真嗤之以鼻，却也没有接茬，瞥了眼那一脸纠结之色的蛟魔，活动了下手腕。

    蛟魔犹豫了一下，壮起胆子道:\"若小的作过恶，又会如何？\"

    孙祥笑道:\"你也是修行数百的大妖了，怎会问这般愚蠢问题？若你当真十恶不赦，你以为我们还会与你废话这么久？\"

    \"所谓行恶事，天在看，妖族所为之恶，你们又怎知天庭不明了？好了，废话不多说，如何选择，给个准话吧。\"

    蛟魔挑了一下眉头，表情随之刻板僵硬起来。有些神色复杂，但是很快就坦然笑道：“反抗是死，不反抗至少还有几率活，既然如此，好，我和你们走。\"

    四仙对视一眼，皆是露出笑容，与这种灵智大开的妖说话就是快捷方便，善于取舍，知懂进退，能兵不血刃解决，谁又愿意大费周章呢？

    看来，水路这边应该是最快解决的了吧，这首功看来也是非水部莫属了。

    少顷，战鼓声起，封锁其他逃生路线的仙神齐齐昂起头，尤其是封锁陆路的朱招，高震先是浮现茫然之色，随后即露出恍然。

    \"妈的，让杨真他们捡了个大便宜，话说那长虫什么情况，这就服软了？\"朱招不服气的骂了一句。

    \"八成是允了那老蛟什么好处，先别管他们了，这雨部风雨雷电可是照顾的我们，那头狮子，切不可让他跑了。\"

    \"废话，我不知道？\"朱招沉默片刻，眨眨眼，骤然脸色突变，豁然转身，只见东南方向，烟尘弥漫，火光冲天而起。

    风卷火势，雨似热油，不消片刻，大火便愈演愈烈，发出轰然声响。

    \"他奶奶的，这群畜牲。\"朱招袖袍一挥，身影转瞬即逝，高震二话不说，赶忙跟上。

    而在大火猛势下，很快，整座花果山便覆盖在浓浓黑烟之中，山中众猴好似受惊，像是拉起冲锋号角，一齐掩杀而出，与地面天兵战作一团。

    眼看局势失控，梅山六兄弟只能传号令，撒放草头神，纵着鹰犬，搭弩张弓。

    而与杨二郎战的正憨的孙悟空，见本营中猴子猴孙惊散，顿觉心慌，一棒避开三尖两刃枪，撤身便走。

    \"孙悟空。\"杨二郎自然也看见了花果山发生之事。

    \"滚。\"孙悟空脸色凝重，哪里顾的上对方，杨二郎飞身追赶，他豁然转头，举棒便打，二者架住刀兵，孙悟空杀意毕露:\"二郎小圣，常言道祸不及亲朋，俺老孙与你斗个生死，本身无怨，可你却不惜放火烧俺老孙花果山？\"

    \"孙悟空，切莫被宵小乱了心神，若此事当真是我所为，我又何必孤身与你一战？\"

    \"少巧言令色，欺俺老孙不懂调虎离山之计不成？\"孙悟空瞥了眼远处战场，停留在梅山兄弟身上片刻，猛然抬脚蹬住对方枪柄，借力划出数百米，摇身一变，变作个麻雀，振翅远去。

    杨二郎凤目轻眯，撇了青锋，卸下弹弓，化为苍鹰扑杀而出。

    你追我赶下，空中变化随心，忽而海鹤啼鸣，忽而鱼入冷泉，转瞬间又见鱼鹰捕食，眨眼又明青蛇入草，杨二郎遂化作仙鹤，伸开长嘴，刷的啄向青蛇，青蛇吓了一跳，变做花鸨，立于清水木汀正中。

    杨二郎现出原身，取过弹弓拽满，一弹子打个满怀，孙悟空趁机滑入悬崖，化作一座土地庙宇，张口做个庙门，牙齿化为门扇，双眼幻形门窗，徒留一尾，立于庙后，做个旗杆。

    弄的对方不由苦笑，少顷，一束青光垂落，映射在庙宇身上，杨二郎一愣，却是不见了那猴子真身。

    \"真君，那猴子使了个隐身法，往灌江口去了。\"云层中，照妖镜运转，李靖不由提醒了一句。

    \"多谢。\"

    杨二郎说完，径直往灌江口赶去。

 第163章 二郎小圣降大圣【五】

    灌江口，孙悟空按下云头，眼前牌坊、山门、钟楼、鼓楼、献殿、主殿，包含东西配殿及戏台那可谓是一目了然，饶是不可一世的孙大圣心中也不由腹诽，凭什么同是与那玉帝老儿寻不痛快，这二郎小圣却能时来运转，仿佛冥冥之中，便占据了得天独厚的气运？

    不过，此刻他也着实没那闲心再去作个细的比较，自己转移战地，本身便是要将战线拉长，那小圣就算再厉害，想必也不敢全力施为，否则这道场可就保不住了。

    孙悟空眼里露出淡淡冷色，将定海神针横在胸口，刹那之间，他的心思澄澈，人与心大定，一棍扫下，一道金线出现在天地之间。

    棍影垂落，主殿中迅速飞出几道身影，那是殿中点查香火，拜还三牲的鬼判，不过此刻，他们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更是泛起了惊惧。

    孙悟空眼眸一凝，他本意只是想毁了那杨二郎道场，拿点对方火烧花果山的利息，但却从未想过道场内还有其他仙神，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优柔寡断之辈，可滥杀无辜也绝不是他的本心。

    被风声扰动，猴子竟然犹豫了，不过他也是迅速反应了过来，收心凝神，五指猛然一握，金线炸散化作一根根离弦之箭，直直地撞在了山腰林中，整个林子都被撞的轻轻一颤……

    随后摇身一变，化作杨二郎，背起手，向前走了半步，又下意识挺胸昂首，目光淡定地扫过各处，便见一位顶着两只黑眼圈的矮个子鬼判踩着白云，手里捧着一本书卷慢悠悠的飘来，随后只见他露出礼貌的微笑，抱着书卷拱拱手:\"不知是二爷尊驾返回，我等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孙悟空愣了下，随后翻了个白眼，突然扭了下头，镇定道:\"少废话，爷爷渴了，还不好酒好菜伺候着？\"

    \"嗯？\"

    鬼判轻轻眨了下眼，目光颇为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爷爷，心底也有些纳闷，便问：“二爷，你向来是不在此处庙宇用膳的，怎么今日？\"

    \"爷乐意，难道不行？\"

    \"不敢。\"

    \"那还废话什么？\"孙悟空淡定的点了点头。

    鬼判一惊，却也顾不得上细去追究，赶忙迎着对方往庙宇中而去，就在此时，天边一道身影破风而来，看见那冒充自己的猴子，二话不说，举三尖两刃神锋，劈脸就砍。

    孙悟空身躯旋转一周，让过神锋，掣出金箍棒晃一晃，大笑道:\"俺的好大儿，你若再晚来一步，你这二郎显圣庙，可就要姓孙了。\"

    杨二郎沉默不语，唯有那鬼判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左右看了看，伸出两根手指，不确定的喃喃:\"九九七真害死个仙，怎么有两位爷爷？\"

    孙悟空在旁嘿嘿笑了声，一副看戏的模样。

    \"孙悟空，你我聊聊如何？\"杨二郎对那鬼判挥了挥手，转头正色道:\"我不得不承认，你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想必你也绝非是那种不顾一切冲动之辈，否则我这道场怕是早已一片狼藉。\"

    \"你是想与俺老孙和谈？\"孙悟空淡定地问了句，目中露出几分逼人的神光。

    \"不，现在你我和谈，只会加剧一些不可控之事，不过，或许我能给你一个选择。\"

    \"哦？就凭你？\"

    \"对，就凭我。\"杨二郎面露正色地答应一声，沉声道:\"现在众仙圣的目光全在你我身上，不管你是胜是败，你那些猴子猴孙都难逃一劫，不过，若是你我合作，演一出戏给那些仙神观看，或许我便有办法保全你那些同类。\"

    \"你在威胁俺老孙？\"孙悟空眯眼笑着，冷声道:\"况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俺老孙又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那把火。\"

    杨二郎嘴角勾勒出一缕微笑，目中带着少许不以为然:\"其实你也看出来了，那把火起的蹊跷，否则你不会舍近求远特意将战线延长，因为你知道，背后其实是有人想让你与天庭死磕到底，对吧？\"

    \"二郎小圣，俺老孙虽然不信是你所为，但俺老孙也从未说过你那舅舅不会这般做？\"

    \"玉帝吗？那这我可没办法给你保证。\"杨二郎拈刀轻笑，犹自镇定自若，显然这种猜测在他心中也是占比极大，毕竟，论虚伪，没谁是那位的对手。

    可不知为何，现下他却不愿意相信是对方所为，因为完全没必要，若玉帝真要赶尽杀绝，又何必调自己前来，直接天火焚山不更加稳妥快当？

    \"孙悟空，比起玉帝，你那些妖族朋友可值得信任？\"

    \"此话何意？\"

    \"你是妖中仙，想必应该更明白一些事，不管是妖，仙，或者还是人，有多少是能同富贵，不能同患难的，你可作过计较？\"

    \"或许你觉得将后背留给你觉得值得信任的妖朋好友，是明智之举，但依我看来，却是愚昧至极，毕竟朋友二字向来是很脆弱的东西，因为像你这样的强者，身边注定不会缺少朋友，可你一旦失势，你觉得他们会如何做？\"

    \"你先别急着反驳，就光那把大火的起因，或许换做谁都会把矛头指向天庭，因为两兵交战，向来是以胜为先，何谈用的哪种手段，可当时你也看见了，风雨雷电正施法阻挠所有出路，若当真是天庭所为，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杨二郎淡然道:\"当时那种情况，这把大火最大的得利者，可并非是天庭，而是你那些妖族朋友，不是吗？\"

    孙悟空眼神变幻，这次倒是谨慎了许多，并未继续分辩。

    \"孙悟空，花果山内部不团结便注定你此战只有输的份，若你还冥顽不灵，你那些猴子猴孙，可就真要被天庭一网打尽了。\"

    \"至少，由我捉拿你上天，还可以讲个对事不对人的由头，可若换成旁人，这份功劳，不知还有多少仙眼巴巴看着，尤其是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西方仙佛，恐怕巴不得以你做投名状，缓和与天庭的关系。\"

    \"虽然我也讨厌玉帝，但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他，至少，他可是给了你选择的权力不是吗？\"

    \"选择？\"孙悟空不以为然，目中凶光绽放:\"那玉帝老儿一而再再而三欺瞒于俺老孙，步步为营引导俺老孙先是大闹御马监，随后又以蟠桃大会名义，将俺老孙排挤在外，实则呢，便是想借机阻挠大会正常筹办。\"

    \"你可知，当初俺骗那赤脚大仙去通明殿是为何？\"

    孙悟空暗中观察了下杨二郎的面色，心底略微抽搐，摇摇头道:\"因为俺老孙得给自己找个罪名背上，所以当时必须得以玉帝名义扬言那蟠桃大会换了举办地点，等俺老孙欺君之罪坐实，再以扰乱蟠桃大会为由，才能给有些家伙制造更多发泄的空间，因为只有这样，玉帝老儿才能名正言顺将所有事推到俺老孙身上，俺老孙才能真正保住花果山那些猴子猴孙。\"

    \"二郎小圣，如果又当又立，便是天庭给的选择，那这选择，未免也太过恶心俺老孙了。\"

    杨二郎双目笼罩白光，嘴边的微笑带着少许勉强，为了平衡地仙的反弹，也的确需要一个能背起整件祸事的不二之选，孙悟空有怨气，实乃人之常情，他不能说对方是错的，可在这片天地间，又有谁是完全独立自由的？

    天道无情，上位者一言独断，性情寡淡，自己当年也曾如对方这般认为逆天而行，便能人定胜天，可结果呢？也如石落大海，唯有一朵浪花。

    打破平衡的前提，往往是要具备绝对的力量，可这种力量，却早已被那些顶级仙神握在了手里，他们能做的，只能在规则内先去安稳的活着，再试图尝试着跳出规则。

    可这些，自己明白了，可猴子不一定能明白，杨二郎目中流露出几分思索、少许决然，但随之，就恢复成了此前的清明。

    \"不管如何，看来你是不会与我配合了，也罢，那也只能继续一战了。\"

    风有徐徐，尚有劲疾，云有舒卷，何谈骤急，孙悟空深知自己不能退，至少现在还不能退，自己要守护的东西，也必须握在自己手上。

    \"汪。\"

    远处，梅山六圣与哮天犬驾云而来，很快便围绕在杨二郎身旁，孙悟空不由一提心，不过，倒也无任何惧意。

    只道是:

    当年卵化学为人，立志修行果道真，万劫无疑居胜境，一朝有变散精神，堪笑王候宁有种，争做齐天应自强，诸天仙神当让我，棒下英豪亦非常，任你世上无双将，打遍三界又何妨？

 第164章 二郎小圣降大圣【六】

    \"来吧，今日，是看你们众仙神厉害，还是俺老孙更胜一筹。\"

    孙悟空的声音变得无比浑厚。

    杨二郎刚要说什么，却见孙悟空背后显出真身虚影，身周神光涌动。

    嘶吼声震耳欲聋，天地骤然变得黯淡！

    那真身法相仰天长啸，轻轻晃动，一股浩瀚晦涩、繁复至简的气韵，将还在犹豫的众仙，猛然卷入其中。

    只是一瞬，孙悟空的境界便节节攀升至混元一气太乙金仙大圆满，只听他朗声道:\"二郎小圣，你们一起来吧，是胜是败，俺老孙自己说了算。\"

    突然，孙悟空一步迈出，定海神针有微微光亮涌动，随后金光遍野，杨二郎长发飘舞、衣袍咧咧，沉声向梅山六兄弟道:\"无需再留手，否则今日你们难得始终。\"

    说完，提神锋直扑孙悟空，金蓝两道光束空中激烈碰撞，六圣对视一眼，分别从各方位加入战场，孙悟空手中神针若骤雨般砸落。

    先是一棒荡开杨二郎兵刃，随即金箍棒分化万千，猛然往西面扑了上来，它根本不顾周围神力封锁爆发，直接摁住那郭申，左手高举，定海神针铁再次被他握住，朝着对方掷去……

    他前一瞬还是在百步之外，迈出一步，已出现在了另一边，天地间，风在呜咽，嘶鸣声此起彼伏。

    其中又以刀鸣撞击在金属上的声音尤为刺耳，孙悟空缓缓转身，看向那把劈在自己肉身上的长刀，嘴角裂开一道弧度，一把按在对方头颅之上，浑身燃烧的微弱火焰熄灭，一道神力光束好比冲击波，转瞬即逝。

    那康张姚李四太尉双腿弯曲，浑身轻颤，满是错愕地看着孙悟空，只是一瞬，便见四仙低头喷了口血，浑身出现微弱毫光。

    细微的破碎声接连从几仙体内传出，几乎同时，他们便如断线的风筝，坠向地面，杨二郎天眼横扫，将漫天棍影求真归源，本遮天蔽日、直径超过数千里的棍影竟转眼崩碎，消于无形。

    \"哮天犬，与我一起捉拿妖猴。\"杨二郎突然爆发出一缕缕神力波动，赶忙接引梅山兄弟，哮天犬眼中则是露出凶色，不由分说扑向孙悟空。

    战场越拉越长，很快双方便再次进入东海上空，如影随形的仙神大军浮现，李靖眼看战势胶灼，更是不由拽紧了手中宝塔。

    \"李靖，我这还是第一次见杨二哥如此全力以赴，怕是此战不比当年我们所参加的任何一场战役激烈了。\"

    李靖无奈一笑，摇了摇头:\"不一样，两军对垒，尚可乱中求取，可主将争锋，却是不死不休，孙悟空和真君现在皆是在全力施为，况且己方外有那梅山六兄弟为辅，哮天犬在旁干扰，哪怕胜了，又有何比较的意义？\"

    哪吒一直注视着下方的情形，淡然道:\"也是，这千百年来，得道仙人不少，但能修到孙猴子这境界的却是寥寥无几，也不知这玉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道非要一方倒下才肯罢休不可？\"

    \"三太子此言有理，如今孙悟空分身乏术，若此刻我等出手，必然事半功倍。\"观音手托玉净瓶，含笑点头附和了一句。

    突然间！

    一声轻叹飘荡在九天之上。

    高空中，一名老道盘坐在青牛之上，显出水火太极之相。

    老道面容枯槁，双目微眯，宽大的道袍袖口随风飘舞，抬眼看向了观音的方向，淡淡的嗓音却给人惊雷炸响的冲击……

    \"菩萨不知想用何法助他？\"

    众仙圣悚然一惊，纷纷抬头望向高空，随后齐迎道祖，唯剩下佛门显得有些尴尬，众佛圣，双手合十，观音合掌道:\"道祖亲临，佛道同行，贫僧也好少了许多顾虑，贫僧将这玉瓶杨柳抛下去，打那猴头，既不能打死，也能打个一跌，到时，真君也好捉拿。\"

    老君笑了笑，摇头道:\"你那瓷器好的脆生，打着是好，若失手撞在那铁棒之上，岂不碎了？\"

    观音一愣，他又不是傻子，有些话根本不需要讲的太明了，况且自己这玉净瓶哪会那般容易碎，道祖很明显是让佛门不要轻易插手。

    \"那依道祖呢？道祖是想让大家在此接着看戏不成？\"

    老君微微睁开双眼，没有解释，只见他撸起衣袖，左膊上，取下一个圈子，说道:\"这件兵器，乃琨刚专炼而成，被贫道还丹点成，养就一身灵气，善能变化，水火不侵，一名金刚镯，二为金刚套，当年过函谷，化胡为佛，多是亏他，早晚可防身之用，等贫道丢去打他一下。\"

    观音噎了一下，众佛圣默然，道祖就差明言，佛门之功在我，不在释迦牟尼了，他们还能怎么接？

    \"道祖所言极是，那便还请道祖出手降服妖猴吧，佛门必然遵循。\"

    话毕，老君颔了颔首，自上空往下一掼，滴溜溜，金刚镯径直落向阵中，孙悟空只顾苦战，却不知天上落下这等兵器，他刚与杨二郎拉开距离，脑袋便被狠狠打了一下，顿觉天灵昏厥，立不稳脚，跌了一跤，爬起来，转身就跑。

    哮天犬趁此机会，扑了上去，将猴王扑倒，照腿肚子上狠狠来了一口，孙悟空睡倒在地，强行压下那股晕眩，掰扯住对方上下牙口，骂道:\"俺老孙就知道，这玉帝外甥能是个什么好鸟，原来搁这等着俺老孙，死狗，还不松嘴。\"

    梅山六兄弟哪会放过此等机会，一拥而上，将孙悟空压在地上，拿出捆仙锁绑了个结结实实，遂用勾刀穿了琵琶骨，防了对方变化。

    反观杨二郎却无任何喜色，他抬起头，沉声正色道:\"道祖，你这是什么意思？\"

    \"真君当知速止兵戈才是，贫道这是助你，你怎还不领情了？\"

    \"我………\"杨二郎咬了咬牙，身为道祖，却行这般背后偷袭之举，这是助我？还是污我？

    可如今战局已定，他还能当着所有仙的面把对方放了不成？

    \"二郎小圣，看来是俺老孙高看你了，这暗箭伤人，倒是你们天庭善用手段，来吧，你来抓俺老孙回天便是。\"

    孙悟空露出不屑之色，杨二郎幽幽一叹，冷声道:\"天庭是天庭，既然不是我抓的你，我干嘛要抓你回天？\"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梅山六圣:\"放开，我们回灌江口。\"

    \"二爷。\"梅山六圣欲言又止。

    \"我说放开，琵琶骨都被你们穿了，他还能跑了不成？\"杨二郎说完，收起兵刃，没有再去看众仙，自顾自转身离去。

    此战简直是奇耻大辱，可对方是道祖，他能有什么办法。

    梅山六兄弟终是不情愿的松开抓住孙悟空的手，随即抬头含有深意的看了眼天上众神，扭头选择跟上，这是让二爷给孙悟空作陪衬来了？

    李靖苦涩一笑，对着身边几位将领点了点头，几仙心领神会，转身降落地面，哪吒脸色沉凝，斗战最忌背后使阴招，更何况还是以战成名之仙，道祖这完全可以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杨二哥留，道祖与孙悟空要说没有联系，他打死也不信。

    西方诸圣同样如此，可他们毕竟是局外人，这种立场决定，他们虽看在眼里，却是寒在心里，这最后的窗户纸，没想到最后是道祖亲自来揭开的。

    \"我佛如来，这猴子怕是要不回来了，就算要回来，那也是供了个祖宗，慢则无，慢则无啊。\"

    西方诸圣心里暗叹，老君摇了摇头，身影渐渐消散。

 第165章 香火神案爆发

    孙悟空被降服的消息，一日间不胫而走，对此，众仙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与猴王交好者，甚至不再唯唯诺诺，反而变得咄咄逼人，齐上凌霄殿去了。

    而另一边，四大部洲地仙阵营自然也是气势汹汹，尤其是寿元将尽的那一部分地仙，表现的尤为亢进，力谏孙悟空当以死谢罪。

    这一谏算是彻底激发了天仙序列与地仙阵营的首次撕破脸，甚至有仙义正言辞大骂什么时候天庭仙定罪，轮得到地仙在此绕舌了，那要不要再给你们补全寿元啊？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地仙之所以苦苦相逼，不就是存了此想，但被仙当场揭穿，难免还是有些下不来台，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一时间，凌霄殿前，众多地仙掩面而泣起来，开始大吐苦水。

    对于凌霄殿发生的事，王恶并没有去过多关注，因为这种推演他已经做了无数次，这些其实也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毕竟生死攸关，他们又岂会去在乎孙悟空是死是活，他们要的无外乎是那位陛下能松口，分其续命之物，孙悟空也只不过是他们能抓住发泄口的一道所谓筹码，以便借机列举地界功绩罢了。

    沉稳有余，锐气不足，便是说的他们这种，所以玉帝又岂会因地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一套自退一步，同样的，地仙越是胡搅蛮缠，那相应的天仙便会更加维护自身资源，毕竟蟠桃大会没了，天庭资源自然得优先供应天仙。

    只不过双方都是抓着孙悟空生死决判博弈，很好的掩藏起了心中那点心思，但也不排除真有天仙为其孙悟空争个一线生机，至少王恶心里清楚，玉帝不会轻易处决那猴子，至少，短时间内绝对不会。

    与此同时，雷部大厅内，除去雷部各神将，外有赵怀素，赵公明，马宋二灵官，甚至连孟永青也从真武处紧急调回。

    坐于首位的闻仲始终沉默不语，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直到见到王恶进入大厅，他这才叹息着伸伸手，示意对方坐在凳子上，等对方坐下后，凝重道:\"四大部洲发生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了，我这里就不着重阐述了，不过，此件案子雷部追查了很多年，如今得已浮出水面，其中该注意的细节，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和大家说说。\"

    \"这起香火神案，辐射之广，危害之大，远超天庭内部案件的复杂繁琐，除了其中有地仙，各方精怪，人族，甚至就连某些天仙也参与到了其中，而这些都与最近的灵官案或多或少存有联系。\"

    \"赵怀素，把你最近整理的灵官案细末，都与大家开诚布公的讲讲，让他们心里都有个底。\"

    \"是。\"赵怀素捧起文档站起身，开始为所有仙依次有序的分发，等到所有仙人手一份后，他才缓缓走回原位，抱拳一圈道:\"各位，你们现在手中的文档，便是当年启明殿，灵官殿暗箱操作的所有细节，原先我们觉得只要把相关涉嫌仙缉捕归案，此案便是可以结案了，但就在不久前，在我整理其中启明殿仙员接壤各方仙的落款中发现，第三份弄虚作假，冒名顶替的仙员，其实并不在天庭任职，而是在人间。\"

    \"而最有意思的是，文书授权却是证明此仙是天庭仙神。\"

    \"等等，当初我们推测这第三份冒名顶替的仙，十有八九是被加害了，而且的确也找到了相匹配的证据，怎么现在又不在天庭了？\"纪雷刚眯起眼，靠在椅子上，脸色严肃起来。

    赵怀素点了点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起责任，否则案件必然出现偏差，他沉声道:\"纪将军说的没错，所以我才特意去地府求证，翻阅了这千百年来，所有轮回转世仙的户籍，最终发现，能和此案时间线对上的，其实有四名仙。\"

    \"文曲殿星司，何目炎，以及那位不在天庭的仙，他们同属于一期，而在他们间隔不出两日间，同时成仙的其实还有一位，只不过他在接渡成仙的当日，却是失败了，而恰巧接渡他的，便是启明殿涉嫌仙中的其中一位。\"

    众仙一愣，顿时若有所思起来，王恶默不作声，只是皱眉，这样就对上了，若是四名仙，那在接引对方前提前做好手脚，那授权文书的效应在改动时间上，便能更好下手，四份授权文书交替，再以这最后一份做其掩护，那便不管如何调整，都能很好的掩人耳目了。

    所以，这第四名仙，必须不能留下活口，启明殿这一招移花接木，不仅成功保下了文曲殿星司，更是往人间安排了第三名仙，最后己方查获的却是第四份授权文书，这也不怪纪雷刚等仙，直接便肯定第三仙其实早被加害，这换谁能第一时间想出来还有第四名仙卷入其中？

    \"那岂不是说，原先的调查方向全部要推翻？况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证据呢？\"金游弯腰从桌上拿起杯子，伸手一敲，刚好一敲为四，沉声道：“现在能确定的，是四名仙中，其中有两位与当年的灵官案有直接关系，那是不是说以此顺藤摸瓜，也能甄别出四仙与灵官案本身存在的必然关系？”

    赵怀素摇了摇头，否定道:\"此案难就难在此处，四份文书的有效追溯期是被故意做了遮掩，唯独何目炎与文曲殿星司以及第三仙的三份授权文书入了各殿档案库，但这三份的匹配度，却是要推翻之前的验证。\"

    金游顿了一下，这下子当真是心肺凉透了。

    \"老赵，你说了这么多，这也只是相较于灵官案的发展，和各部洲香火神案好像也没关系吧？\"孟永青笑容古怪，随即补充道:\"你的意思大家听明白了，要推翻验证，那就必须将启明殿那些家伙缉捕归案，从他们的口中才能拿到相关证据，可你别忘了，如今，灵官的供词中，并没有针对性的有效证词，而我们掌握的也只是启明殿与灵官殿当年有牵连，可证据链依旧很缺乏。\"

    \"若以此拿仙，便无法形成有效闭环，誓必得作分案，可这其中怎么也避不开太白金星吧？\"

    \"永青说的没错，要拿启明殿之仙，此案的性质又完全与当初文曲殿没了区别，何仙去拿，倒成了个问题。\"赵公明叹了口气，面无表情道:\"除非我们这边有十足的把握，否则只凭那些零零散散的供词轻易动兵，难免不会顺遂啊。\"

    在场所有仙顿时如卸了气的皮球，闻仲环视一眼，见众仙这副作态，不由恼火，阴沉笑道:\"这还没让你们去抓呢？就要死不活的，真要你们去了，还能办好事吗？\"

    一吼之下，众仙愣了愣，但也只是一愣，随后相视一笑，王恶转头问道:\"怀素，既然你能找出此案疑点，想必自然有了应对之策，继续说下去。\"

    赵怀素抱了抱拳，点头道:\"孟兄说的没错，至于为何我要说二者间有联系，还请各位看看灵官殿与启明殿最后的落款程序上，可有什么误差？\"

    闻言，众仙纷纷低头看向手中的文本，不待众仙问出疑惑，赵怀素便已经继续说起来:\"看来各位也都看见了，印玺朱砂有一份掉色了对吧？\"

    \"这火蜥朱砂向来遇火即溶，否则哪怕千年，也不会轻易掉色才对，除非这第三份用的材料并不是天庭之物，而能如此以假乱真者，四大部洲中，唯有南赡部洲有种石料可以做到。\"

    \"那便是当年佛母孔雀，五彩神光照射之地所化的羽翎石，而此处也正是香火神案第一次神明显灵之地，也是间接导致此处人族开始求神拜佛，常年供奉的开端，而神明显灵的代价，便是导致良田荒废，斗争四起。\"

    \"甚至有人为了求神明降落神恩，不惜散尽千金，卖儿卖女，为这些神明打造所谓的金身宝座，以求快速汲取香火，最终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

    \"他们为了让人族得遇神迹，很多妖精鬼怪甘愿成了这些神的爪牙，屡屡进犯人族之界，最后再由他们出手降服，开始自导自演，所做一切，还是为了香火。\"

    \"各位，这羽翎石要运转入天庭，你觉得这些家伙上面会没人帮衬吗？二者间是否有联系，这以假乱真的印玺朱砂或许不能说明什么？可灵官与启明殿造假之罪，可是板上钉钉了，以此去捉拿启明殿仙，哪怕是太白金星也无话可说吧？\"

    \"啪。\"

    一道掌声突兀响起，众仙抬头望向声音回荡之处，随即纷纷露出笑意起身鼓起了掌，赵怀素怀疑的点很广，但能从中找到这么多联系，也的确下了一番功夫，至少现在思路打开，灵官案的确有指向性的与香火神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要做的是解开这些联系，才能更有目的性的予以反制。

    \"好了，现在的情况大家心中想必也有了个底，这饭得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去走，怀素既然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剩下的便是要稳步执行下去。\"闻仲摆了摆手，示意众仙止声，眼神深邃，冷声道:\"不管他们想干什么，该抓的我们一个都不能放过，都没问题吧？\"

    \"没问题。\"众仙齐齐领命。

    唯有王恶眯起眼眸，神情有些阴沉，良久，才问道:\"闻部，为何香火神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爆发？莫非此事，也与这番蟠桃大会有联系？\"

    所有仙猛然望向闻仲，王恶所问，亦是他们所想，这主动暴露，的确太不合理。

    \"哼，当然是有仙急了。\"闻仲冷哼一声，拍桌道:\"他们越急，破绽便越多，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记住，给我把声势闹的大些，网也全部撒出去，给本部着重照顾如今在天庭的那些各洞仙家，一旦发现有问题，无需废话，全部给本部扣押起来。\"

    \"是。\"

 第166章 镇元子

    \"对了，王恶，你留下，与本部去趟地方。\"闻仲起身将桌上的卷宗整理平齐，抬起头，只见所有仙整齐划一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中略带疑惑以及不解，他嘴角抽搐，微微眯眼:\"要不大家一起坐下来听听？\"

    众仙悚然一惊，赶忙抱了抱拳做了个礼，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随即给了王恶一个‘加把劲’的眼神，齐泱泱扭头快步而去。

    闻仲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怔怔出神，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一群兔崽子。\"

    王恶满脸堆笑，等闻仲将所有卷宗收好，有些不确定，便转头笑问道：\"闻部，不会又有啥苦差事吧？我可说好，我这陛下特批的假期就快到了，若是太费时费力，就得劳烦你另请高就了。\"

    闻仲怒目而向:\"少废话，你和我一起去趟许天师府邸，其他的不要问，去了你便知道了。\"

    王恶内心一颤，紧紧闭着嘴，皱眉注视着眼前的这位雷部老大。

    \"许天师？\"

    \"对，就是许旌阳。\"闻仲笑了声:\"可你小子别想歪了，此番前去，一切事关这起案子，与许天师倒是没有直接关系，好了，我们走吧。\"

    言罢，闻仲背负着双手，朝大厅外走去，挺拔的身姿无时不刻不透着一股威严，示意王恶跟上。

    王恶心里一叹，一时半会儿没理清闻仲到底是何用意。

    很快，两仙便来到许府，直到见到许天师，不待王恶拱手行礼，便听老道嘴角笑容越发浓郁，道：“可让贫道好等，快来，快来，那镇元子可是早来了好些时辰了。”

    地仙之祖镇元子？虽然这地仙之祖不入三官六任之职，可架不住名头大啊，王恶颇感震撼，但随之皱眉问：“许天师，你与地仙之祖还有交情？”

    许天师双眸湛湛光华，嗤笑道：什么地仙之祖，这无外乎噱头而已，小王啊，这地仙不比天仙排列，出门在外，名号全得靠自己捉摸。\"

    \"就比如拿你来说吧，说你王恶之名，或许知者甚少，可若谈你官名，却是无仙不识，一样的道理，出门在外，身份总是全靠自己给的嘛。\"

    王恶隐隐觉得这话似乎不该这么理解，但又觉得十分有道理，许旌阳也不多解释，看了眼沉默的闻仲，作了个请，将两仙引向后院。

    只见后院中，早有一鹤氅老道安座，此仙童子面容，三须飘颔，幽静中又透出威严神秘之感，而在桌台上，摆放着四颗形似婴儿 ，四肢俱全且五官清晰，尾部有蒂，仿佛是刚出生的孩童婴实。

    其形态生动，微风拂过时，果体头部和四肢会轻微晃动，甚至发出声响，仿佛具有灵性。

    闻仲与王恶对视一眼，倒也没过多在意，只是双方见礼后，纷纷落座，许旌阳笑了笑，或许是为了调节双方熟络关系，又着重热情开口介绍道:\"老闻，小王，这位便是西牛贺洲万寿山镇元子道友了，一招袖里乾坤那可谓是里外通吃，在批发界也是颇负盛名。\"

    \"不是批发界，是运输方式。\"镇元子眉头微微一皱，纠正了一下道:\"许道友不明现下水果市场行情，自然不知生产成本与流通成本进而影响售价。\"

    \"贫道这一手袖里乾坤，不仅照顾到流通环节的运输费用、甚至减免了仓储保鲜批发零售环节的损耗，所以可稳定价格波动，哪怕产量骤减，这售后服务上，贫道也是童叟无欺，更能保证各仙到手时，这人参果品相也与刚采摘时一般无二。\"

    说完，只见镇元子小心翼翼捧起玉碟中一枚人参果，放到三仙眼前，侃侃而谈道:\"这果子好不好，各位一看便知，比如中等大小的水果，过小则可能导致发育不良或偏酸，过大则可能营养过剩或空心，所以每年供给天庭的人参果，贫道都会取这种色泽均匀，避免深绿与深红混杂的人参果，既是防止可能偏甜或者偏酸，也能保证表面清洁无病虫害，果锈或压伤可能影响保存的难题。\"

    \"所谓闻果脐香气，越香越新鲜，便是此理，再加上贫道这一手神通，核心优势一下便能凸显出来，不仅送货速度快，配送效率高，更支持批量发货、个人少量物品寄送，“211”限时达服务，安全性高，用户满意度已连续多年位列天界第一，所以哪怕论运输，我们也是不遑多让的。\"

    \"不是，那个大仙，您还亲自送啊？\"王恶也是惊讶了一下，这镇元子好歹自称地仙之祖，什么三清是他朋友，九耀是他下宾，一生只拜天地，可如今闻名不如见面，怎么老是给仙一种名高难副的感觉。

    许旌阳听得眉飞色舞，赶紧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先说正事，那个……\"

    \"王小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做生意讲的就是个服务至上，你看啊，地界上所有仙都知道贫道是地仙之祖，故此地界上贫道当然可以假手于人，可在天界，自然就得事力亲为了，况且这知名度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若非此番蟠桃大会出了变故，你看你们这些天仙，还不是常年以蟠桃为主，哪怕你们知道贫道这人参果稀缺，也从不会考虑，不是吗？\"

    \"只能说商机来的太突然，贫道也是措手不及。\"镇元子轻轻将人参果放置于另一方玉碟内，推向王恶，笑道:\"今日，大家都可以尝尝，若是好吃，可别忘了帮贫道在天界再好好宣传宣传，就说是镇元子特供就行。\"

    \"那个，道友，他们身为司法部门……\"许天师欲想说些什么，镇元子已是抢先道:\"对了，这吃果子，仪式感绝不能落下，贫道这人参果吸收天地之灵气，富含日月之精华，但与五行相畏，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所以必须得以玉器相盛，即可成为百炼钢，又可化作绕指柔，趁鲜而食，方取个大成。\"

    \"够了。\"三番两次被打断，许天师也是受不了了，拍桌而起:\"什么狗屁的仪式感，老友，贫道发觉你这几年是真的变了，以前你也不这样啊，常言道富藏和谐，怎么你是越富越穷讲究了。\"

    镇元子一屁股坐回石凳上，不乐意了:\"你以为贫道容易嘛，地界那么多地仙，若贫道不把这果子讲得绝无仅有，仪式满满，得有多少仙来求？往年还有个蟠桃大会撑着，如今这么一闹，再不占个特供名声，那些地仙到时又会如何想贫道？\"

    \"等等，可你往年与天庭汇报，说你那果子六千年只有三十颗？\"许旌阳懒得听他卖惨，旋即皱起眉来：老小子，你连陛下也骗？\"

    \"谁骗了。\"镇元子袖子一捋，说:“那给你们的都是上等果子，不得甄选？那品相上不得严格把关啊？就这三十颗，你知道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嘛？\"

    \"就说当初玉帝送给佛祖的那一颗，贫道就光包装上，就花费了三日，更别提质检上花的功夫了，还有六千年三十颗怎么了，你蟠桃顶级的不也是九千年结果嘛。\"

    许旌阳脸颊抽搐了一下，伸手去抓桌上的果子，他倒要看看这和蟠桃也能比的人参果是不是名副其实，谁料，镇元子一把拍开他的手，沉声道:\"你急什么？这来者是客，客人都没吃，你怎还上手了？\"

    \"这是贫道府邸，不知的，还以为你是主人呢。\"许旌阳不打算惯着对方，快速伸手揽来一颗果子，咔嚓咬了一口，镇元子痛心疾首，摇头道:\"真是暴殄天物。\"

    \"都别愣着了，吃啊。\"许旌阳昂了昂头，示意闻仲，王恶别客气。

    王恶笑了笑，与闻仲一起端过玉碟，拿起旁边的玉刀，便只见镇元子抓起来猛的塞进了嘴里，两仙手中的玉刀顿了顿，只听镇元子含糊不清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里不是五庄观，就别讲究了。\"

    王恶闻仲:\"……\"

    两仙索性也不再客气，拿起来就吃，等吃完，闻仲擦了擦嘴，笑道:\"闲话家常依我看不妨等下再聊，老许，你还是说说吧，到底怎么打算的。\"

    \"也好，老闻，你要明白，这要论地界人脉资源，天界可始终没这位通透，香火神案当年贫道便有了些头绪，只不过，当时叫小王在财神殿给贫道挂个名，被他给拒绝了，否则从那批流入天庭的香火供奉中，保不齐便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王恶一愣，猛然抬起头，直勾勾盯着许天师，当初许旌阳的确是让自己在财神殿挂名，本以为他是想吃空饷，没想到其中是为了此事。

    闻仲摆了摆手:\"当时这小子还不可信，没帮你也算情有可原，若非事出突然，我们不也是打算让这小子去查吗？\"

    王恶猛烈咳嗽起来，目中满是难以置信，许天师露出温和笑意:\"小王啊，论根脚清白，天庭中只有你不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让你去，也是结合当时情况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不过，现在却是不需要了，因为地仙如今很多都停留在天宫，眼下便是最佳时机，我们不用再等了。\"

    \"道友，把你知道的，都说说吧。\"

    镇元子不慌不忙从怀中拿出一份山水图，其中划出了很多片区域，看了一眼三仙:\"五庄观接收到的地仙汇报，大多便划出了一部分区域，而这些也是地界各方香火供奉异常的地点，其中涉嫌地仙占比量近乎七成，这还是不排除妖族化去横骨的前提下。\"

    \"而这些地方，大多都脱离了正统人族地仙阵营，所以，贫道能接收到的消息，大多也是来自人族地仙，其中是否有误差，贫道也不能给你们打包票。\"

    \"这些传递消息的地仙，可信得过？\"闻仲没有去看那些区域，而是问出了自己的顾虑。

    镇元子陷入了沉思，过不多时，说道:\"若这些严格意义上的人族正统，也不再以贫道为尊，那这地仙之祖的名号，贫道也枉费经营这数百千年了。\"

    \"老闻，镇元子道友定不会拿这事开玩笑，这些地方，我们可以优先派仙摸查嘛，就算有问题，也能及时作出调整。\"

    \"闻部，我也赞成许天师之言，此事我们大可以双管齐下，一是雷部可优先抓捕启明殿当年之仙，来个敲山震虎，给天庭那些地仙一计当头棒喝，二则，施行摸查，到时不管哪方有了线索，都能优先控制住一部分仙。\"

    \"地域太广了，若从天庭调兵遣将，怕是还没到人间，就已经打草惊蛇，此事，只能是有仙暗中下凡，而且还不能大规模举兵，到时仙员不足，不仅花费时间，而且极有可能还是一无所获。\"闻仲叹了口气。

    \"那便从人间授命各殿的庙宇中调集，人间护法灵官数量不少，属下可亲自下凡一趟。\"王恶挑了挑眉，世受民脂民膏，这些镇守凡间的灵官也是时候展现价值了。

    闻仲眯起双眼:\"一个月够吗？\"

    \"够，足够了。\"

 第167章 请神

    位于东胜神州的一条京坊官路上，有两骑一前一后策马前驱，当头一马坐着一名黑色劲服的女子，马肚剑柄内是一柄紫青长剑，姿容秀美，却又带有一股不容侵犯的英气。

    而另一边却是一位身着青色长袍，手持玉柄拂尘，背负古朴道剑的老道，或许由于不善骑乘，颠簸下以至于他整个身子趴在马背上，摇头晃脑间嘴里不停碎碎念着。

    见到老道如此窘态，锐气勃发的女子伸手拨开眼前一缕青丝，眺望了一眼关隘城头，秀眉微蹙，缓缓说道:\"道长，你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老道目光浑噩的抬起头，强忍住胃中翻滚，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笑意，轻声唏嘘道：\" 这便是八千由旬的婆提城？\"

    似是想起了什么，老道转头瞥了一眼女子，从怀里快速拿出一面精致罗盘，右手猛的一点，只见罗盘发出微弱毫光，指针开始滴溜溜乱转，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随后，他拿出三枚镌刻古字的铜板，握于掌心摇了摇，依次摊开于马背之上，脸上陡然浮现跌宕情绪，只是自言自语道:\"六三爻来兑，凶，象曰：来兑之凶，位不当也 ，以使人归服为乐是凶险，阴爻在三爻阳位，不得中不得正，冒进且离卦扩散过度，暗藏灾祸，此为兑为泽卦。\"

    老道嘴唇抽搐，不信邪的再次卜了一卦，依旧卦相呈现出大凶之兆，他眼神猛然凌厉几分，扭头长呼出一口气:\"郡主，婆提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怕不单纯只是妖物作祟那么简单啊。\"

    被称作郡主的女子下意识撇过头，回过神后眼神慢慢恢复冷寂:\"道长是要反悔？\"

    \"哎，群主，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世人皆知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既知险境，自是人之所畏，不可不畏了。\"老道突然右腿一甩，翻身下马，义正言辞道:\"况且，道祖曾言\"重命贵生之理，这天地万物之中，人命最贵，你看，连道祖他老人家都让贫道好生惜命，贫道哪敢不从啊。\"

    \"道长驳论，萧青虽是女儿身，也明白圣人不积之德，若道长真遵循圣人教诲，就该大道无为，而非不为。\"萧青看了一眼脸色木讷的老道，笑道:\"原先没告诉道长原情，便是怕道长和早先那群家伙一般，半路逃去，如今城池尽在眼底，道长若要反悔，哪怕是绑我也要将你绑回去。\"

    老道吃力地抬了抬眼皮子，神情古井无波，犹豫了一下，沉声道：“群主，这城中一无妖气，二无鬼祟，就算贫道想帮你，也得知道是何事啊？况且若非你大老远二话不说，便强拉硬拽贫道而来，贫道又岂知是这般危险境遇。\"

    \"还有，贫道观那城中清气上升，明显是香火大兴之兆，想必定有神明坐镇，倘若城中真有变故，那便表情此事神明也无法解决，贫道又有何德何能担此大任。\"

    \"神明？\"

    萧青脸色苍白，扯了扯嘴角，压下已经到嘴边的不敬言语，高坐于马上，平缓了一下急促呼吸，压抑下心中怒气，尽量平静问道：\"道长，莫非您真觉得世间有神？\"

    \"若世间当真有神，那为何神要降下天罚，逼迫婆提城百姓好生供养，那香火大兴，您可知代价是什么？那可是一城国祚，就算它真是神，那也是邪神，您身为人族修行中人，就更该铲除这种邪魅。\"

    \"与其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还不如靠我们自己。\"

    老道见这位婆提城郡主有点气急败坏，他虽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仇视神明，但听到骇人内幕后，还是有些心如死灰，人有好坏，神自然也有正邪，婆提城这一劫，若真是邪神所为，那自己这点微末道行，的确与送死无益。

    想到此，他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晴不定，无奈转过身，走到马骑旁取过上面一方行囊，苦笑道:\"群主不信仙神，那是未有桥梁，若你我能设法将此处之事，送达天阙，或许此事尚还有一线转机。\"

    \"百年前，我青云观祖师，曾以泥娃为媒，催发灵官法咒，请来了那都天大灵官，所以今日的浮罗城才免遭了当日妖邪之祸，虽然贫道实力低微，还无法和祖师爷相提并论，可若能建起一丝联系，想必他定然不会视而不见。\"

    说到这里，老道顿了一顿，自嘲一笑:\"群主也莫抱太大希望，贫道能做的，也唯有这点微末之事，不过，贫道还是想让郡主明白，仙神其实一直都在的。\"

    说完，老道打开包裹，其中是六支颜色各异的泥人法相雕塑，他双手轻轻捧起正中那尊法相，满头冷汗，脸上还是挤出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笑容，恭维道：\"王灵官，您可一定要来啊，这可是贫道此生第一次如此拼命，也算是不负人族修行之名，您若不来，那贫道从此可也再不信神明了。\"

    萧青看了一眼弯腰低头的老道，愣了一下，沉默着下马，仍是一脸茫然。

    只见老道以左腿作支撑，起身骤然发力，一个前扑，跪了下去，衣衫悄不可见地微微一荡，伸手一划，摆出香炉，伸出二指往炉声“轻轻”一弹。

    如山寺敲击晨钟！

    他体内气机蓦然炸开。

    萧青瞥了一眼老道七窍淌出的血迹，那是常态的猩红，眼眸凝固了，可她还来不及阻止，便见老道双手合并，往香炉中插上了一柱清香，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双肩颤抖道: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察大灵官。

    火车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崇。

    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

    绿靴风带护身形，双目火睛耀天地。

    顷刻三天朝上帝，须臾九地救生灵。

    银牙凤嘴将三千，虎首貔貅兵百万。

    走火行风前后卫，穿山破石捉妖精。

    祈晴祷雨济世间，附体圆光通事意。

    治病驱邪如电闪，收瘟摄毒伏群魔。

    飞腾云雾遍虚空，号令雷霆轰霹雳。

    三界大魔皆拱手，十方外道悉皈依。

    我今启请望来临，大赐雷威加拥护。\"

    突然之间，老道眼皮子不停轻抖起来，心口更是剧烈一颤，随即脸色大变，迅速掐指，脸色越来越苍白，只见地上泥人正不停皲裂。

    老道猛然伸出手，一把按住泥人，只见一股金色流华萦绕，他全身上下所有关节发出一连串黄豆炸裂的刺耳声响，不由破口大骂:\"贫道信了你们一辈子，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到头来要请你们办点事了，怎么就这么难，哪怕喂条狗，也知道摇个尾巴了吧？莫非当真飞升成仙，就如此薄情寡义了？\"

    轰

    泥人巨颤，平整的地面，如同被利器割裂出了一条经久不散的沟壑，萧青满脸惊讶之色，老道双臂微抬，将泥人轻轻搁在膝盖上，各掐一诀，他此刻仿佛在与天地言语，大声道:\"贫道青云观陆松崖，奉请王灵官入世。\"

    然后这位老道人颤颤巍巍的抹了抹嘴角血渍，顿觉风吹黄沙，雪遮阳路，水冲天阶，长虹贯日，层层叠叠，似乎天地都发出一阵微颤，嗡嗡作响，长鸣如群蚊作声，缓缓推进。

    老道已是额头鲜血淋漓，双手手掌更是血肉模糊，泥人折射出金光，隐约有闪电雷鸣。

    老道与萧青双眼瞳孔骤然缩小，欲闻大道鸣音，又如不满之言:

    \"老道士，挺会骂的，还骂的挺难听？\"

    在泥人身前，光墙浮空，形成一个巨大半圆，一道身影缓缓踏步而出，老道还未看清对方的脸孔，便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王恶眉头一皱:\"别以为装晕，就能掩盖亵渎神明之罪，我不是个大度的仙。\"

    王恶抬腿轻轻踹了下对方，老道依旧纹丝不动，他抬头看着天空，没来由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若非真身前来，去了媒介，以你这身子骨，法身一旦降下就直接把你压成肉泥了，还学别人请神呢？\"

    王恶扭过头，看向远处目瞪口呆的女子，指了指地上的老道，开口道:\"背上他，随我进城。\"

    萧青惊诧:\"我？\"

    \"废话，不是你，还能是我啊？\"

    萧青无语，若非隔空出现，她是越看越觉得对方不像是仙人。

 第168章 气运虽有，命缘不足

    婆提城在山水神图中，位于须弥山四方的咸海至南之地，本是富裕鱼米之所，福寿也算非常，所以为了各大部洲勘探福业，天庭便特以中阴身来感应。

    何为中阴身，那便是自亡者断气，第八意识脱离躯壳，至转世投胎前之历程称之为中阴身。

    所谓前阴已谢，后阴未至，中阴现前。前阴已谢指此期寿命已尽，后阴未至意谓尚未投胎。

    就一般而言，人死后皆有中阴身。然大善大恶者则无。一人生前积极行善，认真修行，断气后毋需历经中阴阶段，刹那间往生极乐，飞升上天，及下地狱者亦等同此速。

    后来为了完善这条政策，佛门特意提出了另外一条，那便是生前未闻佛法，但奉行十善，乐善好施，为世间之大善人，百年之后，亦得瞬间获投生之途。

    生前作奸犯科，烧杀掳掠，嗔恨怒怨，烦恼习气厚重者，强取豪夺，此等极恶之徒，命终直入无间地狱。至于贪念重者则堕鬼道。

    这些条条框框揉捏在一起，本意是指引凡人可做什么，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从而规范凡人的行为，避免混乱，可现在，反而是激发了一些凡人的劣根性，从生来无到有所求，求则生变，直到迷失本心。

    予神予取，一夜暴富，便是此理，所以他一直不愿受凡人香火，便是想杜绝此间烦恼，毕竟求而不得的代价，往往会成为凡人心中，仙神的不作为所致。

    可现在他却发觉自己错了，就是所有仙都抱着怕麻烦的这种心态，所以才间接导致野神横生，凡人有所依，信仰有所移，故而让很多野心勃勃的仙神钻了空子，闹出了这香火神案。

    王恶自认自己从来不懂什么狗屁的治国纲领，他唯一明白的，与其做仙去为凡人锦上添花，那不如在危急时雪中送炭，由文入武，不就是为了能更好的遏制以仙扰凡，仙心作乱吗？人为鱼肉，我为刀俎，有时候对人对事，仔细想想，其实也不见得能差到哪里去。

    二人一仙就这样沿着官道前行，走了片刻，萧青顺手用一根紫色绸带将头发绑上，简单雅致，开口问王恶，为何有马匹不用，还让她背着这老道。

    王恶沉吟一下，眯眼笑说自己竟然没想到，他是真的没想到，毕竟他用不着那玩意儿，驾云驾惯了，对马匹的重要度自然微乎其微。

    见王恶说的云淡风轻，萧青顿时柳眉倒竖，心情顿时变的很差。

    等进了城，街上行人如织起来，牌坊布幅随风飘摇，人声却是寥寥无几，显得很是沉寂。

    王恶嘴角露出淡淡笑意，审视着这些来来往往的凡人，发觉他们手腕处大多佩戴有一尊石刻雕塑的手串，甚至那些门面大开的铺子正中，也是摆放着很多不知名的神像，烟火袅袅，他缓缓转头道:\"非仙不见汝,乃汝不识仙，你是如此，他们也是如此，你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去便回。\"

    萧青狐疑的看着他:\"你真是仙人？\"

    \"不是啊，你看我像吗？\"

    \"说的也是，仙人若都像你这般书生气，那还不被四海妖族屠戮殆尽了？\"

    王恶一本正经道:\"别说的自己见过仙人一样，就算你见过，那也是对方想让你看到的模样，每个人心中的仙家风范不尽相同，他可以是威风禀然，也可以是弱不禁风，不外乎逃不过你心中所想。\"

    \"口舌之利。\"

    萧青撅起屁股蛋，将老道往肩上送了送，缓解背部的酸疼。

    王恶懒得理她，转身进了一家布庄，来到柜台前:\"老板，来三尺白绫。\"

    \"白，白绫？\"

    一脸富态相的掌柜，眼皮轻轻颤了下，审视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

    王恶伸手一捏，把两粒碎银放在桌子上。

    这不是人中龙凤还能是啥？掌柜的眉开眼笑:\"客官，您稍等。\"

    说完，屁颠屁颠的去取布了。

    等老板取来白绫，王恶接过，轻轻扯了几下，然后当着老板的面，挂在了自己脖子上，试了试尺寸。

    \"长度刚刚好。\"

    王恶笑道:\"掌柜的，看来今日我就能见到神了。\"

    掌柜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脸色惶恐的看着他，脸色煞白煞白，着急忙慌跑到神像前，不停双手跪拜:\"少见莫怪，少见莫怪。\"

    过程中，王恶始终盯着那尊神像，他的手掌变成了金色，果然，很快一缕青烟从那掌柜身上汇入神像之中，随着清香慢慢蒸发，随之而来的是血红色的业障，极具压迫力。

    看来自己猜想的不错，这些地仙通过人族祭拜，汲取香火的同时又转移了一部分业障到他们体内，通过转换，用香火稳固肉身，延续寿元。

    倒也算另辟捷径了，王恶冷笑一声，抬手一点，一道金光悄无声息没入那掌柜体内，顺着香火被对方汲取而去，而血红色业障却是陡然凝滞，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东西，猛的收了回去，那掌柜的旋即露出一脸舒适表情，磕头如捣蒜:\"仙人保佑，仙人保佑。\"

    王恶走出铺子，他之所以选这布庄下手，其实便是看重了那掌柜红光之象，这样的人哪怕再迂腐，也不会过多沉沦，从他看见自己准备去见他们所谓的神，便能看出来，他还是有良知的。

    不过，这也证明了，这座城池的确沦为了一方香火道场，再有良知，也抵御不了神明的恩赐啊，此刻的他们，已是深信不疑这些地仙，就是来帮助他们的。

    解决这些地仙固然容易，要怎么让这些凡人幡然醒悟，却是很难，莫非自己也得来场神迹，谆谆教诲，或者给个点石成金的法术，披以恩泽？

    别开玩笑了，信仰这东西说好听点就是自我麻醉，说难听点便是难掩心中欲望，若是分不清现实，那这些凡人将永远走不出来。

    仙凡有别的临界点，向来就不是有求必应，而是秩序井然，人间耕耘是苦，可大开修行之门是真，七情六欲是苦，广传妙法更是真，何人成仙，何种为人，全靠自己，若是人人思想寄托于仙人抚我顶，那才是真的乱套。

    王恶叹了一口气，他不能做违反天条制度的任何事，只能是以普通凡人的身份，给婆提城另寻他法。

    远处，萧青见王恶出来，主动迎了过去，不过并没有过问他进布庄用意，而是冷声道:\"道长这个样子，也不是长久之计，要不先给他找间客栈安置下来。\"

    \"嗯，可以，不过，钱得你来付。\"

    \"没问题，毕竟他是我找来的，若非道长，也不会把你……\"萧青没有说完，便听王恶郑重道:\"我看你是误会了，我与这老道士非亲非故的，你愿意付那是你的事，我的意思是，我那份你也帮我付了吧。\"

    萧青双眼瞪的滚圆，她现在百分百相信对方不是仙人了，哪有仙人这般恬不知耻的，冷静下来后，她冷冰冰的盯着王恶：\"再见。\"

    \"你别忘了，我好歹是那老道士请下来的，若他醒了发现我不在，他得多没有安全感，哪怕是留着我安慰安慰他，我看也是可行的。\"

    王恶徐徐道:\"莫非你打算等他醒后，告诉他，他那所谓的请神失败了，我可听别人说了，这修道之人，最忌道心惟微，一丝裂缝，都极有可能让他一蹶不振，这人嘛，难免都有第一次，失败一次的确不算什么？可老道士一把年纪了，他能承受得住吗？\"

    \"你少危言耸听。\"萧青冷哼一声。

    王恶嘿嘿笑着，没有反驳，跑着追上对方:\"就是给个可能性，他都为你这么拼命了，你也不愿意看到他功亏一篑吧？而我，将是这老道士的强心剂，等他醒了，你就告诉他，请岔劈了，神没有，来了个隐士高人，他同样安心得紧。\"

    萧青抽了抽鼻子，蹙眉道：\"不要脸。\"

    \"你没反驳，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啊。\"王恶眼神深邃，缓缓抬起手臂，枕于脑后，看着萧青一脸不屑的转身离去，才啧啧一声，人族皇室气运，这东胜神州看来是要比那南赡部洲更有福缘，不仅提前远离了战火纷争，竟还衍生出了一条气运。

    可惜了，气运虽有，命缘不足，倒是难有一统之象。

    不过，或许这方皇室，才是更好解决此事的关键，人间事人间了，因果不沾身，方才不失为万全之策。

 第169章 一语成谶

    玲珑阁酒楼，婆提城三大名满酒楼之一，与翠竹轩的豹胎，月华楼的鹿筋，独称三绝。

    而这玲珑阁不仅山八珍坐个一字，更是占个酒字闻名，不过人均消费也是黑的流浓，光是住店，上好的厢房，一晚便是二十两雪花白银。

    王恶跟在萧青身后，距离不远也不近，总算抵达玲珑阁酒楼外。

    门口迎来送往的店小二，见两人向酒楼靠拢，上下打量了三人片刻，眉头微皱，直到目光落在萧青身前的青黄玉虎形佩时，立刻会意的上前，点头哈腰:\"三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啊？\"

    \"住店，来间上好厢房。\"萧青顿了顿，看了眼像跟屁虫一般掉在后尾的王恶，仅是犹豫一下，而后就朝小二抛去一粒碎银，道:\"要大些的。\"

    小二看了眼对方背上的老道士，又瞧了眼后面一副慵懒状态的年轻人，王恶报以微微一笑，他迅速回神，暗骂妈的，玩的还挺花。

    \"三位客官，请随我来。\"

    在店小二引领下，众人进入了酒店大堂，萧青背着老道士走向柜台，王恶则是抬头打量起客栈梁柱两副联子，联裱更是以鎏金镶边，上联写:主爱高如山，神恩深似海。下联则是:\"敬畏救世主，赞美真活神。\"横批:\"神爱世人。\"

    王恶默不作声，嘴唇紧紧抿起，冷静而坚毅，心里叹息一声：\"经忏可超生，难道阎王怕和尚？纸钱能赎命，分明菩萨是赃官。\"

    萧青也没太多在意王恶，与老板交代了几句，拿到房牌后，就在对方热络殷勤的姿态下，亲自领着上楼去了。

    王恶赶忙屁颠屁颠跟上，房间不算远，就在二楼拐角之处二间，推窗便是下面的街道，萧青点了点头，觉得很是满意，掌柜则是审视了下对方背上的老道士:\"客官，这位道爷看来是身体不适，我们可说好，若是出了什么事，小店可不负责啊。\"

    \"嗯，没事，你先出去吧。\"萧青顺手扔给对方一锭银子，掌柜腰弯赶忙接住，一下子就收起了心里的那点心思。

    这女子秀丽不缺英气，出手可谓相当阔绰，就算不是出身贵胄大族，也是钟鸣鼎食之辈，还是莫要得罪了。

    掌柜眼珠转动，颔了颔首:\"好的，那三位好生休息，吃食这便备上。\"

    说完，缓缓退了出去，甚至不忘将门给带上，萧青见对方离远，没了脚步声，这才小心翼翼将老道士放于床榻之上，盖好被子后，脱下劲衣悬挂在一旁衣架上，冷声道:\"喂，要不要去给道长找个郎中？\"

    王恶自顾自坐下，倒了杯茶，沉吟道:\"慌什么？死不了，良药马上就到。\"

    萧青皱眉，看来是靠不住他了，转身去给自己打了一盆水，梳洗，然后坐在梳妆台前，重新将发丝系紧，王恶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没了那劲衣裹身，对方勒紧到纤细至极的腰肢展露无疑，尤其是那半衫包裹的丰硕臀部更加显得格外弧度惊人，王恶喝了一口茶水，笑问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我懂，可你也是没把我当人看啊？\"

    \"你还算人吗？白吃白喝白住，若非看在道长情面上，你这样的泼皮无赖，我早就一剑将你宰了。\"

    萧青没有转身，伸了个懒腰，双手抹过脸颊，眼神复杂道：“不过算了，谁叫本姑娘心善呢！等道长醒后，你们便走吧，道长如今变成这样，也算仁至义尽了。”

    \"哦？你不问问我为何这般自信敢让你们随我入城？\"王恶闻言微笑道。

    萧青一笑置之，随即伸出右手五指虚握，讥讽出声:\"这些年，比你狂妄的修士，我遇到的没有百数，也有数十，前者有多自信满满，那后面就有多狼狈逃窜，甚至以前还有人说一切都放心交给他，后来呢？不也原形毕露，差点殒命。\"

    \"有时候仔细想想发现我也挺傻的，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最后才醒悟这世上又怎么可能有人能与仙神对抗，不过有时候也心里会觉得他们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活在虚无中，真的能少了很多烦恼，不是吗？\"

    \"是吗？那你为何还要背那老道士一起进城？真要觉得好，又何必给自己希望。\"王恶晃了晃手中茶杯，笑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人族既然身为万物之灵，自有十二愿之景，所谓本心莫逆，才是真的去烦去忧，可他们现在只不过是供人驱使的行尸走肉，依我看倒也算不得大自在。\"

    萧青的情绪有点古怪，眨巴着美眸，眼里闪过异彩，道:\"没想到，你也有这般见地，看来倒也真不是一无是处，何为十二愿？\"

    你是有多瞧不起仙？王恶心里没好气的吐槽，淡淡道：\"这可是发心祈愿的功德事，也是修行、度人的具体，故历来道教徒均依此口诵而心维、奉道而行之。\"

    \"这一愿求个风调雨顺，二愿五谷丰登，三愿皇王万寿，四愿国土清平，五愿民安物阜，六愿福寿康宁，七愿灾消祸散，八愿水火无侵，九愿聪明智慧，十愿学道成真，十一愿诸神拥护，十二愿亡者超升，所愿皆为正，所以，你又何必否决自己所愿。\"

    萧青粲然一笑，秀美绝伦，道：你倒是会安慰人，不过，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比起你这些不知哪儿听来的善言善语，那倒还不如做些实际之事来的痛快。\"

    王恶也不解释，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店小二殷勤的推开门，摆下店里的招牌酒肉，更亲自斟满一杯推向王恶，点头招呼二位慢用后，转身离开。

    萧青站起身，转头便见王恶已经狼吞虎咽起来，她一下子瞪大眼睛，怒视王恶:\"你怎么自己吃起来了？\"

    \"我也想讲个礼字，可你承受不起，会死的。\"王恶抹了抹嘴，正色道:\"真没和你开玩笑。\"

    \"胡说八道。\"萧青昂起雪白下颌，撇开头，气呼呼道：“比你身份尊贵之人，我也见了不少，在这婆提城，还真就没什么东西是我承受不起的。\"

    王恶沉默的看着她，嘴角勾起，露出意味莫名的笑容。

    萧青柳眉轻蹙，“你不服气？”

    \"不，这酒太难喝了。\"王恶没有一点奇怪之色，有气运傍身之人，自然暗藏权贵，只是他没想到，如此干练整洁的女子，也会因一顿吃食，自露了跟脚，这到底是装出来的沉稳，还是对方本就心性纯净？

    \"玲珑阁以酒闻名，是你品不出个好歹。\"闻言，萧青冷笑一声。

    \"怕是酒神杜康也没你懂酒。\"王恶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并傲娇的抬了抬下巴:\"相传王母为了点化刘伶再度成仙，便派酒神杜康来到人间，刘伶喝了杜康的酒一醉三年，三年过后才清醒过来，从此“杜康美酒，一醉三年”的故事就传开了，而杜康醉刘伶也被后人所传诵，你觉得他的酒比不上此酒？\"

    \"说的你好像喝过一样。\"

    \"额。\"王恶霎那间闭嘴，一脸哀叹表情，暗骂自己干嘛要与她解释，随即手指回抹于酒水，一抹璀璨的湛金锋芒闪逝。

    他起身走向床头，照着老道士面庞便泼了下去，少倾，只见酒水沿着对方身躯没入，良久，老道士舔了舔嘴唇，猛然坐起，急忙捂住胸口，眼神古怪地转头望向端着酒杯的王恶，不确定道:\"酒？\"

    \"是啊，总算舍得醒了，那姑娘还等着你帮她呢？\"王恶无所谓说了一句，转身便走。

    萧青身体一僵，猛然转头，看到床头坐起的单薄身形，心思百转间，不禁露出喜色:\"道长，你没事了吧？\"

    老道摸了摸全身，揉了揉耳朵，发觉并无任何不适症状后，脸色顿时不太自然:\"怪了，传闻仙神反噬之伤，直指本源，怎么贫道一点事也没有，莫非？\"

    \"郡……萧姑娘，莫非贫道失败了？\"

    萧青没有作声，下意识瞥了眼回到桌旁的王恶，只听老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自言自语了一句让她一头雾水的话：“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少在那里无病呻吟了，虽然仙没有，可你命也不差，得亏遇到了我。\"王恶拿起一块糕点，啃了一口道:\"否则，你小命早玩儿完了。\"

    萧青小嘴一瘪，那双幽深的眸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转头道：“道长，别听他胡说，你这是福缘深厚，大难不死，跟他没半分关系。”

    老道士愣了一下。

    不过还是强撑着身体下床，作了个道揖:\"莫非道友也是修行中人？\"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老道士目光微闪，道：“那敢问道友师承何派，是何名讳？”

    搁这试探我呢？王恶忍不住嘴角勾起:\"无名无派，自在散修，跌落悬崖，习得神功，至于名讳，叫我王…王…王莽好了。\"

    \"王莽？\"老道士小声嘀咕道:\"这名字自己没听过啊？莫非真如他所说，是无名散修？可也未免太过传奇。\"

    就在此时，王恶骤然停下言语，缓缓转头，满脸震惊地望向房间天花板，视野直达九重天，瞳孔放大间，通明殿青气流转，有一丝气运好似受到指引，猛然坠向人间。

    王恶脸色僵硬的转头看着两人，脑袋懵了。

    自己本是一句无心之言，却不料真被他撞上了暗合气运傍身之辈，而通明殿接到授命，竟然第一时间还真的降下了气运，这也未免太寸了点吧。

    天道莫非也默认此事不成？那此人命数岂非受制于天？

    \"道友？\"

    \"我没事，我想静静。\"

    老道一脸纳闷，转头看向萧青:\"静静又是哪位道友？\"

 第170章 地府直达热线

    王恶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微笑道：“委屈两位片刻。\"

    \"定。\"

    两人眼眸中亮光迅速退却，全身上下被光芒笼罩，当场……就动不了了，宛如雕塑。

    做完这些，他郑重其事地拿出通明殿印玺，往上不快不慢点了起来，根据天干地支的阴阳五行属性，阴气最重的排列，阴天干：乙、丁、己、辛、癸 。阳天干：甲、丙、戊、庚、壬 。

    癸水是十天干排行最后的一位，也是阴气最重的一位，癸同等于鬼字，所以地府直达快线，终归是脱离不了阴阳互通之理，而这天干阴阳，便是快线密钥。

    很快，通明殿印玺之上，浮现出一幅曼珠沙华掩盖的骷髅标志，而在标志下方，有着一行特殊文字:\"冥通直办热线。\"

    \"您好，地府竭诚为您服务？\"

    \"七爷，是我。\"

    对面沉默了片刻，只听嘟的一声，给挂断了，王恶拿起印玺，继续拨了过去，谁料刚一接通，谢必安便吼道:\"你一天天是不是很闲？加班中，不要来烦我。\"

    王恶咬了咬牙，捂住耳朵:\"七爷，我是真的找你有事，你帮我查查，人界可有诞生一位叫王莽的人族？\"

    谢必安道:\"就为了这事？你占用直达线？\"

    \"拜托，拜托，下次请你吃最好最白的蜡烛。\"王恶千恩万谢，他可是知道，当初地府自己可是摆了对方一道，谢必安想必也一直耿耿于怀，这不放低下姿态，他还真不一定能帮自己。

    等了良久，王恶隐约听见一阵鬼哭神嚎，接着才传出谢必安的声音，很淡道:\"查不到，八成你说的这人根本就没托世，生死薄中也没有任何收录记载。\"

    听完以后，王恶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自己的无心之言，只是恰巧与天道的安排撞车了吗？还是说天道刻意隐藏了这人的所有信息？

    但不管怎么说，此事与自己而言，只能是无心插柳之举，也许正是这样，才能在天道的允许范围之内，否则那丝气运便不可能落向人间。

    \"那再帮我查两人。\"

    \"你有完没完，真把地府当你情报部门了？\"

    \"此事，事关一起神案，不得不谨慎行事，你就多担待些嘛。\"王恶挠挠头，咧嘴笑道。

    一听说事关案子，谢必安那边沉默了片刻，没好气道:\"谁？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接着，王恶赶忙将萧青，陆松崖的名字告诉了对方，笑着举起手中的茶杯，笑容灿烂道：“七爷，怎么样？”

    \"陆松崖，东胜神州浮罗城人氏，青云观太一道弟子，以《太上感应经》为经典，注重科仪与神灵沟通，保留部分外丹传统，少时因家中贫苦，幸得青云观刘一阳接引上山，七十年来，斩妖除魔，造福人族，倒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

    \"至于这个萧青，其父是婆提城一位王爷，名为萧晋恒，此人特别痴迷于以丹养生，曾在皇子夺嫡中失败，这才被自家兄弟安排到婆提城做了一个闲散王爷，后不知何故，竟然失手将原配夫人李氏推下高楼，导致身死，这才被地府浓重勾了一笔。\"

    \"萧青也是在那时候，选择离家出走，几年间，倒是拜了几个人族高手为师，不过修的全是剑法之类的杀招，并非修行中人，不过说来也怪，她虽未修行，可与很多修行中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你要注意下。\"

    “这个李氏的信息，你们那边有吗？”王恶双眼微微眯起。

    \"喂，你不要太过分啊，这阳人信息入生死簿，是为了勾魂摄魄提前作准备，一旦作了阴人，便代表前尘往事化云烟，是要销户的，就算有，也入了销户库了，哪怕我想帮你，这得翻到什么时候去？\"谢必安没好气的嚷了一句。

    王恶愣了下，他把这茬竟然给忘了，这就好比接引凡人成仙一般，是要作人间销户处理的，就好比当初郑中期是摔崖而死，这在人间界就会形成统一共识，而地府销户是将生前信息不作归档，选择直接充入销户库，证明天上地下，将再无此人。

    也算是另类一种保护吧，免得有心思叵测之辈，搞什么前世今生那套邪术，王恶当机立断:\"那李氏娘家人呢？李氏身死，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大哥，那里可是凡界，那李氏家族再强，还能与萧家拼底蕴不成？萧晋恒是落魄了，但别人好歹还姓萧啊，不过你这样一说，还真让我想起一件事，那萧青拜师，还真就是李氏家族一位叫李在的年轻人引荐的。\"

    谢必安顿了一下，接着王恶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翻箱倒柜之声，片刻后，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接着回归正常:\"这个李在，少年时曾半只脚踏入修行界，后来不知怎么，中途给放弃了，不过这也能说明那萧青能认识那么多修行士，此人定是在中间扮演着重要角色。\"

    王恶心中一动，并没有否决这种可能性，不过比起这些，他大致也算理清了两人的各自身份，至少香火神案，的确与这两人没有直接联系，可萧青的父亲……就不好说了。

    痴迷丹道者，无非为了身强力健，鹤发童颜，更有甚者，便是寻那长生之道，这样的人，其实最容易被操控，毕竟婆提城可是一城百姓都无条件选择了信奉，这种影响力，王恶不相信没有背后之人的推波助澜。

    而且从谢必安的话中也能听出来，地府是完全不知道香火神案的，身为地界强盛机构，能避过他们的眼线，便足以说明，这些地仙很有可能并没有直接干预，而是通过傀儡在有条不紊的实施自己的计划。

    看来，这萧青或许才是解开背后谜团的关键。王恶笑了笑:\"七爷，这人族家族争斗，我可没闲心去管，不过，还是谢谢了，这些信息的确对我很是关键。\"

    \"你那边看着也挺忙的，那我就不打扰了。\"王恶顺口关切的想撂了。

    \"嗯，都各自忙。\"谢必安刚说完，王恶便听见那边吵了起来:\"别催了，先男的画叉，女的画圆，拉到一边去，挤成这样，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一半，便听嘟的一声，对方给挂了，王恶苦笑，站起身，似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印玺沉声道:\"方圆百里，所有凡间在任灵官，三日内速来见本帅。\"

    通明殿印玺顿时毫光绽放，化成无数流光飞向各处。

    王恶轻轻一叹，双手一挥，被定住的两人身躯猛的一颤，各自显出茫’与‘懵’，看着王恶，逐渐恢复清明。

    \"那个，我出去一趟，这块白绫你们好生留着，有什么危险，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老道士欲言又止，萧青无语，谁家好人送白绫啊？

 第171章 乐中教父

    \"道长，这王莽真的可信吗？\"等王恶离去，萧青皱着眉头，走到床沿取过紫青剑锋，缓缓抬头道:\"洲界之中，宗族林立，至少我没有听说过有姓王的，他说自己是隐世高手，可既是隐世门派，又怎会这般招摇？”

    \"况且非亲非故的，此人突兀出现，难保不是别有用心之辈，道长，要不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可好？\"

    陆松崖一笑置之，大步踏向门槛，透过门间缝隙快速观察了一番，扯了扯嘴角，转过头望向萧青，苦笑道:\"郡主大可放心，若对方真要加害我二人，大可在贫道昏迷期间动手，既然他没动手，那便证明对方或许未存此心。\"

    \"不过，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那小友既能凭空出现，想必修为的确不俗，至少贫道的确是有些看不透他，若当真如此，那我二人对他而言，反倒是构不成什么威胁的。\"

    \"贫道怕的是，他既然特意将我二人带入城中，恐怕便不会那般轻易放我等离去，若我二人私自离开，到时对方生起怀疑，那才保不齐会出其他变故，至少，眼下我们还是安全的。\"

    “他真有那么厉害？”萧青抿了抿嘴，美眸凝视。

    \"不好说。\"陆松崖摇了摇头:\"世间奇人本就自身造诣奇高，他若有心遮掩一二，贫道哪怕是望眼欲穿，也终归难逃扑朔迷离四字。\"

    \"好了，郡主，依贫道看还是且由他去吧，我等静观其变便是。\"

    闻言，萧青眉头顿时皱起来。

    与此同时，走出酒楼的某仙，在城中兜兜转转许久，转身便踏入了一间名为邵音院的青楼，门楣悬挂“清吟小班”匾额，装饰异常华丽，此为一等标志。

    通常这里的女子大多以卖艺为主，不卖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常接待文人墨客、达官贵人。

    而次一等级的为茶室，女子兼具才艺与部分服务，装饰较清吟小班简朴。

    下处与土娼，便是底层之流了，环境简陋，多数以卖身为主，部分可能兼有低级才艺。

    而王恶要找的便是她们的保护神，“制乐始祖，伶伦。

    而此仙曾根据凤凰鸣声选择竹管，将雄鸣分为阳吕，雌鸣化作阴吕，构成五音基础，又曾受人族大贤黄帝命其铸造十二钟，以和五音，最终完成《咸池》乐舞。

    所以被后世青楼女子奉为白眉仙，而这家伙也是乐在其中，不过，也正因如此，相比较其他地方，这青楼反而成为了香火神难以攻破的地方。

    王恶踏入堂内，看了眼堂内分布错落，穿着华丽，但容貌艳丽的众多女子一眼，便大步上前，坐到了一名容貌俊美无俦的男子邻座。

    而在他的前首则是有位女子坐着身，半抱琵琶，裸露出白皙的锁骨，脸蛋微红，笑吟吟道：“公子，不知此曲如何？”

    \"不错，不错，没想到梅兰姑娘看着柔弱，却也好弹这铁马冰河之音。\"

    那艳丽女子，听到对方赞叹，眼睛猛的一亮，全程就仿佛无视了正坐在下方的另外两人，王恶盯着那俊勉男子，悠然道:\"想不到堂堂乐中之仙，也会有朝一日沦落到蹭乐的地步，倒是让王恶大开眼界。\"

    简短一语，却让安坐的男子脸色大变，仓惶的站起身，看向背后之人，凝视着王恶，少顷，脸色露出兴奋:\"王恶？\"

    王恶笑容满面，遂起身拱手道:\"伶伦兄，真是好久未见了。\"

    伶伦心里一喜，开心的应了一声，走到对方身前:\"你怎么有空下来了？莫非你小子还开窍了不成？\"

    王恶愣了下，随即苦笑一声:\"伶伦兄，这玩笑可不兴开啊，你本是这红尘渡上客，而我却是那通明殿前仙，你我职责不同，若我真随了你一般，怕是得落个惨淡收场了。\"

    \"你啊，就是把自己逼的太死，这天条也没规定仙不能出入红尘场所嘛？只要坚守道心，哪有何处去不得的道理？\"伶伦露出不正经的笑容:\"怎么样？听为兄一句，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领你见识一番？\"

    王恶后退了几步，远离这个男仙，沉默几秒，道：\"无福消受，伶伦兄，其实此番前来，我是有事相求。\"

    \"不瞒您说，其实从踏入婆提城中时，我便感知到你在此处，难道你就没发现城中有何异常？\"

    \"异常？\"伶伦露出诧异的神色，茫然道：\"恶啊，你是知道我的，但凡初到宝地，我也只流连于烟花场所，这职责范围之外有何问题，我是向来不关心的，难道，你下来便是为了此事？\"

    王恶不置可否，随即将城中之事，说与了对方，听完后，伶伦也不免心里一沉，厉声道：\"他们竟敢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是啊，现在为了稳住天庭那部分上流地仙，上面的意思是让我暗中调查，借机动手，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我想拜托兄台，到时，以五音封闭城中各方，好配合外围灵官与我一同捉拿。\"

    \"嗐，这好说。\"伶伦咧嘴一笑。

    王恶沉吟片刻:\"剩下的，便是需要兄台帮我再调查一个人，此人是这城中王爷，身负皇室气运，需你出手帮我查查他这人身上是否存有问题。\"

    \"你是怕自己贸然前去，有可能影响到这条气运延伸？所以有意让我用这红尘气作牵引？\"

    \"看来什么也瞒不过兄台，不错，人族皇家气运，非必要，仙家不得干预，对方虽不是人间真龙，倒也同出同源，谨慎些终归是好的。\"王恶笑道:\"况且这红尘气，本就是人间之物，由兄台去，自是再好不过。\"

    听到王恶坦然承认，这一次，伶伦没有犹豫，低声道:\"放心，为兄肯定帮你把他底裤都扒的干干净净的，此事，大可放心交给我。\"

    不愧是青楼之神，熟练的让人心疼，王恶心里赞叹一句，拱手道:\"那就拜托了。\"

    说完，他便准备离开，那些来来去去，百无聊赖的娇艳女子们，就像从水帘中走过一般穿过两仙，伶伦难得没有调侃，笑着说:\"人间忧患何曾少，天上风流更有不？王恶，若此事成了，或许我该换个名号，你看叫乐中教父如何？\"

    王恶扭头就走，走到门槛，才背对着对方抬起手比出个大拇指，叹息一声:\"很……很不错。\"

    说完，消失在门槛，伶伦哈哈笑了几声，同样于原地消散。

 第172章 时也命也

    王恶见过伶伦，眼下却不得不思考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整个婆提城香火神道的核心，如果真的是有人族暗中作梗，那为了让香火神自然崩塌，清扫掉这个隐患的前提，便是不能引发凡俗之中的动乱，不能惹来业障，也要避免起到反效果。

    而最有效的一条，就是得想办法，让这些地仙失去神环，让这些凡人，觉得自己信错了神，继而达到釜底抽薪的效果。

    可是，如何去做，他却还没有个周全的想法。

    唉，有时候想想，其实仙人的边界线真的还挺窄，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若自己是人族练气士，何须在乎这么多，直接便是一拳轰碎了这些地仙的神像，大呼仙人已死，我为仙父。

    何至于这般束手束脚，可惜……

    暗中叹了口气，王恶抬起头看了眼远处那金碧辉煌的神庙，袖袍一挥，短暂功夫，身影便好似鬼魅般进入了庙宇之中。

    锣鼓的喧嚣声中，庙宇中都是鼎沸的人声，与城中倒是截然不同之景，甚至各处挂起了彩色的许愿牌，数不清多少信众簇拥在神像周遭，男女老少争相上香叩拜。

    王恶背负双手，目光带着少许感慨，走到了一位老者身旁，只见对方蓄着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长着一头蓬乱的灰白头发，身上搭配着几十块大小不等的破布缝补成的外衣，脚上甚至没有穿鞋，只是跪坐着、祈祷着，模样十分虔诚。

    这便是香火神道依赖的信众虔诚信仰，即大致通过集体祈祷、祭祀等行为积累信仰之力，即为香火。

    这种力量被转化为神明或神佛的种子，供自己吸收或利用，或是通过神佛种子以及附身，形成半自力的修行模式，这种力量既依赖群体信仰，又涉及本身的自我控制力。

    所以人间的香火供奉，全部要走财神殿过账，故而转化为天宝铜钱，炼化为功德之力，再下发到仙家手中，这便是避免私自通过祭祀非自然神明或牺牲获取功德，存在「淫祀」的现象。

    可当下，这些凡人连自己生活都无法保障了，还在为这些地仙输送香火，却不知完全是在作无用功，哪怕信一辈子也不会有立竿见影的裨益，而是最终一步步沦为业障缠身的容器。

    王恶嘴角一撇，想观察观察周围的状况，仙识挪移，额间竖纹绽出金光，但片刻后，抬头看了一阵，眉头却越皱越深。

    空的……没有地仙坐镇？

    愣了一下，王恶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前方大理石铺就的地板突然出现了细微波痕。

    他一步迈入其中，身形迅速沉入了土中，转眼消失不见。

    片刻后，王恶的身影在百里之外的一处山林中钻了出来，周遭聚集的地精野怪迅速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想走？你们走不了了。\"

    王恶身形一震，抬手豁然一抓，无数金光好比剑啸，喷勃而出。

    所有慌不择路逃窜的地精野怪身形猛然一滞，被赤红色焰火直接包裹着拖回到王恶身边，火焰四散飞射，一道光圈从内而外张开，将此地与外界瞬间隔断！

    地精眼里此时已完全被惊惧填满，他们不明白，婆提城何时来了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王恶可不管他们作何想，直接是一步迈出，伸手粗鲁的提起身前最近的一只地精，冷笑道:\"说，何人指使你们来的。\"

    地精白眼翻天、口吐白沫，嘴里发出一阵像是快窒息的响动……

    王恶整个人顿时被黑线吞没，左手一颤，轻轻松开了一些，那地精惊魂未定的看着他，只觉心底一片冰凉，面色无比悲愤。

    王恶纳闷道:\"不打算说吗？\"

    地精浑身轻颤，捕捉到王恶这般表情，更是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但此时，他突然却是不抵抗了……

    王恶一愣，随后便想到了什么，猛的伸手撑开了对方嘴巴，下一刻，却是脸色一沉，他快速放下对方，快步走向地上的其他地精，手法如出一辙，直到检查完，目中已是露出了少许怒意。

    没舌头，眼前这些地精竟然都没有舌头，竟是被人硬生生给连根拔掉了……

    而此时，地上的地精低吼一声，浑身乱颤起来，似乎是燃烧了三魂七魄，掐灭了自己最后的生机……

    等了一阵，一排排骨架轰然倒塌，化作灰烬堆在了地上，飘扬的黑色灰烬中，王恶眼中已是露出了凝重之色。

    脖颈、额头、胸口、腹部，每一处都被强行种下了死咒，下手之精准，能顷刻间灭其三魂、断了七魄，干脆利落，不留生机。

    这也说明自己已经是暴露了。

    王恶一愣，随后便想到了什么，轻轻一叹，当下再无迟疑，转身往客栈赶了回去。

    等他再次回到客房，看见客房中无所事事的两人时，却看出了两人一些别样情绪，那老道士虽是一脸诧异之相，却有一丝本能的畏惧，而萧青更甚，竟一时间不敢直视于他……

    王恶看了两人一眼，想找点话头，却总能感觉到，两人此时并不想与人交谈。

    他若有所思道:\"你们在怕我？\"

    \"道友，你这说的哪里话，我们这是等了许久，有些乏了。\"陆松崖话语一顿，抬头看了眼萧青，“刚才，我二人还说出去寻你呢，你若不信，大可以问问萧姑娘。\"

    \"是……你这一去便是不见踪影，难免让人担心……\"

    萧青轻声道了句，抬头看了眼王恶，两人目光刚好有一瞬对视。

    她不知怎么，平日里一向觉得自己光明磊落、不曾有半分愧心之事，此时却下意识低头错开了视线。

    王恶抿了下嘴，心底不免思量着什么，灼灼地注视着对方，突然笑了:\"原来如此，你们大可放心，其实你们二人对我用处不大，要走随时都可以走，我肯定不会阻拦。\"

    \"只是，出了这道门，便要各安天命，自己的选择终归得自己去背负接下来的结果，你们与我当再无瓜葛。\"

    \"此言当真？\"

    \"自是当真。\"

    \"道长？\"萧青看向老道士， 陆松崖淡定地截住了萧青的话头，脸上露出了少许沉重神色，笑道：\"道友此言，是说贫道二人会有杀身之祸？\"

    \"怎么理解是你们的事？我是仁至义尽，至于结果如何？不是我能替你们决定的。\"王恶竖起手指，意有所指的指了下上方:\"一切是它决定的。\"

    陆松崖眉头一皱，萧青俏脸一沉，向前走了两步，背起剑，定声道：\"既是如此，那我们便更不能拉你卷入其中了，山水有重逢，告辞。\"

    说完，不由分说拉起老道士就走，王恶没有去看离去的两人，只是拿过桌上杯子，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茶水，所谓好言难劝作死的鬼，替那老道士免了仙噬之伤，自己也的确不欠他们什么了。

    出了酒楼，陆松崖皱着眉一阵沉吟，转身看了眼二楼房间一眼，那双眸子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对方所说，与自己卦中所指何其相似，这样的人岂是平平无奇之辈，若是对方肯与他们一起，便无疑是多了一份保障。

    可现在，却是再也不可能了，因为对方从始至终表现的都太过公私分明，就算他们想反悔，怕是他也不会再接受，这份露水情缘，终究是彻底断了。

    \"道长，您先随我回府接一个人，可好？\"

    \"何人？\"陆松崖本能的显出警惕。

    \"胞妹。\"萧青很自然地一笑，回道：\"放心，很快的，接上她我们便离开。\"

    \"郡主莫非是不想解决你所忧之事了？\"

    萧青轻轻吸了口气，稳住自身心态，低声道：“这也没办法，总不能为了自己这些事，真的让道长您陷入险地之中，此事，容我再去寻些人族高手，到时再一起行事。”

    陆松崖那浓浓的短眉向上挑了下，表情顿时颇多玩味……

    \"郡主嘴上说不信，其实心里也开始有了动摇，也好，老道便随你去一趟。\"

    萧青顿时眉开眼笑地在前引路，两人是直奔王府而去。

    二楼客房。

    两道金光流转，随后走出两道身影，噗通一声，抱拳跪地:\"属下见过元帅。\"

    \"就你们两个？\"

    \"不，城外还有一百四十五名灵官同僚，接到帅令，我等便从各自庙宇赶来，只不过为了不引起其他仙注意，便特意没有一起进城。\"

    \"不错，倒还算机灵，不过，比起这事，你们先去寻个人族附其身上，全程跟着刚才离去二人。\"王恶将杯子倒扣在桌上，思虑再三，还是嘱咐了一句:\"必要时，可以出手相助。\"

    两名灵官对视一眼，却也没去多问，领了命令后便直接遁去。

    还真是时也命也……

 第173章 野心

    致虚极，守静笃，以求心灵极简与宁静，以观万物变化之规律，此为虚静无为，保持本质的淳朴无华，清静无欲才能符合道的本性。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心若宁静，万物皆自得其所，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床榻上，王恶周身各处金光闪烁，一只只紫色的雷斑和纯白色焰火闪耀，足有三百六十五周天之数！

    天地间，一片电光！

    俗世之中，雷声轰鸣，继而大雨瓢泼。

    以心合道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这里的心，指的是内心的状态，包括情感、思维等。

    合道则意味着将自己的内心与自然法则相融合，达到内心的平和与和谐。要实现以心合道，关键就在于一个静字和一个空字。

    而王恶之所以心境迟迟无法与本身境界持平，他输就输在一个私字上，这种私心并不是体现在为自己所谋，而是无法抛却世俗羁绊的束缚，达到内心的自由与解脱。

    所以他为了孙悟空，才可以不惜与玉帝背道而驰，却不知万法缘生，皆系缘分，缘聚缘散，才能花开花谢，这层心障破不开，他便永远无法达到澄明心性，气静则神宁的无上心境。

    渐渐的，王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这数百年仙路内景之中，把自己这一路行来的由人到仙的一生，如同看待一场游戏般，在脑中缓缓的浮现。

    有喜有悲，有如履薄冰，亦有万丈豪情，有仙家的和光同尘，也有仙人的自持本心，有仙存恶，即有仙向善，万事万物所谓的对立面，何尝不是有和无的转变过程。

    有决定了物体构成的条件和基础，那无便决定了物体的性质和功能，

    陶瓷木金有构成的碗的物质实体，同时也必然有物质以特定意图制作的特定形状结构无构成，可这大道虚渺，听着容易，要想走出来，又何其困难。

    这种感悟，也绝非时间长短的决定历程，而是需要切合实际出发去寻那顿悟契机。

    可谓是独笑万载空心相，皆叹大道亦无常，果然，这天地间能束缚住自己的，除了那至高权柄的威慑力，剩下的也只能是我自己了，想到此，王恶不免略微有些失落。

    侧旁窗台响起风铃声，微微摇晃，王恶坐在软榻上，紧闭双眼，额头冷汗直流，眉头更是皱成了一团，内景中，一抹有些模糊的蓝影陡然出现在了天穹之外，除了华光弥漫，却是看不清其面容如何。

    \"通明殿王恶，上来一叙。\"对方的嗓音传直透元神，听到这熟悉的嗓音，王恶略微挑了挑眉，随之就是心肝儿乱颤。

    不由分说赶忙拱了拱手，随即便被那华光接引着直上云霄，漫天星辰绽放，如珠帘一般，而两仙“唰”的一声消失不见。

    等王恶再次睁开眼时，他这才发现自己已是置身于一座威严大雄宝殿之中，只见那殿身廊柱有方，螭首轻吐清泉，白玉地面温润远，檀香飞檐展凤凰，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九龙壁巨龙腾云驾雾，肃穆非常。

    噗通

    王恶哪还敢多加去看周围景象，随之，顺了顺衣袍，不待那高座上背影转身，便是一声沉闷声响起，跪了下去:\"小神见过紫薇大帝。\"

    那身影慢慢转过身，只见胸口五色气息绕动，头顶华盖高悬，周身光芒闪耀，绣龙红袍，长髯飘动，双手执笏，那张与勾陈大帝几分相似的面容上挤出了少许笑意:\"你先起来吧，本帝此来，便是与你了却一桩因果。\"

    \"谢大帝。\"王恶低声应着，站起身来，他其实也已经想到紫薇大帝所说的因果是何物了，只是对方没有言明，他也不好私自猜测，只是默不作声的老实站着。

    \"你，嗯，变得沉稳了许多。\"紫薇大帝嘴角露出少许笑意，淡然道:\"为何不把星主宝诰呈于大天尊？\"

    王恶悚然一惊，差点跳起来继续跪下去。

    还好，紫薇大帝只是停顿了片刻，便继续道:\"此事，你做的很对。\"

    王恶悄然松了口气。

    \"大帝，要为人间寻个安妥之道，特以批言保全小神，可天宫众仙心思各异，唯有大帝权柄方可压他们一头，若小神真将宝诰交于陛下，不仅会让陛下为难，更是枉费了大帝一番苦心，那小神才真是万死莫辞。\"

    \"你的确很聪明，看来当初本帝将此事交于你去办，的确是没看错你，那你日后可曾仔细想过，圣人为何后来对此事只口不提，也未有任何表态？\"

    事关圣人，王恶自不敢多说啥，老老实实在旁等着，对方这哪是是在问你，无非就是为接下来的话，作了个前情铺垫。

    果然，见王恶没有接话，紫薇大帝颔了颔首，继续道:\"刚开始，本帝也没想明白，不过接到这封冥都任职告书后，有些事倒是越发看的透彻了。\"

    王恶不确定的问:\"大帝您的意思是陛下从一开始便知道吗？所以这封星主宝诰才必须亲自由您收回？\"

    紫薇大帝嘴角的笑意顿时更浓了些，手指划过乾坤，外界王恶怀中那份早被他贴身携带的星主宝诰缓缓凭空消失，落到了对方手中:

    \"通明殿王恶，大天尊知不知晓其实并不重要，本帝也从不在乎，人间之事，本就是天道回束的必然历程，本帝身负紫薇命数，入世还是出世，自是皆有定数，而本帝与你说这些，其实是想告诉你，你如今想踏出的那最后一步，事关历史回溯。\"

    \"倘若有一日，你不再是你，你可会后悔？\"

    王恶努力理解着这句话，面色逐渐凝重，什么叫你不再是你？

    \"大帝，小神愚钝，倒是有些不明白您此话玄妙。\"

    紫薇大帝淡然道:\"何来玄妙之言，无非因果必然，王恶，事到如今，本帝也不再瞒你，你之所以被接引上天，除了本身要成为镇压道教气运的护法神，更多的还是轮回托世中，好让你尽快归位。\"

    \"而这些，也是三圣四御共同商议后的结果，否则你凭什么认为你母亲光凭虔诚便能为你谋得仙路？那你也未免太过小瞧成仙道途了。\"

    \"圣人与你言，过去，现在，未来，又何尝不是与你在解释道的历经过程，而这最后一步，却不是那般容易跨越的。\"

    王恶瞳孔骤缩，他突然有一种安稳、安全之感，可又有一种凡事都不在自己掌控的无力感，他忙道:\"所以，大帝是想告诉小神，小神所经历一切，只不过是时光长河中回溯的结果？\"

    \"没错，已行之事后必再行，是仙圆境的必经之举，你可以是王恶，自然也可以不是，但你想斩断最后一丝情感，成就心境圆满，那你便不一定是你自己了，哪怕是这样你也能接受吗？\"

    王恶略微皱眉，缓缓收回投向斜上方的目光，自己能接受吗？当然不能，谁会甘愿成为别人呢？可紫薇大帝亲自找过来，自己有选择的权力吗？

    当初太清圣人之言，音犹在耳，如今紫薇大帝亦是直言不讳，他搞不明白，这些事，对方明明可以不告诉自己，可为何一个个却又要直言不讳。

    他的目中带着几分深意，缓声道:\"大帝所言，小神自是惶恐，可若当真与大帝所说一般无二，那当初王恶托世，岂非作了无用功？王恶始终觉得，大道求真，求的是内心所守，他是他，我是我，哪怕他曾是我，那我成为他，又有何变化？\"

    \"王恶始终还是王恶，不是吗？\"

    紫薇大帝笑道：你又岂知你会是他？\"

    \"若非不是，大帝又何需亲自前来教诲，大可顺其自然便是，如今屈尊降贵前来开导，又何尝不是给小神吃了一颗定心丸？\"

    紫薇大帝不由一怔，闻言尴尬一笑，抱着的胳膊都放了下来，背在身后，仰头一声长叹：好一个定心丸，也罢，你小子倒是鬼精鬼精的，这次本帝倒是输的也不冤。\"

    王恶眨了下眼，目露疑惑。

    紫薇大帝也不遮掩，笑道:\"本帝与大天尊打了个赌，若你王恶难守本心，那本帝便不去冥府任职，一心守在人间正道，可若你坦然面对，那便说明你小子当年决定托世重修，的确是明智之举。\"

    \"如今境界攀升，心境无碍，那临门一脚自然也是时候该落定了，王恶，现在可明白真武为何要让你入他门下了？\"

    王恶笑了笑:\"难怪大帝当初要让小神接下这烫手山芋，想不到，此中竟还有如此真意，小神多谢大帝。\"

    \"你别谢本帝，要谢去谢大天尊吧，圣人以你之躯所谋，是万世太平，而大天尊以我权柄为你护持，本身并不冲突，只是你多了一条选择罢了。\"

    的确，有了这层关系，自己完全可以以法身镇守道教庙宇各地，真身不落尘垢，难怪陛下要自己离去时，要留下六任法身，这份大恩，他怕是万生万世都报答不了陛下了。

    \"大帝，小神还有一事，望请解惑？\"

    \"何事？\"

    \"陛下为何会这般做，那圣人那边？\"

    王恶话没有说完，但以紫薇大帝的位格，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淡定的一笑:\"这天庭决策，可非圣人一言断之，我等敬圣人是圣人有万世之德，不朽之功，而非圣人之力，天庭仙自然是大天尊说了算了，你说对吗？\"

    紫薇大帝摆了摆手:\"况且此事就算没有你王恶，也会有其他仙卷入其中，你只是恰好更加合适罢了。\"

    原来是这样，王恶若有所思，这场玉帝和圣人的博弈怕是早就开始了，难怪当年封神劫起，三十三天，唯独上三天，独留圣人之席，这何尝不是压在玉帝头上的三座大山啊。

    这也难怪道祖他老人家至始至终也不承认自己是圣人，恐怕随着日月星河流转，这位道祖怕是早已成为独立的人格，他和玉帝早已是统一战线的？

    所以那孙悟空才成为了搅乱天庭格局的一把利刃吗？

    玉帝这是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在开始争夺主权了，毕竟圣人不可能亲自下场为难四御，否则便是违背了三界安稳，圣人不得出的法旨。

    陛下莫非便是吃准了这点吗？若真是如此，倘若有朝一日真没了圣人牵制，那玉帝不就真成了所谓的天道化身？

    王恶拱了拱手，有些事，他即刻选择了适可而止，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知晓的权限。

    果然，能坐上那位置的，野心不可能不大，难怪太清圣人当初会亲自找上门来，那时自己若不答应，恐怕对方也不会让吧？

    不过，玉帝是怎么让圣人甘愿退这一步的，他倒是越发糊涂。

    叮铃铃——

    侧旁忽有铜铃轻轻摇晃，王恶挑了挑眉，紫薇大帝轻瞥了眼，笑道:\"看来，你能承受的时间快到了，去吧，人间之事，还等着你呢？本帝也该去地府了。\"

    王恶拱了拱手，心意一动，画面放大少许，床榻上他伸了个懒腰，将背后的软枕垫上，舒服地躺了上去。

    这最后一步，也不知会应在何处？临门一脚，实在是太难了，不过星主宝诰被收走，也的确让他安心了不少，至少，也算对陛下，紫薇大帝有了一个明确的交代。

    至于托世之说，他倒没有那般在意，因为自己就是自己，只要打开心障，他无法触摸的那部分记忆，或许便能明了。

    未来之世，他已是初见端倪。

 第174章 开门见山

    婆提城王府。

    永春楼玉清小筑，有两人凭栏而立，一老一少，一男一女，男子鬓发皆霜，约摸五十来岁，女子则似二八年华。

    苍白的面庞，宛如冬日初雪，毫无血色，却散发柔弱之美，尤其是双目间那条遮目白带，更徒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老人嘴唇青白，喃喃道：“萧青回来了，她此番回来，十有八九会来找你，到时你准备怎么办？”

    \"我还有退路吗？\"

    女子咳嗽了几声，捂住嘴，血迹猩红，触目惊心，随即毫不遮掩冷笑道:\"你也没有，别忘了，我若出事，你这小女儿同样难逃一死，你最好希望萧青能把那家伙带回来，否则，你我都活不了。\"

    男子脸色阴沉，停顿片刻，手心离开阁楼栅栏，摇头道:\"她不会同意的，知子莫若父，不过，他到底是谁？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如此恐惧。\"

    年轻女子深深凝视着远方，微微一笑，脸上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冷笑道：这不是你该问的，当初我便与你说过，那萧青身上有条气运，若是以她填补六根中的身本忧，这天机遮掩早便成了，何至于拖到今日？\"

    \"怎么？这时候还想着扮演你那慈父角色？\"女子笑了笑，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误了我大事，你该知道你的下场？\"

    男子脸色剧变，欲言又止，嘴唇颤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脸色惨白的缓缓道：\"那你想让我如何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管，剩下的事，我自己去解决，这段时间你便守好六根境，这眼看喜如今有这萧叶双目为基，气运加固，已然饱和，舌尝思有地精舌为阵势，也不用考虑再添新的，耳听怒、鼻嗅爱，则需要你去想些办法找些阴时信徒填充，可听明白？\"

    \"知道了。\"男子平声静气道：“别忘了这个月的丹药。”

    女子轻笑一声，袖手一挥，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顷刻间，两瓶丹药落在对方手中，冷冷开口:\"既如此，那萧青便做那身本忧的最后一道养料，这也是你唯一能拿得出手与我交换的东西。\"

    \"随你。\"男子脸色黯然地离开阁楼。

    见对方走出阁楼后，女子瞬息一脸阴沉，以香火融合气运，再配合六根无识，哪怕你是天仙，也得落个神魂俱灭，毕竟这里终归不是天庭，你又能奈我何？

    而在两人不远处的角落中，正站着一道身影，那双凤眼轻轻眯了起来，嘴角荡起少许笑意……

    而这份计划，伶伦只用了片刻，就全盘讲述给了王恶，一字都不差……

    \"难怪整座城池，都找不到香火地仙，原来还真是借助了气运遮掩起来。\"

    王恶正色道:\"大意了，初入城时，我便该想到的，能轻易将神力抽走，还能让我无迹可寻，本身便可能用了非常手段，而当知道萧青与那萧晋恒关系后，我就该将这种可能性放在首位，如今倒是麻烦了。\"

    伶伦直指要害，平心静气道：\"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这萧晋恒明明有两个女儿，为何七爷却没有提过？\"

    \"莫非地府那边？\"

    \"不可能，七爷没必要在这种事上为他们打掩护，况且就算谢必安真敢做，他又岂能保证天庭日后查不出来？\"王恶继续说道：我和地府打过交道，妥妥的利己主义者，非有必要，他们不会和天庭离心的。\"

    其实，王恶还有一点没有和对方明言，那就是紫薇大帝入主地府之事，眼下地府真闹出什么风吹草动，就算能骗过自己，那也骗不了对方，更惶论涉及两方交接的重要关头，哪怕有关系，怕是也会在第一时间斩断，可这样做，暴露的隐患同样是成倍增加的。

    谢必安若非蠢笨，就自然不会特意欺瞒，不过伶伦的话，的确为他打开了一条思路，萧叶到底是如何避开生死查询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在对方还未托世前，或者说，投胎转世初，他们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蒙蔽了天机，而那时萧青怕是已经出生了。

    所以才没办法再掩盖，如果按这个时间线推算，那婆提城香火神案便足足谋划了十八年之久，这也难怪对方能如此自信，要让天仙神魂俱散，光这凝聚的香火道加上人间独有气运，就算不能杀死天仙，怕也能借助人间地势配合，与天仙一战了。

    王恶百感交集道:\"看来陛下要整合地仙不是没道理的，若长此以往，天地难免颠倒，倘若地仙也能杀天仙了，到时岂会不起大动乱？\"

    \"伶伦兄，那六根境必须得破，那萧叶体内的地仙也必须得抓，不过，还请你帮我封印住城中凡人，护住他们魂魄，免得到时那家伙狗急跳墙，抽取他们的愿力，既然他的目标是我，那我去便是。\"

    \"你疯了你。\"伶伦豁然起身，面露怒色，骂道:\"对方很明显早已张开大网，就是等着你往里跳，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此事汇报上去，派更多斗战仙下凡相助，这才稳妥。\"

    \"来不及了，这要等上面再派仙来，那两个凡人将绝无生路，不知道还好，如今知道了，仍见死不救，你我怕是也不用抬起头做仙了。\"王恶举拳重重给了对方一下:\"况且，那萧青也不得不救，真要让她做了身本忧媒介，反而与我们不利。\"

    \"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王恶毫不犹豫道:\"既然他如此着急跳出来，要置我于死地，那便证明，他极有可能是被通过神像吸收的神力反噬了，他在逼我现身，恰巧我也在找他，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伶伦无言以对。

    这家伙，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你从一开始便已经在找他？可你怎么知道他会将你神力吸收的？\"

    \"不瞒兄台，我其实并不知道，只是当初看见那布装老板香火与业障的转换过程，赌了一把而已，既然是转换关系，那替换掉业障换成神力，也未尝不可，只要那地仙贪念不减，还想着汲取香火转移业障，那便有局限性，这种需求匹配度、评估价值后的影响，便注定了他不会停手。\"

    王恶淡笑看着伶伦说道：“没有谁能把到嘴的肥肉轻易再吐出来，更何况还是这些寿元将尽的地仙。”

    伶伦惊诧的看着对方，其实不管是人是仙，性格上的动态性与多样性，便决定了核心理性与感性的复杂变化，例如，有些人面对亲人威胁时，理性可能会被情感暂时压制，而有的人则是面对超过自身承受范围的诱惑时，也会失去理性的主导，这种人性的交织，其复杂性往往体现在个体差异与自身处境变化之中。

    而王恶就是在赌对方到底是要香火，还是愿意承受会暴露的风险，但唯一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真的那么贪，竟然真的敢一口将香火连同神力一同炼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还真有些小瞧了对方。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那家伙才想杀了自己，毕竟除了本源之力能轻易化掉同类反噬，其他的方法，付出的代价怕是只会更大。

    \"好了，伶伦兄，你拿着这通明殿印玺，让外面的兄弟，给我布起锁神阵，也是时候开门见山了。\"

    说完，王恶将印玺交到对方手上，身影一闪而逝，上空，他遥望内城方向，喃喃道:\"来吧，让我看看，今日是你让我神魂俱灭，还是我将你缉拿返天。\"

    伶伦苦涩一笑，拿着印玺，直奔城外而去。

 第175章 因果大了

    陆松崖怎么也不会想到，本来只是应承萧青回来接其胞妹，却是从未想过，本来还在人前姐妹情深的萧叶，转头便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在自己和萧青毫无防备下，仅是一刀，便将自己的腹部深深划开，内脏已是隐约可见，鲜血更如泉涌般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

    老道士眼里此刻唯有冷意，颤颤巍巍抬起手，快速点在自身神庭穴之处，抑制头晕、脑胀，再点睛明，防止头昏眼花倒地，最后以风池穴收尾，舒缓延髓中枢，保证不会陷入昏迷，最终遮去隐星左辅与右弼，总算危急关头强行给自己提了一口气。

    搁谁也不会想到，一口一声道长的柔弱女子，会转眼间突下杀手，似乎是太过于愤怒，老道士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谁？”

    双肩两袖都已经被擦破的少女，脸色浮现狰狞之色，突然间……眯眼含笑，笑容可掬:\"七情淬真性，六欲炼金丹，坐忘观天籁，悬解见混元，道长，没想到你这么弱，还能领悟到混元道气，当真是吓坏我了。\"

    \"可惜了，若是太上忘情篇你若悟全炼形，炼神，合道三境圆满，或许还真能给我造成不小的伤害，可现在嘛……\"萧叶拂面仰头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笑声，猛然定格直视陆松崖道:\"你得提前去见你的道祖了。\"

    陆松崖抬头看着天空，在他头顶几尺高空，一团团黑色雾气凝聚，形成一道道尖锐长矛。

    他自言自语，悄不可闻。

    \"了道者，了心也、了欲也，心欲为修道者之魔种，故了心去欲，为入道之门，证道之梯也。\"

    \"修道在于抱元守一 ，故心欲去则形神全，形神全则道根固，道根固则道果成，然修道贵在自修化人，自修必自悟，故云：修道必了道，即在了悟真理也。\"

    \"生死劫，起。\"

    陆松崖好似将积攒了一辈子的委屈都在瞬间爆发，他眼眶通红，一只手臂向侧面伸出，握住了一柄以雷霆万钧之势落在他身周的黑色长矛。

    与此同时，他身体燃烧起朱红烈焰，一轮太极图最终悬停在他的头顶高空，遮天蔽日。

    修道之人，本为破局而行，但是身在其中，本就是大局之一隅，从来没有哪个罐子是自己破开的。

    乱了，乱了，整个全乱了。

    萧叶眉头一皱，光线阴暗下，露出她那半张阴沉的脸，只听她怒喊道:\"你找死。\"

    地走游龙，尖石耸立，如雨落，就那么壮阔凄凉地落在大地之上。

    但是在两人之间，有一道阴阳气劲掠至。

    刺入她的胸口，萧叶呆滞地站在原地，嘴角渗出血丝，抬起手臂，深深看了陆松崖一眼，老道士脸色雪白，另外一只手捂住嘴巴，猩红鲜血从五指间渗出，整个身躯已然被尖石整个穿透。

    \"咳……\"

    陆松崖咳嗽一声，鲜血染红了牙床，满脸血迹驳杂的脸上，勉强扯开一个弧度:\"贫道死，同样是你的劫，总有得道之主，前来收你，你死局已定。\"

    当他说完这句话，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久久没有放下。

    与此同时，空中金光激射，同样有道身影正俯冲而下，眨眼功夫，便猛然落在院子之中，他站起身，先是看了眼被地势绞杀的老道士，不由浮现出无奈之色，随后眼底便涌动出一股萧叶看不懂的愤怒。

    \"你干的？\"

    萧叶浑身犹如猛兽般毛发乍起，本能反应下内心好似疯狂示警，刚要说什么，却见王恶身周神光涌动，背后缓缓浮现出了一道道法身虚影。

    六道法身如巨人般站起，天地骤然变得黯淡，突然，王恶抬起左手，掌心有微微光亮涌动。

    萧叶浑身震颤，却不敢与法身目光对视，低头道了句：那老道士本就到了生死大限，我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况且你真以为你能杀我？王恶，王灵官。\"

    说完，她脚步轻轻一踏，法身动作顿了下，整座王府突然爆发出一道道血气光柱，遮天蔽日、直径超过数千里的锁神链竟转眼套在了所有法身以及王恶身上。

    各种六欲情感不断冲刷着这片天地，地表下地势走动，一座炼神祭坛拔地而起，王恶长发飘舞、衣袍咧咧，一缕黑气缠绕在他元神之上，细微的破碎声接连从他体内传出，他站在空中，只是冷冷的看着那一脸胜券在握的女子，接着便露出了一抹不屑。

    \"看来这便是六欲境了，既能锁仙又能封元神，可惜，我这六具法身内含阴阳风雷火山六象，镇的便是你这六处阵眼。\"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殊不知我等的也是此刻。\"冰冷，没有任何情感的嗓音，响彻各处:\"去，各自撕了这些锁链，把阵眼填了。\"

    只见六尊法相一手扯去身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同时抬脚便踩断了那散发雾气不断侵蚀本体依旧不依不饶的地火。

    地火好比被一分为二，崩裂而开。

    其中前踏出一步的四德应彼法相双手分别抱住整个祭坛，向地面发出一声咆哮，地面再度炸出一道蛛网，淡淡的嗓音却给人惊雷炸响的冲击……

    \"起。\"

    道鸣音铺天盖地，整座祭坛被生生连根拔起，萧青此刻早已是浑身震颤，她亲眼看着那巨人法相抱着祭坛，一步便跃到六欲法阵光柱之中。

    其余五具亦是不遑多让，纷纷踏步流星，踩的大地嗡嗡轰鸣，双手环抱住光柱，大有以力破之的架势。

    王恶面无表情说道：“身处天地之内，岂敢逆天而行，倒行逆施，还妄想天地颠倒，你好大的胆子。”

    法相随之同时缓缓开口，声音恢弘至极，如洪钟回荡天地。

    六道巍然光柱随之凝滞一颤，不甘示弱地瞬间暴涨，但是就在这刹那间，王恶真身一脚踏出，直扑萧叶，后者拼尽全力念出‘献祭城中所有香火，铸我仙躯。’，但无数道音符缓缓升空，城中愿力此刻像是不灵了一般，哪有半分回应。

    王恶唤出金鞭，萧叶脸色煞白，急忙调动地势，却被金鞭直接打断，身影一闪而过，左手高举，对着萧叶砸出一鞭，两鞭……

    金鞭如骤雨般砸落！

    直到功德之力撕碎肉身六识缺口，王恶才眼神一凝，停在空中的手，却是无论如何也挥不下去了。

    \"凤韵？\"

    转眼间，道道乌光闪烁，好不容易被破开的六识缺口，悄然开始复原，早已心胆俱裂的萧叶，见王恶此刻竟然犹豫了，她脸上总算绽放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尖声道:\"杀啊，你倒是杀啊？

    \"怎么？不敢，还是不能？人族凤韵与真龙气运关系密切，你若取我元神，必要折损凤韵，凤韵折损，你王恶这仙路怕也是到头了，终归这局是你输了。\"

    \"你从一开始从萧叶下手，便是知道她的后代会有母仪天下之姿，而你早就想好了退路？\"

    \"没错，你以为我凭什么敢跳出来，你王灵官之名，天地间何仙不知，我也从未想过能杀了你，可是现在，你却没有了选择的余地，要么现在便替我化了你的神力反噬，否则，我顷刻间便让萧叶死在你面前。\"

    王恶面容满是肃穆，他并不想退。

    \"哼，莫非王灵官觉得人族千年大格局变化，也能甘愿拿来换我这条命不成？\"萧叶敛眉:\"还是说，为了天庭功劳，你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就算我愿意放你走，你觉得你还走的了？\"王恶指节刺入了掌心肉里，此刻他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般，咬牙道:\"仙家气息泄露，任你天涯海角，我们同样能找到你。\"

    \"所以，我不是在和你谈判，我也不会离开萧叶的肉身，只是希望你替我化去反噬后，也能乖乖离去，这总没问题吧？\"

    \"你……\"

    就在此刻，自那苍白的面容中有道虚影艰难的解脱出来，仿佛随时会消散，又有一点点如夏夜萤火虫般的光芒，自侧旁飞来，稳住了她的魂魄，她痛苦的张了张嘴。

    王恶愣了下。

    \"闭嘴。\"

    \"求求你，替我杀了他。\"

    不等她再有动作，一束乌光流转，将对方的残魂包裹其中，萧叶目光冷冽:\"王灵官，你考虑好了吗？我可耐心有限。\"

    \"你要这样玩儿，那就都别想好过，今日你走不了，我也不会放你走。\"

    王恶直接摁住对方脖颈，一缕缕功德之力从他体内抽离，这本来是他准备用来凝聚功德金身的，可现在唯有这天道功德之力，能护住气运不散。

    随着功德离身，王恶双腿弯曲，无力地跪了下来，浑身燃烧的微弱金光熄灭，闭着双眼。

    \"这局，我赌上这百年天庭功德，就赌个邪不压正，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自己动手？\"

    那地仙元神道心再次提了起来，不等他有动作，一束金光自高空落下，将他的元神罩在其中。

    他来不及多想，一缕黑烟迅速脱离肉身，快速往城外遁去。

    \"疯子，你个疯子。\"

    王恶低头喷出两口鲜血，这把天庭所授功德渡给凡人，本身于凡人并无异样，相反还会因为福缘浅薄，而祸事累累，可萧叶却不同，她本身托后世之福，福缘本就深厚，可这对于王恶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必须中和二者联系，既不能影响后世因果，同样也不能折损凤韵，这种气运功德相互中和，本身对他的反制伤害，尤为可怖。

    这份因果大了。

 第176无声胜有声

    \"伶伦大人，元帅他？\"

    城门外，灵光阵阵，一百多名灵官分东南西北四方列阵，整座城池上方，流转着奇异的阵法纹路，所有仙抬头看向内城那短暂金光熠熠生辉的场景，瞬息间把目光全部聚集在了伶伦身上。

    伶伦呆呆站立，手中那柄翠绿短笛有刺眼的神光萦绕游动，神情复杂，道:\" 各位，还请千万莫要辜负了你们家元帅。\"

    众仙愣了一下，神情恍惚。

    伶伦踏风飘然前掠，跃过众人头顶，径直穿过这座锁神阵后，身形愈行愈远。

    而另一边，那地仙元神一路往城外而逃，这次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令他心有余悸，仿佛魂魄都在颤栗，更是感觉比生死大战的劫后余生还要来得强烈。

    他更是难以接受，对方哪怕就算失去全部天道功德，也要逼自己离开萧叶的肉身，天道功德并不是他惧怕的缘由，而是功德本身与天道的联系。

    天道代表客观规律，不可人为干预，人道则体现人的主观能动性，天道惩罚不依赖人的意志，而是自动触发，若真被功德入主肉身，那无形中，便与天道产生了一缕联系，而天道核心在于“因果循环”与“公正不偏”，违背自然规律而行，一定会遭到自然规律的报复，所谓的天道制裁便是如此。

    王恶那些功德算个屁，可要与天道打擦肩，那才难免是如履薄冰。

    地仙眼里寒光闪烁，没了肉身加持，他深知自己必须赶快离开此处，否则等对方追上来，自己才真成了案板上的肉，一念生，他的速度陡然加快，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穿过了整座城池上空。

    正当他觉得黎明曙光尽在眼前时，顿觉元神一抖，头顶仿佛撞到了铁板，砰然将他弹开。

    不幸与这结界接触的元神像是滴到了一块滚烫铁块上，嗤嗤作响，双手化作一阵阵烟雾，元神更是传来一阵绞痛，低头望去，双目骇然，不知何时他的元神心口竟已被一个个奇异符文穿透。

    他抬起头，深呼吸一口气，怒喊道:\"好，好一个锁神阵。\"

    天空遥远处，传来笑声:\"这地仙上了天，便是失去了地利，如今天时人和亦不在你，孽障，还要负隅顽抗吗？\"

    伶伦一步步走向对方，悬空而停，横臂持笛，笑道：身中人道之死劫，便如浮萍断梗，那道者已身作劫，便是逼你妄造杀孽，如今他身死道消，又何尝不是断你仙路顺遂，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也是该结束了。\"

    地仙平静笑了笑，然后皱眉问道：\"你莫非真以为吃定我了？那王恶我或许惧他三分，但凭你这一身红尘气的家伙，也敢大言不惭？\"

    伶伦一身白衣，大袖飘摇，潇洒前掠，身体前倾，俯视着对方，随意抖了抖袖口，笑眯眯道:\"莫非你还有何后手？\"

    地仙元神深呼吸一口气，乌光透过肌肤，脉络骨骼都呈现出浓郁的黑气，清晰可见，逐渐恢复心境，抬起头，沉声道：“你们凭什么觉得此地就我一仙？”

    伶伦嘴角上扬，身形倒掠而去，哈哈大笑道:\"那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从王恶手中离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

    伶伦双手将竹笛置于口边，没有去理会对方，悠扬的乐声好比铁骑突出驰骋在广袤地带，一片片音符犹如云起云落。

    心情复杂的地仙突然没来由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寻觅什么，因为他能够感受到一股庞大到窒息的无形气势，却捕捉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伶伦低头看了眼对方，叹息一声，神情古怪，有些遗憾，又有些无奈，抬头后眼神坚毅，沉声道：“当年逐鹿之战，黄帝陛下曾对在下说过一句话，他说，伶伦啊，乐者当体现天地间的和谐，遵循自然规律，需坚守“中正无邪”的本质，作乐需符合和的精神，否则定会导致混乱或暴虐。\"

    说完他苦笑一声，只是站在云上静静等待着，也不去多看下方。

    天地间，风在呜咽，布满哀鸣之音。

    \"如今想想，倒是还欠陛下一个解释，这律有五音，天有五行，人有五脏，气有五形，陛下，乐者杀人，无非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而此刻，离奇的一幕出现了，听着伶伦的自言自语，那地仙闻天地激昂之音，竟抬起手臂，咬着嘴唇，使劲擦拭眼泪。

    不过片刻便恢复成怒极之态，一掠向前，直撞对方而去。

    而那乐声却不曾停歇片刻。

    绚烂音符四散流溢，好比化作乐中巨兽张开大嘴，一口便将那地仙吞入腹中，如同饱餐了一顿。

    云海消散，乐声荡然无存，站在城外的灵官等众瞠目结舌，根本没看出，对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伶伦伸出一根手指，那地仙被掷了出来，顿时七窍犹如裂开一般，从额头开始凭空出现一条从上往下触目惊心的裂痕，满脸血迹，狼狈不堪，随后一脸震惊，后退了数步。

    伶伦嘴角翘起，笑道:\"元神五气被随意调动，滋味可好受？\"

    \"若非要留你一命，这朝元五气，便要被五音搅碎了。\"

    地仙再也不敢小觑对方了，泛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杀机，一时间他几乎有趁机逃离的念头，只是想到对方那离奇的手段，不免凄然一笑，逃？那音律无孔不入，直伤本源，怕是自己刚一转身，就得再入音兽之口。

    此仙不是一般的红尘天仙。

    他下意识一抬手，这才发觉体内五气真的在快速遗失，不免有些悚然，元神先是被神力反噬，如今更是雪上加霜，甚至就连那凡人死劫之力，也开始发挥出作用，让他仅剩的仙力出现了心潮波动。

    被锁神阵侵蚀的符文也开始顺着元神蔓延开来，他看着这如铁桶一般的结界，喟然长叹，摇头苦笑道：“今日，是我栽了。”

    话落，数十条金色锁链破界而出，如蛟龙出海，气势十足。

    锁链尽头牵引着封仙利刃，双刀穿透对方元神琵琶骨位置，将仙力当场斩碎，一抡抡锁链，带出一道道弧线，划破长空，挟带呼啸风声，将对方完全束缚。

    上空，灵官身影缓缓浮现，互成犄角，遥遥站定，手中各拽着捆仙锁链一端，眼神凛冽。

    \"你本是地界修成之仙，却因私欲，于人间胡作非为，更是滥杀无辜凡人，肆意敛取人间香火，布邪阵，罔顾上苍有好生之德，今奉先天首将赤心护道三五火车王天君威灵显化天尊之令，依天条法度押你回天受审。\"

    \"一应诉求，全部驳回，仙家之路，世世剥夺，通明殿敕令。\"

    灵官声音如龙鸣，嗡嗡作响，并不刺耳，却震人心魄，那地仙闻言，眼中神光猛然沉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有通明殿敕令在，雷部那边自然便有了定性，他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伶伦摇了摇头，或许从上面派仙来时那一刻起，这些地仙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要先做事，必修心德，天庭又岂能容这种隐患存在，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地仙的地位还会一降再降，直到天庭能彻底控制。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天庭这是赤裸裸逼地仙生出反天心思嘛？还是说，上面对地仙的管理政策，已经开始由暗转明，不打算再继续天地分而治之？哪怕是使用武力，也是在所不惜了？

    那这敕令又何尝不是天庭的一种正面态度。

    伶伦心思流转，陡然内城气息爆发，但这波动来的快，去的也快，无人察觉。

    几个呼吸后，在王府六个方向，六道仙光升腾而起，强烈的神力化作冲击波远远荡开，将整座城池吹的一阵晃动。

    六道光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大坑，坑底已有地下河流喷涌，地脉被直接炸碎，伶伦眨眨眼，留下一句\"剩下的交给你们了\"。脚步一踏，便往内城赶去。

    众灵官面面相觑，虽然他们也很想去看看发生了何事，可这没有帅令，又不能妄动，只能是沉思起来。

 第177章 大梦初醒

    轰鸣回荡，整座王府上空出现了大范围的扭曲，神力四散，盘膝中的王恶，双目蓦然睁开，寒芒在其目内一闪。

    六道法身化作点点晶光，消散开来。

    而在他的左手不远处，萧叶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中，睫毛轻颤，似做了一场噩梦，想要从梦中挣扎醒来。

    她的眼角，不知何时流下了泪水，顺着脸颊淌下，直到梦境彻底消散，那恶魔面容破碎，一切，都变的模糊起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眼睛，眼中露出了迷茫，依稀间，她好似想起了什么？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你的双目虽被强行取走，但为了维持住阵基，那家伙倒也做了些防护，尚有生机，现在也算物归原主了。\"

    转过头，萧叶循着那声音，看到了一个穿着长袍，有着一头长发的男子，这男子尽管颇为英俊，但有一股威严的气质，正微笑的看着她。

    \"仙，你是仙人？\"

    萧叶带着些不确定，突然，脑海传来一阵刺痛，阻断了她的回忆，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冥冥之中，让她不要去追溯。

    \"那个，你彧中，周荣，大包，天池各穴，皆有经脉受阻，肾肝脾肺亦有破损，所以我只能先治内，再治外，事急从权，还请见谅。\"王恶眼里透明清澈。

    按理说，被那地仙占据身体，仙力冲刷下，这萧叶早该被压的魂飞魄散才对，可如今却只是内脏破裂，这运气怕也是没谁了。

    唉，可惜了我那百年功德，散的就只能捏个脚指甲盖，这一次，真是亏得底裤都不剩了。

    萧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子，脸蛋涌起一阵奇异的潮红。

    \"没，没事的。\"

    听到对方如此不拘小节，王恶倒也没去多想，只是站起身，突然，耳边响起温和醇厚的声音。

    \"这阵还真让你小子给破了？\"

    王恶抬起头，只见伶伦身影缓缓落于院内。

    萧叶此时才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她现在已然肯定，眼前的两人就算不是仙家降世，那也绝非寻常之人。

    伶伦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院中一处土堆之上，先是怔了下，随后看向地上女子，轻轻的点了点头，扭头朝向王恶微笑道：“看来你那三尺白绫，命不在他，否则或许可保他一命。”

    \"或许吧，可惜生老病死一梦尽，白绫虽有三尺，我却始终离他一步之遥，而这一步之遥，便注定他出那客栈门时，就已经无法挽回。\"王恶压低声音，道：本以为顺其自然便可暗中救他一命，却不曾想，命中注定四字，可远比推演还要反复无常。\"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听着容易，可做起来却绝非易事，顺应天意者，方可长生久视，至少，还保住了一个。\"伶伦清了清嗓子，斟酌了下言语:\"不过，此事倒是与原先猜想的一般无二，七爷给的信息中，看似最不起眼的那人，反而成了我们最该找的那位。\"

    就在这时，在二仙不远处，两道青光骤然出现，渐渐地，一男子与萧青二人幻化而出，萧叶一眼就看到了萧青，神色露出激动。

    \"姐姐？\"

    萧青看到萧叶也是怔了一下，只是一想到背后之人，身子便不由颤抖，痴痴的望着萧叶，看见王恶后更是一怔，神色立刻黯淡下来。

    王恶扫了一眼萧青，便收回目光，神情冰冷看向那背后男子:\"我是该称你为李在，还是半世仙？\"

    有些瘦弱的男子听到对方话语，深深的吸了口气，低下头，眼中瞳孔一缩，露出一丝忌惮之色，目光一闪，忽然说道:\"两位，误会了，我此番来，只为我李氏寻个公道，手刃萧晋恒这个畜牲，并非有意卷入这是非之中。\"

    王恶目光平静，看向萧青，恰好此时对方的目光也向他看来，正要说话之时，王恶收回目光，沉声道：“你能骗过她，可骗不了我们，你这体内同样有道其他元神，气息与那萧叶体内之仙亦是同出同源，城中之事，可敢说与你没有一丝联系？\"

    这事儿之前他们便做了详细推演，为何当年李在要放弃修行之路，大抵是天赋不足还是另有隐情？萧青为何能与那么多修行中人产生联系，这些，王恶其实早已考虑了进去。

    而且这李在，只让萧青学剑术，却从未让他步入修行门槛，本身便极有可能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尤其是亲眼目睹那地仙逃去后，他便知道，当初城外给那些地精下死咒的必然另有其人，不为别的，若那地仙真是如此谨小慎微之辈，又岂能不在萧叶身上做咒加持，维护元神离体的风险，倘若他当真这般做？自己还敢用功德逼他离体吗？

    正是对方没有这般做，才让王恶越发觉得此事还有其他仙参与在内，这种前期假设的基础若只是假设，那如今萧青与对方一起出现，便足以说明了一切，也不枉费了自己让灵官布置起锁神阵，因为李在眼下压根就走不了了。

    \"我需要香火。\"

    \"嗯，然后呢？\"

    \"可我从未想过要伤害那些凡夫俗子，至于舅舅如何做，我实在管不了。\"李在轻叹，神色露出了惆怅。

    话落，一团黑气从李在体内脱离，幻化成一道青年身影，盘旋在半空，一脸木讷的李在，瞬息双脚一软，摔在了地上。

    没了控制，萧青目露踌躇之色的看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李在，少许之后，她眼神一定，二话不说便跑向了萧叶。

    \"还有两个人，被他给抓了，请你救救他们。\"萧青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眼中露出一丝歉意，少顷眼泪在眼眶内打转儿，若非自己见识浅薄，处处将他排挤在外，或许道长就不会死了吧？

    \"放心，他们没事。\"王恶轻轻一点，萧叶腰间白绫如灵蛇扭动起来，飞向高空，金光照射下，两尊灵官肩上扛着两道凡人身躯，缓缓从中走出。

    \"元帅。\"

    将凡人放下，两名灵官同时抱拳。

    这一幕，萧叶与萧青同时表情震惊，盯着王恶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怎么回事？\"王恶没有去管两人的难以置信，只是淡淡向两名灵官问了一句？

    \"元帅，那老小子实在太阴了，附身在那小姑娘身上，反手就对这位姑娘和那老道士起了杀心，我们本想阻止，却被这院中阵法所困，险些被炼化，若非那白绫护持将我们吸入其中，恐怕我二仙就真的很难逃出生天了。\"

    王恶神色如常，心中有数，想是那萧青肉体凡胎，看不出此中门道，便误以为被李在将二仙拿去，收回看向两仙的目光，看了半空元神几眼后，声音柔和的说道：\"是你让李在放弃修行的吧？\"

    \"你这仙身，只余半世，你自然需要一个半吊子的肉身，这样才能方便你更好的控制，至于你答应了对方什么要求，八成便是你说的报仇了。\"

    对方点头，神色从容，飞向王恶一身距离:\"上仙说的正是，此事皆因我与舅舅而起，与李在实则并无任何关系，还请上仙念在小仙没有伤害这位姑娘的情分上，饶他一命。\"

    王恶脸上露出松气之色，走上前去。

    \"你一开始便想以她作筹码吧？为何放弃了？\"

    青年元神身子一颤，也不再隐瞒:\"就算小仙真要以那姑娘为要挟，怕那白绫也不会答应，上仙，这筹码在你那里，真的有用吗？\"

    \"你还可以下死咒。\"王恶露出淡淡笑意。

    \"当初我泄露上仙信息给舅舅，便是想着他能就此收手，这死咒绝非我本愿。\"

    \"可那些地精却因你而死。\"

    深吸口气，青年元神右手掐诀，一点小腹，顿时他胸口一收，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顿时仙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这半世仙身，本就难达圆满，若非要以香火证道，小仙也绝不愿这样去做，如今小仙自愿舍去这阉割之法，上仙，可还满意？\"

    王恶眉头紧锁，没有说话，随即右手一挥，将对方摄入掌心，自语道:\"是不是傻？\"

    伶伦笑了笑，看了王恶一眼，沉声问了一句:\"你莫非还真打算将他带回天庭，按罪论处？\"

    \"废话，这有罪没罪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好在他还算有些脑子，这废了自己修为，哪怕雷部要定罪，也得落在酌情二字上。\"

    \"不过，这小子若是知道些什么……王恶眼睛一眯，嘴角上扬了起来，扭头道:\"你问这话什么意思？我就那么铁石心肠？\"

    伶伦一时没忍住，噗嗤两声笑了出来。

    \"这我可没说。\"

    \"算了，还是得等取证过后，根据罪证审判，是好是坏，谁又说得准。\"王恶叹道:\"伶伦兄，婆提城这事，想必很快便能被其他香火神知道，天庭那边应该也快有动作了。\"

    \"现在此处没了这六欲境阻挠，地府那边，还麻烦你能通知一声，给那老道士一个有始有终吧。\"

    \"至于这城中发生的事，我会临走前，将其复原，再抹除掉他们所有记忆。\"

    伶伦心底没由来的一震，神念跳动，心血来潮，略微思量后，连连摆手道:\"这等小事，我来便是，你还是赶快押解二仙返天吧，这来来回回间，怕是时限快到了。\"

    \"不是，那个……\"

    \"放心，我都懂。\"伶伦脸上露出十分认真的表情，拍了拍胸脯。

    \"额……拜托了。……\"

    王恶拱了拱手，目光停留在地脉远方那，那里正有一具被钉在桃树上的尸体，他转身间，消散不见。

    萧青萧叶认真的跪了下去。

    伶伦笑了笑，伸出剑指轻轻一点，白光覆盖在两人身上:\"该忘的当忘，不该忘的可不能忘啊。\"

    \"他以百年功德救济于你，那你们便投桃报李，以百年香火补这因果，两不相欠。\"

    萧叶，萧青抬起头，院中除了那面土堆，早已再无一人。

    萧叶眼中露出迷茫:\"姐姐？\"

    \"叶叶，我想我们该供奉何仙了。\"

    萧青面露喜色，萧叶看了眼萧青，两人默契般开口:\"王灵官。\"

    说完，两人同时一愣，脑海中便浮现出金鞭火眼法身图案，随后双手合十，虔诚喃喃:

    \"感谢神明庇佑婆提城。\"

    云层中，伶伦摇了摇头:\"王兄，他们虽供奉与你，可也当知勤能补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方能丰衣足食之理，人族之命运，又岂能寄予神明之上。\"

    这一日，婆提城绽放五彩神光，所有城中百姓，沐浴神光，好似醍醐灌顶，又如大梦初醒……

 第178章 八卦炉

    三十三天境，兜率宫。

    太上老君闲坐在风火蒲团之上，而他的下方，则是一脸谨慎之色被穿了琵琶骨的孙悟空，或许见这老者焉了吧唧的，猴子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

    \"怎么？这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亦不能伤俺老孙分毫，莫非那玉帝老儿当真没了手段，所以才派你这老倌儿前来与俺老孙消遣不成？\"

    太上老君双眼微微眯了下，凝视着孙悟空，面容恢复此前淡定，目中流露出几分玩味，言道：\"偷了贫道那般多仙丹妙药，按理说贫道是该与你掰扯掰扯。\"

    孙悟空禁不住愣了下，老君顿时哑然失笑:\"可现在嘛，你口中的老倌儿要改主意了，你可识得身后之物？\"

    老君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孙悟空身后，猴子满脸疑惑的转过身，只见那宫殿正中，有座炉子，炉体呈八面体，鼎身饰有回纹、八卦纹及云纹，材质似黑陨，但内敛神秘，伴随龙虎相济异象和丹气腾空。

    \"不识，有何能耐？\"孙悟空目中有微弱光芒闪烁，嘴上直接承认，但其内奔腾火气，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你这猴头无非仗着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那五壶丹，有生有熟，全都被你吃在肚里，再由三昧火锻成一块，固才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

    \"可若贫道将你投入这八卦炉内，再以这文武火慢熬，炼出贫道丹来，你身自当为灰烬矣。\"

    孙悟空眉角一挑，嘻嘻笑道：\"原想是何妙招，哪曾想却是让俺老孙去做回那火中精，成了那锅底肥料，老倌儿你就不怕丹没要成，俺老孙反倒是给你炉子捅了个窟窿？\"

    老君缓缓点头，目中流露出几分认真思索之色，点头道:\"嗯，说的不无道理，那不如这样，贫道与你做个赌约如何？\"

    \"哦？\"孙悟空面露思索，果断没有去接茬，既是没有答应也是没有拒绝，他心里明白，自己答应与否，其实毫无意义。

    索性一屁股坐在原地，搬了搬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俺老孙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天庭啊，越是年岁悠久者，就越爱行骗人之举，您也别赌约了，直言便是。\"

    \"不，贫道与他们不同，这回绝不骗你，这样吧，若是你能入炉中七七四十九天，亦能存活，那你接下来不管要做何事，贫道也答应你绝不插手。\"

    \"你的意思是，让俺老孙自己跳进去？\"孙悟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老道人，这无理的要求，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见，不免有些气笑了。

    不过很快，面色便有些复杂，凝视着对方，冷然道：\"俺老孙有选择的余地？\"

    老君摇了摇头:\"人有二心生祸灾，此法于你，其实大有益端，既能助你渡过眼下劫难，也可帮你炼化体内浊丹，至于选择，你觉得自己应该有吗？\"

    孙悟空一阵默然，凝视着对方那道韵绵长且看淡沧桑的双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说。

    少顷，他露出少许困惑的表情，问道：\"听着倒是笔不错的买卖，可您为何要帮俺老孙？\"

    \"不，贫道并非帮你。\"老君低声道:\"阴与阳，正与反，既有存在之理，亦有万物对立之面，而正反必然引发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所谓的有形之界，便是由此而来。”

    \"或许正因如此，你才会因此着相，你现在所做一切，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比玉帝更强，自己比玉帝更适合存在，从而理直气壮逆天而行罢了。\"

    \"而贫道，便是想让你明白，既然存有二心，那他日便要必受其累，这七七四十九日于你而言无非烈火地狱，可你连面对它的勇气都没有，又怎敢言自己是齐天大圣？\"

    孙悟空皱眉凝视着老君，似乎想看老君是不是在玩笑，可见对方面色严正，他面露冷笑道：“说这么多，原是给那玉帝老儿当说客来了，老倌儿，俺老孙大道理懂的或许没你多，但也知道，若受天地欺凌者，无仙敢为其发声，那才真是卑贱屈膝，人间尚讲个皇帝轮流坐，那这三界又凭什么是他玉帝一仙说了算？\"

    \"若当真万事顺遂，又有谁愿意反，都说飞蛾扑火，可飞蛾至少敢去扑，不像天庭仙，只会对玉帝歌功颂德，却从来不会说，也不敢说，玉帝老儿错了。\"

    \"这种独权政策，俺老孙不知道是对是错，但至少也要告诉那玉帝老儿，滔滔江水能载舟，它亦能覆舟，至少俺老孙这一片水花，就算不能溅起波涛，那也能荡他一脸。\"

    老君笑容带着少许无奈：“可你试问本心，你心中可当真是如此想的？既是为众仙争个顺心，那为何还要要个齐天大圣的噱头？”

    \"平衡之道，在于不予以予取，你如今看到的一面，只是自己诸事经历不达，心中有恨导致，所以才敢越发狂妄胆大，口出利害之语，甚至觉得自己能坐那玉帝位置，可你却从未仔细想过，你有何万世之功德？\"

    \"又有何治理三界之才能？\"

    \"可知与你所知所熟之仙，为何不敢为你发声，因为你与他们初衷早已背道而驰，你觉得打倒玉帝便可万事顺遂，可他们却比你更加知道，要没了玉帝，这三界才真的会生灵涂炭。\"

    \"因为意气用事者，难保不会因私情胡乱挥洒权柄，而这样的仙，又岂能让天地人三界信服？恰巧你这猴子便是其一。\"

    \"够了，俺老孙不是来与你辩论的，自古胜者为王，败者寇，你不是想俺老孙进这炉子嘛，那好，俺老孙进便是，不过，若四十九日后，俺老孙无事，可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老君目光清澈无比，摇头道:\"罢了，他日之劫，你自会明白，二心搅乱，一体难修之理，去吧，若是乏力，那炉中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可选巽位躲藏，待时日一到，便放你离开便是。\"

    孙悟空抿了抿嘴唇，眼神一闪，低声道：\"老倌儿，俺老孙也与你立个赌约，若天庭他日真有仙能拦下俺老孙，俺老孙便顺你意离去，如何？\"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好似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那二郎小圣不算，俺老孙败给他，是他胜之不武，心里膈应，还有与你一般神通者，也不能出手，俺老孙向来尊老爱幼，至于其他的你们可以随意安排，不过，此番恩情还是谢了。\"

    老君不由感兴趣了些:\"若是天庭胜了呢？\"

    \"那俺老孙，便任凭你们处置。\"

    \"一言为定。\"

    孙悟空笑了笑，点了点头，其实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这牛鼻子稳的一匹，还能炼制那等玄丹，本身就是个有能耐的主，只要先发制人断了对方后路，就凭天上那些仙，还不是任俺老孙驰骋？

    至少这老道他的确不是很讨厌，甚至总觉得很是熟悉，而且对方也没有任何杀心，唉，算了，若真逃出生天，就干脆意思意思点好了，免得对方在玉帝那里为难。

    八卦炉热气上涌，炉盖应声而起，孙悟空如倒挂金钩，一头跃入其中，炉盖轰隆作响，转息盖了个严丝合缝。

    老君此刻面容说不出的古怪。

    没想到这猴头，反倒是担心起自己来了，这一劫，天道使然，自该当落西方，心猿难定，三三行满落归根。

    如此一来，这孙悟空与那佛祖倒是莫名藕断丝连了。

    也罢，本该如此，至少佛陀果位，也算立住了。

    老君左手剑指点在腰间葫芦上，葫芦嘴簌簌打开，自那葫芦内流传出一缕波动，化作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紧紧皱眉，此刻却只是闭上双眼，嘴角的笑容多少有些惨淡。

    老君收回手指，凝视着对方，缓声道：贫道也不算失约吧，这孙悟空至少也是还给你们了。\"

    \"道祖大恩，佛门没齿难忘。\"那身影咬了咬牙，却也不敢露出怒意，沉声道:\"道祖，若孙悟空出来后当真胡作非为，到时，怕是降服他的事，得由我佛门来做了吧？\"

    \"哎，这话贫道就不是很爱听了，放心，天庭会出手，不过嘛，至于拿不拿得下，就不好说了。\"

    \"那不还是我们的事吗？\"

    \"是啊，这孙悟空不是你们要的吗？\"

    老君笑了笑:\"为了大业，难道佛门不该与天庭一条心吗？\"

    \"放心，当时贫道定叫昊天，举办个安天大会，大肆赞扬佛门降妖之功，普天同庆，彰显两方合作诚意。\"

    身影默然无语。

    这就是明抢了是吧？

    什么彰显两方合作诚意，若佛门出手，便是明面上已经主动自降一格，以前哪怕众仙心里清楚西方与天庭的差距，可现在，便是彻底将这层关系死死焊牢。

    如果天庭真给办了这安天大会，那便是宣告佛门与天庭始终是统一战线，那佛法东渡，天庭便可名正言顺的介入，真是成也悟空，败也悟空了。

    老君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一勾，若对方知道还得搭上一个佛位，怕是更不好受吧，这天庭仙又哪是那般好挖的。

 第179章 交接

    与此同时，孙悟空被老君拿去兜率宫一事，比起另一件事关火部与痘部平调的消息，确仿佛成了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如今回禄被监禁，罗宣成了火部名副其实的一把手，本以为这位置已是十拿九稳，没想到火部却一下从上四部降到了下四部之中，而此前不瘟不火的痘部，却一跃成为了上四部之一，这结果，不免让仙咂舌。

    这简直就差一口气摘掉了罗宣官帽，若非火德星君一职还是由他担任，否则天庭众仙都快坚信此仙绝对是犯了什么大的罪过。

    而在众仙人云亦云之际，宝光殿相邻的一片金莲池旁，正有两仙闲庭信步，两仙全程也没什么交流，只是一前一后。

    许是乏味了些，那为首身穿金黄天龙袍的少年，停下脚步，看着身后拘谨的火部老大罗宣，很认真问道：\"朕本以为，你会再过些时日才会来见朕。\"

    罗宣犹豫了一下，摇头自嘲道：\"臣能蒙陛下等这么久，也算是不枉仙生了。\"

    少年玉帝深深看了眼这位火部火德星君，然后笑得都眯眼一线了，十分好奇说:\"怎么？你罗宣进了下四部，就不能一展抱负了？还是说，火部不在上四部，你心里反而有了怨气？\"

    罗宣怔怔出神，不知为何心平气和了许多，挤出笑脸摇头道:\"陛下，臣从未这般想过。\"

    少年玉帝收回视线，平静道:\"想没想过，你自己心里清楚，朕对你算是给足了让步，当初你向雷部提交吴回的罪证，又告诉王恶对方假名之事，你莫非还真当朕不知道不成？\"

    \"你看，朕知你所想，所以这才特意让斗部帮你达成所愿，到头来，你怎还这般不高兴了？\"

    罗宣愣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少年玉帝招了招手，让他与自己更近了些，\"这点很不好，有时候你真得学学闻仲，王恶，不要总是想着朕来给你们让步，这样你累，朕又何尝不累？\"

    罗宣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道:\"陛下特意让斗部接手，便是有意让雷部，通明殿抽身，臣不知可敢问陛下一句肺腑之言？\"

    少年玉帝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罗宣蓦然笑了。

    然后正了正神色说道：这两把刀，陛下其实是留给臣的吧？\"

    少年玉帝默然片刻后点头道:\"罗宣，你知道什么叫树大盘根吗？\"

    \"火部势力中，以你手中斗战仙最多，以前还有个吴回明面上与你形成有效制衡，至少那时你还不敢妄动，可如今没了吴回，你还能依旧如以前那般坚守本心吗？\"

    \"你不用和朕表决心，这些肝脑涂地，为君分忧之语，那吴回不比你说的差，可最后呢？事实胜于雄辩，况且火部从来不是个仙的火部，今日你罗宣可以用手段登顶，那来日别人也可以效仿，到最终火部还是不外乎勾心斗角，乌烟瘴气，与其那时候收拾你，那不如趁你现在羽翼未丰，朕给你机会，你自己主动退下来。\"

    罗宣笑着没有附和，转头瞥了巍峨雄派的宝光殿。

    王朝覆灭尚论春秋，高崖注定苦寒，任天地缥缈，也唯有你能屹立不倒。

    \"臣有三谢要谢陛下，一谢陛下坦言相告，二则谢陛下能给臣机会，三嘛，则要谢陛下让火部脱离旋涡。\"

    玉帝望向池中金莲，神情古井无波，轻声笑道:\"三谢，可是真心？\"

    \"若陛下觉得不是，那任臣磨破嘴皮，怕也是无济于事，可陛下信，那臣唯有真言。\"

    罗宣言下之意很明显，他罗宣一切以玉帝之言为准，绝无二心。

    玉帝对此一笑置之，并未作他言。

    他对这位火部如今正式授印信的火德星君还是很看好的，真话假话其实都不重要，逢场作戏也好，虚言过场也罢，至少，结果是自己想要的。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火部只要维持现状，就是对自己最好的表态。

    而在另一边，押解着地仙返天的王恶，正有条不紊的与雷部做着工作交接，直到事无巨细，才被钟英，金游二仙匆匆拉入了大厅。

    等落座后，钟英拇指微微用力按在桌沿上，神情严肃道:\"老王，你功德之力呢？\"

    王恶嘴角抽搐。

    \"老王这可不合规矩啊，这凡间之事，你小子可没仔细交代。\"

    金游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一把拽过王恶手臂，沉声道:\"到底是谁干的？\"

    王恶收回手，摆手道:\"你们就别瞎操心了，这份功德既然天意让它没了，那便证明它不属于我，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开始审问。\"

    \"对了，天庭仙的安排，闻部那里怎么说？\"

    钟英皱了皱眉头，挥了挥拳头，愤愤道：别提了，依旧是秘密下凡，不过，与原先猜的一样，在你下界这段时间，的确有地仙想偷跑下凡，不过都被私下控制起来。\"

    \"尤其是你捣毁婆提城香火后，地仙那边开始陆续有了动作，其中有三仙特别活跃，他们先是去了水部，后又去了启明殿，最后再折返回了自己的休息府邸。\"

    王恶脸色平静，感慨道：\"看来，天庭的确存在他们的眼线，可知他们去这两处地方见了何仙？\"

    \"其中一个是水部水司总鉴魏思，而另一个嘛……\"钟英顿了顿，看了看金游，好似有些难以启齿。

    金游翻了个白眼，想了想，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案桌上点了起来:“六公主。\"

    王恶陡然从椅子上弹射而起，有些惊骇之色，敛了敛神情变化，这才露出凝重。

    \"对，就这个表情，刚开始我们也这般，可这就是事实。\"金游笑了笑，扭过头头看着犹如石化的王恶，然后起身随口说了一句:“这六公主可不简单啊。”

    \"你胡说什么呢？\"钟英见金游这般口无遮掩，开口呵斥道:\"这事儿再没有确凿证据前，谁也不能轻易下结论，况且，当日那群地仙找上六仙女，也不一定就是为了此事。\"

    \"那羽翎石怎么被运转入天庭的，你又作何解释？\"金游冷笑一声:\"别忘了，没启明殿文书，天门各处可是不会放行的。\"

    \"可若是六公主授意，很多事便能更好的解释的通了。\"

    \"这事儿先放一放，看来那名地仙，得加快些进度，只要他们松口，不害怕没有瓜让我们顺藤。\"王恶沉声道:\"一旦我们这边线索有进展，现在的安排上，才能有条不紊的推进。\"

    \"的确，老王这次按照你和闻部的打算，放出去的信息是下凡摸底，所以石远信他们是接到你回天的同一天出发下界的，这套说辞，现在可不管用了。\"

    王恶了然，当初自己和闻仲的确是这样明言的，所以闻仲才设置了个期限，问自己一个月够吗？这天上拢共才过去两个时辰，其实闻仲并不是问他时间够不够？而是顺利拿下的把握有多少。

    有镇元子敲定的地点，其实误差上并不大，所谓的摸底，也只不过是说给那些天上地仙听的，隔墙有耳，实则不得不防。

    事实也的确如此，哪怕是这般，还是有地仙收到了消息，准备提前下界，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是逼出了一部分。

    \"好了，你们先忙，我得回通明殿一趟。\"

    \"等等，老王。\"钟英站起身:\"那个，猴子被老君带走了。\"

    \"什么意思？\"王恶不解的问道。

    \"陛下为了给那些地仙一个交代，用了雷火天罚，刀兵之罚，也不能伤那猴子半分，事后，老君言，以八卦炉锻那猴子……\"钟英眼角余光瞥着沉思的金游，对着他努努嘴，金游点了点头，下一刻便跑出了屋子。

    钟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继续开口。

    \"放心吧，我心境没事，况且你们都能看出来，道祖真要害孙悟空，又何必助杨二郎去捉拿对方，大可那时就能将对方直接捉拿投入八卦炉，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

    \"如今不仅平了众怒，由道祖拿去，就算他们再有不满，怕也知道找玉帝也没办法，此事自然会不了了之。\"

    钟英笑意玩味，“难得啊，你能拎这么清，行吧，既然如此，那我们这边便开工了。\"

    王恶嗯了一声，转身便离开了雷部。

 第180章 瀛洲山

    天历新年一千零四年。

    蓬莱仙境，会稽海外七十万里，方圆四千里，多生神芝仙草的瀛洲山，一日间，便被雷部重兵重重包围了起来。

    杀气之盛，山内各地洞府隐仙一阵头皮发麻，神情一顿后，纷纷离开静修之地。

    有瀛洲长者腾空而起，喊道:\"不知雷部众仙士何故来此？有失远迎，老朽这厢见过了。\"

    前来老者共有五位，他们刚想要拱手，不知为何与近前那位年轻将领视线交错后，便很果断的放弃了。

    因为对方的眼神很冷，冷到让他们也不免打了个寒颤，这种气场，可谓是来者不善了。

    蒋光斜瞥了眼几位上前的仙家，转头冷声道:\"对画像。\"

    \"是。\"雷部甲士中随即踏出四仙，他们手中各持三幅画像开始比对，几乎在他们与瀛洲仙接触的刹那之间，所有雷部仙左手按住右腰间一柄仙刀的刀柄，出鞘寸余！

    瀛洲仙呆若木鸡，看了看那位年轻将领，又看了看不动如山，严阵以待的雷部众仙，微微张开了嘴巴。

    等到比对结束，雷部仙转过身，皱起眉头，抱拳沉声道：\"将军，不是他们。\"

    蒋光点了点头，指了指为首那名一脸茫然之色的老者，缓缓道：\"本将要向瀛洲提取三仙，他们皆是六百年前启明殿任职官员，分别是文访司司务杜心圣，启明殿批复任事处驾游仙刘策权，启明殿缴文司司承霍谏城，不知几位可有见过啊？\"

    瀛洲仙内心一惊，本想开口问个缘由，但看到对方眼神与握仙刀气势，一时间话语竟卡在了喉咙处。

    蒋光面无表情道:\"见过还是没见过都不清楚吗？还是说瀛洲准备包庇雷部所要缉拿要犯？\"

    \"没见过。\"

    \"见过。\"

    蒋光眼神凛然扫过后尾那位老者，双手按住腰间仙刀刀柄，眯眼道：\"你见过？他们如今在瀛洲山何处？\"

    其余四位老者同样茫然看向对方，为首仙迫切问道:\"老李，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要耽误了这位将军办案，你罪过可就大了。\"

    蒋光闻言，猛地张开五指按住他，全无先前的礼数，那开口老者一阵刺骨疼痛，蒋光狰狞微笑道：\"本将是在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老仙吃痛，哀苦道:\"将军，老朽这只不过是与他提个醒，这仙家谁不知道雷部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这要祸从口出，岂不白白惹了麻烦，还请将军息怒。\"

    蒋光犹豫了一下，松开对方，然后退了两步，看向那李姓老者:\"既然你见过，便由你去叫他们前来，告诉他们，若是他们敢不来，哪怕今日将瀛洲山地龙翻身，本将也是做的出来的，最好让他们识趣的收起侥幸心理。\"

    瀛洲仙齐齐身体一颤，不由心底暗骂这后生好不知天高地厚，先不说那福禄寿三星也居于此处，就光天庭退隐仙家便有五五之数居多，此山更与蓬莱、方丈并列，哪怕今日的雷部如日中天，那又岂敢放这等狠话？

    正当有仙要开口驳斥，那飘在后尾的老者平缓了一下急促呼吸，躬了一身，抢先见礼道:\"劳烦将军等候，老夫这便去唤三仙。\"

    蒋光颔了颔首，笑着作了个请，其余瀛洲仙则是嘴角抽搐，瞪大眼睛，显然没料到他们口中的老李，竟会如此配合。

    目送着对方离去，蒋光眼里浮现一抹复杂神色，挥了挥手，唤来两名雷部仙员，轻声开口:\"给我描绘出刚才那仙的画像，事后查查此仙根脚，看看是否存有劣迹。\"

    雷部仙员眨了眨眼，抱拳后，不动声色退回了队列。

    \"这位将军，看你岁月，亦当是我等晚辈，你一无任何有效压玺文件，便要瀛洲山交仙，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有失将军身份吧？\"四名瀛洲仙中，右首老者见蒋光如此强势，皱了皱眉头，当看到对方腰间的破魂仙刀，喟然长叹:\"将军可别忘了，我等虽已不在天庭任职，可好歹还是归天庭管制之仙，这该走的流程自是一样也不能少，否则，我等皆可参你个强权压仙的罪名。\"

    蒋光似乎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如此言语，短暂恍惚了下，再看这些隐仙，竟是陌生起来，再瞧了瞧频频点头的其他仙，他脸色变得略微古怪。

    蒋光不咸不淡说道:\"几位，你知道本将来时，闻部与通明殿王元帅是如何评价你们的吗？\"

    众仙面露疑惑，虽糊里糊涂，却也没去主动开口发问。

    \"他们说，你们这群隐仙，最善于倚老卖老，以貌取人，若非仗着前功自视甚高，便罢了，可若你们以此发难，便让本将送你们一句话，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莫要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压玺不认人。\"

    这言语何其歹毒，联系前面己方所说之话，此话其实更像是嘲讽他们没有识人之明，后面便是告诉他们既知是雷部办案还要压玺，你在教我们做事？这雷部与通明殿又何尝不是恶语口头生，肚里生荆棘？饶是平日最是温顺忍耐的为首老者，再看蒋光都恨不得扇几个大嘴巴子过去。

    蒋光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轻描淡写瞥了一下众瀛洲仙，问道:\"几位，现在可还要压玺？\"

    众仙怒极道：“竖子放肆！”

    身后雷部仙则是一起喊道:\"杀。\"

    杀气渐肃，犹似鹰感闻气而捕击奔兔，风雷之声，余音不绝。

    在天空中久久回荡。

    四位瀛洲仙先是惊愕，惊吓，惊惧，继而涨红了脸庞。

    下一刻，许多山中位置左右地面两侧的仙人在抬头望见这一幕后，都有些震惊，然后分别与临近仙人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

    蒋光一脚向前跨出一步:\"别人或许还卖你们几分薄面，可蒋光既能令妖魔丧胆，又岂会怕你们的弹劾？\"

    此话一出，顿时四下无声。

    尤其是那四名瀛洲老仙悚然动容，难怪，雷部让这厮前来，本身就是堵了他们所有后路，任你面子再大，他蒋光会在乎吗？

    九节藤杖战群魔，宁愿中玄甲尽碎，这样的仙是宁可死，也不会退一步的，你和他论人情，言世故，这不就是蟒落真龙穴，上赶着被教育？

    四名瀛洲老仙阴沉着面色，驾云离开，飞出不过数百里，又转身对着天空方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蒋光置若罔闻，其实他也不明白上面是几个意思，这临了要抓仙了，一不给逮捕文书，二不给印玺证明，简直就像是让他来莽对方的。

    不过他仔细想想，这种小摩擦虽是司空见惯，却也间接反映出了很多问题，不仅是隐仙形成集体的问题，而最主要的一点还是若仙家任职年限一到，便能寻山归隐，那天庭精简的目的，真能如愿以偿的有序推进吗？

    答案现在至少是很难完全定义的。

    不管怎么说，这些隐仙对于天庭预算成本实际上的确也太过高了些，如今这样一闹，他们安分守己还好，若不然，还真就大抵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了。

    上面在试探，下面在忍耐，无非拼的就是谁最先按捺不住，瀛洲仙选择离去，又何尝看不出这一点。

    蒋光双目微微眯着，有一种恬淡，摇了摇头，抛去心中所想，这些事还轮不到自己操心，上面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自己还是得以任务为重。

    不多时，那前去传唤的老者带着三位神态自若的仙家落到了蒋光身前，既种苦因，当受苦果，雷部仙当即拿出画像比对，眼神顿时一闪，随后二话没说，便将三仙绑了起来。

    蒋光含有深意的看了那唯唯诺诺的老者一眼，露出淡淡的笑意。

    \"将军，这三仙竟然没有一仙选择逃跑，这趟未免也太过顺遂了。\"做随行文录的雷部仙沉吟几声，小声问:\"这是否其中有诈？\"

    \"你懂什么？他们若当真跑了我们反而才更加省事，不仅到时能直接坐实他们的罪名，还能在审讯上少下功夫，况且到时下发三界通缉，你觉得他们还能跑去哪里？\"蒋光气定神闲的一笑，振了振衣袍下摆:\"再说了，带这么多仙来，全吃干饭的？别人可比你们聪慧，不过，本将军倒希望他们真到了雷部，依旧还能这么镇定。\"

    文录仙笑而不语，只是默默提笔，在最后一栏上写上:【缉捕顺利，全程无畏罪潜逃者】。

 第181章 温琼

    \"元帅，看来蒋将军那边，并没有我们预想的那般顺利，瀛洲仙最后果然还是退了一步。\"通明殿，温永青急匆匆踏入殿内， 只见王恶就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也不吭声，只是俯身在案桌上写着什么。

    温永青没有继续开口打扰，忙了许久，王恶才抬头道：“也算意料之中，毕竟好歹也是沉淀百千年的老牌仙，他们本身除了会审时度势，又岂会因两句口舌而自乱了阵脚。”

    温永青摊了摊手:\"也是，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好像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再次制造冲突了。\"

    王恶摇了摇头，并没有作任何解释，相反，他内心反而微微松了一口气，其实派蒋光前去，本身便是存了最坏的打算，而对于地仙集团的发酵一事上，这位陛下也好似意识到了些什么，所以才对这些退隐仙家的安排政策作出了大的调整方向。

    而这种调整，难免会动摇一部分仙的集体利益，瀛洲仙退这一步倒也并非形势所迫，相反，却是实打实的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只要天庭没有足够动他们的由头，亦或者不做出格的事，自身安全便会有保障，最多这场面皮拉扯，也只是是输在了口头交锋上。

    但总归一点，不管是雷部还是通明殿，背后最大的谋划之仙，其实所有仙都心知肚明，所以哪怕天庭日后胜了，也会给仙留下一种卸磨杀驴，鸟尽弓藏的感觉。

    现在这种结果，或许没有达到玉帝的预期，可却是自己最愿意看到的，至少有蒋光这么一闹，瀛洲山之事，很快便会传入其他仙山妙境，想着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隐仙集团或多或少也是该掂量掂量了。

    王恶双眼一眯，放下手中写好的文书，随口问道:\"永青啊，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这有些事注定是急不得的。\"

    温永青闻言严肃了许多，正色道:\"属下明白，对了，元帅，听说这次围剿花果山，众妖王皆被俘，唯有一只牛魔逃脱了封锁？\"

    王恶微微点头:\"没错，所以李天王让二十八星宿中的房日兔姚公伯，鬼金羊赵白高，星日马吕能，张月鹿薛定已经前去堵截，而最近收到的消息，说四仙已是追到了罗刹国地界。\"

    \"是那个海上恶鬼之国？\"温永青一阵认真思量后皱眉道:\"如此说来，这头牛魔能躲过天兵包围，莫非是罗刹国在暗中相助？\"

    王恶摇头笑道:\"那倒不是，那牛魔之所以能逃走，得亏一头全身赤红，口似龙、头如狮、鳞如鱼、尾似牛、爪如虎、角如鹿的异兽。\"

    \"结合天庭神兽收录的比对，此兽属于龙族分支，名唤碧眼金睛兽，能腾云驾雾、浮水，性情通灵，拥有部分龙族法力，驭之可上天下海，无所不能达。\"

    \"所以天兵才未所察觉，被它借助那水帘洞暗河遁去，至于罗刹国，向来是个神秘的地方，历史相当悠久，据说已有数千年之久，而且那里的罗刹族始终相信死后灵魂会转移到一个名为罗刹天堂的地方，所以从不听天庭管制，若非他们尊重自然与动物，这国度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温永青先是惊愕难言，顿时了然于心，面露苦笑道：\"所以这恶鬼城之说，其实是天庭放出的烟雾，为的便是隔绝罗刹国的周边，让他们始终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那不管何时，天庭只要想，都能准确拿捏住他们？\"

    王恶神情微变，轻轻叹息:\"永青，有时候，我是真想一脚将你踹出去，天庭为何不能是出于保护这块净土的考虑？\"

    \"你可知那罗刹国中尚有一女仙，为铁扇仙，原为天庭风部祖师，掌管三界风神，因醉酒与王母争锋后反下天界，自号“第一洞妖魔”，按理说，天庭早该出兵捉拿才对，为何今日却还是迟迟没有动手？\"

    \"这其中或许不乏有对罗刹国的另有用意，所以啊，有时候把事看的太直白，对你来说不见得就是好事，有时候举一反三，结果或许会大有不同，你说呢？\"

    温永青眼神异样，世间万象，犹如雾里看花，能看透却不宜道破，真相往往藏在你看不到的角落，看得透却要学会沉默，越是力不可及之事，越忌蚍蜉撼树，否则往往就是生死立判了。

    一念通达，温永青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点头道：“属下受教了。\"

    \"嗯，如今火部降为了下四部，火德星君罗宣不惜自断羽翼，分化了手中斗战仙，那这份文书你便代我交给他吧。\"王恶一手往前伸出，做了个前行的手势，文书落在对方手上，笑道:\"什么都不用说，他看了自会明白。\"

    以前是吴回不留余力，接下来又是罗宣降了一格，痘部顺势而上，其实他们有多少斤两的真才实学无所谓，关键是肯浮出水面，而下四部维持这么多年的平衡状态，却要被火部这把单刀活生生撕碎了。

    而其他下部或许对这个不速之客谈不上什么好观感，毕竟对于跻身过上四部的火部，除了忌惮，还是最怕长此以往会形成割据势力，导致其他部越是进取不足，反而越会自保不足。

    失势不代表对方不会崛起，甚至有了这次前车之鉴，对方做事自然越加不留余力，谁也不是傻子，这无非明降暗升，寻了个不算高明的说法给下四部特意送来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而这头猛虎要群中称王，必要踩着累累尸骨前行，他们又岂能不惧？

    而他们还不能掀桌子，毕竟一着不慎，无疑于便与尚未熟络的火部站在了对立面，不管是谁开了这道口子，那便是上四部未乱，下四部开始争个你死我活了。

    坐北吞南，还是指东打西？越是这种时候，各部便越会谨慎对待，看似平和，未必私下里不是暗流涌动。

    温永青了看了一眼王恶，见对方神情平淡，只得抱了抱拳，没有说话。

    王恶拿过旁边的琼浆玉露，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望着指尖空荡荡的酒杯，定声道:\"永青，以后全得靠你们自己了。\"

    温永青愣了一下，很用心地思考了一番，然后沉声回答道：“元帅，或许属下无法做到你这样步步逢源，可勤王保驾，护圣陪京，还是能做到的。”

    \"此间一个琼字，元帅觉得如何？\"

    王恶眼神凝然，温琼吗？

    \"好名字。\"

    \"那属下去了。\"温永青笑了笑，转过身，不再犹豫，快速离去。

    王恶嘴角露出淡淡笑容，看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第182章 选择

    王恶见对方远去，咧嘴一笑，然后走下案桌，抬头凝视着整座大殿片刻，脚尖一点，掠向殿外。

    抬起一臂，大袖遮手，殿外灵官守卫身躯一颤，正欲行礼，却听王恶笑道:\"今日，通明殿就别守着了，你们都回去吧。\"

    两名灵官更显疑惑，王恶皱了皱眉，额间竖目不停闪烁，眼神清澈如泉，双手负于身后:\"都走，今日通明殿不留一仙，本帅亲自镇守。\"

    先前的懵懂迷茫，两仙顿时一扫而空，低头抱拳行礼后，纷纷离去，王恶抬手一招，金鞭落于掌心，横鞭在胸，鞭如雷动，从九霄传下。

    一至三十三重天，只见得各宫殿，府邸翻摇，院墙破裂，随即后知后觉地轰然倒塌，强劲罡风吹落在地，道道斗战仙化作流光如离弦之箭，扶摇直上，直破九重天而去，堪堪于二十四重天止住身形。

    而在他们对面，毛发焦黑，头部早已光秃白皙，面部雷公嘴獠牙的猴王，一双怪眼似明星，运转金光量斗千，手握定海神针铁，撩衣上前，摸了一把，那棒子幻化约有斗来粗，二丈有余长。

    拦截众仙内心一紧。

    \"妖猴，天宫重地，岂容你放肆？\"

    孙悟空抚摸了下手中如意棒，咧嘴拉开一道弧度。

    \"今日，挡俺老孙者，死。\"

    话落，双手持棒，一棒简简单单挥下。

    那说话之仙眼前顿时炸出一个道云坑，一掌推出，金箍棒横扫，众仙身体离地数尺，不等他们横向飞出，便是神情一凝，往后一仰，来不及躲闪仙，直接便如断线风筝又是七八丈外。

    孙悟空面无表情。

    众仙神情冷漠，各色仙光萦绕流转，吸气之后，衣袖鼓胀，转眼过后，孙悟空身间十余丈距离，出现了不下二十尊高大仙身身形，姿态稍有不同。

    猴王收棒而立，不再递出，气机一起涌现，猛然前撞，主动迎向众仙。

    所过之处，俱是砸得倒飞出去的各路仙家，循着这条被破开的轨迹，定海神针犹入无人之境，避无可避的仙家，被棒子穿透，被斜插于天宫各地。

    眼疾手快者，匆忙回神归窍，但仍是没有阻止万千血丝从身体裂缝中流淌而出。

    血水浸染了衣襟，更染红了天宫大地。

    孙悟空一路前冲，竟是异常迅捷，奔跑途中，头顶彩云聚散，无数七彩仙光照射在他身上，他皱了皱眉头，转身看向那边，随即脚尖一拧，转了半圈，刚好用金箍棒抵住，蓦然一闪而逝，出现在几丈外，以肩扛棒。

    然后天空之上，只要是孙悟空所走之地，都出现了一道道身影。

    然后一起扑杀向对方！

    猴王闭上眼睛，那些四散而出的气机，凝聚成另外一个孙悟空，飘落在地，并无愤懑神色，只是安静看着这些围堵而来的众仙。

    仿佛二十四重天都为之一滞。

    两根镌刻古朴篆文的天柱，缓缓下垂，瞬间响起不下百次沉闷骇人的撞击声，天宫喧沸翻滚，十面流光激射，猴王左右遮掩，一顿横冲直撞，大抵是坏了众仙根基。

    九重天，各仙府邸，抬头看向被映透大半的红霞以及那空中不停坠落的天火，眼里已是露出凝重之色。

    许府，许旌阳与其另外三位天师，站在府门外，凝视着上空一路蔓延而下的战火，神情复杂，张天师深呼吸一口气，走出一步，沉声道：\"这猴子怕是想一路横推至凌霄宝殿，到时真冲撞了玉帝，这可如何是好？\"

    三天师眉头紧皱，离着许旌阳两仙有些距离的萨守坚萨天师终于开口道：\"比起陛下安危，你还是担心担心这些斗战仙吧，这么多仙，拦不住一个孙悟空，倘若真逼的陛下亲自出手，天庭这笑话可就真的大了。\"

    许旌阳点头道：“也不知老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真打算让这猴子这般胡作非为不成？”

    \"嘿，刚收到兜率宫那边的消息，听说开炉取丹，猴子蹬倒了八卦炉，六丁甲更是被一一放倒，老君上前去扯那猴子，反倒被捽了个倒栽葱，这事儿给闹的，如今天庭各大能，闭门的闭门，合户的合户，也不知是冲谁的面子。\"

    突然。

    众天师露出一抹古怪神色，破天荒露出一点会心笑意。

    同样的，李府内，李靖靠着府内青石柱子，双手拢袖望向天外的壮阔风景，周边殷夫人正帮着幼女扎着小辫子，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哪吒则是弯腰坐在台阶上，一语道破天机:\"玉帝竟然难得没让我们去帮忙，李靖，你早就知道了吧？\"

    李靖微微一怔，眼神炙热了几分，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陛下倒是提前知会了声，所以我让四大天王去了。”

    \"况且，九耀星君也奉了令，至于他们真去还是假去，那我可就管不着了。\"

    \"要我说，这玉帝也是可恶，又不让你抓花果山一只猴子，又让那孙悟空苦大仇深的，敢情就非得让他去闹，现在猴子真闹起来，到时又得折损多少仙家？\"殷夫人用力束紧幼女的发丝，有些不满。

    李贞英哎呀一声，疼的呲牙咧嘴，转过头有些幽怨的看了眼自己母亲，殷夫人眼睛一横:\"忍着，这点痛算什么？比你痛的还在天上打架呢。\"

    李贞英瘪了瘪嘴，李靖见幼女想哭又不敢哭的神情，赶快转移话题道:\"夫人，这陛下如何打算的，实在不该是我们能置喙的，依为夫看啊，我们还是老实看着吧。\"

    \"看着？到时那猴子真打进了凌霄殿，我看你能不能坐的住？\"

    李靖握紧了下袖中宝塔，笑了笑:\"倘若这样，那还省事了，担心的就是陛下希望有仙能拦住啊。\"

    \"你们看啊，前去阻拦的仙，本身境界有强有弱，各路仙神也算百花齐放了，却还是让那猴子从三十三重天一路打了下来，倘若这时有仙能拦住，那这份功劳可大了去了。\"

    殷夫人侧过头，看着李靖，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娘，李靖说玉帝在考验某仙呢？若他真没有点能耐，恐怕有些位置就真得腾出来了。\"

    殷夫人恼恨道：“果然很玉帝。”

    李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哪吒的话，他之所以没有当场否决，便是他无法推翻这种猜测，但他其实更倾向于另一种，那便是玉帝极有可能在给某仙造势，至于为何这般做，他却是不得而之了。

    不过，很快，他脑海中便想到了一名仙，眼中带起一抹璀璨光华，轻声道：\"哪吒，原先你是不是说过，王恶会离开天宫一百年？”

    哪吒视线微微偏移，点了点头。

    李靖环视一周，微笑不再言语。

    这就对了，要想众仙心底平衡，王恶这一百年宽限，必然得拿出压住幽幽众口的傲人战绩，看来陛下怕也不只是想借孙悟空之手削减天庭仙。

    也难怪孙悟空会一路从三十三重天而下，此间斗战，多少仙家折损先不谈，光宫殿楼宇便会毁去多少？多少天庭旧账难以比对？

    怕不是陛下从一开始，就已经是安排好了孙悟空的一切，而王恶要离开天宫，陛下不惜这时候给他造势，那这份百年时光，可不见得会有多安稳。

    因为这也是陛下给他的选择吧？

    他这一战过后，必然成为天宫炙手可热的仙家，而这样的仙，本身便是推到了最前面，到时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何谈自由界限？

    如今，他怕也只有拦下孙悟空，陛下才能彻底放心让他离开吧？

    李靖抬手，轻轻拍掌。

    掌声之后，不光殷夫人感觉莫名其妙，就连哪吒也是一脸茫然。

    \"咳，没事。\"

    \"有病。\"哪吒撇了下嘴。

    殷夫人站起身，李贞英屁颠颠的跳上台阶，李靖摸了摸对方小脑袋，还得是你无忧无虑的好啊。

 第183章 目标通明殿

    同时，各界天天兵一线潮似的被紧急调动增援，这一日间，猴王持一杆神兵铁，挥舞开来，裂空呼啸。

    一路打到十重天，仙兵尸体，层层叠叠，少有完整的尸体， 只打的四大天王无影无形，九耀星君闭门闭户，至此再无一神可挡。

    天之一怒，可令众生寂灭，王侯一怒，伏尸百万，可这匹夫一怒，却是第一次让众仙感到恐惧，因为那猴王每落下一棒，便是一大片血肉模糊，可谓是敌千军万马的本事。

    东营将军张继清统领东营的九夷军，本是十重天最后一道防线，可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被冲的支离破碎，九夷军大多数天兵战甲破碎，被鲜血染红湿透，而为了守住这最后一道天庭颜面，前仆后继的天兵天将，一大半竟悉数慷慨赴死。

    虽力所不逮，但却真正做到了军部立身之根本，无令不退，而被孙悟空一举进逼之下，使得这最后一路天兵进退失据，几乎是缩成一团，全线收缩。

    与此同时，南营将军萧其明统领的南营八蛮军，西营将军刘武秀统领的西营六戎军，北营将军连忠宫统领的五狄军，却是将兵力全部安排在了九重天。

    除了中坛元帅李哪吒统领的中坛三秦军，几乎整个五营兵马全部拉了出来，作为真正抗压中军，抛去战损，几乎接近了七万天兵天将，就算如此，他们依旧是小心翼翼，让仙很憋屈。

    随着战鼓号角声响彻战场，十重天震颤了下，化作一股股精纯的灵气，四散飘逸，天空陡然涌出了一股清气，云中落下了金色仙光，而后就听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一道身影以力破界自上空俯冲而下，速度无比迅捷！

    几乎第一时间，数万天兵神情冷峻了起来，他们大致已经明白，这十重天终究还是失守了。

    孙悟空低头看着空中列阵密密麻麻的天兵，此刻仙识扩散开来，竟察觉到了十多股威压在云中各处盘踞，很明显，这里被布下了各种阵法。

    他身影急速闪过，穿透云层，先是一声彻骨的冷哼声，又是强光爆发、嘶啸声震天而起，一团团炸开的云雾被狂风卷去高空！

    而孙悟空或近或远、或高或低，出现在了四面八方、一切方位，悄无声息之间，最后一列天兵已经位于最后，四列天兵越过云层快速突进。

    数万天兵的凿阵，势如破竹，可面对那愈战愈勇的猴王便恰似刀割豆腐，万仙规模的正面夹击，长驱直入，没有丝毫滞留，洪流逐渐并拢，接着便是一具具仙尸被抛向地面。

    那一刻，身为天庭兵马总调度的连忠宫，根本不去看那一具具重重坠地的尸体，而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瞬间眼神冷冽，随手抽出腰间宝剑:\"今日哪怕本将死，你这妖猴也休想踏过这最后一道防线。\"

    \"不心疼？\"

    听到这个嗓音，连忠宫突然错愕转头，见到来仙，勉强笑了笑，说了句让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言语，“这不是军演，就是生死实战，可对？\"

    来仙会心一笑。

    连忠宫犹豫了一下:\"所以今日所有仙都能临阵脱逃，但唯有我们没办法再退一步，这场优胜劣汰的大浪淘沙，也只有活下来的，才能有资格说话。\"

    \"你刘武秀要真的心疼你的六戎军，大可让他们撤下来，你看他们现在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刘武秀摇了摇头，面无表情摊开一封文诰，缓缓交到对方手上:\"撤不撤兵，全看你自己，十万天兵的战损总比现在已经超出预期太多，这样无畏的徒增伤亡，你连忠宫这将领，也不见得有多称职。\"

    \"这或许在你看来是一场让军部远离安逸日子太久的博弈，可在我看来，却是对整个军部由上到下的一场考核，什么运筹帷幄的鬼话在我看来就是狗屁，你倘若真有能耐，那眼下这种局面的愈演愈烈，你就应该身先士卒冲上去，我绝不拦你，如何？\"

    连忠宫纹丝不动，眼神冰冷，仰望整座天空战场。

    \"你不用拿话激我，你有办法？\"

    \"算是吧，下令让他们把战场往通明殿引，那里是去往凌霄宝殿的必经之路，与其在这里以死换止，那不如彻底将战线延长，只要孙悟空还在通明殿外，我们就不算输。\"刘武秀语气淡漠道:\"还有，你最好别给我提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这种话，毕竟有时候太过循规蹈矩，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连忠宫皱了皱眉头，但是没有说话。

    刘武秀指了指东南角，沉声道:\"就从那里让孙悟空打开缺角，一步步逼他去通明殿，到时在那里形成最后的合围，再以大殿方位排兵，想必更能施展的开。\"

    连忠宫举目远眺:\"可东南方不就门户大开了，这一角那猴子只要守住，你如何再形成合围？\"

    \"通明殿离雷部不算远，若非必要，他们不会与我们产生必然联系，可如今那猴子打到了门口，这一角，他们凭什么有理由不去守，天庭莫非只有我五营不成？\"刘武秀突然笑了笑，改口道：“我说错了，是合力共守。\"

    连忠宫眼眸一凝，知道对方言下之意，瞪了眼刘武秀，一本正经道：要是中途出了篓子，这锅算你的。\"

    \"还有，若是输了，我绝不原谅。\"

    刘武秀愣了愣，笑脸灿烂，伸手揉了揉脸颊，通明殿作为最后一道门面，就算输了，也能给己方争取一个缓冲地带，未做其胜，先谋其败，或许不光彩，但眼下除了联合有关部门，谁也不敢说独自就能制服那猴子。

    没有援兵，那就得自己寻找援兵，瞬息万变的战场，自当灵活作战，况且通明殿四通八达，仙兵一旦铺展开，便不用这般人海战术，到时只要转攻为守，那猴子再是神通非凡，也必然奈何不了万仙合力。

    只要守住，他便成了困兽，还有何可惧？

    连忠宫也不废话，狠狠吐了口唾沫，双手拿起旁边的鼓槌，风雷鼓在天地间响起。

    鼓声中，天空各处快被冲散的天兵阵列，那条横线之上，有兵甲开始有序撤退，以前掩后，后又挺前，活生生从乱战中再次建起了一条铁桶长城。

    连忠宫擂鼓如雷，怒喝道：“把他给老子逼过去！”

    几乎同时，一排浪潮开始奋力推进。

    目标，通明殿。

 第184章 各方涌动

    看着这挤压而来的无边浪潮，孙悟空顺势而为，跟随掉转的战阵一起转换斗战身姿，嘴角冷笑更浓。

    在所有仙都认为他即将扛下这股兵甲威势之时，猴王身影一闪而逝。

    下一刻，孙悟空冲入了东南角，无数棍影如雨点垂落，那一片处于防御薄弱的仙兵，如彗星撞地，狠狠砸入地面。

    在空中刹住身形的猴王眯了眯眼，脸色略显阴沉，俯瞰地面，他突有所悟，作内观，心念人家盖房，欲图坚固，今日大厦将颓，天庭仙却为何不明了内在腐朽之理。

    这些天兵天将如今在他眼里，更与那窑头土胚无异？俱是常年未经水火锻炼，一朝大雨滂沱，众皆滥矣，更似那婆罗药芝，虽争头花开，却骤然而生，骤然而亡，实则毫无意义。

    猴王伸出一手，覆在脸上，仰头自嘲发笑，无非全是朝不保夕的过河卒，不想死，但也不怕死吗？

    他重重的说出一个好字。

    挥臂丢掷出那根霞光艳艳，瑞气腾腾的紫金梁，脚步在空中蜻蜓点水，向后掠去。

    既然天兵有意门户大开，就没有必要先前那般来者不拒了，不过在孙悟空向前突进的路径上，不断有两旁仙光卷涌而起，轰然碰撞在一起，然后迅速止住他的步伐。

    仙兵滚落躺平，周而复始。

    猴王步子越来越大，最后一步，直接跨了数十丈距离，通明殿玉阶上，王恶坐在最顶一级的石阶上，提起酒壶，仰头喝酒。

    孙悟空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王恶站起身，举起一臂，会心笑道：“我倘若记得不错，我可还差大圣你一顿酒来着。\"

    孙悟空轻轻握拳，破天荒笑了笑。

    \"俺老孙想过，这天庭谁都会来拦俺老孙，但从未想过会是你。\"

    王恶点头笑道:\"各司其职，各为其主，王恶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大圣兵戎相见，不如这样，大圣看在往惜情面，退去如何？\"

    孙悟空开怀笑道:\"你与俺老孙就别言这套虚妄之词了，倘若此刻俺老孙告诉你凡间地窄，要住瑶天，那你可愿意看在往日情分，退这一步？\"

    王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理睬猴王眼角余光的打量，只是沉默不语。

    孙悟空笑着抛出一句，“看来多说无益了，既然如此，这一战，俺老孙不会留手，你与俺老孙手底下见真章吧。”

    王恶叹息一声，双指弯曲，背后两团火轮飞出，一为雷火冲云汉，二为神焰镇天关，隐于体内，细入无间。

    低头弯腰，伸手握住金鞭，气机荡起袖口，露出一截手臂，王恶流露出凝重的神色:\"大圣论事，只谈个快意恩仇，善时成仙，恶时披毛带角，看着潇洒不羁，可引世人膜拜，可这样的你如何坐得玉帝位置？\"

    \"不论玉帝圣号，崇自浩劫前，光是自幼修持经历劫难，便让众仙望城莫及，故此才证得无极大道，成为三界主宰，总管三界十方，四生六道，大圣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意孤行只会让自己后悔莫及啊。\"

    孙悟空重重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

    雷部，闻仲站在一处高楼处，而在他的身后是集结完成的雷部诸将，所有仙此刻皆是举目远眺一个方向。

    对于军部的安排，他们谈不上任何怨气，只能说刘武秀的确是个优秀的将领，他往往能在恰当时候拾起任何能利用的有效仙力，而且你还没办法反驳他。

    说白了，东南角这一防线的全线溃败，就是留给他们的。

    论与猴子的熟络，金游几仙谈不上陌生，如今雷部集结三十六天将，他们其实心里也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如今仙将皆到，闻仲却迟迟不发话，他们也只能是干着急。

    或许也是知道大家的想法，良久后，闻仲才摇了摇头道:\"知道你们想去当搅屎棍，和稀泥，可眼下有军部看着，你们怎么也得等到王恶与孙悟空战个数十回合吧，太过刻意为之，事后，你们让我怎么交代？\"

    众神将痴痴走神片刻，李青天眼神一亮，站在闻仲身侧的纪雷刚，则是好奇问道：“闻部，您这是同意了？\"

    闻仲望向那座宏伟宫殿，骂道：\"老子不同意，你们就不去了？\"

    纪雷刚吓了一跳，喏喏的点了点头。

    闻仲习惯性眯眼，转头看着众仙，愈发欣慰，说道：“记住，此番前去不求胜，但也不许败，尤其是别让那群军部的把我们看扁了，要是没做到，你们所有仙全部给老子扫大街去，听明白了？\"

    众仙笑了。

    火部，御火总司，一片火气炎炎。

    罗宣双手环胸，抬头看着黑云压城之景，神韵之间充满了诡谲的矛盾。

    数百年来，火部明争暗斗了那么久，仍是没有谁能够将它收入囊中，所谓的超然地位，更如同镜花水月，是非成败转头空。

    不光是令仙咋舌惊叹，就连很多火部仙也颇为费解，可这些，罗宣心里比谁都清楚，不只是他，哪怕换做其他仙，也无法反抗，毕竟身在天庭，又有多少是身能由己？

    这猴子有点意思，罗宣看向身旁的朱招，高震二仙，皮笑肉不笑的问道:\"此战过后，天庭格局必然大乱，到时新的一番整合便会随之而来，你们难道还真打算一直跟着火部，永无出头之日不成？\"

    高震盘膝坐在地上，地面放着几枚古朴铜钱，他心不在焉拍了一下，铜钱就竖立而起，然后被他按倒，周而复始。

    罗宣黯然无语。

    朱招则是一直站在罗宣身边没答话，等到寂静无声，这才一脸幸灾乐祸道:\"怎么？这么快就嫌我们烦了，别忘了，火部现在也就我们两个还愿意陪着你，你要赶我们走，那把吴回欠的工资结一下。\"

    罗宣完全不理睬这个家伙。

    他的脸再次朝向高震。

    高震淡然道:\"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罗宣语重心长道:\"王恶好歹在火部任了个火车元帅之职，他与孙悟空一战，败了暂且不提，可若胜了，身名必然水涨船高，你二仙若投在他火部职下，我也能安心些。\"

    高震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

    朱招犹豫了一下，抖了抖袖子，沉声说道：“我不去，那小子心眼太多，不见得比你好到哪里去。\"

    \"真不去？\"

    \"不去。\"

    \"行啊，捉拿那头狮妖，你尾火虎这么响亮的名号，还能被他折断了一只手臂，这种战绩，的确不应该去，我也着实有些拿不出手，算了，你就跟着我吧，到时高震的活儿，你来接手便是。\"罗宣佯装叹息一声，轻轻吹了口气。

    朱招眼睛瞪大，忙说自己那是一时大意，根本没将那头狮子放在眼里，而且，高震的工作凭什么交给他来做？他不服。

    \"那你就去，这种静水楼台先得月的事，过了今日，不知道会有多少仙家盯着，况且听说那王恶不久便会离开天宫，到时，你们同样不会受制于人，怕什么？\"罗宣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再说了，只是挂在对方火部职位下，又没让你加入通明殿。”

    随后高震忍不住小声问道：“陛下准备让你做什么？”

    罗宣一笑置之，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给出答案。

 第185章 释迦牟尼佛

    王恶飞身向前，迎向猴王，众天兵绞阵陡然一凝，便见两股气机发出洪吕般的撞击。

    同是混元一气道果，那边是金刚不坏，这边是法身无双，倒颇像是一场天地之争。

    猴王所持定海神针铁，王恶手托玉皇敕神鞭，数次交锋两仙只是选择硬抗，没有半点花哨念头，兵器剧烈撞击，身躯各自纹丝不动。

    只道是:铁棒凶，金鞭快，这个是太乙雷声普化尊，那个是齐天大圣猿猴怪，一个要欺心做圣，一个要匡扶保界，争斗素来论缘由，鞭棒往来无胜败。\"

    这一战方圆百里内，地面巨震，云雾辗转，六应法身在王恶身后立刻凝聚，化作六道巨大的身影，巨大的拳头，一挥而动，同王恶金鞭同时落下。

    孙悟空目光一闪，身子后退，轻哼一声，右手一翻，体表肌肉猛然鼓涨，身高万丈，头如泰山，腰似峻岭，眼赛闪电，口若血盆，牙如剑戟。

    仙力交错在一起形成数道金色的巨大棍影，与那法身之拳轰击在一处。

    \"砰。\"

    惊天巨响传出，通明殿街道四周立刻断裂，六道法身一震之下，连退了五步有余，拳头上，更是出现龟裂的痕迹，被生生震裂而出。

    法天象地，本是效法天地的运行法则和形态特征，以达到与天地合一的境界，此乃神通之展示，非使人之体型骤然变大，施此神通后，与人之关系微妙，人依旧是此人，而外貌则成神通之外貌。

    简言之，无论何人用此神通，皆为此模样，相反，王恶法身虽具六象意境，可终归是自身意境产物，无非窃玄法门，难免落了一筹。

    那猴王眼里寒光毕露，期间不断出棍砸向天空，棍起势携卷罡风遮天蔽日一同激射向立于云霄上的王恶。

    王恶深呼吸一口气，眉心竖纹熠熠生辉，大手作五指一握，通明殿道音共鸣，不断有白虹贯穿长空，无数玄黄气纷纷扶摇直上，他几乎是调动了整座大殿他能调动的天道之力。

    这一幕恢弘壮阔的场景，让时刻关注战场局势的各路仙家不免有些出神，这种震慑惊骇的恐怖异象，天庭是许久没见过了。

    而那个当年名不见经的小灵官，一步步走到今天，显然已经成长为了他们不得不重视的仙家。

    与此同时，战鼓响动，天兵的合围圈，开始逐步放大，以免被气机波及，王恶天眼渗出了一股血丝，他伸出一手，双指并拢，指下浮现一抹紫金之气。

    金光如笼，先闻连绵雷声炸响，再见一线之势撕裂长空。

    孙悟空不躲不避，前跨一步，举棍朝上，直指云霄之中的王恶，神情冷漠，朗声道：“日月朝暮悬，鬼神掌着生死权，王恶，这天道之力，也不见得能厉害到哪里去。”

    猴王骤然加速，一分为三，化虹而去，电光火石间，三道身影于高空与玄黄气对撞，就如星辰逆转，绽放出无边光亮。

    下一瞬，众仙骇然可见，六应法身原地顿住，王恶身周道韵轰然炸散又迅速凝聚，空中身形滑出百丈，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而孙悟空与天道之力，以力破力，也不好受，他的神躯剧烈颤抖，玄光自他背后穿透，皮肤裂开一条条缝隙，其内涌出无尽金色光芒，爆出一层层光浪。

    而随着通明殿震颤，此刻，猴王抬手摁住，直面压下，一道冲击波自南往北方向远远荡开，一瞬间荡出天宫，荡出九重天，通明殿殿门轰然炸裂，护持大地的天道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王恶皱了皱眉，一手紧握住金鞭，轻轻吟颂道：“八方雷火，霹雳震响，刚柔散气，皆不能葬。”

    \"一请护法雷兽，吞支震，二请伏魔火兽，訸支离。\"

    吼！

    忽听得震天的兽吼声，周遭乾坤轻颤，苍莽、暴虐的威压，自王恶身周扩散开来，两头雷火兽就宛若是这片天地的王者，仰头发出一声长啸，肃杀万里。

    手中握着的金鞭发出阵阵爆鸣，法身合一交替施展，与王恶融为一体。

    风火轮加持在雷火兽两边，作了个鞍。

    正此时，有大片流光飞来，数十道身影一涌而出，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王恶深吸一口气，根本不去管前来的雷部神将，闭上双眼:\"要帮忙就一起来。\"

    说完，脚步轻轻一踏，雷火兽直奔天外。

    孙悟空眯起眼，盯着神意圆满的王恶，深知此刻胜负或许已在毫厘之间，一棍斜提，前奔之时，大声笑道：“好王恶，看来这天宫倒也并非全是俗辈。”

    王恶没有说话，在猴王即将冲到前面之时，他体内所有窍穴折射出彩色霞光。

    金鞭无锋，却可斩断乾坤！

    地崩石碎间，棍影鞭芒爆闪，两仙斗战转战千里，九重天各宫各殿，连带周遭府邸、院墙齐齐倒塌。

    王恶与孙悟空都明白，斗战一步被压制，那将再无翻身机会，所以出招的速度、力道，再无任何保留。

    凌霄殿中，玉帝透过慧眼，看了眼天宫各地的残垣断壁，冷哼一声，站起身来，随手对着千里眼招了招手:\"太白金星到哪里了？\"

    千里眼扫过诸天各界，先是眨了眨眼，行礼道:\"陛下，太白金星已至南天门不足三百里。\"

    \"佛祖听宣，可至天庭？\"

    在玉帝的注视中，千里眼面容肃穆，跪地行礼，口称：已至。\"

    玉帝端坐在高台之上，纹袍金光闪耀，道一句：那他还在等什么？\"

    而外界，王恶孙悟空斗在一处，胜败未分，后三十六雷将齐上阵，将猴王围在骇心，猴王摇身一变，变作三头六臂，定海神针铁化作三条，六只手使开六条棒，似那纺车一般，在那骇心飞舞，却是让仙不能近身。

    而天兵始终围在三角，独留东南一角，金游冷哼一声，跻身上前，一枪荡开投来棍棒，低声道:\"猴哥，我们意思意思就行了，毕竟这么多仙看着，其实我们也很难做。\"

    孙悟空一笑置之。

    王恶心中微微呼出一口气，怔怔无言，这些雷部神将一来，他便看出来了，凡是他与孙悟空收招不住，总会有仙半途拦截，然后笑着说，意外，意外。

    如今有他们搅和进来，这场斗战反而趋于了一种平和的状态，就在所有仙看似打的热火朝天，但却并无半分寸进时，陡然，天宫各地，佛光普照。

    众神将眼中露出震惊之色王恶看着浮现的佛祖身影，皱眉思索，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糟了

    他手中金鞭陡然发力，逼近了孙悟空，只来得及说出一个走字，便被佛光逼退，王恶神情复杂，深呼吸一口气，走出一步，沉声拱手道：“佛祖，您老这是什么意思？\"

    \"阿弥陀佛，老衲今得大天尊法旨，特来助天庭降服妖猴，停息干戈，诸位何不放开营所，等老衲问问他有何法力？\"

    诸神将横移一步，恰恰挡在了猴王身前，只有一拳之隔的钟英出声示警:\"孙悟空，你还能跑吗？\"

    看到这幅场景，诸神都有些手足无措，孙悟空摇了摇头收了法相，现出原身，怒气昂昂，厉声高叫道:\"你是哪方善士，敢来止住刀兵，问俺老孙？\"

    王恶眼神一凝，诸神将豁然转头，他们心底同时响起一道声音:\"俺老孙与那兜率宫牛鼻子做了一个赌约，若天庭有仙能拦住俺老孙，那俺老孙便就此退去，可现在似乎是走不了了，所以你们不用再掺和进来，俺老孙前去与他评个一二。\"

    如来笑道:\"老衲是西方极乐世界西方牟尼尊者，今闻你猖狂村野，屡犯天宫，不知是何方生长，何年得道，为何这等暴横？\"

    孙悟空笑了笑，纵身一跃，王恶脚步往前踏出半步，被他眼神制止，直奔佛陀法身。

    \"玉帝怎么把这位叫来了？\"金游面上全是焦急:\"陛下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众仙将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第186章 定心猿

    猴王一身黄金锁子甲，风吹色如铁，身躯止于半空，与佛祖丈六金身一高一下，犹如眼望日月星，有大有小，孙悟空伸出两指指向佛祖，说道:\"那你可听好了，俺老孙本是那天地生成作混仙，花果山中一老猿，水帘洞里寻家业，拜友寻师悟太玄，练就长生不老法，学来变化广无边，因嫌地界缘法窄，立心誓要住瑶天，自古皇朝作不久，历代人王有证篇，愿倾肝胆还永固，天地无量永周全。\"

    佛祖闻言，哈哈大笑:\"你这厮再能言，也不过山野猴精，焉敢欺心？你除了这长生变化之法，又有何能？若只有这般，岂敢占天宫胜地？\"

    大圣浑然不惧，只教一句，皇帝轮流做，明年到俺家，玉帝搬出去，天宫让于他，若要不让，定要搅攘，永不清平。

    更是细数自身神通，侃侃而谈，反问胖佛陀，既知俺老孙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一纵筋斗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

    佛祖遂做拈花法指，摇了摇头:\"孙悟空，这人生尚有八苦，分别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苦，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世人不明远离颠倒梦想，遂起了二心，你亦如是。\"

    \"这样吧，老衲与你做个赌约，倘若你能一个筋斗打出老衲右手掌中，老衲便自行退去，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更亲自请玉帝前往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你不能，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如何？\"

    众神愕然，这佛祖莫非痴呆了不成？那猴子都说了自己一筋斗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接丈量，如何跳不出去？

    王恶同样皱了皱眉，陛下亲宣佛祖前来，岂会这般儿戏？这赌约与孙悟空到底是好是坏？他实则也有些费解，但总归是不愿意对方答应的。

    毕竟佛祖稳坐西方法堂，未乱禅位，实力难测，尤是他法眼通天，也不过是雾里看花，这样的大能者，掌心有些奇异，他反而心中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可若他此刻提醒，被仙看在眼里，便有立场不明之嫌，可若不提醒，以那猴子狂妄睥睨一切的态势，此间尚有算计也是或隐或现，最终难免堕入海上险境。

    王恶额角有汗滴顺着脸颊滑落，手臂颤抖，一道游丝由浓转淡从他体内脱离，悄无声息的缓缓流向猴王。

    少顷，王恶猛然瞪大眼睛，只看到佛祖身披的法澜无风而摇。

    那缕气机更是一瞬间消融殆尽。

    佛祖抬起手臂，轻轻说道:\"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当以一颗平常心，静待花开花落。\"

    王恶一愣，莫名有些心虚，抱拳行了一礼后，随后嘴角露出苦涩。

    佛祖算是很留面子了，并没有指名道姓，王恶若还不知趣，就真的是太没有眼力见了。

    孙悟空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王恶以及诸雷将，眼里露出释然之色，收了如意棒，抖擞神威，将身一纵，站在佛祖手心里，却道声:\"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

    \"做得，做得。\"

    \"那好，俺老孙去也。\"

    孙悟空一路云光，无影无形，佛祖慧眼观看，见猴王只管相似不住前行，那掌中世界扭曲延展，遍现三界。

    如婆娑起舞，大圣行时，忽见有五根肉红柱子，撑着一股青气，以为此乃尽头路，遂拔下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一管浓墨双毫笔，脑海中不由回响起那仙风道骨老仙，遂不再犹豫，在那中间柱子上写一行大字云:\"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写毕，收了毫毛，顿觉少了些什么？良久，双目神光一闪，随即松腰卸带，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翻转筋斗，径回原处。

    站在如来掌内道:\"你可还有话说？\"

    佛祖闻言，气笑一句:\"你想让老衲说什么？\"

    \"俺老孙已至天尽头，于天柱留字，你手掌不过百里，岂能覆盖寰宇，倘若不信，俺老孙可领你前去查看。\"孙悟空顿时有些紧张地问:\"莫非你想反悔？\"

    佛祖道:\"你且身后低头看看。\"

    孙悟空睁圆火眼金睛，低头看时，只见对方五指正中，黑墨如染，大指丫里，还有些猴尿臊气，他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

    \"看来是你输了。\"佛祖含笑，对猴王神情自是一览无余，颔了颔首:\"你虽具神通，却不知大方有界，无量空间，任你天地纵横，却也难逃心缚，看来，你该当有此一劫。\"

    孙悟空偷偷看了眼天外方向，抬头再看那笑容和蔼的佛陀，随之便收回目光，眼底一片复杂光辉。

    \"俺老孙不信，等俺老孙再去来。\"

    猴王急纵身又要跳出，佛祖翻掌一扑，万字印夹杂无边佛音，猴王身躯凝滞，便被佛印裹挟着把他推出西天门外，五指演化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作五行。

    地表轰隆似滚雷，山作五指朝天象，将猴王压住，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到众神只来得及刹那回神，便已经尘埃落定。

    佛祖即颂佛号，一副全然不是他干的模样，王恶眉毛呈现八字，诸天兵神将皆露震骇之色。

    凌霄殿内，玉帝负手而立，浓眉下的那双大眼，渐渐越发沉寂，而在他左手，则是一位站立难安的老道，身周道韵环绕。

    \"太白金星，这结果到底是朕想要的，还是道祖想要的？\"

    太白金星手握拂尘，定声道:\"陛下，那孙悟空大闹天宫，于情于理都不应再呆在天宫，如今天庭百废待兴，必然有仙蠢蠢欲动，天庭等的时机已然到了。\"

    \"罢了，佛祖既作了折中之法，朕也不想咄咄相逼，只是那孙悟空不是蠢货，你那边还需留点心。\"

    太白金星闻言点点头:\"那猴子如今佛缘不浅，佛祖既答应授予佛位，想必已有所安排，况且那金蝉子转世，观音虽要求延后，但此间有意安排了五方揭谛，十八护法伽蓝保驾护航，陛下，看来天庭这边也是时候得跟上了。\"

    \"朕知道。\"玉帝浑身气息突然变得无比锐利，一股肃杀气息横压当场:\"朕此前已交代过六丁六甲，四值功曹与其分庭抗礼，况且佛祖既降了孙悟空，朕也不好再多弄权柄，此事双方便心照不宣吧。\"

    太白金星颔首，所谓的心照不宣，便是互为监督，你安分，我守己，事业上两方互相帮助，利益上大家平等同步。

    \"不过，天蓬和卷帘，你得辛苦一趟，到时想个办法也运作进去，王恶那边虽有心，可西方不见得就能随他意，虽然佛祖这条共识已经摆到明面上，可暗地里，很难保证佛门不会有别样心思。\"玉帝沉吟了下，转头笑道:\"况且那弥勒佛被朕留在了当世，佛门风向标必然转动，若他日后使些手段让天庭难堪，天庭岂不成了笑话？终归还是得留意些。\"

    \"陛下说得是，现在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不过老臣有一事不明白，那卷帘运作倒是不难，可天蓬原罪加身，又错投了猪胎，陛下为何非要他进入佛门体制？\"

    玉帝双眼一眯，冷笑了声:\"你不觉得那猴子知晓太多了吗？\"

    太白金星眼眸睁大，好在玉帝接着道:\"防患于未然嘛。\"

    他这才总算松了一口气，还以为玉帝要睚眦报复，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太白金星沉声静气道:\"陛下，可天蓬该如何定位？\"

    玉帝思索一二。

    \"他可以什么都不干，可必须给朕盯牢那猴子，大闹天宫之事，必须得是孙悟空一肩扛之，若他泄露此中天机，你该明白于天庭而言，会是多大的风险隐患。\"

    太白金星缓缓点头，深谙此理，无非是公平取舍，天庭众多仙家如今疑罪从无，各宫各殿，损毁严重，接下来机构必然重建，耗期巨大，除了精简别无他法，若是到时传出刻意做局，那天仙必然起势生乱，况且地仙一事迫在眉睫，这群天仙也只能是作个安抚政策。

    \"老臣明白。\"

    \"嗯，走吧，随朕去看看佛祖，道祖要朕办这安天大会，便是有意将此事板上钉钉，朕当亲自去\"请\"他。\"

    太白金星笑而不语，甩了甩拂尘，紧跟而上，玉帝这是压根没打算让对方有机会反悔，故才安排的如此紧凑，也罢，既然心猿已定，也算是无荣无辱无烦恼了。

    只见玉皇出凌霄，众神朝礼观。

    佛祖垂金首，急作法礼。

 第187章 道德之争

    神龟为床，金楼玉堂，白银为阶，五色明光，太清圣境，道祖骑青牛，拾阶而上。

    少顷，又有一只蒲团出现在其前方，老君拍了拍青牛，只是静静坐着，掌心出现了一朵缓缓旋转的青莲，这青莲飞出两片花瓣，一片消失不见，一片印入了那蒲团。

    蒲团被一缕缕道韵包裹，显化出另一道身影，此间两位大能，一为道祖，二为太清，二者关系向来在天宫众说纷纭，让仙傻傻分不清楚。

    二者没有多余的客套，甚至暗中藏着一点较量和比较，以及少许的争强好胜。

    哞~

    那尊下青牛传来叫声，顿觉一道道气韵徘徊，歪歪扭扭差点瘫倒在地，哼哧一声，还好老君出手迅速，伸手按了按牛背，抬头笑道：\"道友，你我争了数千年了，如今有些事，也是到了掰扯掰扯的时候了。\"

    正含笑看着老君的太清，此刻怔了下，随后便禁不住露出几分微笑:\"老者处长之称，君者君宗之号，你能来，看来贫道的使命也算完成了。\"

    \"当初八十一化，你我争的无非天道该由谁来执掌，另二位向来不问世事也便罢了，可你为何要让王恶镇压道教气运？\"老君低声说着，目中略带无奈:\"天上天下，历化无穷，先亿劫而生，后亿劫而长，道友不知镇压的是气运，还是只为维系道统？\"

    \"有何区别？你求的是无为之道，而我只为太清一境，元气之清，不过天由清而轻之气，当行之以礼仪，建之以太清，暗合天道之理，若他日道统崩塌，岂不世态浑浊？\"太清圣人如此说着，目中带着几分思索，脸上的冷峻，倒越发像是在压抑着心底想要释放出的怒火。

    老君叹了声:\"世间万物自有相生之理，哪有万古不衰之路，保留道统纯粹固然是好，可唯独人性不可捉摸，道友可敢笃定，后世之人，就能按你教化行事？\"

    \"那佛门未来之途就能按道友所想不成？那你又如何保证任由顺其自然，人性之恶不会越发明显？\"太清圣人冷哼一声:\"道友，平衡之道不是一家独大，越是金碧辉煌，反而越加丑态毕露，佛道一家，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罢了。\"

    \"况且你既然当初考虑化胡为佛，那后世教徒自然不乏险恶之辈，通过教化将烦恼、愚痴转化为菩提，可人皆可改变，天地万法皆在变化之中，不管是你还是我，终归争的无非还是教义罢了。\"

    老君摇了摇头:\"道友错了，我与你争的实则是本心，人族自该向阳而生，若道友只是单纯灭恶存善，那利益集合体下诞生出的无非是比恶更恶的伪善，这样的世道，岂非更加防不胜防？\"

    \"去本存真，才是教化根本，要让人族懂得此理，才能源远流长，若是恶者便要去浊留清，那道友自问，这条路何时才是个头？\"

    这个概念很模糊，也很抽象。

    首先太清秉承清浊，更偏向于去浊存清，而老君却坚持以教理传世，让人族发现问题，再去解决问题，所以道门在前，佛门在后，可谓双管齐下，不管人族将来信奉哪家，目的终归是达到的。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不管结果如何，都很难保证时过境迁，有一方不会彻底落幕，所以太清争道统传承，而老君要的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佛道体系。

    \"所以，道友才不惜推出个孙悟空吗？\"

    \"道友本可多次出手干预，可最终也只是亲眼看着事态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与你当初与王恶所说，是否背道而驰了？\"老君淡然道:\"不过，我可以答应道友，王恶依然可以成为道门第一护法神，可他镇的不该是气运，而是人间正道。\"

    太清圣人轻轻呼了口气，想站起身，但脚下一晃，有些无力地盘坐了下来。

    \"有时候想想，我都不知道你是我的分身，还是我本该是你的分身，道与德相辅相成，合称为道德，莫非只有遵循道的原则行事，才能称得上有德？那二者共同构成的伦理基础，岂非从一开始便成了你我二圣？\"

    老君点了点头:\"自是同理，你我亦不分彼此。\"

    “哈、哈哈哈！\"

    \"痛快。\"

    太清忽而仰头大笑，不断抚掌，看向老君：\"我告诉王恶他非他之理，却不知自己也是深陷其中，道友，这一局终归是你赢了，如今八十一化功德圆满，我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太清圣人背后，道躯在不断崩碎，一股股精纯之极的灵气，回归天地。

    老君身体微微轻颤，双目之中划过少许疲倦，今日当还自由于众生，天道接棒，玉帝便是天道化身，这一切该是结束了。

    此刻，天道道则并没有任何改动，天地自是无比稳固，天地和生灵本身毫无变化，老君抬起手，握了握，这种功成大道饱满的感觉，他已是好久没体会过了。

    太者，大也，上者，尊也。高真莫先，众圣共尊，众圣之祖，真神之宗，太清为一境，道德为总攻，大道而轮化，为天地而立根，布气于十方，抱道德之至纯，浩浩荡荡，不可名也。

    老君一掌虚拍，面前凭空出现一张金色书帛，凌空挥洒，写下一行行大字。

    嗡——

    早已满目疮痍的天宫仙光乱闪，一道道虚影凭空所现，各自站在蒲团之上，均不相同，在那金光绽放的一瞬，玉帝佛祖便同时站起了身。

    早被紧急遣散到瑶池仙境，分布各界的仙神齐齐躬身作礼，王母领着七仙女相迎。

    此刻，各种飘渺的嗓音在天宫各地回荡：\"太清归位，道德为尊，今以清微天玉清境，禹余天上清境，大赤天太清境，玄、元、始三气而治三宝，皆三气之尊神，重构天道，至玄穹高上玉皇大帝天地之原始，万化之根本，帝宰诸天，永不毁沦。\"

    众神被震惊到内心失衡，只觉得热血沸腾，却不知该如何评说，圣人这时候将运行天道之责，完全交给玉帝，那是不是说，天庭将迎来新的复兴之路。

    一想到此处，很多老仙不自觉老泪纵横，更是发誓要给陛下干到寿元尽绝，可他们不知道，天道重构，代表着天庭真正步入了新的阶段，职位以及仙员或许会彻底固定，到时不是他们想，而是必需了。

    凌霄殿内，玉帝眼里无喜无悲，道道流光闪烁，点点头，沉吟几声:\"道祖之言，昊天自当铭记于心。\"

    漫天虚影消散，佛祖含笑恭贺，玉帝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落座后，才有感而发道:\"伏羲之时，老君下为师，号曰无化子，一名郁华子，教示伏羲，推旧法，演阴阳，正八方，定八卦，作《元阳经》，以教伏羲……神农之时，老君下为师，号曰大成子，作《太微经》……燧人时，老君下为师……黄帝时，老君下为师……”。老君化身众多，教化世人，则世人与大道之教便无隔阂，以至于到了今日，朕才明白，他为何不崇圣，原来圣人一直在和朕同行。\"

    \"朕与勾陈，紫薇，后土，一直想建立新的秩序，所以才不得不去争，可到头来，却是以这种方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又何尝不是对朕的讽刺。\"

    \"或许正是大天尊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道祖才会始终坚持与你站成一线，老衲实属敬佩。\"

    玉帝笑了笑，看向佛祖，沉声道:\"朕希望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天庭与佛门都将永远不会生出嫌隙。\"

    佛祖目中划过几分感慨:\"自古位高者从心，却很难束缚底下仙的行为准则，大天尊有此烦恼，老衲自然也有。\"

    \"所以那弥勒佛算是朕给你的一道保障，三佛同世，你有更多的时间摸透他们，提前作好准备。\"

    佛祖双手合十，满目含笑，自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88章 回归正常

    随着大闹天宫这场闹剧的落幕，天庭久违的再次选择沉寂了下来，众仙也是选择对此事持观望态度，形成了统一默契。

    尤其是参加了这场战斗的天兵神将，更是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这件事，不知不觉间仿佛逐渐成了一方忌讳，偶尔谈及，也只不过是众仙私下里的谈资。

    而天宫各界宫殿重建，也已由张鲁二班监制，财神殿拨款扶持，范蠡这位文财神，自从赵公明入驻通明殿，雷部后，他便临时接手了武财殿一应事务。

    如今范蠡看着桌上这一封封有指向性以及标注着亏空的文件，缺乏表情的脸上，有了些许表情变化，他轻轻伸出食指，指尖一缕火苗跳跃，挥了挥手，殿门自动关闭。

    几秒后，大殿的门再一次推开，进来一位戴着帷帽的高挑男子，他点了一下头，在范蠡身边坐下，当扭头看见案桌下火盆中早已燃尽的黑色灰烬，才皱眉问道:\"范先生，你这样做，我师父那边你不好交代吧。\"

    俊秀的范蠡面带微笑，语气温和的问道：\"迩益，可觉得范某还需要和公明兄解释？\"

    姚少司又称谓姚迩益，许是很久未这样被仙唤过，他的神色不免陡然一愣，回过神来，笑了一声：\"看来范先生的确是不怕被雷部，通明殿秋后算账。\"

    范蠡摇头:\"迩益无需试探，这天宫各仙对司法机构何仙不谈之色变？范某也自不例外，只不过，如今各殿损毁严重，很多事早已查无可查，若我财神殿此刻依旧咬着不放，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啊。\"

    \"况且迩益是否觉得，司法机构会舍本逐末，继续追查不成？\"

    姚少司沉默了，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呼.......他悄然松了口气，淡淡道：\"只是可惜了那猴子了，如今不仅失去了自由之身，到头来却还要无辜背上此等脏水。\"

    范蠡看了一眼姚少司，哂笑道：\"迩益是何时有了这般同理心？那孙悟空大闹天宫本是不争的事实，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仙，只不过他恰好成为了天庭眼下最适合的仙家，至少财神殿还没有妄加太多条款，若是其他殿，怕是会借机妄报亏损，到时，你岂非更增烦恼？\"

    姚少司并不傻，相反非常聪明，联想到众仙的态度，心里已是作了比较。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霍然转头，看向范蠡。

    越是沉寂，便越代表天庭仙越发有恃无恐，只要有那猴子兜底，他们往后如何说都行，所有的不合理，大不了都可以推给孙悟空。

    眼下的局势，让姚少司看到的并非是孙悟空有多委屈，而是另一场波澜诡谲的官场相斗。

    姚少司沉吟一下，颔首道：\"所以先生才要一把火烧了这些罪证以及武财殿查缺补漏的亏空？以求明哲保身？\"

    范蠡缓缓道:\"范某只是不想公明兄身在司法部门，到头来被有心仙以此为由拉入漩涡之中，至少眼下不可以，天下间人人想寻求公平，却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不外乎便是如雷部，通明殿这般部门，令其寒心，如今强权加身，不该正是考验他们的时候？\"

    姚少司笑了起来:\"范先生说得倒是轻巧，此间事，你我二仙想必心中看的明了，此间到底是谁的意思，不用姚某细言了吧？\"

    范蠡深深看一眼姚少司，淡淡道：\"你觉得陛下此刻与那王灵官造势，意欲何为？\"

    说罢，便领着姚少司走向另一侧，边走，边看一眼凝眉的姚少司，语气里带着儒雅随和，道：\"迩益，在某事物出现之前，故意大加渲染，为其营造一种良好的气氛与形势，本身便是一种动势，只不过，众仙只能看见眼下王灵官壮大了声势，却忽略了这又何尝不是营造了一种优势。\"

    \"如今天庭仙皆知这位都天大灵官，战力无双，若到时，他要追查某事，那各界多少隐忍不敢出的底层仙心里莫名有了底气？\"范蠡心底略有些感慨，深邃的眸子动了动:\"只不过，当下他还差个契机，但依我看也快了，怕是再过不久，这些落网仙家也会人头落地。\"

    姚少司察觉到范蠡在观察自己，两人目光交汇，他看着这位韬光养晦，入天为仙不久的天庭文财神，缓缓收敛了温和，眼神里流露出真正的锋芒，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先生何故与我说这些？\"

    范蠡手腕翻转，把一封用腊严丝合缝紧密封存的文件袋送到对方手里。

    姚少司低头看着手中文件袋，眉头紧皱。

    \"迩益，范某虽入天宫不久，但为人一生艰苦创业、三致千金，又能广散钱财救济贫民，遂逐渐被后世尊之为财神、商圣、商祖，而我老师计然博学无所不通，尤善计算，为人时时常受他教诲，大智者若愚，要时常观察学习大自然，善于从事物刚开始发生露出倪端时，就能知道事物的发展规律，知道别人的想法。\"

    \"观色诚智，必有明达之色，诚仁者，必有温柔之色，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这察言观色一道，范某虽不敢明言百断，却也能窥探七分，而你手里这份文件袋中所提及之仙，便是范某这入仙以来一些成果。\"

    \"还望迩益能代为转达给通明殿。\"

    这........姚少司瞳孔骤然收缩，脸色旋即苍白:\"范先生，莫非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准备这么做？所以你才不想让师父存有任何被攻坚的把柄？\"

    他捏了捏眉心，平复内心躁意，缓缓道：\"请恕姚某不能答应，这份文件还请先生一并焚毁吧，查案那是雷部，通明殿之事，财神殿向来只管天宝出纳归账，先生越矩代疱，已是坏了规矩。\"

    范蠡吐出一口浊气，定了定神：\"此仙不是等同仙，若非此间变故，天庭有望重整，范某亦不敢赌这一把，若范某看错王恶，那也早晚是必死之局，如今迩益一再推脱，岂是要害范某？\"

    \"范先生，为何不能自己去送？\"

    \"因为范某不能离开这里，若是行差踏错，走漏风声，一切晚矣。\"

    说到这里，范蠡心情极为沉重。

    姚少司侧头，看他一眼，拢在袖子里的手抬起，轻轻拱了拱手，轻声道：\"那先生要我如何去做？\"

    \"你此番前去，不能以财神殿身份去，当以看望公明兄为由前去，毕竟你与他是师徒，可以很好借机掩藏真实动机，若可以，还可寻陈九公一同前往，让此事更加显得不那般显山露水。\"

    范蠡继续道:\"切记，此间不可直接接触雷部，通明殿任何高层，你们只能是寻公明兄。\"

    姚少司听完，微微颔首：“姚某明白。\"

    范蠡没有再说，姚少司也索性不问。

    少顷，姚少司才扭动僵硬的脖子，一点点的看向范蠡，“范先生，这忙姚某帮你，那是不是天宫重建款的出纳批复，你也该交给我了？”

    范蠡脸上笑容渐渐消失，漠然的看着他，沉吟片刻：\"迩益，一开始便是冲着款项而来？\"

    \"那范先生以为能是什么？\"

    两仙对视一眼，前者哈哈大笑，后者摆了个苦瓜脸。

    等送走了姚少司，范蠡趴在案桌上，开始奋笔疾书。

    而另一边的通明殿，破损不堪的街道早已是仙流涌动，他们皆是来瞻仰那位斗战无双的王灵官。

    而王恶早在此前，便提前逃了出去，他最是难以应对这种情况。

    萨府，萨天师看着有些疲倦地爱徒，轻轻放下手中仙果仙酿，笑了笑，坐在了王恶对面。

    “唉……”

    王恶低头一叹，拿起一颗仙果，目中满是惆怅，喃喃道：\"师父，你当初告诉徒儿，玉帝会将孙悟空推向西方，可从没说过，会是佛祖亲自出手。\"

    \"那你不也没听为师的话，败给那孙悟空？\"

    \"可徒儿调动天道之力，已是显了败像，更何况有雷部神将插手，再败就太刻意了。\"

    萨天师皱眉自怀中扔了一只宝囊出来。

    \"这些丹药你先服下，那吞支震，訸支离本是通明殿陪殿神兽，最擅长扑杀，老实说，你为何非要与那孙悟空争个高下？\"

    王恶看着面前的杯盘微微出神，而后长长一叹，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良久，不由一阵挠头，低声道:\"或许从一开始，弟子心中压制的那缕心境缺失，便是出自于花果山吧，如果没有孙悟空，是不是从一开始事情就会很简单了，那弟子是不是就能安心做一个小灵官？\"

    \"那是不是也不会一步步被推到今天这个位置？\"

    \"心中有怨气，人之常情，可你最后为何还是想拉孙悟空一把？\"萨天师满脸含笑。

    王恶笑而不语，摇了摇头:\"或许徒儿心中也是想成为他那样的仙吧。\"

    萨天师眼神一横，举起拂尘便要打，只是落到一半，便止在半空，缓缓收回，气笑道:\"莫非你也想反天不成？\"

    \"弟子哪能啊，只是单纯羡慕对方身上那股不畏强权，敢于去争的豪气罢了，若是司法部门多些这种仙，那何惧天仙蝇营狗苟之辈？\"王恶定声道了句:\"师父，您老莫非不羡慕？\"

    \"不羡慕。\"萨天师别过头去，此时已压抑住了情绪变化，沉声道，“敢于挑战权威展现大无畏精神，固然是英雄，可妄想坐圣庭，徒起刀兵，便附加了嫉恶如仇的极端性。\"

    \"而为师看到的，那猴子会为了一件东西，行斩杀虽显残忍，但却不失为一种保护的必要手段，或许东渡传法于他而言，并非坏事，于你来说，也可窥见端倪。\"

    王恶豁然站起身:\"师父是说，孙悟空以后还会因这种极端徒增杀孽吗？\"

    萨天师眯眼笑道:\"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你还是好好应对接下来的事吧，那香火神案查的如何了。\"

    \"您老不说我都忘了，师父，看来徒儿是得去雷部一趟了。\"

    王恶说完，行了礼，急匆匆离去。

    萨天师没有挽留，职责所在，当恪尽职守，是该拨乱反正，回归正常了。

 第189章 辟邪和天禄

    王恶前脚刚踏出萨府，正此时，天空中便飞出一道流光，直冲此地而来！

    他定睛看去，却见流光中，是一位头角生峥嵘的仙童。

    他穿着一身白红纹路的长袍，模样俊俏可爱、大眼满是灵动，嘴角外露一颗小虎牙，腚处显出一尾，晃晃悠悠的。

    王恶脚步一顿，等他落在地上后，露出少许笑意，仙童则是歪着头，瞄了眼王恶就挪开目光，手指点着嘴角。

    随后眼睛一亮，有些拘谨的背负双手，倒退了两步，等看清身边这位长相，身子一哆嗦，大眼眨巴眨巴:\"是，是王灵官吗？\"

    \"传闻貔貅兽，单角为天禄，双角为辟邪，那天禄好吃金宝，辟邪则好吞邪祟，你是辟邪吧。\"王恶淡定地蹲下身，不着痕迹地再次看了眼对方头上的两根肉角，随即了然，假装疲累地伸了个懒腰。

    辟邪探头看了眼，随后就赶紧缩回了脑袋，他不敢抬头直视王恶，握拳行礼，小声道:\"正是小兽，王灵官，小兽此番回天，是要向萨天师汇报南赡部洲邪祟已清除完毕的事，只不过，回来时发现天宫各处破损严重，道路封锁，迫于无奈才只能御空而行，小兽可不是故意违反规定的。\"

    \"安了，我来此也并非故意等你。\"王恶温声道:\"刚才你说，南赡部州生有邪祟？数量如何？\"

    辟邪沉吟几声，站在那静静思索。

    王恶等了一阵，才小声问：“莫非还涉及隐秘不成？故不能说？\"

    辟邪连连摆手，称算不上什么隐秘，只是感觉有些奇怪，这才想着寻萨天师问个缘由，随即弱弱的抬头，目中流露出少许无奈:\"王灵官，按理说，这邪祟看见小兽，怕都来不及，可南赡部洲北方之地的邪祟却好似不是这样，它们就仿佛没有自己本能的恐惧意识，只是单一的游离在那一片区域。\"

    “嗯？”王恶闻言，右手放在下巴轻轻摩挲起来，所谓的单一邪祟，包括瘴气、煞气，由人类负面情绪或恶行积累的阴性能量，易侵扰人之体质。

    而能游离在外，达到显形的，多为鬼魂信息体，大抵来自亡故生灵的残留信息，或是精怪妖魅，三尸干扰，而辟邪前去驱除的很显然是后者，它们本该有意识才对，此事的确有些不合理。

    辟邪皱着眉头，满是疑惑地看着王恶:\"王灵官，你也觉得不正常，对吧？\"

    \"嗯，此事的确透着蹊跷。\"王恶缓缓站起身，笑道:\"不过，或许也只是它们太过惧你躯邪吞煞的本领，吓得失了分寸，也说不一定。\"

    辟邪眨了眨眼:\"不是的，若倘若真是这般，那地府谛听聆听佛法，本就佛光加持，为何它们又不惧呢？\"

    \"而且，这些邪祟总是给小兽一种故意被吞噬的感觉，就好像是好让小兽快些清除完毕，尽快离开一样？\"

    王恶心神微微一动。

    \"你见过谛听了？\"

    辟邪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

    王恶捏了捏眉心:\"你怎么和它有交集了，那谛听前去又是为了什么？\"

    辟邪忙说:\"听说是受地藏王指派，聆听南赡部洲一切不详之音，闻接信众贪嗔痴，已作他日之功。\"

    谛听这都和你说，还说你们没私情？王恶心里吐槽，面上则是不动声色:\"辟邪啊，你和谛听交情看着不错啊，要不这样，你帮我一个忙，你请那谛听来天庭一趟，我帮你彻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如何？\"

    \"可萨天师那边？\"辟邪指了指萨府大门，有些欲言又止。

    \"哎，见外了不是，你看啊，你和你弟弟天禄，皆是四大天师手下的得力助手，而我师父是萨守坚这就不提了，外加还在通明殿做事，论关系是不是我也不算外人？\"

    辟邪茫然的点了点头。

    \"对喽，所以我找你办事，是不是就相当于我师父找你办事？\"王恶笑道:\"况且说了，你汇报给天师，他们也只会给你解决方法，而我是直接亲自帮你解决，哪个划算，你心里没数吗？\"

    辟邪面露纠结，刚想开口说话，耳边便又传来王恶的嗓音：\"别犹豫，犹豫就注定败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不行。\"

    王恶一愣，只听辟邪说道:\"王灵官，你说的真有道理，如果萨天师知道，他肯定让我免费再跑一趟，这种事怎么能行呢？\"

    王恶默默竖起大拇指，眼里全是赞赏，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臭小子，咋说话大喘气呢？

    辟邪尾巴左右摆了摆，随即拍了拍胸脯，低声道：\"王灵官，此事放心交给小兽，不出半日，小兽定将谛听带上来。\"

    王恶顿时颇为感激，辟邪越发受用，虽然总感觉，对方的这番话哪里怪怪的……

    吱呀—

    正此时，萨府大门从内而外打开一丝缝隙，从门内探出一颗小脑袋，此仙与辟邪一般无二，只是头生独角，先是怯生生看了眼王恶，随后拱出大门，谨慎的挪到辟邪身旁，脆生生道:\"哥，你回来了。\"

    辟邪抚额，随手摸出一颗夜明珠，塞到对方怀里:\"天禄，这次这颗渤海夜明珠，哥可费了老大力了，你记着省着点吃，光养你，哥这兜里就没富裕过。\"

    单角貔貅天禄带着浓浓的开心愉悦，双手捧着夜明珠伸出舌头舔了舔，如获珍宝。

    王恶也是看的一乐。

    辟邪嘿嘿一笑，拉着对方走到王恶跟前:\"王灵官，我这弟弟不成器，光靠萨天师和小兽养，它好像一直吃不饱，要不你看让他去你通明殿做个差事行不行？你可别看天禄这样，其实它可厉害了。\"

    \"来，天禄，给王灵官炫一个。\"

    天禄小嘴一张，抱着斗大的夜明珠就往嘴里送，好似百般话语一起朝着嗓子尖下沉，让它那微张的大口中冒出一声：\"嗝～\"

    王恶怔了下，辟邪反手就是一个爆栗，大骂完蛋玩意儿，侧旁天禄小嘴一扁，看了看王恶，双手快速捂住嘴。

    辟邪好似生怕王恶看出天禄是个废物，着急道:\"来，吼一个。\"

    天禄定了定神，猛吸了一口气。

    吼—

    一声好比虎啸龙吟的声波，将王恶长发吹的紧贴头皮，空气中更是夹杂着朦朦水汽，他伸手抚了下满是水渍的脸庞，有些难以理解。

    天禄捧腹哈哈大笑，辟邪猛然转头瞪了一眼，带着歉意捏着王恶衣角，已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恶扯了扯衣角，发现纹丝不动，只能无奈一叹:\"几个意思啊？\"

    \"王灵官，再给个机会。\"

    \"得了，不就是看上银牙貔貅将的筹备编制吗？只要你把谛听带去雷部，天禄可以去做个镇旗兽，这样满意了？\"

    \"满意，满意，天禄，还不来谢过王灵官。\"辟邪满目含笑，不停挥手示意天禄。

    天禄走到跟前，重重弯下腰，只见此时，萨府大门猛然关闭，萨天师的声音传来:\"乖徒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天禄入了貔貅将编制，那辟邪你也一并带走吧。\"

    王恶嘴角抽搐，辟邪则两眼放光。

    \"真的可以吗？\"

    王恶重重点头，咬牙切齿道:\"当然可以。\"

    \"王灵官，你可真是个好仙。\"

    \"嗯，是个好仙。\"天禄附和。

    \"天禄，你从现在起就跟着王灵官，哥去地府一趟，记住，他会让你吃饱饭的。\"

    \"这话我没说过。\"王恶纠正一句。\"

    \"会的。\"辟邪满目星光。

    \"嗯，一定会的。\"天禄轻轻点头。

    王恶额头挂满黑线。

 第190章 嫌疑

    王恶到了雷部，还是那间熟悉的审讯室，不过他并没有看见其他雷将，想必是轮流审讯，除了李青天，他久违的看见了蒋光，等他淡定的坐下，李青天好奇的看了眼躲在王恶背后的天禄，上来就问:\"咦，这不是萨天师府下那只貔貅兽吗？\"

    蒋光同样投去好奇目光。

    蒋光板着脸道:\"王恶，雷部是不允许私自带宠物的。\"

    \"你才是宠物，我是天禄。\"天禄闻言，顿时像是野猫炸毛，怒视蒋光，俨然没了刚才的胆怯。

    准备前冲的身体，被王恶单掌扣住，不待他们细问，他主动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顿了顿，王恶拍了拍天禄脑袋，笑道:\"的确算不上宠物，暂且算个吉祥物吧。\"

    天禄眸子转动，上下打量，旋即垮下小脸，蒋光冷冷的点一点头，李青天则用一种不可言喻的表情，看王恶一眼:\"我还以为，那银牙貔貅将的镇旗神兽，你怎么着也得找些高大威猛的神兽，没想到这么快你便决定了。\"

    \"缘分到了吧，这银牙貔貅将取了貔貅二字，难道你们不觉得辟邪和天禄正好更加合适？\"王恶笑了笑，似乎不愿多做解释。

    李青天，蒋光颔首，表示合理。

    心里则想，这家伙有句实话吗？

    不过他们也没去深究，只见王恶迟疑了一下，道:\"有仙松口了吗？\"

    李青天有个几秒的沉默，摇头道：\"所有被秘密控制起来的地仙，不仅没有仙松口，而且此事十有八九已经被背后仙察觉，尤其是孙悟空闹天庭这段时间内，那水部水司总鉴魏思离奇的死在了自家府邸。\"

    \"而捣毁的天宫建筑中，便包含了此仙所住府邸，若非黄巾力士整理废墟时发现，怕是还得过些时日天宫做仙员比对，我们才能发现。\"

    王恶听了，睁大眼睛。

    \"那魏思好歹是位正神，岂会这般容易被波及，况且当时各界也在紧急疏散仙家，他为何没有离开？\"

    \"这也是我们没想明白的，所以找到魏思仙身的第一时间，便安排了医仙作取证。\"李青天打开脚下的暗格，拿出一份检查报告，推向王恶:\"而医仙的初步判断，这魏思的死亡，可并非是被仙力波及躲闪不及的单纯事件，而是在此之前，他便服下了一种丹药。\"

    王恶抓起文件，仔细翻阅，心里思忖之际，蒋光转过身来，审视他一眼，又看了看天禄，沉声道：\"碎魂丹，都说虚无生性，谓之元神，虚亦非虚，实亦非实，若反向详实，则有内外，这丹药便是在元神深处种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种子，等到时机成熟，便会让仙识海丧失，识神也同时毁灭。\"

    \"看起来，就像是修行出了岔子，导致元神离体一般，徒留空壳。\"

    \"是啊，而能这样悄无声息让对方服下这种丹药，我们自然有理由怀疑是熟仙做案。\"李青天强调道。

    王恶脸色微沉，面皮狠狠抽搐一下：\"当初有三名地仙接触过魏思对吧？\"

    \"他们可有嫌疑？\"

    蒋光嘴角一挑，摇头晃脑：\"事情没那么简单，别忘了，当初那三名地仙还去见了六公主，如果他们那时候便想杀魏思，那去找六公主又是为了什么？\"

    \"或许不排除他们有故布疑阵的可能性，可光凭这就想扣押三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李青天笑眯眯的点头：“就算以配合调查的缘由，强行带回来，可老王你有办法让他们松口？”

    \"这些仙连水部神都敢杀，你觉得他们承认的几率会有多大？不仅到时我们拿不到丝毫线索，甚至还会打草惊蛇，压根毫无意义。\"

    王恶的声音无喜无悲:\"所以，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先从丹药入手吧，这种能杀天庭仙的碎魂丹，地界肯定是无法加工出来的，既然地界无法炼出来，那就只能是天界了，可这天界论炼丹造诣，老君说第二，谁又敢说第一。\"李青天少见的露出苦笑，脸上透着失意：\"这丹药怕也只能是从兜率宫流出来的。\"

    \"你们怀疑兜率宫也有仙参与了这些事？\"王恶脸色沉重:\"不会，老君修为通天，若宫中真有这种仙存在，怕是瞒不过他老人家法眼。\"

    蒋光点了点头，算是满意他的答复，缓缓道：\"只能说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所以我们做了另一种猜测，那便是孙悟空去兜率宫偷丹时，当时三十三重天还有其他仙在场，只是他借了孙悟空这股东风，趁机盗了丹药。\"

    \"而能这般轻易上三十三重天，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那此仙身份便绝不简单，所以，我们抽调了当日事发后，所有纠察灵官的汇报，最终再次锁定了三仙。\"

    \"谁？\"王恶问道。

    \"当日蟠桃盛会，王母是命六公主，七公主去接取的宴会金丹，所以本质上，两位殿下的确是去过兜率宫，而在她们之后，便只有送老君回宫的传唤仙官了。\"

    王恶心里一沉:\"又是六公主？\"

    蒋光哂笑道：“是啊，又重合了，先是地仙悄无声息与六殿下会面，如今丹药事件也有其身影，而这两件事，也都事关着魏思，光凭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位殿下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

    \"老王，别忘了，羽翎石怎么被运上天的，这也是个疑点，倘若真是六公主参与其中，那启明殿做个临时放行文书，那是再方便不过了。\"李青天挑了挑眉:\"可六殿下的动机是什么？这点我们倒是一直没有弄明白。\"

    王恶握着茶盏，时而抿一口，仔细的听着，他现在思绪很乱，总觉得太多点他还没有抓住，这六公主相比较其他仙，他接触的最多，如果她真是背后主使，不会用这种太过直白的方式，因为暴露风险太过巨大。

    而且雷部能这么快锁定六公主，便证明了此法的不严谨性，况且一个常年做着启明殿文书披露的仙家，那心思不说八方玲珑，那也是沉稳有余，岂会轻易让别人抓到马脚？

    而现在所有的点全部指向六公主，那是不是说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还有仙其实很了解六公主，了解到或许连对方的行程都已然是了如指掌，甚至还能在某些事上让六公主做出让步？

    王恶摇摇头，看来破案了，是王母娘娘。

    \"老王，你想什么呢？\"李青天见王恶不说话，侧身看了一眼沙漏，感觉时间差不多了，遂站起身:\"信息呢，只有这么多，我们也该换班了，怎么样，一起喝酒去？\"

    \"你还有心情喝酒？\"蒋光目光一横，冷淡道:\"六公主这条线或许便有我们需要的更多有用线索，事情没个定性，还喝什么马尿。\"

    \"呵，老蒋，你这性子还能站在这里，我其实还挺佩服的，咋的，你还要带人去将六殿下抓了不成？\"李青天冷呵一声，走出案桌，拍了拍对方肩膀，恨铁不成钢道:\"所有的不合理在没有确凿证据前，那都只能是嫌疑，是猜测，况且那六殿下金枝玉叶，很多东西根本就没办法定性，除非你能拿出有用的实质性东西，否则你拿什么去套更多线索，靠你这颗项上人头吗？\"

    \"再说了，我也挺累了，你就行行好，放我休息一下吧，拜托，算我拜托你了。\"

    李青天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出苦求状，蒋光欲言又止，见对方不说话，李青天只能示意王恶随自己撤退。

    王恶清晰的看见李青天眼中寒光一闪而逝，随即是复杂无力的神色，但很快便被轻松代替。

    \"六公主那边，我去一趟吧。\"

    话落，李青天去拉王恶的手陡然停滞，蒋光同样震惊了一下。

    屋内瞬间一片寂静。

    \"老王，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李青天睁大了眼睛，只觉得难以置信，面孔僵硬的盯着他看了许久，又惊又怒又气。

    \"嗯。\"王恶站起身，点了点头:\"例行问话，本就是必不可少的流程，况且灵官殿时，我便与六殿下互有来往，由我去怕是再适合不过。\"

    \"放心，我不会直奔主题，就是普通仙家见见面，若是毫无收获，也不会亏什么不是？\"

    李青天站直身躯，与蒋光对视一眼，良久，蒋光郑重的颔首。

    \"额，也对，你们这好久不见，偶尔会个面，也说得过去，不过……\"

    李青天话未说完，王恶便已是提前打断:\"哪有那么多不过，我有分寸。\"

    李青天笑而不语，有时候多方切入，总比守株待兔好，他相信王恶明白自己意思，毕竟六公主身份特殊，尚知有些程序上得委婉些。

    王恶也不多言，转身抓起正趴在桌上那份文件上乱嗅的天禄，便准备离开，天禄踉跄的倒退几步，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臭小子，那东西又不能吃，闻什么闻。\"

    \"我饿了。\"

    王恶脚步一顿，随手掏出一颗天宝珠，扔给对方，天禄抱在怀里，一口吞下，然后心满意足的向李青天，蒋光做了个摆手，算是告别，随即被王恶拽着脖颈，一仙一兽离开雷部。

    蒋光李青天嘴角微微抽搐。

    蒋光默默走向案桌前，拿起文件。

    眼神猛然一凝:\"我去，那提取物呢？\"

    李青天怔了下，随即笑骂道:\"八成被那貔貅崽子吃了，算了，反正也只是附件，提取物正件还有保留。\"

    \"那貔貅向来只吃不吐，追不回来的。\"

    蒋光眼神一冷:\"以后让王恶来雷部，把那崽子栓门口。\"

    李青天咧了咧嘴，难得没有反对。

 第191章 斗胆猜测

    一个时辰后，王恶领着天禄径直到了瑶池仙境，先是与守卫的仙女寒暄了几句，便以拜访六公主为由，劳烦对方前去通报。

    仙女自是连连点头答应，言请王灵官在此等候，随后便急匆匆前去禀报。

    王恶也不逾矩，他之所以没去启明殿，便是由于最近各殿各府忙于修砌，启明殿迫不得已下早已做了仙员调整，难得放了次长假。

    而他想要寻到六公主，除了她的府邸吟鹭栖间堂一处地点外，王恶所知其实也不多，毕竟，各部不可能随时派仙像盯着众仙那样对这些公主真正做到一视同仁，事事求个归档备案，有时候身份地位差矣太过悬殊巨大，本身便注定了对上至下公平的偏驳。

    这也不怪雷部明知六公主或许涉案其中，却始终不敢行例行问话，换言之，天条本意是寻求严明的制度，而天条的复杂性，和执法仙有所顾虑的局限性，是造成错案的重要因素。

    故而趋利避害，做出违逆本心的决定。

    所以仙众才会两极分化，引发到底天条该是法不容情还是法不外乎人情的争论。

    可无论如何，王恶始终觉得执法仙的良心该是引导他们做出更加准确的司法判断的第一要素，在法律与良心之间找到最优的平衡，而不是这般一味躲避，导致所有事无法再推进。

    所以，李青天的无奈无力，绝不是他司法工作努力追求自身职责所确立的目标过程中，可以退让的苦衷，而此刻也必须有仙站出来去遵循基本的天条理念和道德良知，否则，将来执法仙也只会说:\"天条是不承认良知的。\"

    那底层仙只能是:\"大人，良心也不承认天条。\"

    从而导致对天理、仙情的敬畏缺失，对天庭仙众普遍价值观的强烈冲击感受留下伤痕，对天条戒律深处精神领悟的越发抵触，失去原有的底线约束。

    到那时，岂会不再次生乱？

    天禄看王恶神色有些阴晴不定，不解问道:\"王灵官，你这是怎么了？\"

    王恶一愣，瞬息回神，低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天禄，随后摇了摇头：“我没事，或许是最近发生太多事，有些累了。\"

    天禄哦了一声，恰好这时，那名去而复返的女仙已是回来，说六公主有请，王恶两仙随着对方朝瑶池行宫而去。

    直到进入六公主府邸，来到阁楼之上，王恶见到了一袭休闲白衣，面容冷清的六殿下。

    以及……七殿下？？？？

    \"王灵官如今公务繁忙，可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本殿这吟鹭栖间堂，倒是有些蓬荜生辉了。\"六公主喝了口茶，语气略显冷淡。

    \"六公主说笑了。\"王恶抱拳，沉声道:\"王恶于灵官殿时，本就承蒙殿下多方照顾，今日登门拜访，本该如此，殿下何须挖苦王恶。\"

    六公主握杯的环璧指尖颤了下，面无表情的扭头看了眼王恶，见他两手空空，哪有半分拜访姿态？

    \"常言道一饭之恩，没齿难忘，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王灵官这拜访当真还挺实诚。\"六公主把一只倒扣的紫青茶杯反转过去，再次倒了杯茶:\"到头来，本殿还得倒贴一杯茶。\"

    王恶表情顿了顿，七公主则是掩面而笑。

    \"谢殿下。\"

    王恶大方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入口微苦，回味芳甘，应是农神清作司产物。

    \"坐。\"

    六公主挥了挥手，作了个请，王恶心里一动，却也没敢拒绝，只得安稳落座。

    六公主哂笑：“说吧，到底有何事竟能逼得你闯入这女仙重地？”

    王恶正了正神色，放下手中茶杯，道：\"殿下莫非不知臣来为何意？\"

    话落，六公主眼中异色闪烁，但他很好的藏住了，摇头道：“王恶，你莫非是来消遣本殿不成？若无事，依本殿看，你还是请回吧。”

    \"殿下，莫急。\"王恶一副分享大秘密，小心翼翼防止泄露的姿态，压低声音：“殿下，当日娘娘命你和七殿下前去取蟠桃金丹，你可知当日孙悟空其实也在盗取金丹，而在这段空隙内，一种名为碎魂丹的丹药流了出来。\"

    六公主不动声色的听完，微微点头：所以呢？莫非你们怀疑是本殿与七妹所为？\"

    \"臣自然是相信两位殿下的品行。\"王恶捏着茶杯，盯着上面的青花，莫名其妙的岔开话题:\"只不过臣是担心有心仙会以此为由，传出疯言疯语罢了。\"

    六公主难得笑了下，只不过脸上的笑容很古怪，似调侃，似打趣，似揶揄。

    王恶解释道:\"毕竟此事涉及一条仙命，臣这边自不敢懈怠。\"

    说完，王恶再次举起杯，饮了一口，只不过这次，借着茶杯遮掩，他的余光则是一直观察着两位公主的表情变化。

    不过，很快，王恶便失望了，他发现这两位公主先是齐齐一愣，相继皱眉，六公主更是满脸不解：“何仙？”

    \"水部水司总鉴，魏思。\"王恶有问必答，直言不讳。

    六公主审视着王恶的脸，怒目相视:\"你的意思是，那魏思是死于碎魂丹？\"

    王恶道:\"六殿下，魏思怎么死的，我们自会去查明，眼下最重要的，是得洗清两位殿下的嫌疑才是。\"

    \"混账。\"

    听到这话，六公主脸色微变，起身疾步走向王恶，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大骂王恶简直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这一下，倒是给王恶整不会了，不过看六公主骂的起劲，倒的确不似作伪，而且这种熟悉的感觉，明显是装不出来的，这种如出一撤的语气神态他可太能感同身受了。

    有些仙善于伪装和隐藏，看不清他的品行、教养怎么样，而如果他生气时，所表现出来的言谈举止，往往是发自内心，最自然真实的。

    这便是他为何要避重就轻的原因，因为内心的恐惧往往有关道德焦虑与身份认同，所以才更要修身养性，重视情绪的驯化，越是怒火中烧的仙便会显露出隐藏已久的阴暗面，常常是惊吓或失控的表现，正因这种情绪失控的一瞬间，哪怕是再有心遮掩，也会短暂暴露出他是怎样的仙性底色。

    而这种底色，其实很难逃避真实的自我，可六公主这种明显不是，她不会稍有不顺心就发脾气，而是至始至终都很真实和真诚。

    当然了，也不排除她有很深的自我管理办法，哪怕光这一面她也能很好的无数次展现出来让自己看见，若真是这般，这六殿下，可就太不简单了。

    六公主见王恶不说话，推了推锻造司精心设计的那副金丝爱戴，端起茶杯:\"等本殿喝完这口。\"

    王恶内心苦笑，这六公主还是这般喜欢喋喋不休，从头到尾，他一字不差的全听在耳朵里，对方已经完全是从魏思这件事上，跳到对整个雷部，通明殿办事不利上，再到对自己的口诛笔伐。

    六公主或许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启明殿办公的那股执着劲，放在了这件毫无关联的案件上，往往越是没有破绽，便越说明有鬼，可这……六公主明显不符合啊。

    王恶皱眉沉思。

    \"殿下，您觉得魏思此仙如何？\"

    六公主压下怒火，疑惑看来。

    \"恪尽职守，还算兢兢业业吧。\"

    \"殿下八个字，是说他对职责的操守，还是魏思本人与这八字息息相关？\"王恶笑着问。

    六公主扭头看了过来，目光锐利:\"本殿下向来对事不对仙，他私下如何，本殿如何得知？\"

    王恶盯着六公主，双方目光接触，他嘴角一挑:\"这就对了，正因殿下向来只看仙家做事诚恳与否，所以才更容易被有心仙钻了空子，毕竟只要是为天宫尽心办事，在殿下这里都是说得通的。\"

    六公主精致的眉梢微微蹙起，沉吟不语。

    \"殿下是聪明仙，到底兜率宫丹药是如何流出，想必殿下心中已有了决断，至于是何仙，臣不便置喙。\"王恶站起身:\"毕竟臣此来，是表个态度，也是心中求个底，但不管他是谁，臣都会秉公办理。\"

    六公主皱了皱眉。

    \"你如此笃定本殿下知道？\"

    \"去兜率宫的仙拢共就那几位，传唤仙官本是陛下近侍，更何况当时来去还是陪着老君同行，他能出手盗丹的几率可谓很小。\"王恶脸上挂上一抹笑容：“而要等孙悟空盗完仙丹再出手，便要很快准确的找出碎魂丹所在，除非此仙很了解兜率宫，否则那也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况且这种灭魂丹药，定然不会与加持修为的玄丹放于一处，那孙悟空能活蹦乱跳下界，便能窥见一斑，眼下除了两位殿下，王恶也的确是想不到还有何仙能有这般充裕的时间拿取丹药。\"

    六公主没有回答。

    王恶只好自己解释:\"臣相信此前殿下的确是不知情那丹药为何物？否则今日这门，臣不见得就能进来，毕竟以殿下身份，哪怕将来东窗事发，只要否认，谁又能拿殿下如何？\"

    六公主眼波微闪，下意识的动了动脖颈，似乎想侧头看王恶，但忍住了。

    而七公主芳心砰砰狂跳了两下，脸色复杂且古怪的盯了一眼自家六姐，随即默默低下了头。

    六公主保持着清冷的莲花姿态。

    \"好，真不错，王恶，你果然没让父皇失望，本殿下也是当真没看走眼，你能走到今日，也不见得就全是运气。\"六公主冷笑一声:\"你倒是提醒了本殿，既如此，那本殿若说所有的事，就是本殿干的，你又能如何？\"

    四周诡异的寂静了

    \"臣不敢。\"王恶站起身，不卑不亢道:\"臣明白，此事殿下或许有顾虑，但通明殿，雷部向来是以证据论事实，眼下这些不过是臣斗胆猜测，是臣逾矩了。\"

    说完，王恶重重抱拳躬身。

    \"滚。\"六公主眯了眯眼，声音透着冰块撞击的质感，以及女性声线的魅力。

    王恶吐了口气，他无法定性六公主是否有嫌疑，但唯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六公主是否提前知情此事，可结果，对方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至少现在，他能肯定的是六公主的确是已经知道背后仙是谁，而他也大概知道该把搜索圈子缩到何种地步了。

    \"殿下，茶不错，臣先告退了。\"

    王恶索性先行告退，他深知这六公主选择借力打力，便是存了不松口的打算，若真是逼急了，他反而是被动的一方，可和这种仙打交道，委婉压根是没用的。

    所以他最后索性开门见山，而最终结果能得一个滚字，其实已经算是很庆幸了，而六公主明显是后知后觉，可现在还是要当面要保那背后之仙，这点他的确是毫无办法。

    看来，誓必要撬开一些仙的嘴了。

 第192章 多方下手

    哗

    西海案边，一条白龙冲天而起，又重重砸落，脑袋砸在岸边，尾部溅起汹涌的浪潮。

    而半空中，以宋子越，赵怀素为首的数十名灵官，盯着白龙看了几秒，赵怀素移开目光，语气平静：\"宋兄，这龙族到底什么意思？还玩背后偷袭这一套？”

    宋子越也是一头雾水，天庭仙向来与龙族井水不犯河水，按理说龙族就算再不喜，也总不至于撕破脸为难等仙才对，而这白龙不由分说便向众仙主动发起攻击，的确反常的紧。

    他转过身，眼中异色一闪，凝视着被押解的那名婆提城地仙，轻笑一声:\"我等与这白龙无冤无仇，它暴起发难，有些说不过去吧？\"

    那婆提城地仙瞥了宋子越一眼，沉声道：\"大人莫非是怀疑我与这白龙有仇怨不成？\"

    宋子越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笑道:\"就是问问，如此看来，倒是我多心了。\"

    那地仙心里气个要死，但不敢发怒，宋子越这才相信，调转身子，随即给了赵怀素一个眼色，两仙漫步去了另一处。

    赵怀素看了眼远处押解的地仙，见距离差不多了，心里一动，犹豫着开口了：\"宋兄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倒没有，赵兄，你对西海龙族怎么看？\"

    赵怀素措词片刻，道：\"这四海向来以东海为尊，如今东海与天庭始终维持着友邻之好，若西海龙族当真要为难我们，绝不该只是派一条龙发难，而这白龙行事虽跋扈，可修为却是浅薄，想必不会是那西海龙王熬闰的授意。\"

    \"那白龙身份绝不简单，你看他额间那道龙纹是南海皇族特有的加冕印花。\"宋子越右手放在胸前指了指，吐出一口气:\"说不定这就是那敖闰的其中一个崽，如今我们将他打晕放在这里，会不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赵怀素表情倏地顿住，几秒后，目光闪烁了一下：“宋兄，你这样一说，还真让我想起一件事，当初我在雷部整理卷宗时，便看见过西海龙族的备录。”

    \"这西海龙王敖闰膝下共有四子，那大太子敖摩昂，武艺超群，为仙谦和，倒是深得敖闰赏识，二儿子名为敖荣，也算得上中规中矩，独独唯有那三子敖烈好似生来便与其不对付，甚至有多次西海龙王还因这儿子上天告了御状，至于四子敖望，或是当时年幼，却是没做详细备录。\"

    \"若这样来看，这白龙袭击我们，怕不是有意在给他那父王寻麻烦？\"

    宋子越眉头紧皱，盯着那龙身沉吟不语，无声的静默了数秒，笑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可惜这白龙心思错了，眼下这地仙因为魏思之死，好不容易得以脱口，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那第四份文书上的仙家尸身，否则，元帅那边就真的走不动了。\"

    \"是啊，魏思的死可以说是给雷部，通明殿的一记当头棒喝，眼下不仅我们要保护这家伙，他那大外甥也是被重重看护。\"赵怀素摇了摇头:\"刚开始，还以为这些案子可以做分案处理，现在倒是难得的连上了。\"

    宋子越凝视他许久，一字一句，沉声道：\"这些仙错综复杂，交织作案，本就涉猎极广，如今要破案，也唯有这般抽丝剥茧。\"

    \"那具仙尸是证实这家伙所说非虚的必要证据，所以我们就算把西海翻个遍，也必须找出来，否则那启明殿，灵官殿仙家，便很难老实交代。\"

    赵怀素自然明白，到时有这地仙指证，就算他们不承认，也能在心理上给其强行施压，设法打破僵局。

    与此同时，另一边，王恶从瑶池出来后，便火急火燎赶到了雷部天牢，如今整个天牢一层，由雷部，通明殿护法灵官轮流值守，更有马奉天，赵公明亲自镇守，安保规格打造的就好比铁桶一般。

    王恶见到两仙，没有多余客套，直奔主题，说要见那半世仙，两仙自是爽快答应，随即三仙径直去往了对方关押牢房。

    直到见到那名婆提城半世仙，王恶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开口道:\"吴崇圣，本帅有事问你？\"

    半晌无话。

    过了片刻，牢房内传出窸窸窣窣的铁链声响，传出男子声音：“大人，还想问什么？小的知道的已经全部交代，至于其他的，小的是真的不知道了。”

    \"你当初说，当年构建飞升台的地仙，除了你舅舅，还有三名山神，四名土地，以及两名地仙，可你却为何没有提及是何仙接引？\"王恶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要你告诉本帅，当初那接引仙，是否就是水司总鉴魏思？\"

    \"而那第四仙，本来就是准备入水部任职？\"

    吴崇圣，这位当初附身在李在肉身中的半世散仙，托着雷火脚链走到牢门前，瞅了一眼，摇头道：\"小的真的不知道，这些也不过是偶然听及舅舅与旁仙密谈，大人也知道，小的成仙时日不长，舅舅很多东西不会让小的知道的。\"

    \"不，你知道，毕竟要维持偌大的香火神国，光靠你和你舅舅绝无法维持数十年，这其中必然有仙为你们推波助澜。\"王恶从袖中摸出锦盒，笑着说：“打开看看。”

    吴崇圣依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的投影石，他疑惑的抬头看向王恶。

    \"大人，这是？\"

    \"我要你从这些仙中，找出你可能见过的仙家，尤其是印象中和你舅舅有过接触的，可能办到？\"

    \"大人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那些仙多数皆是非真容示人，就算小的想帮大人，怕也是有心无力。\"

    王恶打量着他，察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摇摇头，道：\"本帅知道有些为难你，可眼下也的确找不到新的突破口，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你若能找出一仙，本帅可以与你酌情判处。\"

    宽敞的牢房内响起亢长有力的呼吸，仿佛巨兽的吐息。

    呼……

    \"大人，此话当真？\"吴崇圣吐出一口浊气。

    王恶眯着眼，静静的观察着对方，笑道:\"自然当真。\"

    \"好，小的定竭尽全力。\"

    \"王恶。\"赵公明皱了皱眉：“这不合规矩吧？”

    \"财神爷，这天条是准绳，仙却是活的，太过循规蹈矩，反而难有作为，如今多面下手，总好过苦等不是？\"王恶转过身，看着赵公明：“况且笨法子也好过没法子嘛，等下就把这消息尽快散出去，该着急的不能光是我们，对吧？”

    赵公明诧异的抬起头，他并不认为这样，就能让背后仙露出马脚。

    \"算了，正好，我这里也有份文件要交给你。\"

    \"是关于七位公主之一的吧？\"

    \"你知道？\"赵公明瞪大了眼睛，惊呼道。

    \"猜的。\"王恶眨了眨眼，眼神古怪的盯着他：\"财神爷为何这个时候才打算给我？莫非你也怕了？\"

    啪！

    赵公明一巴掌拍开，不悦道：\"这文件是范蠡托姚少司交给我的，我自然要慎重，既然你已打算打草惊蛇，这文件给不给你，又有何区别？\"

    王恶不置可否，过了片刻，他那张俊秀的脸上，扯起一个僵硬的笑，“财神爷为财神殿考虑无可厚非，可别忘了，如今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

    赵公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好气道：“放心，赵某不会让你在陛下那边难做，这不是已经交出来了？”

    王恶\"嗯”了一声，接过对方文件，塞进怀里。

    \"王灵官，我哥回来了。\"此刻，天禄扯了扯王恶袍角。

    似有触动，王恶停顿了几秒，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上扬，压死你们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到了。

    \"走，我们去看出好戏。\"

    未出一言的马奉天顿时满头问号，先是看了眼赵公明，只见对方双手一摊，也有些不解。

    他撇了撇嘴，表达自己的一丢丢不屑，紧跟王恶而去，赵公明随即吹胡子瞪眼，暗骂你个臭小子，装什么装？你知道？

    \"好好看，找出来后叫他们通知即可。\"赵公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牢房中，吴崇圣:\"？？？\"

 第193章 谛听之威

    雷部甲字刑讯室内，钟英，金游收回看向那一脸惬意姿态谛听的目光，望着站成一排的王恶几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把仙带上来。\"

    钟英闷声交代了一句，随即再次把目光投向王恶，又指了指谛听，那意思好似在说，这狮子狗，靠不靠谱？

    王恶侧身，仔细的审视了谛听一眼，然后谨慎的后退一步，点了点头。

    有过前车之鉴的王恶，可是清楚知晓这谛听的神通天赋，可谓辨别天下之音，善能听透仙家心底冥冥之声，一言一行，都极有可能让它窥探出在场所有仙的内心想法。

    这样的神兽，可谓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自然能让这群犯仙栽跟头，无所遁形，但同样也有其他风险，比如是否也会让众仙心思展露无疑？

    可钟英，金游明显没深入调查了解过，对谛听自然存疑，或许在他们眼中，对方也只不过是地藏王胯下之物罢了。

    钟英与金游对视一眼，随后露出了复杂又期待的表情，很快，那三名启明殿退隐的瀛洲仙，便被依次带入，被雷部仙按坐在了椅子上。

    文访司司务杜心圣坐在左首低头不语，驾游仙刘策权坐于正中则是皱了皱眉，而启明殿缴文司司承霍谏城于右首，此刻却是面露含笑。

    见三仙到齐，钟英自不含糊, 笑道：\"三位，以前问过的今天本将就不重新问了，今日是想请你们看看这启明殿第四份文书上面的接引仙落款，可是你们其中一位？\"

    说完，雷部仙上前接过文书，放于三仙眼前，与此同时，王恶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谛听微微颔首，澄澈的眼睛看着三仙，俯身垂耳。

    三仙默默看了一眼，齐齐摇头。

    谛听金黄色的眸子看一眼左首位置的杜心圣 接着看向右首神态自若的霍谏城：你刚才心里想，只要大家一起否认，便是查无可查，那他们便拿你们没办法。\"

    场面静默了几秒，霍谏城用力咳嗽一声，干笑道：\"怎么？雷部这是查不出来，便准备用这扁毛畜生栽赃陷害不成？\"

    而杜心圣，刘策权神色略有茫然，仿佛看明白了，又没有完全弄懂。

    这畜生莫非能看透仙心不成？

    谛听闻言，望了过去:\"何故骂兽？\"

    三仙面容惊变，声音拔高了几分：\"这成何体统，雷部岂能这般羞辱我等？\"

    钟英金游再次相视一眼，心里大概有数了，同时嘴角上扬，拿起桌上茶盏饮了一口心里不免弱弱的想:\"好家伙，这老王不地道啊，幸亏这得是旁仙，若是自己不小心着了道，那还不得被扒个底朝天啊？\"

    \"咳咳。\"

    钟英敲了敲桌面，眼神一横，冷声道:\"什么羞辱不羞辱的，你们若当真心中无愧，何惧谛听探查，继续。\"

    谛听一愣，目光尴尬的投向钟英，耳朵左右摆了摆，随即兴致缺缺的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对方。

    三仙眉毛轻颤，正中刘策权眯了眯眼，淡淡道：\"这位大人，万事尚讲个证据，如今你任由这谛听一面之词，那不管我等如何辩驳，是对是错，还不是你们一言已断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莫非雷部是想构陷我等不成？\"

    \"他说，只要咬死雷部没有实质性证据，那任谛听听出端倪也不足为虑，而旁边这两个蠢货，若没老夫提醒，怕是差点露了怯，实在不行，也只能牺牲一个了。\"

    谛听舔了舔爪子，把听到的内容公之于众。

    刘策权笑容缓缓消失，发现所有仙都用错愕或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

    再看身边两位，目光冷冽如刀。

    随即脸色发白，紧紧盯着谛听。

    \"你胡说八道什么？\"

    \"唉，本兽也不想听见啊，你或许搞错了重点，本兽能听见的不光只是心声，而是你潜意识里的一切之音，除非你当场立马死亡，否则你脑海中一切有识之音，本兽其实都能听见。\"

    谛听朝他颔首，仿佛在说——你就说牛不牛吧。

    而在谛听开口后，在场所有仙的反应和那启明殿隐仙差不多一致，心中甚至同时浮现出此兽断不能留的想法。

    谛听心悸，摇了摇兽脑，天庭仙果然不是好东西，本兽好心帮忙，反而成了他们潜在意识的威胁，哼，仙心不古。

    \"这孽畜神通非凡，无法正面斡旋，眼下这局面怕是谁都靠不住，既然老刘你打算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杜心圣，霍谏城几乎是下意识的，闪过这个念头。

    接着，两仙身躯一颤。

    谛听微微蹙眉，眼神里有些许疑惑，转过身挪步走向两仙。

    于是，众仙又怜悯的看向两名隐仙，杜心圣眼神冷漠如霜：\"孽畜，你是想干嘛？\"

    谛听露出恍然之色:\"老霍与我交情匪浅，成仙时多承其恩惠，所以他向来知我软肋，我也明他把柄，若是此刻以他性命成全我等，那的确要比刘策权此僚更有价值。\"

    \"可若他玉石俱焚，反而成全了刘策权，想必他应是与我一般所想，此间合适人选，呼之欲出了。\"

    杜心圣惨白的脸色渐转潮红，红的耳根子都透亮了，他嘴唇轻轻颤抖，转头看向刘策权，带着一丝颤音说：\"老刘，你别听它胡说八道，我等本就无罪，何来这般勾心斗角之说？\"

    刘策权深吸一口气，只是深深看一眼杜心圣，随后冷哼一声，将头撇向了另一边。

    谛听慢悠悠走向霍谏城，只见此刻他五指死死扣住椅把手，一脸惊恐的盯着它，谛听耳廓微张，眸子一抹淡淡金光流转，不含感情的重复着他的所想:\"看来，这两位已然心思各异，这雷部不惜从瀛洲将我们抓来，想必手中或许的确有了蛛丝马迹，如今这条船内部开始腐朽，他们还能信吗？\"

    \"不，现在谁都不能信，心中所想既然藏不住，那便索性招了便是，到时说不定还能寻个宽大处理，反正那些事，我又没有亲自参与，最多算是开了权力方便，想必罪不至死。\"

    \"老杜啊，彩霞仙子看来也只能老夫帮你照顾了，你们做了退隐散仙，露水情缘一场，你怕是到死都不会知道，他和老夫才是情投意合吧。\"

    杜心圣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看着霍谏城，脸色骤然阴沉。

    \"霍谏城，亏得老夫与你推心置腹，你便是这样对老夫的？\"

    糟糕.........刘策权心里一沉，抬头看向一脸看好戏的雷部众仙，他与杜心圣两仙本质是利益关系，利益疏离则关系破裂，一次背叛足以断绝关系，自会迅速将不忠归咎于个人。

    当你对别人有用时，人性就是善良的，当你对别人没用时，人性自然就是自私的，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及时抚平，也恢复不了原样，雷部从始至终原来打的是这个目的。

    念头闪烁间，刘策权瞥见谛听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他惊的站起身，不过，瞬间便被身后的雷部仙按住双肩。

    刘策权神色严肃，转而看向钟英，金游道：\"两位大人，老夫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吗？\"

    \"哦，可现在看来，本将倒是更愿意相信他们两个。\"金游指了指他旁边两位，笑道:\"你们觉得呢？\"

    两仙眼里划过流波，有些发愣。

    刘策权叹了口气，自己输不是输在那谛听之能，而是一开始便注定了仙心不齐，这谛听就像面镜子，本就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何故起波澜。

    行路难，本身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若自己不做出决定，这两位怕也会将自己推出去吧？

    既然如此，那便鱼死网破吧。

    患生于多欲而仙心难测，只能说，这谛听成了变故。

    王恶面露正色，看向钟英，金游缓声道：\"接下来，便也如法炮制吧，能挖多少就挖多少，收集口供就拜托你们了。\"

    钟英，金游颔了颔首，王恶带着通明殿所有仙离开。

    谛听一愣，啥意思啊？这是打算不让本兽走了？

    \"辟邪，你与他一道，等完事，便送它回去。\"

    \"是。\"辟邪脚步一顿，抱了抱拳。

    王恶笑了笑，谛听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第194章 王母有请

    \"王灵官，娘娘有请。\"

    雷部大门外，众仙踏出府门，愣住了。

    大门前，站着三名女仙，手中各自拿着一副女官笏板，左边那仙扎着云髻，笏板写着：\"瑶池尚宫。\"

    众仙哪怕再迟钝，终归不是傻子，这瑶池尚宫别看负责管理着瑶池各宫各殿事务，但其实也承担着娘娘传话的职责，如果是平时自然还好，可眼下这个时机，却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先不说香火神案的推动进展如何，光是此中牵涉仙员的复杂程度，瑶池合情合理都不会主动与雷部，通明殿有所交集才对，可现在不仅来了，来得还不是旁仙，偏偏是王母近侍，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仙深思？

    王恶向前一步，拱了拱手，应了一声:\"既是娘娘宣，王恶自当前往，还请仙官在前引路。\"

    那女仙挥了挥袖子，只是作了了请，停顿了片刻，才沉声道：\"娘娘说了，此次来请王灵官一叙，只是许久未见，想着聊以慰藉，这些繁文缛节今日便免了吧，王灵官与下官一同前往便是。\"

    王恶笑了笑，心中开始大致掂量了下对方话语的真假，做到心中有数后，才点了点头，转过身让众仙在雷部等候，他去去便回。

    赵公明等仙脸色沉重。

    王恶最后说道:\"财神爷，这天禄你便代为照顾一下，事后我再来接它。\"

    财神爷沉默不言。

    王恶咧了咧嘴，没有再多说什么，随那女仙官一同远去。

    瑶池仙境，八宝阁楼。

    檐角飞翘间，两杯绿盈盈的茶水荡漾出淡淡涟漪，映照出沉稳端坐的凤仪仙尊。

    她正悠闲喝茶。

    噔噔噔........登楼的脚步声里，六公主进入阁楼之上。

    风铃应声发出清脆之音。

    \"你倒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王母翻开一个茶杯，倒上一杯极品仙露茶，再次抿了一口茶，眉眼间罕见的有几分戏谑：\"看来你们父王说的当真没错，的确近些年来是本宫太过娇纵你们了，以至于连最起码的尊卑，你都给忘了。\"

    六公主施礼，挑眉道：\"女儿并非有意擅闯尊境，只是母后莫非当真不念骨肉亲情？要公事公办？\"

    王母心里凛然，面带冷笑。

    如此淡定的模样，让六公主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只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间，气势磅礴的冷意便席卷而来。

    王母拍桌而起，大骂混账！怒气难平道:\"自做聪明，殊不知早已落入别人圈套，你以为那三名地仙，雷部，通明殿为何迟迟不动手监押？莫非还真以为他们没办法动手？\"

    \"这招欲擒故纵等的就是背后仙按捺不住，如今倒好，还真有蠢货上当，要杀仙灭迹，而恰好又被那罗宣，温永青拿个人脏并获，你还想让本宫如何保她？\"

    王母幽幽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招手命随侍女仙取来一块干净的汗巾，仔细擦拭着手心。

    待勉强收拾干净后，她冷声道：\"你可知那小王寻了谛听上天，很多事便注定了纸包不住火，此事在你父王知晓前，尚有退路，可若一意孤行，没谁还能保住她。\"

    六仙女深吸一口气，“所以母后这时候见王恶，想必心中已然有了决策？可女儿清楚那家伙，怕是他不会轻易让步。\"

    她旋即露出忧色：\"母后，这时候见王恶，女儿认为并不是最佳时机。\"

    说完，她突然心里一凛，看向王母，发现后者冷淡的眸子也在看她，没有任何回应，王母隔空反手一巴掌,六公主的脸上，立马清晰印出五道鲜艳掌印。

    \"你有时候就是太聪明，聪明到觉得本宫也会给你让步不成？或者觉得有你父王给你的这层身份，你就能和本宫玩这种小聪明？\"王母推开桌上茶盏，轻笑道:\"你认为的最佳时机，便是要等她到了，然后让本宫与王恶当面对擂？到时才好借本宫身份做最后的保护，好逼迫王恶退步吧。\"

    六公主脸色略有呆滞，右手放在火辣辣的脸颊，眼神里闪过一抹惧意。

    \"还是说，你来此本就是想划出一条线来，再由本宫为你担保，到时便可为自己多谋一份筹码？\"王母娘娘看她一眼，缓缓道：\"可笑，你那点心思骗骗旁仙便也罢了，莫非真以为能骗过本宫了？\"

    六仙女摇头。

    \"原来，在母后心中便一直是这般想女儿的？\"

    王母收回目光，毫不废话，伸手一招，过了一阵，霞光照入，一件件文本出现，很快就摆的比人还高。

    \"这些便是你这些年向本宫定期汇报的所有事。\"王母抬起头，嗤之以鼻：\"中间少了哪些重要的事情，不需要本宫给你再提醒了吧？\"

    \"你用尽心思，仙前维持你恪尽职守，为父为母分忧的形象，本来蟠桃大会批复一事上，小王既应承与你，本宫便想着不与你计较，可你却是越发得寸进尺，既如此，本宫何必与你谈母女之情。\"

    \"来啊，将六公主带去面见陛下。\"

    \"母后。\"六仙女好似一股郁气从肚子里爬到了嗓子眼，想要一口吐出，只是在心中叹息一声，毫不犹豫:“您对女儿有偏见，女儿毫无怨言，可若您真让女儿去见父皇，那王恶此案就真的断了，到时，您让父皇如何想您？女儿此来，绝非是为自己，而是为助母后一臂之力而来，母后若不信，可当面问王恶，此前，他已去见过女儿一面。”

    \"只是那时女儿懵懂，并没有如实相告，如今母后既然要面见他，女儿自不敢再藏私。\"

    六公主猛然间向王母一揖到底:\"还请母后明鉴。\"

    王母秀目轻眯，收敛神色，这六女怕是一开始就做了进退之法，王恶去寻她，自己当然知道，可唯独没想到，她会以此做为自己的保障，事后察觉到本宫真实意图，便果断放弃争斗的念头。

    尤其是害怕我反过来看穿她的意图，便故意主动挑衅本宫，她的真实意图，是好给双方各自找一个台阶下，是怕本宫以此降罪，所以她才必须主动破局。

    而且这六女还真是得了陛下几分真传，竟然有了如此心思，已然很不简单，罢了，想必有了这次教训，她自然该懂得何为收敛。

    \"起来，那你便在此随本宫一起见那小王一面，把事情说开了便是。\"

    \"女儿谢过母后。

    六公主心有余悸的起身，此刻，阁楼又听见了“噔噔”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这次进来的是那名女尚宫。

    \"奴婢见过娘娘。\"女尚宫先行向王母见完礼，等王母颔了颔首示意，继而又面向六公主:\"见过六殿下。\"

    或许是惊魂未定，六公主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女尚宫随即转过身行礼后，说道：娘娘，王灵官到了。\"

    王母面不改色，淡淡道：\"快，快请进来。\"

    \"是。\"

    女尚宫答应一声，忙下阁楼而去，少顷，王恶随着对方上到阁楼，见到六公主的刹那，他很好的掩藏了诧异之色，只是默默行礼后，被王母邀请落座。

    他自是受宠若惊的连声谢王母垂爱，心底却是已将各方面状态调整到巅峰。

    王母娘娘举起茶杯，望着王恶，咳嗽一声，化解尴尬般的感慨道：\"小王如今也算是有门面的仙神了，没想到还是这般拘谨，来，尝尝这仙露绿盎，看看如何？\"

    王恶自是依言而行，中间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客套，越是故作矜持，怕是越被对方看的透彻，索性不如随性些，也不会显出矫揉造作之感。

    王母始终盯着王恶，突然说道：\"那背后之仙可是查到了？\"

    “咳咳！”

    王恶刚喝进嘴的茶水，仿佛卡在了咽喉，他猛地下咽后，赶忙回道:\"娘娘，小神到底是应该查到了还是应该没查到？\"

    王母一愣，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本宫向来知晓小王是聪明之仙，来，喝茶，喝茶。\"

    王恶无奈一笑，自己最不想面对的情况，八成是躲不掉了。

 第195章 不退

    王恶双手举杯，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再轻轻点头，诚恳的赞了句好茶。

    这茶道向来被赋予“清、敬、怡、真”的核心精神，象征返璞归真、天人合一的法之追求，同样的，在不同场合礼仪与情感表达中，也会被赋予很多隐喻意义。

    比如像王母这等尊贵，有意让自己先喝茶，无非也只是意味着一种资格，而并非是与自己真客气，也可以说是暗示希望促进交流的一种表达方式？

    所以，他也只是嘬了一小口，便赶紧收敛了心神，正襟危坐。

    \"天庭最近发生的事，本宫已是听说了，雷部，通明殿尽心尽力，替陛下扫清沉珂，本宫自是欣慰的。\"王母拿起茶盏，似是随口说道。

    阁楼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王恶脸色有轻微的变化，配合的露出严肃表情，这场面话铺垫开了，话头子自然也便来了，王恶心里明白，切不可这时候贸然插嘴。

    果不其然，王母饮了一口茶水，接着道:\"小王啊，你也在其位，谋其政这么久了，这朝堂仙场的本质是什么？你可做到了心中有数？\"

    \"有些仙把规则不当规则，必定失败，可若太把规则当作规则，却也不一定成功，正所谓，和则共赢，斗则两伤，是也不是？\"

    王母见王恶沉默没表态，转过身看向六仙女:\"本宫这可不是在和稀泥啊，只是惜你一路走来不容易，给你点善意的提点，你出了这门，倒也大可不用放在心上。\"

    听着王母所谓的提点，王恶顿觉口中茶水苦涩无比，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越是这种攀扯颇多的案子，追查起来，必定困难重重，他要从心做事，风清气正，可却始终无法忽视宦海沉浮本质上就是利益交换、权力变更的事实。

    所以他哪怕坚持，其实变化也很小，因为权力运行的内核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也不会改变“和光同尘”才是沉默的大多数。

    王母此话，不过也是一家之言，君且听、君且忘的缩版罢了，或许他想告诉自己朝堂无朋友，朝事无是非，只有“利害”二字，可这也让王恶越发笃定，娘娘的确是有意无意在让自己主动退这一步。

    他突然觉得，怀中的这份文件，变得有些沉甸甸的，王母也不催促，笑眯眯等着他回话，王恶摸出怀中那份文档，放于桌面，右手死死按住，苦笑道:\"娘娘，这份文档小神还从未打开观阅，可小神就是想说一句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黑和白都没人敢说了，遑论其他。\"

    \"天庭文官衣服上向来绣的是仙禽，武官衣服上绣的是神兽，可披上了这身官袍，我们哪一个不是衣冠禽兽？\"

    后头的话，他没点透，大抵是您老要的这一步，他实在给不了，若真要以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一套逼他让步，那这官他宁可不做，因为他从没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到哪里去。

    不料王母轻笑一声:\"本宫就是随心与你谈谈，这向来只有架起锅子煮白米，哪有架起锅子煮道理的不是？”

    天下事从来两难，剜却心头肉，医得眼前疮，是苦是甜，是甘是涩，嘴上不说肠子知道，可正因如此，是不是更该知不可而为之？

    所以做事时不问可不可能，但问应不应该？思危、思退、思变，本是为官三思，可世间事有可以忍者，有万不能忍者，他若此刻识了这时务，那这些日各部所做的所有努力，便俨然彻底没了意义。

    那就真成了官官相护了，可现实就是如此，或者说，上面的意志往往就是这么霸道。

    \"那依娘娘的意思，想让小神如何去做？\"既然不能当面拒绝，那便拆屋卸窗吧，王恶果断开口主动去问。

    王母拿过王恶身前的茶盏，斟满茶水：\"本宫是这瑶池仙主，退一步亦是一名母亲，这文档中是何仙，小王心中想必应该已经有了结果，正因如此，是否更该将她交于本宫处置？\"

    王恶迟疑片刻，缓缓回答：\"那娘娘准备如何处置？\"

    \"王恶，你放肆。\"

    尖锐之声响起，王恶侧头看向一脸愤怒之色的六仙女，眉头微皱:\"六殿下，臣一直觉得你是个理性的仙家，可你唯一一次不理性，便是随着其他殿下同去了凌霄殿，或许在旁仙看来，你们是关切二殿下安危，可在臣看来，你不该是这种仙才对。\"

    \"而有能力将其余五位殿下聚集起来，除了大公主，怕是没有其他仙能做到了吧？\"

    六公主语气噎了下，突然眉头一皱，抬头说:\"你从那时候就在怀疑我？\"

    王恶从容道:\"不，那时臣只是诧异，而真正让臣确定殿下所行之事的依据，是臣凡间回天当日，由永青他们给臣的一份北天门运往兜率宫的炼丹材料清单。\"

    \"殿下可知自己当年所批复的每一车材料的重量？可有怀疑过若是单纯的炼丹所需物品，运到兜率宫所需的时间成本是多少？\"

    六公主截口道：“本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殿下当然不知道。\"被这么一拦，王恶丝毫没露出不快，接着道:\"因为这些年，唯有数十年前的其中一批耽误了时辰，因为重量不符导致天马运行吃力，所以中途换乘，这才在固定到达时间前，彻底对不上了。\"

    王母默默听着，想不到通明殿，还去做了这般调查，不对，若是如此，他们是如何避开有心仙眼线的？

    六公主张张嘴，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发现，自己忽略了某些事正准备气势汹汹地追问，王恶又笑笑:\"所以臣去找殿下，其实并非单纯的想让殿下真能给臣一个说法，而是臣需要那段时间，能保证殿下时刻能在臣的眼皮子底下。\"

    \"因为臣之前特意交了份文件给永青，让他带给火部火德星君罗宣，而火部如今被陛下降为下四部之一，自然没有以前那般眼线庞杂，他若想有心避开一些仙，殿下觉得会很难吗？\"

    六公主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财神殿那边？

    阁楼里陷入了微妙的沉默，王恶看这位六殿下秀眉如钩，知道他陷入了纠结，也不催促，从容不迫地看着她。

    唉，还是棋差一着，不够成熟啊。王母心中嗟叹。

    先是罗宣暗查，再由孟永青暗中保护那三仙，最终大张旗鼓将谛听请到雷部，给背后之仙施压，甚至那财神殿怕是也放入了一张大网，这每一步，其实都是在逼着对方查缺补漏。

    六公主神色复杂，就连脸色也暗淡了几分，一指王恶:\"你从一开始，就是在故布疑阵，尤其是你亲自找上我，从那时起，你便是想让大姐自露跟脚。\"

    \"殿下误会了，臣只是想让背后仙主动跳出来，那时并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大公主，可今日一来，臣却是笃定了，所以臣此前特意让雷部将谛听之能，有仙招供的消息放了出去。\"王恶不卑不亢:\"按时辰看，此刻也是该差不多了。\"

    \"你……。\"六公主怒容横生。

    王恶沉默片刻，摇头道:\"有六殿下在前，臣知道启明殿那份清单想必在殿下手里，至于兜率宫那份入库单，想必时隔多年，也难以下手，所以眼下最有可能还有线索的，便是当年财神殿的出纳表了，可这份出纳表我们至今仍然是一无所获。\"

    \"可也因祸得福，让我们查出当年出纳这笔天宝铜钱的仙家便是范蠡，只不过此仙成仙岁月不长，那时他与各势力勾连不深，而这份他要求交给通明殿的文档，便足以说明，他其实一直很清楚当年的问题所在。\"

    \"若是此刻背后仙要明哲保身，定然会制造事端，吸引雷部，通明殿的注意，所以那三名地仙才去找了魏思，后又找了殿下您，这些不外乎也是祸水东引的手段罢了，而他们的目标，臣的猜测却一直是这位文财神。\"

    王母异常冷静，看了一眼王恶:\"所以你一直没看这份文件，便是肯定她会主动跳出来。\"

    \"娘娘说得没错，所以哪怕此刻臣想给您退这一步，也已经来不及了吧。\"

    王恶站起身拱了拱手:\"娘娘，不管事后如何，您都还有翻案的机会，毕竟臣只是抓到了一位想谋害文财神的罪仙，并没有实质性证据指向不是吗？\"

    王母一愣，王恶再次行礼，这一次这位娘娘开始彻底正视起眼前这位都天灵官了，今日是自己主动邀约，这又何尝不是对方的将计就计，有自己在此，那大女怕是以为没了后顾之忧吧。

    可这恰巧也是眼前这位想要的，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是本宫小瞧你了。\"

    \"那既然如此，小神便先告退了。\"

    王恶重重躬身行礼，选择转身离开。

    直到对方退出阁楼，六仙女才颓然的坐下去。

    \"母后，这王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退，他心思如此之重，竟在此之前，便布置了这么多后手，他怕是压根没在乎过您的颜面。\"

    \"你闭嘴。\"王母眼里寒光闪逝，沉声道:\"就是因为他照顾了本宫颜面，所以他才亲自来了这一遭，只不过，你大姐的手腕与这位比，着实还差了不止一筹罢了。\"

    \"你也出去吧，今日本宫累了，其他的，本宫也无能为力。\"

    \"母后？\"

    \"出去。\"王母眼神一横。

    六仙女咬了咬薄唇，再不敢多言，躬身离去。

    呼……王母见六仙女走远，呼出一口气，狂风不终朝，暴雨不终夕。

    天地尚且不能让偏离了“道”的施为持久，更何况本宫呢？

 第196章 这就是现实

    王恶走出瑶池仙境，脚步一顿，饶有兴趣的转身再次看了眼这女仙福地，整了整衣袍，重重再次拱手行礼后，露出\"是这样’的恍然表情。

    所有的追踪、搜捕踪迹一无所获，他早前便已经意识到可能走错方向，所以得到王母邀请后，他头脑里便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思路，不过当时却是被他否定了，以至于便没放在心上。

    因为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他原先以为，随着案件推进，找上自己的仙，身份必然不会低，所以那份范蠡的文件，他其实是留了个心眼，故意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为的便是应付眼下这种情况。

    可最终这仙竟会是王母，这时候他根本没办法逼的太紧，若是咬着不放，他自身也容易陷入泥潭挣扎，那这案子他便永远都破不了，哪怕将来案子破了，他这仙路也怕是彻底到头了。

    所以，他和罗宣当初便做了个交易，那便是他接纳火部斗战仙挂在火车元帅职下，而罗宣得帮他奠定接下来的所有走向，顺藤摸瓜的去排查，逼出幕后黑手。

    他也必须赶在有仙施压前有所得，那才能有所舍，别看那番话看似是自己在与六公主开诚布公，但其实又何尝不是自己与娘娘两方的各自取舍。

    王母的那句是本宫小瞧你了，听着绝非是单纯夸赞王恶竟然提前部署了那么多，相反正是看明白了王恶能如此爽快的把范蠡给的所有指向证据交出来，

    其实为的便是堵住她这个缺口。

    所以最后王恶才直接抓住了六公主当年的疏漏，亦或者是被仙利用的工作失责，让王母能快速从二者间分析出利弊，做出相应的选择。

    而这提前退的一步，王恶便是有心顾忌了对方的权柄，也间接让王母没办法舍去颜面，再次让自己继续退让更多，毕竟这些大致也都是按照她的话语潜在需求行事。

    只不过，这样一来，通明殿，雷部的所有后续审判，也只能是针对个别仙了，毕竟不管是陛下还是娘娘，接下来想必都不会给己方更多自由发挥的空间了。

    但不管如何，对于大公主，王母誓必会提前在所有罪证筹集前给予严厉的惩治，只不过不会有公开公正的审判，也不会有告知于众的打算，因为这天庭本就存在太多不对等的公平。

    况且这也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至少今日看似所有的让步，却也是成全了他提前部署的一切，而这已经足以让大公主无处遁形，对比刚开始，她不会再有所谓无罪的庇护，起码最低限度也会给出个说法，至于六公主，既然王母让她留在阁楼，这又何常不是给了自己一个另类的说法。

    \"势家多所宜,咳唾自成珠，娘娘今日教诲，小神记住了。\"王恶眼里的那抹不甘之色如冰雪消融，转瞬消散。

    偌大的瑶池仙道上，只有一道身影独自前行，只不过背影落寞，孤孤单单的。

    天历新年一千零五年初。

    积压在雷部，通明殿的这道阴云，开始逐步井然有序的消散了，先是宋子越，赵怀素从西海寻回了第四份授职文书上的那名仙家尸身，再结合雷部多方供词。

    由刘策权主导的这出\"狸猫换太子\"的顶包案，算是彻底可以定罪，涉事仙家启明殿共计九位职权仙家，灵官殿十二名老牌灵官从中参与文书造假。

    被定处天刀之刑。

    西海博忘山，涉事地仙三名，山神三名，土地四名，以构建飞升台之利，未尽护道之功，导致接引仙家飞升失败，后借机对方元神不稳，灭杀其神魂，藏尸体于西海玄冰之底，判天火之刑。

    不过雷部念那婆提城地仙迷途知返，寻尸有功，予以酌情判处，但因其香火神案导致凡人命数有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改判镇压于博望山，直至寿元断绝。

    而那些老牌灵官，却在王恶一纸宣罚下，判了雷火双刑，几乎全部死罪，而对于当初阻挠众仙未涉入其中的灵官，他深思后还是给改判了牢狱之苦百年，至于其他无罪灵官，总算历经一年零四个月的苦苦等待后，终于恢复了自由之身。

    不过没了隐灵山，他们也彻底失去了能在天庭扎根的借口，以后也只能是做个随游散仙了，直到生命消逝。

    而在同一时间，王母以凡间瘟魔横生之名，在东海之滨以无上法力构建了一方仙岛，好作灵芝仙药，随后特命大仙女与百名农作司仙员，入岛悉心照看，只待五百年后，有得道之人上岛寻药，救助万民，飞升成仙。

    欢送的仙流，自是络绎不绝，而那也是王恶与这位大仙女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试图问过对方为何会这般做，身为玉帝王母的女儿，她能得到很多仙无法得到的所有东西，根本没必要铤而走险，而大公主只对他说:\"地仙和天仙不一样，他们往往要的更多，但也越加好控制，这种集结起来的力量，不一定就比天仙差，父王是个独裁者，他能给的边界其实很窄，窄到没有谁是自由的。\"

    \"而我生来便是老大，自然越加步步维艰，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所谓的权柄，而是自由，你懂吗？\"

    \"你看，哪怕到了今日不管是这权柄还是自由依旧不在我，所以哪怕我本身做了任何十恶不赦的事，父王母后都会掩盖下去，因为这同样关乎着他们的颜面。\"

    \"或者说，天条只是针对着平凡的仙家，本身这些就是为他们精心打造的规矩，而对于你我这样的仙家来说，却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逃脱这种所谓的制裁，因为这些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当时听见这些话，要说半点不失落，肯定不可能，所以，当时他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所以为了口中的自由，哪怕是事后杀仙，大公主也在所不惜吗？\"

    大公主充耳不闻，盯着王恶，沉着脸:\"魏思是个两面三刀的仙，他从一开始听命于本殿下，本身便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你觉得这样的仙，一旦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背刺的几率会有多大？\"

    \"王恶，若非你们一意孤行要查香火神案，魏思又岂会死？说到底，若非是被逼到没有活路，又有谁是愿意手上沾血的。\"

    王恶眼神复杂，看了眼满脸揶揄的大公主，一番天人交战后，摇头道：“大公主此刻就莫要混淆黑白了，你可知你口中的自由，有多少凡人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正是因为地仙有组织有预谋的这次集体作案，臣才越发肯定，哪怕当初没有我们的介入，大公主将来也总有一日无法控制这股洪流的席卷。”

    \"因为，他们永远都喂不饱，你能给一时的方便，却给不了永久，贪心上浮，仙心游动，注定会如那蟠桃大会一般，让地仙另寻出路，到那时，殿下所谓的自由，便是受其反噬吗？\"

    大公主会心一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那东海仙山，五百年归宿，我也算得到了应有惩罚，王恶，难不成今日你来见我，便是来刻意挖苦不成？\"

    \"大公主误会了，今日臣来，便是想告诉你，六殿下或许一开始不知道你的目的，可后来应当是全部知晓了，只不过，她为了她的大姐，却还是做了很多愚蠢的决定。\"

    \"大公主或许还不知道，魏思的提取物中，含有啸金剑的金属剑气，臣若所言不差，这啸金剑便是玉帝当年所赠殿下之物，这类仙宝金属，普通手段根本无法查明来源，可貔貅这类神兽却能分辨重宝根基，殿下可知？\"

    大公主愣在原地，纹丝不动，“然后呢？”

    王恶思量片刻:\"臣这里便有一只貔貅，而他正巧便误食了魏思的提取物，当初臣还纳闷儿，那东西为何会吸引好吃金宝的貔貅，直到前日，臣去寻回天禄，从他口中得知，那东西其实有仙宝气息。\"

    \"而要轻易杀仙于无形之中，还要正好对应此般金宝特性，除了剑过不留痕，剑气作真金的啸金宝剑，臣的确想不出还能有何物？\"

    \"原来如此，所以只要本殿拿出啸金，你让那貔貅亲自鉴定，实则也能收集到其他罪证吧？\"大公主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用说下去了，本殿明白你来的用意了。\"

    \"在霄云堂本殿卧榻之旁，有方暗格，里面便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王恶拱了拱手，大公主转过身，摆了摆手，踏步离开:\"你可以让六妹去取，她知道在何处。\"

    \"不过，如此多地仙，你们怕是有得忙了。\"

    王恶缓缓道:\"殿下莫非忘了，闻仲此刻会在何处？\"

    大公主脚步一顿，继续前行，轻轻踏出一步，似笑非笑，“哦？难怪。”

    通明殿内，王恶看着眼前的地仙名单，思绪收回，事实也的确如大公主所说，六殿下不仅知道，而且还很配合的去取了出来。

    或许正因如此，他与这位殿下也渐行渐远了，没了君臣间的那份通恰，也没了任何训斥的话语，犹如陌路之人，好似从未有半分交集。

 第197章 甲字逮捕令

    \"元帅，好消息，雷部最新消息，吴崇圣找到一名当初下过凡的天仙了。\"

    王恶收回案桌上的目光，摇了摇头，眉眼间尽是疲惫，看着结伴而入的赵公明，温永青等仙强笑道：\"嗯，此事先不急，天门各处的守卫，口子张开了吗？\"

    \"按照原先的封锁力量，一半雷部仙和各灵官小队，已经被抽调离开各天门五百米处，算是达到解禁的要求。\"赵公明哈哈大笑一声:\"现在便只需等抓捕这群被锁定的天仙后，看那些地仙自不自乱阵脚了。\"

    王恶道:\"这次拖的时间太长，尽快落实吧，还有，出天印信的办理上，通明殿这边也会卡脖子，至于启明殿那边你们也派人盯上吧，毕竟眼下有这地仙名单再加上大公主被调离天庭，很难保证他们不会狗急跳墙。\"

    \"元帅。\"温永青在众人的注视中，往前走了两步，说道：那财神殿那几位，我们是交由雷部还是走通明殿审讯？\"

    王恶立即看向温永青。

    \"交给雷部吧，很多事我们可以辅助，但切不可喧宾夺主，灵官一事，雷部已是照顾了通明殿面皮，至于其他的，我们就不要奢求太多了。\"

    温永青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好。”

    太岁部宁寿司，两队雷部甲士风风火火的赶往了此地。

    等所有仙到齐后，金游抽刀出鞘，握刀的手一挥：“破门。”

    雷部仙一脚踹开殿门，蜂拥而入。

    殿内众仙不明觉厉，眼里浮现讶色。

    \"所有仙原地呆着别动，若是延误雷部查案，依律处罚。\"

    金游沉声道。

    此刻，宁寿司仙家脸色阴沉了下来，而当看见雷部气势汹汹的架势，有的则识趣的选择明哲保身，假装没看到。

    其余少数咬了咬牙，选择沉默，这时候他们根本没办法反抗，不然会被修理的很惨。

    金游环顾一圈，大步走向正厅。

    用手中刀猛的拍击在厅门上。

    大厅内，坐于首位的宁寿司正司给吓了一跳，整个仙脸色都不好了，他恼怒的抬头看向大门。

    金游冷冰冰的盯着他，扫了一眼他挂在腰上的正司腰牌：“宁寿司正司张文栋？\"

    这一瞬间，张文栋的怒火烧到了顶点，但他没有鲁莽，只是死死的盯着金游。

    \"金将军这是想作甚？宁寿司好歹还是太岁部下辖区域，你们这样横冲直撞，成何体统？莫非雷部真的这般毫无顾忌不成？\"

    听到这句话，金游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哼，顾忌，当初徐文杰，你那好外甥擅闯御马监，可有过顾忌？\"

    \"今日本将奉雷部，通明殿两方之令，为的便是来拿你，至于为什么拿你，你心中应该清楚吧？\"

    \"金将军，这捉贼要捉脏，拿奸要拿双，私自诬陷天庭正品仙员，怕是你也交不了差吧？\"张文栋眸子沉静，气息沉静，所有情绪往下沉淀。

    其他仙或许会忌惮金游，可他不怕。

    这些年，自己在太岁部上下打点，再加上自己做事有分寸，基本不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祸事。

    除了那外甥此前让他吃了点苦头，可那也只不过是被上面问责后便一笔带过，这太岁部毕竟还不是闻仲的雷部能说了算。

    金游笑了笑，大步走向对方，张文栋感受到了澎湃的气机，下意识站起身，警惕的后退，避开锋芒。

    只见金游从怀中拿出一封搜捕文件，按在桌面上，狞笑着对张文栋说道：\"甲级逮捕令，上有雷部压玺，通明殿殿印，本将大张旗鼓前来，便是想看看，今日太岁部谁还敢保你。\"

    张文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当初，御马监一事，因为证据不足，让你躲过了一劫，如今雷部证据确凿，你，宁寿司正司，张文栋，好大的手笔啊，要不要本将现在就把你这些年与地界往来交易的凭证给你啊？\"

    张文栋暴怒了，他拽住金游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休想诈我？\"

    \"你没得选择，这最高逮捕令在前，你除了配合，别无他法。\"金游凝视着他:\"况且，能让一殿一部亲自出示这种规格的文书，你觉得我还有必要诈你？\"

    \"除了你，还有你那瘟部好友瘟播司文承楚应，你应该不陌生吧，当年罗汉山以涉嫌盗取司内机密处决了司内一名仙员，而当时的归档收纳文书，便是出自他的手笔，你再暗中打通关系，所以才被灵官殿以此文本做了归档。\"

    \"与此同时，数百年前，你们二仙又找上了启明殿仙霍谏城，开始与地界地仙共同开始谋划香火之道，以至于这些年来你能上下打点，这些香火转化的供奉，可是居功至伟。\"

    张文栋一听，眉毛倒竖，眼神骤然锐利，摘下腰后玉如意，抽向金游脸颊。

    但几乎同时，金游的刀便猛的拍向对方腹部，破空声里，张文栋身体后仰了一下，在刹那间避开凶狠的抽打。

    似乎没想到对方能躲开，金游一怔，冷笑道：“看来果然是你。”

    \"金游，虽然不知道你雷部到底掌握了多少，但你真要苦苦相逼，那也只能鱼死网破了。\"张文栋心里涌起了怒火，他下意识的按住如意。

    金游眯了眯眼，不怒反笑，讥笑道:\"以你这身手，竟然甘愿在宁寿司做个文职，倒也的确遮人耳目，可惜，你还是太弱了。\"

    说罢，他身影突兀消失。

    张文栋瞪大了眼睛！

    砰！

    金游抡起长刀，凶狠的砍向张文栋脑袋，玉如意绽放绿色神光，刀与如意相碰，碎片横飞。

    张文栋吃痛咧嘴，殷红的鲜血从右肩流淌出来，金游趁势一脚踹中对方的小腹，把他踹飞出去，挣扎了一下，没能站起来。

    陆陆续续雷部仙涌入，金游不管不问，任由他们到场，“嘿”了一声：“你慌什么？”

    \"是不是觉得有仙除掉了魏思，我们便没办法了？张文栋，你可还记得当年婆提城那名你钦点的地仙吗？\"

    张文栋摸着一阵翻滚难耐的小腹，怒火腾腾，找回了点冷静，他明白魏思或许已经暴露了。

    不，不可能是那名地仙，他或许会松口，但绝对不可能指认出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张文栋脸色发白，他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你们到底是如何查出是我的？”

    雷部仙闷不吭声的上前，摘下腰间的捆仙锁，将对方束缚。

    金游脸色难看，在对方耳边低语：“各部腰牌皆是系于右腰往上的位置，唯有宁寿司官袍设定在左，这是为了方便寿缘袋好安放，也是利于拿取，所以宁寿司仙员养成了个习惯，总是喜欢把配饰放于左侧。\"

    \"当年你下凡去见那地仙，汲取的香火，你条件反射置于了左侧的须弥中，而这一幕恰巧被当时那地仙外甥尽收眼底，而天庭各部仙员留影备录中，只有你当年录影时，做出过这种两指上勾的动作。\"

    说完这些话，金游伸出两指往上一提道：“所以我们锁定了你，而为了验证，雷部差不多把太岁部各司仙员全部作了比对，发现，你与当年那化容之仙唯一的差别，便是在身手上。\"

    \"根据那吴崇圣所说，当年见他舅舅那名仙，气息沉稳，他虽看不透，却也能感觉出，二者间差距犹如鸿沟，而且对方离开时，身法诡异，仅是一个眨眼，便无影无踪。\"

    张文栋微微喘息，飞快道:\"所以你便故意展示雷部的强横作态，为的便是铺垫刚才那一刀？\"

    金游看了他一眼，“没错，不管是口供还是留影指认，其实都不过是雷部单方面的比对，推测。”

    \"不过，这份留影石记录下的一切，却是让你与一切推测符合了。\"金游扣下镶嵌于刀柄内侧的一块留影石，冷笑道:\"哦，对了，你那好友楚应已经招了，来源嘛，便是通明殿拿到了一份关于地仙的名单，而这份名单，是大公主给的。\"

    张文栋脸色一变，神情呆滞。

    \"哼，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金游拍了拍对方肩膀，冷笑一声:\"其实你认不认罪已经不重要了，我们要的本来也是辛苦你们一部分仙能背下此事，只不过，你眼下却是最合适的。\"

    \"毕竟所有的事，你都有参与嘛。\"

    张文栋绝望了，原来大公主去东海仙山，早已把自己等仙作为弃子，而雷部要结案，誓必便需要一个罪魁祸首，而他们自然而然成了堵住大公主这道缺口的不二仙选。

    \"哈哈哈哈。\"

    张文栋仰天苦笑，连说三个好字后，随即眸光沉凝，叹息道：“金銮殿上权谋弄，自古天家最无情啊。”

    \"带走。\"

    \"是。\"雷部仙押解张文栋离去。

    金游看了眼周围，摇了摇头，看来杨任看的也挺透彻，这次难得没纵容太岁部胡来，可惜了，还以为能逼出几个漏网之鱼呢。

    这案子看来也只能追溯到这程度了，再查下去，八成那位也该不高兴了。

    金游收刀归鞘，转身离开宁寿司。

 第198章 商议

    南天门，两百七十里开外，一只仙鹤稳稳降落在一方翠微之上，扶光入沧渊流淌与山峦，好比玉带环腰。

    仙鹤背上，太白金星一捋髯，长袖一招，一座四角小亭凭空出现，拂尘一打，一方石桌，四把石椅整整齐齐错落摆放。

    他目光望向桌面，灵感一闪，翻手间取出一壶素酒，先自己饮了杯，做出洒脱豪迈状，朗声道：\"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奇岩千家咏，神工鬼斧妙无瑕，盎然一派蓬莱景。\"

    一声鹤唳恰到好处响起，太白金星眼睛一亮，当下，看向\"亭亭玉立\"的仙鹤，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还是你最懂贫道……他点了点头，颇为受用。

    仙鹤双翅张开不断挥舞，似乎在表达自己的膜拜之情，这就是很多仙兽为何能得某些仙青睐的原因了，光是做个坐骑，没点能在合适的地方，把溜须拍马用到了最合适的地方能耐，那怎么能行。

    就在这时，忽然空灵的佛音与袅袅霞光交织在一片寂静的山景之中，太白金星侧目，只见半空浮现出尊者真身，一道一佛，隔空对视。

    唯有对方那座下青狮，目光随意一扫，徒然愣住，僵在原地，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水帘洞那段不堪入目的往事，如今只要是回忆起那惨无人道的回手一掏，仍旧还是它内心无法挽回的创伤。

    青狮眸里怨气横生。

    \"怎么感觉这狮子对贫道有些不善啊？\"太白金星轻甩了下浮尘，掩饰心里的槽点，默默的挺直了腰杆:\"菩萨，还请下来一叙吧。\"

    文殊菩萨嘴角一抽，良久才憋了一句：“李长庚，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菩萨，此话何意？\"太白金星露出诧异之色。

    \"这安天大会眼看落入尾声，你这时候邀我出来一叙，若让佛门诸圣知晓，他们会如何想我？\"文殊压下翻江倒海的怒火，眼角一阵乱跳:\"到时，我又该如何解释？\"

    \"老友相逢，推杯换盏，不是仙之常情嘛，菩萨怎还说得这般生外？\"

    \"哼，你少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如今佛门处境如何？你不会不知道吧？\"文殊冷哼一声:\"若我此刻还与你频繁来往，那我到底还回不回西方了？\"

    \"那就别回去了。\"

    \"李长庚。\"

    文殊菩萨的嗓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太白金星则是一副光棍模样:\"菩萨放心，贫道邀你前来，自然也不会让你难做，其实不瞒你，其实贫道还请了其他仙，看，他来了。\"

    文殊菩萨转过头随意一扫，忽然愣住，继而浑身石化。

    只见朵朵莲花相合，观音菩萨的身影缓缓从中走出，当看见文殊也在场时，他已是眼疾手快一把扯过头顶坯纱，掩住面容，继而也是僵在了原地。

    文殊嘴角微微抽搐，脸色微变，直至半天才回过神，憋了一句：“好巧。”

    \"嗯，是挺巧。\"观音硬着头皮回道。

    \"你可别误会，我离开可并不是单纯为了见这李长庚。\"

    观音深吸一口气，为了不那么尴尬，只能镇定的笑道:\"谁说不是呢？\"

    文殊自然听明白了对方话的意思，权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回去后该忘也就忘了，绝对闭口不提。

    同时，两位菩萨目光几乎一起落在太白金星身上，意味明显，全是责怪，你这办的是个什么事？显得格外咄咄逼人。

    \"那个，两位的谨慎，贫道明白，还是先入座吧。\"太白金星脸上露出职业化笑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斯文些，朝两仙作了个请。

    等两仙入座后，观音文殊默契的不去看彼此，保持一本正经的坐姿，眼观鼻鼻观心。

    正此时，天边又起变故，上方出现三色宝光云，青香光明，他出现的刹那，五指猛地按在那座下白象背身，额头微微跳动。

    观音:\"？？？\"

    文殊:\"？？？\"

    \"真巧。\"

    观音菩萨和文殊菩萨站起身，异口同声道。

    普贤坐姿有些僵硬，眼里露出恍然，点头道:\"好巧。\"

    \"呵，这普贤还真是藏得深啊，他是什么时候和李长庚搅和到一起的，这观音也就罢了，毕竟还算知根知底，这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哼，普贤最是左右逢源，他与天庭有染，我一点都不奇怪，可这文殊既然也来了，那当初金蝉子之事，怕不是就他们两仙搞的鬼？\"

    \"这李长庚不是说只请我来商议天庭九九八十一难的安排吗？怎么这二位也来了，莫非他这是有心防着我，所以让我们互相掣肘？\"

    三仙心思各异，不过面上还是春风拂面，见过礼后，便举起杯，畅饮起来，俨然没有一丝尴尬氛围。

    毕竟这点小风小浪能算什么？

    尴尬的又不是自己。

    一轮下来，李长庚笑容淡淡:\"几位，这九九八十一难的事，事关佛门重业，如今佛门天庭既然难得达成了统一共识，那接下来很多事，便需要划出个道来了。\"

    观音沉默不说话，文殊菩萨则是凝视着李长庚。

    看来这两位事前不知这件事，佛祖那边，想必他们不会嚼舌根了。普贤皱了皱眉，扭头看了眼太白金星:\"李仙师，按理说，佛祖既然有心和天庭共同谋划此事，我也不便再置喙，可东渡佛法既然是由我佛门发起，那是不是有些取舍上，天庭也该适当的让让步？\"

    文殊菩萨和观音面带微笑，同时点头，当是这个理。

    太白金星没有犹豫，端正了下坐姿:\"普贤菩萨说得没错，所以贫道这才将三位请来，这西游量劫一旦起，那途中必然历经沧桑，三生磨难，到时逢山开山，遇劫破劫，天道自然会降下功德。\"

    \"天庭这边，我们还能做个把控，由谁来入劫赚取这份功德，那佛门可有合适仙选？\"

    三仙目光倏然凝固，这个问题他们的确还没有想过，天庭毕竟可以做统一协调，可佛门呢？到时不管花落谁家，想必都不会服气，保不齐，还会有仙暗地里使绊子，没错，说得就是今日在场的，除了李长庚，有一个算一个。

    李长庚回身看去，只见三仙微微发抖，脸色从未有过的古怪。

    观音看了眼李长庚，说道：“李仙师，西游之事，佛祖可是全权交由我来办理，这功德自然是该有我一份的。\"

    \"观音尊者说笑了，这天道又不是傻子，岂会因为个仙背后操弄，便轻易降下功德，若非入劫实事，怕是很难。\"

    说到这里，太白金星顿了顿，从怀里摸出文件:\"一共八十一难，这是佛祖钦定，但如何去算劫难，佛祖却没有明言，若是从金蝉子出生摔一跤也算的话，那留给我们能操作的空间，反而其实会很小。\"

    \"你们看啊，不管是佛门还是天庭，仙员上用个多如牛毛来作计较，也不过分吧？到时便难保不会有仙暗中觊觎此事，所以，我们做就得把这事做死，能分这杯羹的，也只能是固定的仙家。\"

    文殊菩萨微微动容，低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事就让固定圈子的仙去做？”

    望着桌上的文件，众仙再次陷入了沉默。

    普贤沉吟着说:\"你们天庭自然无须担忧此事功成垂败，可我们却如何相信彼此不会临了变了颜色？\"

    \"普贤菩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该担心此事会泄露的，应该是我和观音吧？\"文殊菩萨直指要害，一针见血：\"毕竟论上下熟络关系，我们可比不上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普贤菩萨声音低沉了几分。

    \"没什么意思，就事论事，既然我们都觉得双方信任基础不够，依我看此事也只能作罢了。\"

    \"哼，作罢就作罢，说得我差你那三瓜两枣。\"普贤菩萨完全没了好脸色。

    太白金星苦笑一声:\"诸位莫急，既然贫道找几位来，便是有了折中之法，只不过此劫会将几位绑在一条船上，到时这信任基础，自然而然便来了。\"

    \"你有办法？\"文殊菩萨放下酒盏，严肃道。

    \"当然。\"太白金星自信满满:\"到时还请三位能一同前去做回善士，完成一劫便是。\"

    \"你这算什么办法？\"普贤直接拒绝：“你是生怕有心仙不会觉得我等达成了某些共识不成？”

    太白金星在普贤双眼注视中，缓缓道：\"并非如此，佛门内部向来知三位菩萨不和，可若是你们突然一起做某事，这在其他佛门仙中，便只会想着你们是为此争斗，暗中较劲。\"

    \"而恰恰正是如此，一旦你们共同参与了，那佛祖那边，你们可以腾挪的空间反而变大了不是？\"

    \"到时，此事若败露，几位也应该知晓深浅了。\"

    观音面皮抽了抽:\"你是想让我们联手，做远交近攻，可这样受利的不还是你们天庭？\"

    \"所以，我们可以做出最大让步，你们三仙，可以共分七劫，不过此事有一定的风险，贫道建议，占多劫的那位，最好还是由文殊菩萨代劳。\"太白金星沉声道。

    \"凭啥是他？\"普贤立刻质问。

    观音同样不解。

    文殊则是低眉，若有所思，当初花果山，李长庚言合作共赢，没想到是用在了此刻，他故意给三劫与我，怕是提前已是做好了规划，只是不知他该如何说服这两位？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道：“观音尊者既然被佛祖指定做了西游一事的主负责仙，那佛祖必然对你关注颇多，若是做了三劫，难免让佛祖觉得你在假公济私，而普贤尊者与各方交好，若做了这三劫功成身退，到时，这些积累的仙脉，你当如何去维持？”

    \"我们必须考虑一个客观因素，那便是大家同等时，很多仙希望你不如他，可若是你突然得到的太多压过了他，他反而会嫉妒，这种劣根性，足以导致各方翻脸，哪怕亲朋间，亦是如此。\"

    普贤观音眯了眯清亮的眸子。

    这话倒也不假，不过想起文殊独领三劫，心中还是莫名不爽。

    \"等等，这三劫其中既然有一劫需要我们共同合作，倘若只有我们三仙，那如何保证此劫能完成？你不会真以为西方全是傻子吧？\"文殊菩萨见两位同僚动摇，赶忙做出抨击，这种时候，他必须贴着这两位找出所有的不合理，否则，难免他们心中越发不愤。

    只有表达出这条船，自己也不想翻的情绪表达，才能让三仙少了些纠结。

    太白金星心中松了口气，这文殊再不接，他接下来的话就有些刻意了。

    \"此事，天庭也会出一名仙，只不过此仙身份有些特殊，有她在，佛门必然不会怀疑此事真伪。\"

    三仙目光微闪。

    \"李长庚，直言便是，你这算什么？夹杂私货啊？\"

    \"就是，报上名号。\"

    \"黎山老母。\"

    三仙齐齐起身，突然表现出严肃。

    原来是她。

    李长庚笑而不语，这黎山老母本是斗姆元君化身，属于上八洞古仙女之一，论身份可不比这几位差，有他作保，也算免了这几位的后顾之忧了。

    只不过，如何将四仙运作到一起，此事还得仔细琢磨一下。

    \"对了，观音尊者，若是此事可成，你看那五个数，什么时候能折现？\"

    \"什么五个数，通明殿王恶不是说三个数了吗？\"

    \"那菩萨可有凭证？\"太白金星茫然。

    \"你……\"观音哑然，那王恶的确没和自己作任何纸质凭证。

    \"那就是没有了，菩萨可是答应了贫道，那王恶既然返你两个数，菩萨大可以去找他，如今当着其余两位尊者面，菩萨莫非是想反悔？\"

    \"好，你们够狠，原来当初的口头协议，莫非便是你和那王恶一唱一和的把戏？\"观音胸膛起伏，继而眸光沉凝，褪去了轻松写意姿态:\"五个数是吧，行，我这就给你。\"

    太白金星露出笑容，拿出启明殿印信，观音取过玉净瓶，二者轻轻一碰，启明殿印信划出一长串数字，随即被他默默收起。

    文殊菩萨面上古井无波，内心唯有苦笑，这一幕，他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第199章 冷暖自知

    天历新年一千零五年下旬，地仙集团的反扑开始了，对于这种情况，天庭各部已经推演了多种可能性，最终定性的结果，始终还是是资源分配不公导致天地矛盾激化、所以阶层分化加剧，甚至直接扩展到今日能威胁到特有的稳定。

    这种资源过度集中于少数群体，地仙个体保障受限，没办法进一步巩固优势，形成“富者越富、穷者越穷”的恶性循环，间接破坏了公平正义的根基，削弱了地仙对制度的信任。

    这种系统性天地问题，以前还能以分蛋糕的形式，以天仙群体带动地仙群体，做大做强，有效分配，做以安抚，可现在地仙明显已经不吃这一套了，再加上香火神案的推进将矛盾两极分化，故此成了导火索，让这场大战几乎不可避免。

    战火席卷于四大部洲各地，多方天庭香火神庙被地仙肆无忌惮的捣毁，凡间镇守的天仙死伤惨重，以佛门为首的西牛贺州，大量佛仙佛圣也开始出手堵截。

    在这种情况下，早已秘密下凡的闻仲，石远信等雷部神将，本该率领雷部甲士以及各方灵官赶赴下一处香火神国，可在抵达南赡部洲半途中，却也不得不分兵而行。

    除此之外，天庭各部开始调兵遣将，配合军部下令让斗战仙浩浩荡荡开拔，驻扎在北俱芦洲，防止妖族趁乱侵袭。

    剩余的斗战仙则是倾巢而出，开始各方平叛，在这种碾压式的配置下，原本势如破竹的地仙兵马，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而后天斗司尽起精锐挥师南上，与闻仲雷部仙，通明殿灵官成功合拢，才真正将所有地仙集团拖入旋涡之中。

    财神殿，各文职仙桌前的算盘珠子，弹得飞起，仅仅一日间的各部伤兵费用，仙器折损比，便已然让他们汗流浃背。

    自从孙悟空闹天宫后，这是历经的第二次这种大规模战役，打仗自古便是最吃金银的地方，若是再不速战速决，财神殿就真的不富裕了。

    而另一边，天庭的封禁解除，原先赴蟠桃宴的仙家，开始陆续往通明殿办理离天手续，而随着时间推移以及通明殿故意压后的繁琐流程，让一部分地仙不得已只能铤而走险。

    不出意料的下场自然是被各天门外围驻扎的雷部仙，灵官各小队擒拿，而侥幸逃过一劫的地仙，果断选择了继续蛰伏，对此雷部一锤定音，下令大规模捉拿符合名单上的天宫地仙，短短半日间，便共计六十二仙，当场被缉捕扣压。

    这一次地仙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要求面见玉帝，雷部这时候却是陡然广发通告，将香火神案公之于众，一时间，天庭各重天，仙流齐齐炸了锅，群情激昂。

    老君八卦栏目组借机疯狂滚动播放，大势所趋下，地仙萎了，此情此景，所有地仙就像是被捏着脖子般差点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凌霄殿内阁，玉帝双手轻轻置于背后，安安静静看着天宫各处喧嚣，言语平缓，听不出丝毫情感波动。

    \"这一次，削弱地仙势力，为的便是能长治久安，往后，地仙不得超过五阶神只编制，境界上，也得处处设限，你该明白朕的意思吧？\"

    他的身旁，王恶低着头，点了点头，然后很快又摇了摇头，轻声道：“这……陛下打算让臣如何去做？”

    玉帝微微扯了扯嘴角:\"镇元子不是号称地仙之祖吗？如何做，还需要朕来教你们不成？\"

    王恶行了一礼，这是要给那镇元子坐实的情况，好以此来节制各方地仙，以后不再是划地而治，如果镇元子一旦成功拿住这有天庭支持的地仙之祖名号，就将是顺应天命，大不相同。

    \"陛下，这香火神案也是接近收尾了，臣此来，是来告别的。\"

    玉帝好像知道王恶要说什么，豁达笑道：\"四大部洲镇守凡间的仙家孱弱，所以才导致损失惨重，你这一去，就帮帮他们吧。\"

    \"臣来时以分化六道法身，接下来他们会陆续镇压在四部州之界，陛下大可安心。\"

    玉帝愣了愣，以王恶刚刚能够听清楚的声音说道：“你倒是思虑周全。”

    \"行吧，你先下去吧，该交代的交代清楚，百年后，朕会等着你回来。\"

    \"是。\"王恶躬身。

    长久的寂静无声，凌霄殿前，唯有一道身影依旧背着身。

    玉帝小声呢喃道：“能扶起一个王恶，自然便有第二个，哼，他若不走，怕是很多仙也不敢冒头了吧？”

    王恶回到通明殿，集结了所有通明殿高层，把玉帝的打算事无巨细的说与众仙听，直到谈到自己该走了时，殿内的气氛，一下降到了零点。

    看众仙谈兴不高，他没好气道:\"你们这群没良心的，本帅这是去度假，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还想什么屎都让本帅先去给你们尝啊，以后，要吃你们去趁热，本帅可不奉陪了。\"

    马奉天伸手拍了拍温永青的肩膀，笑着打趣道：\"元帅放心，老温连名字都改了，以后这种事，他肯定行。\"

    温永青一把拍开对方的手，皱了皱眉头，只不过心头一些积郁，倒是散淡了几分，抬起头，望向王恶，轻声道:\"元帅可是因为这起案件源头没得到公正，所以才提前要离去。\"

    赵公明沉默了，他也算见惯了宦海的潮起潮落，对此谈不上有多少感触，只是这香火神案，到头来，却是需要以摸鱼的方式结案，说到底还是有些灰心的。

    王恶瞪了一眼这个家伙，但面对温永青的近乎炙诚的眼光，于是摇头笑道：“不用纠结，追求公平本就是一个长期过程，天条也并非万能，但它却是维护眼下秩序的最核心工具，永青，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相信随着天条不断的完善，部门间的独立加强，监督机制健全，这类现象才会不断被遏制。”

    \"可天条却是那位定的。\"温永青自嘲笑道:\"元帅不过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所有仙表情凝滞，王恶却破天荒大笑起来，毫无顾忌，他正了下衣襟，起身走下案桌，向着凌霄殿郑重其事地作揖。

    做完这些，他抬手拍了下温永青脑袋:\"是啊，可对于大公主来说，失去自由才是最大的惩罚不是吗？\"

    温永青一脸茫然，“啊？”

    王恶嘴角翘起，笑着摇头，“或许陛下和娘娘比我们要更懂得如何去惩罚仙，不管是自欺欺人，还是无可耐何，不外乎也是天条的多元性与单一性、形式公平与实质公平，不意味着结果应尽可能一致。\"

    \"只要有仙还在这条路坚持，那才能推动天条秩序向更加公平的方向发展，这些前提，却都需要你们能好好活着。\"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笑脸温柔:\"还有便是认清自己的定位。\"

    王恶转身，向着众仙抱拳，踏步离开，直到踏出殿门，他嘴角才浮现一抹苦涩，此间冷暖尚自知，可要消融殆尽，却是难了。

    \"元帅，其实属下也改了个名字，以后属下叫马胜。\"

    \"广寒宫一案，伴月而生，取个胜字。\"

    马奉天的声音传来，宋子越，赵怀素，赵公明，温永青，齐齐看向殿门，王恶挥了挥手，转瞬即逝。

    希望你们真能得胜。

 第200章 有缘再见

    王恶先去了萨府与萨天师作拜别，师徒间难得间没有提及任何相关公事，直到王恶告辞离开，这位天师才把目光收回，望向了遥远的天边。

    \"也好，出去逛逛，心情自然便不同了。\"

    随后，王恶开始一一拜访天庭自己所熟知的仙家好友。

    许天师说:\"人到仙是两辈子，看开点，看淡点，会舍得，会放下，人活得才好，很多人和事，皆天意，似乎早有注定。所以，缘来珍惜，缘去随缘，一生随缘，顺其自然。\"

    \"而做仙最高的境界，不是你有多能打，而是莫过于想开，看淡，舍得，放下。想开是一种觉悟，看淡是一种胸襟，舍得是一种修为，放下也是一种选择。\"

    王恶对此不置可否，既欣喜又怅然。

    李天王却比较直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忠君之命，听君之事，哪怕你明知是错的，那也只是站在个人角度上，既然没办法反抗，那就躺着享受。\"

    这话，殷夫人和哪吒明显不认同，异口同声道:\"什么狗屁。\"

    哪吒走到王恶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沉声道:\"我没那么多要说的，百年后再聚。\"

    李贞英则小碎步挪到王恶身前:\"王恶，这个给你。\"

    王恶看着那一阶红黄线编织的手绳，洒脱一笑，摸了摸对方脑袋，随即翻手取出一只鼠笼，里面是一只小白鼠，笑道:\"这白鼠是之前辟邪送谛听回地府时，地藏王托他送上天庭的，说是这白鼠偷吃了佛祖灯油，按律来说当是死罪。\"

    \"可地藏王菩萨念它并非十恶不赦，便救了下来，可地府那地方实在不适合它长期居住，以后它便由你来照顾吧，可别再拿家里宝贝了。\"

    李贞英仰着脑袋巴巴的看他。

    王恶笑了笑，将鼠笼放到对方手里，举起右手，手腕上是那截手绳，与几仙拜别后，离开李府。

    为了不耽误雷部众仙办案，他并没有打算再去叨扰，便孑然一身直奔南天门而去。

    可他到了南天门前，却发现，钟英等仙早已等候多时，而赵公明，温永青，马奉天，宋子越，赵怀素，辟邪，天禄同时咧了咧嘴。

    王恶望了眼这些熟面孔，百感交集:\"少来，我走了。\"

    众仙笑而不语，只是默默取下头冠，钟英走向前:\"老王，这不是想着来送送你嘛，你现在是好了，到头来啥都不用管，这烂摊子全交给我们了。\"

    \"放心，我下去后，肯定带着你们那份一起享受掉。\"王恶郑重其事的补刀。

    钟英幽幽的看着他:\"好了，你可以滚了。\"

    王恶沉默了一下，转身环顾众仙，依次与同僚作了告别后，走出了南天门。

    \"喂，你们元帅没留下什么烂摊子吧？我们可说好，要是有，你们可自己处理啊。\"金游见王恶走的这么义无反顾，转头盯着通明殿诸仙。

    温永青呵’了一声：“金将军多虑了！”

    \"我这边也没有任何指示。\"

    通明殿众仙仔细回忆一番后，发现的确没有什么事王恶特意交代过，随即雷部，通明殿众仙悄悄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那个，先前元帅给了我一个文件袋。\"

    正暗自庆幸的众仙，看见站在后尾的赵怀素，愣了一下，纷纷转头看去，然后露出见鬼的表情。

    \"他和你说什么了？\"金游颤声道。

    赵怀素想了想，接茬：“是关于帮镇元子造势的事。”

    众仙闻言，齐齐松了口气。

    \"还有天蓬元帅，卷帘大将的安抚问题，让我交给启明殿，还有……\"

    金游大惊，众仙心里一紧，纷纷转头，不动声色，假装看四处的风景。

    \"既然你家元帅交给了你，那这百年你们该与启明殿做交接的做交接，我们就回去忙自己的事了，最近雷部会非常忙，没有什么重要事的话，我看大家也不要轻易见面了。\"

    蒋光点了点头，扭头便走，金游等仙频频点头，紧随其后，觉得颇有道理。

    赵怀素脸色一苦，闷不吭声的望向通明殿同僚。

    几位同僚吃了一惊，审视着赵怀素。

    \"那个，你们会帮我的吧？\"

    \"额……财神殿最近也会挺忙，那个，你们几个帮帮怀素，我得盯着那边，实在抽不开身。\"听到这里，赵公明赶忙感慨了一句。

    一番正义之言，却没有得到同僚们的认可，众人看着他。

    \"回去。\"

    \"抽签决定。\"

    \"啊？\"赵公明差点口吐芬芳。

    ……

    王恶离开天宫，一路飞行，却见那连绵海面上，有叶扁舟，他止住身形，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当初与那孙悟空把酒言欢时，对方诉说的求道之景。

    或许也如这般吧，他定睛一看，这才看清那扁舟上坐着一个满身漆黑皮毛，高大的身躯，他双腿盘起，膝上放着一本佛经，看的如痴如醉。

    偶尔双手合十，吟诵两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韵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即空，空不即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见状，王恶也是露出了好奇，径直落在那片小舟上，那高大身躯浑然不觉。

    \"舍利子，是诸空法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对方依旧颂念着，王恶笑了笑，点了下对方后背，谁料高大身影只是拍了拍，头也不转道:\"可别闹。\"

    王恶翻了个白眼:\"这心经既然要你超越世俗的智慧，能洞察事物本质与空性，超越分别心与执着，你就算倒背如流，若不能观照自心，体悟空性，最终实现“心无挂碍”，远离颠倒梦想，如何达到涅盘？\"

    听到动静，对方一愣中顿时吓了一跳。

    他转身望去，只看一眼，便让这伙计面色苍白，退后两步，望着王恶，强自镇定的说道：\"仙气？？？\"

    王恶也打量着对方，只见对方面容黝黑，形象丑陋，头圆，耳大而圆，眼睛小而明亮，吻短尖，鼻端裸露，与那黑熊一般无二。

    不过妖气内敛，若有若无，看着倒非那穷凶极恶之徒，若非如此，王恶早一眼能察觉出对方是妖族出身了。

    王恶沉下脸，不说话，神态不愉的看了他一眼。

    黑熊怪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不知是哪位大仙下凡，小的有眼无珠，还请莫怪。\"

    \"小的一生行善积德，研读佛法，从未做过滥杀无辜之事，向来吃素，大仙，你可别打杀我。\"

    王恶皱起眉头，不耐烦道：“谁说我来杀你的？”

    黑熊内心“咯噔”一下，不是来收我的？它黑眼珠转了转，顿时噤若寒蝉道：那，那大仙，你这，你也是迷路了？\"

    王恶哭笑不得，却也没解释，沉声道:\"观你修行岁月不长，不在北俱芦洲好生呆着，为何驾舟远行？\"

    \"哎，大仙有所不知啊。\"黑熊把腿掰正，摆了摆手:\"我听闻那西牛贺州，有菩萨佛陀传道，偷偷瞒着家里，这才跑了出来，就想着偷……不，学点佛法，长长见识。\"

    言罢，他暗中观察着王恶，潜意识里也在警惕，轻轻眨眼，大仙我是个文化熊啊。

    \"可你走反了，西牛贺州在那个方向。\"王恶用手指了下海面一个方向，摇了摇头。

    黑熊精伸出两只手，上下翻舞，嘴里碎碎念:\"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啊，我咋说越飘越不对劲呢？感情方向错了，难怪一个法师都没遇到。\"

    他挠了挠头，双手猛的一抬，扁舟被他调个方向，眼里露出坚定:\"我来了，西牛贺州。\"

    王恶顿时苦笑了声，突然挑了下眉头。倒也是个老实忠厚、温厚善良之辈，主要他的确没察觉到任何嗜杀成性的端倪。

    \"那个，大仙，你吃鱼不，我抓鱼那是一绝……\"黑熊精转过头，哪里还有王恶身影，他怅然的吐出一口气:\"还没问大仙名讳呢？\"

    \"唉，算了，正事要紧，若有朝一日褪去这一身横骨，肯定还能见得吧？\"

    两界山，王恶看着那五指朝天的山峰，猛然前冲，陡然片片佛光照下，形成一道方圆结界，他前冲的身形只能停下，少顷，看见那山峰正中揭帖，这才露出恍然之色。

    本以为那揭帖是镇压孙悟空之用，没想到佛祖连天庭仙也防着，怕是除了佛祖指定之仙可以踏足，想必也是无仙能进去了。

    \"猴子，有缘再见了。\"

    王恶抱了抱拳，一道流光从近致远，直到划出天际。

    山中猴王好似若有所感，抬头看了眼一片虚无的天空，继续埋头舔舐着山边野草甘露。

 第201章 隐与妖族

    三年间，王恶去了四大部洲很多地方，所谓小隐于野，大隐于市，期间千面千孔，或是壮年，或是老人，也做过远游学子。

    如同一个凡人般，静静的将自己代入其中，他更没有特意去管天地间这场仙家之战，而是选择了远离，最终他在东胜神州，一方田园，化作一位古稀老人，结茅而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转眼便是三年过去了，他的心境越发趋于平和，可还是迟迟无法踏出那最后一步，心境始终与境界差了一筹，还真是应了那一句，生千千结，就有千千劫，你的结，就是你的劫，解开一个结，才能渡过一个劫，人生苦短，世事繁杂，走不出自己的执念，到哪里都是牢笼。

    不过，这些年，王恶也没有闲着，每次菜园开垦的菜，他都低价卖给了村子里的村民，他虽不好人间银白之物，可也明白，太过表现的特殊，倒越发显得格格不入，索性，不如做起了这种小买卖，给凡人一种维持生计的错觉。

    再加上他是外来人，价格上自然得亲民，卖不卖的出去的倒是其次，主要还是要让这些村民感到有利可图，他们才会更加容易接纳自己。

    所谓喝了人家的酒，自然就会跟着人家走，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才能局局新，大恩少人记，可小惠无害有人图，做个顺水人情，也没什么不好。

    这一日，王恶正站在茅屋外，清点着今日的菜货数量，此时，一匹由驽马拉着的破旧板车，吱吱呀呀的从远至近，停在了门口。

    少顷，从车上跳下一个少女，她穿着件粗麻布编缝的贴身箭袖，黝黑又干瘦，但胜在干干净净，浓密的头发盘作圆髻，显得异常干练。

    那少女见到王恶，立刻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被四周无数装箱所吸引，有些不满的说道：\"王爷爷，不是和你说过了嘛，以后我家来拉菜，你不用帮装，我自己来就行。\"

    王恶摇头说道:\"这把老骨头，要再不动动，就真的快要入土了。\"

    少女犹豫了一下，看了王恶一眼，笑道：“您老精气神好着呢，哪能啊，对了，这是我爹说前些日的菜钱，加上今天的，让我一起给你。”

    说完，少女取过腰间的钱袋子，放到王恶手里，王恶没有打开看，皱着眉头道:\"小芳啊，你爹这怕是给多了哟，哪里用得了这么多，老头子可不能占你们便宜。\"

    少女抱怨了一句，将货箱抱起，说道:\"王爷爷，我爹说了，前年收成不景气，家里也没多少闲钱，就想着有钱了能给你补上，那钱庄还讲个利息不是，您老就别推辞了。\"

    少女边说边放，很快就将货箱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了板车上，随后熟练的将绳子收紧，拍了拍手:\"王爷爷，最近这村里不太平，听说有猛兽出没，很多牲畜都被祸害了，您老要没事，这段时间可千万别出门啊，村长现在正组织村里人捕捉呢，相信很快就能抓到罪魁祸首了。\"

    王恶沉默少许，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你爹也是放心你得紧，这个点了，才让你来进货，若是出个好歹，有他后悔的去。\"

    \"这样吧，王爷爷送你回去，中途你也好有个伴不是？\"

    少女摆了摆手，说道:\"嘿，王爷爷，这条路我早走惯了，熟的很哩，您老就别操心了，早些休息吧，放心，我没事。\"

    王恶犹豫了一下，总归没有强求，仙凡有别，太过强求，反而会强行改变他人命运轨迹，万物皆有其定数，他这种担心，却是趋向于人性的延伸了。

    少女与王恶告别，拉起缰绳，口中喝出一声驾，那驽马慢悠悠的走了起来。

    \"王爷爷，您老回去吧，等过些日，我再来看你。\"

    王恶点了点头，目光闪烁深邃之光，直到少女没入夕阳，他才转身走入茅屋，走了两步后，略一犹豫，伸手掐算起来。

    随即目光一闪，匆匆离开茅屋。

    幽静的丛林中，一匹驽马正吃力的往前走着，昏暗的夜色下，除了断断续续的马蹄声，便唯有少女嘴里哼着的那首不知名的歌谣。

    直到弩马经过幽深茂林正中时，一个黑色巨影忽然从灌木窜出，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少女逼近！

    一阵狂风从背后席卷而来。

    滴答滴答的水声响起。

    少女的衣衫被突如其来的水渍浸湿，她张开手，看着掌心不停冒泡的不明液体，她僵硬的一点点转过头，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一双巨大的竖瞳正紧紧的盯着它，不停喷吐着蛇信。

    嘶—

    粘稠的液体，从那蛇妖口腔内往外直冒，她此刻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息！

    一张巨口骤然坠下，下一刻，鲜血便将大地浸染成猩红。

    少女脸色苍白无比，眼前那只巨蟒头部，被手刀直接贯穿，直到那只手抽出，鲜血如沸腾的熔浆，喷涌而出！

    巨蟒身躯不停微微颤动，直到归于平静。

    就在这情绪激荡的瞬间，少女的双目已完全被惊恐与绝望填满，双手抱头，疯狂尖叫起来，这是精神状态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导致思维僵化，当反应过来后，出现的应激反应。

    一道身影缓缓落下，许久之后，少女忽然感觉身子一暖，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掌，按在了他的额头上，轻轻的点了一下。

    少女怔怔的望着身前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青年，感觉一阵难以抵抗的困意，涌上心头，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驽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中金光流转，神异非凡。

    少顷，再次归于平静。

    空中，王恶目光如炬，额间竖纹跳动，他振臂，直视各方，掷地有声的吐出一句：\"别以为此处没有山神土地镇守，你们这群孽畜便可以肆意妄为，今日本座只杀这蟒妖，可若再作杀孽，定不轻饶。\"

    他的话音刚落，细微的声响，从山脉间传来，四面八方的林木被其势撞倒，滚滚的土尘蔓延在空中，如同浪潮般席卷，妖物瞬息去了个空。

    王恶看着这些妖物远去，脸上好似结了层薄冰，冷了下去，如此多妖族盘踞在人族之地，为何却无一名仙神在此？

    这附近村子，莫非有古怪？自古不敬天礼神者，不受神明庇佑，可自己来了三年，却从未发现此中怪异，这种情况，无外乎两种可能性，一是这些妖族是近段时间内大量涌入。

    而且善于借助地势，很是了解此方天地结构，借机遮掩了妖气，否则，他不可能发现不了，可要做到这程度，除了修为有成的地仙，妖其实是很难办到的。

    二嘛，便是它们一直藏于人气旺盛之地，以此鱼目混珠，若是后者，那附近的村庄中，必然是有人在暗中作梗。

    毕竟要藏下如此多妖，光靠妖自己潜伏，实则被发现的几率不小，除非它们永远不觅食，可一旦被发现，必然有人族修士前来除妖，可王恶却从未听过哪个村子请过。

    而牛芳，就是刚才那名少女，他们村却始终认为是猛兽出没，村民对妖这个概念似乎又很模糊，那要藏匿这些妖，他们村是否嫌疑会很大呢？

    王恶沉思了下，摇了摇头:\"罢了，下次随那牛芳入村一次吧，到时，自然明了。\"

    …………

 第202章 入村

    身不动，则精固而水朝元，心不动，则气固而火朝元，真性寂，则魂藏而木朝元，妄情忘，则魄伏而金藏元，四大安和，则意定而土朝元，此谓五气朝元，皆聚于顶也。

    五气朝元之要，在于收摄身心，心不外驰，情不逐物，茅屋内，王恶双手放于膝前，四周的灵力，仿佛是被其所引，迅速涌动而来，凝聚在他身体四周，久久不散。

    三花顶现，天地人三华，精气神三者混合在一起，汇聚在玄关，人者炼精化气，地者炼气化神，天者炼神还虚，他要去求通玄，将内天罡诀再推至一个境界。

    达到萨天师述:\"一点灵光便是符，时人枉费墨和朱。上士得之勤秘守，飞仙也只在工夫，些子机关在目前，崑仑一窍是寥天。授娑日月归金阙，三气交时宝满田，两眼对两眼，看教十分端。忽然一声响，精气上泥丸。复运丹田养，如蜜甘且香。若人能会得，立地返仙乡。\"

    天罡秘法世间稀，十个修行九不知。若是河魁吞入腹，得法驱雷总不虚。

    此时，王恶身体四周仙光如水幕，化作一丝丝纯净之气，钻入他的体内，与他的仙力完美融合在一起。

    渐渐的，天空出现朵朵斑斓霞云，四周涌现而来的灵力越来越多，在如此众多灵力之下，山野群兽悲鸣匍匐，甚至就连附近的凡人，也被这景色吸引，纷纷出门观看，一个个目露好奇之色，交谈之下，对于这等天象唯有诧异。

    王恶深吸口气，双手抬起，气入丹田，再缓缓压下，体内仙力渐渐平息，四周灵气慢慢消散，他的身体顿时一滞，想了半天，苦笑道：“总归还是差了一丝，莫非舍了七情六欲还不够，尚且要我抹去五伦不成？”

    说完，他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许久之后王恶蹒跚的站起身子，他慢慢的把屋子收拾了一番，走出茅屋，轻轻的关上了门。

    …………

    牛家村，这是一个只有七十来户的小村，村民不算富庶，但胜在日子过的扎实，春播秋种，一辈辈人在这里生息，农耕已然成了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生计。

    正当所有村民对天边景色指指点点时，刚才还喧嚣热闹的村庄像被冥冥中有什么力量被强光闪了一下似的定格了。

    那一张张前一秒还流溢着丰富生动表情的脸突兀地顿在那里，显得欲说还休。

    王恶慢慢走过入村小道，抬手一点，一方堆满蔬菜的板车出现，他俯下身，在一片肃穆宁静中推着小车，走进了村庄。

    随着小车的咔咔响动，秩序恢复了，人们的声音动作又都活泛起来，直到村民看见那道苍老佝偻的身影，有人指着村口张皇道:\"快看，是老王头，又送菜来了。\"

    这么一嗓子，村中男丁本准备帮忙去拉车的，不过却是慢了一步，只见一片老妇快得像猎豹，将老王头围了起来。

    \"我说老王头，你这做的就有些不地道了，那牛芳拉一车菜回村，怎么就我家缺斤短两的，我就奇了怪了，我也没少你一个铜板，要实在不行，你把钱退我。\"

    听这意思，不把钱退你，倒是自己的不实在了？这牛福家阿婆还懂点朝堂外交不成？

    王恶笑眯眯的说:\"牛福家阿婆，牛芳那小丫头才能拉多少？这不是第二车到了嘛，是我没说清楚，这车便是给你们补上的。\"

    她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意思很明显，这还差不多。

    随即一群老妇人，看了看板车，各自捏了把葱，这时，一位看着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抓抓头，歉意道：“老爷子，这事儿全怪我家那闺女粗心，昨天她回来就在那板车上睡着了，到今天下午才醒，否则我高低让她再走一趟，您看，还让您老亲自走这一遭。”

    牛显贵，牛芳的父亲，是个豪爽之人，或许牛芳正是遗传了他的秉性，才会那般纯粹，王恶摇了摇头，抱起一筐黄瓜给对方:\"显贵啊，小芳怎么说也是女孩子，以后天黑了，你就不要让她再出村了，最近村里也不太平不是？\"

    \"这些呢，就算我额外送的，当是给小芳那孩子的一点补偿。\"

    牛显贵忙推脱:\"这哪能行，老爷子，这我可不能要啊。\"

    见牛显贵不要，牛福家阿婆一把抱过:\"就是，就是，老王头，显贵一个大男人要什么黄瓜，他不要，你给我得了。\"

    说完，顺手再给自己加了个萝卜，牛显贵眉头一皱，正要找这老太婆掰扯掰扯，这牛福家阿婆，向来最是让他火大，平时乡里乡间的，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这王老爷子，年龄也不比你小，怎么连这便宜也贪，牛显贵正要开口，王恶却是提前开了口:\"牛福家阿婆要喜欢拿去便是，这剩下的，大家也都分了吧。\"

    所有人一听还有这好事儿，眼里陡然放光，一拥而上，三两下便将板车清理的干干净净，只余一个土豆滴溜溜的在上打转。

    少顷，一只手一抓，这下真的是干干净净了。

    \"你们……\"牛显贵悚然一惊。

    王恶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忽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对方说：\"显贵，带我去看看小芳吧，你能骗过别人，可骗不了我，那孩子还没醒吧？\"

    牛显贵吃了一惊，背转身看了看周围，支吾道：\"老爷子，你说什么呢？小芳早醒了，只不过一大早便随她娘出去务农了。\"

    王恶把一只手挡在脸前，冲牛显贵一个劲挤眉弄眼，同样非常小声说：\"放心吧，你是何秉性我还不清楚吗？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小芳那边，我有办法。\"

    牛显贵闻言，表情忽然复杂起来，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悔恨，眉宇间再也舒展不开，他说：“老爷子，你相信有妖怪吗？\"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王恶没有任何吃惊之色：“你莫非见过？”

    牛显贵自嘲的一笑:\"是啊，可村里人全都不信，只说是我花了眼，当时我也就接受了，可前天小芳回来，我却不得不信了，或许正是因为我看见了，小芳才会变成这样吧。\"

    王恶表情依旧，这也是他没想明白的，按牛芳所说，村里的牲畜被祸害过，可她却从未说过，此间有人遇袭。

    那便证明，这些妖族一开始就不是冲着人族去的，可牛芳为何成了妖族第一个袭击的人？若只是牛显贵目睹了它们的存在，那最该解决的不该是这粗壮汉子吗？

    牛显贵忧郁地看着王恶，一时陷入沉思，似乎正在措辞。

    王恶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沉声道:\"显贵，你最近可有出过村？\"

    牛显贵定定地看着王恶，冷丁说：“不曾。”

    王恶笑眯眯地看着呆若木鸡的牛显贵，他好像有些理解了，这些妖看来只觅食村里的牲畜，不会对村里人下手，或许牛显贵能活到现在，便是有人不想引起村里人注意到有妖的存在。

    而牛芳却是出了村，所以才成了受害者，对方这是打算一个个解决吗？

    \"显贵啊，不瞒你说，我有个孙子，早些年跟随高人去修了些手段，这次便是他托我来救你家闺女，这村里有妖，我是信的。\"

    牛显贵露出震惊与惶惑。

    \"你若不信，你带我去见小芳一面，到时自会明白。\"

    牛显贵抹了一把眼睛，马上反应了过来，豁然道：\"老爷子，我们回去说。\"

    王恶点了点头，随着对方往家赶，他之所以言自己有个孙子，不仅是防止这老翁身暴露，而更多的还是为了出手时，更加名正言顺，否则，这一把老骨头到时表现的比青壮还生猛，这还怎么圆回来。

    好在对方也是一根筋，也没怀疑，否则，自己高低还得编个像样的谎言。

    —

 第203章 心神不定

    王恶跟在牛显贵身后，抬腿继续往前走着，走过了巨大的门坊，便只有一间木舍出现在他们面前。

    \"王老先生，这便是我家了，简陋得很，您老还多担待。\"

    王恶露出笑意，不甚在意，言说比自己那所住茅舍要好多了，随即仔细观看着木舍周围，仔细的打量一会儿后，顿时愣住了。

    他好奇问道:\"显贵啊，我见你们村平日里也不拜神，又不礼佛的，这东西是？\"

    牛显贵脚步一顿，转过身，顺着王恶指的方向看去，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道：\"嗐，谁说不是呢？这村长家牛晖不是到年龄了吗？这牛芳也老大不小了，村长就想着撮合一下，就送了这狐娘娘的石雕，为的便是压压牛芳那丫头的倔脾气。\"

    你是亲爹吗？

    王恶微微一笑，这年头就讲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村长身为一村之长，对于牛显贵这样的几代贫农来说，主观意识上或许便以为是自己攀高枝了，可对牛芳来说，她对那牛晖八成是看不上眼的，否则这狐雕，也不会随意摆放在房角。

    这时，门一开，一名穿着麻衣的妇人走了出来，当看见自家丈夫与卖菜的老王头，她下意识的低了下头，看样子是闹了别扭，看表情还有点愠恼，随即郁闷地看了牛显贵一眼，目光里全是探询。

    牛显贵笑道:\"小芳不愿嫁就不愿嫁，我又没逼着她，这王老爷子好容易来一趟，这事儿以后再谈。\"

    \"你去弄两个菜，让老爷子顺便吃个便饭。\"

    妇人点了点头。

    王恶哭笑不得道:\"别忙了，还是先去看看小芳吧，其余的，等她醒了再说不迟。\"

    妇人脸色微变，过去抓住牛显贵的胳膊道：\"你不是说，小芳中邪这事，谁都不能说吗？你这嘴怎么这么碎？”

    \"你以后让她怎么见人？\"

    牛显贵发现自家媳妇儿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忙宽慰了一句，飞快的将对方的话说了一遍，当听到老王头孙子是修行人士时，紧抿着嘴唇，有点发懵。

    随即被狐疑填满，这老王头有个这样的孙子，何苦还沦落到孤苦无依，只身卖菜的地步？

    王恶则是若有所思，牛显贵这媳妇儿是要比他丈夫聪慧许多，她怕是并没有第一时间相信，可是当着丈夫面，也不好意思戳破，拂了自家男人面子，所以干脆来了个闭嘴。

    可王恶明白，这时候若不拿出点东西来，怕是真要被当成骗吃骗喝的了，索性直接道:\"走吧，你们都来看看，老头子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便是。\"

    牛显贵自是信的，赶忙将王恶引到一间偏房，这王老头来了都三年了，若要行骗，早就骗了，干嘛要等到今日，况且自家什么条件，他比谁都清楚，老头子压根没必要拿这些话唬自己。

    进入房间，王恶看着床榻上安稳沉睡的牛芳，拍了拍腰间，取出一颗定神丹，给对方服下。

    原本他以为当初定住牛芳三魂七魄，便可以让她心神放松，可没想到，她遭受惊吓后，三魂七魄没事，反而出于本能保护，意识上陷入了沉睡，也难怪，牛芳这几日没去运菜，正是想到此中或有变故，王恶才只能是亲自走上一遭了。

    \"牛芳她娘，快看，牛芳有动静了。\"正在王恶想着这些事时，牛显贵突然指着牛芳的身体，对自家媳妇说道。

    听到丈夫的话，妇人走到牛芳的身边，盯着牛芳，果然，牛芳的睫毛在微微的跳动，没过一会，眼睛慢慢的睁开，先是茫然的望着上面，慢慢的才有了神韵。

    “小芳。”看到牛芳眼睛开始有神，王恶知道是牛芳心神已经正位了，在听到王恶的话后，牛芳的目光落在王恶的脸上，好像在回忆着什么，良久，沙哑的声音从她的口中发出：\"王爷爷，阿爹说得是真的，村里真的有妖怪，是条大蟒。\"

    王恶明白牛芳的心情，妖通灵，并非寻常野兽可比，所以人视之而惧，可观其态，牛芳说大蟒是妖，并非是主观上笃定，而是对未知之物，超过认知的一种表现。

    \"阿爹，我不该不信你的。\"牛芳伸出颤抖的手，拉住牛显贵裤脚，将头微微上仰，湿润的眼眶，有着晶莹的珠体在打转。

    牛显贵蹲下身，牛芳的母亲搂着女儿，也是泣不成声。

    \"小芳，快和爹说说，你到底是如何逃出生天的，你可知，你这几日，可是愁坏阿爹，阿娘了。\"

    牛芳身体一哆嗦，脸色变得苍白，脑海犹如刀割，豆大的汗珠不断的从额头滴落，随即眼瞳放大，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一倍：“是有人杀了大蟒，对，是有人杀了它。”

    \"他是谁？\"

    \"好像是个年轻男子？\"牛芳脸上先是露出迷茫的神色，随即目光落在牛显贵的身上时，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很年轻，样貌却是想不起来了。\"

    牛显贵有些失望，本想着事后怎么也得心怀感谢一番，如今倒成空妄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牛芳如今安然无恙，他心里这块石头，总算可以落地了。

    看着抱成一团痛苦的牛家三人，王恶拍了拍牛显贵，和对方打了一声招呼，走到了门口。

    牛显贵从中走了出来，本来是想开口对王恶表示感谢的，只是话未说出口，便听王恶平淡的说道:\"显贵，有些话，老头子得提前和你说，你们家之所以遇到这种事，无外乎是你目睹了有妖，而事情既然发生了，躲是没用的，接下来，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出它们的巢穴，才能一网打尽。\"

    牛显贵果断，毅然地：“王老先生，那你说，让我怎么做？\"

    \"你不怕？\"

    \"当然怕，可我更明白，我若什么都不做，怕是这一家妻儿，也难逃一劫。\"

    王恶有些诧异，这汉子也不傻嘛，他笑了笑:\"放心，我这便回去让我那孙子来助你们一臂之力，有他在，你保证不会有事。\"

    \"只不过，到时你得事无巨细将你在何处看见妖的地点告诉他，这样，他才能更好的帮你。\"

    牛显贵动容道:\"王老先生，此番大恩大德，牛显贵当真无以为报。\"

    王恶轻轻摆手:\"客套了，大家都是人，岂能让妖孽猖獗，你先回去陪小芳，趁着日色尚早，我便回去了。\"

    牛显贵脑袋摇的跟波浪鼓似的，这牛芳刚经历了这种事，他哪敢让这古稀老人独自上路，忙说自己陪王恶回去，却被王恶以牛芳刚醒，需要多陪陪的理由，义正言辞回绝了，你要跟我回去，我还怎么换真身前来？

    到时免费送你个定身咒？怎么还想着连吃带拿的呢？

    王恶回到村口，推着小板车离去，遇到村里人他也熟络的回应，表现的十分自然，他至今没有发觉一丝妖气，那这些村里人，他自然便不敢完全相信。

    就那样，出了村口一段距离，王恶随着那面板车，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