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部落尘埃》 一 祥和宁静的战场 上 序 “一条、两条、三条。哦?那边也有一条。”负责港口监视的守卫从望远镜里一边数着海上的舰船,一边在手边的纸上画着竖杠。 经过泰达希尔一战后,孤悬在东部王国的幽暗城,将要独自面对联盟的滔天怒火。数周前,浩浩荡荡的联盟舰队,沿着东部王国的海岸线一路北上。位于北海滩头的港口守卫一直在高度戒备,密切的监视海上的动向。 而北海滩头作为距离幽暗城最近的港口,紧邻被遗忘者统帅部,是连接银松森林和提瑞斯法林地的咽喉要地。只要拿下它,联盟可以从阿拉希高地长驱直入。直接威胁部落的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 部落在这里部署了重兵,港口日夜监视海上的动向。连一只海鸥都无法逃过部落眼睛。从联盟大军开拔的那天起,将士们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来犯的联盟迎头一击。 一祥和宁静的战场 今天的被遗忘者指挥部如往日般依旧被清冷的阳光照耀着,此时刚刚破晓,诺丹米尔湖上还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斯芬克斯岛躲在雾中若隐若现。这似乎是银松森林普通的一个早晨,但穿过林间的凉风送来的却不是往日鸟雀的鸣叫和海岸边清新的水汽,而是从提瑞斯法林地那边震天地喊杀声和充斥着血腥味的硝烟。即使在这里,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随着爆炸声不断的颤抖。 兹达在坐骑上凝神倾听者战场上的动静,他心中有一股安耐不住的骚动,这种感觉正随着远方的喊杀声在队伍中蔓延,撩拨着每一个人的意志。只是因为上层的命令,他们不得不将这股欲望强行压下,在这里原地待命。兹达一语不发,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其实他的内心此刻烦躁不安,但作为长官,他不能在士兵面前表现出来。只能耷拉着脸假装在思考。 他翻身下了坐骑,命令小队在树林下原地休息,看了眼远处腾起的浓烟。踩着松软的土壤,爬上山坡来到树林另一边,去找和他在幽暗城老战友希拉莫。此时希拉莫也和他一样,焦躁、心痒难耐,在一棵树下来回走动,脚下的泥土已被他踩出一小块平地。见兹达过来,凑上去晃晃手里的酒囊。问道:“来一口?” “谢谢,战斗开始后我从不喝酒。” “我也一样,只是这会太难熬了。我今天破例让他们喝一点。”他指指那些坐在地上的士兵们。 “现在每个人都是如此,战场和我们近在咫尺,就隔着一小片森林,那边已经天翻地覆,这边还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没有哪个部落的战士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取得荣耀,而他自己却坐在树下喝酒乘凉。” “我们现在必须等。”兹达换了个口气对他说:“想想看,这其实是好事。这代表我们现在处于优势,大酋长正带领着部落把联盟打的溃不成军。而且我们还要防守海岸,提防联盟从背后偷袭。我们的任务重着呢,一旦前线失利,搞不好我们会被两头夹击。” “要是人人都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上面可不是这么打算的。” “怎么?” “戈林将军这会儿估计已经气晕了,哦不,是喝酒喝晕了。从早上天一亮,厨子生火做饭时就开始喝,吃完饭他还叫人把酒桶都搬到长官指挥作战的帐篷里,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这还不算,还让副官叫我们去陪他一起喝。我偷偷跑了出来,估计这里就我俩军衔最高。” “他要干什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兹达突然停住,望着战场的方向,神情凝重起来,“听,爆炸声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得有人去将军那看看情况,斥候有回来的吗?”兹达说着就要起身。 “回来过,报告说我们节节胜利,联盟在被动挨打。” “可是交战的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 “联盟的增援上来了吧。”希拉莫把他拉住,“别急,还没接到命令呢。要知道今天聚集在这个战场上的,是统治艾泽拉斯两大势力的所有精锐。想想连燃烧军团都败在我们手下,这场战斗没那么容易分出胜负的。”说话间他仰头把酒囊对嘴竖起来,捏住囊口的手指一松,一股红褐色的酒液哗啦啦冲进喉咙。直到最后一滴滴完,还意犹未尽地抖了抖,确定空了后随手仍在地上,然后转身回到队伍里,去找还没喝完的酒囊。 希拉莫在席地而坐的士兵中翻翻找找,坐在地上喝的醉醺醺的人被他这么一通翻找,被弄的东倒西歪,有的干脆就直接躺下开始睡觉。气得希拉莫拿手套抽他们,大骂:“你们这些畜生,让你们喝没让你们喝醉!喂!把剩下的酒囊都交出来!快点,别等我用鞭子招呼你们!” 兹达心想:“他居然指望这些废物能有节制?战斗开始后,我从不给他们喝酒,这些被正规部队淘汰下来的士兵只有不喝和喝醉两种,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一点。”换而一想,“如果联盟从后方码头杀过来,就凭这一帮喝醉的将军、连阵型都不懂,只知道冲锋的士兵真的能守得住?应该让这帮废物去做苦工,去前线搬炮弹,挖战壕!”他想到这儿,又开始伤感起来:“如果这些士兵是废物,那你这个队长又算什么?废物头头?你自己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跟随着部落的战旗南征北战,怎么最后落到在这儿眼巴巴看别人名留青史?” 兹达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军衔升升降降,细算已经记不清有过多少军衔,担任过多少职务了。最高的一次,是在潘达利亚,上级为了组织一次战役,给了他一个少将的军衔,让他带领一支特别行动部队去执行任务。后来战役一结束就给捋掉了。上面管这叫战时军衔,只是为了便宜行事罢了,他被授予过的大多数军衔都属于此列。 开战前几个月,他们突然接到调令,离开了幽暗城来到银松森林的被遗忘者指挥部,此后就作为预备部队一直驻扎下来。这里紧邻北潮海岸,是部落在银松森林的重要港口。开战前夕这里就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不分白天黑夜的监视海面的动静,提防联盟从这里登陆。这里不仅是银松森林通向提瑞斯法林地的咽喉要地,更是可以直接从洛丹米尔湖上偷袭幽暗城的后庭。主城里被从四面八方来的各个部队挤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也有人说是为了给部落的精英们腾地方,他们才被扔到银松森林来的。 他甩甩头把这些破事都甩出脑袋,转身爬到一块岩石上,继续倾听战场上的动静。 日头渐渐升高,兹达吹着微风,左手搭在腰间的斧柄上向远方眺望。这把战斧跟随他多年,斧柄包裹着柔软的羔羊皮,用细绳紧密地交错捆扎,战斧头上雕刻着精美的祥云纹饰。这是他当年从潘达利亚带回来的战利品。每当他焦虑或不按时,都会下意识地用手盘着斧柄,感受斧柄上皮子和细绳传来的触感,让自己平复下来。 二 宁静祥和的战场 下 战场上的硝烟伴随着腥风继续吹着,头顶上的松枝随风摇晃,把清冷的阳光,搅碎成一片混乱的光影。双眼所及之处,处银松森林依旧是往日般平和,远处洛丹米尔湖上的薄雾在阳光的照耀下早已消散,斯芬克斯岛上的残垣断壁清晰可见,湖岸被高耸的松树林包围。这时交战声似乎又小了。湖的另一边露出幽暗城的城墙,那是曾经废弃的后庭。当年兹达在幽暗城担任守卫长官时,不止一次向他那位亡灵上司提出把后庭的残骸废墟都给收拾收拾,改成操场或者建几排房子当兵营什么的,与其荒着不如利用起来。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一点动静。直到开战前几个月,一大波人在那大兴土木,说是要建什么工事。不过这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那几个月他经常在晚餐后散步时,站在洛丹米尔湖边,看着后庭被昼夜不息的火把染红的天空。 希拉莫手里拎着两个酒囊从那堆烂泥里回来了。他爬上岩石,递给兹达一个。 “我不喝。我说到做到。”兹达把递来的酒囊一把推开。“我劝你也别喝了,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 “没事,放心喝吧。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赢了!哈哈哈……”话音未落,他又灌了一大口,一抹嘴凑到兹达跟前,小声说道:“你知道吗?刚刚我听从指挥部那边回来的人说,现在整个营地都在喝酒。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被抛弃了。这场战斗将会载入史册,参战的每一个人都会被双方写进历史,还有什么荣誉能比得上这个?”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是我的意思,是戈林将军……”他辩解道:“嗯……其实我也赞同他的说法。据说今天出现在战场上的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还有他们的嫡系部队。把我们这些无名小卒撵到这里,无非就是怕和他们的亲信抢功劳罢了。呸——连炮灰的功劳都要和我们抢。” “要是这样说,我们也算是嫡系部队。黑暗女王还没当上大酋长的时候我们就跟着她了……” “噗哈哈哈哈哈……”听他这么说希拉莫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哈哈哈……你说什么?你算哪门子嫡系?啊?嫡系都跟着大酋长一起去奥格瑞玛当大官去了,怎么没带上您啊,兹达·布隆少将?大酋长不在时,幽暗城的最高长官,那个老骷髅多么威风?怎么大酋长一回来,屁都没敢放,老老实实地去连队了?告诉你,幽暗城这种穷酸地方,那帮大老爷可瞧不上。别没事瞎琢磨,我们只是当兵吃饭的罢了。” 兹达被他说地一阵头疼。心想:他也就喝完酒这会才能这么思维敏捷。“行了行了。战场上杀敌也好,在这儿待命也好。我们首先要服从命令,守卫好码头,管好这帮散兵游勇。萨鲁法尔大王不是常说后勤也是战争的一部分嘛,这就是我们的战斗。你别再喝了,我们这边不出乱子,就是在为前线增加战斗力。不可能每个人都能取得荣耀,总要有些人去把角落打扫干净。” “是,是。你说得有道理。命令都是要服从的,这个我们都懂。” 希拉莫说完从石头上跳下去,坐在阴影卸下了头盔和护甲,靠在树干上,脑袋枕着两只手,闭上双眼。“我得睡会。你听,战斗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快要结束了。希望等我睡醒时,打扫战场的活能轮到我们。多少也能捡几见战利品,不算白来一趟。” 兹达向战场方向望去。正如希拉莫所说,虽然还是浓烟滚滚,但厮杀声已经听不见了。整个提瑞斯法林地和银松森林都笼罩着死一般的寂静。结束了,战斗真的结束了。部落注定是要胜利的,他不禁笑自己之前神经过敏,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回头看看队伍,那些士兵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人数也不对。肯定有人趁他们聊天的时候偷偷跑了。你们这些杂碎想跑就跑吧,反正战斗结束了,我也管不着你们了,不过别让我在幽暗城里碰见你们。他拾起丢在石头上的酒囊,满满地灌了一口。清凉的酒液顺着喉咙倾泻而下,浸润着五脏六腑,从天亮到现在积蓄的焦虑、烦躁被一扫而空。 回味着嘴里的酒香,翻身从石头上下来,走到希拉莫身边踢踢他的腿,“你不如起来和我一起到湖边吹吹风,散散酒气。虽然战斗告一段落,可没时间给你睡觉。很快就该有命令来了,后面还有的忙呢。”希拉莫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打着哈气说:“说真的,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待会来传命的人看见营地里从上到下一片烂醉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了。”兹达牵来两人的坐骑,跳上自己的那匹说:“虽然说打了胜仗,万幸后方也没出事。不过营地里这副情形要是传到上面,戈林将军搞不好要人头不保。至少,一个玩忽职守是跑不了。”希拉莫也翻身上了坐骑,手里还不忘拎上两个酒囊,抚了抚座狼后颈上灰色的硬毛。两腿一夹,这匹老狼迈开四条腿,颤颤巍巍地追着兹达坐骑的尾巴跑过去。 两人沿着栏杆并肩骑行在银松森林的石板路上,希拉莫的座狼好像得了病似的,虚弱的很。肚子里像塞了个风箱般,走起路来呼哧呼哧响个不停。一嘴磨平了的黄牙,耷拉着一条灰色的舌头,口水沿着石板路一路滴答。兹达看这匹老狼实在可怜,问道:“先祖在上,你还是从它身上下来吧。这个老东西你是从哪弄的?你的那匹骷髅马呢?” “充公了。”希拉莫从老狼身上下来,蹲在面前仔细检查它的身体状况。“那匹马本来就是配发给我的,上面说要支援前线,然后就把它收走了。我又能说什么呢。这个老东西是我在巴尔尼农场一个废弃的马厩里捡的。它被铁链拴着扔在那等死,我把它救了回来。”他扶着狼头,一只手轻柔地按摩着老狼的前胸。“哦哟哟,可怜的东西。走,我带你去湖边喝点水。天亮到现在都没喝水,你也该渴了。” 兹达也蹲在旁边观察着老狼说:“我打赌它连骨头都啃不动。等战争结束了,找它找个农家养老,给人看家护院也不错。” “哼,它就是我从农场救出来的,我才不会给它送走呢。我现在每天用肉馅拌米饭喂它,这才一个月已经胖了一圈了。” 老狼依旧在那喘着粗气,不时干咳两声,两条前腿支在地上不断颤抖。希拉莫耐心地给它按摩,一边轻声安慰着。太阳已升到半空,阳光直直地撒下来,照在身上并不觉得热,只是没有了早上那种冷清的感觉。风也停了,空气里不再有硝烟味。整个银松森林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那般景象,没有了驻扎的大批部队,也没有撕天震地的喊杀声。只有两个普通士兵和一匹老狼在路边歇息。兹达的座狼喝饱水后跳进湖里尽情戏水,把洛丹米尔湖弄得波光粼粼,玩累了才上岸抖落一身水珠,静静地趴在岸边晒太阳。一切都是那么平静,丝毫不见战争的影子。希拉莫看着老狼说:“是不是饿了?今天你还没吃过东西呢,不该带你来的。这儿可没吃的给你。要不你趴下休息一会。”老狼只是坐了下来。他转头问兹达:“你身上有肉干什么的吗?”兹达靠在路边栏杆上,小口喝着酒,“没,要不你去我的坐骑包里翻翻。”希拉莫翻过栏杆,向湖边跑去。 兹达靠在那仰着头,闭上眼睛晒太阳。“终于能松口气,歇一会了。我呸,你歇什么?你上阵冲锋了吗?杀敌了吗?从早上到现在你都干了些什么?站在石头上出神、闲聊、这会又跑出来闲逛喝酒。你连汗都没出,还好意思说要歇会。”想到这儿兹达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闭着眼睛哼哼傻笑了两声。不过战斗结束后的那种轻松愉悦确实是实打实的。多年征战,最令他放松的就是战斗胜利后这一小会,他可以一个人静静地品尝胜利带来的短暂的闲适与宁静。稍后便会有一大堆指令被下达,整支部队再度忙碌起来,直至下一场战斗的胜利。 三 胜利?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耳边传来脚步声,不用睁眼也知道,那是座狼在石板路上飞奔的声音。兹达以为是自己的坐骑跑到路上来了,闭着眼吆喝了一声:“刀把,别乱跑。”可是除了脚步声,还能听见盔甲随着坐骑颠簸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睁开眼睛,一名士兵从战场方向疾驰而来。定睛细看背上的旗帜,没错,是传令兵! 兹达从栏杆上支起身子,跑到路中央,一手扬着酒囊热情地招呼他:“嘿!兄弟!那边情况怎么样,来喝一口吧。” 传令兵被他这么一栏,措手不及。扯起缰绳一个急刹,座狼被勒得哀嚎一声死死刹住,差点连人一起摔个跟头。他好不容易稳住坐骑,大骂道:“滚开!蠢货!” 兹达忍着怒火注意到,他那身赤红的铠甲,其实是鲜血染的。 “前面的情况怎么样?” 还未完全平静下来的座狼带着它的主人原地打着圈,他一面出声安抚,一面扭着身子朝兹达大吼: “幽暗城失陷了,大酋长的命令:撤退!” 像一发炮弹在耳边在炸开,兹达只觉得一阵耳鸣,仿佛在一瞬间被一根钢钎从脑壳穿入整个人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恍惚间,似乎传令兵还在冲他大叫什么。 “啪!”头顶一个响鞭把兹达从恍惚中惊醒,“问你话呢!戈林将军在哪?”传令兵冲他大吼。 “在,海岸码头那……”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飞奔而去,腥风中依稀听见一句“废物!” “幽暗城失陷了,怎么会这样,我们败了?会不会是消息有问题……”兹达不敢多想,越过栏杆朝湖岸跑去。“喂!希拉莫!”他一边喊希拉莫一边吹着口哨唤着自己的坐骑,半路遇上希拉莫正牵着他的座狼往回走。 兹达一把抢过缰绳,跳上坐骑,“上来!快!”希拉莫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幽暗城失守了,命令我们撤退!” 希拉莫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傻了,“你听谁说的?” “刚刚遇上了大酋长的传令兵……” “要真是这样,怎么会这么安静?真要像那个传令兵说的,联盟这会已经把我们杀的片甲不留了。” “我怎么知道!不管真假,先回去再说。” 幽暗城那边好像传来一声尖啸…… “轰——”兹达只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闷雷巨响。下一刻,天崩地裂。 回过神时,他们两人正在和用来堆砌城墙的万吨巨石一起在半空中飞舞。在天地倒悬,一片混乱中瞥见幽暗城已被烈火吞噬。接着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各种巨石、残骸、还有尸体被冲击波扬上半空,如雪崩般倾泻而下。连祥和宁静的洛丹米尔湖水,也在这股摧枯拉朽的力量下变得汹涌澎湃。 希拉莫挣扎着把兹达从地上拖起来, “喂,怎么样?还能动吗?” “没问题,”兹达看见希拉莫浑身是血,右胳膊耷拉着,显然是断了。“你受伤了?” “别管这个了,不想被砸死就快跑。” 撼天动地的爆炸接连不断,整个银松森林地动山摇,湖水的波涛如海啸般狠狠地拍向远离岸边的大路。两人浑身湿透,躲避着天上落下的巨石、残骸。一边手脚并用,徒劳地想要在剧烈的晃动中稳住身体。 “我们得往大路跑,湖边太危险了。”兹达朝希拉莫大喊。 “明白……可是现在……都站不稳。” “我们爬也得爬过去,呆在这……迟早会被砸死。” 座狼早已没了踪影,两人趴在地上艰难地往大路上爬。小块的碎石如雨点般打在他们身上,不过现在已经管不得这些了,更要小心天上那些大家伙。兹达仗着护甲和头盔,勉强还能抵挡一下。希拉莫先前把护甲头盔脱了个精光,还拖着一支废胳膊,已经被砸的头破血流,渐渐落在后面。兹达捡起一块烂木板,折回去把板子盖在希拉莫身上让他自己扶着,多少能挡一下。而他自己一面拖着希拉莫,一面注意天上的动静。 大地稍稍平稳了些,天上还在掉一些小物件,没刚那么危险了。兹达右手搂着他的腰,架着他问到:“怎么样?” “还行,就是头有点晕。”希拉莫满脸是血。“找点绳子和树枝,我得把胳膊处理一下。” 兹达检查完希拉莫的胳膊说:“肩膀脱臼,胳膊骨折,没什么大问题。你坐下来,我先给你肩膀弄一下。” “开始了啊。”话音未落,就听见希拉莫“啊!”的一声惨叫。 “你可真是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希拉莫扶着复位的肩膀,五官都变了形。 “至于吗?被箭扎成刺猬,肚子破了用手捧着肠子都能拿刀冲锋的人,能怕这点疼?” “这是两码事。天哪,我们在破碎群岛登陆都没遇到这阵仗。”希拉莫坐在那依旧苦着脸。 “会不会是联盟干的?” 希拉莫望着被滚滚浓烟吞没的幽暗城废墟,沉思了一会说道:“我看不像,从破城到现在这么点时间,联盟可没能力制造这么大的一场爆炸。从爆炸的范围和分布来看,很可能是我们预留的后招。” “真希望能多炸死几个联盟杂种。”兹达狠狠地啐了一口。随后又说:“你在这儿歇会,我去看能找点什么把你的胳膊固定一下。” 兹达一面往树林方向跑,一面留心地上,看有什么小棍或木板之类。正当他埋头专心搜寻时,听见希拉莫在身后大喊他的名字,一次比一次焦急,声音中透露着惊恐。“联盟杀来了?”兹达脑海中第一反应,他转身向后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毛骨悚然。幽暗城上空翻滚升腾的不再是滚滚黑烟,取而代之的是绿色浓雾。此时整座城已经被这股绿色的浓雾吞没,就像药剂师那沸腾的药釜,这股邪恶的气体正源源不断,飞速向四周扩散。 兹达看着不断四溢的绿色气体,觉得似曾相识。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让他惊恐到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 是瘟疫!没错,这是瘟疫!这就是他在幽暗城里的那些亡灵同僚们整天把玩的东西。 “希拉莫!快跑——!”他嘶声大喊。 希拉莫发觉情况不对,顾不上胳膊和兹达一起向着瘟疫反方飞跑。 “这是怎么了?我们现在去哪?”希拉莫追在兹达后面问。 “是瘟疫!快!我们得去码头看看情况,指望戈林那家伙会害死我们的。” 四 码头 上 即使远离战场,爆炸威力也已经波及到此,尽管没有人缺胳膊少腿,也没有什么万吨的大石头从天上掉下来,但其破坏性是显而易见的:整个部队的组织和纪律已经被炸了个稀巴烂。码头已经乱成一团,之前分别部署在各个地方的后备队伍,不管有没有接到命令,为了逃命,此时全都蜂拥而至到海岸边。各个队伍掺杂在一起,队长找不到自己的队伍,士兵如受惊的羊群四处乱跑,而有些队长自己也成了羊群中的一员。长官更是不见踪影,只有一些老兵和小队长四散在人群中,愤怒地挥舞着武器试图稳住局面,就像一块石头,妄图阻挡滚滚洪流。武器和护甲被随手丢弃,战旗倒在地上任人践踏。有些士兵乘乱跳上后勤的篷车,在里面翻找食物,直接坐在车里吃了起来。有的干脆把武器扔了,抱起一条火腿就跑。其实也跑不到哪去,没有了指挥他们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中乱窜而已。大敌将至。部落的士兵居然不想着抵御外敌,反而不听指挥去抢劫自己部队。这在部落的军队里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行为,没有哪个部落的战士能做出这种事。然而这天种方夜谭的事情,就这么赤裸裸在海岸码头上演着,像一个响亮耳光,狠狠地抽在兹达和在场每一个老兵脸上。 指挥部的大帐塌了一半,各种地图、文件随意丢弃,酒桶滚的到处都是,从被打破的酒桶里流出来的酒液,汇成一条小河,蜿蜒流淌,从码头注入大海。有些军官坐在那,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些发了疯的士兵,显然是酒还未醒。刚刚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摧毁了这群乌合之众最一丝理智。这些残兵败将的脸上不再有部落战士应有的视死如归那种勇气,恐惧已经领先一步,统治了这片码头,肆意收割着这里每一个人,如古神般在每个人的脑海中低语:联盟很快就会从天而降,把你们赶尽杀绝。 兹达和希拉莫艰难地在一片混乱的营地里前进,一边注意脚下那些被丢弃的武器和物资,一边挥臂挡开那些横冲直撞的兽人。 “这些杂种根本没有资格算作军人。”兹达怒火中烧,挥臂一个肘击狠狠地把撞上他身上的一个士兵打翻在地。 “别管这些了,快去找将军。得把幽暗城的情况汇报给他。”希拉莫说:“我们分头找,我去码头,你上大帐那看看。” 未等回话,希拉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人潮中。 兹达一路跌跌撞撞,用拳头为自己开路。跨过那条“酒河”,来到倒塌的指挥部帐篷那里。几个酒气冲天的军官像雕像一样坐在那里,有的麻木的看着,还有几个直接闭上眼睛,靠在那感受着头顶暖融融的太阳,甚至还有人把倒塌帐篷的篷布拽到自己身上盖着。好像眼前的一切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喂!将军在哪?喂!喂!戈林将军在哪?” 雕像们纹丝不动。 兹达扫了一眼,跳到一个还睁着眼的军官面前。看盔甲应该是一名少校,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扯起这名少校的护甲,把他从箱子上拎起来,使出砍联盟力气,使劲摇晃,那感觉就像手里抓着一只软泥怪。在一阵粗暴的摇晃后,少校似乎清醒了点,两只无神的双眼慢慢聚焦在兹达的脸上。 兹达把脸贴在他耳朵边,大吼:“戈林将军在哪?!喂,给我醒醒,我有情况要汇报!戈林将军在哪?!” 那名少校盯着他看了一会,一咧嘴:“嘿嘿嘿嘿嘿嘿……” 兹达火冒三丈,恨不得照着他的脸给他来两拳。但他忍住了,拳头和巴掌对一个喝醉了的兽人来说,是起不了作用的。 他把那名少校扔回箱子上,转身四下寻找,看到一只还未被打破的酒桶。兹达把酒桶用脚滚到那些雕像跟前立起来放好,把少校扶正。先是吸一口气,举起拳头,“喝!”一声,橡木桶盖被一拳击碎。然后俯身左手抓住桶边,右手端起桶底,“呀——!”足有胸口那么高的酒桶被他这么硬生生地举起来,照着少校的脑袋扣了上去。 哗——啦啦啦—— 少校只觉得头顶一暗,天好像漏了一个口子,酒水从中倾泻而下,一泻千里。一瞬间只觉得昏天黑地,动弹不得。随着光明复现,他见到的不只有太阳,还有一张愤怒到扭曲变形的脸。 兹达把酒桶扯下来,看着惊惶未定的少校,再次问道:“戈林将军在哪?” “哪……哪个戈林……” 砰!砰! 兹达再也忍不住了,照着这个绿皮的狗脸就是两拳。少校被揍的翻了个跟头,从箱子上翻下来掉在杂物堆里。兹达跳过去拽起他的领子,咆哮道:“戈林将军!阿克萨·戈林!这地方还能有几个戈林将军?” 被打蒙了的少校似乎反应了过来,手指向码头方向。兹达随手把他仍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向码头跑去。 码头的港湾里停着三艘运兵船,那里是整个混乱的中心。看样子指挥部已经接到了撤退的命令,正在组织士兵登船。但是没人听从指挥,全都一窝蜂地挤在一起,生怕自己登不上船。不断有人从码头上掉进海里,每一部舷梯下面都挤满了人。逃命的人群你推我挤,有人刚爬上梯子,就被下面的人拽下来。还有的人眼看就要攀上船舷,却又被已经上船的人一脚踹下去。已经上船的士兵为了赶紧开船,不顾码头上的人,用武器砍断栓在岸边的缆绳,强行升帆起锚。岸上的士兵眼看逃生无望,直接抄起弓弩向船上射击,船上的人也朝岸上放箭,没有弓弩的就居高临下,向岸上投掷长矛斧头等手头上的一切武器。码头上还留有相当一部分法师和术士,这些人作为战斗部队中的宝贵资源,一向是事事优先,现在眼看自己被抛弃在绝境中,更是毫不留情,各种五颜六色的法术抬手就往船上招呼。刚刚还是一起并肩作战的手足同胞,现在竟自相残杀起来一时间哀嚎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北海滩头。 五 码头 下 远远地就能看见希拉莫和一位长官模样的兽人站在码头高处,兹达拼命挤到他们跟前,希拉莫伸手把他拉了上去。 “这位是将军的副官,纳萨斯中校。现在这里由他指挥。”希拉莫向他解释。 兹达向他草草敬了个礼,“长官,将军在在哪?我有情况要汇报!” “将军在船上休息,他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是这边几艘船上?” “不是这里,在后面两条船上。幽暗城的情况他已经汇报过了。”他指了指希拉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哦,既然那边有瘟疫挡着,联盟一时半会也过不来。我让他们趁着这段时间赶紧撤退。” 听他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兹达不禁想眼前的这片混乱不是没有缘由的。 “可是长官,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恢复秩序。任由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走不了。” “啊,是,是的。你说的对。可是你看,现在没有人听我的命令。我也拿他们没办法。” 兹达在心里想这种人居然也能当官。他对副官说:“大人,我倒是有办法,不过我们得先把港口的船开出去。” “没错,船不开走他们是不会停手的。”希拉莫也说道:“不能再让他们自相残杀下去了。” “对,你说的有道理。”副官好像如梦方醒,从怀里掏出一支发令箭,拉开引线。一声尖利的哨音,附魔的令箭拖着紫色尾焰,直穿云霄,在天空中炸出一大片紫雾。大船看到信号,纷纷升起船帆,一时间岸上大哗,一些士兵甚至跳进水里,往船边游。 眼看大船离开港口兹达对希拉莫喊:“快!吹集结号。” “明白!”希拉莫竖起战旗吹响号角。低沉有力的号角声,穿过码头,直达每一个人的耳中。虽然场面依旧混乱,但还是有些人开始向着战旗移动。兹达大声招呼他们:“集合——!在我这里集合!”三通号角过后,码头上大约有五分之一的人集合在兹达身边。不出所料,都是和兹达一样从幽暗城来的老兵和小队长,还包括所有的施法者。 兹达看着集合的人群,站在高处向他们喊道:“现在联盟被瘟疫挡着,一时半会过不来,但难保风向不会有变。情况紧急,长官要我组织一支队伍,抓紧时间恢复秩序。” 说完他瞟了眼副官,看见他微微地点了点头。兹达便开始放心大胆地发布命令。 “战士出列!拿上武器,我们要封锁码头。”又转向身边两位法师说:“我要在码头后面弄两堵冰墙,要把整个码头都挡住的那种,中间留一道空能办到吗?” “可以,不过要再找几个人。” “现在就去找,冰一墙弄好我就让战士动手清场。” 打发走法师,他又向队伍里喊:“术士!术士在哪?” “我是。”队伍后面响起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一名身形佝偻的兽人缓缓走出来,他披着破烂法袍,身上挂着一层摞一层,不知做什么的铁链,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干瘦的手住着一根长着木瘤的长棍,顶端用细铁链穿着一串大小不一头骨(兹达暗想:这里保不齐就有兽人的)。他把脸藏在兜帽下面,要不是自己从后面走出来,都没发现是谁在说话。 “呃……”兹达对这些术士一向是敬而远之。“我想请你帮个忙,等我们控制住码头后,你在战士面前用你那个什么‘法术’画一条线,明白我的意思吗?”对于一个从破碎群岛回来的人来说,燃烧军团的力量他还是有所顾忌。 “哼哼哼……”术士一阵冷笑,“当然明白,长官,你想让他们过不来,是吧。” 兹达被他笑的背后发凉,“是这个意思,但是别太过火。” 那个术士抬起头,露出血红的双眼看着兹达,缓缓地说:“是的。明白。” 副官有些担忧地问:“你的计划能行吗?” “我们现在只能这样了。” 法师跑回来报告,人已经到齐,随时可以开始。兹达转身看向副官,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所有人准备!战士在前,施法者在后,把码头清理出来,让这些猪猡看看部落的战士是怎么战斗的!” “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随着法师地吟唱,周遭的元素突然狂暴起来,海水的温度瞬间将至冰点。 轰隆隆—— 海底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整个海岸都在颤抖,两堵冰墙迅速从海面升起。码头上的士兵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纷纷停止打斗,对着冰墙看傻了眼。 “现在!冲!lok tar ogar” 随着一声战吼,战士们列队向码头发起冲锋。施法单位紧随其后,变形术、心灵尖啸、冰冻陷阱、恐惧嚎叫、闷棍、致盲……各种法术技能往人群里乱扔。那些被军队淘汰的乌合之众,哪是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的对手,在立体式的打击下一触即溃,被打的人仰马翻。战士们连更是连武器都没用,连推带搡地就把码头夺了回来。术士瞅准时机,手中邪能涌动,抬手一道绿火把士兵和码头分隔开来。这还没完,又召唤出几条地狱犬,隔着熊熊燃烧的邪能烈火,虎视眈眈地和众人对峙。 面对着眼前穷凶极恶的老兵,士兵们隔着火墙进不能进,退也不能退。一个个面面相觑,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 眼看控制住了局面,副官从人后走出来,站在火墙面前。立刻有人搬来一个箱子,他站上去先是环顾一下四周,然后伸出双手让大家安静,大声说道:“我是戈林将军的副官,纳萨斯中校。我奉将军命令全权指挥这里。”他怕这些士兵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我接到可靠消息,联盟暂时不会来进攻我们,现在暂时是安全的。大家尽管放心,不要怕登不上船。后面还有两艘大船,我也派人去联络附近的其他船只。我保证,每个人都能上船。” 人群里传出几句叫好声。 纳萨斯接着说道:“幽暗城的情况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所以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你们刚刚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认定为叛乱!我完全可以当场诛杀你们!”他有意停顿了一下,“但现在情况特殊,我相信在场的各位都是部落忠心耿耿的勇士。我们不能被恐惧所支配!要团结起来,明白吗!” 人群中稀稀拉拉的传出几句“是”,“明白”。 六 撤退 码头的秩序恢复后,之前狂躁的不安的人群也冷静了下来,开始服从命令。还能动的士兵三三两两地在聚在一起,收拾散落满地的各种物资、武器。受伤的、喝多的、没有行动能力的人,全部被集中在向阳的山坡上,牧师和萨满穿梭其中为他们治疗。其余的都人在老兵的监视下,原地休息等着上船。 驶离港口的三艘运兵船走走停停,远远的飘在海面上,船帆升起放下,一会又放出船桨,胡乱地拍打水面。其中一艘像是喝醉了一样在那扭麻花,先是借着风斜刺里冲出去,接着一个右满舵,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半圆,船头朝着旁边船的肚子狠狠地撞了上去。 咚—— 大船被撞的向右严重倾斜,甲板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进海里,差点侧翻。在岸上都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惊叫声。 希拉莫看着海面,问道:“那些船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纳萨斯上校也看着这一切说:“开战前大部分水手都被调到后面两条船上。靠那一小部分留守的水手想把船开起来,难免有些困难。等后面的船来了,可以让他们坐小艇转移过去。” 兹达巡视回来向纳萨斯报告说:“长官,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伤员转移到这里,等船来了方便上船。” 纳萨斯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还是先让牧师给他们治伤吧。” 兹达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但长官这么说自然也只能照办。和煦的阳光直直的撒下来,码头再度恢复了宁静。该打的仗打了,该办的事也办了,现在总算能松口气歇一会,和他们一起站在冰墙中间,看着远方的碰碰船。悠闲地等着船来接他们了。 没过多久两条运兵船缓缓驶进港口,搭起跳板。这次再也没有人争斗,全都老老实实地有序排队上船。老兵们手持武器,站在两边全程戒备,防止这些垃圾在惹出什么乱子。 将近一半的人已经登船了,趁着上船的空档,兹达对纳萨斯上校说:“长官,我们这些老兵最好分散在两条船上。” “嗯?你想干什么?”纳萨斯奇怪地问道。 “总不能让这些士兵群龙无首吧。” “行,你看着办吧。”纳萨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兹达也没指望他能干什么,从开始到现在,他没瞎指挥,就已经很感激了。 “嘿,希拉莫。”兹达招呼他过来,“你带一批人上这条船。” “怎么了?”希拉莫问道。 “看着这些人,总得有人来指挥吧。” “行,那你呢?” “我上下一艘。” “好的,兄弟。奥格瑞玛见。”希拉莫捶了捶兹达的胸口向他道别,转身向队伍里吆喝,“这边三个小队出列,跟我上船。” 兹达迎着太阳,仰头看着希拉莫的身影消失在船帮后面,两名水手收起跳板,拔锚启航。岸上还能听见他的大嗓门在甲板上发号施令声。 “好了,剩下的所有人。抓紧时间上船。”兹达招呼剩下的人赶紧登船。他和老兵们依旧在码头上维护秩序,让那些士兵先登船。他对队伍里的施法者说:“船上位置有限,等他们上完了,你们先上。” 之前那名放火的术士说:“我宁愿呆在岸上,也不会和那些废物呆在一条船上。”旁边也有人插嘴:“后面还有船呢,没必要挤这一艘。”还有人说:“没错,咱们可不像他们那样一个炮仗就能吓的满地乱爬。”“哈哈哈哈……”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 兹达对纳萨斯说:“长官,他们不愿意和这些士兵坐一起,等会你坐这条船先走行吗,我们后面跟上。” 纳萨斯点点头说:“好,收尾就交给你们了,注意别有什么遗漏。” “遵命,我再去检查一边。” 兹达离开码头,对撤离现场做最后一边检查。随地散落的武器为了不绊倒人,被收拾起来胡乱地堆成一堆,反正也不要了,没必要弄那么整齐。剩下的物资每个士兵一人带一点,能拿的基本上都拿的差不多了。带不走的也全部堆一起,被两个法师放了一把火。火柱冲天而起,滚滚浓烟直窜云霄,隔得远远的身上都被烤的发烫。那些老兵还把剩下的酒桶全部都给凿了,原先的那条酒河现在变得更宽,更阔。站在“岸边”酒香扑鼻,“河水”哗啦啦啦,如决堤般奔流入海。 该拿的拿了,该销毁的也销毁了,除了码头上还有一些士兵在来往于山坡上搬运伤员,已经没什么要操心的了。他站在原来的指挥部旧址上,最后一次环视四周。 嘭——!好像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炸了…… 还没等兹达反应过来,海面上轰的一声腾起一股巨大的水柱。 是炮击,哪来的炮?兹达拔腿就往码头跑去。 “联盟来啦——!”也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码头再次陷入了混乱。有人把伤员往地上一丢就往码头跑,生怕自己上不了船。老兵们竭力想要维护秩序,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没命的往前冲。毕竟,联盟是真的来了。 嘭——、嘭——! 炮声又响了起来,兹达停下脚步,向炮声来处张望。远远地看见北边两艘没有升帆的战舰沿着海岸线,悄悄地摸了过来。怪不得没发现他们。两艘战舰舰首雕刻着巨大的雄狮狮头,毫无疑问联盟无疑了,从狮口里伸出的大炮还冒着青烟。两发炮弹一发落在近码头的海里,另一发精准地命中了远处还在那打转的三艘船中的一艘。炮弹轻松的打穿了木质船舷,从另一边钻出来落进海里。 又一发炮弹砸在冰墙上。冰墙轰然倒塌,碎裂的冰块,如巨石般砸向码头。场面更加混乱了,不少人被冰块砸伤,剩下的人仍在跳板前挤成一团。 “不要挤!所有人不要挤!”兹达跑回去,挡在人群前想稳住局面,但被人群挤来挤去根本无济于事。轰——一发炮弹落在岸上,土石飞溅。 “统统,给我退回去——!”只听见兹达一声爆喝,一个脑袋咕噜噜滚到众人脚下,脑袋的主人正趴在地上,两条胳膊还在无意识地胡乱摆动。所有人瞬间安静了。兹达手握利斧,看着众人一字一句说道:“再有敢乱来的,格杀勿论!”又是一声炮响,听声音是落到了海里。 联盟的炮弹不长眼睛,老兵手里的家伙可是个个都盯着他们不放。没人再敢造次,所有士兵重新排队登船。 在确认部落不会反击后,联盟的战舰开足马力,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接近。奇怪的是,这些战舰并没有船帆,甲板上有很多粗壮的烟囱,冒着滚滚黑烟。两条大船后面还跟着数十艘小艇,那些小艇的船身细长,相较大型战舰,更轻盈、速度更快。冒着黑烟直奔远处三艘运兵船而去。落在后面的战舰同样也对码头和岸上的人视而不见,慢悠悠地继续前进的同时,用舰首的两门火炮为小艇提供炮击。当战舰驶过码头时可以清晰地听见机器有节奏的轰鸣声,船舷的钢铁装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刺眼的光。三层火炮甲板每层排列着十七门火炮,炮口盖板已经打开,伸出黑黝黝的炮管。 “没错。这就是联盟最新型的铁甲战列舰,我之前在给将军的报告里看到过。”纳萨斯绝望地说道:“这种战舰全联盟也只有了了几艘而已,这里居然同时出现了两艘。他们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七 来自海面的威胁 “快!快上船!趁着联盟战舰的火炮还没开始瞄准,快上船!不要怕那些小艇,让大船直接冲出去!快!”纳萨斯焦急万分,开始指挥众人。 “大人!船上已经满了。”船上传来喊声。 “可恶。”纳萨斯本想一拳砸向冰墙,却不想冰墙没了,砸了个空。气得来回打转,突然定住,好像想起了什么。“兹达,过来!。喂,兹达!”他大声叫喊着。 “长官,什么事?”兹达从人群里挤出来。 纳萨斯低头嘱咐他:“让没上船的人把堆在海滩的舢板都集中起来,坐舢板去那边的大船上组织反击。” 兹达觉得自己听错了:“长官,联盟不会放任我们接近的。而且那些小舢板,一个浪头就翻了。” “蠢货!不要指望船上的那些残兵败将能有效的组织起防御。这几条船是我们逃生的关键,无论多大代价都要保住!你以为躲在岸上联盟就会放过我们吗?” “可是,长官……”话未说完,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兹达脸上。 暴怒的纳萨斯拔出腰间的指挥刀,指着兹达。“照我说的做,不然我现在就宰了你。” 正当兹达被打的愣神的时候,他丝毫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从身边随手抓来一个人,拿刀指着兹达比划一边说道:“你,现在接替他的位置。组建敢死队,援救大船!” “是!”那名士兵敬个礼,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他看兹达还站在那,烦躁地用左手往旁边一指,骂道:“滚蛋!” 兹达灰溜溜地从码头上下来,也不知道该去哪。所有人都在跑来跑去,也不知在干什么。他四处看看,向海滩上堆着舢板的地方走去。 海滩上的舢板是战斗开始前,指挥部扎营时放在那儿的。从最下层开始五个一排,往上逐层减少。远看沙地上像摆着一排又一排的小山丘。兹达走过去,加入到队伍中。两人一组把舢板抬到码头那边,好让敢死队登船。 刚刚被任命升官的那个兽人,这会正耀武扬威地站在那,手里拿着鞭子指挥:“喂,抬舢板的人动作快点。”他又对准备登船的人下达命令:“远程单位集合上船,敌人只有两艘战舰,集中火力对付小船,为我们的船争取时间。战士先暂时待命。”兹达疑惑的问他:“不让战士上船,那谁来保护他们呢?”新任命的敢死队队长揶揄他:“管你屁事,军人要服从命令。” 兹达懒得跟他这种人发火。呸了一口,转身回去继续抬舢板。 铛——铛铛——铛铛—— 最后一艘大船上响起开船的钟声,开始升起船帆和远处的三条船会合。也不知是疏漏还是什么原因,戈林将军的旗帜还高高挂在桅杆顶端,迎风飘扬。 眼看大船启航,岸上还有不少没上船的人。这些老兵毕竟都是身经百战了,倒也没觉得恐慌,只是聚在一起纷纷议论。 “船怎么走了?我们怎么办?” “别怕,后面还有船回来呢。” “你说的对,兄弟。船确实来了,不过是联盟的。” “咱们可以坐舢板漂回卡利姆多嘛。” “哈哈哈哈哈哈……” 兹达站在舢板堆旁边,心里觉着奇怪。后面还会有船吗?整个海岸线从南到北,从战前部署开始到现在,就没听说哪里有船或是舰队。这支舰队是从北边过来的,如果有我们的船,那一定会发生交火。我们这边一定会听见动静,可他们一路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过来了。往南,往南的话……也不对。为了和部落决战,联盟大军北上的舰队,浩浩荡荡的航行了几天几夜。不可能有部落的船能躲过他们的眼睛。忽然,一丝不详的预感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船来接应他们。整个防守后方的指挥部,只有这五条连军舰都算不上的运兵船。兹达浑身血液像被瞬间抽干一样,木然呆立在那里。如果说后方还有舰船会来,只是纳萨斯为了平复众人情绪随口胡编的假话。那他的一切所作所为就都说得通了,从开始码头的混乱,到后来把伤员远远地扔在山坡上,再到现在组建的敢死队。他并不是没有能力控制局面,而是想借着混乱尽可能地消减人员。而那些伤员,可能打一开始就决定把他们扔在那,死了拉倒。至于敢死队,呵呵,炮灰而已。当然这里面也包括兹达这些还在岸上的人。 就在兹达站在岸上思考的时候,联盟的小艇已经追上了运兵船。新型的铁甲舰舰首火炮虽说威力巨大,但准头差的可怜填装又慢,看上去唬人,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真正的威胁,是这些如苍蝇般的小艇。在追上大船后,这些小艇并没有开始攻击。而是仗着速度的优势来回穿插包围,把五条大船彼此分割开来。每条大船周围都有四五条联盟小艇,如附骨之蛆般咬住大船不放。大船为了避开小艇上的炮击,纷纷转向规避。结果就是,船与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开,小艇更加自如地往来穿梭。坏了,兹达觉察出其中有一丝不对。小艇的炮击停止了,似乎开炮只是为了驱赶大船。兹达想,他们应该是在等着敢死队的舢板接近大船自投罗网。 第一批舢板接近联盟的小艇,小艇并未开火。因为完全没有开火的必要,高速行驶中的小艇带起的浪头,足以把小舢板掀翻。一些船上的萨满,唤起元素强行使海浪平稳下来,稳住船身。船上剩下的人抓住小艇驶过的时机,各种法术和枪弹齐发,狠狠地砸向联盟的小艇。但他们的攻击并不能对包覆铁甲的船身造成威胁。 站在岸上看联盟小艇对大船的炮击停了,只是围着大船巡弋,不时有一两艘脱离队伍去冲撞靠近的小舢板。兹达不知联盟在打什么注意,但他知道,联盟肯定在酝酿着什么计划。 嗖——一道火光从小艇飞向部落的大船,打在船舷上。随后十几艘小艇一起射出一道道火柱和火球,向大船展开围攻。联盟嫌小艇上的小口径火炮威力不够,干脆用点燃的火弩和弓箭射向大船,想要烧死他们。大船上的人被突如其来的火攻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方寸大乱。不知道是该组织反击,还是先救火。后面两条水手比较多的大船,率先组织起来,一边救火,一边架起甲板上的火炮开始还击。只可惜,运兵船上只有区区四门防卫火炮,没有足够的火力,在一片火海中也难以瞄准高速行进的铁甲小艇。 火攻小艇的火箭如雨点般射向木质的运兵船,船身、甲板、船帆。凡是暴露在火箭攻击范围内的一切,都燃起了熊熊大火。船上的人早已停止了炮击,开始救火,甚至可以看到不断地有拴着绳子的水桶,从船舱的窗户中扔下来打水,做徒劳的抵抗。 五个巨大的火球浮在海面上,不断的有人从火球中跳进海里。然而跳进海里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就安全了,他们还要面对联盟横冲直撞的小艇。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到水下,被螺旋桨绞成碎末。头顶点着了的箭矢和从大船上落下的燃烧着的残骸,一起化为漫天火雨,砸向水中那些行动不便的人。解决了大船,联盟慢慢撤出着火的海域,在外围巡航游弋,把落水的人和舢板包围在里面。此时海上四处火光冲天,这些漂浮在火海上的小舢板,如待宰的羔羊仍由联盟小艇上的士兵用弩箭随意射击。 此时的海上已经化为水与火的地狱,浓烟和烈火中着火落水的士兵发出的哀嚎声一直传到码头岸上。码头上的人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那些军舰!”岸上有人惊呼。 之前围在火球外面的小艇像是接到了命令,纷纷散开解除了对大船的包围。一直落在后面的两艘大型军舰,此刻姗姗来迟。吐着黑烟,一点也没有急的意思。两条船一前一后,后面的一艘在包围圈外减速,开始调转船身,把炮口对准海面上的火球。前一条船绕到船队前面,截住去路,形成夹击之势。 叮铃铃铃铃铃铃…… 战舰上响起了开火铃声,火炮甲板里响起法师的吟唱。每一门炮口伴随着吟唱声,开始泛起紫色的光芒。 “啊!这是奥术大炮!” 岸上有人认出来了,这是有法师操纵的奥术火炮,是联盟结合魔法与传统武器的最新科技。虽然部落这边也有相应的理论研究,但终究还是在理论阶段。想不到联盟居然快人一步,把它运用到了实战兵器上。 可能联盟那边也没有完全掌握这种武器,炮口的奥术光芒闪烁了半天也没打出去一发。那僵硬,软弱,极力想跟上打节奏的鼓点的吟唱,明显就是出自魔法学徒之口,搞不好那些学徒自己都不知道在念什么,只是照着法师写好的咒语念罢了。 吟唱声渐渐小了下去,炮口的光芒从一开始的一点点闪光变得越来越亮。逐渐连成一片,整个船身都紫色的光芒下。那光芒的亮度继续提升由紫转白,眼见就要盖过大船上的火光时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奥术弹幕如暴雨般轰向五艘运兵船。 弹幕铺天盖地,犹如决堤的洪水,又好像整个集团军齐射时的箭雨。着火的大船,被弹幕的光点瞬间淹没,悬挂着戈林将军旗帜的那艘船更是首当其冲。其中一艘战舰特意停在它的面前,站在岸上的人们清楚地看见它连人带船,被瓢泼般的弹幕轰致粉碎。 第一轮炮轰结束了,运兵船还剩下两艘。刚刚将军的旗舰,为它们抵挡了大部分伤害。 吟唱再次响起,炮口又一次泛起紫色的光芒。这就是奥术大炮的恐怖之处,虽然射程和威力不如传统火炮,但它的射速和填装速度是艾泽拉斯上的任何武器都无可比拟的。 砰——砰砰砰——砰砰…… 第二轮齐射比之前来的更快,最后两条船早已是伤痕累累,毫无理由去为它浪费法力。吟唱到一半时,纷纷发射,轻而易举地将两艘船化为齑粉。 结束了,全都结束了。现在海面上除联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些细碎的残骸,从半空中如雪般慢慢飘落。逃生的船被击毁了,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兹达知道,下一刻,联盟就会调转船头。从码头登陆,把他们赶尽杀绝。 “哈哈哈哈哈哈……”、“呦吼——!想不到吧!看看谁来啦!哈哈哈——” 天上有人在笑? 头顶上空传来一片喧闹声。兹达刚想抬头,”滋啦”一声一个东西在脚边炸开。 “啊——啊啊啊!”一股电流从脚边游走兹达全身。他浑身痉挛,一个跟头倒了下去。 八 来自天空的问候 “狗杂种!你联盟爷爷来啦!”天空传来一声问候。 兹达倒在沙滩上,强大的电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整个人像是打摆子一样不断抽搐。身体不受控制地在沙滩上翻滚,眼前的世界青光游走,忽明忽暗。手脚也失去了控制,随着电流在经脉里的走向,像老树的树根般不断变换着各种极度扭曲的姿势。就在这青光闪烁的明暗间,他只感觉头顶一片飞影乱舞。身体在沙滩上打滚抽搐的同时,耳边一片叫骂哀嚎,电流嘶啦声中还能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 他顺坡一路滚到滩涂上,身上脸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泥沙。身体里的电流感觉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了,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凉凉的潮水,反复浸润着他的半个身子,缓解身体的麻痹感,也恢复了他的意识。 也不知是和人群离的太远,还是自己一身泥沙伪装的太好。兹达趴在那,半天也没敌人来找他麻烦。他控制呼吸,一点一点努力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许久,身体里那股电流已经没有一开始那种猪突猛进的气势,游走完全身后渐渐旗鼓偃息。手脚可以微微地动一动,但麻痹感还在,一点知觉也没有,好像是别人的。心脏和太阳穴擂鼓似的“咚、咚、咚”跳个不停。他强行扭动身体,感觉有千万细密的钢针遍布五脏六腑,又好像有人把大把大把的碎玻璃揉进他的身体。剧烈的痛感让他不住发出惨叫,可到了嘴边惨叫变成了满口流涎的呻吟。 来自天空的攻击还在继续,他明白己不能再这样趴下去。得想办法让身体动起来,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潮水不断冲击着双腿,阵阵的凉意打在腿上像是在按摩,这种凉凉的感觉让他觉得体内的刺痛有所缓解。他觉得双腿逐渐回到了身上。试着动了动,麻痹刺痛的感觉仍在,不过缓解了很多。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在滩涂上不断蛄蛹,咬着牙一点一点把自己翻了个身,平躺在沙滩上。 兹达躺在那看着天上,空中有许多大鸟在飞。这些鸟除了翅膀,身子上还长着四条腿,前腿像鹰,后腿像狮子,身后拖着一条长尾巴。驮着一名骑手,在天上徘徊。一旦发现目标,就会向高空升起,然后急速俯冲,伴随着“哟吼吼吼……”的叫喊声,从低空拉起的一瞬间,把包裹着闪电的战锤丢向目标。 “这是联盟的狮鹫骑士。”兹达想,“单是海军的新型战舰还不够还要派来空中力量,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可想而知,联盟的怒火有多强烈。”这些狮鹫俯冲下来时,可以看见狮鹫和骑士都带着防毒面具。他们冒死穿过瘟疫带,就是为了断绝部落向内陆逃跑的可能。把他们围困在码头,借着空中和海上优势,把他们慢慢绞杀。 他从滩涂上支起身子试着慢慢站起来,可双腿像面条一样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最后跌坐在那儿。兹达清楚这只是先头部队,一定还有更多的狮鹫在来的路上,希望瘟疫多少能抵挡一下。此时天上的狮鹫大概有二十几只,来回盘旋,瞅准了就一个俯冲下来,刺啦一声,地面的响起一片惨叫,接着拉起高度,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些狮鹫骑士并不急着把他们剿灭,不时会有几匹狮鹫离队,把那些想往大路上跑的人赶回来。部落这边船已经没有了,远程单位也几乎损失殆尽。没有制空权,陆上唯一的路口被封锁,后方守卫部队所有幸存下来的人全都被困在这片海滩上挨打。之前撤退清理营地时,烧了许多武器装备,其中就有现在能救命的盾牌。一场发泄怒火的复仇之战,就这样面对着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残兵,变成了取乐的屠杀。 联盟的野兽,叫嚣着,狞笑着,率先向山坡飞去。那群不能动的伤员,无疑是发泄怒火的首选目标。狮鹫从高空中俯冲而下,丢下一枚风暴之锤在人堆里炸开了花,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和地上一群抽搐、挣扎的伤员。一名留在那儿,照顾伤员的血精灵少女,焦急万分,用圣光术向天空发送通用的伤员信号,妄想唤起这些屠夫心中一丝怜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打出的救援信号竟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回应她的是更多、更密集的轰炸。片刻后她已倒在电光和火药的黑烟中。 就在兹达的注意力放在狮鹫造成的惨剧上时,余光感觉身边出现几个黑影,没等反应过来,几只有力的手把他从泥沙里架了起来。 “喂,怎么样?受伤了吗?” 兹达甩甩头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还行,就是有点麻。” 他这才注意到,这几个人是从海里游上来的,环顾四周,陆续还有一些人从海里往岸上游,还有些相互搀扶,走在沙滩上。 “你们是船上的人吗?你们是怎么躲过炮火的?还有那些人活着?”兹达忍不住问了一连串问题。 “我们是敢死队的,”一个巨魔说,“我们都是刚下水舢板就被浪头掀翻了落进海里的,至于大船上,据我所知没有人活下来。” 听他这么说,兹达知道希拉莫是不可能回来了。这些幸存下来的这些敢死队员,刚刚逃出了地狱火海,现在又要踏入另一个电闪雷鸣的绝境。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呆在这里是死路一条。”兹达对他们说。 那个巨魔望着天上恨恨地说:“可惜我的火枪进水了,不然我一个个都给他打下来。” 兹达劝他:“别做无畏的牺牲,我们现在要想想怎么从这里逃出去。” 一位血精灵法师反对道:“逃?你们战士只会逃吗?现在船已经没了,我们只能背水一战打掉这些狮鹫,撤向内陆试着联系其他部队。” 兹达被这番天真的言论气地发笑。他一把把那位法师拽过来,摁着他的肩头指着整片沙滩说道:“你睁大眼好好瞧瞧,像你们这样活着的远程单位还剩几个?你是不是觉得每个从海里游上岸的人都像你这样还有力气说大话?你还有多少法力?你能保证每个法术都能百发百中?你有把握躲过天上的每一次攻击?嗯?” 这位血精灵感觉兹达厚重的大手仿佛要把他娇弱的肩膀给捏碎了,每次发问结束时都会猛的一晃,全身骨头都要被晃散架了。他从兹达手里逃脱出来,理了理额前的金发说:“那你说怎么办嘛?你要有什么好办法我们都听你的。” “办法不是没有,如果你们愿意听到话……” 九 穷途末路 码头上的屠杀还在继续,兹达和敢死队的人为了不被天的敌人上发现,躲在沙滩上一块大礁石下面。身后,风暴战锤的爆裂声不绝于耳。兹达对他们几个说:“听见那边的惨叫了吗,贸然地冲出去就是送死。” “附近的队伍听到这边的交战声一定会来救我们的。”那名血精灵法师还抱着幻想。 “兄弟,清醒点吧,”巨魔对他说:“之前的爆炸声把部署在周边的这些杂兵吓破了胆,他们全都不要命的往指挥部这边跑,我连着毙了几个都没能拦住他们。”暗矛巨魔蹲在那,手里攥着枪管拄在地上。想起那群贪生怕死只知道逃命的士兵不禁怒火中烧,双手不自觉的拧着枪管,地上的沙子被枪托挖出一个小坑,他继续说:“如今,我们是部落在银松森林最后的活人了,除了我们自己,没人会来救我们。” “哦!天哪!”血精灵似乎不愿接受这个是事实,绝望的靠在岩石上。他双手掩面:“哦——,为什么我会落到这种田地,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呜呜——” 兹达搞不懂,这些男性血精灵为什么动不动就在那哭天喊地,为什么不跟他们的女性同胞学学。他安慰道:“行了行了,现在哭又有什么用?眼泪又打不跑联盟。你来这之前是属于哪个部队的?” “什么部队?我又不是什么士兵。我是银月城法师伊尼文的学生!开战前老师让我来战场上历练一下,结果我刚出传送门,那个骷髅就把我扔上一辆车拉到这来了。” 兹达听了直翻白眼,心想上面真是什么人都往这里塞。他把身子探出礁石,不敢出声,打着手势呼还在沙滩上的敢死队员往这边集合。 礁石下十来个人胸贴着背脚抵着脚挤在一起。兹达被挤地靠在湿漉漉的岩石上,站起来时由于高度不够,只能弯着腰对他们说:“兄弟们,现在我们已经山穷水尽了,无论是海上还是从路上突围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现在我们没有制空权,离开这块礁石联盟的狮鹫就会发现我们。但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天上这些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更多。海上的联盟军舰也会开到近海,用舰炮向岸上炮击。所以我有一个计划,趁着狮鹫和军舰还没来的这段时间,我们想办法撤到那边的森林里去。”他指了指旁边高耸入云的松树林,“森林会遮蔽他们的视野,一旦失去了目标,就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了。而且这里的森林延绵整个海岸线,我们躲在里面可以慢慢计划下一步的打算。”兹达说完环顾四周:“怎么样?你们觉得行不行?” “是个好主意,”一位穿着锁甲像是个萨满的兽人说道:“不过我们要怎么样横穿整个海滩,活着躲进森林呢?” “呃——这个……”兹达被问的一时语塞,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你们有什么主意吗?”他问众人,可是大家四眼相对显然也找不出什么好法子。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可以望见海面上的军舰已经开始调转船头了。 “好啊!打得好!哎,你们看啊……哈哈哈。”礁石边上不知是谁突然叫唤起来。兹达顺着声音看过去是那个刚刚还在哭鼻子的血精灵法师。显然他刚才没有在听兹达讲话,他正把半个身子伸出礁石,在看码头上的什么东西。 “给他拉下来!蠢货!你是怕天上看不见我们吗?”兹达骂道。 血精灵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拉下来,他跌坐在地上满脸兴奋地对众人说:“你们快看!那边有人正在痛打那些狮鹫骑士呢!” “你们在这别动,我去看看。”听他这么说,兹达赶紧看向码头。不过他可不像那血精灵那么蠢,他离开礁石趴在沙地上,匍匐前进。爬过一片残骸,停在草丛里看看码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上的狮鹫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随意徘徊,而是结成飞行阵型,组成一个包围圈,把什么东西围在里面。这些狮鹫骑士绕圈飞行高声叫喊着不断把手里的风暴战锤和炸药扔向包围圈中心的地面。兹达在草丛中支起身子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点,在包围圈的正下方,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石头巨人,奋力挥舞着双臂格挡从天上扔下来的战锤和炸药。是地狱火?那里有术士?兹达心中疑问,他不敢太暴露自己,只得伸长脖子搜寻地狱火附近。一位术士正在施法抵抗天上的狮鹫,他手里那根挑着的一串头骨的法杖,兹达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在码头上帮他维持秩序的那个人。 包围圈里并不只有他一人,还有十来个战士。他们各个举着一块破木板,把术士围在中间,戒备着天上。还有两个手里拿的好像是渔网之类的东西站在术士两旁,不知在等什么。发动攻击的只有术士一人,他站在人群中央手持法杖,紧盯着空中的狮鹫骑士们,嘴里念诵着咒语,各种火焰、暗影能量、混乱魔法……不间断地从他空闲的那只手里蜂拥而出。兹达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大的术士。他站在那连动都懒得动,似乎能同时施放几种法术,中间没有一丝停顿。他的法力像无尽的深渊,这样短时间内施放这么多法术,他脸色如常,气定神闲。那只地狱火虽然笨重,但丝毫不影响它为主人挡下攻击。挨了这么多下,身体一点崩裂的迹象都没有,这要是换成别的术士来召唤,恐怕早就变成一堆石头了。相比之下,那些战士到成了摆设,与其他们在保护施法者,倒不如说是术士在保护他们。 包围圈里,每一只狮鹫和骑手身上或燃烧着火焰,或缠绕着蚀骨钻心的暗影魔法。有一只支持不住从天上掉下来,那两名拿渔网的战士便一拥而上把它网住。这时术士暂停向空中施法,转而对着地上的狮鹫一记灵魂吸取,连带着背上的矮人在短短数秒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干瘪的尸体迅速被战士丢出圈子,术士随手丢给战士几块治疗石,继续对着天上施放法术。 十 元素之怒 兹达明白他压根不需要什么治疗石,就连吸取生命在他眼里都是毫无必要的。打下来的狮鹫直接交给战士处理就好。他是为了给战士治伤,否则解决这些狮鹫对他来说不过是挥挥手而已。 就在他思考的空档,术士又打下来一只。重复之前的步骤,战士网住、灵魂吸取、分发治疗石。就在片刻之前还在耀武扬威,大肆屠杀的联盟狮鹫们,转眼间只剩下八九只。这些狮鹫骑士再也不敢靠近,纷纷散开。但没有逃走,仍是在码头上空徘徊。 眼看包围解除,术士也停止了攻击。一群战士聚在那商讨对策。 “喂——!”兹达招呼他们,向那边跑去对术士说:“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自己一个人就把他们打跑了。” 那术士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说道:“哦,是你。你还活着。” 旁边的一位战士问兹达:“就你一个人?” “不,我们有十来个。刚刚被逼地躲在沙滩那边。现在有什么计划吗?” “完全没头绪。我们在想要不要往希尔斯布莱德丘陵方向撤。” 兹达听了直摇头:“那里行不通的,往那边去连补给都成问题。” “哦?你们那边讨论出什么来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们不能在这里商讨对策。我们在沙滩上看见军舰正往这边来。刚刚天上的狮鹫只是先头部队而已,后面的大部队很快就会赶来。到时候狮鹫的大部队封住我们的退路,海上的军舰可以从容不迫的炮击我们。我有个提议,我们撤到旁边的森林里。茂密的森林完美的隔绝了海上和空中的视野,至少要比这里安全。我们在里面暂且休整,然后再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 “有道理,”一位战士表示赞同,“你们看,那些联盟杂碎被打的屁滚尿流也没有撤退,还在天上监视我们,等着和大部队汇合再来消灭我们。” 脱离战斗后,站在一旁像个雕塑一样的地狱火忽然动了起来。身上的邪能火焰呼的一声爆燃而起,和庞大的身躯极不相称的小脑袋警惕地扭动着向四周张望着。 “它怎么了?”兹达问。 “不清楚,”术士不敢怠慢,一团暗影能量开始在手中聚集翻滚,“蠢瓜警觉起来,那这附近一定有危险。” 蠢瓜?兹达看了看他身边的这个巨型地狱火。 “来了!他们来了!”躲在礁石下的巨魔猎人,迈着灵巧的双脚一路越过各种弹坑、残骸,飞奔到兹达面前,气喘吁吁地指着海面。 兹达看他这幅样子忙问道:“联盟来了?” 巨魔深吸一口气,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军舰离这里已经很近了。” “大的还是小的?” “小的!” “有多近?” “能看见桅杆上的旗帜!” “不好!”兹达面色阴沉望向海岸那边,“快发信号,让礁石下面的人都上这来。海滩已经暴露在联盟快艇的射程下了!” “我什么都没带……”巨魔两手一摊,“我脚快,再跑一趟……”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野兽咆哮,眨眼间巨魔就已经奔出十丈之外。再看时他已经连蹦带跳,越过刚才来时的种种障碍,飞奔在了沙滩上。把兹达一行人远远地扔在原地。 咻——!天空一声哨响。 刚刚远远躲开的那几只狮鹫残兵,正全速往这边杀来。他们身后乌嚷嚷一大片狮鹫骑士,目测大约有一个团的数量。 “啊,这……” 所有人都傻了眼,没人会想到大部队会如此迅速,瘟疫居然没能挡住他们。 砰——!海上传来一声炮响,一颗炮弹飞过沙滩,落在在兹达身后,远离码头的地方爆炸。 这就是联盟新型战舰的威力吗。快艇上的小口径火炮居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射程,这些新型战舰一旦量产,那对部落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轰隆——!第二发炮弹袭来,落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炮弹落地爆炸时溅起的土石打在人们的身上脸上,一些人当即挂彩。 “快跑!”兹达大喊,“海上的军舰在瞄准我们!往海滩跑和那边的人汇合!” 炮声比巨魔抢先一步,通知了还在躲藏的人们。沙滩上的人纷纷从礁石下面钻出来。该庆幸他们藏的太好,没有被军舰发现,否则刚刚码头上那一炮他们已经和石头一起升天了。 海面上余下的小艇纷纷开炮,炮弹在人群四周炸开。虽然落点比较远,但产生的冲击波还是把他们掀地人仰马翻。大伙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兹达急的大叫:“快跑起来,别当靶子!冲!往森林里冲……”头顶滋啦一声,一发雷霆之锤落了下来。狮鹫骑士赶到了,仗着数量优势不再执着什么精准打击,在天上高高的把雷霆之锤丢下来。一通狂轰滥炸,彻底把兹达一行人钉死在这一块小小的沙滩上。海岸尽头的森林就在眼前,这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却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来自军舰上的火炮停火了,兹达明白那是在准备第二轮炮击。是继续趴在这里,还是顶着头上的雷霆之锤冲进森林?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下一轮打击,他们将必死无疑。没时间再考虑了,他一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冲出去,一只手一把死死地把他按住。有人喊道:“大家别动,我有办法。”兹达回头一看,是之前那个的萨满。只见他双手举过头顶,一些细碎的土块围绕在周围,“元素,听从我的号令——!大地母亲,护佑我们……” 随着萨满的祈求,大地开始震动。人群周围岩石生长,沙土飞腾。狂风平地而起,夹杂着闪电越来越猛烈,逐渐变成一股龙卷风。有些狮鹫躲避不及被卷进去,消失在电闪雷鸣的狂风中。萨满借着风势悬在半空中,引导着元素之力。龙卷风以他为中心继续扩大、升高,硬生生地把包围他们的狮鹫逼退。地面上的土石也被狂风裹挟着在半空中翻滚碰撞,细沙和着水汽揉成泥土填补岩石间的缝隙,一座由土石筑成的堡垒从四周缓缓升起。随着风力减弱,最后一块石头补上了顶层的缺口,所有人都被罩在里面。 十一 邪能治愈 堡垒里漆黑一片,来自地狱火身上的火焰是这里唯一的一点光亮。在莹莹绿光的映照下,萨满被围在中间。刚刚堡垒最后一块空缺被石头填上时他从半空跌落下来,此时他被几个人扶着半躺在地上,大汗淋漓不省人事。过度的透支法力对他造成了严重伤害,此时他已经处于半昏迷之中,呼吸急促,双手十指扭曲,不住颤抖。整个身体痉挛抽搐,两只半闭的眼睛翻的只剩下眼白,带着血丝的白沫从嘴角渗出。原本结实的肌肉肉眼可见的萎缩干瘪了下去,绿色的皮肤变成了死灰色泛着透明,可以看见薄如纸的皮肤下褐色的血管在不自然的快速收缩。 “找东西塞住他的嘴,别让他咬到舌头。”兹达在旁边无计可施,只能徒劳地做些微不足道的事。 “让开!快,把这个给他喝下去。”血精灵法师从后面挤进来,递上一个小玻璃瓶,里面乘着蓝色的泛着萤光的药剂。 旁边的人依言接了过去,咬开瓶塞把瓶口送到萨满嘴边。处在痉挛中的萨满完全没有吞咽的意识,灌进去的药剂又从嘴边溢了出来白白浪费不少。 “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得想个办法让他把药剂喝下去。”小法师快速检查了一番后,把情况报告给兹达,“他现在是靠着自己身体的求生本能在强撑着,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你有什么办法?”兹达安耐不住心头的焦躁。 “让他喝下药剂,不敢说让他醒过来,但至少能帮他脱离危险。” “别浪费药剂了,现在还不是给他灌药的时候。”在一旁为萨满把脉的术士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战士说:“你们把剩下的治疗石都拿来。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战士们纷纷翻找口袋,掏出石头交给术士。黑暗中治疗石发出点点微光,术士挑了两块大的放在萨满手中,让两边的人把他的手紧紧攥住。又找了一块圆润些的,想放进他的嘴里,无奈这会他浑身痉挛嘴只能张开一条小缝,扣都扣不开。术士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撸起袖子,半蹲在地上右手拿着治疗石左手掐住萨满的下巴,拇指和中指捏住脸颊两边的下颌关节。黑暗中可以看见术士的左手中燃起了邪能火焰,一股烤肉的焦香味弥漫开来。 “你在干什么?”兹达察觉到不对劲。 “把他脸上和下巴的肌肉烧掉一点,好把下巴拿下来让他张嘴。”术士手中不停,阴森沙哑的嗓音随着肉香飘过来。 “你?!住手……” 术士似乎知道兹达要说什么,回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邪能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兹达被这双眼睛定住了一般,僵立在那。 “你想不想救他?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术士质问兹达:“你要是有什么好办法,那就赶紧拿出来。在拖下去,哼哼。他可就撑不住了。” 四周暗淡了下去,邪能火焰熄灭了。但借着微光,能看见术士捏着萨满的下巴左右晃了晃。轻轻一顿,下巴拿下来了。旁观的人中,有人啊了一声。“小伤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下手有数。只要能活着回去,找铁匠打个护托带上,跟正常人没两样。”术士解释道。确实带个铁下巴,也总比没命好。 一番折腾后,治疗石终于放进了嘴里。术士起身,双手捧着剩下的治疗石,口中喃喃念了几句咒语。石头的微光慢慢亮了起来,逐渐变得强烈。先是仅能照亮手心,接着像萤火虫般的莹莹绿光随着亮度升高而由绿转白,笼罩了整个手掌。那白光连术士的脸都照的清清楚楚,光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抖动,开始如发光的烟雾般缓缓升腾,向四周飘散。这是刚刚从它们主人身体里抽取出来,纯正的生命能量。鲜活、旺盛,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中强而有力的生命脉搏在有节奏地跳动。 术士屏住呼气把头伸过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把发着白光的烟雾吸进身体里。随着生命精华被吸走,手里的治疗石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最后变成毫不起眼的普通石头。 术士把手中的石头随手扔在一旁,再次俯身半跪在萨满面前。此时他双眼摇曳着绿色的火光,那是邪能法术在体内充盈沸腾的征兆。他微微张开嘴,被他吸进体内的一缕生命精华钻了出来。不过这股精华不再是纯粹的洁白明亮,而是被邪能玷污后成了幽幽的碧绿色。它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一样径直飘向萨满那里,从口鼻钻进他的体内。 整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随着被玷污的精华不断地灌入萨满体内,情况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萨满已经不再痉挛抽搐,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平静的睡着,皮肤也从尸体一般的死灰恢复了原有的暗绿色。渡完最后一口精华后,术士又取来小法师的药剂,一滴一滴的滴在他嘴里的治疗石上。借着治疗石的力量,进一步激发出药剂的效力。“好了,他现在脱离危险了。”一瓶药剂滴完,术士丢掉瓶子站起来宣布。 “他现在能动了吗?”兹达关心的问道。 “这还不行,他现在还处在昏迷中,情况比我想的要糟。”术士转过身,来到兹达身边小声说道:“仅仅是透支法力还不至于这么严重,他为了在短时间内召唤强大的元素魔法,把自己的身体充当元素转变的容器,嗯……或者说是一个通道。狂暴的元素之力在他体内奔涌,顺着经脉四处流窜。这直接把他从内部给摧毁了。目前只是靠着药剂和治疗石暂时脱离危险,一旦药效过了或者治疗石消耗完的话,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有什么差池。” “天哪,”兹达看着躺在地上的萨满,问四周:“这里还有没有治疗者?” 大家面面相觑,在场二十多人里有九个战士和术士外,剩下的只有几位法师、猎人和潜行者。有治疗能力的要么在大船上被轰成了灰,要么在岸上和伤员一起成了联盟狮鹫的猎物。 当术士往萨满的身体里灌注生命精华的时候,外面不断传来什么东西打在砂石上的噗噗声。起先是一下两下,而后越来越密像下雨一样。有时咚的一声,堡垒一阵摇晃,头顶上也开始有一缕缕的细沙碎石掉在人们头上。天上的狮鹫,海上的军舰正在向这座由沙土建成的堡垒发起攻击。 “攻击越来越密集了。”一个声音说。 “但愿能撑得住。”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座堡垒确实保护了他们。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座堡垒也把他们所有人统统困在了这个地方。 十二 纷争 外面炮声不停,整个堡垒在不断地震颤。躲在堡垒里的人们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这座以萨满不惜牺牲自己为代价而建立的元素堡垒,顽强的屹立在联盟的炮火中。除了炮弹打在沙土构成的墙壁上发出的噗噗声外,还有一种密集的好像下雨似的沙沙声。那是盘旋在天空的狮鹫骑士们投掷的风暴战锤,砸在堡垒上爆炸的声音,不过和大炮相比危险根本不值一提。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就像之前在沙滩上,礁石下,码头边……每当出现一线生机的时候,总会有一个更大的危机在等着他们。区区几百米,生与死的距离。只要能进入森林,就能摆脱眼下的所有威胁。然而他们却没有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此刻这几百米对他们来说已是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所有人都被困在碉堡里,像只乌龟缩进了它的壳,任由联盟的怒火倾泻其上。每一次炮击都在摇晃着整个堡垒,越来越多的砂石崩落,砸在人们头上。 “完了,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晃得越来越厉害了,这里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应该冲出去!和联盟决一死战!让他们看看部落的勇士是怎样光荣的战死的!” “可算了吧,自己送死还不够?还要带上我们?这么勇,怎么没去保卫幽暗城,倒是和我们躲在这。”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部落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胆小怕死的废物,联盟才会踏上我们的领土……” 暗中一个影子冲向人堆里,两个身影扭打在一起,堡垒中一时大乱。 “喂!你们干什么!住手!” 兹达丢下术士和萨满,挤上前拨开围观的人。在地狱火发出的幽光下,一个战士正在把一个潜行地精掐着脖子,仰面摁倒在地。举起和地精脸差不多大的拳头,一拳一拳狠狠地轰在他的脸上。地精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脸上早已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该流血的地方在流血,不该流血的地方也在流血。尖尖的长鼻子从根部歪向一边,贴在脸上。两只眼睛早已是一片青紫,眼角淌着泪似的血。此时的地精顾不上反抗,两腿乱登拼命地想掰开扼住喉咙的手,避免自己在被打死前先窒息而死。 “够了,住手……” 兹达上前制止,他并不只是嘴上说说。话音未落,一记上勾拳狠狠的打在了战士的下巴上。战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地下巴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向后仰去,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扼住地精喉咙的手。接着兹达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他在昏暗中连滚几个跟头,重重地砸在墙上才止住。当战士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兹达余光瞟到地精挣扎着从地上支起半个身子,伸手摸向腰间的匕首。他转身一脚踏在地精的肚子上,微微用力,地精哀嚎一声,扶着他的脚踝重新躺在了地上。 “把他们的武器缴了。绑起来。”兹达对身旁的人吩咐到。 被绑起来的两人分坐在堡垒两端。地精双手被缚着,口歪眼斜,坐在那儿嘴里哎呦哎呦个不停,几个人围在他身边帮他处理伤势。战士被五花大绑,坐在地上低着头。也不知是被打蒙了,还是在想什么。兹达快步走到战士跟前,一语不发。左手一把抓起战士胸前的护甲,一运劲把他半拎起来,右手蓄力一个右勾拳,打在他的左脸上。战士在强力的打击下失去平衡歪坐在地上,一口气还没喘匀,嘴角挂着涎水,又被抓着拎起来右脸又挨了一拳。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两声,眼前像是有电光闪了两下。接着浮现出无数闪着银光的小虫,好似水中的孑孓,一扭一扭不断地在黑暗中钻进钻出。 就在战士坐在那愣神的时候,兹达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脚把他踹到在地,半跪着骑跨在他身上,居高临下举起左拳狠狠地揍了下去,接着右拳,接着左拳,再接右拳。一拳、两拳、三拳……四周鸦雀无声,只有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以及战士发出的闷哼。所有人都静立在那,看着兹达狠命地捶着地上的一团烂肉。起先挨了揍,战士还哼哼两声,脑袋还凭着本能晃动想躲过铁块一样的拳头。后来也不只是放弃了还是昏死了过去,就那么直直地躺在那儿,像一具尸体任凭拳头砸在脸上。 眼看战士没了生气,兹达方才停手。两只手黏糊糊的,已经没有了知觉。没有人说话,四周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良久,他站起来走到地精面前,盯着他。从地精的表情可以知道自己当时有多恐怖,兹达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好让自己平复下来。 “你的脸还好?” “哼!还行,就是差点扁了” “他的脸已经毁了,”兹达指指躺在那的战士,“你现在还能说活,他估计以后吃饭都成问题。你们扯平了,明白吗。” 地精沉默不语。 兹达对他说,也好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听着,这场仗我们打得很憋屈。但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方设法从联盟的包围圈里逃出去,回到卡利姆多。其他任何自作主张的行为都是在害我们大家。而我,将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种事情发生。”兹达抽出腰间的利斧,掷在地上。斧刃镶在地里,上面的祥云纹饰在邪能的幽光下缓缓流动。他低下头,直视着地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我的意思明白了吗?” 地精捂着脸,目光躲躲闪闪,没好气地从嘴里挤出一句:“是的,明白。”周围也稀稀拉拉响起几声附和。 兹达从地上捡起斧子,别在腰里。下达命令:“把他们松开吧。”说完才发现他的双手在不住的微微颤抖。 那个战士做错了什么?没做错什么。你毁了他的脸不觉得过分吗?确实过分。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没办法。我必须这么做。要是想让地精这种睚眦必报的生物放弃报仇,除了这么做别无他法。否则他可不会管什么大局,一旦抓住机会就会先下手为强。不在这里给他制服了,天晓得往后他会给你弄出多大的乱子。 十三 生命分流 上 “砰!”一声巨响,沙土质的墙壁再也承受不住炮火的攻击。一发炮弹打穿头顶上的一角,给堡垒开了个天窗。一部分顶层塌了下来,失去了元素加持的土石,半空中纷纷变回了原本沙滩上的细沙,如瀑布般哗啦啦倾泻而下。天上的狮鹫抓住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盘旋而至,打着圈把手中的风暴战锤往破开的洞里扔。好在大多都打偏了,只有零星几个落了进来,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哗啦啦啦—— 天上一顿狂轰滥炸,屋顶大块大块的土石塌落下来,白色的细沙像水一样浇在人们头上。 周围瞬间亮堂了许多。当然,狮鹫骑士也蜂拥而至。他们一个个扑扇着翅膀,挤在洞口想来个精准打击。不过被术士的暗影箭、法师的冰锥、火球和弓箭给打了回去。之前蜷缩在角落里当照明器材的地狱火重新上岗,站在高高的沙堆上仰望着头顶的大窟窿,时刻戒备着任何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我有个办法可以拖延一点时间。”血精灵小法师说。 “哦?什么办法?”兹达问道。 “我可以重新把房顶加固一下。” “那就试试吧。总比没有好。” 小法师站在堡垒中央,从腰间抽出一支顶端镶着绿色水晶的小魔杖,高高举起对着上方。法力在他的身体中奔涌流动,双目放光,竭力把法力引向手中的魔杖,口中念诵咒语: “they would carry herulnagr yuggoth farnomi ilyaa...” 杖端的水晶随着奥术能量的充盈,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头顶响起冰块冻结时,才有的咔咔声。一道厚实的冰幕以小法师站立的顶端为中心,向四周缓缓落下。整个堡垒都被包裹在了一个巨大的冰球里,内部顿时凉爽了不少。 “行啊!小子!”兹达见他施展这么大的法术,怕他也像萨满一样倒地昏厥。赶紧跑过去,“没事吧?嗯?要不要休息下。” “不碍事。”小法师满头大汗,半靠在兹达身上喘息着。“从开战到现在我还没动过手呢。这是我从银月城来报道时,老师封印在水晶里的法术。说给我保命用的,应该能坚持一会。” “你做的很好了。去好好歇会,后面还有恶仗要打呢。”兹达把他扶到墙边让他坐下。 术士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那现在呢?危险暂时是没有了,可我们还是困在这儿。” “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些新发现,”坐在地上的小法师插话道:“根据我的观察,这座堡垒由元素之力构建并维持着。以我对元素之道的理解,这土墙不说堪比铜墙铁壁,还不至于连炮弹都挡不住。”他指了指头顶的大洞。“所以,我有一种猜测,这位萨满老哥是整个堡垒的关键。是属于核心的存在,正是他一直在维系着和元素的联系,整座堡垒才坚不可摧,没有分崩离析。但是现在他昏迷了,和元素间的联系也就减弱了。所以整座堡垒离他较远的地方已经开始坍塌了,而他身边的部分还是很牢固。” 术士听完后思索道:“就是说我们不能在放任他昏迷下去了,是吧。” “没错,现在他和元素间的联系越来越弱,放着他不管的话,照这个速度这座堡垒很快就会解体。届时用不着联盟的大炮,仅凭塌下来的土石就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活埋了。” “那如果让他醒过来,就能止住堡垒的坍塌了吗?”兹达问道。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应该就是这样。但我不敢保证,毕竟我没深入研究过元素法术。这一切都只是我推理出来的。不过让他这个专业人士醒过来,总好过我们在这瞎猜吧。” 兹达蹲下看了看萨满的情况,他整个人平静的睡着,呼吸缓慢而有节奏。皮肤不再是像暴尸数日的尸体一般,恢复了原本属于活人的颜色。正如术士所说,他现在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中。 兹达起身回到术士身边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醒过来吗?” “办法其实说来也简单,元素能摧毁他,也能重塑他。”术士用手在萨满身体上方抚过,他体内被邪能污染的生命精华似乎受到了感应,透过皮肤可以看到一股绿色的能量跟随着那只手的方向移动,“只要给他灌注足够的生命能量,他自然就会醒过来,剩下的交给他自己就行。只是现在……”术士抬头望着被冰盖阻隔的天空,透过毛玻璃似的冰层可以看见扑扇着翅膀的狮鹫骑士模糊的影子不断接近又飞走,风暴战锤砸在上面留下点点印记。“啊,他们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术士仰着头,慢悠悠地说:“只是现在我手上没有治疗石了,可惜那些飞虫被挡在了外面,灯火烧不着他们。” 兹达问那些之前和术士在一起的战士们:“你们手头还有治疗石吗?” “没了,之前治疗伤口用掉了一些。剩下的刚刚都被拿走了。” “必须要治疗石才能让他醒过来吗?我的意思是药剂之类的行不行?”兹达小心翼翼地问术士。 “只要有纯正的生命精华就行。治疗石只是存放生命精华的容器罢了。现在那么多新鲜旺盛的生命就在外面,可惜只能看着。”说完术士还瞥了小法师一眼,小法师坐在地上,吓得贴着墙往后一缩。 兹达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颜悦色的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叫什么名字?” “休息一会好多了,叫我斯利亚就好。” “好吧斯利亚。恐怕你还要辛苦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冰罩开个小洞好让我们抓几只‘鸟’。” “当时老师可没有交我该怎样解除这个法术。他告诉我,只有在紧要关头时才能用,老实呆在里面等着救援就行了。不过我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斯利亚起身摆开施法架势,酝酿了一会。 “onyption!” 一发火球从他手中飞出去。 啪! 砸在冰盖上,像放烟花一样,碎屑化成点点火星在半空中熄灭。 “onyption!” “onyption!” “onyption!” 连续三发火球打出去,除了火星四溅冰盖完好无损。 “喂,趴下。”斯利亚只听见身后一阵低语,亮起一片绿光。接着一发混乱之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轰得一声,除了震塌更多的房顶冰盖纹丝不动。 “放弃吧,”术士叹了口气,“等我们打破冰层,他早就死了。” “啊!你燎着我的头发了!”斯利亚捂着脑袋蹲在那愤怒地咆哮。 术士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什么说道:“喂,你把施法的咒语倒过来念一遍。” “没用的,那只是激活封印法术水晶的咒语,冰盖的咒语我真不知道。” 术士叹了口气,低头想了一会无奈地说:“实在不行你们就挖地道吧。我再召唤几条地狱犬出来,这样快一些。” 旁边有战士立马表示反对:“不行,这里是沙地,会把人活埋的。” 兹达蹲在萨满身旁一直沉默不语,他正在小心翼翼地把水囊里的水滴在萨满紧闭的嘴上,为他湿润双唇。 就在他们争吵的时候,头顶上像苍蝇一般围着的狮鹫们不知为何不见了踪影。兹达把耳朵贴在墙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奇怪?外面怎么这么安静?” 小艇的炮击停止了,天上也没了狮鹫扑扇翅膀的声音和骑士们的叫嚣声。联盟停止了进攻?不,不可能,他们不会的。只有可能是在重整旗鼓。难道他们在准备登陆?兹达没敢在想下去。他对术士说:“外面的情况不对劲,恐怕联盟又在耍什么花招。” “你有什么计划吗?”术士问道。 “不要再指望抓那些狮鹫了,眼下我们在这里多呆一秒,危险就多一分。要说生命精华这种东西,我们也不是没有。” 十四 生命分流 下 术士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兽人,似乎想从中确认什么。 “生命精华可不像头发那样,剃了还会长……” 话没说完,外面轰隆一声雷响,接着大地狠狠地震动了一下,整个堡垒的顶层再也支持不住,塌了下来。万幸的是一部分连带着墙体倒向外面,里面的人才避免了被活埋的命运。 稍稍平息了点,两名战士跑到残痕断壁前,一个踩在另一个肩上,扒着墙头透过模模糊糊的冰墙观察外面的情况。 “是大战舰!”负责侦查的战士回头向众人报告情况,“他们在用舰首的大炮轰击我们。先祖在上,刚刚那炮打歪了。”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发炮弹准确无误的直接命中堡垒,打在球形冰盖上发出咔嚓一声刺耳的脆响,偏移了弹道向旁边飞去。冰盖以中弹点为中心,裂开了几道贯穿整体的裂纹,似乎随时都会四分五裂。 兹达对术士说:“看来我们没时间再来讨论健康问题了。你大约需要多少生命精华?” “最少俩个活人的量。” “好,我相信你下手知道轻重。从我开始,这里有十位战士,每个人分担一点,不会有什么风险的。” 兹达把战士们召集到一起,告诉他们这个决定。不出意外,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每个人都清楚,抽取生命精华不是战斗时挨上两刀流点血的问题。不久之前和燃烧军团作战时,那些被邪能抽干的战友其惨状还历历在目。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就亲身体验过这种感觉,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侥幸活了下来。 兹达并没有再劝他们,只是说道: “今天部落败了,连大酋长的幽暗城都丢了。作为保卫幽暗城的一员,我们都是罪人,此时应该早已光荣的战死才对。可我们不仅没有,还躲在这里苟延残喘。为什么?我们有好好战斗过吗?大家想一想,从开战到现在我们都做了什么?有哪怕做过一丁点对战局有利的事情吗? 我并没有指责大家的意思,战斗打响时我自己还跑去别的队伍找人聊天,就在幽暗城爆炸的时候,我还在洛丹米尔湖边喝酒,放任坐骑在湖中戏水。也许你们和我想的一样,部落必胜,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待捷报就好。是我们亲手把自己逼上绝境,我们现在困在这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我不想说什么心有不甘之类的废话,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呆在这儿抄着手等着联盟的炮弹和狮鹫来送我们上路,这不是一个部落战士应有的死法。我们应该倒在冲锋的路上,应该在森林里和他们抗争,应该保护好他们(他指了指斯利亚为首的那群法师),把部落的每一份战力安全送回卡利姆多。为了日后能跟随大军将部落的战旗重新插在收复的幽暗城的城墙上!” “对!没错!”巨魔猎人第一个表示赞同。“想一想兄弟们。你们手上有多少联盟的亡魂,你们与联盟作战时会怕他们吗?他们现在居然妄想用区区几条船,几只鸟来吓唬我们,取走我们的性命?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吗?打败他们的最好方法就是直面他们,让他们感受来自部落的恐惧,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才是恐惧的化身!” 巨魔高举手中的猎枪:“lok tar ogar!” “lok tar ogar!” “lok tar ——!” 残破的堡垒中,高昂的战吼此起彼伏。 兹达让众人安静下来,说道:“那么首先,得让我们的萨满醒过来。” “也算上我们!”法师和剩下的猎人、潜行者们集体抗议。 “好好好,”兹达摆摆手安抚他们,“我知道诸位都是当之无愧的勇士,但是我们要保存一部分战斗力。联盟只在空中和海上,步兵被瘟疫阻隔,我们没有短兵相接的必要。很难说我们接下来不会丧失行动能力,一旦我们脱困向森林突围,那才是你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好了,别再耽搁时间了。战士们就位。”兹达命令大伙。 巨魔也加入到到了战士们的行列中,“我的火枪进水了,现在和你们一样,只能对着天上干瞪眼。” 兹达来到巨魔身边对他交待道:“谢谢你,兄弟。可是我不能让你这么做。他们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来领导他们,我把他们交给你。我们有什么不测,你要带着他们逃出去。” “呵呵呵,还没有洛阿来向我索取兽人的灵魂。我们每个人都会平安回去的。”巨魔没在坚持,退出了队伍让众人散开空出场地。 十名战士站在堡垒中央,术士指挥剩下的人把萨满抬到他面前。他弓着背左手拄着挂着骷髅的法杖,兜帽拉过头顶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神似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古尔丹。 “听着。我只需要两个人的量,而你们有十个人。咬紧牙关数到五,疼一下就过去了。”他用眼神示意兹达。 “开始吧。” 术士把法杖插到地上,向战士们举起右手。 下一刻,所有人都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那种感觉不是寻常的痛觉,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身体清晰的感觉到有一股蛮横的力量,正在强行把生命力抽离出去。 “一……” 极度的痛苦中兹达感觉好像有一只手伸进他肚子里翻腾搅动,捏捏心脏、捋捋肠子,寻找任何有榨干价值的东西。 “二…三……” 尽管身体里翻江倒海,兹达依旧在强撑着。纯正的生命精华不断的从他的口鼻,眼睛涌出,飞向术士手中。渐渐的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浑身上下被一种疲劳感取代。腰酸乏力,眼冒金星,站在那双腿直哆嗦。旺盛的精力全被一股脑地吸走还不算,那股力量还沿着脊柱一路洗侵袭,嗦着每一处骨头缝,大口大口地嘬着骨髓。就像饿疯了的野狗遇见骨头一样,咬碎、嚼烂,连骨头渣都要咽下去。 “四……” 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下,兹达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没有痛苦没有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除了在脑子里默默数数,他已经没有别的意识。联盟也好,萨满也好,全都无关紧要统统抛到脑后。眼前越来越亮,这道亮光逐渐扩大,将他笼罩其中。 “五。” 什么时候数到五的,术士又是什么时候停手的,兹达不得而知。他只觉得自己身处于一处四处皆白的虚空之中。又感觉自己被水淹没,舒展的四肢微微摆动可以感觉到水的阻力。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睁大的眼睛,只是茫然的盯着头顶白色的虚空。时间变的毫无意义,一年、两年、十年还是一万年。好像从泰坦造物开始,他就在这里,静静地沉在被白光包裹的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水开始缓缓流动。慢慢的越来越快,逐渐形成一个旋涡。兹达躺在水中,随波逐流,仍由自己卷入旋涡之中被拖向更深的地方。旋涡的底端出现一个黑色的小点,兹达被水流裹挟着飞速的转圈,迅速向小点接近。快到旋涡底端时小黑点已经变成了巨大的深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跌了进去。向上看去,头顶白色的虚空迅速缩小,变成一个小白点,最后被黑暗吞没。周遭的环境也变得嘈杂起来,说话声、叫喊声、爆炸声……各种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一层棉花钻进他的耳中。 他在黑暗中飞速坠落,仿佛要堕入无尽的深渊。身体可以感觉到周遭的环境在不断震动。灼热的气息掺夹着硝烟味钻进鼻孔,燎干了气管里的水分,让他直想咳嗽。 坠落的速度只增不减,他对周围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只觉得自己砰得一下摔在地上,也不知是摔得太狠还是怎么,总感觉四周都在抖动。眼睑不受控制一般自动睁开,他醒了过来。 “看!他醒了!”有个人说道。 “别停,继续走,保持速度。”另外一个声音提醒他们。 兹达好半天才恢复意识,明白自己正在被几个人抬着前进。朦胧间看见高大的地狱火在他头顶上举着堡垒的一面土墙当盾牌,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动着。所有人都已它为中心,缩在巨盾下躲避着联盟的攻击。法师们不时扔出一两个法术,驱赶那些想从盾牌没有防护到的地方发动攻击的狮鹫们。他想抬头看下四周,只觉得头晕目眩,耳鸣眼花,又倒了下去。 “现在……怎么样了?”兹达闭着眼睛问道,现在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啊,刚刚真是太险了。”斯利亚从旁边凑过来,对他讲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在你们纷纷到地的空档,冰盖被一炮轰成碎片。我们暴露在联盟的炮火中,天上盘旋的狮鹫纷纷俯冲而下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当时我们以为死到临头了,可就在那一瞬间,堡垒的残骸突然解体,变成了土石利箭向空中射去打跑了那些狮鹫。就在这紧要关头,术士把生命精华灌输进萨满老哥的体内把他救了回来。” “哦,是吗。”听闻萨满苏醒过来,兹达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暂时放下。“那现在我们是往哪去?战士们情况怎么样?” “我们按照你说的,往森林里撤。你是对的,现在联盟发了疯一样攻击我们,显然是不想让我们进入森林。” “战士们呢?” “目前情况还不错,有些人倒下后过了一会自己就爬起来了。萨满老哥给他们进行了简单的治疗,暂时还不能战斗,不过相互扶持走路不成问题。只有你们三个要人抬着。哦,你等着……” 斯利亚转身跑到前面去,留下兹达一人躺在那。他这是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副简陋的担架上。简陋到只有两根木棍,一副不知是谁的胸甲被拆开摊在上面,好让他躺上去。巨魔在前面抬着他的头,一声不响的走着。 “我说过,你不会有事的。邦桑迪暂时并不想要你的灵魂。”脑袋上方传来巨魔的声音。 “或许吧,我昏迷的时候出什么乱子没?”兹达慢慢一点一点的试图活动身体。 “有了逃生的希望,大家自然乖乖听话,一切井然有序。” “他已经醒过来了……”前方传来斯利亚的声音,接着他扶着一个人来到他面前。 兹达虚弱的半睁着眼睛,看见萨满站在担架前。 “谢谢你兄弟。虽然你为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一句谢谢就能带过的。”萨满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虽然他现在还很虚弱,但已经为战士们展开治疗。 一股治愈的湍流潆绕在萨满的指尖,浇在兹达身上。他的身体饥渴地吮吸这股水流,可以感觉到水流在身体里四处流动,滋润着干渴的沙漠。 兹达精神一振,虽然还是虚弱,但是眼前不再天旋地转,一切都平复了下来。 “不必谢我,这也是为了救我们自己。你可是我们脱困的唯一希望。”他又指了指头上的土盾,“这东西能挡住联盟的进攻吗?” “没问题,这点大小可比塑造一座堡垒轻松多了。” “术士呢?” “在地狱火旁边,以防发生以外。我们现在可就靠它了。” 十五 突围 上 所有人都蜷缩在地狱火举着的土墙下,躲避着来自海上和空中的火力,一边缓慢地向森林进发。炮弹和风暴战锤像暴雨裹挟着冰雹,噼里啪啦砸在土墙上。大战舰发射的百斤重的铁球每一次命中,地狱火都会一个趔趄,整个巨大的身躯连举着的土墙都在摇晃。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天上的狮鹫们抓住每一次摇晃时露出的破绽,俯冲而下几乎是贴着地面急速滑翔,接近土墙与地面的间隙时一股脑把手里的炸药、风暴战锤、及各种投掷武器扔向的人群中。术士临危不乱,接替了兹达的指挥位置。一面关注着局势的发展,一面全力维持住地狱火,他现在火力全开浑身上下被邪能包裹,拄着的法杖上面每一个头骨口眼中都在喷吐着邪能烈焰。地狱火因为重心不稳歪向左边,右边张开一道巨大的缺口。他一面注意天空的动向一面指挥还能战斗的人: “所有人移动到左边!注意右边情况,有护盾的法师站到前面去!准备法术对空防御。” “后方有三个过来了!”负责侦查的潜行者大声报告。 “所有人右后方警戒,争取打下来一两个我要给蠢瓜充能。” 兹达从担架上支起身子,看见后方有三个黑点几乎是贴着地急速接近。 “法师准备吟唱,不要发射等我的命令。”术士紧盯着后方三个黑点,一发暗影箭在空着的手中蓄势待发。 远处三个拳头大小的黑点变成了盾牌大小,“稳住——”各种冰锥、火球、奥术能量纷纷亮起,剩下的人站在法师的护盾后面则开弓搭箭随时准备射击。狮鹫越来越近,飞到距他们还有四十多米的时候,术士一声令下:“所以法师,放!” 十几种法术一起打出去,形成一片弹幕。埋头冲刺的狮鹫骑士躲避不及迎头撞了上去。骑士死死地伏在狮鹫身上,堪堪躲过致命伤,手臂、腿部还是挂了彩。狮鹫们则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么一波,身上插着冰锥,胸前大片的羽毛被火球点着,烧光后露出焦黑的胸脯。其中一只被打中了翅膀失去平衡,一个倒栽葱,倒在沙滩上。背上的骑士挥舞着四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头部和地面接触时脖子折成一个锐角,一路打着滚弹跳了几下,撞在岸边礁石上。 同伴的死并没能震慑到剩下的两名狮鹫骑士。他们继续鼓动着受伤的坐骑全力加速,狮鹫惨叫着拼命拍打翅膀,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向逃命的一行人发起冲锋。 “弓箭准备——放!” 这些骑士们想趁着法师吟唱下一波法术的间隙,一举突破敌人的防空网,扔下炸药后急速拉升摆脱危险。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部落还有第二波火力。他们在冲刺时为了保持速度,不得不稳住身形,加上如此近的距离,在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眼里简直和静止无异。 噗噗——噗噗噗—— 箭矢精准无误地扎进狮鹫的身体里,这些身负重伤的畜生在高速中失去平衡直直撞在地上。狮鹫带着背上的骑士滚了好几圈,身体在沙滩上犁出两道深沟。拿坐骑当挡箭牌的骑士也被甩出来,在天上划出两道弧线,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术士抓住这一机会,把这两人榨成了人干。生命精华转化为汹涌澎湃的邪能力量,包裹着他的全身。他并不急着为地狱火灌输能量,而是继续催动法力,用一道灵魂锁链把自己和地狱火连接起来。 被强化过后的地狱火不再东倒西歪,迈着稳健的步伐缓步向前。举着的土盾不时向右倾斜,抵挡从海上飞来的炮弹,又要小心提防左边露出的空隙过大给天上的敌人有可乘之机。在连续两波低空突袭被打败后,狮鹫骑士们发现了这一破绽,开始配合着战舰的炮击,从左边的空隙来攻击他们。不得已,术士只能让地狱火压低身子,弓着腰把土盾背在背上。可这无形中也大大拖延了他们行进的速度。地狱火似乎承受了千斤的重量,每走一步,组成身体的岩石相互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该死,这玩意有多重?我都快直不起腰了。”术士拄着法杖满头大汗,回头向萨满抱怨。 萨满仰头看着头顶这面长宽数十米大盾:“这?大约和同样大小的花岗岩差不多吧。” “什么?你没开玩笑?”术士喘着粗气,一脸不可置信地问萨满:“能不能麻烦给它减减重。我现在和蠢瓜是一体的,有人给它挠个痒痒我都能感觉到。它能撑的住,我快要被压垮了。” “可这已经是在防住炮弹的前提下,能做到最轻的重量了。” “你把灵魂锁链解开不行吗?”萨满问道。 “不行,解除连锁虽然能让我好些,但会让蠢瓜失去控制。它自己举着这么重的东西,很容易重心不稳。遇上情况没我控制,要是砸下来那可就彻底完了。” 术士不再有所保留,包裹身体的邪能轰的一声爆燃而起。他双目喷吐着绿色的烈焰,咬牙坚挺着不让自己被压垮。蠢瓜稳住身形,一改之前慢吞吞的步伐大步向前奔去。 地狱火巨大的身躯走在沙滩上,每走一步地面都为之颤动,留下一个大坑。为了能尽快摆脱联盟的围剿,术士不再关注海上的动静,只让蠢瓜把巨盾顶在头上,全力冲刺。从这里到森林短短一百多米,海面上那些战舰随着波浪起伏摇摆不定,打中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能防住天上的攻击就行了。 兹达看着术士的部署,觉得有些不妥,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战场上同时出现两个指挥可是大忌,他现在躺在担架上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嘴,祈求能够有惊无险的走完这最后一百米。 战舰上的小口径火炮再度开火。令兹达奇怪的是,这轮火炮没有像之前那样齐射,而是每次只打一炮。炮弹的落点也分散的离奇,七八枚炮弹远远的落在他们周围的沙滩上。他从担架上支起身子,眯着眼望向海面,看见开炮的那艘小艇上各种信号旗升升降降,还有狮鹫从船上起飞落在另一艘小艇上。 桅杆上的信号旗被收起,开完炮的第一艘船调转船头驶离,留下的空缺迅速被后面的船补上。第二轮炮弹的落点比第一轮更加精准,香瓜大小的实心铁球噗的一声砸在沙地上,掀起一片砂石,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有几枚铁球落下来,借着惯性从人们脚下一路滚过去。所到之处引起一片骚动和惊叫,一路上人们纷纷跳起,毕竟没人想被滚烫的铁球砸断脚踝。 十六 突围 下 第二轮点射打完后,落弹点几乎就在人们脚边。像上一艘船一样,桅杆上升起五颜六色的信号旗,向余下的船只传递某种信息。刚刚降落的狮鹫再度起飞,可能是带着某些指令直奔下一条船而去。 兹达暗想:他们这是在测距。没错,先试着打一发,然后从炮弹的落点推测误差。接着用推算出来的数据再打下一发,用狮鹫和信号旗把消息和数据传递给下一艘船,继续推算,直到精准命中目标位置。只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费事?我们现在门户大开,所有的船一轮齐射就能解决我们。唯一能解释的就是经过之前一番狂轰滥炸之后,小艇上的弹药快要见底了。他们必须在有限的弹药内,更精确的命中。还有一个问题,他们究竟在瞄准什么?小艇上的那些小口径火炮确实能对他们造成威胁,但前提是打的准才行。 他刚一动脑就感觉一阵眩晕,大脑如醉酒的胃囊般阵阵抽搐。灵魂吸取对他造成的伤害正在显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丢失了一部分,整条左臂和他身体的连接被切断。能感觉到它自身的重量,而大脑的意志却不能动其分毫。他渴求能够好好的睡上一觉,但所处的环境不允许他这么做。今天一天遇上的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了。先是主城失守爆炸,接着联盟变戏法一样掏出来的新型战舰。现在自己正和一群人如丧家野狗般,被打的四处逃窜。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落魄过。他只能对在前面抬着担架的巨魔说: “你去提醒一下术士,让他小心炮弹。海上的军舰在瞄我们。” “好的,不过你别报多少希望,他不见得听得进去。” “我知道。去和他说吧,算是给他提供一点参考意见。” 巨魔转头和身边的一位战士耳语几句,那位战士点点头,跑到前面去了。 队伍依旧有条不紊地前进,完全不理会从海面上飞来的零星几发炮弹。 “你还好吧?”兹达问担架旁的萨满。 “你是指哪方面?作战还不行,如果想要我为你治疗,那勉强还可以。” “不,不。我不要治疗。我是说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你的身体状况还能支撑你驱使元素吗?” “我只能说,勉强可以。而且只是一些简单的小法术。” “那好吧。从现在开始,你要保存力量。除非到了紧要关头,否则任何人要你治疗或者施法你一律拒绝。行吗?” “你担心这个?”萨满指了指头顶。 “多少有些吧。” “尽管放心。塌不下来的,你太多虑了。应该给你弄点酒,好让你平静一下。” “能有口水我就谢谢了。”兹达费力地从担架上抬起头,观察着海上的动静。萨满脱下一只手套塞到他脖子下面给他枕着,锁甲的甲片夹着他的头发。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他们没炮弹了。”兹达对萨满说,“看这条船,只开了几炮就成哑巴了。” 海面上第三条船刚开完炮,还能看见炮口冒出的缕缕黑烟。此时它正在转舵,为下一艘准备炮击的船让出位置。 “安心躺着吧,”萨满安慰他,“想用那种小口径火炮,从颠簸的海上打中我们,就算是神射手也未必能办到。” 砰! 一发炮弹拖着尾音,从巨盾下面,他们头顶飞了过去。引起一阵惊呼。 “继续…前进……”术士低声咆哮道。蠢瓜举着千斤重的巨石,也同样压在他的身上。他不再保留拼尽全力催动法术,包裹住全身的邪能烈焰比之前更盛,看上去像一个绿色的大火球。此刻他不敢有半点差池,法力如决堤之水般源源不绝地从体内奔涌而出。啪嗒,法杖从火球中被扔了出来。一位战士想帮他捡起来,手刚一碰到法杖就听见哎呦一声。那位战士被烫着了似的蹦起来,一边叫唤一边拼命地甩着手。等他停下来想把手放到嘴边吹吹时才发现,手掌上的皮已经烧没了。 “喂!所有人,都离他远点。” 队伍后方分出一条路,巨魔和萨满一左一右架着兹达走到前面来。 烈焰中术士昂首挺立,双眼被两团绿火取代。他忽然身形微微一晃,一发炮弹擦着蠢瓜的胸口飞了过去。 “喂,”兹达试着和他搭话,“刚才的炮击只是在推算误差,联盟瞄准的目标是蠢瓜。” 蠢瓜依旧缓慢的迈着脚步。 “而且,船上可能还有神射手。”兹达补充了一句。 火焰中的术士直视前方:“要……前进……” 兹达明白,他现在所有的法力都在支撑着地狱火全力前进,再没有余力去管什么炮火。 砰砰两声炮响。还没等术士反应过来,一发炮弹打在了蠢瓜的腰上。 “啊——!”术士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上。浑身燃烧的火焰,也轰的一下熄灭了。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失去了控制的地狱火摇摆不定,眼看要倒。这时头顶咔嚓一声,一发炮弹精准的打在地狱火的手臂上,原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臂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没有了术士的法力支撑,维持其身躯的邪能力量疯狂地向四周飞散。顷刻间,蠢瓜已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石头。 周围静极了,所有人都默默注视着这堆石头和它头上的土盾,大气都不敢出。耳边只有不断传来的崩裂声和碎石的掉落声。术士跪在地上,口吐着鲜血,绝望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萨满。萨满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解除法术?转头看向身旁,萨满正在念叨什么咒语,土元素在他的双手间环绕飞舞。此时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面目扭曲,浑身肌肉都在抖动。土元素在颤抖的双手间刚刚成形,便消散了。如此重复了数次。最终他力竭跪倒在地,也没能完成那个法术。 完了,全完了。到此为止了,好不容易从码头、狮鹫、战舰的轮番打击下支撑到现在,如今全都结束了。 兹达闭上眼睛,不再去管耳边石头的崩塌和惶恐不安的惊叫声,静等死亡的到来。他失败了,彻底的败了。耳边的轰隆声越来越大,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他是个战士,他要迎接自己死亡的瞬间。 数道裂缝贯穿了蠢瓜的残骸,没有了邪能的束缚,这堆石头在重压下终于分崩离析。刚刚还在保护众人,被视为救命稻草的土盾如泰山压顶般落下来,砸向每一个人。 有如天塌一般,兹达下意识地把手挡在头上,脚下隆隆声不断,平坦的沙滩也如海浪般翻滚起来。他失去平衡仰头倒下,后脑撞在地狱火的遗骸上,恍惚间大大小小的碎石砸在他的脸上、身体上。惊慌的人影在眼前晃动,各种惊叫哀嚎声穿过渐渐朦胧的意识传进他的脑海中。 有那么一瞬间,兹达有那么一种解脱的感觉。他甚至心中暗暗期望,它能落的再快点,好带自己永远离开这个地方。他厌倦了战争,厌倦了打斗。他期望自己死后能去一个全新的世界,不管做什么至少别让自己在打打杀杀了。 十七 林间小憩 上 再度恢复意识时,兹达发现自己躺在厚厚的松针上。头顶一片昏暗,身边耸立着不少直达天际的柱子。这是哪?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旋即再度闭上。耳边似乎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说话,分不清是从哪传来的。大脑现在一半在嗡嗡乱响,另一半还沉睡在混沌中无法自拔。只觉得四周一片寂静,感觉有东西从盔甲的间隙伸进他的衣服里,扎得他刺挠。 半昏半醒间,没由来的想起以前一位当暗影猎手的巨魔朋友,向他描述过死后的世界。据他所说,人死后会灵魂会来到一个叫暗影界的地方。那里一片昏暗,不见阳光。触目所及只有怪石丛生的旷野,和在这里不知已经渡过了多少岁月的孤魂。呵,看来,我是真的死了。兹达暗想。 沙——沙——沙 兹达听见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那人在他身边蹲下,用沾了水的布替他擦脸。湿布碰到脸上的伤口,“啊!”他疼地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挡。 “哎!他醒了!快去叫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耳边响起一连串踩踏的沙沙声,有人疾步向远方跑去。 兹达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伸过来一只手把他扶住。双眼还没聚焦就看见斯利亚那一头金发在眼前晃悠。 “这是哪?”兹达一脸茫然地看着聚拢过来的人们。 “在森林里。”一位牛头人战士说道:“地狱火崩解的时候你被落下的碎石砸晕了,我们把你从碎石堆里扒拉出来,拖进了森林里。” 森林?兹达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环顾四周。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些高高的柱子其实是一棵棵松树,而自己就坐在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厚厚的松针上。 “他们呢……”他一时还没能回过神。 “你是说我们的人?他们在不远处休息。”一位战士说道。 “不。联盟他们……” 巨魔猎人来到兹达身边,打量一下他的伤势说道:“太好了,你还能醒过来。联盟的狮鹫现在就在森林上方搜索我们,万幸的是海上的战舰暂时还没有靠岸的打算。你好好休息。这里森林这么茂密,一时半会很难发现我们。” 兹达用湿布捂着脑门上的肿块,听巨魔说明情况。他闭上眼,努力唤醒大脑。这会他刚刚被外力弄醒,灵魂和外界还未建立连接。他只觉得浑身肿胀酸痛,好像有一群科多兽从他身上踩过去。耳朵里嗡嗡叫个不停,两只眼怎们也对不上焦,近在眼前的树干看起来模模糊糊,青色、蓝色的光斑在眼前飞舞。试着动一动身体,“啊,嘶——”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直接歪到在地上。巨魔和希拉莫把他拖到一颗树下,让他靠着树干坐好。 “你先在这里缓缓,休息一会。我们暂时是安全的。”巨魔说道。 斯利亚也说:“那我去附近找找水源,看能不能给你打点水。” “喂,”兹达叫住他,“找个人和你一起去……要小心……” “叫个猎人或是潜行者和你一起去。找水的路上,确认一下四周状况。小心隐藏自己的行踪,别暴露了。遇上情况不许动手,想办法回来。”巨魔嘱咐他。 “是,明白……”斯利亚答应着。 “还有,一路上听指挥,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好的,我知道了。”斯利亚说着话,人已经跑没影了。 “让他去行吗?”兹达担忧地问道。 “两个人没多大问题。他又不是小孩,我像他这么大都不知道砍过多少联盟脑袋了。” “还有多少人活着?” “十七个。算上你一共七个战士,一个潜行者,三个猎人,六个施法者。” “萨满现在怎么样?”这是兹达现在最关心的。 “他死了。” 兹达头靠树干悲叹一声。 “那术士呢?” “没死,不过伤势很重。打在地狱火身上的那几炮,好像对他也伤害不小。” “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能战斗?” “十几个吧。” “具体有多少,我得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嗯……”巨魔也坐了下来,捡过一根树枝折成十几段在地上比划,他好像不太擅长数数。 “嗯……这个……我看看,施法者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过大,全部去掉。”他数了六个小棍,拿出来。“有个战士被砸断了胳膊,去掉。”他移出了两根小棍。 “怎么是两个,你数错了。”兹达纠正他。 “不,没错。另一根是你。” “我?我只是被砸的有点晕,还能战斗。把它放回去。” “你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该死的,总得让我缓一缓吧!我没事。把它放回去。” “那么这样吧,”巨魔又数出三根小棍,把属于兹达的那根和它们一起单独放在一边。 “这是什么意思?”兹达问道。 “这是我们三个猎人,我们人没受伤,可是弹药和弓箭都用完了。除非能得到补充,不然我们就无法战斗。”巨魔解释道,“你现在和我们一样属于待定人员。” 兹达把脑袋靠在树干上,望着被树枝遮蔽的天空长叹一声,“就是说现在明确还有战斗力的只有六个人是吧。” “嗯……没错。” “好吧,你现在去那边看着,让他们好好休整,坐的分散些,要在树荫底下,不要暴露在阳光中,我休息会,等斯利亚回来就去找你们。” “明白。”巨魔头也不回地走了。 兹达靠在直插云霄的松树下闭目养神,屁股底下是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松针,厚厚的,坐着很有弹性。从海上吹来的海风被树木阻挡,化作穿林的微风摇动着松树枝丫,整片松林由远及近发出海涛般有节奏的声响。一颗松果落下来,啪嗒掉在兹达身上。他感到响动,睁开眼睛,对坐在旁边守着他的牛头人战士说:“我好像睡着了。” 那名牛头人战士睁着漆黑的大眼睛望着远处出神,嘴里不知道在咀嚼什么。听见兹达说话,收回思绪,把身子转到他这边,慢悠悠地说:“只是一小会。你完全可以好好睡一觉,打个盹。我帮你看着,有什么事我叫你。” “不了,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兹达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有酒吗?”吹着林间的微风,看着阳光从松林茂密的枝丫间投射进来的一道道光柱,细小的尘埃和飞虫在其间飞舞。他忽然觉得口渴,水也好酒也好,只要能灌进喉咙里就行。 “没有了,连水也没有。我之前有一个小水囊,逃进森林的时候应该是掉在碎石堆里了。要么我去他们那边看看,还有没有。”牛头人就要起来。 “算了,不用了。”兹达伸手拦住他,“等斯利亚回来吧。你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我只记得当时地狱火被海上的火炮击中,术士重伤。我好像突然就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接着我脑袋好像挨了一下,在睁眼就在这了。” 十八 林间小憩 下 “当时场面很混乱。说真的,我真没想到我们能活下来,”牛头人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萨满是怎么死的,我不是说过要保护好施法者吗?” “是他救了我们。”牛头人缓缓说道:“他牺牲了自己,才让我们有了逃生的希望。不然我们现在要么已经被砸死,要么就已经成为联盟的刀下鬼了。” “当时的战况很激烈吗?到底发生了什么,跟我说说吧。” “嗯——其实并没有交战。”牛头人歪着脑袋想了一会,两只小耳朵不住地扇呼。“当时的场面极度混乱,死亡降临到每个人头上,所有人都被吓傻了。现在我的脑子里只记得一些片段,我就说我记得的那部分吧” “好吧,请开始吧。就说你还记得的那部分。”兹达忍不住催促他。 牛头人盘腿坐好,望着被密林遮蔽的天空开口缓缓说道:“当时地狱火被炮弹打中,它受到的伤害通过灵魂锁链反噬到术士身上……” “停停停,这些我都知道,之后是怎么回事?你就从术士受伤之后开始说。” “啊~好的。”牛头人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当时我们都以为到此为止,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我感觉到从脚下传来隆隆的震动声。连我这样的一名战士都能察觉出,一股愤怒的自然能量在脚下翻腾。那股力量狂暴而迅猛,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势不可挡。地面的沙地像煮开的沸水一样,不断翻腾。接着隆隆声越来越响,沙滩震动的越来越厉害,我们以为地震了。就在地狱火开始碎裂崩塌的那一刻,它身旁的地面高高隆起,把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一双擎天巨手破土而出,死死地撑住砸下的土盾,在离我们不过两三拳的距离时堪堪停住。现场一片安静,大家都被钉在地上动也不敢动,生怕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是萨满,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他的法术。” “是的,确实是他。此时元素之力还在流动,想要举起千斤重的土盾绝非易事。沙滩上的砂石疯狂地涌向这双巨手,不断填补、融合,如一股被束缚的水流汇聚成一副巨人的身躯。巨人愈长愈高将土盾缓缓顶起,在沙滩上缓慢蠕行。海上一轮点射,炮弹嗖嗖地从我们头上飞过,轻而易举地把巨人打穿留下几个窟窿。沙土巨人无动于衷,稳稳地高举双臂。周身细沙流动,迅速将窟窿填补上。而萨满整个人则被流沙裹挟升举至巨人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处凹陷,整个人被放了进去。他被埋在沙人的身体里面,只露出胸口和头部。他已经变成了巨人的能量发生器,正通过自己把元素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巨人全身。 “为了拯救大伙,他不顾刚刚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身体,再度挺身而出。只是这次他不再用咒语向元素之灵祈求,直接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法术,把周边的元素蛮横地禁锢起来。原本平和的元素之灵突然之间被带上枷锁,即使有万般不愿,也不能挣脱其分毫。它们只能仍由他摧残,奴役。但这些元素并不会乖乖就范,它们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个暴徒发起反击。他整个人被束缚在流沙之中动不得分毫,被奴役的元素们为了挣脱法术的禁锢,从内部撕裂他的身体,他正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维持着眼前的局面。” 兹达靠着树干,听着牛头人的讲述,忍不住打断他:“你们是怎么知道他要牺牲自己?难道当时就没人制止他这么做吗?” “开始大伙也没想到这些,只是觉得他刚受重伤现在强行施展这种大型法术,对他的身体来说还太勉强。是术士最先察觉到异样,当时他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已经处在昏迷的边缘,靠着邪能魔法勉强支撑。我和另一位战士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前走。他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嘴里嘟嘟嚷嚷,我当他是受了伤太难受,在那呻吟。可是他不断地重复那几个音节,被我架着的左手不断挣扎着,我才意识到他有话要说。我凑到他嘴边听到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说‘衣服……胸口……’我以为是胸口受了伤,就把手里拿着的法杖递给扶在左边的那位战士,腾出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想找找有没有药剂之类。他那身打扮你是知道的,别说受伤的人,就是平时我看了都难受。我右手架在他胳膊底下,只能用左手去扯那些铁链,那缠的可真叫个结实。我拽了几下发现这玩意越拽越紧,搞得我不敢太使劲怕伤着他。本来我一只左手就不方便,那铁链又一层摞一层,我只好招呼身旁的两个人过来帮忙。万幸那些铁链不算太结实,我们干脆几个人一起使劲,一个人小心护着,在尽量不伤着他的前提下,硬生生地把它扯断。 “解开链子,扒开术士胸口的衣服,肉眼看胸膛上没什么外伤。他颤抖着指了下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囊,又抬头看了眼萨满,便彻底晕了过去。我解下来捏捏,里面硬硬的。到出来一看,嘿!居然是两块治疗石!有小鸡蛋那么大,通体晶莹碧绿,旺盛的生命能量在里面跳动,明显是精心炼制过的。真想不到他居然还留有后手,我当即把这两块治疗石全塞进他嘴里。肉眼可见的生命能量在术士周身肆意游走,滋润治疗着他的身体。随着治疗石中最后一点能量被吸收,术士从昏迷中缓缓醒来。可是没想到,他醒过来时却满脸震惊。这时他还很虚弱,要人搀扶,可还是一把挣脱我的手,有气无力地抓住我的衣领质问道:‘蠢货!你都干了什么!’ 我被他骂的莫名其妙,旁边的战士说:‘喂!他可是救了你的命!’ 术士松开抓着我的手,满脸悲怆地说:‘救我干什么,你应该把治疗石给他的。’他指了指巨人胸口的术士。‘我通过留在他体内的能量感知到,他的生命迹象正在飞速消逝。一旦他死了,那些被他囚禁的元素就会飞散奔逃,我们还是逃不过被砸死的命运。’ 我刚想说话,被另一个人打断:‘好了,先别吵了。联盟那边又有动静了。’我抬头往海面上一看,可能是发现了我们这边的异常,之前在战舰上休息的狮鹫骑士们正从甲板起飞向这边扑来。大约有一只小队的人数,这阵势明显是来侦查的,要是看出什么端倪把大部队引来可不好。 术士看着半空中的萨满说:‘放弃吧……咳咳……元素为了摆脱禁锢,咳咳……正从内部撕裂他的身体。他已经油尽灯枯,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晚了。别管他了,快!让所有人离开这儿,往森林里冲……’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我抬头最后看了萨满一眼,他被流沙束缚在半空中,脑袋耷拉在胸口,随着巨人蠕行而左右摆动。脸被阴影遮挡,无法弄清楚他现在到底是昏迷还是更糟。 ‘别管他了……’术士冷冷地说道:‘我们只有活下来才对得起他的牺牲,撤吧。’ 他说的没错,这里确实不能再呆下去了。巨人身上一直在淅淅沥沥的掉沙子,不断有石块从土盾上崩落下来,砸在头上。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功夫,土盾已经生出了数道贯穿全身的裂痕,砂石巨人自己也像是太阳下的冰块一样,身上的细沙如流水般哗哗地往下淌。眼看情况将要失控,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我不再犹豫,招呼大家赶紧撤。有几个法师施法过度,面色苍白,拄着法杖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还有几个被落石砸中丧失行动能力的。我叫没受伤的战士和猎人们,去扶一下,他们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剩下的两个人抬着你,我背着术士,争取在这个地方彻底塌掉之前赶紧逃进森林里。 就在这一切还未安排妥当时,头顶传来一阵轰隆声,我感觉到一股能量以巨人为中心快速向四周泄去。我暗道不妙还没喊出口,就看见头顶冒出一点亮光,随后哗啦一声,巨盾崩裂。与此同时,巨人也轰然解体,大量砂石像雪崩般从天而降顷刻间把我们吞没,裹挟着我们冲向四面八方……” 说到这里,牛头人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刚刚死里逃生的场面。 “也多亏了这股流沙把我们冲出老远,躲过了头顶的落石,否则伤亡要比现要翻一番。我从沙子里爬出来,看见有人正在沙子和石块间四处扒拉寻找幸存的人。不用指挥,大伙们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地逃进了森林里……” 十九 再见了,朋友 上 兹达靠着树干听着牛头人的讲述,一语不发。半晌他抬头仰望枝丫缝隙间露出的小块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发生了这么多事。你没做错什么,其实是我害了他。我在昏迷前曾跟他说过,让他保存力量。我当时只是草草交代了几句,我是想让他解开法术而不是去舍身硬抗。看来他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别无选择。”牛头人坐在厚厚的松针上扑扇着小耳朵,“虽然我不会施法,但我也知道想要在瞬间解除一个魔法,即使是对一个资深的施法者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况且当时的情况和他的身体都不可能让他有重来的机会。” “哦?你还懂这个?” “我的家族是萨满世家,全家只有我一个人入伍当了战士。” “那你应该从小就受到很好的教育和训练,为什么要放弃这些来当战士?要知道,施法者在军队里的待遇可比我们高上不止一星半点。”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待遇问题,当一名战士更方便我取得荣誉。我不喜欢躲在后面被别人保护,如果我是为了安逸,那我完全没必要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地方。在莫高雷谋个萨满祭司或者是守卫的差事,每天悠闲的过日子。我的家人都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来前线受苦受累,一不小心还会把命丢了。也有人劝我,就算不愿呆在莫高雷,你识文断字可以去主城当个文书,也好过来军队。可那种日子对我来说太难熬了,整天和那些地精们一起玩弄笔墨,在我看来简直是有辱牛头人的名声。” “现在征召可由不得你不去吧。”兹达突然想起来问道。 “我们只管出人头。至于让谁去,贝恩大族长说了算。” “所以他把你派来了?” “我离开莫高雷很多年了。我所在的部队受奥格瑞玛指挥,他可管不着我。不像我那些同胞们,战事一结束还是会回到部族内部的队伍中去。” 听他这么说,兹达忍不住坐直身子问道:“那这么说你可是正儿八经的精锐,怎么会和我们一起出现在这儿?” 牛头人挠挠后腰,想了下说:“这怎么说呢?火烧泰达希尔之前,我所在的部队被派遣到希利苏斯,在那和联盟的探子掐了一架。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为了迷惑联盟的佯攻,真正的战场不会在这里。果然烧完泰达希尔的第二天,可能是战事紧急,高层直接派来一艘飞艇,里面拉了满满一船的高级法师。他们就地搭建了一个通往奥格瑞玛的巨大无比的传送门,我们刚从传送门里出来,大部分人就被派上了去东部王国的战船。而我所属的小队就地改编为特别行动小组,再一次穿越传送门,直接抵达幽暗城。” “哈哈哈哈哈哈……”听到这里,兹达乐地笑出声来,他用手套拍打着靴子,“到了幽暗城然后呢?我是说你们这些精锐,特别行动小组,怎么会出现在这银松森林里?” “啊?”牛头人显然被问到了,他甩甩脑袋,疑惑不解地说,“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我们抵达幽暗城向最高长官报道。意想不到的是,幽暗城的最高长官居然是一名兽人,我一直以为亡灵的大本营是他们自己人在管理呢。不过,他对我们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要我们去协助防守大后方。他说,现在大战一触即发,虽然前线缺人手,但幽暗城后方不可不防。否则一旦联盟从阿拉希高地和银松森林的港口发动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他说的不无道理,谁都想在正面战场上扬名立万,但打仗可不是儿戏。所以我们拿着命令来到银松森林,协助戈林将军担任后方的防卫工作。”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到东部王国的?我从战前动员一开始就来到这里,没见过你们。” “大概战前一个多月吧。” “哈哈哈,那你有可能不知,三个月前幽暗城就被从奥格瑞玛方面接管了。你见到的那个兽人就是大酋长空降的。” “哦?原来的长官呢?” “当然是奉我们伟大的大酋长,黑暗女王的命令去前线了。” “是捞战功去了吧。” “捞不捞得着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那个老骷髅这回是真的死了。” “如果真是这样,也算是死得其所,至少他是光荣战死了。”牛头人愤愤地说,“而我们从开战到现在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方,现在又像丧家野狗被联盟爆头痛打,被撵进森林里气都不敢出。” “不,应该说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兹达纠正他,“我们刚从联盟的天罗地网中逃出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和联盟真刀真枪地正面对抗,而是保护好还活着的人。” 说完兹达扶着树干站起来,缓了一会。做了两个深呼吸,活动四肢,确认一下伤势。脑袋上有一些肿块和擦伤,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疼的。不过这些都是皮肉伤,万幸筋骨没出毛病,不然后面的战斗可就麻烦了。最糟糕的还是整个左边的身子麻麻的,用右手捏了捏左胳膊,像是在捏一团棉花,一点知觉都没有。试着让左手挥一拳,左手照着要求做了,只不过打出来的是慢动作,感觉像是在控制别人的身体。兹达心想,这是抽取生命精华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接着又想到,自己都是如此,那剩下的那些战士们呢?就算如巨魔所说,他们还能战斗,但究竟还有多少战力?能拿得动武器,和拿着武器战斗可不是一码事,我得亲自去确认一下。 他再次活动了一下身体,对坐在地上的牛头人说:“走,去他们那边看看。” 牛头人站起来,问道:“你确定没事了?不用再休息会?” “有事没事也就这样了,别忘了联盟现在还在我们头上呢,我们的人在哪?赶紧和他们汇合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吧。” 牛头人伸手指向前方的密林,“就在前方不远,被林子挡了这里看不见而已。” 二十 再见了,朋友 中 二人踩着松软的松针,在林间穿行,一路上微风拂面,大大小小的光斑从头顶撒在他们的身上、树干上、厚厚的松针上。兹达一边走一边评估周遭的环境,他们找了个不错的地方,遮天蔽日的密林挡住了来自天空的视线,不断的微风说明这里离海岸线并不远,看来他们没有一味的闷头往森林深处猛冲。情况不明的森林里,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呆在里海岸近的地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牛头人带着他走上一座土坡,攀上一块大石头,说:“我们到了。”转身跳下去,消失在石头后面。 兹达也学他那样爬上石头,发现这里四周地势隆起,形成一处不大天然的沟壑。周遭巨石环绕护卫着一小块平地,是一处绝佳避难场所。小队剩余的幸存者们全都聚集在此,大多身上都有伤。伤员们分散在岩石的阴影中,有的靠着石头发呆,有的躺在地上在那哼哼。还有些则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斯利亚这时已经回来了,正抱着一个大水囊劝队友们喝水, “要喝水吗?喝吧,喝点吧。兄弟要来点水吗?从开战到现在也该渴了。跑了这么多路洗洗脸吧,水有的是……” 他看见兹达从石头上下来,赶紧跑过来。递上一只小酒壶,说:“你怎么到这来了?感觉好点了?正想着把这边的水发完,就去找你呢。” 兹达接过酒壶灌了一口,到嘴里才发现里面装的居然是水,不禁愣住了。 斯利亚两手一摊说:“我们现在只剩下这两个能装水的家伙了。” 兹达摆摆手,问他:“一路上有什么情况吗?谁和你去的?” “一切正常,”斯利亚刚想开口,就被那个揍扁鼻子的地精抢过话头,“那些狮鹫在我们头上四处乱飞,毫无章法。一切都像你说的那样,联盟真的把我们弄丢了。” “确实是这样。”巨魔也站起来加入谈话,“我们在这里休整的时候,听见几声爆炸,有远有近,落点杂乱。他们想瞎猫碰死耗子把我们炸出来。” 兹达听他们这样说,略微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从联盟的包围中逃出来了。他不想用逃这个字,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不容辩驳地告诉他,今天部落彻彻底底的败了。环顾四周,看着眼前的队友们。十七个人。仅仅十七个人,几万人的后备大军,如今只剩下他们这些人。兹达心中不免有些悲怆,纵然战败了,但现在这个情况难道都是联盟的错吗?为什么正面战场上全部落那么多的精锐,败的那么快,那么彻底?甚至要用自毁主城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来做最后的抵抗?莱斯戈林将军作为部队统帅,居然拉着一群指挥官带头玩忽职守,那个天杀的副官为了能让自己逃命,居然让无辜的人去送死。高层也不知从哪找来的这一群散兵游勇,一枪未开,现在全都变成灰了。还有,如果不是我们先去袭击泰达希尔,联盟会这么怒火滔天地来和幽暗城拼命?如今他们已经赢了,但他们的怒火真的能平息吗?下一步联盟会去哪?奎尔萨拉斯?兹达不敢再胡思乱想。摇摇头,抓起酒壶猛灌一口水,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一处角落里,术士正安静地睡着。他面朝石壁背对着大伙,身体正随着呼吸不断起伏。巨魔告诉兹达,他没检查到什么致命伤,只是还很虚弱,需要休息。 兹达慢慢走进,怕自己的脚步声惊动了他。还有五六步远的距离时,术士身躯一震,警觉地回头。一看是兹达,这才放下戒备长舒了一口气。他挣扎着翻过身子想坐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兹达赶忙上前把他扶住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术士一只手软如无力地抓住他的肩膀说道:“抱歉,当时我本可以救下他的。” 兹达宽慰他道:“不用道歉,当时的情况我已经听说了,大家都没有错。你们两人人之间我们只能救一个,况且就算把萨满就下来,以他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挺过来也是个问题。好了,不要再多想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兹达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在寻找什么。他问周围的人,“萨满的遗体安葬在哪了?我想去哀悼一下。” 大家面面相觑,好像他问了一个不该问的为他。半晌,有人说了句:我们没能把他带过来。 “什么?”兹达问道。 旁边的一位战士解释道:“当时大家都手忙脚乱,忙着把伤员带进森林,所以……” “所以你们就把他扔在那一走了之。”兹达质问他们,“一位战友,为了救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牺牲了自己的性命。结果呢?就是被他拯救的人丢在乱石碓里?等着联盟上岸把他的遗体作为战利品,吊在桅杆上?” 巨魔上前跟他解释:“兄弟,当时联盟还在攻击我们,情况紧急,我们只能优先去管还活着的人。” 兹达摆摆手,说道:“抱歉,我没有责备你们的意思。我理解你们,这是在战场上,比这残酷的事情我见多了。但我不能把他扔在那……” 他又习惯性的把手伸向腰间,想去抓斧子,结果抓了个空。 “我的武器呢?” “没见着。” “一定是进森林的时候丢在那儿了。”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唉,”兹达叹了口气,问大家,“你们谁还有武器?” 巨魔奇怪地问他:“你要武器干什么?” “当然是去把萨满兄弟带回来。” “你疯了吗?”巨魔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现在去完全就是送死。先不说天上的狮鹫,搞不好这会海上的敌人已经登陆了。” “那就更要抓紧时间了。”兹达无所谓的一边说一边在仅剩的几把武器中挑挑拣拣,选出一把短刀插进腰间。 “有人跟我去吗?”兹达问周围的人。见无人应答,他冷笑了几声,“呵呵,联盟把你们的种都打没了。” 巨魔挡在他身前,盯着他的双眼,嘴里的獠牙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一字一句地说:“你这是拿大伙的性命当儿戏。没有人会跟你去的!” “这我知道,”兹达并没有生气,“我知道这么做非常冒险,也不负责任,这只是我的个人决定。所以,我宣布放弃小队长的职务。我自己去把萨满带回来,顺便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非去不可?” “当然。哦,对了。我觉得你可以胜任这个小队长的职务,在我昏迷的时候,你指挥的很好。” 巨魔刚要张口就被一名法师打断:“那个,嗯,不好意思。如果你要去那边的话,能不能帮我找找我的法杖?之前匆匆忙忙的,肯定丢那了。没了法杖,我施放的法术可要大打折扣。” 兹达点点头,“当然可以,还有谁有东西丢在那吗?” “有!我的长剑。” “我的法杖。” “还有我的背包……我的斧子……我的匕首和药剂……”周围此起彼伏地响起一片附和声。 “行行行,如那边情况允许的话我尽量多拿点回来。” “嘿,等等……”巨魔叫住他。 “怎么?” “我和你一起去。”巨魔叹了口气,“我们大部分装备都丢在那,没有武器我们是不可能活着走出森林的。” “那就赶紧走吧,希望联盟能给我们留点。” “但我要先把话说清楚。我们只是去侦查,顺便带回遗体和装备。到时候一旦有什么危险,那我们必须立刻撤退。” 兹达无奈地耸耸肩说:“好的,听你的。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巨魔把地精的两把匕首借来,插在后腰上,“走吧。” “小心点,上面淬了毒。”地精嘱咐道。 斯利亚跑过来问道:“能带上我吗,我也去。” “你留在这照顾好他们。”巨魔直接给他抵了回去。 “你在这等我们最多一个钟头。之后无论我们回不回来,你都要带他们离开这个地方。沿着海岸线向南往森林的深处去。”兹达丢给他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和巨魔一起消失在森林中。 二十一 再见了,朋友 下 幽暗的森林中两道身影迅速行进着,他们踩着厚实弹性的松针垫,灵巧地绕开一棵棵巨树。 巨魔在前方带路腿脚飞快,不知不觉间就和兹达拉开一段距离。一路上不时回头,确认一下兹达还在不在。 哼,他觉得我受了伤就跟不上他的速度了?这也太小看我了。兹达跟在后面,边跑边想。之前的一系列战斗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伤害,不过大多都是皮外伤,要是放在平时压根没什么大不了。只是现在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在嘴硬罢了。他的脑袋依旧嗡嗡作响,刚刚休息时他感觉好了点。现在每跑一步,脚步落地的那一瞬间,柔软的松垫好像坚硬的石板,一股反震力沿着脚跟顺着脊柱直窜大脑,狠狠地撞在脑壳上发出“咚”的一声。 连续不停的奔跑他的脑壳里仿佛就像被塞进了一只战鼓,鼓声颤动着他的耳膜,激荡着他的脑浆,冲击着他的眼球,一块块青、绿、红,的光斑在眼前飞舞。仅仅这样还不够,他还拖着已经毫无知觉的半具身体,左半边身体现在彻底没了知觉,勉强可以活动,但总是要慢半拍。这使得他跑起来时看起来很不协调。巨魔回望他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你真的能跟上吗? 许久,巨魔终于停了下来。兹达扶着树干,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你在……带我兜圈子。”呼吸的间隙,兹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没错,我们当时进森林的一路上植被太稀疏,没什么遮挡。若是那边有联盟的话,很容易暴露。我们必须绕到一个既能靠近海岸,又能隐蔽的地方。” “那我们……找到了吗……” “就是这儿了。” 兹达举目四望,最终透过一片有一人高的灌木丛看见一片亮光闪动。没错,是海。 “你喘口气,我先去看看情况。” 兹达没在嘴硬,让他去了,自己没敢坐下,扶着树呼——吸——呼——吸,尽力放缓呼吸节奏。 巨魔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向灌木丛移动。那双大脚板,此时就像小猫的爪子一样灵巧,踩在干枯松脆的枯枝败叶上悄无声息。他并没有太过靠前,只是贴近灌木丛的边缘,借着杂草的掩护,当海风摇动草叶时他通过露出的短暂间隙观察着海岸上的一举一动。他是猎人,多少年来狩猎的经验教会他,不要只靠双眼来搜寻猎物。一阵风吹过,灵敏的嗅觉分辨出其中的火药、皮革、麦芽啤酒和烟草。侧耳倾听,在海浪拍岸的哗哗声中,还有动物在扑扇着翅膀,沙滩被踩踏时轻微的沙沙声,石块被非自然的力量翻动发出的响声……他就这么静静的蹲伏在那,等着猎物把一切信息送到自己面前。 巨魔无声地回到了兹达身边问道:“感觉好点了?” “好多了,”兹达感觉这会脑袋里的鼓声已经渐渐消停了下去,“那边情况怎么样?” “有联盟。三个。” “三个?要么来一群,要么就不来,怎么会有三个?难道不是步兵” “是从天上落下来的狮鹫骑士。”巨魔小声说道,“估计是搜寻途中半道落下来,找找线索什么的。” “海上的战舰呢?” “没影了。估计对我们没兴趣了。” “算是个好消息,单凭天上的狮鹫这辈子也别想找着我们。”兹达对巨魔说,“走,带我去看看情况。” 巨魔并没有带兹达去自己刚刚侦查的地方。想要在一堆枯枝败叶上行走而不发出声音,对猎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对兹达来说可就不一定了。他们两人绕过灌木丛,来到森林边缘,趴在一堆岩石后面。这里很开阔没有遮挡,石头另一面就是沙滩。兹达谨慎地探出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发现自己已经绕到了事发地的后面。沙滩上被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最后终止在一大堆碎石堆前。而那堆碎石上,三个矮人正在翻翻捡捡,叽里呱啦地在讲些什么,其中一个背上正背着他的那把祥云战斧。 由于藏身的岩石太矮小,兹达只能紧紧贴在地上。他从腰间抽出短刀,对巨魔说:“一共六个敌人。” “六个?”巨魔奇怪地问道。 “我们动手的时候,那三头狮鹫可不会站在那当空气。” “如果我有把弓箭就好了。哪怕只有一支箭,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以一次解决两个,再冲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别说这些没用的,好好想想就凭我们两个人三把刀,怎么才能干净利落地把他们解决掉。” “扔飞刀怎么样?” “不行,这个距离飞刀有点远,他们还穿着护甲,只会暴露我们。” 巨魔探出头又观察了一番,缩回来时说:“有个好消息,现在敌人还有五个。有一头狮鹫跑到海里玩去了。” 听他这么说,兹达也探头查看。远远地看见一头狮鹫在滩涂上,追着浪花又跑又跳。另外两只,离他们大约二十步左右。一只呆立在那儿,一只蹲坐着打哈欠。而那三个矮人正围在一起,对着地上的一堆武器装备挑挑拣拣。其中一个矮人背着的自己的战斧,他心想:哼,你这家伙还挺识货,不过等会我就把它拿回来,连你的小命一起。 正当他准备把头缩回去的时候,眼睛余光瞟见了一样东西,他不由得把头伸地在长些,好看个清楚。吸引他的是那两头狮鹫鞍座上的武器包,可能是在天上时图省事,皮包盖被打开固定住,方便拿取里面的物品。里面露出的是一管管炸药。嗯?炸药!他忽然有了主意,退回石头下问巨魔:“你有取火工具吗?” 巨魔被问得莫名其妙说道:“当然有,我可是用火枪的。问这干什么?” “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兹达小声说道,“看见狮鹫包里的炸药了吗,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潜行到它身边去,放把火把炸药点着。我趁着爆炸,那些矮人分神时,冲过去解决他们。” “嗯。是个不错的主意。潜行到它们身边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点燃那些炸药也并不用放火,一点火星足以。只是……” “只是该怎么样同时点燃两只狮鹫身上的炸药,并且在剧烈的爆炸中全身而退是吧。”兹达猜到了他的顾虑,他赶紧解释道:“我这只是提个意见,并不是要照着执行。你可别在搞什么舍生取义的戏码了,是在不行我们回去再叫几个人来。” “不,不用。”巨魔探头再次确认了下局势,“这个办法相当可行。那两头狮鹫都快睡着了,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况且那几个矮人也不会一直在那挑下去。”他边说边解下腰间的武器包翻找起来,顺手从里面拿出一个圆形的小东西递给兹达。“一个小型的冰冻陷阱,你用的上。不过被石头砸的有点变形,不知还能不能用。” “哦,谢谢。”兹达接过去,“你有办法了?” “我们猎人常年在野外生活,取火的工具是不会少的。”他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装的是油膏。接着他解下缠在手腕上当护腕的布条放进油膏盒子里不断揉搓,使其沾满油脂,然后裹在匕首的把上。 “你想点着了扔飞刀?” “没错。”他把点燃的火纸卷起来,像叼颗烟似的叼在嘴上。 “可这样一来你就没有武器了。” “所以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狮鹫离敌人二十步远,我为了不被爆炸波及最少也要离它们三十步以上。当我成功时,你如果不能趁乱一次解决三个敌人,那你的处境就会很被动。我可不能飞过来。”说完巨魔无声的消失了。 兹达没办法,只得一边监视着敌人,一边等着巨魔的动静。他检查了下冰冻陷阱,有些地方确实变了形。安全插销被砸变形的零件卡住,他用牙咬住一点一点给拔下来,拇指按住击发弹簧,等待着巨魔的惊天一爆。那几个矮人此时为了一把长剑起了争执,哇哇乱叫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巨魔已经就位,他趴在沙地上。嘴里的火纸随着他的吮吸忽明忽暗,就在他吞云吐雾间,一点小火苗跃然跳动在火纸头上。他赶紧取出匕首,把裹上涂油布条的刀柄放在火上点着。这时原本还昏昏欲睡的狮鹫却突然躁动起来,奋力拍打翅膀发出警报。 “完了,是烟味。”兹达暗道不妙,“狮鹫闻到了烟味!” 与此同时那几位矮人也听见了动静,警觉地丢下手中的战利品。 不能再等了! 冰冻陷阱脱手而出,在人窝中炸开了花。“噗呲”一声闷响,没见着预想中矮人被冰刺捅穿的画面。只是爆出一片冷气后,死死地夹在一位矮人的大腿上。切,果然是坏了。 兹达没管那个抱着腿叫唤的矮人,爆吼一声,从石头上高高跃起。双手反握短刀,瞄准离他最近的那个扑过去,整个身子死死压在他身上。在扑倒那个矮人的一瞬间,兹达察觉到刀尖受到点阻力,身体稍稍施加点压力便突破了。感觉自己好像捅到了地下泉眼,一股滚烫的热流喷涌而出,呲在他的脖子上,脸上,嘴里。 腿被夹的矮人刚要扑过来,兹达顺势起身肩甲撞在他的胸口上,把他顶得连翻几个跟头,滚下碎石堆。 砰!砰——! 两声巨响,第一个敌人被解决时,巨魔已经得手。狮鹫的碎片随着爆炸漫天飞舞。 剩下的最后一名骑士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破了胆,他打死也想不到,这群被自己打得落荒而逃的杂兵,居然还敢回来。眨眼间两个队友就被解决了,坐骑也被炸得粉碎,面前还有个从天而降,浑身是血的凶神。 兹达看着面前这位抖得像打摆子似的矮人,嘿嘿咧嘴一笑。鲜红的血水从森白的牙齿间溢出,被他“呸”一口吐掉。看上去更像是从地狱来的凶煞恶鬼。 矮人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心中一横,抡起祥云战斧朝眼前的兽人劈去。兹达侧身闪过,伸手抓刀,不想却抓了个空。回首一看,原来刚刚劲使大了,那个倒霉的矮人被捅了个对穿,手臂长的短刀从脖子处连同刀锷一起没柄而入,刀尖从腹部扎出来一拳那么多,红黄混浊的液体顺着刀身滴滴哒哒流成一道小水流。 “把你的脏手从我斧子上拿开,杂种。”兹达嘲讽面前瑟瑟发抖的矮人。 矮人骑士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手握着和自身比例毫不协调的战斧,双目凝神,死死锁住眼前的兽人,浑身肌肉紧绷气都不敢出。驾驶狮鹫翱翔天际,他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到了地上,和敌人白刃相接,他那点功夫连闪金镇的民兵都打不过。现在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刻,他不敢轻易出手。他知道只要他一动,这个兽人就会轻易识破他的招式,不费吹灰之力,一招之内就能取走他的性命。 “你们已经输了,部落猪。你们休想活着离开这儿。”矮人持斧威胁兹达,算是给自己壮胆。 “嘿嘿,可惜你得死在我前面。”兹达嘲讽着面前的矮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出其不意地发起了冲锋。 啊! 矮人措手不及,下意识举斧一劈。兹达并没有放在眼里,抬起左胳膊架住斧柄。不知是这矮人力道惊人,还是身体还未恢复。架住斧柄的左手就像一块面团一样软弱无力,眼睁睁看着锋利的斧刃劈开自己的肩甲,嵌进肩膀。他甚至有些后悔,今天早上在待命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把斧子磨的太锋利。 敌人一击得手,乘势加大力度,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斧柄上,似乎不把兹达的整条左臂给卸下来,决不罢休。 兹达被压得整个人一歪,单膝跪地泄去一部分力道,斧刃也卡在了肩甲中。 矮人见兹达跪在地上心中大喜,以为已经降服了敌人,居然想把斧子从肩甲上取下来再给他来一下。 利斧再度劈下的间隙,兹达抓住矮人中门大开露出的破绽,抓着石块的右手一记上勾拳,石块狠狠得砸在敌人的下巴上。这一拳极快,力道奇猛。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矮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利斧脱手,整个人直直的像后飞出去六七步跌落在地上。 兹达没去理会他,捡起自己的祥云战斧,别在后腰上。自顾自解开肩甲,查看自己的伤势。伤口说深不深,但确确实实的砍进肉里了,血兀自留个不停。哼哼,一个战士居然被自己的武器砍伤了,说出去真是丢人。他苦笑着,去看看那矮人的动静。 敌人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哪儿,不见出气。那一拳打得太狠了。整个下巴凹进头颅,喉咙肯定也碎了。没必要管他,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被自己的血呛死。 兹达换股四周,寻找巨魔。看见远处在海滩上玩水的狮鹫,发了疯似的向这边飞奔过来。 哦?还有一个畜生。兹达摆好架势静待狮鹫向自己发起攻击。可不曾想,狮鹫在离躺在地上的矮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它狂怒地拍打着翅膀,发出恐吓的嘶叫。左蹦右跳,锋利的鹰爪高高扬起威胁着兹达,但终究是没敢再往前一步。 “嘿!嘿嘿!”兹达拿着斧子招呼它,“来啊,畜生。过来把你主子带走。” 狮鹫踌躇不前,前爪狠狠地抓挠沙地,留下道道爪痕。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兹达身后飞过来,“咚”地一声,落在沙地上弹起来一路滚到狮鹫脚边。一看,正是那个被撞下石堆的矮人的脑袋。 巨魔两手空空,直接走到狮鹫身边。他一动不动双目死死盯着狮鹫,刚刚还胡乱扑腾的狮鹫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居然缩着脖子慢慢安静了下来,它感受到了一股只有猎物被猎手盯上时才有的杀意。 “滚。” 狮鹫没敢多留一秒,转身张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帮你解决了一个,看来我动作不算慢。”巨魔被火药炸得灰头土脸,夸张的莫西干式发型被烧掉了大半。 “你居然就这么把它吓跑了。”兹达惊叹道。 “再凶猛的野兽也会惧怕猎人。”巨魔说道。 “我们抓紧时间吧。你把武器收拢一下,我去找萨满的遗体。” 二人分头行动。萨满的遗体并不难找,一股小型旋风卷起点点火星,在一处沙丘上打着圈,那是还未消散的最后一点元素残渣,萨满就躺在那儿半个身子淹没在沙子里。 似乎察觉到有人接近,那股旋风饶了个圈,挡在兹达身前呼呼的吹着。火星打在身上,发出微弱的“啪”地一声,旋即熄灭。兹达挥挥手,将其打散,登上沙丘轻轻地半跪在萨满面前。之前的轮番施法,对这具身体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整个人缩水了一大圈,先前壮硕的身体也变得瘦骨嶙嶙,眼球深凹进眼眶,形容枯槁。皮肤已不是健康兽人的那种绿色,也不是先前那样的暗灰,而是变得和他身边的沙砾一般黄。兹达想这可能是元素的原因吧。轻轻将其抱起,那种感觉就像抱起一张纸,感受不到任何重量。他的手脚不知是因为震动,还是失去了元素的加持,在离开沙堆后,纷纷碎裂变成沙砾。兹达没敢再轻举妄动,重新把他轻放在地上,转身走下沙丘。 那个被砸碎下巴的矮人此时已经死透了,兹达把他翻过来,从他背包里搜刮出一卷白布,很厚实,用小手指粗的细绳结结实实地捆着。应该是降落伞。 兹达回到萨满身边,把降落伞打开铺好,用斧子把伞绳和伞面从连接处小心割断收拢在一边,这些绳子会派上用场的。 轻轻抱起萨满的遗体,放在白布上。这个过程中,萨满再度解体了一部分。兹达庆幸这会海风并不大,否则萨满真的要和大自然融为一体了。碎掉的身体已经和沙滩上的沙砾融为一体,仅凭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况且就算是认出来了又能怎么样?找个筛子筛一下?现在可没这功夫。兹达从降落伞上割下一块布,双手捧起一把落上碎屑的沙子放在布上。他不愿萨满下葬时尸首不全,他情愿多带些。等到把他认为所有沾上碎屑的沙子都收拢起来时,发现有整整一大包,多到已经不能和萨满放在一起了。他只得作罢,先把沙子放一边,用剩下的降落伞布小心地把萨满包裹起来,外面用伞绳交叉仔细地把包裹捆成一个人形。 巨魔抱着一摞刀剑和装备走过来,问道:“好了吗?” “好了,你那边呢?” “就这些了,再多也拿不下了。你那绳子还有吗?” 兹达把剩下的伞绳都递过去。巨魔一边打包一边看着遗体边上的口袋,问: “这是什么?” “他的残骸。跟沙子混一起了,我把能搜集到的都装起来,等回去了一起下葬。” 巨魔叹了口气说:“也只能这样了。我来拿吧,你专心背遗体。” “要不你把装备分我一部分,我帮你拿点。”兹达提议。 巨魔那武器和装备背起来,两只手抱着大包,“我拿的动,你肩膀还有伤呢,从这里回去还有段路要走。” 兹达没在提出异议,他知道没有逞强的必要。他也小心背起遗体说:“那我们就别在耽搁了,走吧。” 二十二 坟茔 二人回到临时营地时,看见大伙整装待发,正准备离开这。斯利亚在队伍中跑前跑后,帮这个拿东西,扶那个从地上站起来。不时催促大伙加快速度,提醒那些还有东西落下的人拿好东西。看见兹达他们回来,他仿佛见到救星,赶忙跑过来。 “你们可回来了,我按你们交代的,时间一到就带着大伙离开这里。我们正准备走呢。” “你做的对,”兹达对小法师的做法表示肯定,“我们不在的时候,这里有什么情况吗?” “一切正常,狮鹫一直在这附近盘旋,不过并没有发现我们。我听到海岸那边传来两声巨响,那是你们干的?” “没错。” “你们遇上了敌人?你们把萨满老哥带回来了吗?” “遇上点小麻烦,总得来说还算顺利。”兹达说着,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索,把略具人形的包袱轻轻放在地上。 周围的人无声地围了上来,一股悲凉在人群中弥漫开来。大伙默默地哀悼这位兽人,是他数次将大伙挽救于水火之中。每一个生死攸关的档口,都是他挺身而出,牺牲自己,为大家挣得一丝生存的希望。他凭一己之力,将一支小队一次次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而他自己却再也没能站起来。众人纷纷低头,为他默哀,连术士也在斯利亚的搀扶下强撑着站起来,低头致意。但是现在,所有活下来的人们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从早间到现在,一连串的打击让每个人都乱了阵脚,没人顾得上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活下来,才是最紧要的。 斯利亚将兹达引向一处他们挖好的墓穴。说是墓穴,其实也就是一个徒手刨出来的浅坑罢了。墓穴并不大勉强能将萨满放进去,兹达打开包袱,将里面的混着残骸的沙砾铺洒在包裹萨满的遗体的白布上。他只能以这种方式为这位素不相识的战友,保留一份全尸。 最后填土时,兹达提议所有人默哀为萨满送别。在场的人们默默低头垂手肃立,送这位不知名的救命恩人最后一程。 一阵海风穿过林间,被树木阻挡变成了吹拂衣角的微风。顺便带来了大海清新的咸湿水汽,和枯枝被点燃的刺鼻的烟味。兹达从默哀中警觉地睁开双眼。奇怪,烟味?有东西烧着了?他问巨魔:“闻到没有?” 巨魔也在四处张望,疑惑地说:“嗯,是松针和枯枝被点着的味道,而且火烧的越来越大。” “是不是你留下的火种?”兹达问。 “不可能。我点火的地方是靠近西边海岸的沙滩上,这股烟是从北边飘过来的。” “火!着火了!”一位放哨的战士跑来报告。 “在什么地方?带我去!”兹达让战士带路,临走时吩咐:“快把土填上,我去看下就回来。” 两人没走多远,战士停下来指给他看。那是一个打碎的燃烧瓶,从空中丢下来,砸在树干上。当做引燃物的布条还挂在树枝上烧个不停,瓶中的燃料顺着树干一路淌一路烧,地上干燥的松针和松枝已经被引燃,噼啪作响。 这帮联盟杂种,找不到我们居然放火。 “快,我们回去。” 兹达火急火燎地跑回去时,大家正在七手八脚地往坑里填土。人多手杂,且没有工具,进展缓慢。 “加快速度,联盟正从天上扔燃烧瓶,想把我们烧死在森林里。”兹达催促大伙,自己也捧起一把土加入其中。 巨魔手上不停,说:“哼哼。算他们脑子好使,知道放火比炸药有用。” “武器都发完了吗?”兹达问道。 “发完我才让他们填土的,耽搁了点时间。”巨魔思虑着什么,“起火点很分散,而且这里遍地都是枯枝干柴,火借风势,不消一会就会发展成森林大火。” “填完土我们立刻往南撤,火就要烧过来了。我们边走边想办法。” 最后一把土被填上了,平地上稍稍隆起一点,连个土丘都算不上。这就是萨满的坟墓,没有墓碑,没有鲜花甚至没有姓名。只有一片新翻起的泥土比周围颜色略深些,几天后这些痕迹就会消失,恢复成这座森林千百年来的样子。没有人会知道,一位部落的英雄长眠在此。兹达蹲在墓前一双大手,仔细把浮土拍得严实些。斯利亚趁着他去看起火点的时候折了点松枝,现在一人发一小枝权且当作悼念的鲜花。 松枝青翠欲滴,捏在手里还能闻见一丝松脂的清香。兹达俯身轻轻把它放在墓上,敬了一个礼转身让开位置。余下的人也都挨个献花、敬礼。 呛鼻的烟味越来越重,显然火势已经蔓延到这附近了。兹达爬上高处举目四望,透过粗壮的树干和植被,目力可及之处未见明火,只有大团大团的浓烟四处翻腾。 “好了,诸位。”他劝慰大家,“我们的心意已经尽到了。浓烟很快就会封锁这片区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战士们整点行装,重新分配武器。还能战斗的人轻装上路,围在最外面,里面是受了轻伤的人和施法者。这些人负责背负装备,照顾那些重伤员。兹达拿着重新夺回的祥云战斧,走在前面开路,巨魔殿后。地精和两位猎人已经先行一步,去查看前方有无敌情,探明路况。 从曙光微露到现在太阳头顶高悬,经过一上午的鏖战,已幽暗城为中心,从提瑞斯法林地到希尔斯布莱德丘陵,甚至是阿拉希高地。部落已经全线溃败,再无立锥之地。而联盟则夺回了他们自亡灵天灾以来,就一直念念不忘的幽暗城。不,应该是是洛丹伦。只不过它已经变成了一地的残砖瓦砾,所及之处遍布着致命的瘟疫。没人会想到,就在这茂密的松林间,还有这么一支残破不堪的小队。他们作为部落,也是幽暗城最后一支队伍,仓促地踏上了逃亡之旅。 出发时,兹达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低矮的坟茔,不久这里就会被大火吞噬。这位可怜的兽人,连死后都得不到安生。 二十三 迷雾中的军队 上 兹达带着队伍在树荫的遮挡下行进着,不惜绕了几个弯子,避开从枝杈间露出的天空,以免暴露行踪。 他不确定现在头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那些狮鹫是放了把火就走了,还是仍在他们头上?他自己更倾向那些狮鹫已经走了。之前在沙滩上并没有发现舰船的踪迹,显然是掉头和大部队汇合了。没有了可供落脚的船只,仅凭那些狮鹫所剩无几的体力,想从高空越过瘟疫的封锁简直是痴人说梦。如果他们真的蠢到这个地步,结果无非就是连人带鸟摔个稀碎。 探路的总该有一个回来了吧。兹达心中焦灼,不时回头张望。好像能从队伍里找出答案一样,每次这样回头时都能碰见巨魔向他点点头,那坚定的目光多少让他安心点。 前方有个东西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谁!”兹达低声喝道,同时让队伍摆出防御阵型。猎人们张弓搭箭,随时准备从两边包抄过去。 “是我。探路的。”一颗树干后面传出说话声。 “把你临走时我给你的武器拿出来,我要确认一下。”兹达显然不太相信这个他。 躲在树干后面的人听从命令,摸索了一下伸出一只绿皮胳膊,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正是兹达之前和矮人战斗的那把。 “很好,现在把武器扔在地上,双手平举。” 那人照做了。 “好的,保持这个姿势,从树干后面走出来。” 一个兽人平举着双臂,呈十字形一摇一晃地走出藏身处。“可以了吗,长官。” “呃,对不起……把手放下吧。我有点反应过度了。”兹达抹了一把脸招呼他,“来吧,把刀捡起来。说说你有什么发现。” 小队原地休息,这是第一个回来的斥候,他带回来的消息直接影响下一步的计划。 兹达迫不及待地问道:“前面情况怎么样?有遇上敌人吗?” 所有人都聚过来,把这名兽人围在中间,竖起耳朵听他讲述。 “前方一切正常。一路上没发现敌人的踪迹,也没有着火的地方。”探路的兽人分析道,“我看联盟就是把我们弄丢了,阻击后备部队撤离的目标他们已经完成了,我们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战略价值。就凭那几只狮鹫,想从这片原始森林里找出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他们就随便放几把火,让我们自生自灭。”兹达说。 “没错,我们安全了。”周围响起一片庆幸地叹息声。 “不,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天上敌人,而是地上的。” “嗯?地面哪来的敌人?联盟登陆了?”巨魔一脸不可思议地插话道。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兹达为巨魔解释: “你从卡利姆多过来可能不知道,为了打赢这场战争,部落早在数个月前就开始集结兵力。这里面不仅有奥格瑞玛的精锐,幽暗城的高层还对整个东部王国的防御进行了收缩。东西瘟疫之地、辛特兰、希尔斯布莱德丘陵、阿拉希高地……可以说萨多尔大桥以北,部落在东部王国所有的有生力量,全都集结在了幽暗城周围。 那么你可曾想过,面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些无主之地,联盟怎么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虽然没见到有联盟军队出没的报告,但他们真就会把送到嘴的肥肉,扔在一边不闻不问吗?” 兹达站起来,继续对巨魔说道:“想你也明白,现在除了银松森林,外面遍布着数不尽的联盟斥候,各种打前哨的小股队伍……啊——!他们就像数不清的苍蝇扒在我们的土地上。甚至说不定已经悄悄地摸进银松森林来了。”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巨魔好奇的问道,一般士兵可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我是幽暗城的防卫长官,这道命令就是经我手下达到连队的。”兹达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吧。” “稀奇古怪的事我见的多了,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巨魔见怪不怪,“怎么称呼?” “兹达·布隆上校” “驻艾萨拉第五侦查营营长,沙棘·斯坦上尉,向长官报告。”巨魔站起来向兹达敬礼。 “行了,行了!这地方没什么狗屁长官。”兹达烦躁地让巨魔闭嘴,“好像我们分出个大小,联盟就会放我们走一样!” “你是担心我们遭到联盟斥候的袭击?”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他们没理由不来这里。别说作战,我们现在自保都是问题,而且我们总不能在森林里呆一辈子吧。” “确实是个问题。”巨魔沙棘·斯坦也思虑起来,忽然他好像想起什么,问兹达:“现在我们一直在朝南走,如果方向没错的话,再往前应该就是瑟伯切尔。我记得那里是部落的据点,我们先到那里休整补给一下,从早上到现在大家还没吃饭呢。最起码填饱肚子在在计划下一步怎么走,怎么样?” “行不通的兄弟,”兹达当即否决,“没有什么瑟伯切尔了,开战前那里就被废弃了,所有的人员和物资都搬走了。为了不被敌人利用,连房子都推平了。” 沉默,彻底的沉默。这下所有人都不再发话,好不容易看到一丝朦胧的希望,就被无情的掐断了。只有兹达自己心里清楚,如果当初在作战会议上,自己据理力争,态度再强硬一些,而不是听之任之。那么瑟伯切尔也许就不会被废弃,哪怕他在下达命令的时候稍稍灵活一点,而不是“忠诚”地执行上级的意志,或许瑟伯切尔至少可以留下几幢房子,那他们现在至少还能有个去处,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野地里。 兹达和霍恩让法师造了点魔法面包,为了节约法力按人头每人两个,分发给大伙。他们两个则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埋着头明细苦想商量对策。 负责侦查的兽人拿着水和面包走过来,递给他俩说:“先吃点东西吧,下一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哦,谢谢。你也赶紧去休息吧,说不定等会还需要你去侦查呢。”兹达心不在焉地接过面包。 不过那个兽人并没有走的意思,他犹豫了片刻,回头望望吃饭休息的人群。凑到兹达和霍恩跟前,低声说:“关于你刚才说的联盟斥候,我回来的路上倒是有些发现。” 二十四 迷雾中的军队 下 兹达明白过来,他是怕在大家面前说出这个消息打击士气。 “说说吧。” 兽人从背上解下一个小包袱,递过来。自打他回来时,兹达就注意到了。他走的时候身上可没背东西。 包袱里面是一块单手小圆盾,由三块橡木板拼成,正面雕刻着联盟的狮头。兹达把这面小盾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似乎想能从里面看出什么似的。他把盾递给霍恩,巨魔接过去,研究了半天先是一脸的茫然,最后满脸疑惑地还给兹达。 这面小盾牌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面普通的单手盾牌而已。但它诡异之处就在于,它实在是普通的过了头。普通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战场上。没人打仗会带这种盾牌上战场,除非他是诚心来寻死的。兹达在脑海里,把他多年的从军生涯,仔细过了一遍。它唯一能合理出现的场合,就是新兵营里的训练场。供那些连队列都站不好的新兵蛋子们,拿在手里相互比划,感受一下手握武器的感觉。 “有什么看法吗?”兹达问霍恩。 巨魔眉头紧锁,沉吟道:“这不是联盟的制式武器……”话说一半便没了下文。他也被这东西弄得摸不着头脑。 这面盾牌做工还算上乘,首先面板上的联盟徽记一看就是机器雕刻的,说明它被大批量生产。盾牌表面的弧形打磨的很光滑,摸上去没有一点毛刺。背面为了让持有者拿着更舒适,还贴心的蒙上一层皮子。虽然是便宜货,边沿还箍上一圈铁皮,使其更加坚固。可再怎么说,它终究还是一个,嗯……升了级的、制作精良的,玩具。 兹达的脑筋飞速旋转,联盟为何要大批量制造这些低级装备?究竟是什么样的队伍在使用?这地方还没有联盟正规部队出没的迹象,如果有,那也只是单独行动的斥候。可是,哪有斥候会带着盾去搞侦查。 半晌霍恩打破沉默:“难道这里除了联盟的探子还有别的部队?” “除了斥候和执行特别任务的小队,可以肯定,就在这银松森林里还藏着另外一支部队。只是目前为止我们还没遇上,不过那是迟早的事。”兹达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会装备这种劣质武器?而且这支部队既没有在开战时袭击部落后备军,也没有在战败时对我们围追堵截,哪怕我们现在已经山穷水尽了,也没有进攻的意象。他们好像在刻意躲着我们。” 兹达转头问侦查的兽人:“除了这块盾牌还有别的发现吗?” 兽人回答道:“有零星几处人类活动的痕迹,不过不是新的。还有一些兽人和别的部落种族的留下的脚印。” “有交战过吗?” “不。很奇怪,我并没有找到交战,或者冲突的痕迹。那只是一个很简陋的小营地,这个营地被废弃没多长时间。” 兹达闭眼扶额,情况愈发的扑朔迷离起来。一个藏在暗处的古怪部队就已经够叫人头疼了,现在怎么部落也牵扯进来。他从来没听说过幽暗城要在这里部署兵力的消息,难道是逃兵?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或者说,有队伍在执行秘密任务?可什么机密任务要和联盟一起安营扎寨?听探路兽人的描述他们双方在一起似乎相处的挺愉快,丝毫没有受到当前大战的影响。 霍恩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说:“我们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这里有部落的叛徒。” 兹达被逗地噗呲一笑,想不到这种这没头脑的话会从一向冷静的巨魔嘴里说出来。 “噗…哈哈……你冷静一下,兄弟,冷静一下。”兹达连连摆手,让巨魔坐下,“你有点反应过度了。这个时候一个部落的种族去给联盟当叛徒,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巨魔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多搞笑。可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不管怎么说,还是走的好。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复杂,我们没有义务去管这些,还是躲开的好。” “说的没错,但我们去哪?” “……” 看来指望他们两个人是讨论不出什么了。于是兹达把大伙召集起来商讨对策 他向大家公布了探子的发现,面对一支潜藏在自己身边的谜一样的部队,众人坐在地上议论纷纷。有人认为应该赶紧走,有人觉得从装备和他们的所作所为来看,没必要担惊受怕,避开他们就好。还有些人一口咬定那些人就是部落的叛徒,破口大骂。 “好了——!行了——!都闭嘴!”兹达看他们吵个没完不禁头大,挤进人群中间,大吼道:“都给我闭嘴!听我说!” 众人安静下来。 兹达清了清嗓子说道:“这种无意义的讨论到此为止。你们就是吵到明天也吵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和霍恩已经决定离开银松森林,但问题是去哪还没定下来。你们有闲工夫讨论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如让自己的猪脑子转起来,好好想想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 此话一处,不出意外的一片沉默。有人埋头苦想,有人一脸呆滞。 一位战士举手,摸着脑袋说:“前面的瑟伯切尔也许……” “那里已经毁了,下一个。”兹达直接打断他。 “不止是瑟伯切尔,”之前一直闭目养神的术士开口说道。虽然他现在还是很虚弱,但肉眼可见他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他接着那名战士的话头继续说道:“既然那里被废弃,那就可以认为那边没有部落的势力驻扎了。翻过一个山头,再往南走就是焚木村,看现在的情况看难保不会碰上狼人。平时那一带都不时有狼人出没的报告,别说现在这种无人值守的时候了。我甚至可以肯定地说,自打战争筹备开始,焚木村以南就再也没人去看过一眼,是吧。” “是的,没错。”兹达承认。 “那么,银松森林的南面就不用考虑了。”术士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往东去,先往回走,沿着洛丹米尔湖的湖岸,从奥特兰克山脚横穿过去,进入希尔斯布莱德丘陵。这样最起码能脱离战场。” “不行,”兹达摇摇头,“我和霍恩讨论过,希尔斯布莱德丘陵那边的情况还是未知数,凭我们这点人太冒险了。再说队伍里还有伤号,他们可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但是我们可以从那里的小路去瘟疫之地,那边说不定能碰上和我们一样的小队伍。” 坐在一边一直没开口的牛头人说:“放弃吧,朋友。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走陆路是死路一条。幽暗城陷落意味着在东部王国,至少在阿拉希高地以北,已经没有部落的落脚之处了。单凭我们这只小队连瘟疫之地都走不出去。而联盟却可以随时从陆地和海上不断地增援兵力。”他打了个喷嚏,继续慢悠悠地说:“我有个提议,往西边的海岸线走,那里一路都有森林遮挡。现在联盟的舰队大多都集中在北边,我料想之前在码头的那支舰队不会再往这边来了。他们肯定会去和大部队汇合。我们只要想办法搞到一艘船,一旦进入无尽之海,联盟的威胁就约等于无了。” “说的对。有了船,我们就可以直接回卡利姆多。”旁边的战士插话道。 “哦?不错,很有想法。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上哪去找一条船呢?现在海面上除了联盟的军舰,连块木板都没有。总不能只望我们这点人强夺军舰吧。”兹达反问道。 牛头人无言以对。甩动着大脑袋,狠狠打了个响鼻。坐在那儿闷不做声。 正当兹达还想说话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侦查的人回来了。” 抬头一看,地精身着轻装,一路小跑往这边赶。由于他穿了一身黑,远远地只能看见,一块黑斑在树干间穿梭。不知他用的什么身法,几个弹跳间就来到眼前。 “前面情况怎么样?”兹达迫不及待地问道。 地精并没有急着回话,调匀了呼吸,把碍事的短剑解下来仍在一边,他的匕首已经之前海滩上的狮鹫一起随着爆炸消失了。 “我们不能在往前走了。”他喘匀了气说道,“前面有联盟的步兵。” 这句话如无声的惊雷在小队里炸开,没有人叫嚷,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好像只要自己发出一点动静,就会有无数利刃捅进他们的后背。 霍恩还保持冷静,他问地精:“当真?你确定没看错?” “我亲眼所见。我绕过瑟伯切尔的时候搞错了方向,误打误撞跑到了大路上。远远的就听到马蹄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当时我离得太近了,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我急中生智,一头钻到旁边厚厚的松针堆里。我躲在那儿,从缝里数了一下,大约二十多人,个个都是全副武装。”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支联盟的队伍?”兹达问道。 “一支?你可真是乐观,伙计。当你发现一位联盟士兵的时候,说明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已经驻扎一支军队了。”地精嘲弄兹达,“开始我也觉得奇怪。我躲在那儿,等他们走远后沿着大路继续走。嗯,大约快到焚木村吧,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哼哼,那里居然有一座联盟的营地!” “什么!” 听得这话,兹达和霍恩汗毛倒竖。 “看把你两吓得,我又没说他们马上要打过来。那支队伍一看就是刚刚登陆,正在搭建营地。我们不能在往前走了,不然非得和他们正面撞上。” 兹达把那面圆盾递给他。 地精接过去端详一番,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他捡的。”兹达指指那位兽人,“你怎么看?” “没什么大不了的,”地精像丢飞盘一样丢回去,“这不过是联盟配发给后勤的装备罢了。” “联盟怎么会用这么劣质的武器?我甚至可以用手把它掰开。” “根据我们的情报,战前联盟动员了太多人去前线,以至后勤空缺。不得已让牢里的犯人在后方干一些体力活。这盾牌就是他们用的装备之一。” “那你知不知道,这里开战前有部落的人和联盟暗通曲款,甚至长期来往?” “嗯……这和我们现在的困境有关系吗?” “这个时候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前面发现有联盟和部落活动的痕迹。我得搞清楚,这些人究竟是逃兵还是干什么的。” 地精闭着眼,想了一会说:“开战前,逃兵是有一些,基本都被我们顺手解决了。听你的描述,那个营地应该是联盟的后勤,借机倒卖物资的一个据点。这些负责押运货物的犯人经常会做些‘小买卖’。不止是对部落,任何种族他们都乐于接待。” 兹达把下一步的计划告诉他。地精听完后说:“至少有一点你说对了,东部王国已经成了死局。那个牛头说的有道理,出海才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说得容易,那船怎么弄?” “这个嘛……沿着海岸走,离你说的营地不远,有一片红树林你知道吧。那里水网密布,联盟的小型货船经常躲在里面,交易走私的货物。我们去那碰碰运气,对付几个犯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沙棘·斯坦听着点点头,看着兹达,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试一试,他们还不至于蠢到把货船开到前线去。”兹达起身拍拍衣服,大声吆喝道:“全体出发!我们就是在这坐到天黑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想活命的赶紧跟上,别指望联盟会给你牢饭吃!” 二十五 曙光初现 上 在森林的最西边是河流的入海口,银松森林所有的河流在此汇聚放缓,形成一片滩涂。不知扎根了多少年的红树林彼此间枝叶层叠盘根错节,把入海口分割的支离破碎。 置身于这座迷宫之中,所有人手持武器,强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个人都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四周,不敢放过丝毫动静。由于幽暗城平时疏于对这里的管控,这里一直都是强盗流寇、小偷骗子以及各种走私、通缉犯的极乐天国。是各种无家可归的人们最后的庇护所。当你涉水行进时,保不齐在树叶间、树干上、近乎一人高的树根下,有多少双眼睛在一边窥视,一边盘算着。 兹达就感觉自己钻进了一个大口袋,闷得他喘不过气。头顶茂盛的树枝把阳光挡了个严实,树林内部没有一丝风,一切都是昏昏暗暗的。异常发达的根系毫无限制地野蛮生长,迫使队伍不断改变路线,遇上死路就用武器硬生生砍出一条路来。树林内水网密布,就没有几处可以落脚的地方,不时要涉水而行,水深时而及膝时而没过胸口,兹达现在除了脑袋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了。就这么又是开路又是淌水,整个队伍已经是人困马乏。兹达估摸着太阳这会应该已经开始打斜了,可现在却连船的影子都没见到。 “喂,你确定这里有船?”兹达问前面带路的地精。 “当然,我干嘛要骗你呢。”地精头也不回地丢给他一句话,继续闷头往前走 兹达内心焦急,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心中安慰自己,这是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了,我必须相信他。 “你对这地方挺熟悉?”兹达和他搭话。 “这里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没打仗的时候我们没事都会来这里转转,能打听到不少情报。” “哦?那开战前这里可有什么异样?” “几个月前随着黑海岸的战事爆发,联盟也开始在东部王国调兵遣将,大批战船和补给舰队开始北上。其中一些负责后勤的补给船都会默契的在这里稍作停留。一方面是为了和战舰拉开距离,另一方面嘛,嘿嘿,自然是那些犯人们想要捞点油水。他们源源不断地从船上搬下各种物资、武器就地出售。只要你付得起钱,他们甚至连船都卖。没人管你是谁,属于哪方势力。一夜之间,这片臭名昭着的林地,成了东部王国有名的黑市。各色人等汇聚在这里,相互交易情报,买卖武器。我们算过,这几个月以来,从这里流出去的武器、物资足够一支势力称霸一方了。你捡的那枚盾牌也是从这儿出去的。” “战时倒卖军需可是死罪,联盟就不管?” “怎么管?联盟要是有这个能力,还会让大牢里的犯人来干这个?” “可物资没了,到了地方交不了差可怎么办?” “船从暴风城港口一路驶过来,那么远的路程什么样的情况没有?遇上风暴沉了,被部落劫走了,在瓦斯琪尔遇上娜迦……理由多的是,随口遍呗。” “奇怪,要这么说,有这么大的一个黑市幽暗城不可能不知道,可我却没听到半点风声。” “肯定是知道的。”地精肯定地说,“联盟的船一出现在这里我们就汇报过,接到的命令是要我们按兵不动,注意他们的动向就足够了。” 开战前几个月?兹达想起来,那时大酋长正亲自率领第一批部队进驻幽暗城,没过多久自己就被丢到北海滩头,抱着望远镜数船去了。如果当时他还没被调任,他一定会派一支小队,把这里从里到外摸个清楚。不说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不,联盟走私军需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至少要搞清楚是哪些势力在购买武器,这些武器都流向何处。部落这边肯定也有败类和他们交易,有交易就一定会走漏情报,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放过这些杂种。 可现在想这些有有什么用呢,兹达又开始伤感起来。他愈发觉得自己倒像是一个看大门的。黑暗女王不在时,他是幽暗城的防卫长官,说一不二的人物。可黑暗女王一回来,他自己还有他的长官、同僚们纷纷像丢垃圾似的被扔到前线。当时他们还互相安慰:她这次回来并不是作为幽暗城的主人、亡灵的领袖,而是以部落的大酋长的身份驾临幽暗城。她必须从一个更高视角来统揽全局,而我们这些原住民,作为黑暗女王的自家人更应该为她排忧解难…… 呸!想这些干什么?兹达摇摇头,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今天早上到现在经历的一大堆破事。眼看中午已经过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果天黑前找不到能出海的船只,那他们这帮人可真就死路一条了。 跟在地精后面边走边胡思乱想,渐渐的兹达发现四周有些不对劲。 安静,太安静了。四周没有一丝有人的迹象,所过之处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偶尔头顶传来一两声飞鸟的啼鸣。 身边的树林逐渐稀疏,眼前越来越亮,队伍来到了一片开阔地。 这里的水很浅,刚没脚踝清澈见底,浸在里面说不上冰冷刺骨,但绝对不好受。一阵风吹来,湿衣服贴在身上整个人都为之战栗,那些法师们有些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前面有一处大的据点,我们去弄点补给。凭我们这些人,对付几个杂兵应该是没问题的。”地精说 “哦?还有多远?”兹达问。 “给我小点声!”地精嘘道:“你想打草惊蛇吗!” “就在这前面?”兹达伸头向树丛后面张望,回头招呼大伙,“前面有个空营地!弟兄们加把劲,到那把身上的衣服弄干,好好休整一下。” 地精见他在那大喊大叫,恨不得蹦起来把他的嘴捂上。 “你脑子被联盟打出毛病来了?不怕把敌人引出来?” “敌人?”兹达呵呵一笑,“放心吧老弟,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开战前这个营地可是被拿来当交易市场的……” 兹达摆摆手让他把嘴闭上,指着四周说:“看看你周围,这里四面环水,如果有人活动,那淌水时必会带起泥沙,这里的水质不可能这么清澈。还有……”他从水底捞起一块石头,用右手掂了掂。对准头顶的树梢,“嘿”得一声掷过去。石头像子弹般“啪”得一声打在高高的树冠上,一根树枝应声而断,一群受惊的鸟儿纷纷扑闪着翅膀,尖声怪叫着,逃也似的飞走了。 “看,这里早就空了。我们去看看能不能捡捡漏。”说完朝林子里大喊:“联盟!我说的对不对!” 树林间喊声回荡,而后恢复平静。 “怎么样?”兹达问地精 地精抱着两只手,翻了翻小眼说:“行吧行吧。真要遇上敌人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二十六 曙光初现 下 就像兹达所猜测的那样,偌大的营地里一片狼藉。随处可见,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物资,盖着防水布外面用绳子捆着。有些篷布被利刃划破,里面的货物被搬走了些,但并没有搬完。武器、食物,各种杂物被扔的遍地都是,带有部落和联盟徽记的箱子散落四周。 兹达命令大伙搜查营地,自己走进其中一座帐篷。这里应该是厨房,里摆着两张简陋的长条桌,一张被砧板、菜刀、瓶瓶罐罐占的满满当当,另一张翻倒在地,锅碗餐具还有水果肉食全都滚落在泥地里。角落里还有一个支架,上面吊着口大锅,里面炖的不知是什么肉汤。他用手触碰锅壁,锅子已经冷了,但里面的汤还很新鲜,油脂凝结成块。闻了闻,没什么异味也没见发霉。可以推断最迟不过昨天晚上,这里还是有人的。 “嘿,傻大个。”地精挑开门帘走进来,“来这边,他们发现了尸体。” “哦?在哪?”兹达走出帐篷没见人影,回头一看,地精手里拿着两个苹果从里面出来。 “来一个?”地精扬扬手里的苹果问兹达。 “现在可不是吃东西的时候。尸体在哪?” 地精咔嚓咬了一大口苹果,翻翻眼带他来到一处里帐篷稍远的地方。 地上倒着十几具尸体,大部分是部落的,看穿着不像士兵,还有几具中立种族的。这些人有的双手被缚,脸朝下倒在地上。或是胸口或是脖子,干净利落地一刀结果。还有几个四仰八叉地倒在尸堆外那,身上刀砍斧剁几无全尸,有个倒霉蛋倒在几米外的树下,被几支长矛透体而过钉在树上,脑袋则滚到了水里染红一片。 “他们是这里的‘原住民’。”地精跟在后面边啃苹果边做说明,“这里被占领的时候他们给联盟干杂活。” 兹达一面听着说明一面蹲下身子,仔细得检查每一具尸体。其实没什么可看的,没什么阴谋诡计,尸体下没有埋炸药,也没有下毒,更没有什么死灵法术。就是缚而杀之,简单明了。 然而眼前的情况越是简单直接,兹达的脸色也就越难看。 兹达起身边走边对地精说:“我们动作得快点了,他们已经跑了。” “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入海口离这儿有多远?”兹达脚下已经小跑了起来,“看这些尸体,还有那边被抛弃的物资,这个营地的人应该才走没多久,而且走的很匆忙。我们必须在他们还没出海前把船截下来。” 二人回到营地,此时众人还在翻检那些被遗弃的物资。斯利亚履行着他小管家的职责,指挥大家把遍地狼藉的物资重新归拢分类。他也不时发出一道道指令,告诉大家什么东西该拿,什么东西即使再好也得扔一边。 他站在箱子堆成的小山上,向下面大喊:“大家听着!武器已经够了,不要在拿武器了!现在优先搜集食物,要新鲜的、好的!还有盛水的容器也要,最好是酒囊之类的。找到后不许喝,把酒倒出来灌上清水,快……” 看到兹达回来了,斯利亚从小山跳下来,向兹达汇报:“我让他们简单的搜刮下,找点能用的东西好一起带走。还有你能不能管管那些战士,他们肯定在偷着喝酒。” 兹达笑的合不拢嘴,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还晃了晃,不停地说:“哈哈好小子,好小子…你干的不错,没你我们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呢。等回去了我一定要给你请功。不过现在这里交给我吧,你先歇一会。” 兹达爬上箱子,大喊:“集合——!集合!所有人都过来,手都停下来!快!” 看着人们都聚过来,他宣布道:“刚才我们发现了点情况,可以肯定,盘踞在这里的联盟已经跑了。不过并没有跑多远,事不宜迟,我们要赶在他们出海之前把他们截下来。” 巨魔问道:“你认为他们会去哪?我们能找得着他们?” “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北上和主力汇合,要么就停在入海口附近,等待下一步命令。从这个营地的现状可以看出来,他们走的很匆忙,连处决苦力的尸首都没来得急处理。想必他们一路会留下不少痕迹,想找到他们并不难。我担心的是,他们一旦上了船就会直奔前方的战场,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那就别磨蹭了。” “不,”兹达并没有火急火燎地要上路,而是继续下达命令,“所有人分成两组,战士出列带好武器和我一起去劫船。剩下的施法者和受伤的人暂且留在这,继续整理物资。喂!斯利亚!” “在呢!” “听好了,你继续带领他们搜集物资。武器已经够了,除非有什么特别的,否则一概不要。还有找找有没有工具箱,后面用得上。食物方面你们捡新鲜的、不易保存的先填饱自己的肚子,不要碰那些耐储存的。要统统打包,能带多少是多少,喝的水也是。哦,酒也带一些。酒不容易坏,放久了喝着比水放心。我说得都明白了吗?” “明白!可我怎么找你们呢?” “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们,人一到你们即刻出发,不许耽误。” “好的,我明白了。”斯利亚说完转身继续忙碌。 兹达环顾四周,看见术士一个人拄着法杖坐在那儿。看样子他吃过点东西,气色不算好,但也没了之前那副吓人的死气。他走过去问道:“兄弟,好点了吗?” “没什么大碍,走吧。”术士说着就要起身。 “不不不,我并不是要你和我们走。”兹达赶忙让他坐下。 术士奇怪地问:“那你要干什么?” “我们走后这里就交给你。” “可以。” “你要保障他们的安全。还有,”他指指斯利亚,“物资你也要带看着些。他毕竟是个毛小子,缺什么少什么,哪些是东西多余,还得你盯着些……” “行了,行了,”术士打断他的话,说道:“你要说这些,那你还是赶紧走吧。我在这儿自会把握。” 兹达知道有他在这儿不会出什么差错,便集结队伍。 “所有战士,出发。喂!你几个!别挑了!”几个在那挑拣武器的战士,被他一人一脚给踢回队伍里。 他眼角瞥见地精在旁边撬一个箱子,气得大吼:“你聋了吗!没听见列队吗!” “嘿,别冲我嚷嚷,”地精比划着他的新匕首,“要是没这玩意你可别想毫发无损地把船弄回来。” 兹达哼了一声,走过去问道:“这里面是什么玩意?” 地精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让到一边用狡黠的小眼看着他,冲着箱子扬了扬下巴。 这一举动让兹达怒火中烧:呸!塌鼻子杂种。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信不信我直接把你脑袋拧下来。不过他并没有发作,只是蹲下来打量眼前的箱子。那只不过是一只不大的弹药箱,上面印着亡灵的徽记。哼!看来幽暗城里也有不少蛀虫。 他从腰间取下斧子,刃口别进箱盖缝里稍一用劲,打开后里面的物品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是满满一箱的瘟疫炸弹。 这些炸弹一个个有拳头大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稻草铺垫的木箱里。暗绿色的瘟疫被封装在玻璃容器中,轻轻一碰便迅速翻腾起来。而发明着玩意的皇家药剂师协会,为确保它能百分百炸开,还贴心的在瓶塞上加了一小撮火药,做到万全的把握。兹达冷汗直流,万幸自己刚刚没直接一斧子劈下去。回头瞪了眼地精: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却没提醒我。 “你想用这劫船?”兹达质问地精。 “怎么?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地精反问。 “你这是拿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冒险!” “带着十几个士兵去和一条全副武装的敌船硬碰硬,到底是谁在冒险?” “都是一些囚犯我们这些人对付得了。” “我说只有犯人了吗?负责押运的长官,护卫小队这些可都是正儿八经的联盟士兵。你对付得了吗?” “那也不能用这种东西,一旦炸开,没人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 巨魔上前把两人分开,吼道:“够了!你们两个住嘴!” 他转向兹达说:“我们还要不要去劫船!在这扯皮的功夫,他们都快登岸了。他说的没错(指指地精),我们没有大范围杀伤的武器,这个正好可以弥补。先带上,至于用不用到时候在看情况。” 兹达无可奈何,知道时间不等人。他妥协道:“好,听你的。我们两个人一人拿两个,我知道这玩意的威力,对付一艘船足够了。” 兹达把瘟疫炸弹用绳子绑好挂在胸前,问地精:“还有什么问题吗?” 地精摊摊手:“没了。” “那就麻烦你走前面,搜寻他们的踪迹。”兹达转头向队伍喊道:“出发!” 二十七 背水求生 上 “有什么好办法吗?” “船上的人好像并不多,要是都在甲板上,我们倒是可以杀他个措手不及。” “哈,想也不可能。” 兹达和沙棘·斯坦窝在草丛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货船。 就像兹达判断的那样,这艘补给船就这样停在那儿,锚已收起,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静待下一步命令。时间已到下午,西坠的太阳一改正午的炽烈,散发出柔和的金光,从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铺天盖地地撒下来。粼粼水波金灿耀眼,反射出的光芒照在货船上,一时间这艘不起眼的小船仿佛被圣光笼罩,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他说他叫什么来着?” 兹达伏在草丛里低声问巨魔。 “额……好像是叫贾维克斯?加利斯、佳里斯?还是叫什么来着?我没怎么听清。”沙棘·斯坦趴在兹达身边回想着,“他动作太快了,还没听清就窜出去不见人影了。” “刚才在营地里的事,你怎么看?”兹达举着望远镜问巨魔。 “啊?什么事?” “那箱瘟疫炸弹。他明明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却一声不吭。”兹达收起望远镜继续说,“我总觉得这个地精怪怪的。之前他挨揍想掏家伙,这我理解,所以我也没怎么指责他。当时在营地里我不过是要他归队而已,幸好我看到箱子上皇家药剂师协会的标记时留了个心眼,不然我动作稍微大点,那所有人今天就全交代在那了。” “这玩意真这么厉害?”沙棘·斯坦好奇地把玻璃瓶拿在手里打量。 “哼哼,只要碎一个,我们全部玩完。” 沙棘·斯坦瞪着小眼,小心地把手里的瘟疫炸弹放下,对兹达说:“看来你平时很少和地精打交道吧。” “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地精就是这个样子,我在艾萨拉的侦察营里三分之二都是地精。这些家伙个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基本上没什么好词能和他们关联上。但也正是这种性格,地精是作为间谍、刺客的不二人选,就像联盟那边,这些活都交给狼人一样。地精和狼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如果一位地精不想做买卖,那他就只能拿起匕首,把自己余生隐于黑暗直至死亡。他们这辈子都要隐姓埋名,执行各种危险而又没有回报的任务。哪怕刺杀了敌方的将领,也就是自己的长官和身边的几个人知道,接着便是更多更困难更危险的任务在等着自己。这份活计干久了,心理多多少少都会出点问题…… ……我印象最深的是我手下的一位兽人,一天晚上喝多了,也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一个劲地拿旁边的一位地精开涮,说得什么我已经忘了。反正地精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悦,只是耸耸肩离开了。 当时我们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结果当天夜里,那位地精潜入兽人的帐篷,挑瞎了他的双眼,断其手筋,就此人间蒸发。就因为酒后玩笑话而已。 不只是战友,就连同族之间都毫不手软,有时候昨天还相互拿刀比划,狠不得把对方活剥了,第二天两个人又好的像亲兄弟一样,勾肩搭背地来找你要求一起出任务。结果就是出去两个回来一个,或者一个都回不来,反正不可能两个一起回来。你要问他另一个呢?他一定会说牺牲了。这么多年不知道遇上多少次,最后我都懒得问,只求别妨碍任务。 你觉得他们古怪,只是和他们接触的少而已。他们就是这样的一个群体,对工作尽职尽责,对认定的敌人残忍至极。用不着多想,咱们就在这儿安心等着。” 可能是说这么一大段话,感觉累了。巨魔居然闭上眼开始养精蓄锐。 看着身边的战友无所谓的样子,兹达明白自己在那瞎着急也没用。一切都得等去船上侦查的地精回来,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微风吹动着四周的杂草,暖融融的太阳照在身上,兹达盯着远处货船的眼睛,不自觉地开始朦胧起来。他打了个哈气甩甩脑袋,想把睡意驱散。 地精带着他们从营地一路找过来出乎意料的顺利。其实根本就不用费功夫去找,满地杂乱的足迹,和沿途散落的物品为小队的求生之路清晰的指明了方向。 当被告知船就在前方时,兹达都有些不可置信,这简直太顺利了,这噩梦般的一天就要结束了。似乎只要登上这艘船,自己就会从这噩梦中醒来,睁开眼回到自己在幽暗城地下那小小的房间。随即兹达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恶心。 自己这是怎么了?你今天被打怂了?大白天居然开始做梦,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胆小如鼠?是不是在幽暗城的日子太逍遥快活了?呵呵,你真的离开战场太久了。当年从潘达利亚回来,就应该申请和大部队一起跨过黑暗之门。要是这样的话,那个战时少将的军衔就不会被撤销。只要能活着打完德拉诺战争,没准上面真能把自己转正。可现在呢?脱离了主力部队,在家门口当个不大不小的官,每天闭着眼混日子。 燃烧军团再度袭来时候,自己所在的部队远远的跟在大部队后面。并非他们怕死,谁让他们是二线部队呢。他们在船上看着远处的海滩,在黑沉沉的天空下,冲天的绿色邪能和各种五颜六色的法术彼此交汇。大炮轰鸣,炮弹和燃烧物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天空。扇动着翅膀的恶魔围着联军的战舰如苍蝇般,打散一批又来一批。至于海滩上,他们离得太远,实在是看不到。只能听着那喊杀声震天,一浪高过一浪,最后越来越小,直至平静。等他们登岸时登陆战已经打完了,留给他们的只有炙热的腥风,难以辨别的尸首,以及满地的残肢断臂。他们好像不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旅行观光。呵呵,谁让他们是二线部队呢。 二十八 背水求生 中 嘶啦—— 一阵枯草被踩踏发出的声响,把兹达从漫天思绪中拉了回来。等他回过神时,地精已经站在他身后,小个子刚好被草丛遮住。 “船上什么情况?”兹达迫不及待地问。 地精冲他两一摆手说:“不太妙,我们回去说。” 三人退回树林中,夺船小队的其他成员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们或躺或坐,修养精神等着兹达回来带着他们大杀一场。 看见长官回来,所有人都从地上爬起来,抄起武器准备出发。 “等一等,等一等……”兹达摆手让大家稍安勿躁。 “船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巨魔沙棘·斯坦问地精。 “首先,跟我们想的差不多,这是一条货船。”地精边说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草图来,“前部、中部是光秃秃的甲板和桅杆,甲板上堆了不少木材。有二十个囚犯在那。”他说着把地上象征货船的椭圆从三分之二处画了一道线。 兹达问他:“这些人用的是什么武器?” “就是你之前捡得那种盾牌,还有连切水果都费劲的水手弯刀。这二十人里只有六个人配了盾牌,其余的只有一到两把刀而已。我们再说说船的后部,”地精指指地图后三分之一处,“这里是船楼,进出船舱都要从这里走。而爬上去就是船舵所在的位置,这里的敌人比较少,只有六个。不过他们会不断移动,不到开船的时候船舵附近不会有太多人的。 接下来就是船舱里面的情况,这才是重头戏。船舱里面除了货物,还有两只正规军的小队。这些人全身板甲,武器精良。” “正规军有多少人?看到他们的长官了吗?”沙棘·斯坦问道。 “十五到二十人左右。”地精答道,“我只潜入了第一层船舱,没太敢深入。” 兹达沉吟一番,问道:“嗯,你侦查的时候那些士兵在干什么?” “在船舱里休息。没人会想到这里会有敌人,船上连个放哨的都没有。他们把活都交给犯人干,自己就等着出发了。” 沙棘·斯坦沉思了一会,对兹达说:“那些犯人到不是多大的问题。只是那些士兵……” “确实,不过现在倒是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全都在船舱里呆着,而且没有戒备。如果我们偷袭的话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先去船舱刺杀士兵?那么狭窄的地方,他们还穿着盔甲,打起来伤亡会很大的。” “没错,他们都聚在一起,宰个一个两个除了引起骚乱,解决不了问题。所以,我们要用这个把他们一网打尽。”兹达指了指巨魔胸腔挂着的瘟疫炸弹。 兹达将所有人分成两组,之前和自己聊天的牛头人战士和一位兽人分给自己,其余的人全部交给沙棘·斯坦。 “我们三个从船尾上去,解决船舵旁边的敌人,”兹达解释自己的作战计划,“得手后,我们直接从船楼下去,往船舱里扔一枚瘟疫炸弹,然后把门封上,先断了他们的出路。” 兹达把一枚瘟疫炸弹交给沙棘·斯坦说:“我只要一枚就够了,这枚也给你。这种船的甲板中间都会有采光透气的天窗,我要你带着他们从船头或是船邦上去,犯人就交给他们对付。而你,要把这三枚炸弹从甲板的天窗丢下去。丢的时候用点劲,这玩意能不能炸是我们计划成功与否的关键。” 巨魔接过炸弹收好说道:“明白!” “那么就这样,走!”兹达一挥手,小队无声地向货船奔去。 货船仍旧停泊在那儿,一片祥和。船上的人干活闲聊,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岸上不远处,有十来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兹达最后审视了一遍队伍,确认没什么差错。他把目光停留在一位胳膊受伤的兽人身上,他的胳膊上缠着急救用的白布,里面还渗着血。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兹达问道。 “在营地里搬武器的时候被划伤了,长官” 真会挑时候,兹达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过他还是对这位战士说: “这样吧,劫船你就不用去了。你一只胳膊对作战肯定会有影响。嗯……你现在就回营地去把法师们带过来,记住到了就让他们即刻启程,不要耽搁。等你们到了我们也差不多完事了。” “是!”兽人领命,一路小跑回去了。 好。现在。该干正事了。 二十九 背水求生 下 兹达冲巨魔点了一下头,带着两个人向船尾走去。沙棘·斯坦也一挥手,剩下的人依次下水,悄声向货船泅渡。 可能是太阳晒了一天的缘故,水并不是很凉。这会无风无浪,根本不像是在海上,水面平静如湖水,只有摆动胳膊时带起的点点涟漪。 兹达三人躲在船尾,倾听着船上的动静。确认安全后,他和老牛合力把兽人战士支上露出水面的船舵,好让他有个能站立的地方。那位兽人攀上船舵后从怀里取出之前在营地里做的绳索,绳索的一头绑着一只大铁钩。想从船舵上让铁钩直接都住船邦顶端的栏杆有点困难,因为从船尾的角度看去,船身如一栋楼一般高大。不得已兽人只能先钩住船楼的窗户,小心爬上去,再取出一截绳索钩住栏杆。爬上栏杆时,他并没有急着翻过去,他只是伸头窥探了一下,随即缩回去。向还在水里的兹达和老牛做了个安全的手势,让他们赶紧上来。 两人顺着留下的绳索爬上船邦,兹达伸头看了眼。嗯,运气不错。只有两名犯人背对着他们坐在那儿聊天。兹达冲老牛和兽人使了个眼色,率先翻过栏杆。尽管已经万分小心,沾了水盔甲在他们三人落地的一瞬间,还是发出了刺耳的噗呲声。 察觉到身后有动静,两名犯人回头一看,吓得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但是已经晚了,他们嘴都还没张开,兽人战士已经抢先一步,迅如闪电般一把捂住一名犯人的嘴,顺势一扭,咔嚓一声脖子应声而断。兹达也没给另一个出声的机会,直接冲到其身边没等做出反应,祥云战斧迎面劈下,直接把那倒霉蛋的脑袋齐整整的劈成两半。控制了船舵,三人把尸体拖走免得被下面来来往往干活的人发现。 牛头人问兹达:“我们要不要等船头的人上来后在下去?” “没那个必要,这些人的战斗力你们也瞧见了。我们直接冲下去,我去扔炸弹,锁门,你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一直有个疑问。船舱被瘟疫污染了,那岂不是说我们也进不去了吗?”老牛问道。 “没关系,这种瘟疫毒性强,但挥发的很快。海上的风那么大,最多两到三天就安全了。”兹达给他解释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牛头人从背后取下一根大棒槌,那是他的武器。他拿在手里垫了垫,甩了甩大鼻子说:“没了,咱们动手吧。” 兹达对那位兽人战士说:“你先在这等下,我们两先下去,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再来支援我们。” 兽人战士也取下背负在背上的砍刀,点了点头。 站在整条船的最高处,从船楼上看,整个甲板一览无余。干完活的犯人们此时正三三两两地或坐或躺,有的在喝酒,有的则趁着出发前的空隙,小睡一会。现在正是所有人防备意识最薄弱的时候。 哈哈,真是先祖保佑。兹达心想,这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兹达和牛头人趁人不备翻过船楼的护栏,他可没蠢到大摇大摆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我要趁着他们聊天睡觉的空档,偷偷潜到甲板上,把瘟疫炸弹扔进船舱。一个玻璃瓶碎了掀不起多大动静,等他们发觉时一切都已经晚了,然后我只要把船舱的门锁上就大功告成,接下来就只要专心对付甲板上的杂兵就行了。 兹达在心里把计划过了一遍,嗯,没什么破绽。 当他从楼上翻下,摸到船舱门口时,好巧不巧,一位士兵站在门口在那伸着懒腰打哈气。 这位士兵死也想不到,在这个偏僻处怎么会出现兽人。他当时就傻了眼,张着大嘴:啊—— 兹达也傻了眼,他也没想到这位家伙怎么会跑出来。不过他快人一步,飞起一脚踹在那名士兵的胸口。士兵躲闪不及,仰面倒在地上,大喊:“敌袭——敌袭——!” 兹达没给他起身的机会,瘟疫炸弹脱手而出。结果手忙脚乱中,炸弹落在地上,玻璃瓶身并没有碎,而是咕噜噜地一路滚到士兵的身边。 嗯?!这有点超出计划范围了。兹达在心里咒骂那些做炸弹的亡灵们,为什么要把瓶子做的那么结实。 前方休息的犯人听到这边的动静,有几个已经凑过来查看情况了。 锁门!对,锁门!先不管了,后面巨魔手上还有炸弹呢,反正不能让他们出来。 “快!把门关上!”兹达招呼老牛。 货船的舱门为了方便货物进出,造的远比一般的船要宽大。此时门洞大开,两人一人一边拉着沉重的门板,在一阵沉闷的木板摩擦声中,大门缓缓关闭。就在门扇将要合拢时,那个躺在地上的士兵终于从地上艰难地坐起来,那一身重甲严重拖累了他的行动。他一边高声发出警报,一边抓起身边的瘟疫炸弹,狠狠地朝门外扔去。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玻璃瓶在船舱内划出一道弧线,砸在了即将关闭的大门上。 啪!一团碧绿的浓雾在兹达头上爆开。 “不好!快躲开!”兹达一把将老牛推开。自己拉住门环,试图把门关上。 绿色的浓雾遇到空气,化成点点水雾向四周飘落。兹达虽然勉强关上了大门挡住了大部分瘟疫,但还是有一些沾到了脸上。他开始只感觉脸上有些发痒,很快半个身子变得麻木,瘫软在地。双眼泪流不止,视线渐渐模糊。他为了避免吸入更多的瘟疫,徒劳地用手捂住口鼻。可是肺部已经不再受他控制快速收缩,剧烈的咳嗽如山崩地裂,一发不可收拾。 完了,全完了!兹达绝望的想。甲板上喊杀四起,一片模糊中他感觉到,老牛已经挺身加入战斗。身后船舱里刚刚还是狂暴的砸门声,迅速衰弱下去,最后变成无力叩门,直至完全停止。 门!一定要守住这扇门。这个念头在支撑着兹达:就是死也不能放出去一个! 想去找封门的工具已是不可能了,他干脆把自己的整条左臂穿过门环,把自己吊在门上。他没工夫考虑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和这扇门分开。 甲板上的打斗声更大了,兹达感觉自己已经瞎了,整个世界忽明忽暗。只能听见脚步的咚咚声,武器相碰的叮当声,各种部落和联盟的战吼……突然他感觉到甲板下刚才还是慌乱的脚步声,陡然间变得狂暴起来,重甲相碰,混杂着含糊不清的叫喊与咒骂。这股脚步和咒骂声如一股凶暴的海浪,隔着厚实的甲板都能感知到,它从船舱底层一路狂飙直到兹达守卫的大门前,此时大门犹如一座堤坝抵御着爆裂的冲击。 “快把门砸开……” “回去!回去!这里也有毒烟……咳咳咳……” “长官,下面的毒气上来了……” “蠢货!快把门拉开,咳咳……往里拉……” 船舱内一片混乱,叫骂和哀嚎宛如地狱。 哈哈哈,好啊,成功了。兹达吊在门上想着。 沉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拉开了一道缝,兹达感觉自己的左臂好像噼啪响了一下,不过他自己没什么感觉,还试图拿斧子反击。 “快放他下来!”有人在喊,但听不出是谁。 一个红蓝相间的斑块出现在自己眼前,接着头顶嗖的一声,一支箭从门缝飞了进去。 啊——船舱里一声惨叫,一把长剑失去了力道的长剑从门缝里掉了出来,砸在兹达穿在门环的左臂上。 一个更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不断舞动着,好像在掩护那个红蓝相间的影子。兹达感觉有人架住他,把他断掉的左胳膊从铁环里取了下来。 “兄弟没事吧?”是沙棘·斯坦在说话。 “快给他擦擦眼睛,他要瞎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把一个湿乎乎的东西仍在他的脸上。 啊,是他们两个。兹达顾不上双眼,大喊:“门,关门……” 巨魔给兹达擦了擦脸,拿一个应该是从犯人那抢来的酒囊给他冲洗眼睛。 重见光明后兹达赶紧查看大门,门已被重新关好,门环上插着老牛的大棒槌。里面砸门声依旧,但已经明显小了许多。 巨魔和老牛身上都挂了彩,他俩正围在兹达身边,一个弯弓搭箭一个挥舞着一截木料,不让那些拿刀的犯人近身。 兹达支撑着站起来,这才发现左臂已经被上了夹板,其实就是几支箭夹着胳膊粗糙的捆一下。这就足够了,反正自己现在也没知觉,不影响战斗就行。 “咳咳……现在怎么样了……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嗓子发出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 “你还好?”沙棘·斯坦射出一支箭,转头询问兹达。 “没事了,能看见东西了。”兹达清了清嗓子,不过这只是徒劳。 “能动的话就来帮忙!这帮家伙有点难缠……”失去了巨魔的弓箭支援,老牛被三个敌人围攻,一时间左支右绌差点又挨两刀。 兹达和沙棘·斯坦重新加入战团,此时甲板上多了不少尸体,有自己人的,更多的则是那些犯人们的。此时的战况对兹达来说很不利,自己这边还剩五个人,而犯人差不多还有八九个。毕竟十个人对二十多个,自己这边从早上打到现在,各个早已浑身是伤人困马乏。而这些联盟则是酒足饭饱,以逸待劳。 一名犯人拿着弯刀朝兹达头上劈来,那笨拙的身法显然是未经训练。兹达不闪不必,就在弯刀快要劈到头上时,侧身让过,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那家伙被踹得失去重心往地上摔去,兹达过去右手顺势一扬,利斧划过颈间轻松地带下他的脑袋。 船头还有四五名敌人在抵抗,地精化作一道黑光穿梭在人群之中,极尽骚扰之能。手中匕首挥舞如风,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流血不止的伤口。兹达拎着战斧准备再次加入战团,背后响起木板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咚咚咚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兹达刚想回头,知觉脑后生风。多年的杀戮经验让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一个翻滚,轰得一声,刚刚他站立的甲板被一柄战锤砸出一个大坑,爆发出的圣光能量顶得他连翻几个跟头。一个声音说:“妈的,居然让这帮狗畜生摸到这儿来了。” 兹达快速稳住身形,手持利斧转身回防。一个浑身泛着金光的罐头人站在他的面前。 圣骑士?哪来的?兹达迅速向其身后瞟了一眼,只见船舱的门板上多了一个大洞。 瘟疫的效果就这么点?还是圣光治愈?没时间给他考虑这些,眼前的罐头人再次抡起战锤,金色的圣光包裹全身,发出刺眼的光芒。 呼得一声,战锤横扫而过,接着再度抡起狠狠砸下。 兹达两次堪堪避过,瞅准一个破绽矮身转步,绕到圣骑士身后。照着起腰间护甲最薄弱的部分劈下去,这一击兹达用了足足十成的力道。他清楚这种级别的防护,不来点狠的是不行的。 敌人不闪不必,看着斧子朝自己劈来。眼看就要腰斩敌人之际,突然间兹达眼前圣光暴涨,利斧在离敌人几寸之处被生生止住,再难进分毫。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战锤的锤柄直接捣在了兹达的胸口,把他给顶飞出去。 兹达滚了一个跟头,勉强站起身来。他只觉得胸口麻木,呼吸有些困难。他想,肯定是肋骨断了,这家伙放的圣盾术吗?难怪瘟疫对他不起作用。 圣骑士拄着战锤扬天长笑:“哈哈哈哈,你们这帮只会下毒的部落猪,今天你们的死期到了。记住,是圣光骑士弗朗西斯亲手送你们下地狱。”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能耐了!”两名战士安耐不住向佛朗西斯发起冲锋。 “哼,不知死活的玩意。”佛朗西斯左手高举,圣光在手中凝成一把单手锤,向一名战士掷去。这一击速度奇快,力比非常,那名战士躲闪不及被正中胸口。啪!圣光能量在其胸口爆开,战士被轰飞出去,顿时没了性命。 眼看战友阵亡,另一名战士抓紧这一机会突袭至佛朗西斯身边,抡起大刀连砍数下。刀刃劈在厚重的板甲上,叮当乱响留下道道印记,可却伤不到敌人分毫。 佛朗西斯仗着盔甲保护,直接抬手挡开刀刃,带着护甲的铁拳一拳砸在战士脸上。战士被打的晕头转向,站立不稳被掀翻在地,被圣光附魔的战锤一击毙命。 老牛抡起一截比他胳膊还粗的圆木,大吼一声,打在敌人的后背上。砰!圆木为两节,佛朗西斯被打得杵着战锤半跪在地上。虽然他带着头盔看不见表情,但肯定很精彩。 “畜生!”圣光在头顶凝成数把金光耀眼的长剑,佛朗西斯气喘不止,悬在头顶的长剑也在不断颤抖,开始迅速消散,他似乎有些支持不住了。 “死吧!”随着一声令下,仅剩的两柄剑向老牛激射而去。 老牛一个翻滚,躲过其中一柄,却被另一柄长剑刺穿肩膀,钉在船楼的壁板上。 “奇怪,他宁可挨这一下也没用圣盾术。”兹达思索着,结合敌人刚刚施放失败的圣光术,他得出一个结论,“他的法力快用完了。” “喂!”兹达朝跪在地上的敌人喊道:“投降吧,现在就剩你一个了,你的人已经死光了。凭你一个是打不过我们的,我们的法师就快到了。你只要把船给我们,我可以让你平安离开。” 佛朗西斯拄着战锤站起来,喘着粗气说道:“屁话连篇,就凭你们四个?” “你很厉害,我承认。要是想打我们奉陪,不过我没必要骗你。你们是从那边树林营地来的吧,我们的法师在那儿整理物资,就在我们上船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你就算打死我们,然后呢?一个人对战六名法师?我们不想杀人,真的,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够了。我们只是想要一条船罢了。信不信由你,就在过了瑟伯切尔,焚木村附近就有联盟的一个营地。你大可去找他们,我们就是过不去才来这儿的。怎么样?考虑一下。” 佛朗西斯摘下头盔,露出满头金发。看样子他不过二十出头,已人类的标准来看,到也算是个帅小伙。他伸手把鼻子里的血抹掉,看来老牛那一下把他打得着实不轻。 呸——佛朗西斯把嘴里的血吐掉,重新把头盔带好。对兹达说:“部落已经败了。打不过就放毒的东西,你就是他们的头吧,你们兽人不是很讲荣耀的吗?” “这场战争没有荣耀可言,无论你我。”兹达叹了口气,“我劝你现实一点,你还年轻,把生命浪费在这荒郊野外毫无意义,与其无意义的战斗,不如留点法力把自己的伤治一治……” 没等兹达讲完,佛朗西斯开始祷告:“圣光在上……”一团金色的光芒在其手中汇聚,不过只能勉强凝成一个模糊的光球,脱手朝兹达扔过去。 兹达一个翻滚闪过。呵呵,看来没必要再谈了。战斧一挥,“上!” 兹达、地精、沙棘·斯坦,三人向佛朗西斯冲去。 佛朗西斯挺身迎战,战锤舞地呼呼作响,可每次都被兹达抓住破绽,躲过去。 兹达手中利斧不断地向这个铁罐头招呼,只是这次他用的是斧背,每一击都是十成的力道。地精则仗着自己体型小巧,匕首专门往脖子、腋下、腰间、膝后,这些关节处招呼,虽然收效甚微,但还是多少牵制住敌人的动作。而巨魔则站在稍远处,箭无虚发,可除了叮叮叮外没什么效果。兹达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照看老牛。沙棘·斯坦果断退出战斗,把这个罐头人交个兹达他们两个。 兹达的攻势越来越猛,可单凭手里的这把斧子,还是破不了敌人的这身板甲。 眼看自己出于下风,佛朗西斯明白在这么打下去自己会被活活耗死。他心一横,战锤抡起整个人转起来,把兹达二人逼开。双手高举,喊道:“圣光,回应我!” 一道圣光从天而降,将佛朗西斯笼罩其中。巨大的能量把周围所有人都死死的压制住,动弹不得。短暂地停滞后,以佛朗西斯为中心,那股圣光能量猛然爆开,向四面八方射出充满神圣能量的箭矢。 箭矢如狂风骤雨般打在兹达身上,他下意识地举起右臂格挡,不过徒劳而已。浑身山下没有一处完好之处,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地精倒在不远处胸口插着一支箭矢,苦苦挣扎。 “你们休想活着离开。”佛朗西斯跪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战锤丢在一边,他也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你们这些败类,休想打败我……啊——!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倒在地上的地精凭着最后一口气,口咬匕首跳到佛朗西斯身上,将一小瓶毒药拍在他的脸上,匕首朝着头盔的眼睛处乱戳乱划。 佛朗西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的措手不及,嚎叫着捂着脸,在甲板上横冲直撞。混乱中他抓住地精的一只脚,一把从头上扯下来。 “畜生……”他捂着脸,抓着地精的腿朝桅杆抡去,啪得一声脆响,地精脑壳崩裂血溅当场。 “你个混蛋……”兹达地上挣扎着让自己站起来,徒手拔去身上还未消散的圣光箭矢,捡起祥云战斧向发狂的佛朗西斯发起进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战斧毫不留情地砸在佛朗西斯的头上、身上。兹达把他压在身下,任凭带着铁手套的手捶打在自己身上,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就是砸也要把你砸死在这儿。 重伤的佛朗西斯已经陷入了癫狂,也不知哪来的怪力,一把将兹达掀翻在地,嘶吼着朝空气挥舞战锤,如野兽一般。似乎是感应到了兹达的存在,佛朗西斯嚎叫着,一瘸一拐地朝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兹达走来。 到此为止了吗。兹达看着发狂的圣骑士,默默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咚、咚、咚,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巨大的黑影挡在兹达面前。 睁开眼,老牛正死命抵在佛朗西斯面前。先前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就这样,他还是一手抓住锤柄,牛角抵在佛朗西斯的胸口上,阻止其在向前一步。 咻!圣骑士身后响起破空之声,不是什么箭矢,而是一支绳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沙棘·斯坦把全身重量都压在绳索上,进一步限制起行动。 “推下去!就这样把他推下船去。”老牛喊道。 受伤的老牛单凭一只手想控制发狂的人类绝没有现象的简单。僵持之际,听见有人大喊:“闪开,闪开,你们两个快闪开!” 一发火球呼得一声,迎面砸在佛朗西斯的胸口,留下一块烧红的印记。接着一发冰箭从后方袭来钉在他的身上,寒气四溢。各种火球、冰锥、奥术飞弹、暗影箭,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招呼过来。 来了!法师们赶来了!术士和斯利亚一起把兹达拖到一边。术士大喊:“法术不要停!给我轰,为死去的弟兄报仇!”说罢手一指,两条地狱犬飞扑过去,咬住佛朗西斯的手腕,疯狂撕扯。 在这铺天盖地的法术打击下,佛朗西斯再也支持不住,轰然倒地。牛头人走到其身边,把这具破败不堪的尸体举起扔出护栏,脚下响起哗啦的落水声。 赢了,我们赢了,兹达想。可这份胜利却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喜悦。 “还有活着的人吗?”术士问他。 兹达没有回答他,只是说道:“升帆,启航。” 船帆升起,这艘被鲜血浸润的货船缓缓驶离东部王国的海岸,在夕阳的照耀下,驶入广袤无垠的无尽之海。 沙棘·斯坦取出最后一支箭矢,瞄准桅杆顶端的联盟旗帜,一箭射了下来。斯利亚一个响指,半空中的狮头旗被火光吞没,化作点点飞灰。今天发生的一切,终于告一段落,但兹达心里清楚,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他们的战争海远未结束。 一 夜间谈话 上 一个普通的夜晚,贫瘠之地一处荒凉的山坳里,有一处小小的营地。这里地处偏僻,植被茂密,如果不是熟门熟路,很难发现 出于隐蔽的考量,营火只有一点小小的火苗,还没天上的月光亮堂,但被很好的照料,整夜都没有熄灭。营地四处肮脏破烂,吃剩的野兽残骸被随意丢弃在地上,剥下来的兽皮,和肠子挂在树下的架子上,上面叮着虫子,不过没人去管它。地面上有几块比周围地面颜色略深的矩形印记,那是长年累月,浸润了油脂血液和汗水的毯子。毯子上窝着几只野猪人,时间已至深夜,不过他们并没有入睡,长着黑毛的小耳朵支棱着,稍有风吹草动,狡黠的小眼便猛地睁开,警觉地查看四周的动静。 一只雪白的猫头鹰在天空盘旋,月光撒在它的身上,使它浑身散发着银色的光芒。它夜空中飞舞,时而俯冲,时而拉起高度,亦或是伸展双翼,让清凉的夜风托举着它飞向更远处。一双灯泡般炯炯有神的大眼,聚精会神的搜寻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角落。 一定是这里,没错的。 它已经在这片树林上空盘旋了许久,确定它要找的地方就在这片树林下面。它甚至已经闻到野猪人身上的那股骚臭味了。 它降低高度,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俯冲下来,那样速度太快,使它忽略了许多细节。它无声地拍打双翅,贴着树尖缓慢飞行,双眼聚焦在地面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一个小亮点从它眼皮底下一闪而过。 嗯? 之前看见过,不过把它忽略了。现在这个小亮点还在这儿,纹丝不动。猫头鹰的嘴角泛出一丝笑意,虽然它的鸟喙无法把这个动作表达出来。它降落在一处树枝上,远远地观望,没错,是营火。藏得可真好,差点把它给骗了。 猫头鹰翻身下树,显现出一种与其自身不相符的灵巧。落地的一瞬间,一阵白雾弥散开,从中走出一位女性暗夜精灵。她的皮肤成淡紫色,身材高挑,右手拿着一把弯月状的短刀。长发束在脑后,浑身凹凸有致,仅有几片巴掌大的布料遮挡住关键部位。她迈动修长的双腿,向营地走去。赤脚踩在泥地上动作轻的像一只小猫,那几只卧在地上的野猪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后,依旧微闭着眼注意着四周动静。 她就这么默默地站着,等着它们发现她。谁知等了一会后,这些畜生一点反应也没有。她轻笑一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抬起右脚,照着野猪人的后腰跺了下去。 叽——!叽叽叽——! 惨叫声打破了深夜凝固的沉寂,野猪人嚎叫着从地上蹦起来。疼是一方面,更是因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破了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连一只虫子爬过草叶的声音都没放过,居然被人摸到身后,却没能察觉。 附近几只野猪人被叫声惊动,拖着武器赶来,有一只来的匆忙,手里抓着一节当柴火的树棍。 暗夜精灵走到亮处,现出真容。那些野猪人似乎认识她,纷纷停下来,站在原地低眉顺首,等候她的命令。 “一群废物。”她嘲讽道,“他在哪?” 一位野猪人伸手向树林深处一指:“在洞里,月影将军” “带我去。”她冷冷地命令道。 野猪人带着她在一处山崖下停住脚步,示意她稍作等待。它丢下手里的武器,麻利地将作为遮挡的树枝杂草抱到一边。露出一个洞口,这个洞口被一块石头封住,几乎和山崖融为一体,即使在白天,不注意的话也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 带路的野猪人拿走卡在岩石底下的几块小石头,熟练地把石头转了一个角度,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它走到岩石的另一边,现在那里和山壁有了一处空隙。他就着这处勉强能挤进他身体的空隙,背靠石头双脚抵着山体,嘿!一使劲,一人多高的岩石硬是被它顶出一道供人出入的窄路。 嚯,劲还不小。她心里想。这山洞里肯定还有暗道,如果敌人想用蛮力打开这块石头,肯定要废一番功夫。届时里面的人早就从暗道逃走了。 经过一段狭长的隧道,进入一个宽敞的石室。中央摆着一个炉子,炭火正旺,整个石室里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气。最惹眼的是一个占据了右边整面墙的大铁架子,上面吊着两个兽人,一个昏迷不醒,另一个显然是受过刑,其中一个肢体已经残缺不全了。最里面摆着一张卧榻,上面铺满了新近剥下来,只经过粗略加工的野兽毛皮。兽皮下伸出一条雪白的大腿,一位血精灵少女裸身躺在那儿。火光中除了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胸口表明她还是个活人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任何活人的气息,那双金色灵动的眼眸也早已暗淡了下去。一个粗陋的拴着铁链的铁箍,带在她白皙纤弱的脖颈上。铁链的另一头,正握在这个这间石室的主人手中。 二 夜间谈话 下 一只狼人仰靠在卧榻上,黑夜般的皮毛上没有一根杂毛,他的身材几乎是普通狼人的两倍大,如巨人一般。他一丝不挂仰面躺在兽皮上,似乎还未从疲惫中恢复过来。见暗夜精灵进来,才从榻上起身走到她身边,环腰将她抱起,湿乎乎的大鼻子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月影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玩味的说道:“你在这儿可真是逍遥快活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的小星星。”狼人一脸无辜,“自从我们在达纳苏斯相识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我想你想的都要疯了。” “哦?所以,你就找了个辛多雷来消遣?”月影话音未落,抚摸着狼人下巴的手突然发难,揪下一根胡子。 “嘶——”狼人疼的龇牙咧嘴,连忙像哄孩子似的把她搂的更紧。一边轻轻摇晃,一边把毛茸茸的尖嘴贴近她细长的耳朵说: “这是我们今天刚抓的。我想你们多少还算是亲戚,直接杀了可不太好,所以正等你来处置呢。当然,”他补充道,“我已经给予她力所能及的惩罚了。” “呸!我可没有这种亲戚,”月影说着伸手又在狼人的胸口狠狠掐了一把,“几万年前我们就分道扬镳了。她和部落的那些绿皮杂种一样,就应该格杀勿论。你要是再这么心慈手软,我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力所能及了!” “啊哦~”狼人被掐的叫了一声,赶忙换个话题,“你浑身都冰凉的,大半夜的赶过来,吃点宵夜吧。我们把她烤了怎么样?她这个年纪正是鲜嫩的时候。” “啊哈,我亲爱的肖恩,我的大狗狗,你可算是开点窍了,”月影伸手摸着他毛茸茸的大脑袋说,“不过,我觉得这样还是便宜她了,部落带给我的痛苦远不及这万分之一。” 月影从肖恩的怀里跳下来,招呼站在一旁待命的野猪人过来。指了指石榻上的少女对它说道:“她现在是你们的了,带出去,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听到命令,野猪人两眼放光。上前抓住血精灵脖子上的铁箍,连拖带拉一把从榻上拽下来,粗暴的把只剩躯壳的少女扛在肩上,生怕主人反悔了似的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洞内只剩下月影和肖恩两人。她漫步走到吊着兽人的刑架旁,问道:“这两个也是今天才抓的?” “没错,他们三个是一个巡逻小队,”肖恩乘机向她邀功,“我们在靠近十字路口附近发现了他们,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蠢货,”月影骂道,“要是他们的部队发现有人失踪了,会派更多的人来搜寻,到时候你们就暴露了!” “放心吧,亲爱的。他们带了很多补给,一副远行的打扮。我审过他们,这支小队奉命巡视整个贫瘠之地,短时间是回不去的。所以,没必要担心这个问题。况且,现在部落和联盟在新大陆打得你死我活,整个贫瘠之地都处在两大势力的真空状态,没人会来干扰我们的计划的。” 肖恩哄着她,他知道自从泰达希尔被部落摧毁后,原本如月光般温柔的月影性情大变。许多暗夜精灵都是这样,这里面也包括那位尊贵的泰兰德女士。作为多年的伴侣,他相信自己可以抚平她内心的伤口。这也是向部落复仇的洛丹伦之战开始后他没有响应自己的国王,格雷迈恩的征召,而是来到贫瘠之地,坐镇在这个石洞里的原因。 月影站在昏迷的兽人士兵面前,面无表情。温软纤长的手指在兽人的上半身轻轻触碰,指甲划过,留下一道道白印。接着她好像犹豫了一下,整个手掌贴了上去,缓缓揣摩,感受着兽人粗壮的手臂,壮硕的胸肌,结实的腹部,粗壮紧实的大腿…… “啊……”良久,她缓缓地说道:“他还是个青年,正是最好的年纪。我能感受到他旺盛的生命在流动,随时都要喷发出来……那些倒在泰达希尔的兄弟姐妹们也像他一样年轻……”她迷离的眼神逐渐被黑夜代替。 沉默了片刻后,月影拿起自己的短刀。短刀弯如新月,刀身薄如蝉翼,上面刻着卡多雷那特有的古老繁复的纹饰。这把刀当年被艾露恩祝福过,是肖恩从某个古老的遗迹里为她寻得的。即使在昏暗的火光下,刀身依旧银光流转。随着她的把玩,在手中时隐时现,犹如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 月影拿着短刀在兽人的腹部轻轻地刮着,那轮廓分明的腹肌就像一件艺术品,让她不忍破坏。但一想到他是兽人,是部落,那种不舍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坏的快感,对鲜血的渴望。当然,她绝对不会干净利落地一刀捅进去,那样太便宜他了。她要把部落在泰达希尔的暴行,把所有卡多雷的痛楚,一点一点的喂给他,直到眼前这具身体灰飞烟灭为止。 短刀不再犹豫,刀身贴着腹部,纤手微扬,一片薄如纸的肉被片了下来。伤口处并没有流血,只是惨白一片,过了一会才密密麻麻地沁出一颗颗针尖大小的血珠。 她把片下的肉片随手丢给肖恩,狼人熟练的接住,放在火上烤了起来,肉香再次弥漫在洞穴之中。 又割了五、六片之后,月影百无聊赖地把刀丢在一边。转身坐在塌上,看着肖恩忙活。 “我们谈点正事吧,你这边进展的怎么样?”她优雅地倚靠在兽皮堆中,翘着修长的大腿,脚趾头撩着狼人那油光水滑的皮毛。 “一切顺利,亲爱的。”肖恩手上不停,一边摆弄炉火,一边小心照看着网架上的肉片,免得烤糊了。“北贫瘠之地的几个野猪人部落已经完全倒向我们了,包括死水绿洲那边的几支小的半人马族群也同意加入。” “哦?那么顺利?这么多年部落都没能办到的事,你到这短短几个月就解决了?”月影饶有兴致的问。 “没什么难的,世道不同了,”肖恩不住地抖动着小耳朵,他得意时就会这样,“我只是告诉他们,现在黑暗女王的率领下的部落,比当年的加尔鲁什更血腥,更残暴。部落不仅要拿下达纳苏斯,还有整个卡利姆多大陆。到时候你们这些人数稀少的小种族,要么被屠戮殆尽,要么被迫离开世代生活的土地。” “他们就这么信了?” “哼哼,他们不得不信。毕竟有塞拉摩和泰达希尔两次前车之鉴。尤其是半人马,他们和牛头人的矛盾可不小。” “呵呵,一群头脑简单的生物。”月影站起身贴在肖恩的后背,双手环抱着他,“不过这样也好,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肖恩把她从后面拉过来,抱在怀里。尖爪挑起一片烤的微焦的肉片,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月影张开小口,灵巧的舌头将肉片卷进口中,一脸享受地咀嚼着。 “啊~”她满足地说:“我活了两千多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这才是无上的美味。” “我早就告诉过你,敌人的血肉胜过世间一切美味,可是你一直不愿尝试。” “我现在恨不得,天天吃,顿顿吃。”月影像个少女把头搭在肖恩肩上畅想着,“兽人、牛头人、血精灵、巨魔……哦,我真怕哪一天把部落给吃绝种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肖恩说着又挑起一片烤肉,递到她嘴里,怕她烫着,还贴心地捏着她的小下巴吹了吹,“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把奥格瑞玛改造成一个部落动物园,里面专门为你养着各种部落种族。”说罢他又递上一块肉。 “你可真是贴心,”月影把肖恩的爪子推开,“我不能再吃了,天亮前我还得赶回去。剩下的你留着当早饭吧。” “就这么急着走?”肖恩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能和你待到天明呢。” “你要慢慢习惯我不在的日子,以后我们分开的时候长着呢。” “这么说,你那边进展不小。” “我在石爪山脉遇上一支逃出来的游侠小队,还得到一个消息,泰达希尔毁灭的时候,有一支队伍带着平民乘船逃了出去,一路南下。很可能会在凄凉之地登陆。我得去那边亲自确认一下,顺便探探那里的几支半人马部族的态度。” “我知道,就没你办不成的事。”肖恩赞许道,空着的那只手不住地在她的腰窝上搔弄。“我这边的野猪人、半人马,还有没找到的火刃氏族。加上你的队伍,我们就像一把利刃插在部落的后院里。用不了多久,半个卡利姆多都要被我们搅的天翻地覆。” “不。”月影纠正道,“别忘了部落在幽暗城一战后,大批的部队正不断的从东部王国撤回来。这些残兵败将打仗不行,当个看门狗还是绰绰有余的。这里离奥格瑞玛可不算远,部落既然会派出小队巡逻,说明他们对后方并没有放松警惕。记住,我们是一根毒针,扎在部落的后背上,慢慢的溃烂生疮。” “遵命!我的女士。你可要好好保重,相比部落我更担心你,天天这样到处跑身体可受不了。” “只要能为卡多雷复仇,我愿意付出一切,也包括你我,明白吗?你要是真想为我分忧的话,就给我准备些武器吧,和海盗做交易风险实在太大了。” 说罢,她准备从肖恩的怀里起身,不想被他一把拉住,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上仅有的几根绳子已经被解开了。 “臭狗狗……” 话音未落,一条滚烫的大舌头已经贴了上来,如砂纸般贴着她冰冷细嫩的脖颈,一路舔过脸颊,经过耳根直至耳朵尖梢。发带也被扯掉,一头秀发如银瓶乍破,一席如水的月光铺洒开来。 “那么,我尊贵的游侠将军,”肖恩把她搂的更紧,呼出的气息比炉中的炭火还要燎热,“你愿不愿意趁着天亮前,再多付出一些呢?” 三 海滩晨练 天色微微破晓,整个回音群岛还未从沉睡中醒来。 兹达从自己的帐篷里钻了出来,活动一下身体。回到阔别多年的奥格瑞玛后,一时间身体还没适应。一个月以来,他一直呆在回音群岛疗养,休着部队奖励给他的疗养假。 战争伊始,为了鼓舞将士们英勇作战,高层决定建一处专供高级军官的疗养院。原本计划在艾萨拉选址新建的高级军官疗养院,因为开战后伤员数量大大超出原定计划的预测,奥格瑞玛研究了一下,与其在一无所有的艾萨拉从零开始挖地建房,为什么不直接把回音群岛现成的房子改造一下呢。这里四面环海,风景宜人。湿润的海风吹散了贫瘠之地的暑热,奥格瑞玛又近在咫尺,方便各种消息和物资来回传递,可以说是绝佳的疗养场所。 其实按军衔来算,兹达是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在主城化为废墟,丢失了部落在东部王国的战略要地后,部落的高层急需一个来自前线的正面角色来鼓舞士气。当兹达和他的小队成员,驾驶夺来的联盟货船,一路劈波斩浪出现在奥格瑞玛的港口时,他们无可辩驳的成为了高层口中的部落英雄。各种宣传铺天盖地,他们的名字随着军报,被各路信使从陆路、海陆、天空,传遍了部落的每一个角落。而作为部落英雄的回报,就是小队全员在回音群岛的疗养假期。 “……在幽暗城保卫战中,作为防卫部队最后的幸存者。兹达·布隆上校凭借着冷静的头脑临危不惧,率领队伍英勇作战,杀出联盟的层层包围,撤退时还捣毁了一处联盟的隐秘据点,夺取战船一艘,带领着部落的勇士平安回到了奥格瑞玛……” 嘉奖令中用尽了各种赞美之词,极尽夸大之能,有些地方回想起来连兹达自己都不禁微微脸红。 兹达漫步在海滩上,此时天色已经破晓,海平面上可以看见太阳开始微微探出一点点微光。不远处白天裸露的沙洲此时在浪潮中时隐时现,清澈的海浪从远处翻滚而来,最后化为碎末从他的脚边退去。 这是一天中他最喜欢的时光,清新、凉爽,重要的是没人会来打扰。他打算先绕着回音岛慢跑一会,然后试着活动活动筋骨。重伤初愈,已经有小半个月了,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每个医生都严厉警告他,不许做太过剧烈的运动。 跑了一会,浑身冒汗。汗水顺着脑门往下淌,有些流进眼睛里蛰的火辣辣的疼。可他不敢用手去揉,可能是沾到瘟疫的后遗症,现在只要一揉眼睛,就会碰到里面的什么零件,看东西模模糊糊。这个时候就只能闭上眼睛等它恢复,或者去寻求治疗者的帮助。 兹达甩甩头,想把汗水甩去。干脆一头扎进海里,清澈的海水几近透明,身体还能感到其中残存着夜晚最后一丝寒意。他沿着海岸游了一会,感觉这里水太浅,总是会踩在沙床上。于是干脆转头游向外海,朝着森金村的方向游去。 兹达泡在海水里心想:“那些德鲁伊和萨满就是喜欢小题大做。” 今天的浪头有点大,从深海涌来的浪涛不断把他高高托起,退去时再把他拉向大海深处。渐渐的,森金村已经从眼前一大片岛屿,变成了一张地图大小。 兹达有些后悔,好好的干嘛要游泳。他感觉到体力的流逝,于是飘在那儿随波逐流,让自己恢复一些力气。可眼看自己越飘越远,他感到有些恐惧,明白就算自己喊破喉咙,岸上的人也听不到。部落英雄离奇溺死,呵呵,他可不想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猛吸一口气,兹达重新振作起来。心想平时训练时自己穿着盔甲,带着武器游得都比这远,这点距离算什么。看准森金村的方向,调动四肢吸气、划水、露头换气……他像一台机器,重复着这几个动作借着一波接一波的海浪,尽可能的节约体力。可浪头并不打算配合他,几次劈头盖脸地砸下,让他狠灌了了好几口水。 天色完全放亮,经过和海浪一番搏斗后,兹达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爬上了沙滩。虽以太阳高照,阵阵海风下还是感到冷飕飕的。 “咳咳咳……咳——咳咳……” 他跪在那儿咳得涕泪横流,肺里、肚子里的水一口接一口地吐出来。吐完了,他脱下身上的衣服拧了拧,机械地擦干身子。整个人跌坐在沙滩上,晒着太阳木然地看着追赶浪花找食物的海鸟,哒哒作响的小螃蟹爬来爬去。 沙——沙——沙,耳边响起脚步声,头顶被一片阴影遮住。 兹达抬头看去,来的是阿吉,回音岛的守卫。在疗养院的这段时间,岛上的守卫基本都跟他混熟了。 阿吉从骑着的迅猛龙身上跳下来,奇怪地打量着他。小心的问道:“嗨,这一大早的,你怎么会在这儿?昨晚没回岛上去吗?” 兹达清了清喉咙,咳出一口痰说:“我刚刚从岛上游过来。” 听了这话,阿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游过来?岛上出什么事了?” “放心,好的很。早上起来活动活动而已,真要有事我就划小船来了。” “天啦,我只能说你能坐在这儿完全是洛阿庇护。这个季节里的湾流变化无常,每年都有人淹死。” “不瞒你说,这里的浪头确实可怕,差点我就上不了岸了。” 阿吉由衷地说:“是你运气好,能游这么远,看来你恢复的还挺不错的。” “你这是在巡逻吗?” “我值完夜班,刚刚换岗下来,准备去岛上吃早饭。” “那正好,把我带回去吧,我现在走路的劲都没有了。” 阿吉把兹达扶上迅猛龙,一路牵着,顺着沙洲一路淌着水往回音岛去。刚到岛上的大门那儿,就看见兹达主治医生:桑迪拉姆。她正两手叉腰站在那,可见已经等候多时了。 女巨魔一见他俩,就对着兹达阴阳怪气地说道:“啊哈,我们的部落英雄再度次凯旋归来了,看看这次他夺来了啥?哦哟哟,原来是只迅猛龙,还有一只小跟班,嗯?原来是阿吉啊,我还以为是暴风城的那只小狮子呢。” 兹达翻了个白眼,每次自己乱跑,回来时桑迪拉姆都会变着法的嘲弄他一番。自己还不能发火,人家可是在为他的身体负责。 兹达从迅猛龙身上跳下来,打着哈哈:“想不到您居然会亲自来迎接我们。我只是早上起来走走罢了,顺便洗洗海水浴。” “哎呦呦,我听卫兵说你跳海了,所以来这儿找点灵感,准备给你写讣告呢。” 她还想说什么,兹达把话头抢过来:“那可真让你失望了,亲爱的女士。请问能不能先让我上个厕所,好去吃早饭呢?” “哦,当然,请。” 兹达匆匆往厕所方向走去,就在说话的这会功夫,他已经快憋不住了。不过不是想上厕所,他感觉肺里充满了无数纤细柔软的绒毛,随着他呼吸不断撩拨着每一个肺泡。整个肺部奇痒无比,痒到他恨不得一刀把肺挖出来,扔到海水里好好冲洗一番。 一路过来此时早已到了忍耐的临界点,整个人憋得浑身都在抖。他捂着嘴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他可不想再被桑迪拉姆叨叨。 剧烈地咳嗽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一浪高过一浪,兹达跪倒在石头下面咳得涕泪横流,支撑身体的左手死死地扣进地面,右手不断捶打胸部。眼看自己出气多进气少,他拼尽全力抑制住咳嗽,为自己争取换气的机会。 凉凉的海风进入气管,一口气没喘完,第二波咳嗽山崩海啸般袭来。这次肺部不痒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咳一下,胸口撕心裂肺的剧痛。兹达泪眼朦胧,感觉自己咳出一些东西,不过他已经管不了了。他捂着胸口,妄图让自己好受些,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台咳嗽机器,永远无法停止。、 兹达最后的记忆就是这些,在吐出一大口血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自己周围插着萨满的图腾,都快要把自己围起来了。他反应过来这里是治疗室,五个萨满围坐在他周围不断施法为他治疗。 兹达从地上坐起来,这会已近不咳嗽了,只是胸口还是隐隐作痛。 桑迪拉姆走上前,让治疗者出去。盯着兹达面无表情地说:“早知道你那么喜欢到处跑,或许我应该找个笼子把你关起来。” “好了,这可不是对病人该有的态度。”旁边一个人说。 兹达循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是疗养院的院长根图拉。他的身后还站着几名医生,兹达认出他们,这些都是院里治疗主力。 根图拉走上前,看着兹达露出无限惋惜的神情,说道:“兹达·布隆上校,我组织专家对你进行了会诊。现在我很遗憾的告诉您,鉴于你现在的身体条件,您可能要离开军队了。” 四 无尽的假日 上 下午的阳光照耀着回音群岛,椰林摇晃,涛声阵阵。疗养院的伤员们结束了一天的治疗,各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发晚饭前的这段时间。 在这些小圈子里规模最大的,莫过于那些常住的老人们。这帮人在阴凉的树荫下,靠在躺椅上吹着凉爽的海风,手里端着用清凉果酿造的淡酒(这是疗养院唯一可以喝到的含酒精的饮料),围成一个圈子讲述着自己在战场上的事迹。 “喂!兹达上校,今天轮到你讲了。”玛高兹坐在轮椅喊道。他穿着病号服,半个身子严重烧伤裹着纱布,左腿已经不翼而飞,剩下的右腿也好不到哪去,大片的烧伤中露出粉嫩的新皮肤。 眼看出院遥遥无期,开始不知是谁提议,这帮重伤员每天治疗结束后都会聚在这里,每人讲一段自己当时所在战场的情势,大家一起复盘分析。他们笑称这是:奥格瑞玛编外战情分析部。 “啥?我还以为是后天呢。”兹达放下手里的果汁,自从游泳事件后他连喝淡酒的权利都没有了。 “我上次讲到哪了?”兹达问众人。 “说倒你们出海,搜索船舱那一段。”有人提醒道。 “哦,对。那会已经驶入无尽之海,航行好几天了。”兹达说道。 “刚开始那几天,我们就在甲板上风餐露宿,治疗伤口,缅怀牺牲的战友。吃喝就是法师们打包的物资,就这么有四五天。等确定船舱里的瘟疫都散尽后,我们才决定进去。 我们把堆在舱门口的联盟尸体丢下海,开始搜索船舱深处,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上的物资。 结果谁知这是一艘运建材的货船,满满当当装的全是木板、钉子,焦油之类的建筑材料。食物和水也倒是有点,但怕被瘟疫污染,我叫他们全部丢了。 当时我在甲板上盯着他们,把受到污染的食物全部丢进海里,已确保没人偷藏。有个法师过来找我,说有东西要我去看一下。 我跟着他进了船舱一路往下走,来到船舱的最底层,那里低矮、黑暗,膝盖都浸在水里,说是船舱,其实就是隔水的夹层。里面黑乎乎的,法师在前面举着油灯,我们都半蹲在地上淌水前进。 就在夹层深处的角落里,有几个笼子半浸在水中,把灯凑到跟前,才看清里面关着五个人类,浑身被泡的发白。由于笼子实在是太小,他们不得不蜷缩着身子泡在水里,脸贴着笼子,以求自己不被淹死。 我让人把笼子抬上甲板,大伙围成一圈,看着这几个还带点人形的生物。由于长时间呆在黑暗中,阳光刺得这些人睁不开眼睛,有两个人在笼子里关的太久,已经站不起来了。不过有两个看着状态还可以,应该是关了没多久。 我当他们是犯了纪律,才被关起来的。谁知他们居然跪在地上讨饶,其中一个说‘求求你杀了我们吧,或者让我们当奴隶也行,吃了我们也可以,只求你别把我们送回岸上,上了岸就会遇上联盟,我是不会回去的,落在他们手上,不如死在你们手里。’ 我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你们不就是联盟吗?’ ‘大爷,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你可把我绕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我们已经被放逐了,上岸就是死。联盟养的一条狗都比我们尊贵……’ “放逐是什么意思?”坐在旁边的人打断他问道。· “就是字面意思,逐出联盟。这些人不属于任何势力,人人皆可杀。” 在座的人们面面相觑,纵使这帮一个个指挥千军万马,叱咤风云的将军、司令。联盟的这番操作还是让人看不明白。什么叫逐出联盟?再大的罪也不过杀头而已。战争时期每一个战斗力都是十分宝贵的,犯了天大的罪,不拉去填线,就这么白白扔了? “这些人都犯了什么罪?联盟不是傻子,不会平白无故的在这个时候驱逐还能作战的人员。”发话的是澳兹姆少将,他是这些人里军衔最高的,也是这个小圈子的头。“还问出什么别的情报吗?” “有的。”兹达赶忙回答,“那些人告诉我,就在新国王上位后,联盟内部起了一些变化。”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兹达故意顿了一下说:“就在小国王登基后没多久,军情六处就发了疯似的到处抓人。被抓的下至平民百姓上到王公贵族,没有不敢抓的。就好像我们坐在这儿聊天,来两个库卡隆把你从椅子上拽来起来带走了。” 兹达意识到这个玩笑并不好笑。赶紧转移话题,“关键是这些人被抓走后,有的坐牢,有的挨顿揍,有些关了几天有莫名其妙的放出来,还有的就这么人间蒸发音信全无了。” 澳兹姆思考着说:“军情六处为什么要抓这些人?按说新王登基,加上刚刚结束的军团战争和现在的新起的战事,局面确实会比以往要动荡。瓦里安上位的时候也闹腾过一阵,不过他抓的都是作乱的贵族和军队将领。” “所以才有趣嘛,就说我们在船上发现的那几个,有一位原本是小队长。就在出发的前几天,他们在饭堂吃饭时喝多了和别人打起来,也不知从哪飞起一支酒杯,正巧砸在了新国王的画像上。当天下午宪兵就把当时在饭堂的所有人都抓了起来,分成几批押送到各处。他所在的这一路被分配到后勤部队,负责往前线押送货物。后来在船上因为干活慢,管事的不给他饭吃,他气不过顶撞了几句。就被关了起来,就等着起航时丢进海里……”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缓缓沉入大海给小岛上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守卫举着火把开始了白天最后一轮巡逻,顺便点燃散布在各处的篝火。海风变得凉飕飕的,这群只穿了单衣的病号们不自觉地抱着胳膊。 澳兹姆听完兹达地讲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大伙说:“这到确实是有点意思,抱歉各位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一步有些事情要好好思考一下。”他从剩下的装清凉酒的陶罐里拎起一灌,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半道他又停住脚步,好像想起什么,对兹达说:“嘿,你晚饭后能到我这里来一趟吗,我要口述一份报告,帮我记录一下,还有些细节要问你。” “没问题,将军。” 众人起身送将军离开,剩下的人也都三三两两各自散去。晚饭还要有一会,时间说长不短的,兹达拿不准应该是回帐篷里呆着,还是直接去饭堂等着开饭。 五 无尽的假日 下 “嘿——!兹达!”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回头看见玛高兹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 “怎么了,伙计?”兹达边问边向他走去。 “帮我推一把。轮子陷进沙地了。” 兹达抓住轮椅扶手,一点一点把玛高兹从松软的沙地中拽出来。 “你可真是会找地方,平地不去,非要窝在这沙坑里。”兹达累的粗气直喘。 玛高兹说:“这可别怪我。我让苦工找个阴凉的地方,他把我往那一放就跑了。” “那帮废物屁事都干不成,”兹达问,“现在去哪?是回帐篷还是去饭堂?” “去饭堂吧,趁着没开饭,可以来盘机会棋。你上次还欠我两杯奥格瑞玛酒馆的啤酒呢。” 兹达推着玛高兹往饭堂走去,一边说:“这可是你自找的啊,看我等会怎么赢回来。” 天空隐去最后一丝光亮,只剩下海平面的尽头还残存着一缕血红。几颗出来探路的星星,在薄纱般的云层中躲躲闪闪。月亮爬上天空,宣示着对夜晚的主权。不过它的权威现在受到了挑战。从宇宙深处折跃而来的阿古斯后来居上。和月亮比起来它更大、更亮、更圆。这颗散发邪能光芒的星球离的那么近,凭着肉眼凝神细看,都能分辨出上面的山川河流。 自从回到卡利姆多后,兹达一直都不太习惯这里夜晚。这里太空旷,一览无余,除了海岸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硕大的阿古斯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悬在他头上,绿幽幽的光照得他浑身难受。反攻阿古斯时,联盟部落的各路精英在那里浴血奋战,书写新的历史,而自己却只能站在幽暗城的城墙上,透过树枝的缝隙眼巴巴地看着。以前至少还有森林遮一遮,现在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无情地嘲笑着他:上天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你又把它搞砸了。 饭堂门前灯火通明,虽还未开饭,但已经有人在里面,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处。兹达推着玛高兹一进门,坐在门口的阿吉就大声招呼他。 “嘿!老大!找你半天了,到处都见不到你人,我正打算去你帐篷看看呢。” 兹达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整个下午我一直都在海滩那边,也没见有人来找我。” 阿吉灌了口清凉酒说:“不是,就刚刚的事。从奥格瑞玛来了个人指明要见你,”他不屑地撇撇嘴,“那家伙脾气还挺大,说有要事,要我们立马把你叫来。” 兹达哼了一声,问阿吉:“什么事能大晚上来找我?” “那他可没说,你自己问去吧。”阿吉向饭堂里面努了一下嘴。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位兽人军官坐在那儿喝饮料。他身着一身红黑相间的铠甲,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边装零食的小碟子,右手边放着一摞捆扎着的文件。此时他满脸无聊,端着水杯望着饭堂的横梁发呆,显然等了有好一会了。 兹达问玛高兹:“这家伙你认识吗?” 玛高兹摇摇头说道:“没印象,看打扮像是内务部门那边的。要不要我去探探他?” 兹达摆摆手说:“不用,估计没什么事。等我把他打发走了,晚饭前我们争取来一局。” 兹达把玛高兹推倒一张桌前,吩咐阿吉把机会棋和饮料拿来。自己径直朝军官走去。 那名兽人还在那托着腮发呆,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站了个人。兹达轻轻咳了两声,向他敬礼报告:“兹达·布隆。长官,听说你在找我?” 恍惚中的兽人似乎还在某处神游,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吓得一激灵,猛然转过身,失神的双眼在兹达身上慢慢聚焦。他两只胳膊把自己从桌子上支起来,晃晃悠悠地还了个礼。嘴里像塞了棉花喷着酒气,呜呜嚷嚷地开始说话。 “哦,哦……布隆上校,你好,你好……”顿了一下,“坐……请坐……”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一屁股墩在长条凳上。看来他刚刚不仅在神游,而且来这里之前,还喝了不少。兹达算算时间,这会主城里白天交班有一段时间了。 “呃——长官,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兹达索性帮他打开话题。 “啊!您才是长官。我只是来跑腿的……”他似乎清醒了点,手忙脚乱地打开手边装文件的文件皮夹,取出一摞大大小小的文件,“是这样的,上校。关于您被授予部落英雄称号的事,正式授勋的文件不是还没下来吗。军人现在军人管理处那边,有一些文件要找您核对签字。” 兹达坐那心想,哦,原来是这件事。这倒霉蛋八成是下了班,被人从酒馆里薅出来的。 眼看文件越铺越多,吃饭的长桌被渐渐占满。兹达有点傻眼,问道:“我说兄弟,这些全都是?” “啊,对。大部分只要您签个字,还有些材料需要您补充。” 兹达一阵头大,心想晚饭前结束是别想了。哦,对了。澳兹姆将军那儿,晚上还要去帮他写报告。 “我说,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要?” “明天。否则我也不会下了班还赶过来。我还要在关城门之前赶回去,上面催的厉害。我当时急着赶过来,忘了去城防守卫那领通行证。哎呀,您要知道,现在可不比平时,晚上一旦宵禁我可真要睡在荒野地里了。” “啊,这……”兹达听他絮絮叨叨,不禁一阵头大,怎么今天事都赶一块了。 眼看饭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是开饭的时间了。先到的人已经开始用餐,门口不断有人涌进来,四处寻找位置。结束一天工作人们聚在一起高声交谈,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食物在身边不断地传来传去,杯碗瓢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兹达看着周围乱糟糟一片,觉得他们两人占一张桌子未免有些过分了。他索性把手里的笔丢在一边,开始收拾桌子,并对跑腿的军官说:“兄弟,咱们换个地方吧。这里不太方便,到我的帐篷里去。” 走出饭堂门时,他还特地往玛高兹坐的桌子扫了一眼。只有两个巨魔和一位牛头人坐在那吃饭,玛高兹已经不在了。 出了闷热喧闹的饭堂,重新置身于夜晚的海岛上。兹达感受着凉凉的海风,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整个大脑都清晰了起来。他盘算着得赶紧把这些文件处理了,澳兹姆将军那儿还有事在等着他呢,去晚了可不好。 等等,将军的报告! 兹达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件事让他激动的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他停住脚步,转头问那名军官:“兄弟,你怎么来的?” “骑座狼来的,怎么了?”跑腿的军官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你把它拴在哪儿了?是森金村,还是岛上?” “就在刚上岛的地方。” “哎呀!”兹达一拍大腿说道,“这可麻烦了,晚上海水涨潮,会把从森金村进岛的那段浅滩淹没的。你今晚恐怕要在岛上住一宿了。” 谁知那军官立马急了,大喊:“这怎么行!我明早可是要第一批巡逻的,我来这儿还没和我们队长报备呢。妈的,军管处的那帮畜生!给我安排这个活,今晚要是回不去,明天要是无故缺勤倒霉的可是我!” 兹达看他那样赶紧出言安慰:“好好好,兄弟别急。要不这样,这会天刚黑,海水还没涨多少。你赶紧骑座狼回去,一路淌水还能来得急。” 军官看看兹达手里的文件问:“那这些文件怎么办?要不麻烦长官您明天托送信的带过来?” 兹达哈哈一笑,心想我等的就是你这句。他摆摆手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反正我明天要进城,帮澳兹姆将军递交一份报告,这些文件我顺手带去就是了。” 那军官这才松了口气,感激得对兹达说:“太谢谢了您了,长官。您真是个好人……” “行了,行了。”兹达打断他,“顺手而已,给军管处是吧,你不用担心。赶紧走吧,再耽误你可真要在这过夜了。” “谢谢,谢谢长官。您真是个好人。”说罢这个倒霉蛋一路小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兹达站在那儿,仰望着天空的阿古斯,感受着清风拂面。在疗养院的这段时间里,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心情愉悦。他向澳兹姆帐篷的方向信步走去,一路面带微笑,不自觉地说:“我要离开军队?笑话!是先离开这座岛吧。” 六 送别 天色微明,兹达就从铺盖上爬起来,悄悄把帐篷掀开一角,窥视外面的动静。 很好,外面一片灰蒙蒙的,一个活人都没有。目光所及之处唯一的活物,就是远处的几只抓螃蟹的海鸟。烧了一夜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一堆明灭的灰烬,随着海风吹拂苟延残喘。 昨晚帮澳兹姆弄完文件,自己一夜未眠。他枕头下压着的可不是一份普通的文件,而是他能否重返前线的救命稻草。整个晚上他躺在那儿瞪着帐篷顶,脑子不受控制的想了一夜,去了奥格瑞玛要去哪些部门,找什么什么人……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在主城当差时的那些战友还在不在。 眼巴巴地盼到天亮,看着帐篷缝隙里露出的一丝黑暗渐渐转白,兹达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将军的报告和自己的表格昨晚就整理好,全都收在皮包里。他又把铺盖抖了抖叠好,确保没有漏下一片纸。从木箱里取出祥云战斧插在后腰上,这是他唯一的私人物品。帐篷里剩下的就都不要了,这个疗养院没什么好留恋的。 趁着没人,兹达沿着自己平时晨练的沙滩往疗养院的入口走,他故意没走岛里的木板小路,虽然那样近一些但难免会碰到站岗的卫兵,到时候又要费一番口舌。昨晚他还在想要不要去和根图拉打声招呼,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一个人轻装上路更方便。只是不知道这么早,森金村那边有没有能飞的坐骑。 快到疗养院大门口时,远远地望见那一片椰子树下站着一个人。这边巡夜的篝火还点着,火光照耀下那人身着连身长裙,一头黄绿相间长发被狂野地理成莫西干样式。都不用想,是桑迪拉姆。 兹达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她到这来干什么?莫不是要拿他身体原因来阻止他出行。毕竟送报告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她一定会说让信使顺路带回去就行了什么的。 回头是不可能了,桑迪拉姆已经看见他,正向他招手。 兹达硬着头皮上前去,桑迪拉姆显然是等了有一会了,看见兹达过来,她从靠着的树干站起来,从地上拿起一只背包搭在肩上。 兹达和她打个招呼,“这么早,是要出门吗?” 桑迪拉姆没接他的话,直接开门见山:“这时候城门还没开呢,不吃了早饭再走?” “果然是为了这事。”兹达心想,嘴里小心应付着:“啊,不了,现在出发,到奥格瑞玛正好开城门。” 桑迪拉姆叹了口气说:“其实你没必要那么急的。” “早去早回嘛,顺利的话,还能赶上回来吃午饭……” 桑迪拉姆摆手打断说:“行啦,别编瞎话了。昨晚我都看见了,我心里清楚,你不会回来了。” 兹达看瞒不过她,只能好言安慰:“啊哈哈哈,谁跟你说的。只是去探探消息,他们要不要我还是个问题呢。” 桑迪拉姆不知是不快还是不舍,脸上阴郁一闪而过,嘴里嘟囔着:“唉——我并不是想阻拦你。只是你现在身体还在恢复,要是能在等一个月。我是说反正这场仗一年半载也打不完,你想去前线,以后机会多着呢……” “霍玛,”兹达直呼她的名字,“听我说霍玛,我知道我的伤还没好,但我在这里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当时和我从东部王国回来的战友他们都走了,有些连疗养假都没修完,就赶着回到前线。他们原来的部队已经不复存在,但哪怕是在新的队伍中从头开始,也是毫无怨言。我不是缺胳膊少腿,更没有瘫在床上,像这样每天无所事事地坐在沙滩上,和一帮病号吹牛扯淡,那我宁可那天早上消失在湾流里。” 兹达叹口气,用温柔的语调对桑迪拉姆说:“其实你能来送我,我真的很感激,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像这样关心过我。但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我错过了太多的机会,潘达利亚、德拉诺、破碎群岛、阿古斯……半辈子都荒废在幽暗城中各种平凡琐事上。这是一场改写历史的战争,我必须趁着还有点力气,还能挥得动斧头的时候再拼一把。对不起,霍玛。我非走不可!” 桑迪拉姆轻叹一声,无奈地笑了笑,一拳捶在他肩膀上说:“我有说过不让你走吗?”说完转身走进树林,从里面牵出一只迅猛龙,“上来,我送你到森金村。” 两人淌着水走过沙洲,一路无话。海水清澈见底,脚底带起的细沙随着浪花飘荡。阳光洒下,早起的海鸟鸣叫着在头顶盘旋飞舞。 森金村里的守卫站了一夜的岗,这会正强打着精神,等着今天第一波值班的人来交接,完了自己好回去吃饭睡觉。 一名卫兵见到桑迪拉姆愣了一下,瞪着一双红眼,拄着长矛来和她打招呼:“嘿,大姐头!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啊,早啊。送人去城里办点事,村子里御风者还有吗?” “没了,昨晚都飞回主城去了。” “那还有什么?” “兽栏里还有两匹座狼。” “啊?这可不行。”桑迪拉姆有些不满,对小守卫说:“嘿,你小子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昨天不是吩咐过要留一匹御风者的吗,让伤员骑座狼去主城,一路颠簸出了问题可怎么办。”说罢伸手作势就要打他。 “哎!别啊,御风者是主城饲养的,咱们又管不了。昨晚说今早开城门会放一批出来,要不你们等会?” 兹达想:这一来一回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他对桑迪拉姆说:“我骑座狼去就可以了,大不了骑慢点,这样不耽误事。” 桑迪拉姆对守卫使了个眼色,小守卫一溜烟跑向兽栏。她担忧得问:“行吗,一路颠过去可不近呢。” 兹达不想让她担心,宽慰她:“我恢复的挺好的,以前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照样能跑能打,这都不算什么。” “哼,你恢复的怎么样我比你清楚。” 说话间守卫牵着座狼过来,桑迪拉姆接过缰绳仔细整了整鞍座,一只手抚着座狼的脖颈好让兹达骑上去。 兹达坐稳后,桑迪拉姆把一直背着的背包递上来。 “这是什么?” “哈哈,几件换洗的衣服。你做不能光屁股去见长官吧。” 兹达猛然想起来,就在几个月前,当那艘横穿无尽之海的货船靠港时,他们一帮人可以说是衣不蔽体,简直就是一帮难民。现在自己穿的衣服上,还印着回音群岛疗养院这几个大字呢。 哎呀,兹达一拍脑门。这日子过的太舒服,已经习以为常了。 “谢谢,还是你想得周到。不过时间不早了,我在路上先把上衣换了。” 桑迪拉姆哼了一声,说:“天天一门心思想往外跑,没了我看你能蹦跶几天。” 兹达看着眼前这几个月来,朝夕相处的女巨魔,眼看就要分别,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也知道她不开心,但眼看太阳越升越高也只能把这股感觉压下去。 “哦对了,还有个事要麻烦你。我的帐篷你可得帮我留着。我要是一两天回不来,可别给别人住了。” “知道,知道。记下了,你放心去吧。” 兹达一扯缰绳,座狼被他拽的原地打了个圈。双腿一夹,坐骑便越出十几步开外。在森金村外面的大道上,兹达止住座狼回首望向站在海岸边的桑迪拉姆。隔着一个村子高喊道:“喂!霍玛!我还会回来的!” 远处的桑迪拉姆没有回话,也看不清她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只是挥挥手权作告别。 七 荒野突袭 1 一望无际的贫瘠之地。在烈日的燎烤下遍地荒芜,目力所及之处,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虽然挨过了最难熬的正午,头顶的太阳已缓慢地走过半个天空,但即使下午的时光过了大半,从草原深处吹来的热风威力依旧丝毫不减,所过之处掀起一团团无色的火焰,灼烧着这片土地。 草原上大片枯黄的野草随风起伏,肉眼可见的热浪在半空中翻滚。此时如果爬上一个小山丘望向北方,远处部落的象征,奥格瑞玛那巍峨高耸的城门,在升腾的热浪中不断扭曲,如海市蜃楼般,时隐时现。 热……太热了…… 此时肖恩的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带着一支野猪人小队潜伏在这片树林里已经整整一天了,从早上清风徐徐,渐渐开始汗流浃背,正午烈日高悬,树林遮挡住了太阳,却挡不住从四面八方吹来的热气。每个人都感觉仿佛置身于烤炉里,肖恩从一开始的恼怒烦躁,再到后来歪靠在树干上,听着脑壳里脑浆被高温炙烤,咕嘟乱响。从中午开始为了避免中暑,他就换成了人类形态,浑身挂满盐碱。脱去了那身漆黑的狼皮袄子,让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热浪一波接着一波,远处的景物扭曲摇摆,意识时有时无,整个人也开始昏昏欲睡。就在这似睡非睡,清醒与昏迷徘徊之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达纳苏斯清凉的森林中。那里遍布不知已经生长了几万年苍天巨树,哦,不对。达纳苏斯本身就在一棵巨树上,这些应该都只是它的树枝吧。 闲暇之时他会带上鱼竿和酒,躲进森林深处。在了无人迹之处,寻一片安静清澈的小水塘。钓鱼倒是其次,主要是没人打扰这份难得的安宁。 架起鱼竿,从大酒壶中倒一杯矮人啤酒,懒散地靠在松软的草地上,小口喝着,静等鱼儿上钩。层层叠叠的巨树将无尽之海上吹来的风暴,分割成清凉的微风,夹杂着草木的清新和花香吹拂在脸上。这里不受时间约束,肚子饿时自然就是中午,钓着鱼的话就地架火,鲜嫩的鱼肉在火苗地舔舐下渐渐焦黄,香味随风飘向森林深处,时常会引来一些饥肠辘辘的小动物。没有鱼也没关系,背包里装满了闪金镇的干酪、灰谷的水果、暴风城酒馆的熏肉排和香肠,还有来自潘达利亚各种蘑菇、鲜笋……。当然具体能吃到什么,还是要看海岸边的村子能接收到哪边运来的补给。 午后月影结束自己的工作,会到这里来找他,早的话会和他一起吃午餐。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整个下午都属于他们。他们两人在这小角落里,望着平稳如镜的小水潭,吃着烤鱼、肉排,喝着啤酒,沉浸在淡紫色的世界里。偶尔一只路过的小野兽探探脑袋,倏然而逝。 饭后,月影散开束在脑后的长发,脖子一扭,淡绿的发丝倾泻而下,在紫色森林的映衬下,仿佛打乱了星空,整个银河都随之摇晃。她缓缓步入水潭,掬起一汪清水。清泉从纤手中倾泻而下,落在陶瓷般细腻的脑门上炸裂开来,水珠划过姣美的脸庞,晶莹璀璨如点点繁星坠落人间,打乱了倒映在水面的倩影。 一番沐浴后,月影抬手在半空中轻轻一点,凭空造出一个小小的光斑,像一轮小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那醉人的胴体上,她手臂揽酥胸,湿漉漉的长发贴着纤细的腰肢,浑圆的臀部半没于水中,那一刻仿佛艾露恩在世。回首向靠在树下的肖恩送去一个浅浅的笑容,邀请她的大狗狗一起戏水。 肖恩懒洋洋地靠在那儿,想起身却起不来。这可是他期待已久,整整一天等得就是这一刻。要是平时早就嗷得一声狼嚎猛扑过去,可是今天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怎么这一点啤酒就醉了呢? 啊——一定是我太累了。 他想着:不止是我,她每天东奔西跑,也累的不轻。我每天和那帮野猪人待在一起就够受的了,而她呢,半个卡利姆多都跑遍了…… 野猪人?肖恩迷惑起来,达纳苏斯哪来的野猪人?这啤酒有点上头啊。 肖恩伸手抹了一把脸,他摸到的不是狼人的尖嘴,而是人类的嘴唇,再往上摸是自己的大鼻子。 嗯?什么时候又变回人类了? 最近不知怎么的,一不留神就控制不住自身形态,要知道月影还是更喜欢他变成狼人的样子。上次在岩洞里,两人做到一半,他没忍住哆嗦了一下。当场从野性张扬,尖牙利齿的狼人变成了人类壮汉。这自然是惹得月影老大不爽,恨恨地把他奚落了一番。 岩洞?我们什么时候去岩洞了?肖恩感觉自己的记忆越来越混乱。他瞟了眼手边的酒壶,心想:这莫不是地精的假酒? 他伸手挠了挠胸口,那里已经没了皮毛,只有紧实的肌肉。弄得他好不习惯,没了那层皮毛,感觉就像赤身裸体一样。虽然他当狼人时也不怎么穿衣服,但这无伤大雅,野兽嘛。好多狼人同胞都不穿衣服,很少有人像格雷迈恩那样时刻注重衣着。 肖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月影,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月影依旧站在水潭中嫣然含笑,修长的手指将额前一缕湿发拨开。此情此景就算是那位月之女祭司:泰兰德女士,相较之下也要相形见绌。 等这段时间忙完了……肖恩的思绪继续不受控制飘向远方。我一定要带她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嗯……去哪好呢,达纳苏斯没了,灰谷现在乱糟糟的。现在卡利姆多这边有哪些和这里差不多的地方呢?菲拉斯倒是不错,可是太远了,她不会同意的。 啊!有了,月光林地!他一拍脑袋,那里的环境和达纳苏斯几乎一模一样,月影自己就是德鲁伊,那些只有德鲁伊们才知晓的传送门,她了如指掌。所以说距离也不是问题,等下一次她回来,哼哼,我要强制她休息一段时间。去他妈的联盟,去他妈的部落,去他妈的野猪人、半人马、难民,还有她的复仇计划…… 肖恩觉得自己陷入了意识的深渊,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疯狂乱窜,各种似曾相识的场景像幻灯片一样轮番播放:石窟、热浪、达纳苏斯的大火、灰谷里横行的部落士兵、黑海岸那数不清的战船……一瞬间涌入这么多信息,大脑疯狂运转,温度飙升,他似乎能听见脑浆沸腾的咕嘟声。野兽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而人类的理智却又在不断安抚,让他相信,这一切只不过是酒精在脑子里作乱罢了。 月影依旧站在水里,像一座雕像纹丝不动。四周的开始燥热起来,还有草木燃烧的噼啪声。 有问题! 透过朦胧的醉眼,肖恩看见四周的森林燃起大火,他一跃而起冲向妻子。可下一秒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地上,无论自己怎么伸胳膊蹬腿,身体就是文思不动,那条担在胸口的手臂,就好像千钧巨石把他死死压住。火势凶猛,连水塘里的水也开始燃烧,火苗舔着月影半没的臀部,顺着腰肢一路往上,点燃了手臂、胸部、长发,直至整个人被火光吞没。 月影——!肖恩张口急呼,得到的只有火光中那一抹诡异的笑容。接着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没有意识的肉体随之摇摆。周围景物如被搅混的颜料,各种色彩彼此混杂在一起。狂风呼呼作响,热浪一波接一波袭来,那风声到了耳边变成了说话声: “大人,醒醒。”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夹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叫他。“大人醒醒,喂……” 八 荒野突袭 2 “啊——!” 肖恩触电似的从地上弹了起来,环顾四周穿着粗气好一会才回过神。自己仍在贫瘠之地的树林里,眼看太阳西斜临近傍晚,温度却丝毫不减。他大汗淋漓,浑身如水洗一般,脑子里仍旧是一片混沌。整条舌头如一根干柴,硬且脆,他生怕张嘴的动作大一些就会断成几节。 “水……”肖恩命令道,干燥的嗓音如夹杂着沙砾。 前来报信的野猪人麻溜地跑到一棵树下,从盖着树枝的坑里拽出一只水囊。坑是今早潜伏在这里时新挖的,这样可以保证水囊温度,刚拿出来时,里面的水甚至还是凉凉的。 咕嘟咕嘟…… 清凉的泉水顺着食道顺流而下,滋润着沿途的五脏六腑。他觉得自己的体内滋滋作响,久旱脱水的内脏正在疯狂地吸收着水分。 一支水囊喝完,又拿起一支一口干完大半,长舒一口气。肖恩这才转过头,问道:“什么事?” “大人,前面放哨的报道,有一只运输队正在往这里来。” “有多少人,离这里还有多远?”肖恩抹了抹嘴,又把剩下的水浇在脑袋上。 “大概二十多个,不过三十。” …… 肖恩见没下文,斜了他一眼,看得那野猪人一哆嗦,“问你他们到哪了。”他愤愤地想:这些家伙脑袋里装的是石头吗? “还,还有三四里路。”野猪人慌忙答道。 “行,我知道了,”肖恩摆手想把他打发走,“再去探,搞清楚车队规模,拿什么武器装备。” 吩咐完后,野猪人并没有走的意思,肖恩有点奇怪,问道:“还有什么事?” “大人,还有件事。”野猪人搓着手说,“半人马来了。” “哦!”他顿时来了精神,“他们来了多少人?” “呃,就两个。” 两个?肖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心里想:哼,这帮野人看上去傻里傻气,背地里精明着呢。 报信的野猪人看他面色不善,有补了一句:“其中一个自称是他们的族长,叫科卡尔……嗯,那什么,科卡尔···姆扎” 这位半人马的大可汗肖恩倒是认识。他年纪轻轻,能成为半人马的一族之长,肖恩可没少出力。 他问野猪人:“他们在哪?” “就在树林外面。他们不敢打扰您休息,坚持要等您醒来后再通报。” 肖恩随意地摆摆手,对野猪人说:“我知道了,让他们稍等。你去前面继续盯着。”随即又叫住他,“给前面的放哨的弟兄带点水过去,一整天没喝水他们也该渴了。” 野猪人依命拿上两只水囊,磕着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肖恩并没有急着去见在树林外等候的科卡尔·姆扎,而是重新靠在树干上思索起来。生活在贫瘠之地的半人马,除了野猪人以外的第二大势力。作为卡利姆多大陆的原生种族,他们可不是未开化的野兽,半人马和牛头人一样有着自己文明和传承。在看似忠实憨厚的外表下,却深藏着狡猾与奸诈。 当年他们和牛头人打的你死我活,一度曾占据上风。直到那位传奇兽人萨尔,带着部落远渡重洋,踏上这片土地。牛头人、巨魔与其结盟后,才凭借部落强大力量将他们逐出故土。至此数十年来为了躲避部落的兵锋,半人马不得不蜷缩贫瘠之地深处,终日与荒凉饥饿为伍。 肖恩就知道科卡尔·姆扎并不相信自己的计划。他们受到太多的教训,知道和部落作对没有好处。之所以同意合作,无非是看中其背后暗夜精灵和联盟的势力罢了。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见过太多。当年联盟大军杀进奥格瑞玛,击毙了大酋长加尔鲁什。然后呢?不一样灰溜溜地走了。部落依然屹立不倒,奥格瑞玛的钢铁城门依旧坚不可摧,城楼上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傲然挺立。 倾联盟之力都做不到的事,你一个单枪匹马的狼人,凭着一张嘴就想办到? 所以对于肖恩的命令,半人马一直都是消极应付,阳奉阴违。他们在观望,想看看这个不请自来,自称是军情七处独立行动小组的长官:肖恩·索德斯,究竟有什么能耐。这位狼人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一些变化,但仅仅这些是不够的。贫瘠之地远比这位外乡人了解的要残酷,而部落也绝非像他嘴里说的那样,一败涂地自顾不暇。 高温似乎提升了大脑的性能,短短一瞬间无数念头涌现,在肖恩的大脑里碰撞。 “哼,他们想打退堂鼓。得让他们明白,在我这里从没有什么退路可言”他小声嘀咕着,起身朝树林外面走去。 一片阴影无声袭来,将两位半人马笼罩其中。科卡尔·姆扎察觉异样,回头一看,竟是肖恩·索德斯立在他身后。这头浑身漆黑的狼人正抱着双臂,打量着他们,魁梧的身材如一座小山,将他二人死死压住。 科卡尔·姆扎心中一惊,他不知道肖恩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儿,如果这头狼愿意,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和他带来的随从,手忙脚乱地想和肖恩拉开距离,枯枝干草被马蹄践踏得噼啪作响。两人俯身行礼:“尊敬的肖恩将军,仓促前来,但愿不曾打扰您休息……” 话未说完,已被肖恩上前伸手扶起,狼人亲切地问候道:“科卡尔·姆扎,贫瘠之地半人马的可汗,伊什尔·姆扎之子,玛卡尔·姆扎之孙,我异姓异族的好兄弟。我真是没想到,您居然冒着酷暑亲自来到这荒野地。你们的营地里出了什么问题了吗?是有人入侵,还是食物不够?” 科卡尔·姆扎诚惶诚恐,再次弯腰行礼。他谦卑地说道:“尊敬的将军,我们今天奉你的命令前来,支援你即将发起的行动。” “哦?那么——”肖恩双眼凌厉如箭扫向四周,尖爪玩味着挠着下巴,“其他人呢?” “这个……只有我们两个……” “嗯?你那些战无不胜的勇士们呢?兄弟,如果你有什么困难…… 肖恩把胳膊搭在科卡尔的肩膀上,带他走入树林,确保无人来打扰他们谈话,也为了避开头顶的烈日。他做了个手势,让野猪人送来水囊,同时满脸忧虑地问道:“我能看出来,你的脸色很不好,究竟是什么压在你的心头,让你如此愁眉不展?请务必要告诉我,我们可是在扎尔塔与瑟莱德丝的图腾前盟过誓的兄弟,我有责任和义务来分担你的苦难。” “这正是我今次来的另一个原因,”科卡尔说得很慢,再三斟酌着从自己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尊敬的肖恩将军,我异姓异族的盟誓兄弟,请允许我向您说明,关于我们族人迁徙的一些情况。” 听到这话,肖恩顿感意外,心中闪过一丝不快。他表面不见一点波澜,依旧是关切的神情问道:“这你之前可从没跟我提起过,你们遇到麻烦了?” “您应该知道,我们是靠放牧为生,世代追逐水草而居。哪里的水源和草场,能让牲口膘肥体壮,我们就去哪里。”科卡尔谦卑地解释着,完全没有半点一族之长的威风,“眼看夏季即将过半,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要进行转场,将牲口赶往南贫瘠之地。整个秋天我们都会在那里放牧,让牲口贴好秋膘,这样才能保障每一个族人都能在接下来的冬天不会饿着肚子。” “啊哈,你们这帮杂种可真会给自己跑路找借口!”肖恩就知道他俩今天来没好事,不过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叹息:“唉——兄弟,我们不止一次地讨论过这个问题。就像之前的每一次,我对你作出的承诺依然不变,你对食物担忧完全是多虑的。 热浪撩动着肖恩的怒火,可表面上他还是一副和蔼可亲的神色,轻柔而冷静的话语,吹散了周围的暑气,“想一想,自从我们结盟后,可曾有过一天你们的孩子饿过肚子?可曾有过一位战士因为缺医少药而牺牲?想想你们之前吃的都是什么?苦涩的青麦、野果、少得可怜得羊奶……还要时时提防部落那些散兵游勇,一时兴起猎杀你们取乐。而现在,你们的孩子每天都可以喝到闪金镇新鲜的牛奶,吃到鲜美多汁的香肠和各种肉类,战士们畅饮麦芽啤酒。他们不再使用粗陋的长矛、大斧,而是出自铁炉堡矮人工匠之手,制作精良的火枪、刀剑。暗夜精灵的草药使你们远离伤病,德鲁伊的自然魔法,把每一位伤员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所以,我的兄弟:科卡尔·姆扎。你究竟是在担心什么?还是说,你对我们的计划心存疑虑!?” 虽然头顶烈日当空,可汗科卡尔·姆扎仍被肖恩说得冷汗直冒。四条腿早已是不听使唤,不住地想打摆子。可是在这头狼人凌厉的眼神仿佛自带石化魔法,将他死死钉住,动弹不得。他竭力控制心神,不使自己胆怯,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将军,正如您对我做出的保证一样,我对您的计划没有任何可质疑的地方。只要部落存在一天,那么卡利姆多大陆上的半人马就永无宁日。部落实在是过于强大,这几十年来我们付出了太多惨痛代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部落夺走我们的土地,掠夺我们牛羊财富,年轻的战士纷纷战死,幼小的孩子缺衣少食,日渐消瘦。 是您,为我们带来希望!您为我们带来食物、武器,让我的族人吃饱穿暖,让我们知道部落并非不可战胜。我们彼此的承诺比岩石还要坚固,请您牢记,半人马是您在卡利姆多最忠实的伙伴。我们誓死追随您,并且会忠诚地执行您的每一道命令。 至于转场的事,请您放心。目前我们还在讨论阶段,迁徙的日期还没定下来。啊,当然这还要考虑您这边的安排。我们计划只是安排一些战士,把妇孺转移走,然后所有的青壮年和能拿得起武器的人留守在这里,全权听从您的调遣。 肖恩将军,这只是我们目前关于转场的大致计划。具体怎么样,还是由你和月影女士定夺。” 见他说得如此诚恳,连肖恩都不禁动容。要不是自己有可靠的消息来源,那他可真要被骗过去了。他拍拍科卡尔的肩膀,转过身去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第一批护送的战士什么时候能回来?” 身后有一些轻微的响动,可这逃不过肖恩的耳朵,他装作不知,心里明白此时科卡尔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他手指勾勾叫来站岗的野猪人,命令去打听前面放哨的情况。好让他有时间收拾自己的丑脸。 “将军!”科卡尔连忙解释,“您说得那些战士,只是打发出去探路的。这没什么,每年都是如此。毕竟从这里去南贫瘠之地路可不近,况且,现在局势也不太平。探探路,有备无患嘛……” “行了,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肖恩打断他,就像亲兄弟一样,自然地把手中喝了一口的水囊递给科卡尔,“来跟我说说,你们两个人打算怎样参加今天的行动。” 九 荒野突袭 3 科卡尔信誓旦旦地说:“元素之灵告诉我,这次行动我们必胜!” “说说你打算怎么做。”肖恩对他的马屁不置可否。 “将军。请允许我为您引荐,我们半人马一族最优秀的萨满,迪萨·石雷。”科卡尔示意他身后的“随从”上前。 哦?原来不是随从。肖恩眉毛一挑,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科卡尔一个可汗,不会带个无名小卒在身边。之前一直没正眼看他,倒是自己草率了。 肖恩斜着眼瞟了两下,这位年轻的半人马身材健硕,浑身上下棱角分明。他和那些土不拉几的同胞不同,五官更偏向人类一点。不知是染得还是天生如此,他浑身成一种深灰色,上面用木炭或是草灰画满了各种没见过的符文。 迪萨·石雷,走上前鞠躬施礼。缓缓说道:“将军,现在正是贫瘠之地一年中最干燥的时候。哪怕是一点火星,顷刻间都能变成燎原大火。一旦发现……” “啧,你想用火?”未等他说完,肖恩直接否了他的计划,“烧到货物怎么办?我们这点人不可能一边战斗,一边还要照看货物。” “您完全多虑了,将军。”迪萨·石雷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信心,“我能在百里之外掀起滔天火海,也可以点亮火药库中的一小截蜡烛。元素之灵对我俯首听命,每一颗元素都尽在我的掌控之中。只要您愿意,哪怕是一棵草,我都能避开它。” 科卡尔也在一旁帮腔说道:“肖恩将军,迪萨·石雷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从小他就对元素魔法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他重新整理发掘了先祖扎尔塔遗留下的卷轴,从中领悟到了与元素沟通的奥义。 就在前不久,他继任了‘薪火传承者’的头衔,现在他是半人马智慧的化身。只要他施展法术,就算来得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也不用劳您动手。” “希望等会你能让我开开眼。” 肖恩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让野猪人带着他往伏击地点去了。 时间已是傍晚,西斜的太阳收敛起炙热的光芒,烤人的热风也渐渐带有一丝凉意。肖恩一行人来到比邻道路的树林边缘,这里是一处土坡,道路在这里要拐一个大弯,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又有树丛遮掩,是伏击的好地方。 肖恩顺势攀上树枝,顺着野猪人指的方向远眺。极远处,乌嚷嚷的一片黑影顺着土路在枯黄的草原上移动着。 回到地面,他问报信的手下:“敌人有多大规模?” 野猪人翻着眼睛想了一下说“大约五十个人,两名头目分别押着两辆大车。大部分是战士,穿的都是普通士兵盔甲,嗯……还有几个穿皮甲和锁甲的,应该是游侠或是猎人。”这位野猪人是从前面岗哨撤下来的,探到的情报要比其他人详细不少。 听到这话,肖恩心里不禁有些不安。他不动声色四下望望,快速评估了一下自己这边的人员配置:现在迪萨·石雷远远地躲开,准备他的法术去了。余下二十个野猪人,这里面包括之前站岗放哨的。现在都撤了回来,拿着武器蹲伏在树丛中,等待着自己的命令。 原计划是让野猪人负责战前侦查,以及战斗中掩护和骚扰。因此出发时,他们携带的武器多是弓弩和短刀短剑。而作为战斗主力和敌人白刃相接,原本是半人马的任务。按照约定,科卡尔至少应该带来一支不少于二十人的队伍。凭借半人马彪悍的战斗力,加上联盟精良的武器,眼前这只部落的运输队根本不足为虑。可现实却狠狠打了肖恩一个大耳光,原本作为二线和指挥的科卡尔和自己,一下子站到了冲锋的第一线。 两个打五十个?哼!他并不是惧怕战斗,而是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背叛感到愤怒。肖恩承认自己高估了科卡尔,没想到这位半人马可汗会蠢到如此的程度。 他心里疑惑:这家伙真的认为能把我糊弄过去?他应该比谁都清楚,自从我帮他上位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任何退路了。什么转场,过冬。呸!都是狗屁,无非是想跑路罢了。那他为什么还要来参加行动?试探我的态度? 嘶——难不成?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他想借部落的手除掉我?哈哈,怎么可能。我要是死了,月影也不会放过他。他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软蛋,抱着联盟的大腿望风使舵。眼看现阶段捞不到好处,就想法子保存实力。如果计划顺利,就进一步要求自己兑现承诺。成,则抱上联盟大腿。就像当初约定的那样,举族搬迁至东部王国。再不济也能离开这贫瘠之地,向月影宣誓效忠接受暗夜精灵的庇护。要是计划失败,哼,到时候他们跑的比都快。这些土着对贫瘠之地了如指掌,想躲还不容易。 一想到这些,肖恩的心里说不上是愤怒还是鄙视。不过他掩饰的很好,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回头看看,科卡尔正拄着长矛闭目养神。肖恩在心里呸了一声,翻身上树继续监视敌人动向。 远远望去,运输队从高高的茅草中穿过,翻过一道土埂来到大路上。此时整支队伍一览无余,士兵们把两辆大车围在中间,两位长官坐在领头的车上谈笑着。士兵们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高温酷暑下早已是筋疲力尽。完全不知,前方的道路上以设下埋伏。 眼看队伍越走越近,两位长官其中一位是兽人,空着手没带头盔。这会正跟身旁的男性血精灵聊天,聊到兴起处双手不住怕打膝盖,发出豪放的笑声。那位血精灵中年样貌,左眼用皮眼罩遮着。身着轻便的皮甲,一头金发高高束成马尾垂在脑后。怀里揽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双手巨剑,左胳膊搭在十字剑格上。他歪着身子用血精灵特有的那种傲慢的笑容,向坐在他身旁的兽人说了什么,将其逗得哈哈大笑。 近一点,再等他们近一点。肖恩蹲在树枝上,身形被层层枝叶隐蔽。他想让他们走到树林边缘时,居高临下发起攻击。 队伍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他们闲谈的内容了。肖恩闭气凝神,亮处利爪,静待时机。 “哈哈哈哈……真的。哎,沃雷塔!咱两搭档多少年了,你是知道我的……”兽人的大嗓门蹲在树上都能听见。 那位叫沃雷塔的血精灵摇着头,声音太小没听清说了什么。 兽人长官不知为什么兴高采烈,精神头足得很。他哈哈笑完,招招手从旁边士兵手里接过一样东西。 不好!还没看清他手里是什么,野兽的本能促使他一个翻身,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砰!一声枪响,刚刚立足的树枝被一颗铅弹打中。 肖恩从高空飞速坠落,心知这样摔下去不死也残。好在树枝足够多,足够结实。他伸手想攀住眼前的一根树枝,眼见就要碰到,砰!又一声枪响。子弹打断树枝,擦着指尖飞了过去。看准了落脚点,刚踏上去,还未稳住身形,砰得一枪精准地打在脚边,飞溅的木屑扎进肉里。他心里明白:自己被戏弄了。只要敌人愿意,这一枪完全可以打在自己腿上。 眼看自己失去平衡,就要仰面摔下去。肖恩用尽全力猛地一蹬树干,借力整个人斜着飞了出去。这次子弹来的更快,抢先一步把他要抓的树枝给打断了。 这一把抓了个空,肖恩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伸出右手,利爪死死地扣住树干,企图减缓自己下坠的力道。 嘶啦啦啦啦——,粗壮的树身被犁出五道深沟。狼人的利爪本是他引以为傲的武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刚刚中指的尖爪被崩断了。不过他现在没有余力去管这些,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完美的活靶子,必须把全部感官开到最大提防随时飞来的子弹。 右手火辣辣地疼,离地面还有三四米时,肖恩再也坚持不住了,撒开手,一蹬树干跃向地面。 砰!脚尖落地的同时枪声响起。肖恩暗道不好,双腿猛地发力,膝盖发出悲鸣,整个人炮弹般弹了出去,刚刚立足的脚印上留下一个弹坑。他连翻带滚,翻到一颗树后。期间敌人又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小腿飞过去,带走一点皮肉。 妈的!肖恩靠着树喘着粗气。检查一下伤势,右手指甲断了两根,整个手掌被碎木割的鲜血淋漓,看来接下来的战斗是派不上用场了。来者不善啊,来到卡利姆多这么多年,自己还是第一次被逼成这样。不过比起敌人精绝的枪法,他更好奇这是什么新式火枪,居然能连续击发这么多次。 哒哒、哒哒……一阵马蹄声。 科卡尔姗姗来迟,立马横枪挡在他面前,为其掩护。 “将军,没事吧。我看见你从树上摔下来了。”他看看肖恩的右手又问道,“您受伤了?我来对付这些人,您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不碍事。”肖恩冷冷回了一句,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大喊:“喂——!里面的人出来!我懒得跟你扯废话,照我说得做,不然下一枪直接打爆你脑袋!” “我去。”科卡尔刚想上前,被肖恩抬手拦住。 “在这等我命令。”肖恩丢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 荒野突袭 4 走出树林,就看见兽人军官站在大车顶上,手里的枪管还冒着黑烟。他随手把抢一丢,旁边小兵立马接住,几个人手忙脚乱地给几支抢装弹药。 只见他跳下车顶,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指着自己对旁边叫沃雷塔的血精灵剑士一努嘴,说:“看到没。我就说这片地方有联盟嘛,回去你欠我一顿酒。” 沃雷塔有些不可置信地张张嘴:“呵呵,没想到,还是条联盟狗呢。” 听他们这么说,肖恩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而是笑嘻嘻地问候道:“这么热的天,二位真是辛苦了。来林子里坐坐,喝口水?” “真是谢谢啊。”血精灵一脸欠揍的笑容,“怎么联盟落魄到要来这荒郊野岭当土匪了。” “瞧你这话说得,”肖恩说,“我只是想帮帮忙,好让你们能早点回家罢了。” 接着他又转头对开枪的兽人军官说:“枪法不错。整个部落像你这样的枪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兽人打断他:“好了,谢谢夸奖。请问能让我们过去吗?我可以放你一马,以后最好别像只猴似的蹲在树上。” 眼见拖延时间不成,肖恩也不装了,直接摊牌:“把货留下,咱们各走各的。” “哈哈哈,天还没黑就开始说梦话,搞清楚你在……” “放箭!”不待他说完,肖恩一声令下。 咻咻——咻——咻—— 一阵稀稀拉拉地箭雨从树林里射出,队列外围的兽人士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惨叫着倒地。不过这只队伍显然训练有素,未等长官发令,后排持盾的人就自动列队顶到前面,将车辆团团围住。后面立马有人把中箭的士兵拖到后面,检查伤势。 看着眼前的局面,肖恩心中大火,这波箭雨本来是应该掩护半人马冲锋的。计划是趁着箭矢打乱阵型,半人马集体掩杀过去,打个敌人措手不及。现在倒好,反倒让敌人的防御更坚固了。 如果科卡尔没有背叛的话……呸,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肖恩把这股念头压下去,从土坡上一跃而起,直取兽人军官。那位血精灵剑士暂且不论,如果让那个绿皮再摸到枪的话,自己必死无疑。 兽人双手空空,面对袭来的利爪,不慌不忙侧身一闪,瞅准肖恩右手带伤不便攻击,伸出手一把抓住攻击的手腕,把他扯向一边。肖恩顺势就让其拉过去,整个人放低身段,瞅准空档右手狠狠一个肘击,打在兽人的脸上。 嘭!兽人军官挨了这么一下,双目涣散口水四溅,一时间神情恍惚中门大开,右手不知觉也松开了。 肖恩乘机一把甩开束缚,抬腿使出十成力道,照着敌人心窝狠狠踹了一脚。一声闷响,兽人军官直接远远飞了出去。 身后大乱,科卡尔已经带着野猪人冲了过来,混战打响。科卡尔仗着半人马的机动性,挥舞长矛左冲右突,那么多士兵一时间竟拦不住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队伍硬是被他分成了几块。 肖恩正打算去追被他踢飞的兽人,一柄巨剑猝不及防迎头劈下。他躲闪不及,侧身翻滚下车。那名叫沃雷塔的血精灵剑士见一剑劈空,也跟着下车顺势一个跳劈,又是一剑。肖恩在土里连连翻滚,堪堪躲开这一剑。还未立稳,旁边立马有两名士兵围上来,刀斧齐下直取要害。 肖恩不躲不闪,眼见就要中招,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风消失不见。两名士兵只觉眼前一黑,口中涌出一股甜腻,一股鲜红从脖颈喷涌而出,二人捂着脖子满脸惊诧倒在地上。 这道黑风在敌阵中左突右转,所过之处割喉断腕,形如鬼魅。夕阳下,鲜血从破开的动脉里射出,嘶嘶声不断。有个士兵脖子齐根断开,连着一点筋肉挂在胸口。可自己却丝毫不觉,仍旧挥舞刀剑,如无头苍蝇般在人群中乱撞。血柱随着身体晃动,一股一股从断口喷射而出,洒下阵阵血雨。在场的士兵见此惨状,吓破了胆,纷纷四散而逃。 停住脚步时,肖恩喘着粗气,发现自己已经杀出敌阵,身后残肢断臂,血染枯草。一名士兵见他落了单,挥刀冲了过来。他看也不看,避开刀锋,左手一指捅进敌人眼窝,使劲一钩,撕下半张脸来。肖恩把手指上的皮肉甩进草丛,仍由那名倒霉的士兵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远处科卡尔身陷重围,约有十几名士兵围着他。半人马人高马大,手里的长矛大开大合,瞅准一个破绽,将一名士兵挑向半空,长矛抡圆了当空狠狠地拍在腰上将其打落,像一颗炮弹落在包围他的人群中,把下面的人砸的人仰马翻。 眼见包围圈露出个缺口,他迈开四蹄纵身越出险境。长矛一路连刺带挑,惨叫无数。刚落脚后面就有人追上来,被他一个蹶子蹬翻在地。 野猪人浴血奋战,但矮小的身材决定了他们天生不擅长近战。多么精良的武器和技巧,面对人高马大的兽人,被杀只是早晚的事。战斗才刚刚开始,他们就已经死伤大半,还有十几个在苦苦支撑。这些野猪人知道硬拼不是办法,其中一只朝天叽、叽尖啸两声。声音尖利刺耳,划过整个战场。剩下的听见信号纷纷罢手,聚成一团开始逃离。 “他妈的,你们要死吗?!”肖恩自然也听到了,此时他又被敌人围了起来,脱不开身。左支右绌之时,见野猪人跑路,急得破口大骂。 科卡尔赶来为他解围,肖恩大吼: “别管我!去宰了他们!” “将军,他们跑不了的。”科卡尔长矛一指,“看!” 朝着他指的地方看去,一群士兵已经追了上去。野猪人无心恋战,边跑边用弓弩回击,倒也射倒好几个。关键是,因为他们跑路,吸引走了一波敌人,倒是减轻了自己这边的负担。 “哼,让他们自生自灭吧……”肖恩话未说完,感觉头上袭来一片阴影。 “当心!”科卡尔快人一步,横矛格挡。 铛——! 一柄符文巨剑劈在精钢锻造的矛杆上,力道之大压的科卡尔四只马蹄连连后退。 “喝——呀——!”科卡尔稳住下盘,提起一口气,翻转矛杆将其掀翻在地。 沃雷塔拿剑拄地站稳,巨大的长剑被他一脚踢起来,百斤的重量就这么毫不费力地扛在肩上。见到科卡尔他有些惊异,感叹道:“居然能在这见到蛮石氏族的半人马,你们不是已经被部落杀绝种了吗。” 科卡尔面无表情,缓缓举起长矛摆出进攻架势,面无表情地说道:“符文剑士沃雷塔,你我二人的命运、氏族的恩怨将在今天了结。将军,请把他交给我。” “可以。”肖恩乐得让他来解决这个麻烦。 沃雷塔打了个手势,周围士兵自动散开,围成一圈。接着再度架起长剑,剑身上铭刻的符文,在血红的夕阳下仿佛像是涂上了燃烧的鲜血。他咧开嘴,嘿嘿笑着:“半人马杂种,这把剑上还沾着你兄弟姐妹的血呢。”说罢仅剩的右眼泛起蓝光,体内的魔法能量开始涌动,剑身上的符文依次亮起。 “喝!”不等他准备完毕,科卡尔高高跃起,长矛迎头砸下。沃雷塔不敢硬接,一个翻滚避开,长矛砸地上土石飞溅。 看着科卡尔如一座小山般压向自己,沃雷塔并未急着起身。半蹲在地上,左手单持巨剑看似毫不费力,轻松一件刺中科卡尔的右腹。 这一招,出乎了科卡尔和肖恩的意料。幸亏科卡尔反应及时,四蹄一蹬地面倒向旁边,但还是留下了一道小臂长的伤口。这伤口看似不深,表面却开始冒起寒气,流出的血液甚至有结冰的迹象。 “小心那把剑!跟他拉开距离!”肖恩在一旁提醒他。 科卡尔面色凝重如霜,只觉得刺骨的寒意正从伤口源源不断地涌进体内。他举起长矛刷刷连刺三枪,都被血精灵给挡了下来。 “挺结实嘛,”血精灵嘲讽道,“很少有半人马挨我一剑还能站起来。” 科卡尔并不答话,脸上的寒意又重了一份。肖恩想上去帮忙,被他用矛杆轻轻挡住了。他摇摇头,示意自己还能再战。 肖恩没在坚持退到一边,他明白眼前的局势对自己相当不利。且不论科卡尔和血精灵剑士的输赢,余光瞟了瞟,身边至少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野猪人死的死逃的逃,他们二人说是被包围了也不为过。这士兵把他们围起来,自认为稳操胜券,看着眼前的猎物做困兽之斗。 更紧要的是,还有一个煞星一直没有露面。 这才是肖恩目前最担心的,他在心里思索着:“朝我开枪的绿皮去哪了?” 就在肖恩走神的时候,战斗已然再度打响。沃雷塔快人一步,一个箭步抢致科卡尔身前,巨剑单手抡起一个逆斩。科卡尔为了避开剑峰,两只前蹄高高扬起,调转矛头便刺。可惜仓促间刺了个空,矛头扎进地里,只得用矛杆硬挡这一剑。 铮——!金铁相碰,发出巨响。科卡尔长矛被震脱手,两条后退肌肉隆起,青筋暴涨连退数步,踏的土地咚咚作响。 沃雷塔没给他站稳的机会,再度近身巨剑就势朝他左肩劈下。科卡尔没了武器,抓住沃雷塔胸口露出的破绽,居高临下两只前蹄狠狠地踏了上去。 只听得咚!咚!两声闷响,沃雷塔像纸糊似的向后倒去,手里的剑也失去了力道,从手中跌落。剑峰碰在科卡尔胸口,从胸口到腰间留下一道伤口。伤口看似不深,但流出的血液迅速冻结,伤口呈淤黑状迅速扩散。 “呜——”科卡尔呻吟一声,手捂伤口四蹄不住地打摆子。那边沃雷塔也没好哪去,刚才那两脚正中胸口,肋骨铁定是断了。这位血精灵剑士,面色惨白,半跪在地上咳血。 眼看长官受伤,周围士兵聒噪起来,大刀利剑纷纷亮出就要围上来。 “都滚开!”沃雷塔呸地一口吐出一口血,站起来咬牙切齿地盯着眼前的半人马,“我要亲手干死这条砸种!” 十一 荒野突袭 5 科卡尔不语,矛尖挑起长剑,扔到他面前。重整姿态静待其发起攻击。 喝!沃雷塔一改之前的散漫,双手持剑再度攻上。巨剑大开大合,势如千钧劈山碎石。逼得科卡尔不敢硬接左右避让,迈开四蹄拉开距离后,挺矛冲锋。每次剑矛交错,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引得周围士兵一阵惊叹。 这么反复几轮冲锋下来,两人都没沾到对方便宜。科卡尔气喘吁吁,试探着刺了两下,都被挡了下来。沃雷塔脸色苍白,抡圆双臂一套连斩行云流水。可惜这种势大力沉,一招一式的剑术,已被科卡尔摸得门清,在他一剑劈下尚未收招之时,矛尖一抖刺中其左肩。 啊!沃雷塔忍痛挥剑将敌人逼退,一把扯掉左肩松掉的皮护肩。咬牙切齿地说:“喜欢跑是吧,倒要看看这下你怎么办。” 说罢再次催动法力,剑身上已经有些暗淡的符文再度亮起。 “死吧——”沃雷塔剑招突变,一改刚刚势大力沉的招式,转而轻盈飘逸,剑走偏锋。剑锋如清风细雨绵绵不绝,随着他的身形越来越快,锋刃已经织成了一道密集的剑网,将科卡尔围在其中。 一旁的肖恩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他虽不敢说自己是什么武器专家,也是小有所成,他明白挥动这样一把巨型长剑需要多大的力量。自己征战杀伐数十年,还没见过有谁能像眼前这位血精灵一样,巨剑在他手里如捏一颗枯草一般。 不对!肖恩心里想,这绝不是正常剑士能做到的。不说能不能挥得动,就算他拿得起,手腕也受不了这股力道。换做旁人像这样随便一招,非得连人带剑飞出去不可。难道是他嗑了什么药物,或是什么法术? 嘶……对了!肖恩脑子里灵光一闪,是那把剑!错不了,是那把符文剑!一开始他刺伤科卡尔的时候,剑身上的符文就是亮着的。后来他被踹伤长剑脱手,没了法力来源符文也就灭了下去。现在他再次灌输法力,难道符文可以改变剑的质量? 想到这里他充科卡尔高喊:“科卡尔!把他的剑打掉!没了剑他就完了!” 血精灵自然也听到他的话,仰天狂笑:“现在才反应过来,晚啦!” 之前被逼开的沃雷塔一个助跑,喝得一声高高跃起,长剑上的符文光芒耀眼,凛冽的寒气向四周扩散开来。 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沃雷塔保持着高举挥剑的姿势,硬生生地滞留在半空,手中长剑已经结了一层冰甲,并且蔓延至他的双臂向身躯扩散。以他为中心,寒风呼啸着吹向四周,从开始的凉爽怡人,飞速地变成刺骨的刀锋。 周遭的温度肉眼可见的降至冰点,半空中沃雷塔手中的巨剑魔法光芒退去,剑身上结了厚厚一层冰甲,显然是蓄力完成。 喝! 一身猛喝,整个人从空中举剑劈向地面,剑锋直指科卡尔他们两人。 呼——! 以沃雷塔为中心,一股劲风裹挟着寒流吹向四周,冷气遇到高温化作浓厚的水雾,将在场的所有人包裹其中。 啊……肖恩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站起来,强风掀起地上的沙土碎石,还掺杂着冰锥,冰屑。在血精灵落地的最后一刻,肖恩看见科卡尔一个箭步挡在自己身前,可终究是慢了一步,自己还是挨了几发冰锥。不过万幸,都不在要害。 夕阳依旧发挥着于威,热浪下水雾很快散去,现出半人马那壮硕的身躯。只见他半跪在地上,右手长矛断成两节,整个左肩膀带着半个胸部被砍下躺在他身前,断臂的手中还握着一块黄色的矿石,其中光芒渐渐暗淡直指熄灭。显然这是某种法术为他们低消了大部分伤害。 “喂,撑住!”肖恩掐住科卡尔断面的血管,手中放出德鲁伊的治疗法术为其止血。 身为潜行的刺客,治疗魔法本不是他的专长,都是月影强迫他学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很少使用。但现在情况紧急,科卡尔罪该万死,但不是现在。 “喂,法术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准备好。”肖恩压低声音,手上加大力度,鲜活的生命能量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身体。 在法术的滋润下科卡尔恢复了点神志,但还是很虚弱毕竟小半边身子都没了。他喘息良久,哆哆嗦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需要…时间……” 战场一时陷入僵局,肖恩全力专注疗伤。沃雷塔跪坐在不远处,两手扒着剑格支撑着自己,束在脑后的金发披头散开,整个人呼哧呼哧穿着粗气。这一击似乎对他消耗甚大。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没有长官的命令谁也不敢有动作,打也不是退也不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却没有一个人动的。 “哈,哈,哈,哈——好好好——”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一阵豪放的笑声。笑声的来源处,小兵们自动让出一条路。之前被肖恩打翻的那名兽人军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得意洋洋地走到沃雷塔跟前,故作惊奇地前后打量他一番说:“哎呦,大剑士!怎么几个月没见一个半人马就把你逼成这样,我就说你没事就应该多出来走走嘛。天天窝在办公的塔楼里,手脚会变迟钝的。” “你……”呼哧呼哧,“就在……旁边……看着……?”沃雷塔挣扎着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金发下露出一张脱相煞白,死人一般的脸。 “哦,刚刚去抓野猪人去了。回来看你们正打地火热,没好打扰你。不过嘛……”他拍拍沃雷塔的肩膀站起来,“现在胜负已分,你好好歇歇,这边我来收尾。” 他伸手朝肖恩一指:“哎!那条狗!我原本以为你是暴风城派来的,不过看你一个狼人居然会德鲁伊的自然魔法……啧啧啧……我倒是想起来,当年吉尔尼斯陷落时,暗夜精灵派人接收了不少难民。其中大部分取道达纳苏斯去了暴风城,这些难民中有一小部分留了下来,归顺了暗夜精灵势力,就此安家落户。要是我猜的没错,你应该就是当年的移民之一。 哈哈,你这条暗夜精灵养的狗,现在沦落到在这荒野地里找饭吃。” “啊哈哈……”肖恩跟他打哈哈想拖时间,“你对我们挺了解的嘛,怎么称呼?” 嗯哼,兽人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似乎很自豪地说道:“奥格瑞玛驻灰谷行动部队,德罗萨斯中校。” “怎么样?”他洋洋得意地问,“很耳熟是不是,说不定你以前还是我手下败将呢,哈哈哈哈……” “啊?”肖恩两眼望天手挠下巴,“我平时活动范围很大,没什么功夫长时间呆在一个地方,不过一般的头头脑脑我都认识。至于你嘛,抱歉,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不过在泰达希尔被毁时,倒是有个叫德罗萨斯的指挥官,被逃难的难民打破防线,该不会那个人就是你吧。” 也不知是肖恩的这番话戳到了他的痛处,还是夕阳映照在脸上的缘故,德罗萨斯满脸血红,好像随时都要爆开的感觉。 “据我所知,”肖恩继续嘲讽,“参加过泰达希尔一战的人都去新大陆了,您怎么在这送货呀?是不是那边的女巨魔不合您胃口?还是说,您的魅力征服不了她们呢?” “哈哈哈哈……咳咳咳……”听到这番话,就连倒地的科卡尔都不禁发笑。 德罗萨斯脸色很快恢复如常,盯着肖恩两人露出骇人的笑容。呸的吐掉一口吐沫,露出两排残缺不齐的黄牙,森森冷笑着说:“他妈的,两个狗都不如的杂种。你们还能笑多久?夕阳都比你两的命要长。” “你跟他俩废什么话,”沃雷塔盘腿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两只胳膊撑着膝盖盯着肖恩两人恶狠狠地说:“叫几个人捅死他们!” “不!”德罗萨斯干脆地一口回绝,“恃强凌弱可不是部落的作风,我们已经赢了。他们虽是敌人,但也要给他作为战士应有的死法。”说罢不等沃雷塔反应,一把将插在地上的符文巨剑单手拔起,单手扛在肩上,旁边立马有小兵拖来一把和巨剑尺寸差不多的双手大刀递给他。 他双持刀剑,对肖恩轻蔑一笑:“说真的,你有两下子。要不是太阳快下去了,我还真想和你好好玩玩。可惜没时间了,天黑时我就会坐在营地里,敲着你们的脑袋喝庆功酒。” 十二 荒野突袭 6 日头西斜,德罗萨斯迎面站在夕阳下,周身仿佛血染一般。四周的温度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反倒是让人觉得越来越热,就这么一会已经和下午有的一拼了。 “看来,你还不算是无可救药。”肖恩停止对科卡尔的治疗,起身捡起一把短剑,拿在左手试着挥舞几下,“明明胜券在握,却还想和我公平的比试一场。换做别人,早就让士兵一拥而上把我们剁成泥了。你多少还知道点什么是荣耀,单凭这一点就比部落里那些当官的强上不少。” 德罗萨斯并没搭话,只是努努嘴示意一名小兵再丢一把剑给肖恩。 “谢谢,我一把就够了。”肖恩摆手拒绝。 “那就别怪我占你便宜了。死吧——!” 话音未落,德罗萨斯双手刀剑横扫,劲风掀起一股热浪,随即整个人如山崩之势压了过来。没了法力灌注,符文剑重量陡增,加上差不多大小的长刀,旁人单是拿起都是个挑战。而德罗萨斯却只靠蛮力,就能挥舞自如。武器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时而泰坦附体手握千钧之力,刀剑齐出劈山碎石。时而就势腾挪旋转,攻势化作滔天巨浪吞噬眼前一切。 肖恩急退半步堪堪避过,险些被刀剑带起的劲气顶翻。他知道仅凭自己手里的短剑硬抗是不可能的。面对狂暴的攻势,整个人在刀剑织成的密网中如泥鳅般钻来钻去,愣是没被沾到分毫。 刀剑越来越快,德罗萨斯整个人围着肖恩不断旋转,刀剑带起的热浪肉眼可见地变成一股股旋风吹向四周。 随着他越转越快,肖恩感觉身处风暴内部,头顶四周触手可及皆是灼热的飓风和锋刃。任凭自己的身法何等的出神入化,如今被这股狂风裹挟已是插翅难逃。 眼看着包围圈逐渐缩小,耳边响起兽人的嘲讽:“你不是很厉害吗,别躲啊,哈哈哈哈,别想跟我耗,我这是在热身呢……” 肖恩懒得回嘴,全身感官全开。和德鲁伊们修行多年早已心如止水,换做年轻时,遇到这种情况可能还会自乱阵脚,但现在的他在剑刃筑成的牢笼中神情自若。区区一个兽人,又没有三头六臂,两只手耍出花来,砍不着又有什么用呢。作为一名潜行者,肖恩明白,无论多么高深莫测的武艺,只要出招就一定会露出破绽。他只需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找到它,一击毙命。 大刀长剑咄咄逼人,短剑灵巧针锋相对。一狼一兽在草原上各显其能,舍命相搏。两人尽显平生所学,眼看一方处于下风就要落败,眨眼间却又一转攻势再拼数十招。夕阳下,两团人影彼此纠缠碰撞,兵刃相交之声时而滔滔不绝如暴雨倾盆,时而惊世一击如闷雷炸响划破天际。围观的士兵们被这撕天裂地的打斗震住了,一个个傻愣在那。直到那两团人影不慎撞进人群中,刹那间留下一地还在喷涌着鲜血的残肢断臂,这才如梦初醒,哀嚎着四散而逃。 身处狂暴的锋刃中,肖恩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大烤箱里,周身的温度已经不能用热来形容了。眼看太阳就要落山的时间,换做往常早已是凉风习习,可现在的气温已经可以和正午烈日当头那会不相上下了。估计德罗萨斯也察觉到了异样,想速战速决。他绕着肖恩虚晃两圈一跃而起,借着下坠的力道闪至其身后,左手符文向外横扫剑削其小腿,同时就势转身右手长刀拦腰砍去,势必要将其剁成三节。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招,肖恩心知机不可失。他不闪不避弓腰跃起,本想抓住兽人双手出招的破绽。可哪想双腿发力的一瞬间,之前腿上草草处理的枪伤吃不住力,竟当场崩裂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啊!肖恩知觉两腿一软,突然泄了劲,使不出半点力气。但敌人的刀剑可不管这个,眼看自己失去平衡就要血溅当场,他一咬牙双脚狠命一蹬,从地上窜起来。钻心的剧痛让他两眼一黑,猛提一口气不让自己晕过去。 躲过了脚下的长剑,德罗萨斯右手的大刀已然砍到。此时兽人已经转过身来,前招已出后招未至,从脖颈、心窝再到小腹,一连串命门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肖恩面前。 面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肖恩本想一剑刺其咽喉或胸口,可他偏偏漏算了自己腿上的枪伤。待他忍着剧痛硬提一口气时,刀锋已直抵胸前。 如果右手能动的话,倒是能和这畜生同归于尽…… 今天不该是这样…… 我太信任半人马了…… 科卡尔狗杂种…… 眼看自己就要变成刀下鬼,肖恩的脑子里没由来地冒出一堆想法。不过脑子里想,不耽误他手上个功夫。大刀势大力沉,他自知手中短剑不敌。就在电光火石间情急之下,右胳膊一把将大刀抱住,整个人挂在上面,左手短剑朝德罗萨斯肋下闭眼捅去。 啊!叮! 一声惨呼,短剑断成两节,紧接着肖恩就被一股巨力甩了出去。 这一下劲道大的出奇,肖恩感觉自己在贴地飞行,接着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路连滚带爬,一头撞在死人堆上。靠着尸堆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全身五脏六腑都都倒了各个。右侧肋下被划了一个大口子,不用看,凭感觉也知道肯定见骨头了。 “是我轻敌了。正因为一开始没把他们放眼里,才会爬到树上,活该吃枪子。要是手脚没有伤,他们两个我倒是也能应付……呸,现在想这些干什么。”肖恩心如死灰,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嗖——!正当胡思乱想之时,耳边想起破空之声。没等大脑反应,身体已做出动作,矮身避开。这一动牵动肋下伤口,剧烈的疼痛让肖恩呼吸一窒,意识朦胧,勉强运气没让自己晕过去。斜眼一看,一柄短剑钉在倒霉蛋的尸首上,离自己的脑袋不过寸许,正是自己用的那把。 “我去!你怎么还没死!喝——” 远处响起令人反胃的声音。话音未落,只觉头顶一暗,身体本能地一个翻滚。咚!一声巨响。一把大刀从天而降,将刚刚倚靠的尸堆斩为两半,干净利落犹如砍瓜切菜。 “说真的,”德罗萨斯将大刀扛在肩上,“跟你打架还挺有意思,要是你没中枪的话,咱两能玩得更尽兴。” 肖恩顾不上耳边的叨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个烂气球,力气正在飞速流逝。恍惚间看见兽人的胸甲上,还嵌着一截断剑。 “就这样吧……”德罗萨斯还在那自顾自叨叨个没完,他伸手抹了把脸说:“这鬼天热个没完,我得抓紧赶路,晚上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拿着你两的脑袋,回奥格瑞玛领赏。嘿嘿,拜拜了老兄,下辈子别做联盟狗。” 看着德罗萨斯高举的大刀,肖恩心里苦笑着:“呵,左手的劲还是小了……我死了也没什么。不过,月影会发疯吧。她可别为了这种事,孤身潜入奥格瑞玛,这种蠢事她干得出。” 十三 荒野突袭 7 终 残阳如血,肖恩仰面倒在枯草上,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也不知是血是汗。就这么迎着高举的大刀,等着自己的最后一击。此时,他的心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只是望着血红的天空,心想:要是来上一阵凉风的话,那倒真是死而无憾了。 “德罗萨斯是吧……哈哈哈,倒是有两下子。想不到我的脑袋会落到他的手上,部落那么多有名有姓的家伙都没办到的事……哈哈哈哈哈……”想到此处,肖恩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天空一片赤红,“……都说人快要死时身体会越来越冷,怎么自己倒是觉得浑身燥热,四周快要烧起来了。哎,你怎么不动手啊,看什么呢……” “火——!火——!” 肖恩听见周围的士兵骚动起来,就连德罗萨斯也扔下大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远方。他勉力支起身子,顺着兽人的目光望去,接着他看见了烈焰组成的滔天火海。 就在草原深处,一堵火墙正冉冉升起,遮天蔽日。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自己所在的方向涌来,一路摧枯拉朽吞噬任何阻拦它的东西。热浪卷起的旋风,聚集成数道龙卷。飞溅的火星点燃了卷起的枯草败叶,霎那间烈焰旋风在前开路,火墙紧随其后步步紧逼。原本暗淡的天空被火光照得如同白昼,大地万物都被焚烧殆尽。 兽人士兵被眼前这一幕吓破了胆,哇哇怪叫,纷纷抱头鼠窜。 “妈的——!不许跑——!”德罗萨斯红着眼,跳脚咆哮着,“把车拉走!把车拉走——!” 可惜,任他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他。部落虽不乏精兵强将,但大多都远征新大陆,死磕联盟去了。在家门口送货这种杂活,往往都是由刚入伍的新兵和老弱病残来担任。这些人训练有限,大部分连战场都没怎么去过,面对眼前这种场面,军纪什么的早已抛之脑后,他们就像受惊的塔布羊,乱蹦乱窜却不知自己要逃往何处。 火墙速度极快,刚刚还远在天边,转眼间离战场已不过数百米。火龙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躲闪不及便被烈焰席卷至半空,化作黑灰。 “沃雷塔!拦住他们!”德罗萨斯咆哮着,回首望去,沃雷塔早已不见踪影。“妈的!”盛怒之下,挥手一刀将一名逃兵腰斩。周围的几名士兵看到这一幕也是只一愣,接着扭头换个方向继续跑,根本没人理他。眼看回天乏术,德罗萨斯回头看了肖恩一眼,像是到嘴的肉飞了一样,咆哮一声,丢下武器头也不回地跑了。 两股火龙卷撞在一起,轰的一声爆开。冲击波遍及整个战场,将所有人掀翻在地。肖恩像一团破布,被掀到半空重重地摔在地上。就在他大脑嗡嗡不断,眼冒金星时,听见旁边有人丧心病狂地嚎叫着:“火,长官,火……”勉力抬眼看去,呵,还真是冤家路窄。一名失去理智的士兵趴在地上,死命抓着德罗萨斯的一条腿,语无伦次地鬼喊狼叫。“奶奶的,松开——!”德罗萨斯也咆哮着抬腿一脚接一脚,狠狠踹在士兵脸上,可那边士兵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是在那扯着嗓子鬼嚎。 他已经吓破了胆,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他只知道德罗萨斯是他的长官,只要长官在,就会下达命令。这些从入伍伊始就灌输进他大脑的条令,早已刻进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也是现在他那混乱的大脑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肖恩躺在那,笑看眼前的一切。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被敌人砍死,或是被火烧死又有什么区别呢。反倒是临死前,看着刚刚还要手刃自己的敌人来这么一出闹剧,他打心底觉得可乐。 遮天蔽日的火墙已近在眼前,在火光的映照下,周围一切都变的刺目耀眼,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的体液在沸腾,汗水还未到达皮肤表面就被蒸发,所有人的面容都肉眼可见的迅速枯萎,形如干尸,就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火星子。 德罗萨斯发狠暴起一脚跺在士兵的脑袋上,只听嘎巴一声,士兵脑袋一歪松手倒下,也不知是死是活。挣脱了束缚,他撒腿就跑,完全没有发现肖恩就在离他几步的地方看着。 肖恩自己也不好受,肋下伤口深可见骨,他感觉自己的内脏暴露在空气中这会差不多已经熟了。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自己征战一生,这样的死法倒也不失为壮烈。“这就是迪萨·石雷所说的法术吗,可真是厉害啊。”他在心里感叹,此时他内心平静,伸开手脚让自己躺得舒服点。 眼看着火海呼啸而过,将自己吞噬。还未感到烈焰灼心的痛楚,忽而平地生风将自己和火焰隔绝开来。紧接着身下土地涌出一股清泉,甘甜清冽的泉水顺着伤口流进身体里,滋润着干枯的五脏六腑。肖恩精神一振,能感觉到这股水流正在治疗自己,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火焰来得快去的也快,在离自己几十米开外的地方戛然而止。它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自然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之前一直异常的天气也恢复了正常,暮色低垂,星月崭露头角。凉风吹过,夹带着地表的余热,以及一阵阵呛鼻的烟熏味。放眼四周全是一片焦土,黑色的土地上散布着几十个煤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几十个。这些全是部落士兵被烧焦的遗骸,德罗萨斯和沃雷塔也在其中,不过已经辨不出来了。 焦土中除了肖恩自己所在的地方外,还有两处没有被火焰波及。一处是装载货物的大车,另一处是离自己稍远的科卡尔,他歪着身子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敌人既已被消灭,货物暂且放一放。肖恩的伤势虽说好的七七八八,但还是虚弱不堪。他强撑着自己,一脚深一脚浅跌跌撞撞地来到科卡尔身边,发现这位半人马可汗已经断了气。 “咎由自取。”他正想着,远处又刮起一阵旋风。眼前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萨满迪萨·石雷,这位半人马的“薪火继承者”,正借着风势从天上飞也似地赶过来。 “将军!”刚一落地,他没管科卡尔,直接一个治疗法术施加在肖恩身上。接着四蹄下跪,匍匐在肖恩脚下诚惶诚恐地说:“将军,我……” 话刚出口,肖恩摆手打断。他缓了一口气,低沉而缓慢地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搞出这么大动静,奥格瑞玛那边一定已经察觉到了。你先送我回去,之后麻烦你再跑一趟,带着野猪人把货物拿回来。” “那就请将军上来,我伏您回去。” 肖恩不跟他客气,翻身上马。用小得不能再小,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干的不错。半人马也是时候选一位新可汗了。” 十四 新的开始 上 随着清晨天空露出的第一缕曙光,奥格瑞玛渐渐从沉寂中苏醒。高耸的城楼上卫兵合力推动巨型绞盘,隐藏在脚下的齿轮咬合旋转,带动数不清的铁链、杠杆,等大小机械。经过一连串复杂的运作,沉重的钢铁大门缓缓打开,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在力量谷中回荡。巨大的响声将城中的居民从睡梦中唤醒,宣告着新的一天到来。要不了多久,整个奥格瑞玛就将热闹起来,恢复平日里那样拥挤、忙碌,但又井井有条。 今天一大早,力量谷就闹腾腾的,广场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准备出城执行任务的队伍在此集结,等着开城门第一个递交相关文件,不耽误赶路。正巧此时又赶上城内卫兵换岗,加之身着相同的盔甲,两拨队伍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一时间,两边长官扯着嗓子发号施令,队员们叫着自己战友的名字,呜呜嚷嚷乱做一团。 两个士兵不知怎么推搡起来,周围的士兵们无需指挥,自动围过来看热闹。期间还有地精小贩提着篮子,在人群里钻进钻出兜售水果和水囊。 这时推搡的两名兽人,其中一人挥拳打在对方脸上。见队友挨打,双方战友们纷纷一拥而上,场面更加混乱。 “喂!拉托尔!我们得趁着没闹大,赶紧把这破事解决咯!否则把宪兵招来咱两就完了!”其中一名兽人长官朝身旁的牛头人大喊。 “你说得的没错,加姆。不过你放心,今天在力量谷执勤的卫兵都是我的人。咱们赶紧把人分开,你带着你的队伍抓紧出城,不会有多大问题。”说罢拉托尔摇摇他的大牛头,直直地撞进人群中。 打架的士兵只觉得头顶一黑,感觉一堵墙压了过来,接着就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那两个最先动手的士兵,只听见头顶一个响鼻,啪的一声如惊雷炸响,下一秒一个倒霉蛋就被抓住衣领,像只小猫般被丢了出去。 拉托尔站在混乱的中央,大吼:“都给我住手—!”大牛蹄子猛跺地面,咚!一股能量在他脚下如闷雷炸开,周围的人被震得七荤八素,一个个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另一个士兵不知是被震坏了脑子还是没搞清楚情况,居然还想爬起来跟拉托尔动手。加姆后来居上,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踩着他的胸口把他钉在地上。 拉托尔瞪着拳头大的牛眼,刷得拔出佩刀,怒视四周,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玩意敢轻举妄动。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低沉、缓慢,但每个字都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一大早在大酋长办公的塔楼前闹事!你们有几个脑袋!” “克勒斯多!”拉托尔眼角瞥见一个身影,怒火更上一层。 “到!长官!”一个精瘦的巨魔迅速跑到人群前面,看他的神色已经预感到事态不妙。 “你们小队今天的任务是什么?”拉托尔面无表情地质问着,高大健硕的身材把瘦小的巨魔死死压在阴影下。 “和昨晚城楼上的夜班队伍交接,然后……然后站早班的岗……”他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已近开始发抖。 “对,没错。你要站早班的岗。”拉托尔脸上风平浪静,“而现在,你却带着你的人在这打群架……” 沉默片刻后牛头人突然暴起,一把掐住克勒斯多的脖子拎在半空,贴着他的脸大吼:“不要告诉我!现在城楼上一个人都没有!” 小巨魔被掐住脖子,憋红了脸两腿乱登。拉托尔一把将其扔在地上,破口大骂:“部落的大门不是联盟婊子的闺房,是人是狗想进就进!战争时期,玩忽职守,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吧!”所有人都哑巴了,一个个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他们心里清楚,拉托尔真的会当场处决他们。 见无人应声,拉托尔眼睛扫视全场,见夜班换岗的人也在其中,喝到:“拉摩尔!” “啊……到!”被点名的兽人吓得一个激灵。 “带着你的人,立刻!马上!重新回到岗位上去!你们要站完早班、午班、下午班,直到夜班的队伍来交接之前,不许吃饭,不许休息!” “是……明,明白……”拉摩尔一伙人如获特赦,夹着尾一溜烟跑了。 “至于你,克勒斯多,”拉摩尔看着倒在地上的巨魔,毫无感情地说:“带着你的人回营房待命。会有宪兵来找你。” 两只小队灰溜溜地走了,广场上的人瞬间少了一半,只剩下原本要出城的人马。加姆明白,拉摩尔只处罚卫兵是给他留面子,作为长官他不能不做表示。 “你——!”加姆指着被他踩在脚下的兽人,刚要破口大骂,忽然他一抽鼻子,嗅到一丝熟悉的气味。这股气味源自那名兽人腰间的水囊,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气味,让加姆略微平息的怒火被再次点燃。 他一把夺过水囊,手中略微施力。噗得一声水囊爆开,深红色的葡萄酒,顺着手腕淌了一地四周酒香弥漫。 “你小子……”加姆此时凶相毕露,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看来,你是把我昨晚的话当耳边风啊。” “冤枉啊!老大!”小兵被吓破了胆,脸上毫无血色带着哭腔解释:“这是刚才小贩塞给我的,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哪来的胆子敢带酒啊,老大真的……小贩不止给我一个人这东西……我冤……啊——!” 不等他说完加姆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上,只听胸腔里一声闷响,一口鲜血如泉涌,喷了半人多高。加姆擦擦脸上的鲜血,拔出佩剑就要取兽人性命。 “喂。”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制止了他。 拉摩尔走上前来,将出城的文件交给加姆,用眼神示意他身后的塔楼,说:“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你们赶紧出城,别在生乱子了。” “行——,听你的。这个杂种就麻烦你交给宪兵了。”加姆哼的一声收起武器。一把抓过文件,踹进怀里, “没问题,兄弟。”拉摩尔用他那平稳的语调说,“不过我得先带他去看医生。” 对于牛头人的提议加姆不置可否,他看着自己的手下,一口吐沫吐在地上,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望着他们说:“一群丢人现眼的玩意。训练大半年就训出你们这帮废物,他妈猪都比你们上道! 我现在就明白告诉你们,你们就死了去新大陆这条心吧!统统给我听好!这次行动,凡是没有斩获首级的,回来一律贬为苦工!滚去灰谷砍木头吧!现在所有人,列队出发!” 十五 新的开始 中 奥格瑞玛城中的酒馆,在力量谷一众大小店铺里,每天总是第一个开门迎客。上早班的士兵,都会在这里磨叽一会,趁着交班的空当灌上两杯,让脑袋昏昏的,以便打发上午的无聊时光。 酒馆伙计一面在吧台后面收拾碗碟,一面看着门外广场上的闹剧。他把一摞洗好的碟子放在架子上,擦擦手对坐在吧台外的客人说:“今早可真够闹腾的,我说兹达大哥,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是不是你那事有眉目了?”说着从厨房的小窗口中端出一碟三明治和一杯热茶递到客人面前。他知道,这位部落英雄是不饮酒的。 兹达接过早餐哼了一声,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今天去见一个以前一起档差的战友。以前幽暗城的长官给我写了封推荐信,那边说收到了。” “我就说你肯定有门路,”小伙计拍着兹达的马屁,“听你上次说,那位长官是幽暗城的最高领导,他要是愿意给你写推荐信,你在奥格瑞玛找个差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兹达被他逗的直乐,他喝口茶润润嗓子对伙计说:“你可真是高看我们俩了。幽暗城在,他老大我老二。现在幽暗城没了,他也就是一个难民委员会的小头头,我呢也就整天坐在陪你吹牛。” 这时广场上的纠纷已经结束,广场很快空旷了起来。竖起耳朵还能听见,拉摩尔在城墙上破口大骂。 “喂,铁皮。歇会,别忙了。”兹达招呼伙计,“看来今天早上不会有什么生意了。” “看样子也是了,”铁皮撇撇嘴,收拾完剩下的杯碟,拖过一张凳子隔着吧台挨着兹达坐下。 “来一杯吧,记我账上。”兹达瞟了一眼沿着墙堆到屋顶的酒桶。 铁皮满脸带笑,端着满满一杯啤酒回来,顺手拎一个水壶给兹达的杯里续上水,继续叨叨:“现在老兵都去前线了,这些新兵简直没有王法。就说上个月,宵禁后一群人居然从营房溜出来,撬开我们店门偷酒喝。这事闹得挺大,好几个长官被撤职,和那些犯事的新兵一起打包发配前线当苦力了。” 兹达听得啧啧称奇:“敢在宵禁之后还敢乱跑,还偷东西?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我在奥格瑞玛当差那会,谁要是敢这么干,抓到先结结实实打一顿,不死也要扒层皮下来。打完再关上几天,断水断粮,等他快不行的时候,才会通知他所属部队的最高长官,让其亲自带着钱和东西来赎人。” “那要是长官不来呢?” “那就让他死。”兹达喝口茶,“他手下的兵死了,上面查起来,你觉得谁会倒霉。” “这,这有点太残酷了吧。”铁皮感叹。 “啥?残酷?你一个酒馆打杂的懂什么?现在可是在打仗。越是特殊时期,越是要严刑峻法。你看看,打亡灵天灾、远征潘达利亚、对抗燃烧军团,主城里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大早上一群当兵的打群架?告诉你,当年宵禁最严的时候,在外面晃悠一旦被我们抓到,凡是拿不出证明的,统统格杀勿论。现在倒好,发配前线。呵,搞得好像是立了功,上面奖赏他们呢。” “大哥,可真让你说着了,”铁皮来劲了,两眼放光连手里的酒都放到一边,“你知道他们被发配去哪儿了吗?你肯定猜不着。告诉你,他们去了赞达拉!虽说犯人的身份没有立功一说,可那是赞达拉啊,可把其他人羡慕坏了。都说那里黄金遍地,整个王城都是用金砖堆砌,道路铺着玉石,上面点缀着各种宝石……啧啧啧,随手敲一块那都是几辈赚不来的钱。你看城里那些个赞达拉巨魔,个个穿金戴银,连武器都镶着金银珠宝。他们出手时的阔绰劲,好像有花不完钱……” 朝阳透过房顶的小窗照在兹达脸上。 “喂,醒醒吧你,”兹达兹达伸手弹了铁皮一个脑瓜崩,“主城里的那些赞达拉巨魔可都是王室贵族,真要像传言里说的富得流油,那我在潘达利亚见到的那些赞达拉奴隶都是鬼不成。赞达拉虽说我没去过,但那地方绝对没你想的那么好。嗐,净在这跟你闲扯,都忘了正事了。我走了啊。” 见兹达要走伙计赶忙把账单拿来,在旁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兹达随手签了字大摇大摆地走出酒馆大门。 太阳在头顶缓缓爬升,时间已是上午,整个奥格瑞玛如一台机器,全速运转起来。力量谷中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这里正对着奥格瑞玛的大门,是入城的必经之处。偌大的广场上,挤满了来往的客商,运送物资的车队……信使们一改往日的健步如飞,一个个扛着小山似得邮包在人缝里挪动,传递着各种好与坏的消息。 战争从新大陆带来的不仅有奇珍异宝,还有新的盟友。这其中最抢眼的,莫属那些让铁皮羡慕不已的赞达拉巨魔。卫兵们忙得焦头烂额,他们四处奔走,驱赶小贩,维持秩序,还要承担询问、指路等杂活,一旦停下来,身边立马就有一群外乡人围上来问这问那。 战争开始后,涌现出一大批年轻军官,他们在新大陆立下战功,应招回到后方。这些人穿着精心打理过的铮亮的盔甲,带着下属一路趾高气昂,威风凛凛地漫步在主城街头。很快他们就会被授勋、升职,享用完假期后奔赴新的战场去指挥属于自己的队伍。 还有些人面色阴郁,战争的摧残和旅途的风尘让他们灰头土脸,面带倦容,但也掩盖不了身上铠甲的华丽。他们蹲守在每个办公楼、帐篷外面,打探内部消息,祈求某位大人物的接见……他们神情凄苦,大多都带着伤,三番五次鼓起勇气想跨过那道门槛,最终却又止于步门外。 在那些打了胜仗,不可一世的年轻军官眼里,这些败军之将是乞丐、是懦夫、是丧家之犬!这些年轻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高声谈论着自己的功绩,放声大笑,震得身上的勋章叮铛乱响。 但明眼人都知道,恰恰是这群败军之将,才是最不好惹的。打了败仗却能不戴镣铐,以自由之身出现在奥格瑞玛,就足以说明这些人背景深厚。站岗的卫兵无一不对他们格外的照顾,陪着聊天,帮着打探消息……尽其所能给这些将军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年轻一代渴望战争,他们急需赢得属于他们的荣誉。而老一辈惧怕战争,稍有不甚便输掉自己的一世英名。 兹达混迹于一群平民小贩当中,他觉得自己是这主城中唯一的异类。他自认为自己是一名军人,可他的军籍已经和幽暗城一起被炸上了天。他也不算是平民,因为平民尚且有一份工作。 自从来到奥格瑞玛这小半个月来,每天要么穿梭在各个部门之间碰一鼻子灰,要么就是在酒馆里打发时间,回归部队的事毫无进展。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部落英雄成了在酒馆里吹牛打屁闲汉。 疗养院院长根图拉倒还算厚道,兹达前脚刚到奥格瑞玛,后脚阿吉就送来一件包裹。里面是疗养院出具的出院报告,证明他的身体已恢复健康,足以回归部队。另外还夹着一封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承诺兹达归队前,在主城的所有花销都由疗养院承担。最后还特别嘱咐,如果事情办得不顺利,可以回疗养院,他们正缺人手。 十六 新的开始 下 一事无成! 兹达神情沮丧,沿着暗巷区的小路往回走。心中愤愤地想,今天又白忙活一天。 “走了!萨迪尔处长他今天不在?”早上在军人管理处,兹达听到这一回复,一时有些接受不能。 “是,没错!要我跟你说几遍?长官一大早出去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兽人抬着一只眼睛看着兹达,慢悠悠地搭话。她歪在椅子上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一口接一口喝个没完,办工桌上立着一个小牌,写着:秘书阿摩娜。 “那他有没有留什么字条或者口信,萨迪尔处长特意和我约了今天见面。”兹达耐着性子问,他曾经也在主城当过差,知道发火是没用的。 “哦?”听他这样说,阿摩娜微微抬了抬眼皮,态度略微好了点,“你是他什么人啊。” 眼看起了效果,兹达故作深沉地说:“我们是战友,他约我今天来聊点事。” “没听他提过,您刚从前线回来?” “有段时间了。”兹达心里有些发虚,毕竟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我去问问,您坐会。”阿摩娜丢下这句话,转身进屋去了。 奇怪,萨迪尔那小子跑哪去了?兹达抱着手站在窗前,俯视着下方的街道思索着。萨迪尔在给他的便条里说推荐信已收到,还打听到某个部门有空缺。叮嘱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来,两人一起把这事给搞定。可现在倒好,那小子失踪了。 “他不会平白无故放我鸽子。”兹达心想,“萨迪尔可不是那种人。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嘶——会不会和前几天城外的大火有关系……” 砰——里屋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兹达的思考。 女兽人匆匆走出来问:“伙计,啊,不……您是兹达·布隆?” “没错。” “啊,这就对了。这个麻烦签收一下。”她递过来一个小盒子。“这是您被授予部落英雄称号的勋章,放在这都快长毛了,您今天来正好给它带回去。” 兹达没管勋章,焦急地问:“萨迪尔有留下什么字条或口信吗?” “没有。”阿摩娜两手一摊。 “这……”兹达一听不禁挠头,“那能不能告诉我他去哪了?” “他是长官,去哪轮得着我们这些下属来问?” 眼看问不出结果,兹达悻悻而去。时候尚早,出门他又转头去了被遗忘者难民委员会,找自己的前同事们聊天解闷。结果嘛,可想而知自然是越聊越郁闷。在奥格瑞玛眼中,这帮原幽暗城的执政者们和难民没区别。高层的意思简单明了,自家的主城都炸没了,你们这帮将军、男爵什么的居然还有脸跑到这来?别以为和大酋长沾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妄想给你们开什么后门?整个奥格瑞玛别说闲饭,连老鼠屎都不会给你们一颗! 跟这些人一比,兹达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至少自己还得了块小牌牌,在疗养院里吃喝都有人照料。如今渡海而来的同事里,稍微年轻的纷纷投身军队,哪怕从头做起也至少是条出路。而剩下的,要么就是年纪太大,要么就是在之前的战场上落下伤病。想想自己为黑暗女王(他们还是习惯这么称呼)守了这么多年的幽暗城,结果人家回来反手就给炸了。自己尽忠职守死里逃生,到头来却沦落到和难民们一起挤在街边烤火的下场,不禁唏嘘。 可能是考虑到幽暗城的元老们,当街要饭实在是有碍观瞻,也可能真是哪位身处高层的被遗忘者同胞动了恻隐之心。最后由纳萨诺斯·凋零者出面,他召集奥格瑞玛的管理者和这些大酋长的老臣们开了个小会,成立了这个被遗忘者难民委员会。给他们找个事做做,反正现在满城的难民也要有人来管理。就像凋零者临走时说得那样,“这叫原汤化原食嘛。” 兹达说起今早的遭遇,昔日的战友们倒是羡慕不已。至少他达在奥格瑞玛,这个远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地方,还有能帮自己说上话的人。连兹达也不禁思考:倘若萨迪尔这边真没有结果的话,回去给根图拉干活也不失为权宜之计。 告别了旧同事,从难民委员会的破帐篷里出来,猛地发现聊得太投入都没注意到已经是下午了。午饭时几杯酒下肚,一帮人聊得更起劲。打个盹,出了帐篷才发现,一天就这么混了过去。 难民委员会的办公地在部落靠近艾萨拉的大门口,那里原是堆放报废器械的地方,委员会成立后才拨给他们。兹达要横穿主城,才能回到他所住的旅店。 一路走过来,随处可见从东部王国来的难民,这些人遍布奥格瑞玛的各个角落,清一色是被遗忘者。其实难民刚到时也有别的种族,不过很快就被相应种族的人接走。剩下的被遗忘者们就这么被彻底遗忘,直到难民委员会成立前,他们都是无人问津的状态。 路过这些席地而坐的难民,其中还有兹达的熟人,一路上不断有难民和他打招呼。他的脑子冒出一个想法:万幸被遗忘者不用吃饭,每天除了自己捡些木柴外,不用消耗水和粮食。否则,高层绝不会像现在般容忍他们。 傍晚的力量谷,迎来的一天中的晚高峰。白天出城的队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带着一身尘土和疲倦从荒野中归来。早上进城的客商、外族的观光客们,找不到旅店又没能取得在城中过夜许可的,只能暂时出城,在城外的营地过夜,第二天一早在来。 进城出城的人流混在一起,又恰逢站岗的卫兵们晚班交接,整个力量谷变成了露天集市。许多小贩们抓住这一天中最后的黄金时刻,见缝插针就地做起生意,争取在城门关门前多卖一点。 清凉的海风从比邻主城的海岸徐徐刮来,吹散了城中积攒了一天的暑热。兹达本想出城吹吹风,散散这一天的晦气。可算算时间,这会儿离关城门已经不远了。战争时期的老传统,天一黑城门立马关闭,接着就是宵禁。整个奥格瑞玛家家闭户,除了街边的篝火和偶尔路过巡逻队,再也见不到半点活物。 和平时期,一到晚上街头巷尾挂满了灯笼火把,人们三五成群流连于酒馆。路边架起篝火,一支支乐队演奏着乐曲。夜市的小摊上摆满了各种新奇小玩意,一直延绵到城外……这样欢快的主城,兹达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傍晚的力量谷成了一座露天集市,就连暗巷区的人也来凑热闹,小贩们争分夺秒,地上铺开一块布就地叫卖。兹达流连其间,兜兜转转被一个巨魔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名赞达拉巨魔。 这个巨魔简直让人眼前一亮,他身材挺拔,光着膀子,像个野人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一身健硕的肌肉,和兽人、牛头人的粗壮相比,他显得更加匀称精壮。在浑身充满力量的肌肉中,注入了巨魔特有的那种灵活,却不像那些暗矛巨魔的瘦小、佝偻。略显灰色的皮肤上纹着金色的纹身,被热辣的夕阳照得闪闪发光,耀人双目。披散的灰发下是一双充满野性的眼睛和一对弯刀似的大獠牙。和他比起来,回音群岛上的那些巨魔同胞就如同还没完全进化一般。 他也和其他小贩一样,面前铺开的布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鞣制好的皮料,此外还有些皮革制成的小玩意。他并不招呼客人,仍由他们挑挑拣拣。有人拿起一条皮带向他说什么,他也只是点头或摇头,爱答不理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嘿,这才是我认识的赞达拉巨魔!”兹达在心里赞叹着,“相比那些鼻孔朝天的贵族,这才是真正的爷们!”当年他在潘达利亚,和他交战的赞达拉巨魔几乎都是这身打扮:放荡不羁,充满力量与野性。 往昔在潘达利亚征战的往事在脑海中浮现,兹达很想上前和他聊两句,可是转念一想,说什么呢?难道跑到他跟前说:嘿,兄弟。你当年是不是在潘达利亚跟我们打过仗? 嘿嘿,算了吧。兹达摇摇头,心想还是先去酒馆。等他卖完货说不定会进来坐坐,到时候请他喝一杯。反正中午已经破戒了,到时候铁皮看见他要酒喝会是副什么表情。 十七 美酒佳肴 酒馆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到处都乱糟糟得,人们都赶着宵禁前的最后一点时间,跑来赶紧灌上一杯。 所有的大门和窗户,包括房顶采光的小窗统统打开,即使这样也散不尽屋内的热浪。每张桌子前都坐满了,吧台边更是人挤着人,肩膀挨着肩膀,连根针都扎不进去。打啤酒的龙头一打开就再没关上过,小山似的啤酒杯成摞成摞的在头顶传递。有些人连位子都不要了,就这么站在那一手端着啤酒,一手拿着食物边吃边喝。每个人都在聊天,但又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得继续提高嗓门大喊大叫。本就不大的屋子连房梁都被震得颤抖,房顶都快要被掀翻了。 铁皮和两个跑堂的火力全开,颇有上阵冲锋的架势。每个人手里端着酒杯,胳膊上叠着盘子,在人堆里闪转腾挪,靠吼已经没用了,只能用脚踢踢这个踹踹那个,为自己开出一条路来。 纵使三个跑堂的使出浑身解数,也有些分身乏术。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拍桌子要酒要菜,厨房的出餐口已经被做好的菜品堵了个严实,传菜铃拍的震天响,但没人顾得上。吧台里,一个地精蹲在水池边,对着堆成山的碗碟孤军奋战。但他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面前小山增长的速度。别说宵禁还未开始,单就是眼前的这些就够他们几个刷到天亮的了。 兹达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没想到今晚酒馆的生意这么好。自己站在门外就被里面的人声、热浪顶了一个跟头,连挤都挤不进去。他心想,还是算了吧。在这就算等到宵禁也等不到位子,还是回旅店吃点土豆喝点肉汤早早睡觉。明早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萨迪尔那小子的去向,要是真找不到就回疗养院去,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正转身要走,被路过的铁皮看到了。见兹达要走,他急忙把手里的脏碗碟隔着吧台扔进水池里,哐当——!一声巨响,瓢盆飞溅,惊得正在埋头刷碗的地精跳脚大骂。 “喂——!老大!”铁皮三下五除二挤到门口,问兹达:“怎么样,今天。” 兹达无所谓的撇撇嘴:“哼,就那样呗……” “得,又白跑一趟。”铁皮心领神会。 “也不算白跑,”兹达掏出部落英雄的勋章,在铁皮面前晃晃,“领了个小牌牌。” 铁皮像拿什么宝贝似的双手接过去,举过头顶接着屋里的亮光仔细欣赏,一边赞叹道:“嘿,真漂亮。老哥你还真别说,以前都是大家一起喝顿酒就完了。自从新大酋长来了以后,这花头还挺多。” “至少以前还有酒喝,现在一块小铁片就给你打发了。” “得了吧,老大。”铁皮把勋章还给兹达,“今晚怎么说都要来一杯,晚饭我请!你进去找地方坐。” “哈哈,你小子怎么知道我今晚想喝酒的,”兹达笑着给铁皮一拳,“屋子里都站不下了吧,我就在门口,你把东西端来就成。” “好嘞,稍等哈。那边有折叠桌椅,你自己动手,我忙去了哈。”铁皮一头扎进人堆里,不见了踪影。 日暮西斜,夕阳还残存着最后一缕光亮,但身处峡谷之中的奥格瑞玛除了头顶还有点光外,四下已经被黑暗吞噬。力量谷内四处点起了火把,卫兵列队开始了晚班第一次巡逻。后勤的士兵拉着手推车,运来一车车木柴。这些木柴将会被用来堆篝火,用来为宵禁后空旷的广场提供照明,和巡夜士兵歇息取暖。主城内每一处广场都会点,这些有一人多高的篝火有专人照看,通宵不熄。 饭菜很快就送来了,小小的圆桌堆得满满当当。看来铁皮是真用心了,头盘是四个下酒菜:脆炸蜥蜴尾、香脆蝙蝠翅、干烤狼肉串、油炸红腮鱼。四只小碟外加一碟酱料盛在一个大盘子里,每一道都是刚从炭火上拿下来,细细地撒满了辣椒和香料,端上桌时还在吱吱往外冒油。 主菜是三道烤制菜:啤酒烤猪扒、草药烘蛋、烟熏鲈鱼。两道炖菜:丛林大杂烩和炖龙虾。外加佐餐用的两只小碟,里面是切成片的血肠及龙息红椒。铁皮已经考虑到,兹达是一个人吃饭,正常的分量肯定吃不完,所有的菜都贴心地改成了小份。这样既每样都能尝点,又不会浪费。 汤是一大碗鱼人鳍汤,滋补鲜美,热气腾腾,外加满满一大瓶朗姆酒。 看着这满满一桌美酒佳肴,没想到铁皮会这么破费。想叫他一起吃,可这会他忙地连人影都没看到。兹达决定把酒留着,等宵禁前人走光了和铁皮好好喝一顿。他心想:大不了今晚就睡酒馆嘛。 拈起一只炸蜥蜴尾扔进嘴里,尾巴炸的焦香酥脆,连骨头都是酥的。轻轻一咬,一股油脂混合着香料的浓香在嘴里爆开,直叫人食欲大开。 尝了几口前菜,还是没忍住把朗姆酒打开了。撕开封皮,咬住软木塞脖子一使劲,波~得一声,一股蔗糖发酵后,在橡木桶中历经岁月陈酿的幽香飘然而出,好似认识路一般只往人鼻孔里钻。 拿起一串狼肉串,切成方块的狼肉烤的火候刚好,两面微焦,切面粉嫩渗着汁水。抿一口朗姆,金黄色的酒液入口,进一步激发肉香,就好像中一个上勾拳,突如其来的香气在口中爆开,直冲脑门。 小刀切下一块烤猪排,却没急着吃,又小心切了点龙息辣椒放在上面。这是他最爱的吃法,细细咀嚼,起先肉香在口中弥漫,慢慢的口中感觉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龙息辣椒激发着味蕾,让猪排的香气瞬间提升数个层次。不过这玩意可不敢吃多,他真见过有人吞下一整颗,然后喷火的样子。 吃完肉,兹达盛一碗热汤,小口喝着。他突然想起,自从开战后这是他第一次规规矩矩地吃顿饭。疗养院里吃了几个月的清汤寡水,都快忘了吃肉喝酒是什么感觉了。同时他也感慨着,奥格瑞玛不亏是部落的主城,能让这么多天南海北的佳肴美味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餐桌上。这主城中小小的一间酒馆,足以使幽暗城的“大厨”们相形见绌。 他拿起一只蝙蝠翅膀啃着,主菜不打算再动了。一是中午吃的到现在也没觉得饿,二是想等铁皮忙完了一起吃。眼看要到宵禁时间了,别看现在屋里人多,时间一到,一窝风就全走了,到时候关起门来一起畅快淋漓地喝个痛快。 十八 酒馆死斗 上 夜幕降临,力量谷里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全靠火把照明。整个广场人迹罕至,该出城的都出城去了,天色一暗小贩们就纷纷卷起铺盖,麻溜出城。他们可不想被卫兵一脚踹了摊子,一天买卖白干。他坐在门口慢悠悠地喝酒,等着宵禁酒馆关门和铁皮一起吃饭。 “嘶——”兹达看着空荡荡的广场若有所思,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呢?几杯酒下肚清走了烦恼,也顺便清理走了脑子。既然掏空脑子也想不出头绪,他干脆什都不想,岔开手脚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悠然地望着广场上搭篝火的小兵出神。 广场上,两个瘦小的暗矛巨魔正手忙脚乱,把一根木柴从拖车上卸下来。粗大的圆木显然不是这两个芦柴棒似的小兵能搞定的,他俩先是一人搬一头,两个人“嘿呀”了半天也没见木头移动分毫。远远看着两人研究良久,最后解下拉车的科多兽,将原木套在绳索上挥鞭驱赶,随着咣当一声巨响原木落地。 这一切都被兹达看在眼里,他有些奇怪,心想:现在的战事有紧张到这个地步?主城里连个体格达标的士兵都没有?敌人打进来就指望这些弱不禁风的小娘炮? 两个小巨魔还在磨蹭,兹达忍不住骂了一句废物!这点活能磨蹭到现在,这要换成当年那会,早他妈挨鞭子了。 又一杯酒下肚,只觉自己浑身舒坦。宵禁的时间就要到了,空旷的广场上人迹罕至,酒馆里的人们依旧开怀畅饮,丝毫没有回家的意思。除了酒馆里传来的喧闹,只有斧劈木头的咚咚声在谷中回荡。 “他就在里面!” 一声大喝吓的兹达一个激灵,他向声音来源扭头望去,一队人马从暗巷区的方向飞速赶来。 到点了,卫兵来清场了吧。兹达没当回事,继续坐在那。等那群人跑到跟前才发现不是卫兵,这伙人身穿干活的粗布衣,有的穿着围裙有的带着厨师帽,怎么看都像是一帮伙夫。这些人手里拿着棍棒有人还拿着菜刀,一个个面带凶相往酒馆飞奔而来。 这帮厨子跑这来干什么?兹达看他们来者不善心里正起疑,打头的跳上酒馆门前的平台,径直往酒馆里冲。路过兹达时,看也不看一把撞翻了他吃饭的桌子。 哗啦啦——!本就不稳当的小桌倒扣在地上,杯盘碗碟摔得稀碎,汤汁横流鱼虾满地。唯一幸免的就是那瓶抓在手里的朗姆酒。 “他妈的!狗眼瞎了!”兹达从椅子上蹦起来骂。 可这帮人没一个搭理他的,一个个闷头往里冲。酒馆里面本来就够乱的了,这伙人这么一冲,里面顿时鸡飞狗跳,一阵乒乓乱响,叫骂声快要把房顶掀了。 屋子最里面传出惨叫声,喝酒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自发的把案发地围个水泄不通看热闹。铁皮被堵在吧台里面急得大喊:喂——!不许打架!都给我住手!可惜没人理他。 兹达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抓住身边一个跑堂的,小声对他说:“喂,去把卫兵叫来,快!”那小子一溜烟地去了。 里面的人正打的上头,离那么远也看不见具体情况。突然一声惨叫灌入兹达的耳朵,惊得他浑身一个激灵。那声音他太熟悉了,不是别人,正是斯利亚! 兹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连串疑问在心中炸开:他怎么会在这儿?这小子不是回银月城了吗?怎么会惹上这帮厨子的? 容不得多想,兹达奋力分开人群挤了过去。在混乱的最中央,赫然看见斯利亚歪坐在地上。小法师满脸是血,似乎是被打懵了,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地板出神。那群厨子对他旁边的两个小法师继续动手,棍棒随着怒骂雨点般落下。打在身上沉闷的砰砰声,敲在地板上清脆的乒乓声,夹杂着小法师们的哀嚎在酒馆里回荡。 身穿初级法袍的血精灵开始还本能地躲两下,后来自知躲不过干脆抱住脑袋,身体缩成一团任凭棍棒打在身上。刚开始两人还叫几声,渐渐的没了动静,两坨烂肉般躺在那一动不动。可那群厨子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显然是奔着要命来的。 “喂!住手!”兹达大呵,闯入混战。那两个血精灵可以不管,斯利亚可不能在出半点岔子,得在没出人命前把局面控制住。可这帮厨子正打的上头,怎么会听一个路人的。手上没有半点留情,恨不得把这三个法师捶成烂泥。 兹达也不含糊,抄起凳子照着身边一个打得最凶的兽人后背砸去。 哗啦——板凳砸在身上散成一堆零件。挨打的兽人一趔趄,刚把头转过来一只拳头迎面飞来,狠狠捶在他脸上。 这一群烧火做饭的岂是久经战阵的老兵的对手。撂倒一个兹达低头躲过飞来的棍棒,一把扣住其主人的手腕,将人拽过来一手抓住肩膀,一手托腰横着举过头顶,“嘿呀”奋力向人群扔过去。 厨子们打的正起劲,被斜刺里飞来的人撞得人仰马翻。兹达上前,一脚把一个想起来的踩在地上。一人挥棒打来,被兹达制住手腕一翻一扣,嗷嗷叫着跪倒在地,棍子也顺势到了兹达手上。 “他妈的,一帮瞎狗眼的玩意。敢在主城里打人,胆他妈挺肥啊。” 头顶油灯摇曳,明暗间瞥见一团影子摸了上来。兹达头也不回手中短棍拨开袭来的武器,反手一棍抽在其脑袋上。又干掉一个!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坐在地上愣神的斯利亚感觉怎么揍他的人都停手了,抬头环顾四周,看见站在灯光下的兹达。 “大……大哥……?!”斯利亚满脸血污,半是疑惑半是惊惧,半晌从缺了牙的嘴里嘟囔了一句。他万没想到数月前分别之后,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相见的大哥,就这样从天而降,再度救他于水火之中。 十九 酒馆死斗 中 兹达静静地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的血精灵,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一连串的疑问堵到嘴边,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怎么回事?” 啪!趁着和斯利亚说话分神的功夫,暗里飞来一个酒瓶,狠狠拍在兹达的脸上。 啊……!兹达猝不及防,捂着脸不让碎玻璃顺着酒留到眼睛里。未等起身,后脑勺狠狠挨了一下,兹达眼冒金星只觉天旋地转。晕晕乎乎间背上又被打了一棍子,整个人直接被打趴在地。 “呦,你男朋友来救你了?给我打!” 有人发出命令。虽然视线受阻但也能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向自己涌来。 现在可不是趴着的时候。兹达告诫自己试图站起身来,可是后脑勺那一下挨得太狠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有千斤重,动一下阵阵的犯恶心。他也知道那些暴徒不会让他有喘息的功夫,他一个懒驴打滚想滚到桌子下面暂避一下。“哗啦”桌子直接被掀翻残羹剩饭迎头浇下,全身上下沾满了汤汁剩饭,活像条丧家野狗。 兹达怎受得了如此屈辱,咬牙顶着一口气起身半跪在地上,拽过身边的一条长板凳抡圆了横扫过去,逼退来犯的敌人。死沉的长凳毕竟不能当武器,打退敌人的攻势后顺手朝着人窝里把长凳砸了出去。咣当一声巨响,几个围观的倒霉蛋被砸的人仰马翻。 好不容易控制住局面,正要喘口气,眼角瞥见坐在地上的斯利亚手中呼得冒出一团火光。兹达一个箭步冲到跟前,一把抓住小法师的手腕,低声喝道:“别动!”他明白,但凡有一个法术放出来,那可就不是一个打架斗殴能糊弄的了。 “他妈的!那个狗杂种在哪!”一个壮硕的大汉叫嚷着从门外挤进来,一路蛮横地推开挡路的人。他面目阴沉地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挡在斯利亚身前的兹达脸上。 切,还以为是卫兵呢。兹达心中暗骂一句。只见那个兽人一脸轻蔑地走过来,呸,一口痰吐在自己脸上。接着丝毫不给反应的机会,有他脸大的拳头紧随而至,一拳、两拳、三拳、四拳……兹达被只觉天地倒悬,接着一记上勾拳正中下巴,整个人仰面倒飞了出去。 那兽人还不停手,两手抱住身边的圆桌,举过头顶狠狠地砸过去。兹达倒在一堆翻到的桌椅板凳中,被桌子压住一动不动。头顶的油灯照不着,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似乎是昏了过去。解决了刺头,他转头问身边的那群厨子:“你们说的那个法师在哪?” 有人一指斯利亚,“头!就是他!” 貌似长官的兽人走到斯利亚面前,俯身仔细打量着冷哼一声,响亮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抓住衣领拎到半空,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狗崽子,你把我们害惨了。躲在这儿喝酒,没料到我们会找来吧。”话音未落,将小法师像块烂布一样狠狠地掷在地上。 可怜的斯利亚被摔的七荤八素,颤抖地支起身子,呸得吐出一口血。眼看大哥兹达被压在桌子下面生死不知,他自知逃脱无望索性破口大骂:“哈哈,你就是那个达格罗?被砍了脑袋的达格斯他哥?活该啊,一群烧火做饭的神气个什么东西,真以为我和那些软蛋一样任你们使唤?我随口哄你们两句,还真信了。就你们这猪脑子,被砍了真是一点都不冤枉,哈哈哈哈……” 达格罗冲旁边一伸手,立即有人递上一把刀来。围观的人群一阵惊呼,有人喊:“哎,打架就打架,别搞出人命。”兽人冲声音那边瞟了一眼,人墙立马向后退了几分。他对斯利亚举刀,面无表情的说:“狗崽子,给我兄弟偿命吧。” 尖刀挥下,眼看斯利亚就要人头落地,达格罗身上轰得腾得燃起一团大火。兽人被火焰吞噬一时间乱了手脚,嚎叫着大刀脱手疯狂地扑腾着。眼看火越来越大,那帮厨子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给他灭火。 趁着这帮人挤在一块,坐在地上的斯利亚艰难地抬起手臂,对着成了火人的达格罗“啪”一个响指,那兽人身上的火焰轰得一声爆开。灭火的厨子们躲闪不及,纷纷中招。那火苗仿佛活了一样,沾到衣服上衣服着,沾到皮肤上皮肤着。怎么也扑不灭,就这么越烧越旺。烧完衣服开始烧皮肉,哪怕烧穿了肌肉依旧附在骨头烧个不停。 着了火的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嗷嗷叫着乱跑。有的人撕掉身上的衣服随手一丢,燃烧的衣服划过半空,眼看要落到自己头上,看热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抱头鼠窜。点点火苗落在木质地板上,迅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周围扩散。点燃木头桌椅,一路烧到墙根顺着壁板往上爬,整座酒馆很快就陷入一片火海。所有人方寸大乱,争先恐后地逃命。本就人挤人的酒馆一瞬间所有人都涌到门口,从大门逃出来的只有几个幸运儿,更多的人都被挤在人堆里动弹不得,还有些已经陷入了火海之中。 达格罗撕掉身上着火的衣服,一点火星沾到了脸上,很快变成一撮小火苗越烧越旺。他知道这火苗的厉害,当即毫不犹豫抓起地上的尖刀,握着刀刃刺入脸颊,刀锋一转直接挖下一块肉来。 肉块掉在地上,烧得滋滋作响,肉眼可见地迅速萎缩,最后变成花生米大的小黑点。达格罗右手拿着尖刀向斯利亚逼近,左手捂着脸上的窟窿血流如注。鲜血顺着胳膊肘一路淅淅沥沥,滴在火焰上就好像火上浇油,那火苗呼得窜起,噼啪一顿烧后缓缓变小,继续烧着地板。 面对死亡的降临,斯利亚没有逃跑,他也跑不了。经历先前的毒打后他早已是半死不活,仅凭一口气在苦苦支撑。接连两个法术对他的消耗太大,站都站不起来。现在面对步步紧逼的达格罗,他已是形容枯槁,奥术能量在颤抖的手中几次汇聚,最后因力竭而消散。 “省省吧,兔崽子。”达格罗飞起一脚,把斯利亚踢飞老远。“敢在主城里施法,逃出去你也是死路一条……” “本来想抓回去好好折磨你一番,”达格罗看着已经成了火海的酒馆,“干脆就在这儿吧。我会把你的脑壳做成碗,盛着你的血肉拿去喂狗。只有这样才能安抚我兄弟的灵魂。” “啊?讲完了……”斯利亚坐在地上气喘吁吁,除了双眼还充盈着魔法光芒,透支法力的身子干瘪的小了一圈,支着身子的手臂打着摆子,“这就是我的命吧,时运不济没死在战场上,倒是跟你这种杂碎同归于尽。” “你说什么?” 没有理会达格罗发问,斯利亚双目光芒大盛,口中吟诵咒语强行压榨自己体内残存的法力。 “yuggoth farnomi ily……”咒语念到一半,一口气没倒上来,手中的快要成型的法术啪得爆开,炸成点点魔法光点。 此时的斯利亚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肉眼可见他的身体迅速干枯下去,几乎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他面目狰狞,紧咬着牙死死盯着走来的达格罗,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二十 酒馆死斗 下 “死吧! would carry!”眼看本就见底的法力又浪费了一部分,斯利亚不敢再铤而走险。他抓住右手手腕,将全身的力气和法力全都灌输在右手中,一发奥术弹幕朝着达格罗打了出去。 面对迎面飞来的法术,达格罗身子一低想避过去。可他算错了,这发弹幕根本就不是冲他来的。高速旋转的双色魔法能量远远地从他头上飞了过去,精准地打在着火的房梁上,轰得一声房梁断裂,整个屋顶塌了下来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兔崽子!”眼见被困达格罗怒不可遏,朝着倒地昏迷的斯利亚冲过去。 暗处的废墟里传来一声怒吼,一个黑影像颗炮弹般窜出来,将达格罗扑倒在地。两人滚做一团,不等达格罗起身,黑影扑过来骑在他身上,一拳精准地打在其左脸的伤口上。“啊——!”达格罗被这一拳打得痛彻骨髓,大脑直接宕机。就在这愣神的几秒钟里,他脸上至少又挨了五六拳。 被打懵逼的达格罗朦胧中见拳头又至,条件反射地举刀刺去。可惜没对准,一刀扎在其肩膀上。黑影身子一震,接着像没事人似的又是狠狠的两拳,打的达格罗晕头转向尖刀脱手。 “这玩意哪冒出来的?”达格罗心中迷糊,他不记得这里还有别人。拳风呼啸直奔自己的咽喉,他自知吃这一拳小命难保,但自己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电光火石之间一扭身子偏头避过。砰!厚实的铺地木板被一拳打穿,刚刚自己脑袋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窟窿。 对方不给自己丝毫喘息,一拳尚未收回第二拳已然轰到脸前。达格罗举臂格挡,他感到敌人的两个拳头像铁锤一样,每一丝肌肉、每一条神经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胳膊的骨头在猛攻下不住震颤,已经到了断裂的极限。 自己何曾几时落到过这种地步,一股愤怒涌上达格罗心头。他腾出一只手,猛击黑影的肋下,敌人闷哼一声,泄了气般歪倒一边。他乘机从身下挣脱,躺在地上两腿就势照着敌人全力一蹬,将其狠狠地踹了出去。袭击自己的黑影,远远滚到一边在火光中露出真容,正是被自己打晕的兹达。 在烈焰环伺中,兹达艰难地从地上翻身爬起。大意了,这反应速度和出拳力道明摆着,这家伙哪是什么烧火厨子,这他妈是正儿八经的行伍士卒。之前自己没把他当回事,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几拳打懵。也亏着着他一张桌子砸在自己身上,替自己挡住了火势,否则自己已经烤成焦炭了。 此时的兹达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不过问题不大。真正的麻烦是达格罗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踹在他肚子上,感觉一颗炸弹在肚子里炸开。肚子里岂止是五脏翻腾,直接炸的稀巴烂,心肝脾肺都成了碎片糊成了满腹糨糊。 反复几次运气后,兹达还是没忍住,“哇”得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和不明液体的混合物,里面还能看见他的晚饭。 “妈的,你个废物,”兹达在心里骂自己,“好日子过多了是吧,居然被一个小兵打成这样。废物!站起来!再不干掉这个杂种,是想拖着斯利亚和你一起被烧死吗!” 达格罗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兹达骑在他身上一顿老拳,把他打得天旋地转。之前自己挖烂的左脸被直接锤烂,暴露一侧的槽牙一个不少全部打光,大部分没来及吐出来,就在拳头的狂轰滥炸下硬生生地咽进肚中。眼前一片朦胧,除了火光只能看见兹达大概的轮廓。这只是右眼看到的画面,至于左眼,左眼可能瞎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整个脑袋已近没了触觉,但他感觉左眼珠掉出眼眶,就挂在露骨的脸颊上。他想用手确认一下,但还是强忍住了。他觉得这样做,只会在敌人面前显得自己懦弱。 烈火中,两人无言对峙。天黑前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转眼间就到了以命相搏的地步。兹达不知道,眼前这个兽人和斯利亚究竟有什么仇怨。看他没有要说的意思,那自己自然也没有问的必要。但他心里清楚,就算斯利亚真犯了什么错,就是把他交给卫兵也不会给这么一个玩意。 哗啦——!头顶一声巨响。屋顶的房梁在烈火的焚烧下,再也支撑不住断成几节。碎石瓦砾化作倾盆火雨,朝着兹达迎头浇下。 “不好,”兹达一个翻滚向前避开。心中暗道不妙,“得赶紧解决这家伙,房子要塌了。” 跟头翻过来还未起身,斗大的拳头已然轰至眼前。 二人一站一蹲达格罗一拳刚出手,下半身已是门户大开。“哼,你也只会朝人脸上招呼。”兹达早有防备,不急起身招架,就势一偏拳头擦着鼻尖飞了过去。趁他尚未收招,一记震山掌拍在其右腹上。看似轻飘飘的一掌,状如公牛的达格罗却像风吹稻草般,横着飞了出去。一路踉踉跄跄,最后一脚踏穿地板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达格罗抽出卡在木头地板里的右腿,没有一丝迟疑再度向兹达猛扑过来。兹达临危不惧,早已摆好架势。面对连珠炮般的铁拳,左摇右晃轻松避开。 见拳头不管用达格罗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双手钩住兹达脖子,抬膝猛击兹达腹部。呵,这种军阵行伍的功夫,在久经沙场的兹达眼里就如同小孩游戏一般。就在达格罗抬腿的一瞬间,兹达双手就已经条件反射向下格挡,同时上身后仰,想从敌人的臂膀中挣脱。可达格罗死不松手,兹达干脆就势对着他那张被锤烂的脸,狠狠一记头槌。 啪!兽人宽大的脑门撞在血肉模糊的烂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不知是血还是什么,兹达只觉得一股热流溅自己一脸。紧接着达格罗“啊”得一声向后倒去。兹达也是眼冒金星,踉跄了两下甩甩脑袋稳住自己。 整座酒馆已被火焰包围,眼看就要塌了。兹达不敢恋战,赶紧四下寻找斯利亚的踪迹。 “咕噜……咕噜…嗯……..啊啊啊啊——!!!”某处想起一阵缓慢,低沉的怪声。像是从地底发出的古神低语,紧接着这怪声变成了丧心病狂地嚎叫。 “什么声音?”回头一看,本应倒地的达格罗再一次扑了过来。 “妈的,这家伙是铁打的吗,这么结实。”自己只想带着斯利亚离开,可这畜生一而再再而三的跟自己过不去。 暴怒之下,兹达并未失去理智,他强忍着腹部的剧痛和肩膀上的刀伤,迎战陷入癫狂的达格罗。他明白再不速战速决,他们三个人可就真的要同归于尽了。 呼!暴怒的铁拳裹挟着热风朝自己打来。兹达右手格挡,同时拇指和食指迅如疾风,在达格罗手臂的关节处连点数下。粗壮的臂膀瞬间失去力道,迅速痉挛起来。同时左手也没闲着,朝着肋下一击剑指,哈~达格罗倒出一口气,直接软了下来。 这是兹达远征潘达利亚时从熊猫人那里学来的绝技,本以为三两拳就能解决的战斗,结果被一个低级军官逼到这份上。 失去了战斗力达格罗还不肯罢手,狂嚎一声,还能动的左手一把抓住兹达,一击膝击打了过来。 “还来?!”兹达左手手肘挡下,趁他没站稳顺势一把抄起大腿,将其掀翻在地。 咣当!小山一般的达格罗轰然倒地,兹达为确保他不会在度发起攻击,也朝他的肚子用尽十成的力道狠踹一脚。 “咳咳咳……呕——”达格罗彻底放弃了抵抗,翻身半趴在地上呕血。火光中他吐完最后一口血沫,用他那骨肉分离,牙床外露的脸望着兹达这边,仅剩的一只眼睛也不知在看谁。血、泪、鼻涕、脑浆,淅淅沥沥地滴在地板上。半晌,一个微弱沙哑的声音,从应该是嘴的血窟窿里传来:“他……杀我兄弟……我…要……报仇……” “你说什么?”身边的木材被烧的噼啪作响,兹达并没有听清他再讲什么,他俯下身子,问达格罗:“你们究竟有什么仇?” “呵呵…..呵呵呵呵…….”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惨笑。 “喂!这地方要塌了!不想死就起来!”兹达虽对他没有半点好感,但他要真死在自己手上,那难免要被找麻烦。他借着火光,凑近那张脑浆横流的破脸,想确认达格罗的伤势。 就在兹达靠近的一瞬间,达格罗突然发难。左手抓起一把刀反手扎了过来。兹达先人一步劈手挡住。就在他碰到达格罗左臂的一瞬间,“完了!”不妙在脑海里闪过,达格罗的左手里只是一块木片而已。刚反应过来,右手像条蛇一般钻过两人臂膀,将一把尖刀捅进兹达的肚子。 “呃……”兹达只觉“噗呲”一下,浑身的力气从刀口一泄而出。整个人不受控住地僵在那儿,死死握着达格罗拿刀的右手,不让刀再进分毫。 眼见最后一击没能带走敌人,已是油尽灯枯的达格罗用尽最后的力气,右手挣脱束缚,一把将刀拔了出来。拔刀时顺手一带,在兹达的腹部留下一个大口子。 “你他妈……”看着倒地的达格罗,兹达捂着肚子想上前取他性命,但他也明白当务之急是带着斯利亚逃出去。最终他什么也做不了,纵是身处火海,他还是觉得冷的不行,有东西从刀口里哗啦啦地往外流。身体越来越沉,意识越发模糊。一阵眩晕袭来,整个人晕倒在地,再也没能起来。 二十一 牢狱之灾 上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兹达从昏迷中微微睁开双眼。从眼缝里,朦胧地看见自己似乎身处一个昏暗的房间。还未细想,便又再度昏迷沉入意识的深渊。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就这么一直睡睡醒醒,每次醒来都能对目前的处境多一份新的感知。 意识领先身体一步,开始了工作。在意识的边缘来回横跨几次后,他搞清楚了几点:首先,自己是安全的。其次,自己应该是在医院之类的地方,但又对耳边定时响起的交谈时感到迷惑。这里似乎有人看守,而且定时换班。还有件事让他心神不宁:斯利亚在哪?虽然他意识模糊,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这间屋子里只有自已一人。 硬的跟石头一样的床铺,硌得他浑身难受。越清醒,痛感就越强烈,整个脑袋和后背连成一片的那种疼。他越来越难受,整个人在床铺上无意识地蛄蛹起来。 “喂,他好像醒了。” “要不要去把大夫叫来,他要是把伤口崩开了,老大又要骂我们。” “这大晚上的哪来的大夫,这会老大应该还没睡。你进去看着,我去叫他。” 耳边有人嘀咕了一阵,接着铁链哗啦声响,吱呀一声有人携着一阵冷风进屋。 “嗯……”兹达呻吟着刚想翻身,一只手粗鲁地把他按住,命令道:“躺好,别乱动!” “谁呀?”兹达被这一下弄得更疼了,彻底醒了过来。猛得睁开双眼,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床头,面无表情地按着他的肩膀。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处于一间昏暗的小屋里,斑驳的土墙上挂着两盏昏暗的油灯,这是屋子里唯一的光源。略微偏一点脑袋,看向士兵身后,那里立着一根根手腕粗的柱子,把小屋隔成两间。“这是什么地方?”还在迷糊的兹达脑中突然一个激灵,“这是牢房!我怎么进大牢了?” “哦——对了。”清醒过来的兹达回忆起了发生的一切。先是自己坐在酒馆门口安安静静地喝酒,结果被一群伙夫掀了桌子。本该回银月城的斯利亚居然还在奥格瑞玛,而那伙人是来找他寻仇的。小弟有难,做大哥的自然不能不管。自己挺身而出,和那个叫达什么罗的兽人壮汉大打一架,最后肚子上挨一刀,再睁眼就躺在这儿了。 “这是什么地方?”兹达问卫兵。 “牢房。”回答简明扼要,不带半点情绪。 “这里是内务部牢房,还是宪兵的牢房?” 沉默。 “斯利亚在哪?他现在怎么样?” 沉默。 看样子这名卫兵不会吐半个字。兹达无可奈何,他想发火,一口气还没上来先顶的刀口疼。整个腹部被绷带一圈一圈裹得严严实实,勒得他喘不过气,这也进一步加重了他的不适。 “你……能不能别按着我了。” “那你可别乱动。”可算是说话了。 看到兹达无奈地点点头,卫兵才把手缩回去。 咚!咚!咚!哐当——!一声巨响。小屋的木门被猛地撞开,打在墙壁上反弹回来,整个门框都在颤抖。 一颗炮弹直直飞进屋内,兹达身旁的卫兵像纸片般被撞飞到一旁。一团黑影笼罩着自己,粗犷的鼻息像狂风般打在脸上,兹达内心一阵无语,只想翻白眼。 “你小子,”良久黑影开口说道,“我出趟城,你差点把奥格瑞玛给我掀了。” “这不是闲得手痒痒嘛。还有,这是哪?”兹达问道。 “以前奥格瑞玛的牢房。现在给我们军管处当仓库。放心,你现在安全的很。” 只要有萨迪尔,兹达明白没什么需要自己担心的。 “给我来点水。”兹达干咳了两声。 萨迪尔在兹达面前一点也没有长官架子,起身去牢房外面的桌上拿盛水的陶瓶。他端起来才发现只是个空瓶子。 “他妈的水呢!”萨迪尔对跟他出去的卫兵破口大骂,一脚踹在他的身上,“你们就是这么照顾他的吗!” 卫兵撞在牢房栏杆上,房顶落下一阵灰尘。他战战兢兢地解释:“刚好喝完了,正准备去打呢,谁知他醒过来了。” “滚去打水去!” 年轻的兽人卫兵,像被电打一样蹿向门外,和之前去叫萨迪尔的同伴撞了个满怀,差点撞翻了后者手里的食物。 “唉——”萨迪尔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招呼兹达说:“吃点东西吧。” “你帮我把绷带松开点,这哪个大夫裹的,我气都喘不过来了。”兹达在萨迪尔的帮助下倚着墙壁坐起来,卫兵将放着食物的小桌放在兹达身边退了出去,牢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怎么样,好点没。”萨迪尔动作轻柔,把裹着兹达腹部的绷带全部拆了下来,顺便看了眼他的伤势,而后小心地一圈圈重新缠好。 “呼——”兹达长舒一口气,“可算能喘口气了,这么年不见,你这手艺可一点都没退步。” “那是。想当年我们兄弟三个,你们两受伤都是我包扎的。”萨迪尔说着从桌上端起一晚粥给兹达,“大夫说了,都是皮肉伤,不影响吃饭。这大半夜也没地方弄吃的,这些还是我晚上剩下的呢。你先对付一下,明早我去伙房给你弄点好的。” 滋一口冒热气的稀粥,兹达想起来,从酒馆那晚到现在,自己还真是一口饭没吃。啧,可惜了铁皮的大餐了。他拿起一块馅饼咬了一大口,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两天了。” “斯利亚呢?” “谁?” “那个血精灵。” “哦!他啊,”萨迪尔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嘶——不太好。” “他怎么了?”兹达一听急了,饼也丢到一边,“他伤的很严重吗?” “呃,这倒不是。他已经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你那个小兄弟,他现在被关在宪兵的死牢里。” 二十二 牢狱之灾 下 “什么!”兹达大惊失色,猛地坐起来,手里的粥一个没端稳掉在桌上,这下牵动伤口,差点没疼晕过去。 萨迪尔赶紧伸手把他扶住,另一只手按着他以防他乱动崩伤口。 “目前没什么危险,”他出言安抚兹达,“案子还在审,没几个月下不来。” “他到底惹了什么事?那群人要和他拼命?” “嗐,还不是兵营里面新兵蛋子间的那些破事。” 听这么说兹达更是莫名其妙,他问:“新兵营?他入伍了?他又没受到征召。我在疗养院的时候跟他讲的明明白白,他只是在幽暗城战役时,部落从银月城征调的临时人员。现在任务完成了,他和奥格瑞玛就没有关系了。直接回家,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强制他留在这!” “哈,看来你这位小弟不太听话啊。”萨迪尔若有所思的说着,“我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所以我白天找人帮忙,偷偷把他的案卷和简历拿出来看了一眼。” “案卷里都说什么了?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看兹达那火急火燎的样子,萨迪尔摆摆手让他坐稳稍安勿躁,拿起刚送来的的水瓶给他倒了杯水。叹了口气,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嗐,那个德罗特·古雷你还有印象吗?” “谁?” “啧,诺森德的那个。”萨迪尔提示。 “哦!”兹达一拍脑门,“那个大英雄德罗特·古雷。以一个随从的身份率领敢死队,攻下滩头堡垒一战成名。萨鲁法尔大王亲自去他所在的营地当面嘉奖,把他从一个护卫随从直接提拔为将军。你是指这位?这他妈跟我和斯利亚有个屁的关系啊!” “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死在诺森德了啊。整个部落谁不知道啊,联盟那边都有发悼文。” “跟你说,我也是当上军人管理处的头头后,翻档案才知道的。”萨迪尔凑近兹达小声说,“那个德罗特·古雷当年死后不得安生,被天灾转化成了死亡骑士,可他竟凭着意志力摆脱了巫妖王的控制,带着联军打了一场大仗,而后才自我了断的。” “好嘛。”兹达肃然起敬。“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啊,他有两个儿子,其中大儿子叫阿弗莱雷·古雷。因为是英雄后代,所以入伍后上面一直都有照顾。现在是赞达拉远征军的第三军团长,他……” “请您说重点好吗。”兹达打断他。 “哎呀,这就是重点啊。”萨迪尔声音压的更低,“那个阿弗莱雷也有两个儿子。” “嗯。” “其中一个就是给你肚子开洞的达!格!罗!” 噗——!兹达没绷住一口水喷出老远,咳了半天问:“那个达格罗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 兹达无言沉默,半晌他喃喃道:“这个斯利亚,怎么好端端的会惹上他们呢?” “唉——”萨迪尔长叹一声,“谁说不是呢,本来也没多大的事。那个达格罗的弟弟达格斯,仗着父亲和兄长成天游手好闲。他哥达格罗是某部队的司务长,想办法把他安排到自己部队里面。平时管着一票炊事班,没事时喝酒打架什么的他哥都给他压下去了。 也就前段时间,达格斯接到命令要求赶制一批军粮。他平时散漫惯了没当回事,就把这事扔给一伙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本来嘛,老兵欺负新兵也是司空见惯的事,薅几个人来给自己干活也没什么。可偏偏你那个小老弟也在其中,说他初来乍到也好,不懂规矩也好。他觉得这是炊事班的活,凭什么让他们新兵来干,于是带头闹事跟达格斯吵了一架。那个达格斯平日混混惯了,叼都不叼他们,还威胁他们一通。 眼看明着不行,你那老弟就天天带着一帮人出工不出力。也该那达格斯命里有这一劫,他居然以为斯利亚会怕他,直接当甩手掌柜,连个看场子的人都不留。转眼到了交货期限,拿不出东西,上面说他延误军机,逮起来没几天就砍了。” 听完萨迪尔的讲述,兹达沉默半晌。缓缓拿起打翻的水杯给自己倒了杯水,像喝药似的艰难地抿了几口。他面色死灰,幽幽地说:“就是说,军团长的两个儿子,分别死在了我和斯利亚的手上。” “呃,也不能这么说。”萨迪尔纠正他。 “啥意思?” “达格罗是被处死的。” “嗯?”兹达一阵惊讶,“他没死在酒馆里?怎么又被处死了?” “达格罗听闻弟弟的死讯后,一直在想办法找斯利亚报仇。只是斯利亚的小队那几天一直在城外拉练,所以一直没机会动手。 那天晚上他们刚结束训练回城,在酒馆里喝酒。达格罗得到消息后,一时没找到人手。也不知是报仇心切,还是真觉得有他爹在没人敢动他。居然跑到牢里把达格斯的那帮小弟给放了出来。没走程序,没有上级签字,就这么私自砸开牢门把囚犯放出来了。” “好家伙,这是劫狱啊。” “谁说不是呢。那天晚上卫兵把他从废墟里抬出来,趁他还有口气天一亮就斩首了。” “哎呦喂——这叫什么事啊。”兹达胳膊支着小桌捂脸苦笑,“这个斯利亚,但凡他要跟我见一面哪怕写封信,都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局面。他兄弟两个的仇真要算起来,不还是要算到我两头上。” “唉,说点别的。”兹达抹了一把脸,“现在我和斯利亚要怎么判?” “你倒是没什么。你那小弟可真够硬气,无论怎么审一口咬死你就是来劝架的。好在他的战友也能证明,你们一直没有接触。不然你也得进去。”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古雷家两兄弟在挑事。既然都被处决了,斯利亚他为什么还会被关在死牢里?就因为他兄弟两的爷爷是传奇英雄,凭他爹是军团长?” “哼,他麻烦大了。坑死军团长儿子算什么,他身上背着十几条人命呢。” 见兹达彻底呆住,萨迪尔继续说:“他下手可真狠,当时酒馆里那么多人,他不管不顾上来就是放火。那把火还是魔法火焰,用水灭不掉。临时又去找法师,一来二去耽误了不少时间。等把人找来,房子都烧塌了。那天是周五,晚上喝酒的人本就比平时多。着火的时候都往门口挤,很多人被堵在后面根本出不去。十几口人就这么活活被烧死,这还没算重伤的。 部落英雄在酒馆放火,还违反禁令在主城使用魔法。你是不知道上面发了多大的火。 所以我说他一时半会判不了,就是这个原因。这两天你就在这里养伤,虽说没治你罪,但还是避避风头。其余的,等这事过去了在说吧。” “哎,铁皮怎么样?” “那是谁?” “酒馆的跑堂。” “哦,全死了。就剩一个地精,房顶塌下来的时候他钻进洗碗池里,捡回一条命。”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萨迪尔警惕地跳下床戒备着。原先看守兹达的两个兽人小兵,一个手捧被褥毛毯,一个拿着几件衣服走了进来。对萨迪尔说:“老大,你那衣柜和箱子都找了,只有这些。” “行吧行吧。”萨迪尔摆摆手,把兹达扶下地,让他俩铺床。 铺好床后萨迪尔又小心扶着兹达坐好,对兹达说:“我不在的时候,就让他们两个照顾你。他叫猎齿,”他指着高个子的兽人,又指了指矮一些,微胖的兽人,“他叫长牙。他俩是我的心腹,有什么都可以和他们说。” 萨迪尔又对猎齿和长牙说:“你两听着,这位兹达·布隆是我大哥,也是你两的大哥。当年没他就不会有我。这几天你两脑子放灵光点,别他妈犯蠢。知道吗!” “好的,老大。”猎齿和长牙异口同声地说道。 看着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兹达,萨迪尔知道今晚讲那么多,他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他站起来伸个懒腰,故作轻松地说:“好嘛,天都快亮了。我得抓紧睡一会,明天又是忙到脚打后脑勺的一天。你也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在外面盯着,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我走了啊。” 二十三 泡蕉朗姆酒 自从那晚一别后,萨迪尔一连数日都没有露面。听猎齿和长牙说,现在奥格瑞玛人手匮乏已经到了离谱的地步。 如今战事新起,部落开始新一轮大征兵,他除了要处理办公室堆积如山的公文外还要高层参加会议,和长官讨论新部队的番号、协调各个部门间的工作、签发阵亡名单、监管抚恤金发放…… 如果有校级以上的军官阵亡,他必须亲自拿着阵亡通知去敲开那家人的大门,安抚那些或是痛哭,或是陷入癫狂的家属。 因为有统兵经验,前不久他还率领一支队伍深入贫瘠之地,去调查那场诡异的大火。他在野外调查的时候,上面还专门给他配了两个信使,每天在他和主城间来回奔波,只为不耽误城里的工作。 如果说别人忙起来是一个人劈成两半,那萨迪尔就是被五马分尸。就这样奥格瑞玛的管理者们还嫌他这具“尸体”分的不够多,甚至还想再多分几块。 而这两天兹达的日子过得倒还算滋润,吃穿住都有猎齿和长牙两兄弟伺候。在萨迪尔的亲自安排下,饭菜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要高出普通军官一大截。每天一睁眼就有早餐和干净的衣服端到眼前,服务不可谓不殷勤周到。 可尽管如此,兹达还是闷闷不乐。斯利亚的事固然是一方面,虽说他现在虽身陷死牢,倒也是吃喝不愁。小法师现在每天除了被问问话,其余的时间就呆在牢里无所事事。大刑伺候?那更是无稽之谈。毕竟是身负十几条人命的重犯,他的案件可是被高层亲自过问的。只要判决没下来,少跟头发都不知有多少人要倒霉。 而且,据萨迪尔打探到的消息。判决迟迟不下,跟军团长斯卡格·古雷不能说没有关系。毕竟在前线统兵的将军,后方两个儿子一前一后全死了。为了稳定军心,高层处理起来不可谓不慎重。 斯利亚那边没有远虑,可自己眼前到有近忧。其中最要命的一个就是,他出不去。 好像是怕外面有什么似的,兹达一有出门的苗头,猎齿和长牙就会紧张起来。 “我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为啥不能出去?” “老大说了,没他同意,你不能出去。”矮胖的长牙翻来覆去就这句话。 “可总得有个缘由吧。”兹达努力保持心态平稳。换做往常他早就暴跳如雷了,可他明白萨迪尔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他关在这儿。 “俺,俺们不知道啊。”兄弟两异口同声地回答。 唉,兹达不禁扶额。萨迪尔天天见不到人,这两兄弟脑子又不太好使,每次让他们出去打探消息,回来总是答非所问。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想亲自弄清楚。 这几天热得厉害,本就连个窗户都没有的地牢里闷热异常。猎齿贴心地为他做了把扇子,可再怎么摇也只是搅动屋内闷热的,让人作呕的浊气。 为了不让自己闷死在地牢,兹达再三和两兄弟保证,自己绝不会偷跑出去,他们才愿意把地牢的门打开,让外界的新鲜空气勉强能吹进来。 随着新鲜空气进来的,还有街市上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传入地牢。兹达听在耳朵里,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又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午后,吃完午饭的兹达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猎齿和长牙在照例在外间玩机会棋,闷热中两人汗流浃背,于是打赌输的那个人要去买酒。 “喂,你两聊什么呢。”兹达从床上歪起脑袋明知故问。 “大哥,这里面太难受了。俺们打算下完这盘棋去买点酒喝。”猎齿回答道。 “带我一个呗,等会不管谁输谁赢,我在赌注上再加一笔,怎么样。” “嘿嘿,好啊,只要大哥你愿意。” 胜负很快揭晓,长牙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准备去买酒。 “哎,等等。”兹达忙叫住他,“你打算买什么酒?” “嗯……啤酒。老大给的钱不能乱花。” “切,”兹达一脸不屑,“那玩意喝起来有什么意思。我问你,泡蕉朗姆喝过没?” “那是啥玩意啊?”长牙一脸问号。 “嘿!这你都不知道,看来你老大对你们也不怎么样嘛。” “俺们老大可好了!可这泡‘椒’朗姆是个什么玩意?不会辣嗓子吧。”猎齿虽然嘴上反驳,可心思全被酒吸引了过去。兽人哪有不爱酒的,尤其是听到一种自己闻所未闻的酒。 “什么辣不辣,”兹达见他俩上钩,继续引诱道:“这可是潘达利亚的传统佳酿,必须是位于四风谷的风暴烈酒酿造厂出品的才正宗。” 见猎齿和长牙把脑袋凑过来,兹达绘声绘色地为他俩解说:“熊猫人的酒厂每年会取新鲜的泰拉比香蕉,加入新酿造的朗姆酒中一起封桶陈化。一年后开封,滤出酒液重新装桶,并在里面加入大量的女巫浆果、少许蚕蛹及黑胡椒。就这样继续熟陈至少三年以上,开封时浓郁的朗姆酒香和香蕉特有的甜香完美融为一体。刚入口时柔而不烈,能尝到朗姆的甘蔗香,接着是水果特有的那种清甜的果香,一口咽下去嘴里还能回味出一丝胡椒的辛辣。嘿嘿嘿……像这大热天在配上清凉果,尝一口保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听着兹达的描述,两兄弟眼都直了。猎齿嘿嘿地说:“潘达利亚太远,可惜了。主城里要是有这种东西,那怎么都得来一口……” “啧,我没事骗你玩吗?”兹达打断他,“当年你们老大,萨迪尔那小子在潘达利亚,天天恨不得拿它当水喝。 为了能畅饮这泡椒朗姆酒,他甚至还递交过一份攻打四风谷的计划书。切!谁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直接被司令部打了回来。他对部下那么慷慨的一个人,最后干脆在自己的部队里下了道命令,把泡蕉朗姆酒定为战略物资,整支部队除了他外,统统实行配给制。 告诉你们,真要想喝,在荣誉谷里的熊猫人那就能买到。” “不喝。大哥我们不喝。”长牙一边咽着口水,一边痛苦地摇头拒绝。 这下搞得兹达有些措手不及,问道:“嘿,为啥呀?” “老大的钱俺们不能乱花。” “噗——”兹达被逗乐了,笑骂道:“蠢蛋,下棋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嘛。酒馆里的那些烂酒有什么好喝的,今天我请你们喝好的!” “真的?” “当然。你们为了照顾我天天憋在这地牢里,怎么地我也得表示表示。” 说罢兹达对长牙说:“你,去旅馆把我的行礼取来,拿里面的钱去买酒。”又对猎齿说,“你去买些清凉果,一定要今天现摘的。其余的你两看着办,想买什么买什么。” 兹达大手一挥,两兄弟满脑子都是酒,乐颠颠地跑了出去,转眼就没了踪影。看着大开的牢门,兹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中暗暗冷笑:萨迪尔这官当的越大胆子越小,一个军团长就把他镇住了。我倒要瞧瞧,这主城几天不见,还能变成龙潭虎穴不成。 二十四 行刺 1 兹达轻手轻脚,悄悄跨出牢房大门。他小心翼翼好像自己真的在越狱,下一秒就会有守卫冲上来把他按到在地。 出了牢门,转身是一条狭窄的过道,尽头搭着一个木头梯子。猎齿和长牙每天就是从这里出入的。 从梯子爬上来,是一间不大的库房,一看就是不用的屋子拿来堆杂物的。兹达打量四周,房间里出了装的满满大麻袋堆到房顶外。码放整齐的箱子挡着窗户,屋子里黑咕隆咚的,所有东西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心想萨迪尔还真会找地方,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堆杂物的破屋子里会躲着一个人。 角落里靠着一个缺了条腿锈迹斑斑的三层铁架,上面胡乱扔着一些铁锹、破布、工具盒,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杂物,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当年干活的人不要了,又懒得专门去扔,就这么堆在这。 在杂物中一通翻找,兹达从架子顶上捡出一个破草帽。帽子上的万年老灰都硬成壳了,被老鼠咬的破破烂烂。纵使心里万般不情愿,他也只能强迫自己戴上。他不想引人注意,毕竟自己现在在主城已经出名了。用草帽遮住脸,加上自己一身粗布衣服,这样看上去自己和街头小贩别无二致。 走出仓库大门,兹达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所在的地方。这里是挨着暗巷区的一条小巷,难怪一天到晚听着外面人来人往。小巷一头接着暗巷区,一头通往力量谷。从这里走,正好可以避开大路上的人群。 午后的奥格瑞玛依旧喧闹,旅客和办事的人这会都窝在酒馆或旅店里躲避外面的高温炙烤,这会还在外面的除了执勤的卫兵,就只有暗巷区的那些生意人和干活的苦工。这些人忙着谈生意,算价钱,清点将要装车的货物。而后由苦工将板车拉去城外的港口,运往世界各地。 小巷尽头的木质升降机咯吱作响,枯燥的做着往复运动。兹达躲在一摞麻袋后面,看着两个卫兵坐升降机上去后才走出来,顺着陡坡下去来到了力量谷。 如果说奥格瑞玛是部落的心脏,那位于力量谷中央的大酋长塔楼就是部落的大脑。塔楼高耸雄伟,是力量谷中一道避不开的风景。蛮横地耸立在那儿,散发着部落的威武与粗犷,展现在每一位从大门进来的冒险者的眼前。 不过如今的力量谷新添了一处风景,抢过了酋长塔楼的风头,那就是被大火烧毁的酒馆残骸。作为奥格瑞玛最大的酒馆,如今只剩下漆黑的残垣断壁。烧焦的木质屋梁整个塌了下来,连同着半个屋顶像只锅盖扣在废墟上。四面墙壁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根托着房梁残骸的墙架,像十字架般无言耸立在废墟之上。看地上的痕迹,之前遍地残骸瓦砾被草草打扫过,全都堆在大废墟的脚边。 作为部落的首善之地,大酋长的眼皮子底下。平时吵架都要轻声细语,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公然纵火。尽管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可还是不断有人不顾烈日当头来看热闹。不论干活的,还是路过的都要停下来议论两句。 “谁这么大胆子,干这种事…” “听说放火的人被卫兵拖出来,直接就在路边砍了…” “听说是联盟细作放的火…” “在里面喝酒的人倒了血霉,遗体就这么埋在下面,到现在还没挖出来…” “嚯,这大热天的,怎么一点味都没有…” “问那些被遗忘者呗。这种事,他们是专家…” “这些遗体没人管了?” “缺人手,听说正从灰谷那边调人过来,收拾这烂摊子呢。” 旁观者议论纷纷,兹达混迹其中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他转身离开打算去难民委员会,找老战友们打听打听。 难民委员会位于荣誉谷大门那,兹达向自己来时的小巷走去,一方面避开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另一方面他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 一个黑影。确切的说是一位身裹黑纱的妇人。这是兽人的古老习俗,如果丈夫或儿子战死。作为妻子或母亲的女兽人,将要独自去野外狩猎一只野兽。以此向外人宣告,自己就算没了丈夫或儿子,也能自力更生撑起整个家族。 再后来时间消逝,随着奥格瑞玛的建立,这一习俗被大大简化。去城外打猎本就不切实际,于是在一些坚守传统的大户人家中,女主人会用黑纱罩着全身,挎着篮子走街串巷,贩卖一些小东西。卖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借这个行为,表示自己不是靠吃亲人抚恤金过日子的废物。现在更是进一步简化,都是在家属下葬后,披着黑纱出门走一圈就完了。 烈日当头的大中午。这位身裹黑纱的女性,挎着一个篮子,如幽灵般站在角落,想不引人注意都难。这年头还有如此传统的人?在废墟那边兹达就注意到她了,总觉得有一道目光隔着黑纱,如利剑直射自己。 一开始兹达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在力量谷偌大的广场上晃悠一圈后,那种感觉还在。透过草帽的破洞,眼角余光扫到那个黑色的幽灵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哼,想跟你就跟着吧,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兹达头也不回,跳上通往升降机的陡坡,转身拐进巷中。 眼角瞥见黑影略有迟疑,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向这边缓缓走来。兹达也不急,他干脆摘下草帽扇着风,席地坐下看几个午休的苦工打牌。 一圈牌打完,观战的兹达戴上草帽准备起身。他有意装作不知那位妇人站在他身后,猛地起身和她撞了满怀。那位黑纱裹身的妇女被撞的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手里的篮子也翻了,干瘪的果子滚落一地。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兹达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将果子捡起。伸手要去扶她起来。 手刚伸出去,“嗞——”一把匕首将黑纱刺破,势如闪电般直奔兹达咽喉刺来。 “啊!”兹达猝不及防,条件反射地向后仰去堪堪避过,草帽被划了个大口子。紧接着第二把匕首从黑纱中窜出,如离弦之箭捅向小腹。兹达一把抓住行凶者的手腕,可那人手腕一抖,像抹了油一般呲溜一下摆脱钳制,留下一道伤口。 见有人行凶,周围的苦力纷纷四散奔逃。兹达连退几步跳出匕首的攻击范围,刚站住脚跟凶手再度攻上。 此人身形极快,加之身上宽大的黑纱,犹如一股黑旋风环绕着兹达。两把匕首如跗骨之蛆,游走全身专攻破绽,一刀快似一刀。兹达没有武器,只能瞅准空手挡刀的空挡找机会扣住其手腕,一把拧掉其武器。 砰!砰!砰!砰!就这么一照面的功夫,两人已拼斗数十招。狭窄的小巷中,兹达闪转腾挪全力抵挡。有好几次明明已经制住敌人手腕,却被敌人运力一震,将自己震开。 是个高手!兹达不敢轻敌,一个滚地翻脱离战斗,抓过旁边靠在墙上的大扫把迎头砸下。巷道狭窄,行凶之人无处可避,只得收手向后一连几个后空翻拉开距离。两人在巷中对峙,兹达手握扫把挡在身前,堵住整条巷子。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兹达试探性地问。 “误会?哼!”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黑沙里传来,接着她一把扯掉服丧的黑纱,露出真容。一位身材健硕的女兽,人出现在兹达眼前,她一袭红发束在脑后,一身简洁干练的皮制短甲。全身除了两把匕首,护腕、皮靴别无他物,明显是有备而来。 女兽人怒视兹达,一脸悲愤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缓缓开口道:“啊,你小子挺能藏啊。找你好些天了。”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沙砾摩擦着兹达的耳膜。没有给兹达反应的时间,她抄起匕首,重新摆出架势。 “斯卡格·古雷之妻,达格斯、达格罗之母。诺娜塔在此!兹达·布隆!给我儿子偿命吧!” 二十五 行刺 2 唰—— 一道黑影直窜半空。没了碍事的黑纱诺娜塔身形更加迅捷,她一脚蹬向墙壁借力跃起,凌空高举匕首直直地向兹达扑来。 “你儿子他……”兹达正要解释,话音未落锋刃已至眼前。他被逼无奈只得丢下扫帚向后急退,锋刃擦着身子堪堪划过,右腿慢了半拍裤管被扎了一个洞。 “滋啦——”匕首划过布料如快刀破竹,顺势而下直接捅进地面。兹达冷汗直冒,万幸自己刚刚缩了一下脚,否则这一下非得扎穿脚背把自己钉在地上。 这一下力道太猛匕首嵌在地里拔不出来,眼见机不可失兹达抢攻而上,直取左手的武器。诺娜塔不闪不避,匕首在身前空挥一刀,烈日下只见黑光一闪,“呼~”一发暗影箭直奔兹达射去。 见她变戏法般扔出的暗影箭,兹达一个急停止住攻势,身子极力后仰避开。 诺娜塔也抓住机会,起身一个后空翻,砰砰两脚踢在兹达的下巴上,顺带拔出插在地上的匕首。 眼看自己接连吃瘪,兹达怒火中烧。几番交手下来,诺娜塔的招式他摸清了大概,无外乎都是军中潜行者训练大纲上的内容。但是能将这些基本的东西融会贯通,修炼到此等炉火纯青的地步,也绝非等闲。 快刀如狂风骤雨,窄巷中诺娜塔踩着墙壁和山崖,接着地形不断变换身位。两把快刀周身游走避实就虚,正手反手快得看不清。兹达被逼得左支右绌,连连退让狼狈不堪。 “得像个办法制住这个疯女人。可她是将军夫人,千万不能伤着她,不然后面麻烦多着呢。”兹达一边躲避刀锋,脑子里疯狂思索对策,余光瞥见地上的一样东西。 “嘶——”兹达忽觉肚皮一紧。就在愣神的一瞬间,两把刀尖已扎穿衣服,一取肋下一取小腹。只要在快上半分,自己就要被开膛破肚命丧当场。 兹达惊出一身冷汗,猛退一步让自己和刀尖拉开一点距离,双手将匕首按下。诺娜塔间一招不成,还想撤刀反攻。但兹达没给她机会,奋起一跃,双掌在她肩头上猛得一按,同时自己借力从头顶翻了过去。 诺娜塔知觉双肩一震,瞬间一股巨力如海加尔山一般压在肩头,而又旋即消失。等她一个翻滚从地上起来,环顾四周搜索仇人时,兹达已经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她丢弃的黑纱。 呼——! 黑纱迎风展开,在兹达手中仿佛活了一样。一块毫不起眼的布料,时而黑气漫卷遮天蔽日,时而如黑蛟出洞缠手锁喉。诺娜塔一时进退两难,她只觉耳旁呼呼声不断,双眼所及四面八方都被黑纱罩住。眼看自己要被捆成粽子,两把匕首舞出一片白光,猛突向前企图破茧而出。可谁知突然间头顶一亮,右手已被拧成一股绳的黑纱死死绞住。 “松手!”兹达一声爆喝,一把将其右手扭到背后。诺娜塔吃痛,匕首哐当落地。“喂!给我冷静点!”兹达用膝头抵着她的后背,把她死死压在身下。 被杀子之仇冲昏头脑的女兽人哪能听进去半分,咆哮着爆发出一股巨力,硬是将他顶了起来。同时左手向后反手一刀,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朝骑在她身上的兹达挥去。 兹达被这么一顶,下盘不稳。面对挥来的利刃,手中黑纱拧成一股绳,试图绞住诺娜塔的手腕。他心想,只要除掉她手里的武器,制住这个疯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陷入癫狂的诺娜塔力气奇大,兹达骑在她身上根本压不住。嗞得一声,手中绳索被利刃轻松割断,自己也被掀得四脚朝天摔在地上。天赐良机,诺娜塔可不会给他起身的机会。飞身扑来,双手紧握匕首直刺兹达面门。兹达抓着诺娜塔的手腕,死死抵住。两人就这么在烈日下僵持着。弯曲如蛇形的锋刃刀尖离鼻子不过寸许,尖刀的后面是一张被仇恨扭曲的脸,一双血红的双眼喷吐着复仇的怒火。 正午的阳光如利剑从天空直刺而下,躺在地上直视太阳,兹达两眼泪水汪汪。之前在东部王国,被瘟疫炸弹炸伤的眼睛又开始发作了。在疗养院时,他不等治疗痊愈就擅自跑出来。那张康复证明不知道桑迪拉姆在背后废了多少口水,软磨硬泡了多久才让根图拉签字盖章的。 这几天在地牢里没怎么见光,今天突如其来的一番打斗,气血直冲脑壳。在强光的照射下,大大小小的光斑像烟花一样在眼前炸开。兹达躺在地上本就不好发力,诺娜塔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匕首上,一会的功夫兹达两只手臂就开始微微打颤。 眼看自己要支撑不住,兹达脑袋一偏突然撒手。诺娜塔没了支撑,整个人扑下来,匕首贴着耳朵扎在地上。还未等她做出反应,兹达朝她腰部连出两记重拳。 “呃——”诺娜塔闷哼一声,像个虾米般躬起身子。整个人被兹达两脚并用,直接踹飞了出去。 诺娜塔面容扭曲,捂着腹部,半跪着单手撑地。纵使痛苦万分,已然龇牙咧嘴地昂着头,两眼死死地锁住兹达。 兹达让自己和诺娜塔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防止她突然发起攻击,一边乘机抹掉眼中的泪水。 烈日下两人无言对峙,兹达不敢再拿话刺激她,生怕这个疯女人再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这时,通往智慧谷那边的巷口传来阵阵轰隆声。一名身系围裙,头戴厨师帽的饭馆伙计,拉着一辆四轮拖车缓缓拐进巷口。拖车上装着两个近一人多高的大木桶,老远就能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酸臭味。这是饭馆里倒泔水的,每天这个时候,伙计都会拉着车从这小巷里走一趟,将泔水拉倒城外去。对此,兹达是在熟悉不过,在地牢里每天中午一听见木伦碾过土路发出的轰隆声,猎齿就会第一时间跑到地面上关门关窗。他说自己受不了那股子酸臭味。 今天的泔水车也是准时路过,沉重的四轮拖车全靠伙计一人拉着。他埋头拉车,身体几乎要贴着地面。也不看路,径直向两人走来。 平日这个时间,小巷里人迹罕至。就算有人,见泔水车过来也是远远避开。谁能想到今天有位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女兽人,在这里寻仇呢 二十六 行刺 3 拉车伙计察觉到前面有人挡路,脚步不停,低头吆喝:“喂~喂~让一让~让一让勒——” 诺娜塔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盯着兹达,略微侧身让过。拖车经过身边时,她突然发难,一把抄起拉车的伙计向兹达掷去。 “啊——!啊……”倒霉的伙计走得好好的,突然间天地倒悬,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飞了出去。他惊慌失措,在半空中惊叫连连。兹达单手接住这家伙,转身翻掌泄去力道,轻轻将其放下,问:“没事吧?”伙计惊魂未定,刚要张口说话,猛地神色一变,怪叫一声向兹达扑来。 伙计像一滩烂肉似的扒在身上,推都推不动。“干什么!”兹达怒喝。这时只觉胸口被尖刃顶住,微微一痛,接着一片湿热伴随着血腥味浸染胸口。不好!兹达双掌运力猛拍伙计肩头,一把将其推开。只见蛇形弯刃从他胸口钻出,殷红的鲜血如泉涌一股股,随着抽搐喷洒在四周地面上。而他的身后露出了诺娜塔那扭曲的笑脸。 “好快的身法!”兹达暗暗心惊,这疯婆娘居然拿路人当挡箭牌,趁自己手忙脚乱的短短瞬间,抢回插在地上的匕首偷袭自己。可怜这倒霉的伙计,哪里想得到,自己拉趟泔水而已,就这么白白丢了性命 “你他妈的!”兹达捂着伤口,浑身血往上涌,怒不可遏,“你这个疯女人!我两打架杀他做什么!” 诺娜塔不答话,怪笑两声,抬腿两三下,窜上泔水车一跃而起,举刀扑来。 “还来这套?”兹达见她残害无辜,心头大火。管她什么将军夫人,大王夫人。哪怕今天就是大酋长,也要给她两耳光。 路边墙角堆着一些没用的杂物。兹达抄起一个破瓦罐,运足力气朝女兽人丢去。 破瓦罐又快又准,诺娜塔在半空躲闪不及。正欲挥刀格挡,已飞到面前,砰得一声砸在脑袋上炸成碎片。诺娜塔跌落在地,狼狈地滚了几圈,好不容易才扶墙站定。 呼!呼!呼!呼——一阵破空之声。诺娜塔还未站稳,又有数十件杂物如炮弹朝她飞过来。石头、瓦片、骨头、狗屎,还有各种破铜烂铁。兹达双手不停,身边有什么扔什么,不给诺娜塔丝毫喘气的机会。他明白自己吃了没了武器的亏,万不能再给这疯婆娘近身的机会。 漫天的垃圾雨中,诺娜塔还仗着自己身法灵活,在杂物中左闪右避,不时还挥舞手中的匕首打掉一些小东西,空着的左手不时接住一些,再扔回来。可兹达火力实在太猛,身边零碎的东西扔完了,直接抱起大石头、酒坛子,牟足了力气砸过去。 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子在诺娜塔脚边炸开,碎片如刀刃四散飞舞。纵使诺娜塔身法再好,这么近的距离,面对如此之多的碎片也不可能全数避开。身上、脸上纷纷挂彩,左腿更是被碎片割得鲜血淋漓。她不和兹达再做纠缠,几个闪身,躲到泔水车后面不再现身。 兹达见她没了动静,俯身抱起一块大石头,举过头顶照着两个大泔水桶砸了过去。哗啦——木桶碎裂,里面的泔水如洪水决堤,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半个巷子酸臭冲天。 “出来啊!”兹达喊话,“躲什么躲,你不是要给你两个儿子报仇吗!继续打啊!” 等了片刻,仍不见动静。兹达心想:这疯子难道跑了?看着眼前遍地残羹剩饭,冒着绿泡的臭水,他自己也是干呕不止。这绝对是自己打过的,最恶心的一架。 泔水浇在正午滚烫的路面上,滋滋冒泡。酸腐之气在狭窄的巷道间弥漫,臭气熏得兹达泪水花花。正当他抹眼睛的时候,余光撇见大车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顿时身子一紧,条件反射地侧身躲开。可还是慢了一步,只觉脖子一凉,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只听见身后有人“哦——!”得一声惨叫,接着身后便乱了起来。 回头看去,几个看热闹的苦工围着一个倒地的同伴,那家伙的脖子上赫然插着一把蛇形弯刃的匕首。艳红的鲜血在正午的阳光下刺人双眼,一股血泉从伤口涌出,随着他的抽搐忽高忽低,肉眼可见地迅速在地上汇成了小水洼。 好险。兹达冒着冷汗摸摸脖子。万幸,只是一道浅伤,但血止不住的流。他用手中遗留的黑纱捂住伤口,一边提防着诺娜塔的动静,一边仰头包扎。 一股恶臭袭来,诺娜塔浑身浸透泔水,臭不可闻。她快如迅雷,三两步蹿到兹达面前,那一身酸腐之气能把人顶个跟头。 哕——!兹达被熏得一阵干呕,刚要招架,眼泪又出来了。在这泪眼朦胧的一瞬,诺娜塔挥拳直捣兹达胸口的刀伤。这一拳运足了力气,快如子弹,兹达还未反应过来,便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咳咳咳——咳咳……兹达跌坐在那个倒霉兄弟的血泊中,捂着胸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大量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整片前胸陷入麻痹状态,仅用手就能感觉到,僵硬的胸口有一处凹陷,可能伤到肋骨了。不过现在可不是管这些的时候,诺娜塔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度飞扑过来。 兹达猛提一口气,从地上强行站起。诺娜塔飞身如疾风骤雨般一串连踢,专往心窝招呼。速度之快,要给兹达来个措手不及。兹达连退数十步,挥掌格挡,眼疾手快瞅准了一把抓住其双脚,双臂运力想要把她摔出去。谁知诺娜塔跟泥鳅一样,半空中一扭,整个人连翻几圈,硬是从铁钳般的双手挣脱了出去。诺娜塔换身极快,落地就是一个扫腿,兹达不闪不必像个铁塔般站在那。砰得一声闷响,女兽人的细腿结结实实地踢在兹达铁铸的小腿上。兹达纹丝不动,诺娜塔龇牙咧嘴,本就癫狂的脸现在更是骇人。这一下踢的太狠,女兽人一下没站起来,兹达抓住机会,左手抬手一个上勾拳打在其脸上,这一拳使出了十成力道,直接把她打得倒飞出去。一击得手,本以为这疯婆娘多少也得晕乎一会。不想诺娜塔重重得摔在地上滚了几滚,迅速翻身稳住身形,双手十指在土路上犁出数条沟壑。紧接着四肢着地如野兽,嚎叫这再度扑来。 二十七 行刺 4 一眨眼的功夫接连出了两条人命,围观的苦工吓破了胆,惊叫着作鸟兽散去。狭窄的小巷里,人影闪烁,拳风呼啸。兹达和诺娜塔你来我往,一个拳风劲厉招招致命,一个身法迅捷怪招频出。诺娜塔左突右闪,仗着身材娇小,即使没了武器也丝毫不惧,盯着兹达胸口和脖子的伤口穷追猛打,一套寻常的潜行者训练大纲硬是被她玩出了花来。 但论拳脚功夫,兹达还真没把她放眼里。虽然诺娜塔的招式炉火纯青,在主城里,确实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太拘泥于训练大纲,招式一板一眼。兹达常年南征北战,什么古怪功夫没见过。更何况这部落士兵人人必会的训练大纲上的东西。纵使诺娜塔身法再快,再别出心裁的怪招,吃了几次亏后也被他大致摸清了门道,甚至她刚出手就已经猜到了下一步要出什么招。 兹达越打越精神,头脑清醒思维敏捷,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水洗了一般清晰明亮。他心头一紧,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不由得焦躁起来,明明不起眼的两道小伤口,血怎么止不住的流。“哼,一定是她在匕首上抹了什么毒。” 此时兹达的胸口、脖子都在往呼呼外冒血,浑身上下自己和别人的血混在一起,俨然一个血人。忽然一阵眩晕袭来,恍惚中诺娜塔一击手刀挥向脖子,被他抬手挡下。就在他一愣神的瞬间,女兽人一脚戳中他胸前伤口。 嘶——钻心的剧痛让大脑瞬间清醒过来,打出去的右拳半路变招,一掌拍向诺娜塔心口,将苍蝇般围着他转的女兽人逼开。 诺娜塔刚刚一击得手本可以全身而退,却贪功冒进想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兹达晕乎的瞬间一击毙命。整个人不退反进,欺身近前,钻到兹达怀里。哪料想都成了血人的兹达居然回过神来,看似笨拙的身躯怎么突然快到连她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一个拳头就变成了巴掌向她打了过来。 眼瞅着一面墙般的巴掌带着劲风劈面打来,诺娜塔知道这一掌的厉害不敢硬接,当即双脚点地身子如风中落叶,随着掌风向后飘去。照她的盘算,这一掌最多打出三四步的距离,他胳膊才多长啊,避开这一掌还不简单。可谁知兹达仿佛看穿了自己的打算,就在右臂已然伸至极限时,突然猛地向前突进,一把抓住她皮甲的领口。 顷刻间一招三变,此时两人间的不过一臂之遥,兹达右手将诺娜塔一把拉回身边,同时左掌运足全力,势如奔雷狠狠地拍在她的胸上。 诺娜塔这下真如风中残叶飞了出去,口吐的鲜血在半空划出一道长虹。接着重重摔落在地,狼狈地匍匐在满地的泔水中。 见女兽人趴在那,半天没了动静。兹达心中有些忐忑,刚刚怒火攻心,好死不死打哪不好,偏偏打中心口。可别一巴掌把她怕死了。 半晌,趴在泔水中,满身污秽的女兽人身子微微抽搐了一下。接着伴随着轻微的呻吟,身子微微抖动起来。那呻吟声慢慢变成了呜呜的哭声,那哭声越来越大,随后她嚎啕大哭起来,双手捶打着地面,满地酸臭的汁水溅在脸上,溅进嘴里她也毫无知觉,她只是在那痛哭、嚎叫、双手愤怒地捶打着地面。她恨。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就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她恨自己年老体弱,不再是当年那个让联盟闻风丧胆的暗影之刃,如今连一个溜大街的二流子都制服不了,年轻时她有多么荣耀,今天的她就有多狼狈。 啊啊啊啊啊啊——!诺娜塔仰天长啸,她试图站起来,但一个趔趄跌坐在滑不溜叽秽物上,几番起身失败,干脆像野兽般嘶吼着,手脚并用朝兹达爬过来。 兹达看着面前这个不人不鬼的妇人,他没有儿子体会不了丧子之痛,但他明白那种面对仇人却束手无策的感觉,如果她现在手上有炸弹,那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拉响,和自己同归于尽。 已经完全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诺娜塔号哭着扒在兹达身上又抓又咬,现在的她,已不是什么暗影之刃、无声处夺人性命的潜行大师。她现在只是一位陷入绝望之中的,丧子的母亲。兹达不断把她踢开,可她随即又再度扑上来,实在是打也不是,走也不是。 纠缠中,兹达只觉得脑袋一痛,嗡的一声。“哎呦!”他捂着脑袋一看,诺娜塔手里多了一块石头,这见她哭着砸过来。 刚刚被激发的一点点怜悯,被怒火彻底冲散。早知现在这样,还不如让她一刀捅死来的痛快。兹达挥手把诺娜塔拿着石头的手啪得打掉,一把抓住她皮甲的领口,抡圆了胳膊使出全身力气,“滚!”一声爆喝,只听“滋啦”一声,诺娜塔被丢了出去,飞出老远。而兹达的手里却还留着一样东西。 光着膀子的诺娜塔坐地上,毫无遮挡的胸前一览无余绿花花的一片。而一件炸开了线的皮背心,还被兹达抓在手里。 “哎呦喂——”兹达也快要哭了,“这他妈叫什么事啊。”他把手中的皮甲一丢,啥也不管了扭头要走。 见他要走,诺娜塔自然不会放过他,跌跌撞撞地在后面追,也不管自己现在光着膀子。兹达还没走几步,只听身后噼里啪啦一阵响。 “什么东西?”兹达回头一看,一道闪电链从巷口飞来,打在诺娜塔光着的脊背上,眼瞅着奔自己这边来。“我去。”眼看就要中招,他猛得一个翻滚,把脸都磕烂了。闪电滋啦作响,擦着头皮飞过打在墙壁上,留下一个小坑。 “啊——!”诺娜塔惨叫一声,倒地抽搐。随即头顶呼啦一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把她罩在里头。 “别让他们跑了!” “所有人!放下武器!都给我住手!” 嘟——!嘟嘟——!远处响起卫兵的警哨。 “嗯?卫兵来了?太好了!”兹达心中暗喜,心想这破事可算能收场了。 他收手让到一边,看着被捕的诺娜塔如野兽般嚎叫挣扎,撒网的暗矛女巨魔一边奋力收网,一边大喊:“我抓着她了!快拿绳子来!” 正当他心里乐呵的时候只觉耳后生风,还没做出反应只听嘭得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击闷棍。本来他失血过多脑子就晕乎,这会见卫兵来了,正准备回去,所以压根就没防备。 “啊——”兹达只觉突然间天旋地转,自己被五六个人死死按在地上。 “抓住凶手啦!”也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眼前忽明忽暗,所有的声音都带着回声,他只觉得不断有人在身旁跑来跑去。自己的脑袋被一只手死死按在地上,尘土随着急促的呼吸涌进气管,灌进肺里,他剧烈的咳嗽着。按着他的人见他挣扎,手中力道加大,干脆整个人骑在他身上,用膝头压住他的脖子,招呼更多的队友来帮忙。 兹达本来就有伤在身,现在又被一群穿盔甲的大汉压在身上,别说挣扎,自己现在出气多进气少,眼瞅着自己小命就快完了。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有几个人从自己身上下去。他突然觉得如释重负,猛吸一口气,迷糊的神志稍稍清醒了点。有人把他的两只手用力拧到后背。 “啊!!!” “叫什么叫!老实点!”说话间有人一脚踹在他的腰上。 兹达吃痛,本能地蜷起身子,被人强行摁下去。咔嚓,咔嚓两声响,自己的手腕已被带上手铐。这还不算完,又有人拿来一个铁项圈咔嚓锁在他的脖子上。 看着这些人在忙碌,兹达不解、愤怒,“我不是凶手。我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抓我?猎齿……长牙……他们在哪?萨迪尔……” “把这家伙捆好了带回去!” “队长,他晕过去了。” “呸,来几个人,把他抬走!” 二十八 行刺 5 朦胧中,兹达能感觉到身边有两个人架着他往前走。他努力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窥视者四周的环境,发现自己正通过力量谷的广场,往精神谷方向走,他记得警卫值班室就在那里。 一个浑身是血的兽人被五花大绑,两个人架着走过大街,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怎么了这是……” “好像那边打架出了人命……” “好像是寻仇的,都动刀了……” “听商业街那边干活的兄弟说死了好几个呢……” 几个蹲在路边烤火的被遗忘者难民认出了兹达,其中一个瘦小的被遗忘者惊呼:“布隆大人!是布隆大人!他怎么了?” 接着他又对坐在地上的朋友说:“喂,我要去委员会报告。你们看着篝火,别给人占了。”说罢一溜烟地跑了。 一路走来,路人的指指点点各种议论,兹达都听在耳朵里。不过他这会失血过多,又挨了几下闷棍,现在头脑昏沉沉的,完全没心思搭理。不过他从路人的话里,隐约听出自己就是那个刚刚杀了几个无辜人的残忍凶手。 就这么一路连拖带拽,兹达终于被带到了警卫值班室门口。一路这么过来,自己的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只。 噗通——!一进门,兹达像个垃圾似的被随手扔在地板上。一只脚踩着他的后背,防止他乱动。有人吆喝着:“喂,犯人带来了!快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别耽误我们巡逻!” “来了,来了。”立马有人过来招呼,“哎呦呦,两位老哥辛苦,天可真热啊。快来喝一杯冰镇啤酒,刚送来的,里面还有冰碴呢。” “啊——嗝——”一声心满意足的长叹,“今天真他吗倒霉,大中午顶着太阳去抓人。这不,刚刚把人抓来,巡逻时间又到了,想喘口气都难。”说罢还不解气,又朝兹达身上踢了一脚。 “嗐,谁说不是呢。”值班的守卫接过话头,“现在人都去了前线,后方哪来的人啊。可苦了咱们……哦,您再来一杯,别客气……我说上面的人可不就是把咱们当牲口使唤,我都值快一个礼拜的班了。上面说得好听,征兵,征兵,征到了就给我们增加人手。好不容易盼来了几个能干活的,结果一纸调令,上个礼拜全去前线了。” “谁说不是呢。呃…嗝……”踩着兹达的脚可算放下去了,“现在卫兵少了,主城里隔三差五就有打架闹事的,今天这个更狠,搞死人了。哎,你可得把他关好了,搞不好上面还要审问他呢。” “好嘛,后面的牢房都塞满了。还打算先在这儿找个地方把他拷着,看样子不进笼子是不行了。” “嘿,这家伙厉害着呢。打死好几个。你可得小心,别等他醒了,把你也杀了。” “哎呀呀……”看守有些踌躇,“哎!不如这样,二位老哥帮着搭把手,咱们给他塞小笼子里将就一下。” “嗯……”负责押送的卫兵迟疑了一下,“行吧,看在你啤酒的份上。这家伙身上臭死了,我真不想再碰他。” “哈哈,谢谢二位,谢谢二位。” “行了,干吧。巡逻要迟到了。”另一个声音催促着。 滋——啦啦啦啦啦啦啦——一阵铁器摩擦地板的刺耳声,看守从房间角落里拖来一个大铁笼子,哐当打开锈迹斑斑的铁索,打开笼门,铰链发出吱呀一声。押送守卫去了兹达身上的镣铐,三个人两个架着腋下,一个抬着退,把兹达像塞一块烂布一样,头朝下脚朝上也不管他难不难受,硬是塞进了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笼子里。 “搞定,走了啊。”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叮嘱了一句,“看好这家伙,没你们头的命令,谁来都不许放,明白吗?” “明白明白,您放心吧。” 随着木门被碰得一声关上,值班室里再度恢复了阴暗,闷热。里面的每个犯人,包括看守都一言不发,没人有精力说话。屋子里只有沉重的喘息声,蚊虫苍蝇飞舞发出的嗡嗡声,以及看守偶尔放下酒杯,木板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兹达被自己头朝下的奇葩“睡姿”难受醒了。狭小的铁笼拘禁着他,动一下都成问题。他不断扭动身子,想让自己翻转过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值班看守见兹达有动静,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木棍敲打着铁笼,“老实点!动什么动,当心我揍你!” 兹达没搭理他继续蛄蛹,可这笼子实在是太小了,想翻身根本不可能。他摆动身体撞击铁笼,想把笼子撞翻。一下、两下、三下……撞击铁笼的咚咚声响彻值班室。 “你要干什么!住手!”看守以为他要打破笼子,赶忙拎着棍子跑过来,威慑性地敲打铁笼,“不许动!我叫你不许动!” 刚刚警告过兹达没理他,看守就老大不爽,这会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真是不治治你还不行了。他一脚踹在铁笼上,将笼子定住,手中的木棍从栏杆见直直捅进去,狠狠捅在兹达肚子上。 “哦!”这一下力道还挺大,兹达躲不开,被捅得一声干呕,条件反射地一缩,整个人压在笼子一边,把笼子压翻了。这样也好,他至少可以侧身躺着,不用在天地倒悬了。 看守又给了兹达几下,见他彻底老实了才罢手。兹达背对着看守侧卧着,盯着角落的黑暗出神。在身体阵阵疼痛,和脑袋一阵一阵的晕眩中,他开始胡思乱想:萨迪尔应该出城去了。我至少要在这里被关到晚上。猎齿和长牙在哪,怎么还不来?闹出正么大的动静,他俩没道理不知道。他们这会要么去给萨迪尔报信,要么就是喝多了。哎呦呦。他心里哀叹一声,钱是自己给的,酒是自己要他们去买的。要他俩真是喝多了,这么一来可不就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吗。唉,自己之前好歹也算一方长官,现在怎么就成阶下囚了呢。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有人咚咚咚跑进来,大声喊道:“布隆大哥,你在哪?”听声音像是个女的。兹达现在一听女人说话心里都发毛。 “哎呦,大姐。您怎么上这来了?”值班的看守招呼道。 “哦?波塔。怎么今天你值班?” “是啊,大姐你有什么事?” “刚刚是不是送了个打架的人过来?” “啊,对啊。” “在哪?” “……” 还未等那个叫波塔的看守回话,女人已经看到了兹达。她两步走到笼子边,一只手抓住栏杆,轻飘飘地就连人带笼子拎起来放好。 兹达终于能以一个舒服的坐姿,坐在笼子里。这时才发现来的人不是别人,是萨迪尔的秘书,那个给他发奖牌的阿摩娜。 阿摩娜扶着笼子,面色阴沉地审视着兹达,脸色慢慢又阴沉转为愤怒。她猛地回头,盯着波塔恶狠狠地说:“他受伤了,你居然连个大夫都不叫?” “这个……” 未等波塔回话,阿摩娜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他说:“无所谓了。钥匙呢,我要带他走。” “这可不行。”波塔立马反驳,“大姐您要干什么都成,就是不能带他走。” “啊?”阿摩娜一脸不可置信,仿佛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 “他可是杀人犯。我们头不发话,谁都不能带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有手续。” “回头补给你。”阿摩娜见波塔站在那不动,干脆自己动手,直奔长桌旁挂钥匙的墙板。 波塔见她望向钥匙,抢先一步挡在她和墙板之间。“姐姐,我得看到文件才行。” “嘶——”阿摩娜有些不可置信,“我说你小子今天是怎么了?两天没揍你,跟我蹬鼻子上脸的。我告诉你,是萨迪尔部长要我来的,这个人我现在就要带走。要文件,让寇娜自己找萨迪尔要去!滚开!” 说罢阿摩娜一把将波塔拎起来,别看她一个干秘书的文职,力气倒还真不小。她抓着波塔作势要扔时,门外有人喊道:“妹妹,我就知道你会到这儿来。” 二十九 行刺 6 话音未落,门口光线一暗。整个大门都堵住,接着弯腰走进来一位同样穿着卫兵盔甲的光头女兽人。她身材高大,几乎快碰到房顶,阿摩娜站在她面前,也只能到她胸口。巨型女兽人俯视着阿摩娜,一道可怖的伤疤从她的左眼向下,斜着穿过整个脸颊直至右肩,延伸至铠甲深处。昏暗中她那张脸就好像被劈成了两半,又被草草缝合,以至于两半脸怎么都有些对不上。 “呸。”阿摩娜吐了一口吐沫,把波塔丢在一边。斜着眼看着她说:“寇娜·爱露丝小队长。相信刚刚我们把话说得很明白。” “没错,阿摩娜秘书长。”叫寇娜·爱露丝的女兽人,冷冷地盯着阿摩娜,挑起眉毛,咧嘴一笑。她这一笑原本就不对称的两半边脸,更加扭曲好像随时都会裂开。她慢悠悠,带着一丝玩味地说:“咱们两都吵半天了,我相信你的理解能力,还不至于连最基本的对话都理解不了,我现在再重申一遍:这个人是杀人犯。我要把他押进监牢,听候上级发落。如果我的通用语有什么问题,我完全可以用兽人语再给你翻译一遍。” “谁—杀人了?”阿摩娜阴阳怪气,反唇相讥,“那么多在场的人眼睛不瞎,姐姐你怎么只抓他一个?怎么?将军夫人得罪不起,抓个老百姓当替罪羊?” “哦呵呵呵呵……”寇娜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慢慢逼近阿摩娜。那阴沉的笑容,好像随时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妹妹,你今天是怎么了?我可是秉公办事。他弄出人命,没接到上面的指示前,我自然不能随便放了他。办事要讲程序,你不是挺爱拿这话怼人吗? 恕我直言,你们军管处权利再大,城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管。想要我放人,叫萨迪尔部长带着文件亲自来一趟。否则,免谈! 哦,对了。萨迪尔部长这几天不在城里。怎么?耐不住寂寞,又勾搭一个?老妹你也真是不带挑的,这玩意都能当你爹了。哈哈哈哈哈哈——” 寇娜说完扬天长笑,全然不顾已经接近暴怒的阿摩娜。 “满嘴喷屎的野婊子,”阿摩娜一改平时那副懒洋洋地样子,此刻她额头青筋凸起,獠牙毕露。一把抓住寇娜铠甲领口,咆哮道:“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一个看牢门的,受了古雷家什么好处?要不是我当年抬举你,你现在还在苦工营里当煮饭婆呢,今天我倒要看看,我把他带走你能把我怎么样?” (兹达看着眼前的争吵,蜷缩在铁笼内瑟瑟发抖。他不知眼前这对所谓的姐妹究竟有什么过节,但自己现在最好装作是个死人。看着眼前的争吵越来越激烈,他突然觉得这个铁笼是如此的温馨、安详。) “我去你吗的!萨迪尔养的母狗!”听她这么一说,寇娜·爱露丝也怒了,一把掐住阿摩娜的脖子咆哮道: “没我你能有今天!别忘了当年谁把你从死人堆里捞出来。你回来抱上男人大腿,当了官就把我踹到一边,自己天天逍遥快活。我拿你当妹妹,不给你添麻烦,主动离地远远的,找你要过什么了?我自己凭本事在城里站稳脚跟,当上这个卫兵队长,这么多年你有问过一句吗! 现在为了你那小情人,张嘴就要我放人。呸!我警告你,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劫狱。既然你不顾姐妹死活,那也别怪我!等着萨迪尔晚上回来给你两收尸吧!” 说罢,暴怒中的寇娜小队长一把掐住阿摩娜的脖子,拎起来向后甩去。阿摩娜就像纸片一样,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轰隆一声,靠墙的柜子在剧烈的撞击下轰然倒地,挂钥匙的墙板上,钥匙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阿摩娜蜷缩在地上,挣扎着几次想起身,两条胳膊颤抖着却终究没能起来。 寇娜见阿摩娜动弹不得,不再搭理她。三步并做两步,跑到门口一把将值班室的门打开大声喊道:“快来人啊!这里有人劫……啊——” 话没说完,一个酒瓶从屋里飞出来,砸在寇娜后脑勺上。啪得一声脆响,玻璃渣四溅,啤酒淋了她一头。寇娜整个人被砸的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不等她起身,阿摩娜面目狰狞拎着一个凳子出现在她背后,她将板凳双手举过头顶,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啊……”寇娜嗷得一声,板凳碎成一堆零件。但她也不是吃素的,不待起身,一蹶子向后蹬去,正中阿摩娜小腹。 咕隆隆隆,阿摩娜像个球一样一路滚过木质地板,撞在关押兹达的铁笼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整个铁笼失去平衡,兹达在里面稳住重心才没让笼子倒下。他伸手扶住阿摩娜,只见她面色煞白,捂着小腹表情极度痛苦。 “喂,怎么样?稳住呼吸。”他一边安抚一边从栏杆间伸出手,在阿摩娜后腰上的几处点几下,缓解她的痛苦。虽然效果有限,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呕得一声。阿摩娜吐出一口酸水,再度扑了上去。且不说姐妹双方的身形差距,她一个常年坐办公室中的文职秘术,怎能是寇娜这种整日打打杀杀,完全靠自己拳脚起家的对手。仅仅五六招只见,阿摩娜又狠狠地挨了两下。可说完全是仗着自己身形小巧,在寇娜的攻击中狼狈躲避,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打斗间,被逼到走投无路的阿摩娜跳上长桌,抓起桌上陶制啤酒瓶向寇娜掷去。寇娜躲都懒得躲,半空中一拳打爆,在酒水四溅,碎片乱飞中跃上长桌要来抓她。 阿摩娜已被逼至背靠墙壁,眼看退无可退自己将要被拦腰抱住。她忽然身子一矮,躲开寇娜铁箍般的双臂,同时双拳快如闪电,朝其的腹部狠狠来了几下。接着一个泥鳅钻洞,从寇娜胯下逃脱出去。 身材娇小的阿摩娜,看似夺命的几拳并没有造成预想的伤害。寇娜·爱露丝的体格在女性兽人中简直就是巨人,就算在男性中也很少有能比她高的。连挨几计重拳,她也只是身子略有晃动,哼了一声。回身一把抓住从她胯下溜走的阿摩娜的左脚踝,将她倒拎起来准备抡圆了往墙上扔去。阿摩娜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左腿蜷起,右脚照直踹在寇娜脸上。 三十 行刺 7 啊——寇娜吃痛,整个人向后倒去,抓着的手无意识地松开。可她就势一个后滚翻,重新摆正进攻架势,双腿一蹬居高临下如猛虎扑向阿摩娜。 “小心后面!蹲下,扣她手腕,顶飞她!”兹达在笼子提醒。阿摩娜不待起身,寇娜已突至身前。 眼见就要被擒,她临危不乱,右手扣住寇娜两只手腕,左胳膊肘顶在她腹部。寇娜头朝下向后摔去,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在颤抖,房顶的灰尘落了满头。 这一击虽说堪堪躲了过去,但也没伤着寇娜什么,只是更进一步激发了她的怒火挥拳向阿摩娜打去。 “左闪,右臂格挡,打左肋。” “右闪,左拳打下巴。” “绞她胳膊,好,膝击肚子……” 兹达在笼中接连发出一连串指令,阿摩娜言听计从。现在不说什么反败为胜,但两姐妹至少打得有来有回了。他发现阿摩娜还是有些拳脚功夫的,萨迪尔平时也多少肯定指点过,只是没怎么上心,毕竟他也不会想到,一个整天卫兵环绕的秘书会和人动手。 “闭上你的狗嘴!”寇娜被兹达这一番操作下来,恼羞成怒抱起长条板桌向阿摩娜以及她身后的铁笼抡去。 “躲开!”兹达喝道。 阿摩娜闪身避开,可笼中的兹达却无处可躲。充作桌面的长条木板,结结实实地抽在铁笼上,笼子跟球似的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掉下来,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重击下这铁笼居然好好的,连变形都没有。可怜兹达在里面摔的是七荤八素,回过神来时,姐妹两人又打了起来。 “小心躲开!别跟她硬拼!”兹达在笼中呈仰卧姿势,看不见打斗,但能听见阿摩娜连续的、挨了重拳的呻吟。他一面脚抵着墙转动铁笼,一面提醒阿摩娜,可似乎从阿摩娜越来越大声的哀嚎听来,他的提醒卵用没有。 想让沉重的铁笼动起来并不轻松,更何况兹达仅仅只是脚尖能碰着点墙壁,想要变换位置更是难上加难。忙得满头大汗,笼子动了一点,却还是看不见阿摩娜,而脚已经够不着墙了。 耳边的呻吟声渐渐变成了沉闷的哼哼,兹达心中一紧,一个人只有被打到快要失去意识时,才会发出这种声音。他拼命用身体撞击铁笼栏杆,一下,一下。直至笼子失去平衡,咣当翻了个身。就这样兹达才从一个别扭的角度,看到整个战局。 阿摩娜神情恍惚,脚步凌乱,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寇娜手里拿着一条板凳腿,捅向阿摩娜腹部。 “呕——”阿摩娜吐了一地,痛苦的弯下身子。寇娜毫不留情,一棍子打在她头上。阿摩娜扑倒在地,不省人事。 寇娜还不算完,板凳腿抡圆了一下一下,狠狠往阿摩娜身上招呼。值班室里回荡着寇娜粗重的喘息声,棍棒打在肉上沉闷的噗噗声。 “婊子!贱人!”兹达破口大骂,盛怒之下他捶打着铁栏杆,弄得铁笼铮铮作响,“她已经动不了了,揍她算什么本事!你种把我放出来!我来陪你玩玩。” 寇娜停手,朝兹达阴森一笑:“别急,打死她,我慢慢陪你玩。”说罢举起板凳腿,要打下去。 嘭得一声,半塌的房门被撞开。一道黑影冲进来,一把抓住寇娜拿棍棒的手,一锁一拧,一声脆响下寇娜已棍棒脱手,哀叫着跪倒在地。随后门外乱哄哄冲进来一伙人,不由分说将寇娜按住。 这伙人穿的铠甲和卫兵不一样,兹达接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光亮,细细打量一番才发现,这伙人是宪兵。宪兵来这里干什么? 制服寇娜的黑影,来到铁笼面前,伸手咣当把笼子摆正,看着兹达说:“你还好?路上耽误了下,让你们受委屈了。”哈哈,这不是别人,正是萨迪尔。 见自己兄弟来了,兹达终于是能松口气。正要说话,门口传来邦邦邦的脚步声。萨迪尔赶忙丢下兹达,向门口迎去。 进来的是一位被遗忘者,他昂首阔步走到屋子中间,旁若无人地扫视一番。且不说萨迪尔那躬身亲迎的姿态,单凭他那身华丽且夸张的铠甲就足以表明他的身份:这位被遗忘者是一名库卡隆。虽说如今的库卡隆已没有了当年权势,单是酋长亲卫这一头衔,就足以让他们横着走了。 值班室内人人低头不语,萨迪尔垂手立在这位库卡隆大爷身边,等他发话。 这位被遗忘者老爷踱步到寇娜面前,像看一只野狗一样瞥了她一眼,突然毫无征兆地,飞起一脚踢在她的脸上。 被按在地上的寇娜被这一脚踢的整个打了个滚,咣当撞在墙壁上。她手肘支着地板,满脸是血,哼哼了半天呸得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水,一个东西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那是她的一颗獠牙。笼中的兹达虽不知这位库卡隆究竟想干什么,但也是心中暗爽。 “哦~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他用被遗忘者那特有的阴阳怪气的语调,对寇娜慢悠悠地说着,“竟敢把部落英雄关在狗笼子里,或许我应该把你的皮扒下来,当擦脚布使。” “啊——大人!”寇娜带着哭腔说,“大人!你有所不知,这个人是个杀人犯,在外面打死了人。卫兵把他送过来,我是按程序把他收监。至于这个笼子,是因为…是因为后面的牢房都塞满了。我知道他是部落英雄,那位兹达·布隆。呃…这都是不得已,都是暂时的……” “尊敬的格雷姆伯爵!”萨迪尔在旁边插话,“我认为,您因该主持公道。究竟他杀没杀人,是谁杀了人,都因该弄清楚才是。” (格雷姆?听到这个姓氏,兹达暗自心惊,他在幽暗城的顶头上司也姓格雷姆,难道……) “这正是我来的目的,萨迪尔·格里姆加尔部长。我绝不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空手从这里出去。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如果这位部落英雄是蒙冤受难,我自当做主放了他,但他要真犯了命案,那么我砍了他的脑袋,也不枉我跑这一趟。” “您说的是,伯爵大人。”萨迪尔附和道。 三十一 行刺 8 “我是公事公办!”趴在地上的寇娜叫唤起来,“伯爵老爷!大人!我这里是牢房,卫兵送人过来,我只管收着。他冤不冤,有没有罪那是法官的事,跟我没关系……” “大人,”萨迪尔抢过话头,挡在寇娜身前向格雷姆伯爵进言,“事发当时是中午,有很多午休的苦工都在场,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只要您允许,我完全可以叫几个当事人进来,您亲自审问他们。” “哼,听听也无妨。”格雷姆伯爵无所谓地撇撇嘴。 萨迪尔如获圣旨,飞身跨到门外喊道:“把人带进来!” “走!” “进去!快点!” 门外一阵嘈杂,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中,猎齿和长牙从门外挤进来,两个人双手掐小鸡一般各掐着两个苦工,一共八个人挣不脱跑不掉,个个愁眉苦脸。 “格雷姆伯爵,”萨迪尔指着这些苦工说,“这几位都是在场的事发证人,他们亲眼目睹了斗殴的全貌,有什么疑问,您尽可以问他们。” “哦?”被遗忘者瞪着两个冒着灵魂火光的眼睛,打量着眼前几位缩手缩脚的苦工。瞥了萨迪尔一眼,“你手脚倒是够快。” “你!”格雷姆一指离他最近的一名苦工,“你叫什么名字?” “呃…卡鲁。呃,老爷。”他还不忘在后面加上尊称。 “蠢货!你应该叫伯爵大人!”萨迪尔在后面气急败坏地骂道。 格雷姆伯爵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他继续问,这次语调平缓了不少。“你是哪个队伍的?在主城哪个施工场所做事?” “呃,回老…啊不,大人。我们是灰谷伐木场的,今天上午接到任务,来主城处理力量谷的那堆废墟。” “哦?你是他们的头吗?怎么那堆废墟到现在连一个石子都没动过?” “不,不是的,大人。我只是一个普通小工,我们带队的队长叫风狼。上午快十点钟从主城来了一名卫兵打扮的军官,他骑着战狼来到灰谷的伐木场,将一份命令交给了我们伐木场的长官,然后长官就把我们这支小队派过来了。”这个叫卡鲁的苦工啰啰嗦嗦,可格雷姆伯爵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我们到了主城,那时已经中午了。大家都还没吃午饭,太阳又那么烈。于是风狼队长就让我们先吃干粮,等中午的热气过去些再干活。我们吃了饭,就在暗巷区后面的小巷里,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打牌,边休息边消磨时间。 就在我们打牌的时候,这个人,就这个关在笼子里的人。他坐在我们旁边看,我看他这身打扮还以为他也是来干活的,还给他挪了个位子。一圈牌打完,这个人站起来,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服丧期的女人。本来这都不是事,可谁曾想那女的掏了一把刀出来,当场就要捅他,然后他俩就打起来了。” “所以呢?”格雷姆伯爵严厉地问道,“看见有人动刀,你们就没人去找卫兵吗?” “啊,大人。这正是我追悔莫及的事。”苦工卡鲁伤心地说,“起先看到他们打架,我们别提多兴奋了。心想,嘿,这趟主城可真没白来。他们拳来刀往打得不知道多厉害,我们眼睛都看不过来。呃,他们两个是高手。这么精彩的打斗多少年都没见过了,我们看得都挪不开眼睛。那女的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好几次都被他制服了,可又挣脱了。 眼看自己打不过,那女的就开始玩阴的。先是下黑手捅死了一个拉泔水的车夫,眼见没能得逞,他妈的那个贱人,居然躲在泔水车后面扔匕首。那把匕首本是冲着他去,结果偏了,一刀扎在我旁边,正中我朋友的喉咙。” 卡鲁满脸悲痛,对着格雷姆伯爵哭诉:“如果,如果当时我们及时去找卫兵,那我的朋友也就不会死了。他造了什么孽啊,来一趟主城,结果把命给丢了。大人,您明鉴,我们也是受害者。我说得句句属实,我们队长现在带着人就在力量谷里干活,他们每个人都目睹了事发的全貌。您若是不信,随时可以把他们叫来对质。” “哦,那么看来事情很清楚了。”格雷姆伯爵对萨迪尔说,“这就是一起寻仇,或这说谋杀。我认为你这位朋友也动了手,但那是出于自卫,毕竟人可不是木头靶子,刀捅到眼前不带动的。所以说,把他这样关着,确实有些过分了。” 萨迪尔默契的点点头,指挥宪兵要去开笼子。 “大人!伯爵大人!”被压在地上的寇娜一听这话大喊道:“诚如您所言,他确实是冤枉,但也不能说放就放啊!如果人人都这样的话,要不了半个钟头,我这牢里就只剩下空房子了!” “呵呵呵呵……”听她这么说,萨迪尔不禁一阵冷笑,“你说得确实不错,犯罪嫌疑人不能说放就放。但也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 “你说什么?”寇娜反问。 萨迪尔没理会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格雷姆伯爵,“大人您应该看看这个,这是从她办公室搜出来的。” 趴在地上的寇娜一看到这张纸,瞬间面如死灰。 格雷姆伯爵接过去,扫了两眼突然愣住了。眼窝里的那两朵灵魂之火,肉眼可见的闪动了一下。如果他还是人类的话,那么他此刻一定瞪大了眼珠子。 “关于处决杀人犯兹达·布隆的判决书……”格雷姆伯爵念到这里已经被震惊到合不拢嘴了。 伯爵念叨的声音很轻,但确确实实地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蜷缩在笼中的兹达半天没反应过来,短短几个小时的功夫,自己已经坐实了杀人犯的身份,连处刑通知都下达了。 “啧啧啧……”格雷姆伯爵一阵咋舌,他打了个手势,示意那帮苦工可以离开了。猎齿和长牙赶紧行动起来,尽量不出声的快速把这伙人撵走,出门时顺便还把倒了半边的门板立起来,挡住大开的门洞。 小小的值班室再度陷入昏暗,只剩下兹达、萨迪尔、阿摩娜以及格雷姆伯爵和被两名宪兵按着的寇娜。格雷姆伯爵拿着那张纸贴近油灯,又细细看了一遍,恨不得把这张纸盯出个窟窿。 三十二 行刺 9 格雷姆伯爵缓步走到寇娜面前,俯身盯着她的脸,用一种平和里透着阴森的语调悠悠问道:“我一直听说奥格瑞玛现在人力紧张,没想到缺人缺到这个地步。原来您一个小小的卫兵小队长,还兼任着司法审判的活计,哎呀呀,真是辛苦,真是辛苦。这奥格瑞玛中要是人人都能像您一样身兼数职,任劳任怨,那么区区联盟也用不着大酋长亲自操劳了。” 接着他又惊奇地指着文件下面的一行签名,“可能是我老眼昏花了,您能不能帮我看看,这行字究竟写的什么?我怎么越看越像我们的大酋长,黑暗女王:希尔瓦娜斯的签名呢?哎?您什么时候把部落大酋长的职位也兼任了?真是属下失职,我们库卡隆应该派人来护卫您的呀。” 寇娜趴在地上,双目紧闭也不知是装死,还是睡着了,任由格雷姆伯爵在那小嘴叭叭。 见她不答话,格雷姆也不生气,依旧和颜悦色地说:“或许,这是一场误会。对吧,寇娜小姐。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你,才将这张纸放在了你的办公室。我看看,这墨迹都还没干透呢。一定就是你来这儿,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要不您好好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格雷姆愣住了,他盯着寇娜的脸突然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你,你是寇娜·埃隆。诺娜塔·古雷曾经奉命组建过一个行动小组,你是其中之一。对,我没记错,我是那次行动的指挥。是我发布的命令,让你们潜入暴风城……哎呀呀,我说杀了人的诺娜塔怎么不在这呢。搞半天那是你的老领导、老上司啊。 哼哼哼哼哼——我完全理解您的苦衷,寇娜小姐。只不过因为杀了几个苦工,就要把一手提拔自己的顶头上司关进大牢,这也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我说的对不对,啊?不就是几个贱民嘛,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要是没了古雷夫人当年慧眼识珠,您现在还在奥格大街上要饭呢。 所以说啊,您这么做我理解,完全理解。要是今天古雷夫人出现在大牢里,那我倒要批评你忘恩负义了。” 说罢,这个老骷髅还假惺惺地抹了抹眼睛,假装要擦去那根本就不存在眼泪。他转头望向萨迪尔,厉声喝问道:“萨迪尔·格里姆加尔部长!” “大人!” 格雷姆把手中的判决书啪得撩在他面前,神情严肃地说:“你的名字,为什么也出现在这张纸上!怎么回事!” “大人,”萨迪尔神色轻松,不慌不忙地解释,“如您所见,这分明就是一个拙劣的小把戏,无非是想把我拖下水。且不说我的名字,就是部落所有官员的名字都出现在这上面,我都丝毫不会感到有什么奇怪。这只是一出彻头彻尾的笑料,因为只要是熟悉我的人都知道,兹达·布隆是我的兄弟,而且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城里跑来跑去,想给他找份工作。 关于这件这事,大人您可以去打听一下,城中人人皆知,没什么可避讳的。 而且据我所知,我的这位兄弟,他目前在主城里认识的人,除了那些从东部王国渡海而来的难民同胞外,真正土生土长的奥格瑞玛原住民,就只有在下一人。 这又进一步说明了,伪造这封判决书的人对兹达·布隆并不了解。这个人只知道我和他是兄弟,却对他和城里的那些被遗忘者们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 这足以表明,这个人久居奥格瑞玛,平日里对我这位兄弟可以说是漠不关心。现在突然事发,仓促之间写了这个可笑的小玩意。您信不信,要是他知道兹达·布隆和被遗忘者难民委员会的关系,那么他一定会一字不漏的把这些人全写上去。毕竟,牵扯的人越多,他就越安全。” “嗯——”听完萨迪尔的陈述,格雷姆伯爵沉吟片刻,他想了想说:“你说的倒是在理,不过,我个人对此持保留意见。毕竟这牵扯到了大酋长,容不得儿戏。人你可以带走,不过这两天你就不要出城了,会有人来给你录一份口供。” 接着他又转头换了一副笑盈盈的面孔,对寇娜说:“卫兵队长:寇娜·埃隆。我知道,您现在一定有许多话要对我说,不过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我知道。您完全可以去我那,我有充足的时间,您完全可以畅所欲言。我一定会为您做主,把那个陷害你的人抓出来,还你清白。” 说罢他一挥手,两名宪兵一把将寇娜从地上拽起来,生拉硬拽像拖死猪一样拖出门去。而格雷姆伯爵,两手背后,和来时一样踏着邦邦邦的脚步声,没再多看萨迪尔一眼,昂首阔步地走出大门,消失在日头西斜的暮色中。 乱了一下午的值班室,终于冷清了下来。萨迪尔看着笼中的兹达,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叹一口气:“老哥啊,你这真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出了卫兵值班室大门,已经是傍晚了。此时的大街上结束了一天工作的人们,有的呼朋引伴涌向酒馆,有的拿着晚餐食材行色匆匆地往家里赶。城里又变的像早上一样热闹,就连这僻静的值班室里都能听见小贩叫卖的吆喝声。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兹达已是筋疲力尽,从笼子里出来时站都站不稳。阿摩娜被她的好姐姐痛打一顿,除了鼻青脸肿倒也没什么大碍。她打来一盆清水,为全身淋满泔水的兹达擦洗了一番。尽管她被熏得连连作呕,但手上活计是一点都没停,弄得兹达老大不好意思。 萨迪尔问要不要休息一下,兹达连连摆手,这破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了。萨迪尔也没说什么,蹲下身要背他,兹达拒绝了。于是阿摩娜扶着兹达站起来,让萨迪尔架着他走出去。 在值班室门口,阿摩娜和两人分别,说要找医生要点跌打药,顺便探探她的那位姐姐——寇娜·爱露丝,被那个老骷髅带去什么地方。那个库卡隆看着好说话,其实当时在场的明眼人都知道,寇娜这次是凶多吉少了。萨迪尔也没拦着她,只是嘱咐她小心,还有拿过药后,叫医生来兹达暂住的旧仓库一趟。 三十三 行刺 10 兹达一身血污,伏在萨迪尔身上一步一步往前挪,一路上引得不少目光议论纷纷。 “这人是怎么了?” “这不是萨迪尔部长吗,他怎么把这人打成这样?” “嚯!快看,是那个强奸犯。中午的时候,在大街上把一个女的衣服扒光了要强奸,有两个人要制止他,他就把人给杀了。” “你这吹得有点离谱了吧。” “谁吹牛了?我当时就在旁边。喏,就在那条小巷里,地上的血这会还没干呢。” “去你吗的,狗杂种。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斧子劈了你!”兹达听着这离谱的言论,在心里骂着,虽然他筋疲力尽,可耳朵还是很灵光的。听着周围各种奇葩言论,自己有点后悔没让萨迪尔背他。 事发的那条小巷,已经被卫兵管制了起来。巷口立起拒马,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拄着长矛站在前面。周围围了一些人,因为中午打斗的地方在小巷深处,巷口这里啥都看不到,所以围观的人并不多。除了个别几个看热闹的,还有些手里拿着包袱和食物,另一些完全是店铺伙计打扮。这些人要么是住在这条小巷里,这是晚上下班后回家的必经之路,还有就是暗巷区做生意的,他们把仓库放在比邻的小巷里,方便发货。此时这些人正在和卫兵交涉,希望能让自己过去。 萨迪尔扶着兹达,口中嚷嚷着为自己开路,空着的手努力分开人群。执勤的卫兵认出了他,赶忙上前。 “他妈的,你们在搞什么!谁让你们封的路,还他妈嫌城里不够乱是不是!”萨迪尔折腾了一下午,也快到极限了,此时他的耐心已经见底,对着两个小兵破口大骂。 “报告长官,是一位库卡隆要封的。他也没说为什么,我们也不敢问啊。”小兵无可奈何地解释。 “库卡隆?长什么样?” “是一个被遗忘者,穿着库卡隆的盔甲。没说他叫什么。只是要我们把路封上,然后就匆匆走了。” 兹达倚靠在萨迪尔身上,闭着眼睛嘟囔着:“没别人,就是他,下午见着的那个。” 听这么一说,萨迪尔也哑巴了,本来想要卫兵把拒马撤了,这下也不知怎么才好,毕竟谁知道那位大爷心血来潮想干什么呢。 “这样,”萨迪尔低声对卫兵说,“先让我们进去,军管处的仓库在里面。” “好的,长官。”执勤的卫兵回答的干脆利落,他可不傻,毕竟这位可是萨迪尔·格里姆加尔部长,上面就是追责,也没什么可说的。接着他就势指着那些回家的人又问道:“可是长官,这些人怎么办?” “啊?让他们进去呗。”萨迪尔急着把兹达弄回去,明知这小兵蛋子拿自己挡子弹,也只能装作一副大权独揽的样子,“记住,除了那些住在里面,和商户的人,其余的一律不许进。至少今天晚上,只许进不许出。” “遵命!” 此言一出,那些住户自然是对萨迪尔千恩万谢,至少自己能回家了。而那些商户的伙计,一个个摇头叹气,货出不去,那岂不是白跑一趟。当然他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撇撇嘴也就散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那个破烂的仓库,地下室里猎齿和长牙已经等候多时了,也不知道他俩是怎么进来的。 两人默不作声,手脚麻利地准备好洗澡水,让兹达先洗澡。萨迪尔不放心他身上的伤,进去帮忙,干脆自己也洗了一个。 等洗完澡出来,猎齿和长牙正在往土炕的小桌上摆晚饭。他们两个低头忙碌,一句话也不说,忙完就去上面守着,显然已经被萨迪尔狠狠批了一顿。 今天的晚餐比平时要简单不少,只有干粮、稀粥和啤酒。萨迪尔狼吞虎咽,抓起一张面饼就往嘴里塞。而兹达却提不起丝毫胃口,喝了碗稀粥,半块饼都没吃完,就放在一边。余光瞥见房间墙角放着一个未开封的小橡木桶,上面印着熊猫人的标志,不用说那就是自己白天说的泡蕉朗姆酒了。可他自己没心思搭理这些东西,靠着墙喝起茶来。 “呼噜噜噜噜——”萨迪尔端起桌上的汤罐子,对着嘴将里面的稀粥一饮而尽,似乎还没吃饱,伸手把兹达剩的半张饼拿过来,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吃完很是勉强地打了个嗝。 “哎,你怎么不吃啊?”自己风卷残云扫完一桌饭后,萨迪尔对着空碗碟问兹达,“你就先将就一下,他妈的今天是怎搞的,到处都乱成一团,伙房下午说炉子坏了,晚上只能做点饼对付一下。我回去的时候再去看一眼,炉子要是能用了,叫他们再送点宵夜来。” “别,没必要那么麻烦。”兹达两眼望天,抬手一摆以示拒绝,又无力地落下,啪得一声打在大腿上,“我明天就回去了……”他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 “啥?回哪去?”萨迪尔被搞得莫名其妙。 “疗养院。那里的院长跟我保证过,会给我留个职位。” 听他这么说,萨迪尔盯着兹达端详半天,似乎想看出点什么来。 “我说……”萨迪尔用一种看傻子的神态对兹达说:“你今天打架的时候脑子被人打坏了?” “啥意思啊?” “哼,信不信,你现在出城,但凡要是能活着走到剃刀岭。那都算古雷家眼瞎。” “随他们便呗,”兹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都来,让古雷家带把的没带把的都来。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真要放开了打,他们家还真没几个我能放眼里的。到时候直接抄家伙,我把古雷家灭了门到也给你省事。像这样呆在城里,早晚会给你惹祸上身。” “嗨——”萨迪尔叹了口气,“其实这也不能怪你,是我把他们想的太简单了。我把你藏在这,无非是以为古雷家会找点关系,把你关起来。没想到这家人这么虎,居然直接动手杀人。” “下午在卫兵值班室的时候你也看到,都直接判我死刑了,还不忘捎带上你。”兹达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冷笑一声,“他们家是铁定要我死,躲不掉的。” “哼。”这对异姓兄弟两人仿佛心有灵犀,萨迪尔也一声冷笑:“想要你死,他们古雷家恐怕还没这个实力。” “哦?这话怎么说?”兹达有些好奇,“你这个中将还能跟军团长掰腕子?” 三十四 行刺 11 “我是没这本事,但一个军团长也未必能拿我怎么样。而且,城里的大官多着呢。还记得下午那个库卡隆吗?” “对啊,我就奇怪,你小子现在挺有能量啊,库卡隆都能使唤了……” “嗐,”萨迪尔当即一摆手打断了兹达,“我哪有这本事,那位大老爷是我来的时候在半路遇上的。” “半道碰上?他这种大爷没事往这跑干什么?”兹达问道。 “他说他是受人之托,过来看一眼。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听他这么一说,兹达诺有所思,右胳膊支在小桌上,背靠墙壁想了一会缓缓说道:“我的上司、幽暗城总督也姓格雷姆。难道是他兄弟?弟兄两人一个当总督,一个当库卡隆……嘶——这完全说得过去啊。” 听他正么一说,萨迪尔乐起来,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说道:“你还小子还说我呢,搞半天,你的能量也不小啊,我说那位大老爷怎么一个劲的给我们拉偏架。不过,说正经的。依我看,现在你不如去难民委员会躲几天,那里面一大票人都是你的老战友老同事,古雷家就是想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瞧你这话说得,”兹达当场就把萨迪尔的提议给否决了,“没事的时候我躲在疗养院享福,出了事到想起老战友了。难民委员会在城里本来就不受待见,我不说为他们分担点,还给他们找事,这我可不干。再说了,”他话锋一转,“你知道我为什么宁愿这样耗着也不去找他们吗。” “为啥啊?” “因为我要上前线!”兹达啪得把手里的茶杯撩在桌上,“这几年我在东部王国浪费了太多时间了。” “呵呵,”萨迪尔见他这么说也不惯着他,直截了当地说:“那是你脑子有病!当初我们弟兄三个从潘达利亚回来,说好了一起去德拉诺,若是去了回来不说当什么大官,至少在奥格瑞玛也能站稳脚。也不知你哪根弦搭错了,非拉着希拉莫回幽暗城。现在倒好,你少将的军衔没保住不说,活脱脱成了一个难民,连军籍都没了。” “幽暗城是我家!我生在那长在那。”听他这么说,兹达的火也上来了,“就希拉莫那个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奥格瑞玛这个勾心斗角的地方,他一个礼拜能把全城的人得罪光。到时候我俩啥都别干,天天给他擦屁股吧,他不被人整死算他命好。在说了,跟我走也没什么不好。作为幽暗城总督的副手,我主内他主外,整个提瑞斯法林地都归他管。虽然在东部王国捞不到什么战功,起码日子过的逍遥快活。唉——可谁他妈能想到,幽暗城会没了呢……” “呵——”萨迪尔也是苦笑一声,附和道:“是啊,谁他妈能想到幽暗城眨眼就没了呢……” 良久的沉默,地牢中的油灯映照着两个雕像般的大老爷们,晃动的火苗似乎是这里唯一的活物。 “希拉莫死了,你知道吗。”萨迪尔突然冒出来一句。 “就在我面前,我亲眼看着他死的。” “他是怎么死的?” “被联盟的战舰连人带船轰的连渣都不剩。你是怎么知道他死的?自从我们见面到现在,我根本没跟你提过。” “哼哼,我在奥格瑞玛刚接到幽暗城失陷的时候,以为你两都死了。直到你一个人带着劫来的船停靠在码头时,我才确定希拉莫是真的死了,否则你是绝不会一个人回来的。” “确实,当时情况紧急,联盟的狮鹫部队已经杀过来了,仅有的三条船根本装不下所有人,我让他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唉——” 又是一声长叹,希拉莫牺牲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仿佛就是昨天,当时自己把生的机会让给他,却没想到活下来的竟是自己。 “他有亲人吗?”萨迪尔恢复了他部长的身份,“他的抚恤金我得想想看怎么办。” “据我所知,勉强能算的,也就咱两了。” “给他修个墓吧。” “修墓?他连根毛都没留下,衣冠冢都盖不了,到时候我两对着一堆黄土和石头哭?你怎么在城里呆久了变得跟娘们一样,希拉莫要是在天有灵,非得笑死不可。” 关于他们三兄弟间的话题,聊起来到天亮也聊不完,兹达更关心眼前的事情,他摆摆手终止了关于建坟的讨论,问萨迪尔:“说点别的吧,那个诺娜塔是干什么的,一般家庭主妇可没她那身手” “我看你真是逍遥日子过惯了,这边的消息你是一点都不知道。” “哎呀,你真是…她到底是干啥的啊?”兹达被吊起胃口,急着问道。 萨迪尔不急不慢,给自己的茶碗续上,端起喝了一口,讲故事似的慢慢说道:“诺娜塔·古雷。原名诺娜塔·埃隆,年轻时算是是部落里的顶尖刺客之一。隶属于库卡隆麾下的一支秘密部队,所以知道她的人不多。 就在几年前,那会正是部落和联盟在潘达利亚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那个叫格雷姆的库卡隆奉命组织了一个暗杀小队,打算潜入暴风城刺杀瓦里安国王,诺娜塔·埃隆和那个寇娜·爱露丝都是其中的成员。” “行动失败了是吧。” “没错,据说当时他们潜入皇城,都进寝宫了。结果半道杀出来个瓦莉拉,就是那个瓦莉拉·萨古纳尔。” 瓦莉拉·萨古纳尔的威名放眼整个艾泽拉斯,哪怕是三岁小孩都知道,兹达听了也不禁倒吸一口气,“真是先祖保佑,他们居然能活下来。” “可不是。整支小队就活下来她两,那个格雷姆在城外见情况不妙,自己打开传送门跑了。诺娜塔和寇娜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一路南下,没人知道她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最后抵达宝藏海湾,从那边搭走私船回到卡利姆多。” “好嘛,”兹达感慨道,“她两命可真硬。” “那个寇娜·爱露丝脸上的刀疤,就是为诺娜塔挡刀时被瓦莉拉砍的。回来后,寇娜就成了诺娜塔的干女儿,所以现在叫寇娜·埃隆。所以说啊……”萨迪尔打趣地说道:“论命硬,还得是你小子。要不是诺娜塔死了儿子,整天疯疯癫癫的,我下午就得给你收尸了。” 这时,猎齿从上面下来,告诉萨迪尔外面封路的卫兵已经撤走了,顺便把一件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诺娜塔的两把匕首。 萨迪尔见状不禁一愣,问:“这两把刀你从哪弄来的?” 猎齿挠挠头说:“下午我们回来的时候,碰上卫兵封路。于是我们就绕到后面的山崖上打算翻了下来。当时巷子里乱哄哄的,都是看热闹的人,卫兵们分成两路,把巷子里的人往两头赶,我两吊在崖壁上等人走干净了,才下来。那时候卫兵都在巷子两头,中间这段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是血迹和尸体,还没来得及打扫。我和长牙四处看看,发现了这两把匕首,寻思是个好东西,就捡回来了。” “简直是胡闹!”萨迪尔怒气冲天,砰得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你当这是路边捡的水果刀啊!案发现场的凶器,也敢往回拿!还嫌你两今天惹得乱子不够多是吗!” 三十五 行刺 终 见老大发火,猎齿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我们寻思不能便宜那个女的……” “哎呀——行了行了……”兹达在旁边打圆场,“你也别骂他俩,今天这些破事要说起来全得怪我。要不是我把他两骗去买酒,我也不会跑出去,遇上那疯婆子。” “哼,你倒是会做好人。”萨迪尔切了一声,也没再拿猎齿怎么样。 “你去吧长牙也叫下来。”兹达跟猎齿招呼了一声。 猎齿转身离去,旋即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两个都来到地牢里。见萨迪尔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两人缩手缩脚猫在门口不敢吱声。 “哎呀,你两坐嘛。”兹达一边招呼他们一边从炕上下来,来到牢房外面的房间,“今天都是我不好,我一门心思想出去,把你们两害苦了。” 兹达走到房间角落,伸手去拎地上的泡蕉朗姆酒。手抓住酒桶的握把刚一用劲,整条胳膊一阵酸痛,半个身子软了下来。 “瞎眼的玩意……”萨迪尔在炕上气急败坏地骂道。站在兹达身边的长牙像被电打了一样,一个箭步蹿到兹达身边,一把抓起酒桶放到屋子中央的小桌上。 兹达揉着胳膊示意长牙把酒打开,对牢房里面的萨迪尔说:“哎!你续命的玩意,不来一口?自从我到奥格瑞玛,咱两还没正儿八经地喝一杯呢。” 忙活一天的萨迪尔苦笑着摇头拒绝,可人已经从炕上下来,来到外面桌边坐倒身子了。 随着密封酒桶的塞子波得一声被拔掉,一股浓郁的酒香在狭小的房间内弥漫开来。长牙先给萨迪尔倒了一杯,接着是兹达,然后退至一边。 “唉,你两在那站着干啥?”兹达招呼两兄弟,“来,一起喝。”萨迪尔也说:“在这的都是自家人,做错了事该骂,酒该喝也得喝。” 听这么一说,猎齿和长牙才有些不好意识地坐到桌前。兹达亲自给他俩满上,四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馥郁芬芳的朗姆酒香慰藉着身体的伤痛与疲惫。 酒至正酣,猎齿和长牙眉飞色舞地讨论着着下午发生的事,兹达拿起桌上那两把匕首端详起来,越看越入迷,连酒都忘了喝了。 以诺娜塔的身份,她用的东西自然不会是普通货色,这两把匕首有小臂那么长,像两把小短剑,锋刃锐利,寒气逼人,皆是难得的宝刀。 一把是普通的匕首样式,通体黝黑,双刃带两道血槽,轻盈顺手。唯一特别的地方是护手和底端各镶嵌了一块能量石,其中蕴藏着暗影能量,灯光下黑光闪烁,一股黑气萦绕整个匕首,挥之不去。当时诺娜塔凭空扔出的那一发暗影箭,凭的就是家伙。 另一把散发着血腥气,刀身成波浪形,弯弯曲曲犹如灵蛇,划出的伤口流血不止极难愈合。刀身靠近护手处最宽,蜿蜒向上不断缩紧,最后的刀尖如毒蛇吐信,分出一个小叉。今日兹达脖子上的伤口和那位被捅死的苦工,皆是拜这把刀所赐。 “哎,喝酒啊看什么呢。”萨迪尔端着酒杯催促兹达快喝。 “啧啧啧,这大户人家,出手就是不一样。”兹达指着直刃匕首给萨迪尔看,“看。这是影刃。”接着又指着那把蛇形弯刃的,“这是斩腰者。” 听他这么一说,萨迪尔也不禁瞪大双眼。他将两把匕首拿过去,先是放在手里掂了掂,将斩腰者撂在一边,把玩起直身的影刃,他对奇形怪状的武器向来不感兴趣。 兽人那五个短粗的手指头出奇的灵活,影刃在萨迪尔手中正转反转上下翻飞,舞成一朵刃花,在油灯下寒光烁烁,利刃划空的咻咻声不绝于耳。 而缠绕着刀身的黑气,也随着他的把玩开始翻腾起来,渐渐扩散开来成了一小团黑雾,将刀身和持有者的手腕完全淹没,不时一两道寒光在黑雾中一闪而过,大约这就是影刃之名的由来吧 见此情形,萨迪尔动作一停,略作思考。正握匕首,以刀身牵引黑雾,手腕轻转,搅动雾气,使其更多的缠绕在刀身上。随手一挥,呼——得一声,就像变戏法一样,凭空一发暗影箭从拿刀的手里飞了出去,把对面的土墙打了个坑,而刀上黑雾已经明显暗淡了不少。 猎齿和长牙都看呆了,兹达在一旁小口喝着酒,笑而不语。萨迪尔将影刃随手往桌上一抛,匕首在空中转了两圈,得,直插在桌上,刀身没入一半,足见其锋利。 “算是把好刀,”萨迪尔喝了一口酒,对兹达说,“不过比不上你给我的那把。” “这能比吗,”兹达说,“你那把刀可是我从魔古山宝库里弄来的,当时要不是我手快可就被那帮将军捡走了。” “嘿嘿,就凭我那把刀和你那把斧子,潘达利亚就不算白去。” “嘿嘿嘿,那是……”兹达笑着把插在桌子上的影刃拔出来,递给猎齿,说:“喏,拿着,这是你的了。”他又把斩腰者递给长牙,“这把给你。” “啊!这……”,“大哥,你……” 两兄弟一时手足无措,想拿又不敢拿。 “哎哎哎,你干嘛啊。这是凶器,明天我要交上去当做作证物呢。”萨迪尔见状,赶忙制止。 “哟,明知是凶器还敢往外拿。我又不是没在主城呆过,信不信转脸他们就能说,要么弄丢了,要么被别的部门带走了,反正东西就是没了。再说了,咱们可不能便宜那老娘们,他妈的,莫名其妙地跑来打我一顿,拍拍屁股没事人似的就回去了。这两把刀,就算她给我们的补偿。” 听他这么说,萨迪尔也办法,他自己也知道上面那些人都是什么尿性。他转头对猎齿和长牙说:“大哥给你们东西,谢谢都不会说?咋地,喝多了?” 猎齿和长牙如梦初醒,咧着嘴把匕首抢在怀里,嘿嘿笑着说:“嘿嘿,谢谢大哥。谢谢,兹达大哥……” 兹达估摸着时间,这会恐怕要入夜了。他对萨迪尔说:“都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别有人找你。” “管他呢,今晚我不回去了。我就在这儿,那都不去。” “你怕有人来?” “留个心眼子总没坏处。喂,你们两……”他指挥猎齿和长牙,“上去,用麻袋把门堵上。今晚你两就在上面守着,我睡下面。” “行吧,”兹达对此没有异议,“咱们把剩的酒干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一堆破事。” 三十六 玛克戈拉 1 “兹达——布隆——!” “兹达——布隆——!” “兹达——布隆——!” 一大早在地牢里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嚎。 兹达躺在土炕上,艰难地睁开双眼,竖起耳朵听了一会,确定外面是在喊他的名字。而且这个人满腔怒火,一声比一声急。 “谁啊!一大早鬼嚎什么!”兹达从土炕上支起身子,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昨晚心情好,一不小心和萨迪尔两人把一桶朗姆酒给干完了,现在脑子里除了喝酒的画面,之后的事完全是一片空白。“哎呀,现在什么时候了?”他坐在那愣神。 “兹达——布隆——!” “兹达——布隆——!” “兹…… 外那个声音还在叫唤,好像被人打断了。不用想都知道,不见到自己那家伙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兹达叹了口气,翻身下床,爬上当做仓库的房间,抬头就看见猎齿和长牙弟兄两人腰间插着匕首,并排堵在门口,防止叫门的人冲进来。 兹达目光越过两人向门外看去,向门外看去只见一位男性兽人,满脸怒容站在门前,他身材高大健硕,肌肉隆起如雕刻一般。兽人手持战旗,全身上下用颜料绘上代表氏族的花纹,唯一的衣服就是围在腰间,一小块勉强能遮挡的布料。即使按照风格彪悍的部落来看,这位老哥也未免有些过于彪悍了。 此时门口除了这位表演行为艺术的老哥,还有几名卫兵站在旁边,不过显然他们不是一伙的,卫兵们纷纷把武器端在手上,预防不测。猎齿和长牙堵着们对他怒目而视,而萨迪尔正挡在他身前,正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应该是在劝他,不过这位老哥显然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时,老远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奔跑时铠甲碰撞发出的咔咔声,一名军官打扮的血精灵急匆匆地从外面街上跑进来。 血精灵气喘吁吁,满头的大汗沾湿了金发,一缕缕贴在脑门上。他气都没喘匀,狠狠地瞪了那位光身子的老哥一眼,敢忙向萨迪尔敬了个礼。 “大人……” “巴迪斯!你干什么吃的!管好你的人!”没等他说完,萨迪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披头盖脸地训道。 “抱…抱歉,大人……”那名叫巴迪斯的血精灵军官,转身对着叫阵的老哥吼道:“阿科力尔!你想干什么!一大早在格里加姆部长门前大喊大叫,你疯了吗!” “尊敬的巴迪斯长官,我并没有疯,”阿科力尔神情坚定,双目直视前方,“我在此是为了找一个人决斗,是为了维护家族荣誉!除非那个胆小鼠辈打地洞跑了,否则我在这儿就是等到天黑,我也要把他等出来!” “没人会跟你决斗!”萨迪尔彻底被激怒了,他指着阿科力尔咆哮道:“你们古雷家有些欺人太甚了吧!大酋长发布的治安令,战争时期主城内明令禁止决斗!我警告你,不要觉得阿弗莱雷军团长是你哥,昨天的事我就能当做没有发生!我劝你们一家都给我小心些,奥格瑞玛还不是你们古雷家说的算!” “阿科力尔·古雷中尉!”见大领导发火,巴迪斯也急了,他恼羞成怒地吼道:“你这是在公然挑衅大酋长的法令!你是想害死我和弟兄们吗?我以长官的身份命令你。现在!立刻!回到营房去!” 阿科力尔·古雷根本不为所动,他一脸刚毅,断然拒绝了自己直属长官的命令,“抱歉长官,我并没有任何想陷您和兄弟们不利的意思。我们古雷家和兹达·布隆之间有着血海深仇!我今天不是作为一位部落士兵,而是古雷家次男的身份站在这里,要求一战以雪家族之耻。今日之事,皆是由我擅自脱离部队而起,与任何人无关!” “好,这是你自己承认的!”萨迪尔听他这么说,抓住话头就势发难。他指挥旁边那几个卫兵:“你们几个眼瞎吗!任由一个逃兵招摇过市,你们是不是也想掉脑袋!” 眼看大领导发话,这几个小兵如梦初醒,一拥而上想把阿科力尔摁住捆起来。阿科力尔一边挣扎,一边冲着屋子里大喊:“兹达·布隆!你有什么脸当部落英雄,只会欺负妇孺的畜生!败类!你能在地洞里躲一辈子吗?贪生怕死的鼠辈,从战场上夹着尾巴逃回来…一辈子不知荣誉为何物!连正面战场都去不了的废物…见不得光的玩意,整天躲在地洞里卖屁股,换口饭吃……” “够了!把他带走!”萨迪尔暴怒地打断了他,强令士兵将其押走。 “慢着!”有人一声断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押着阿科力尔的士兵们,为之一怔,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愣在那儿。 兹达拨开猎齿和长牙,缓缓走出库房,他脸色平静,没有半点波澜。他走到被押着的阿科力尔身边,对卫兵说:“放开他。” 小兵们面面相觑,毕竟萨迪尔部长的命令是把犯人押走。但眼前这个人无形中散发出的压迫感破使他们执行命令。 “我说放开!”兹达眼睛一瞪,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退到一边。 阿科力尔甩开身边的卫兵,鼻子里“呲——”得喷了口气,死死盯住兹达问道:“你是兹达·布隆?” “没错。” “阿科力尔·古雷,德罗特·古雷次子,阿弗莱雷·古雷之弟。”他报上家门姓名,“兹达·布隆!你杀我侄子,辱我长嫂。为了家族的荣誉,我要和你决斗。” “呸!”兹达一口吐沫吐在地上,“霸凌新兵,劫狱寻仇杀人,大白天在主城里行刺,打不过就在背后使阴招,你们古雷家管这叫荣誉?” 阿科力尔一愣,本以为之前一通辱骂,换做别人早就跳脚要决一死战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兽人居然平平淡淡一句话,就把他给堵死了。他面目狰狞,质问道:“懦夫!你是怕了不成?” 万万没想到面对如此羞辱,兹达不怒反笑,他反唇相讥:“脏事做绝,恃强凌弱,不知荣耀为何物的家族,没有和我决斗的资格。一大早跑到我门口羞辱我,我可以不和你计较。我奉劝你现在老实和你长官回去,有功夫在这挑事,不如想一想库卡隆那边你们家怎么交代!” 简单的话语如刀般,刀刀精准地扎在阿科力尔的软肋上。他自知不占理,眼看这样下去自己非被带走不可,为了复仇,他心下一横朝兹达朗声说道:“本人阿科力尔·古雷。德罗特·古雷次子,阿弗莱雷·古雷之弟。现为维护家族荣誉,以古雷氏族的名义向兹达·布隆发起‘玛克戈拉’——!” 三十七 玛克戈拉 2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玛克戈拉,这个源自德拉诺的古老传统,自从兽人这个种族诞生伊始,他们就用玛克戈拉来解决争端,它贯穿了整个兽人的历史,在如今的部落中也是最神圣的仪式,就连大酋长也不得不遵守。 根据传统,某人向另一人发起决斗,被挑战方不得拒绝,拒绝一场玛克戈拉就意味着名誉蒙羞。 仪式开始,二人赤裸上身,进行殊死搏斗,直至一方死亡,或是屈服。 萨尔成为大酋长后,曾下令:在玛克戈拉战斗中不得致人于死地。但在决斗中,所有人都选择性地无视这个命令。 对于一名兽人来说,在玛克戈拉中苟活下来,被万人耻笑,那还不如死了痛快。更有甚者,曾经有胜力者拒绝处死战败之人,而被自己的氏族放逐。 阿科力尔此话一出,将一场决斗上升至无可挽回的局面。本想着只是吵嘴打架,做个样子关一会,就能了解的事,看来今天不搞出人命,是无法收场的了。 “你当真?”兹达毫不意外,只是冷冷地问他一句。 “你以为我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抱着必死之心的阿科力尔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回复了沉稳冷静,“我们氏族的耻辱,只有用你的血才能洗刷干净。” “哼,那想必你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兹达最后警告他,“我可不会像打你嫂子那样手下留情。” “呸,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拳头打在你身上。” “他身上有伤,这不公平……”萨迪尔到最后还想挽救一下,毕竟这几个人里面,他是最不想把事情闹大的。 兹达打断他说:“你也听到了,这是玛克戈拉,我无法拒绝,就算一名懦夫也不会以受伤为借口逃避。” 继而他又转身对周边所有人朗声说道:“在场的诸位都听到了,他向我发起玛克戈拉,我无法拒绝。但有一点我要讲清楚,无论这场决斗的结果如何,所有的新仇旧恨一笔勾销,古雷氏族不得在以任何手段发难。阿科力尔·古雷!这个条件你能接受吗!” “可以,因为你必死。” “好!那就请萨迪尔·格里加姆部长、这位巴迪斯长官、以及这几位卫兵兄弟,请你们作为公证人为这场神圣的仪式共同见证,我,兹达·布隆!接受阿科力尔·古雷的挑战!” 好了,该喷的垃圾话都喷完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萨迪尔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毕竟换到他身上,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在场的人自觉向巷子两边站开,让出地方。萨迪尔叫一名士兵去叫更多的人手封住巷子两边,而他自己作为这里军衔最高的人,自然成了这场玛克戈拉的仲裁人。 他站在兹达和阿科力尔两人中间,问道:“你们需要什么武器吗?” 阿科力尔直接拒绝:“我们空手打。” “我没意见。”兹达说。 见双方没有意义,萨迪尔高声做最后宣示:“古雷氏族的阿科力尔·古雷为维护氏族荣誉,向无氏族的兹达·布隆发起玛克戈拉,双方空手进行殊死搏斗,直至一方死亡或屈服。这场决斗由萨迪尔·格里加姆中将和巴迪斯·古兰德上尉共同见证。二位如果没有异议,就请开始吧。”说罢从二人之间退出,在接过兹达脱下来的布衣时,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心这家伙的拳头。” 清晨的第一缕朝阳照进了窄巷,古老的仪式正式开始。 两名赤膊兽人并没有上来就抡拳互殴,而是摆出架势,相互试探。双方挪动碎步转着圈,两人不时伸手试探,直接被对方一把拍掉。两人之间谨慎的保持距离,一方向前突进半步,另一方必然闪电般后撤。 几番试探后,见兹达并不出招,阿科力尔突然发难,躬起身体如钟摆左摇右晃,每摇一下便前进一步,速度极快闪电般突破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窜至兹达眼前,一记直拳轰脸。 兹达直觉眼前一黑,一股刚猛的劲风直扑面门,下意识一偏脑袋并用手肘格挡。这一拳力道十足,愣是将自己打得连退数步。兹达双脚成内八字急急钉住,而后迅速摆正架势。他没想到这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兽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道。 不过阿科力尔并没有给他震惊的时间,眼看一拳得手,再度躬身摇摆攻来。 兹达清楚,他这样左右摇摆并不是做无用功,而是在诱导他出拳。一旦一拳打出,必然被他闪开,向前突进的同时抓住自己出手的破绽,一举攻破自己的中线进行致命打击。 阿科力尔突进中,朝着兹达面部打出一连串冲拳。兹达没想到他在快速出拳的同时,力道也丝毫不弱。他只能一边后撤,同时勉强用胳膊格挡,也借此试探他的力道。几拳下来,两只胳膊酸痛不已。 炮弹般的拳头紧追不舍,兹达也毫不相让,连续用手拨开对方手臂,不时用手肘还击。 手肘是身体最坚硬的部位,拳头打在上面自己没什么感觉,可阿科力尔却受不住了,出拳的速度和力道明显不如开始那么强。 兹达继续后撤避其锋芒,阿科力尔疾步抢攻,打出一记左摆拳攻其右脸。兹达右手抬臂格挡,左手同样以摆拳攻其面门。阿科力尔一招打出尚未收回,只得用右手护住脑袋同时后撤。 岂不知这一拳只是佯攻,兹达抓住他后撤拉开的距离,左腿抬起一个低位鞭腿踢在他的腿弯上。哎呦一声阿科力尔失去平衡歪向一边,兹达乘势右腿直踹面门。 这一腿虽被防住,但力道还是将其踹飞了出去,阿科力尔一连翻了几个滚才停下来。 哈哈哈哈……身后不知是谁发出的笑声,打破了仪式的庄重感,被萨迪尔厉声喝止。 阿科力尔从地上翻身跃起,狂嚎一声,摇摆式突进挥拳攻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如法师闪现,两人之间十几步的距离,三摇两晃间就已经突到脸上。 三十八 玛克戈拉 3 “呀——”一记炮拳轰脸,兹达横臂格开,又一记重拳直攻左肋,也被兹达被翻掌按下。阿科力尔攻势不停,双拳如疾风骤雨,将敌人包裹住。 身处暴风雨中央的兹达,神情镇定自若,横、格、挡、摊、拍、掩、肘、截,见招拆招,对方拳头密不透风,犹如生出八只手,旁人看来目不暇接,在他眼里也只有两个而已。 眼看自己的进攻被接连化解,阿科力尔咆哮一声,拳风更盛,势要以雷霆天崩的攻势压垮敌人。 见敌人发怒,兹达更不敢丝毫懈怠,放弃进攻专心守住中线。他深知格斗中,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眼看阿科力尔的节奏越来越乱,他要做的就是以逸待劳,乘机抓他的破绽。 阿科力尔摇摆突进,贴上来就是两下重拳,兹达也挥拳打中他臂弯,化解一拳,肩膀硬接下另一拳。两拳打出还未收回,又是一记突脸直拳,兹达避无可避就势后撤几步拉开距离。 阿科力尔抓住机会,爆喝一声飞身上踢,直取兹达下三路。 岂不知这一下正中兹达下怀,他后退不停,阿科力尔踢了个空。这一脚力道太大,半道收不住,本想攻其阴睾的低位腿法,硬是被他踢成了高位踢腿。 兹达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左手一把抄起阿科力尔高抬的右腿,就要把他掀翻在地。 阿科力尔也不是吃素的,就在自己失衡倒地的瞬间,身体腾空左腿就势向兹达蹬去,同时右脚钩住兹达身体向后拽,借力打力,如果兹达不送手,非吃这一脚不可。 嗯?阿科力尔这一下半途变招,打得兹达有些措手不及。电光火石间来不及思索,当即变换站位,松开左手,同时右手将阿科力尔尽力向外推去。 就在这一松一推之间,兹达的整个人已经换到了阿科力尔的外侧,趁他注意力都在腿上,胸部以上没有防御,空出来的左手一拳抡在他的下巴上。 碰——!阿科力尔重重地摔在地上,机不可失,兹达一脚踢向他的腹部,可谁曾想到阿科力尔居然抱头蜷膝,防住了这一下。兹达居高临下,借着身位优势骑在他身上,一记重拳就要轰其脑袋,一旦得手,阿科力尔非死即残。 岂知一拳打出,阿科力尔一把扣住兹达出拳的手臂,一拉一拧,把他也给拽倒在地。此时兹达手臂被擒,中门大开,被一脚踹中肝部。 啊——!剧烈的疼痛下,兹达整个人当场就僵了。肝部和下巴一样同属神经密集的部位,一旦击中,轻则丧失战斗力,重则当场被打死也不稀奇。更不要说,这一脚是在手臂被擒,自己中门大开的情况下,敌方使出了十乘力道。 倒地不起的兹达咬牙强忍剧痛,一个翻滚躲过一个低位扫踢,勉强支起身子呈半跪姿态。他打死都没想到,这个阿科力尔居然还能站起来。自己刚刚那一拳虽没用全力,但换做别人,下巴上挨这么一下早就昏厥倒地了。 而眼看兹达一个翻滚起身,阿科力尔也面露惊奇,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不过他并没有再度发起进攻,而是摆出架势,等着兹达站起来。 “哼,没有乘人之危来取我性命,看来这家伙还是有点荣誉感的。”兹达边想着,甩掉头上的冷汗,缓缓运气让自己起来。 见自己一击得手,占了上风的阿科力尔气势大盛。他像野兽发现猎物一样双眼凝视着兹达,小步一点一点慢慢逼近,一边不断用拳头击打自己刚刚挨打的下巴,以示兹达出拳软弱无力。 面对挑衅兹达不为所动,眼前这个兽人简直是六边形战士,力量、速度、技巧,可以说毫无短板。 当然这也没什么奇怪,毕竟他爹可是单挑亡灵大军的大英雄,他哥是统帅军队的军团长,他再废也不可能差到哪去。 既然军队中通行的格斗术拿不下他,看来自己不得不改变策略。 兹达一改之前格斗的戒备式,放拳摊掌,双肩舒展。右掌前伸对敌,左掌收于肋下,以做接敌变招之用。这正是武僧战斗惯用的起手:伏虎式。 面对兹达的变招,阿科力尔没有丝毫诧异之处,反而会心一笑,也将架势收起。只见他双掌运气,向后跃开侧身而立。上身向前倾斜,左臂出掌前探护住中线。右臂握拳举过头顶,蓄势待发。兹达一眼就认出,他这是武僧踏风流拳法中更偏重于进攻的架势:降龙式。 自从潘达利亚一役后,熊猫人作为新的种族加入部落。他们不但带来了各种新奇的医药、武器、食物,还有全新的职业:武僧。 这些武僧们坚信自己的手脚就是最好的武器,他们常年锤炼自己的肉体,将身体的潜能开发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既可拳掌之间开山碎石,亦可沾叶飞花隔空断流。 一时间,部落上下掀起一股武僧热潮。本就以身体素质强悍的兽人,更是人人修习武僧之道,将原本刚柔相济的熊猫人拳法,推上了另一条至刚至阳的刚猛路数。 双方重新摆开架势,僵持片刻,阿科力尔头顶右拳轰然砸下,就在快要打到兹达头上时,突然化拳为指。食指中指如剑般朝兹达双目点去。 镖指?! 兹达心中一惊,急急歪头避过。阿科力尔的剑指擦着自己太阳穴而过,指尖劲力如抽打鞭梢,发出啪得一声脆响。自己只觉耳朵嗡得一声,明明隔着一拳有余的距离,可太阳穴依旧如着火了般火辣辣的疼。 武僧们认为,在身体中充盈着一种叫做“气”的东西,它虚无缥缈,又切实存在,它沿着血管(熊猫人管这叫经脉)游走全身,是维持生命运转必不可少的基本要素之一。 早在熊猫人皇帝少昊时代,有些武僧在修习中,发现自己体内的这股气可以通过呼吸来控制。只要使用方法得当,将气汇聚在身体特定的地方,就可以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比如将气汇聚于四肢,顷刻间将手脚强度提升百倍,徒手开碑碎石堪比神兵利器。传说伟大的冒险家熊猫人刘浪,会秘法运气于双脚,日行千里而不知疲倦。 而有些武僧运气护住自己周身要害,使自己刀枪不入。更有甚者,可以将气引导至体外,用来治疗伤者。有些功力高深的熊猫人甚至能引导自然界中的灵气,使人死而复生。 这些对“气”的不同使用,日后形成了武僧中的三大流派:精通拳脚,专注进攻的踏风。通过强韧自身肉体,保护他人的酒仙。以及在青龙的引导下,操纵生命之力救死扶伤的织雾。 三十九 玛克戈拉 4 嘶——,兹达龇牙咧嘴,没想到低估了这小子。他使出的这镖指,正是踏风流武僧的看家绝技之一。 使用者将体内真气凝聚指尖,闪电般刺向敌人,在击中敌人的一瞬间真气从伤口灌进体内,发生爆炸。可以说一旦中招非死即残。他曾经亲眼见过一位武僧,表演镖指穿钢板,其中厉害他心知肚明。 见一击逼退敌人,阿科力尔攻势更加猛烈,左右开弓。一时间小巷里好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不断。 兹达不敢硬接,接连后撤闪避,实在避不过的险招,对着对方的手臂拍、按、抄、截……武僧拳法中防守招式尽出。饶是如此,身上依旧被指尖擦过时真气爆炸伤了好几处。 决斗的小巷原本就不宽敞,兹达为躲避镖指一味后退,短短数招之后,整个人已经撞在一侧的岩壁上,退无可退。 阿科力尔换成拳头,炮弹般的拳头劈头盖脸地打来。 兹达靠着岩壁连连翻滚,拳头落在身后,岩壁上噼啪乱响,碎石如刀片割的兹达上身鲜血淋漓。 角落里一堆杂物挡住了兹达去路,为避免自己被逼入死角,趁阿科力尔一拳打在岩壁上,兹达回身突围。却不想阿科力尔速度更快,又是一记镖指,直击兹达咽喉。 眼见自己就要被一发穿喉,兹达眼疾手快用手一把挡住阿科力尔的左手。剑指从食指和中指指缝露出来,接着身子一偏右手向外一带,阿科力尔的劲指狠狠戳在坚硬的石壁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也不知是真气爆炸还是骨头碎裂,紧接着就是阿科力尔一声惨嚎,看来他的镖指还没练到穿钢板的地步。兹达感觉自己手里的胳膊顿时就软了。 趁他病要他命,换做平时兹达还会手下留情,就此作罢。可这是你死我活的玛克戈拉! 兹达抓住机会,整个人背对敌人将其胳膊绞住左手扣住手腕,右手拿住手肘,运转真气,使出一式“白虎之爪”,手中的臂膀如纸糊般扭曲变形。 咯吧——咯吧——!两声筋骨断裂的声音,阿科力尔如触电一般,嚎叫着挣扎着想摆脱兹达的钳制。 可兹达并不打算放手,正要再度痛下杀手,只觉脑后生风,他头也不回,果断撤招,一记顶心肘撞在阿科力尔的胸口上将其顶飞出去。 好——!周围响起喝彩声。不过这一次没听见萨迪尔训人。 倒地的阿科力尔面无血色,整条呈左胳膊病态的弯折,无力的随着身体晃动。他呼吸急促面无血色,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咳咳咳咳……”阿科力尔试图从地上站起来,刚起一半又跌倒在地,尚且完好的右手支着身子,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不远处的兹达站在一旁却并没有动手,倒不是他不想,或是耻于偷袭不荣誉,而是不能。 经历了昨天的一番激战,现在的兹达也快到了极限。他能感觉到,体内气血翻腾,昨天身上的刀口又崩开了,加之刚刚一连串的打斗,伤口被撕裂的更大,血止不住的流。他正努力调匀呼吸,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他这番举动,在阿科力尔看来,却成了一种发自怜悯的羞辱。 阿科力尔面容狰狞,仰头狠狠盯着兹达,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眼下自己左手已废,处境大大不利,可眼前的敌人貌似除了流点血,似乎并无大碍。 “切,本想着昨天一场大战,多少能消耗他一点。”阿科力尔心里想着,“能从联盟大军的眼皮底下逃回来,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完全低估这家伙了。” 他想起身,可刚刚那一记顶心肘太狠了,每一次呼吸,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剧痛。疼到他甚至有些神情恍惚。 “达格斯…达格罗…”他在心中呼唤两个侄儿的名字,“如果你们在看着的话……那就平息我的伤痛…让我为你们报仇…” “阿科力尔·古雷!你在干什么!”萨迪尔一声爆喝打断了了他的思绪,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站起来!继续跟他打!他不会等你休息好再动手。提醒你,这是玛克戈拉!不是切磋比武!” 阿科力尔双膝跪地,残存的右手支撑着身体,尽力不让自己倒下去。他明白自己已经毫无胜算了。 他的上司巴迪斯也在不断的呼喊着他的名字,试图让他干净站起来。 “父亲…对不起,我今天让古雷氏族荣誉尽失……”阿科力尔对身边的呼喊充耳不闻,脑子里却想起已故的父亲,“父亲,你天天把荣誉挂在嘴边……呵呵,荣誉算什么东西?它能让你两个孙儿复活吗?我今天非报仇不可……至于荣誉,等会我会亲自跟你解释地……” “阿科力尔!阿科力尔!”萨迪尔作为公证人对他发出了最后警告,“你在不起来我将判定你已丧失了战斗力!你将输掉这场决斗!” 跪在地上的兽人并不见动静。 “卫兵!去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一名卫兵奉命上前,查看阿科力尔的状态。 “啊啊啊啊啊——!!!!!” 阿科力尔突然爆发出一阵狂叫,原本跪俯在地的身子如离弦利剑般窜了出去,顺带还一把夺走了卫兵腰间的弯刀,不顾一切地向兹达砍去。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震惊了。大伙并不是震惊他还活着,而是震惊他居然拿起了武器。 在玛克戈拉决斗中,只要事先商量好,无论是空手还是持械都可以。甚至武器脱手,捡回来接着打都没问题。只要双方没意见,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可是一旦双方说定,仪式开始后,就不能在有任何更改,否则违约一方将直接输掉这场决斗。 阿科力尔一开始说要赤手空拳,兹达也同意了。现在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抄起了家伙,这毫无疑问是违约的。 他的血精灵长官巴迪斯见此情形失声尖叫道:“阿科力尔!你疯了吗!” 萨迪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结束纷争的大好时机,他高声宣布:“古雷氏族的阿科力尔违背约定,藐视部落神圣的仪式。卫兵!处死他!” 四十 玛克戈拉 终 站在一边围观的三名卫兵,手持长矛一拥而上,截住冲锋的阿科力尔。 阿科力尔看似癫狂,可身法丝毫不乱。三支长矛奔着大腿、腹部、胸口,三面夹击。只见他一脚踩住扎向大腿的长矛,咔吧一声木杆断成两节。身子往右倏忽一闪,腹部的长矛一把捅穿废掉的左臂。趁卫兵想甩掉挂在矛头上的胳膊,弯刀贴着矛杆向外一刀。卫兵惊呼一声,若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撒手,此时他已双手不保。与此同时阿科力尔收刀上撩,架开胸口的矛尖,刀锋一转,如风而过,在第三名卫兵胸口留下一道喷血的伤口。 “给我死——!!”话音未落,一柄雕刻祥云纹饰的魔古大刀迎头劈下,阿科力尔闪避不急,举刀格挡。 “铛——”两刀相碰,声音刺耳。萨迪尔双手握刀,将阿科力尔死死压住。 阿科力尔一只手勉力持刀,很快就招架不住,眼看着镶金嵌玉的大刀一点一点砍向自己肩头,阿科力尔突然收刀泄力,一个滚地翻,避开这一刀。 “呃……”刚要起身,阿科力尔只觉得五脏气血翻腾,两眼一黑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眼看他跪地不起,萨迪尔走到他身后,抡起半人高的魔古大刀,厉声宣布:“阿科力尔·古雷!你违背约定,擅自使用武器。践踏了部落世代最神圣的法律!我作为这场仪式的公证人,现依法将你处决!” 说罢,萨迪尔大喝一声,手起刀落。沉重的大刀划开空气,发出破空之声,径直向阿科力尔脖子砍去。 眼看阿科力尔就要人头落地,从旁边飞来一发真气弹,撞在刀面上,砰得爆开将刀锋推开几寸。大刀势大力沉,刀锋一偏砍在肩头,将阿科力尔废掉的左胳膊,整条齐齐砍下。 “谁!”萨迪尔回头怒视,只见兹达神情严峻,右手还保持着出招的架势。 “你干什么!”萨迪尔朝兹达大吼。 “放开他,让他继续打。”兹达没在理会萨迪尔,转向阿科力尔,对他喊:“阿科力尔·古雷!你不是要报仇吗?你不是要用我的血洗刷氏族的耻辱吗?来啊!我还没死呢!把刀拿起来,继续打!” “怎么!”见阿科力尔没起身,兹达继续大喊:“少条胳膊就打不动了?你要真想保住氏族荣誉,就趁血还没留干,把我的脑袋砍下来!” 萨迪尔见此心中了然,哼了一声让开,还把地上的刀一脚踢到阿科力尔身边。 他明白兹达是要让古雷家输的心服口服,彻底断了复仇的念头。 此时的阿科力尔,全靠复仇的怒火支撑。他面无人色,明白自己已经到了最后一战。原先痛苦的面容突然一下就释然了,恢复了平静,不,是死人的那种苍白的死寂。 他在左胸和肩膀断口出点按几下,勉强止住出血,右手拄着弯刀缓缓站起身来。 弯刀在手,阿科力尔猛地发起冲锋,眨眼见已窜到面前,抬手一招顺劈斩,对着兹达半边身子斜斩而下。 兹达两手空空,整个人都在弯刀的斩击范围内,此时此刻无论怎么躲都为时已晚,若是手里有个家伙,倒是还能抵挡一下。 眼见自己就要人身分离,兹达不见丝毫慌乱,不仅不躲反向刀锋撞过去,只见他步伐飘忽,神出鬼没,就在要被砍到的一瞬间,移步换影倏忽之间,只见刀光下人影幢幢。再定睛一看,兹达已经躲开刀锋,出现在阿科力尔的右侧,挥手一记震山掌打在肋下。阿科力尔踉跄几步,差点武器脱手。 阿科力尔回身,举刀上撩,逼开兹达打来的一掌。他知自己大限已至,只攻不守,各种杀招绝技如流水般从手中的弯刀倾泻而出,将兹达笼罩在刀光之中。 遇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兹达也是颇为棘手,阿科力尔吃准他没有武器,攻势看似癫狂却始终和他保持距离,无论怎么出招,他始终都将兹达置身于自己的刀刃之下。 一时间,小巷内人影绰绰,刀光闪闪。阿科力尔一心向死,丝毫不在乎自身的伤势,每一次挥刀左臂的断口处便滋滋喷血。他非但不停,反而刀随人走,锋刃如胶般黏在兹达身上。几招下来,兹达脖子、胸腹、手腕、大腿几乎所有危险部位都伤痕累累,虽不致命,但也凶险异常。 “嘶,这家伙的刀法好生厉害,”躲过胸口一刀,兹达暗想,“他的刀法虽是以部落战士的刀法为基础,但里面掺杂了不少别的路数,显然是受人指点过,看来不能用常见的套路对付。” 弯刀拦腰横扫,兹达挥手截打其拿刀的手腕,右手同时一拳打向其胸口。按照常理,挥刀之人应及时撤招防护。阿科力尔压根就没有躲的打算,电光火石间,右手拿刀的手腕一转挣脱兹达的控制,横扫变为上撩直取其腋下。 这一刀诡异至极其势凶猛,若是换做旁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左臂轻则重伤,重则当场一刀卸下。 “不好!”兹达惊呼一声,只见他一个转身腾得跃起,避开上撩的刀锋。趁阿科力尔还未收招的间隙,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好——!”这神乎其神的一招脱困,让周围围观的人眼前一亮,纷纷叫好。 这一脚虽没什么杀伤力,但将阿科力尔踹的连连倒退,成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要能拉开距离,那么兹达就有赢的把握。 阿科力尔的搏命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腿,硬生生地给打断了。要是在平时,他早已再度冲上去,可现在他的状况已经油尽灯枯,被这么一挫锐气以失。刷刷连进两招,更是连兹达的边都没碰到。 “来啊!你开始不是骂得挺欢的吗?你们古雷氏族人死绝了?怎么会把你派来寻仇?”兹达见阿科力尔动作迟缓,神情恍惚地立在那儿,于是出言挑衅激他动手,“你那拳头还没你侄子一半有劲呢。哦对了,他是应为私下劫狱被卫兵处死的,这笔账可算不到我头上,你们家真是连复仇都欺软怕硬。” 兹达这番话语哪是在阿科力尔的伤口上撒盐,简直是往他那伤口里灌亡灵瘟疫。没有那个兽人能忍受被人当面侮辱他的氏族,阿科力尔原本惨白的脸,在抽搐中恢复了一点可怜的血色。 回过神来的阿科力尔弯刀拄地,整个人摇摇晃晃,脸色蜡黄如金简直如同死人。在外人看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而亡。可他并没有倒,他的胸口正有节奏的随着呼吸不断起伏,一股若有若无的清脆雾气萦绕着全身。 兹达并不出手,而是默默看着。他明白,这是武僧的氤氲之雾,通过呼吸可以治疗自身的伤势,再不济也能缓解痛苦。 静。极静。所有人都陷入了寂静之中,只有阿科力尔沉重悠长的呼吸声在小巷中回荡。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绷着脸,死死盯着阿科力尔,看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究竟会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招数。 沙——。脚底摩擦地面发出一声轻响,一道灰影无声闪过,飘然跃起。没人看见阿科力尔是怎么跳起来的,待众人反应过来时他已出现在兹达头顶,弯刀迎头劈下。 “静心步?”兹达一呆,这虽算不上什么高深功夫,但胜在无声无息,对气息控制要求极高,想不到阿科力尔居然到现在还有余力如此精准地控制气息。 就在此时,兹达突感头皮一紧,弯刀已然劈刀头顶。眼看自己就要脑袋搬家,兹达一个滚地翻,像个球一样斜滚而出,避开弯刀,起身放掌收肘,运起震山掌对着阿科力尔胸口狠狠拍去。 左掌,右掌,双掌。电光火石间兹达连发四掌。若是阿科力尔左手还在,尚能抵御两招,可他整条胳膊被萨迪尔齐根卸去,右手收刀不及,硬吃四掌。 只听砰砰几声,阿科力尔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他面色痛苦咬紧牙关,没憋住噗得喷出一口血来。兹达这几发震山掌,运足了十成力道,明眼人都能看出,阿科力尔肋骨尽碎。如今他咳嗽不止,口吐鲜血,已然是断骨扎穿肺部。 兹达看他如此痛苦,正要上前解决他。可阿科力尔居然从地上翻身坐起,挺刀冲了过来。这是他烧尽生命精华的最后一击,是他作为战士发起的最后一次冲锋。 刀尖直奔眼前,兹达抬手挡开,右手运起震山掌同样是使足全力,一掌递出。 咣当——弯刀落地。 阿科力尔像被抽去了灵魂,向后径直飞了出去。兹达感觉自己像打在了棉花上,没有感到一点阻力。阿科力尔早已是油尽灯枯,焉能承受的了兹达这一掌的威力。 噗通一声,阿科力尔·古雷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再也没有醒过来。 兹达喘着粗气,默然注视着地上的尸体。他赢得了决斗的胜利,却没有感到半分的荣耀。他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突然双腿一软,向后倒去,猎齿和长牙两兄弟及时上前扶住。 萨迪尔草草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高声宣布:“阿科力尔·古雷死亡!这场玛克戈拉的获胜者是:兹达·布隆!” “啊啊啊啊——不——”巷子一个角落里,爆发出一声惨痛的哀嚎,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一名身着女兽人,从阴暗的角落里冲出来,她身着布衣,一身的平民打扮看不出身份,推开旁人,伏在阿科力尔的尸体上嚎啕大哭。没人注意到这里居然还藏了个人,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躲在那儿,目睹了全程。 阿科力尔的上司巴迪斯,对萨迪尔解释说:“这是他老婆。哈切娜特。” “啊——呜呜呜……让你别来你非要来……你想过我和你儿子吗……呜呜呜呜……” 哭到一半,她忽然打住,抬头恶狠狠地盯住兹达,獠牙毕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鸣。 怕她情绪失控,萨迪尔挡在她和兹达面前,劝解道:“很遗憾,夫人。你丈夫依照部落传统发起玛克戈拉,却没能遵守约定,最后输掉了它。这种情况没人愿意发生,可我们必须尊重传统。” 话是如此,可从萨迪尔嘴里说出来没什么说服力,毕竟哈切娜特可是亲眼看着眼前的这位大官砍掉了丈夫的一条胳膊。 场面陷入可怕的僵持,所有人都怕这个女的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举动。 “哒哒哒哒……”巷口想起一阵蹄声,抬眼一看,一位牛头人带着一小队卫兵从巷口涌了进来。 “萨迪尔部长,”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奥格瑞玛的城门长官,牛头人拉托尔。他对萨迪尔敬了个礼说:“部长大人,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 “嗯?”萨迪尔莫名其妙,问:“拉托尔?你不去看城门跑这来干什么。” 拉托尔又敬了个礼:“报告长官,现在人力紧缺,整个力量谷都有我负责。适才仪式开始后,我一直守在巷口,以免仪式被人打扰。” “哦。你升官了?很好。”萨迪尔说,“算我欠你个人情,你把这位夫人和他丈夫的遗体送回去,要向她的家人把事情说清楚。” “遵命!” 萨迪尔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开,扶着兹达进屋去了。 四十一 新工作 上 “所有人原地休息!坐!” 上午的奥格瑞玛,骄阳似火。临近中午,火辣的太阳高悬头顶,无情地烘烤着杜隆塔尔每一寸土地。 位于奥格瑞玛的城门上,一支小队正在上面训练。近一个月来,因换了长官的缘故,城门上多了些新变化。 原本光秃秃的,只有篝火和岗哨的城墙,如今搭起了一顶顶遮阳的凉棚,脚下滚烫的钢板也铺上了草席。 身穿崭新铠甲的兹达一声令下,面前二十多位刚入伍的新兵席地而坐,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沓,猎齿和长牙也在其中。 兹达看在眼里,心想:这一个多月以来的苦练总算是出点成果了。 “好了,看你们一个个要死的样,都打起精神。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你们对当兵还有什么搞不清的地方吗?”兹达和新兵们坐在凉棚下,一边喝水一边闲聊,趁这个机会答疑解惑。 “长官。我们新兵训练结束后会去那里?” “没脑子的东西。你一个城门卫兵,以后自然是在城里当差。” “那为啥别人都会被派到别的地方,我们就要留在主城呢?”长牙发问。 “唉,”兹达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蠢啊,多少人想来主城当差都没门路,要不是现在打仗到处缺人,这个巧能轮得到你们!” 兹达灌了口水,继续说:“听好了。你们是作为奥格瑞玛城内直属的保卫人员,以后你们的职责就是负责城内的安保工作,其余的事你们不用管,也轮不到你门管。 虽说你们也是军队的一份子,但一不用你们上前线打仗,二不用去鸟不拉屎的地方驻防。管好主城一亩三分地,到点上班,到点下班。只要不出岔子,好好干上几年,混个队长当当不是问题。” 兹达说的口干舌燥,拿起水壶狠狠灌了一口,“还有谁有问题?” “长官!”角落里一位兽人新兵举起手。兹达示意他说话。 “请问长官,为什么城墙上不分白天黑夜都要生火呢?”他指了指每个岗哨间熊熊燃烧的大火盆。 “嘿!”听到这个问题,兹达眼前一亮。他一脸兴奋,坐直身子问那名新兵,“你叫什么名字!” “卡洛克,长官。” “好样的,卡洛克。”兹达高兴的手舞足蹈,“晚上结束训练后,去酒馆搬一桶啤酒记我账上,算是我奖赏你的。哈哈哈哈哈……” “谢谢长官,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兹达面对他说,“因为你问到了关键的地方,证明你这段时间的训练没白训。” 他转而面对周围一脸懵逼的一众新兵说道:“看到没有,咱们在城楼上训练这么长时间,人家一眼就能发现问题,你们呢?火盆就在眼皮底下,有关心过吗?一个个脑袋放灵光点,好好学学” “至于为什么白天黑夜都要点火,”兹达放大桑门,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其实很简单,为了预防突发情况。必须确保敌袭时随手就能取到火,敌人可不会让你有生火的功夫。以后站岗时,确保火盆不灭也是你们的职责之一。尤其时夜里,要是打瞌睡,火熄了被我抓到有你们好看!明白吗!”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的大声回答。 “那个,老大……”猎齿刚张口就被兹达狠狠打断,“我是你长官!这里没有什么老大!”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臊得猎齿不敢抬头。 “有什么问题吗?”兹达问。 “嗯,长,长官。我们怎样才能去新大陆呢?” “呸,想屁呢你。就凭你们现在这点本事,去了送死啊。从早上到现在才多久,看你们一个个要死的样。想去新大陆就给我老老实实训练、站岗。没有我和拉托尔的签字,你们连贫瘠之地都去不了。” 铛——铛——铛铛—— 从力量谷那边传来钟声,意味着时间已到正午。今天上午的工作时间结束了,换岗的卫兵已经列队登上城楼,和上午值班的交接。 兹达监督完换岗交接后,在值班表上签了字。换下来的卫兵们对他敬了一礼,兹达还礼,随后列队,在一连串口令中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下城楼。 “好了姑娘们,”完事的兹达回头招呼坐在凉棚下的新兵们,“恭喜你们一上午又混过去了。今天是周末,放你们半天假,这可是新兵才能享受的优待。不过别给我玩得忘了自己是谁,明天早上开城门前我要是在这见不到人,哼哼,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清楚。解散!” 接到命令,猎齿和长牙吹起挂在脖子上的小哨,嘟嘟嘟——原先还瘫在那儿跟烂泥似的新兵,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站起来,都不用口令,自动列成两队,在猎齿和长牙这两位小队长的带领下,回营房去了。 唉——兹达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一步一步下了楼梯。 哗啦、哗啦,沉重的盔甲随着身体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经过一上午的暴晒,盔甲里面的衣服早已湿了几遍,而外面的铁甲则一不小心就会把裸露的皮肤烫个泡。兹达抓住胸甲的领口撤松一些,却又被烫的直甩手。 “妈的,下午就去找个工匠把这破玩意改一改,至少边缘得贴上一层皮子。”兹达心里盘算着,下了城楼往家走去。 位于暗巷去后面的小巷,兹达当初用来避风头的军管处的破仓库,如今彻底成了兹达的住所。 之前堆在屋里的货架、杂物、破麻袋,统统被搬走,换成了成套的桌椅板凳,和一些家具。地下室依旧拿来当卧房,只不过从里到外整治过。那个睡觉硌人的烂土炕也砸了,换成了一张潘达利亚特产的凉爽的竹床。那些原来牢房的木栏杆,统统拆了,四周粉刷一新。这座原先被人嫌弃的烂仓库一改之前破败、脏乱的模样,虽谈不上豪华,但也整洁舒适。 兹达坐在屋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睡觉?不困。出门?太热。猎齿和长牙说要和朋友出城钓鱼,会在晚上关城门前赶回来,要兹达等他们一起吃晚饭。因为是周末,所以萨迪尔也会来。自从两兄弟入伍后,搬去了营房,这里平时只有兹达一人。 “时间过得真快啊。”兹达靠在椅子上想着。他到现在都还没适应现在的生活,总觉得哪天早上一睁眼,又回到了那个破烂的仓库,外面时刻徘徊者想要他命的人。 时间往回推一个月,那是兹达打赢了玛克戈拉一周后。自从打死了阿科力尔·古雷后,不知是古雷氏族真的信守诺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还真的在再没有人来找麻烦。 不过兹达也老实了,彻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安心养伤。心情好就指点一下猎齿和长牙的功夫,别的一概不管不问。萨迪尔怕他憋出事,也隔三差五地来找他喝酒聊天。 一个下午。兹达记得很清楚,那也是个周末。萨迪尔跟往常一样一下班就跑过来,兄弟两人坐在那喝着茶,天南海北地吹着牛,等着猎齿和长牙带晚饭回来。 正当两人聊得兴起时,兹达余光只觉门口一暗,抬眼看去,一名身着主城卫兵盔甲的牛头人站在门口。兹达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前几天给玛克戈拉仪式擦屁股的拉托尔。 拉托尔站在门口,有些拘谨,想进来又不敢进。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望着兹达和萨迪尔有些尴尬地敲敲门,对萨迪尔说:“额,打扰了部长大人。请问兹达·布隆先生在吗?” 四十二 新工作 下 牛头人拉托尔略显拘谨地说:“抱歉打扰,我想找兹达·布隆先生。” 听见有人要找自己,兹达起身招呼,“找我有什么事吗?您请进,有事进来说。” 牛头人身材高大,俯身进屋,兹达让出凳子,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坐。 “坐嘛,这里没都是自家兄弟,没外人。”见萨迪尔发话,牛头人这才安心坐了下来。 “突然拜访,希望没有打扰二位。”拉托尔开口寒暄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收到了一封有关兹达·布隆先生的推荐信,推荐他来我这里工作。这封信是一早刚送来的,事发突然所以我一下班就急忙赶过来,想问问布隆先生的意见。” “嗯?推荐信?”兹达也是莫名其妙,“怎么好好的会有人给我推荐工作?信您带了吗,能不能让我看下?” “哦当然,您随便看。”拉托尔从怀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兹达。 兹达取出信纸,薄薄一张上面只有寥寥数语。不过上面的笔记自己在熟悉不过了,正是出自他在幽暗城的顶头上司,佛雷德·格雷姆之手。他在信里说听闻最近城里在征召保卫主城的卫兵,所以为拉托尔推荐一位城市保卫方面的人才,希望能予以录用。随后是一行潦草的签名:佛雷德·格雷姆。 “切,这算哪门子推荐信。这小老头以为自己还是大官呢。”兹达在心里吐槽。 不过信纸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水的颜色都不一样,明显是后加的。内容更简单,只有一句话:兹达·布隆跟随本人兄长常年驻守幽暗城,是他的心腹之人,本人愿作保推举此人。下面的签名飘逸秀丽,写着:佛雷尔·格雷姆。 不用想,一看字迹就知道,是上次帮他们解围的那位库卡隆,能让萨迪尔俯首帖耳的那位格雷姆伯爵。 兹达看后不禁咂舌,把信递给萨迪尔,萨迪尔看后也是啧啧不断。 “嘿,这老小子,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还有个在主城当官的兄弟。”兹达感慨一句,转而又问拉托尔:“既然是我的老上司举荐,那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请问如果我去您那儿,大致是要负责那些事务呢?” 听兹达这么一问,牛头人倒有些迟疑,可能是碍于萨迪尔在旁,略作思索,这才小心开口:“布隆先生,我暂时是这么想的,现在主城内部负责安保的人力短缺,那些正规军又不让动。 眼下单靠我手下的卫兵要负责整个力量谷,毫不夸张地说实在是有些难以为继。 所以上面决定在主城居民中招募一批新兵,训练后专门负责安保工作。 您是老兵,又是部落英雄,练兵作战那自然是没问题。所以我暂时想拜托您,负责新兵的训练,以及奥格瑞玛主城门的管理。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安排,日后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尽管开口。” “切,放了一通屁,说到底不就是看大门嘛。”没等兹达答话,萨迪尔率先开口对兹达说,“哎,我说,你那个长官不是摆明了糊弄你嘛。听我的,再等几个月,我想办法把你那个少将的头衔弄回来,到时候去我兄弟的队伍里,不比看大门强?。” 兹达知道萨迪尔是为他着想,但他和佛雷德·格雷姆共事十几年,作为他的心腹,兹达明白老领导绝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去看大门。至于亡灵上司的意思嘛,兹达不敢说一眼见底,倒也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示意萨迪尔稍安勿躁,说:“你可别忘了,在这主城里,破事缠身的可不止我一个。” “啊?”萨迪尔莫名其妙,“什么叫不止你一个?” “斯利亚。” “哪个?” “啧,那个血精灵,关在牢里的那个。” “哦,他啊。”萨迪尔这才想起来,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死不了。” “那就这么关着?”兹达反问,“你真以为古雷家的烂事打一架就完了?” “玛克戈拉都赢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这得怪我,那天我气头上,嘴瓢了说他们家不许挑事,可没说不让他们不去找斯利亚的麻烦。要不然,为什么监狱到现在都不放人。” 萨迪尔也陷入思索:“嘶——那他们还想搞什么名堂?” 兹达指出问题的关键,说:“没人知道,但从他们家拿行事作风来看,肯定没好事。那个格雷姆伯爵,当天回去后肯定和他哥碰过面。他们知道我不愿去难民委员会,所以给我安排这个位置,就是要我留在城里,以防不测。” “那你的意思是……”萨迪尔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觉得这样安排挺好,”兹达思索着,说:“其实我也知道,去前线没那么容易。那么多关系户都在排队呢,等轮到我估计仗都打完了。 再说,就这么一走了之,斯利亚我还真放心不下。你天天忙的火燎屁股,你看这才多久,你都想不起他是谁了。 估摸着古雷家巴不得我远走高飞呢,时间一长,等所有人都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再动手就是了。” 听兹达这么一说,萨迪尔也觉得有道理,他一拍大腿说:“对啊,你留在城里就像一个钉子,钉住他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平时太忙,你在就能时刻关注你小老弟的安危。最重要的一点,你有了一个卫兵的身份,现在是战时,没有那个不开眼的敢找卫兵的麻烦,不像以前谁都能捏你一下。再说真有想死的,还有我和你那位上司和他的库卡隆兄弟呢。” 至此,兹达也不在含糊,起身面向拉托尔击胸行礼道:“长官,若是不弃,在下愿加入您的麾下,为您效劳。” “哈哈哈,您愿意来真是太好了。”拉托尔乐呵呵地和兹达握手,“那你明天早上来城门口见我,有些事要嘱咐你。” “喂!”萨迪尔打断牛头人说道,“搞清楚,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原奥格瑞玛宪兵司令、潘达利亚远征军少将、幽暗城总督的左膀右臂、统管一切城防事物的最高长官。别他妈没大没小,要不是幽暗城没了,你这辈子给他提鞋都不配。” “啊!”牛头人拉托尔被这萨迪尔这番话惊地合不拢嘴。他原以为眼前这位兽人只是个能打架的关系户,这种人奥格瑞玛多得是。想着碍着上司的面子来走个过场,反正自己也缺人。没想到这家伙背景这么硬,也是,能和萨迪尔部长称兄道弟的,能是一般人吗。 意识到自己失态,拉托尔慌忙立正敬礼,说道:“抱歉,长官。刚刚我言语有失……” “哎哎哎,别,别这样……”兹达赶忙打断拉托尔,郑重其事地说:“拉托尔长官,在报道前有些事我必须讲明白。” “请,您请说。” “我以前确实在奥格瑞玛当过差,之后运气好,混了个官当当。不过那些都是以前,现在我只是一介平民,进了您的队伍我就是一名普通士兵。您是我的长官,我听您地指挥,这是一名军人的本分。况且我这人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从不搞什么特权。我对别人如此,希望您对我也是。” 拉托尔点头如捣蒜:“啊,您说得是。您愿意加入主城安保部队是我们的荣幸啊。” “那么,我明天早上开城门之前来城门口见您,可以吧。”兹达问。 拉托尔连连摆手:“不用这么着急,您的伤怎么样了?等您养好了伤,随时都可以来。” “嗐,没事了。自从打完幽暗城一战后,憋了两个多月,闲得身上都长毛了。我也想早点工作,总不能赖在这吃闲饭吧。” 萨迪尔给了他一个白眼。 “哦,既然如此,那我明早就在城门等您。那我就告辞,不打扰你和萨迪尔部长谈话。告辞,告辞。”拉托尔向两人敬了一礼,钻出门一溜烟跑了。 四十三 野性冲突 1 “啊~哈欠~” 兹达在自己的小屋中缓缓睁开眼,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之前坐在那想事情,反正下午也不用上班,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适逢周末训练的新兵下午都休息了,吃完午饭自己自然也闲了下来。 他想着要不要去城门上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人偷懒。但转念又作罢,毕竟每天跟看贼一样盯着他们,那些老兵偶尔也要放松下。 就在他眯一会的功夫,正午已经过去,从力量谷那边传来了下午上工的钟声。头顶的烈日没了正午那种燎人的炙烤,无可挽回地向西方坠落。坐落在峡谷中的奥格瑞玛,生出了大片大片的阴影,倒是出门的好时候。 “对了!得去找做铠甲的工匠,给胸甲蒙皮子。”兹达一拍脑瓜子,从椅子上蹦起来,“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得抓紧在宵禁前弄好,不然明天又得受罪。” 眼看这都下午了,工匠那边能不能接活还说不定。事不宜迟兹达一把抓起架子上的胸甲,冲出大门一头扎进了周末人头攒动的暗巷区。 出了自己居住的小巷,拐进智慧谷轻车熟路地一路穿过,一头扎进了位于峡谷路口的铠甲店。 虽说是周末,不过这里到没什么人,和旁边人声鼎沸的暗巷区比起来,显得格外清净。耳边除了智慧谷瀑布哗哗的水声,就只有工匠铁锤敲击的叮叮声。 兹达推开半掩的门,探头进屋,里面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地精坐在一堆半成品中,埋头工作并没发现有人进来。 “维斯老哥,忙着呢。”兹达打招呼。 地精“嗯?”了一声,停下手头活计抬头一看是兹达,招呼道:“哦,是你啊。怎么?盔甲又有哪地方要改的?” 大家都是熟人,兹达随手把自己的胸甲递过去,说:“老哥受累,你想个办法给它一圈包上一层皮子,不然太阳一晒,一不小心身上就烫个泡。” 地精把胸甲拿在手里检查一番,抄起工具三下五除二,把胸甲上的螺丝、绳子、棉垫统统拆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手中只剩一块光秃秃的铁片。 “你说现在配发的护具,是越来越糊弄人,”地精一边干活一边叨叨,“就这些粗制滥造的玩意,放在以前连工厂大门都出不了。” “有的穿就不错了,”兹达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顶头盔,“维斯老兄,你是不知道,就这套盔甲还是我跟上司磨叽了一个多月才弄来的呢。” 叫维斯的地精一边埋头在工具箱中翻找,一边说:“也是,如今好东西都送前线去了,你们呆在后方的能用上这种盔甲已经算好的了。你听说没有,上个礼拜,有个倒霉蛋从楼梯上摔下来,他那件铁皮胸甲卡着脖子,差点没把他脑袋割下来。” “嗯?哦——对,有这么个事。”兹达想起来了。 “现在几乎天天有人来找我修理护甲,生意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哎,这玩意你什么时候要?” “今晚。” “啥?”地精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从箱子里跳出来反问:“什么时候?!” “今晚啊,”兹达莫名其妙,“我就这一件护甲,明天我还要值班呢。” “嚯,那你拿回去吧。” “怎么了?” “弄不了!” “维斯老哥,你就帮帮忙嘛。晚上请你喝一顿,多算你点加班费。”兹达笑嘻嘻地哄着地精。 “哎呀!不是我不干,”地精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关键是现在我手头没材料啊。” “啊——?!”兹达也被搞蒙了,“又不是要你用多好的料子,随便差不多给我弄弄就行了。” 维斯给了兹达一个白眼,跳下马扎绕过地上的工具、半成品。一把将里屋的门帘拉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兄弟,实不相瞒。现在店里唯一能算皮子的就我身上这件围裙,你要是不信,去仓库自己翻。真要是翻出来,我免费给你做。” “没材料你为啥不进货呢?” “呸!”维斯一听就来气,“前天我去城外面找货,人家说现在这些原材料都属于管制品,优先供应前线。我们这些小商户,自己想办法去。” “还有这事?” “你天天搁城门上杵着,你跟我说不知道?” “我们也是各管各的。”兹达两手一摊。 “这样吧,我倒有个办法。”维斯把甲片重新捡起来,“你也别给我闲着,趁着天还没黑,快去暗巷区看看有没有摆摊的小贩,问问能不能给你弄点边角料。你这胸甲不大,要不了多少,应该不难弄。实在不行,我先用布将就一下。真是的,这也管制那也管制,再这样下去,真要转行当裁缝咯……” 对啊!地精一席话点醒兹达。力量谷的广场上,每天傍晚不是有一个摆摊的赞达拉巨魔嘛!天天看他卖皮货,怎么愣是没想到这茬。 “维斯老哥!你三轮车借我骑一下,等我啊——” 没等地精发话,兹达已经骑着车一溜烟跑没影了。 挤过人头攒动的暗巷区,力量谷里的人数也不遑多让。适逢周末下午,按照惯例英雄谷的广场成了集市。这也是一周中最热闹的时候,大小商贩个挨个地挤在一起高声叫卖。原本就拥挤的道路更是被挤得水泄不通,连脚都插不进去。 兹达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老远一眼就看见那个光膀子卖皮货的赞达拉巨魔。没办法,他那身金色纹身太扎眼了。这还不算,此时那位巨魔被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团团围住,其中一个挥动着拳头,似乎在争吵什么。 “你他妈的!敢耍老子!”那名士兵面目狰狞,跳脚叫骂,“老子漂洋过海把东西带回来,你他妈说不要就不要!你一个打猎的有几个脑袋,真以为我不敢宰了你!” “少跟我吵吵!”赞达拉巨魔也不甘示弱,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丝毫不惧,一张口低沉沙哑的声音犹如从深渊中飘忽而出,“出发前我说得明白,质量不达标的货我一概不收!你看看你带回来的是什么玩意!” 巨魔从地上抄起一团东西,迎风一展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围观的人猝不及防,顿时一片哕声。 兹达捂着鼻子望去,那巨魔手里拿的是一张皮料,已经发绿淌脓的皮子勉强能看出鳞片的痕迹。上面千疮百孔布满了窟窿眼子,由于没得到及时处理,已经开始腐坏,手一抖不断往下掉渣。 哪怕是兹达这样的外行,也明白这皮料已经报废了。 “你要蛇人皮,我带回来了,你就得一个子不少的付钱!”当兵的根本不和巨魔纠缠。 “想要钱?这烂货你留着裹尸吧。”赞达拉巨魔将地上的铺盖一卷,准备走人。 “哥几个,上!”一声吆喝,几名士兵截住巨魔去路,将其围在中间。一人一把抓住巨魔肩上的铺盖,一把丢到天上。铺盖半空中散开,大大小小的皮料和各种做好的皮制品随风散落,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哄抢。 “狗日的……”赞达拉巨魔暴怒,一把将手里腐烂的蛇人皮朝士兵抛去,不偏不倚蒙在士兵的脸上。 “啊啊啊……呕——”那个到倒霉士兵被突如其来地腐皮糊脸,他直觉眼前一黑,一股恶臭黏糊和酸苦瞬间占据了所有感官。顿时恶心、惊恐将他的理智占据,双手胡乱挥舞半天,才一把将蒙在脸上的皮子撕掉。 “哕——”他满脸浓水惊恐未定。额头上还挂着一缕残皮,将腰间长刀一把拔出,“我杀了你——!” 四十四 野性冲突 2 “我杀了你——!” 被臭皮料糊脸的士兵,刷得拔出长刀,照着那名赞达拉巨魔迎头劈下。 那名赞达拉巨魔也是早有防备,脚底抹油般身子倏忽一闪,刀锋贴脸划过,避了开去。同时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皮带,手腕一抖,啪!狠狠抽在了那个拿刀士兵的脸上。 “啊哟……”那名士兵脸上肉眼可见的迅速出现了一道红印,他拧着脖子,捂着右眼,右手以刀拄地,嘴里哎呦不停。 眼见一击得手,赞达拉巨魔抓住空档,一个闪身就要往城门方向跑。可那些士兵怎么可能放了他,纷纷亮出兵刃,将其团团围住。 “宰了他!”不知谁喊了一声,士兵们像是收到了命令,一拥而上。 那名赞达拉巨魔伸手矫捷,在刀枪利刃间钻进钻出,手中皮带抽得噼啪作响,不时有士兵“哎呦”一声,显然是脸上挨着了。 可是,任凭巨魔在怎么灵活,面对这群身着盔甲的士兵,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有两名士兵居然从背上卸下盾牌,挡在队友前面。好家伙,战场上的阵法都摆出来了,这显然是奔着要命来的。 赞达拉巨魔再怎么厉害,单凭手中一条皮带也奈何不了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包围,就要命丧当场。 眼见士兵抄家伙,力量谷中一片大乱。小贩们纷纷抢救自己的货物,想远远躲开这帮亡命徒。远处的人见有人打架,觉得有乐子看,纷纷聚拢过来,把这群人围了个严实。 一时间,圈子里的人要逃命,看热闹的人还嫌离得不够近,纷纷往前挤。外有两拨人吵吵嚷嚷,内有前线士兵行凶杀人。周末拥挤不堪的力量谷,此时已乱成了一锅粥。 “他妈的!卫兵!卫兵人呢!”被堵在最外围的兹达瞬间头皮炸裂,在力量谷里惹事,这不找死吗。他心想:今天执勤的卫兵肯定开小差了,回去非拔了他的皮不可。 不过眼前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那名赞达拉巨魔被盾牌顶翻在地,正要起身,斜刺里白光一闪,一杆长矛从盾牌后面刺出。赞达拉巨魔起身不及,急忙打滚,狼狈躲过。 一刺未中,长矛的主人并不打算收手,矛尖一抖,如毒蛇吐信蛟龙出海,连连突刺,刷刷刷招招直奔要害。 赞达拉巨魔翻滚躲避,被逼得起不了身。那名拿矛的士兵哈哈大笑,从盾牌后面钻出来,抢身上位,举起矛杆,一击拍下正中巨魔的后腰。赞达拉巨魔趴在地上,起身不能眼看着敌人挺矛直刺向自己。 “不好!”兹达顾不得许多,旁边小贩手里夺过一把锄头,飞身跃起,踩着看热闹的人肩膀,如蜻蜓点水,三下两下越过围观人的肩头,对着那名士兵凌空一脚踹下。 拿长矛的士兵不愧是久经战阵,耳边风声一响,收矛不及。看都不带看,就势抓起木杆尾端挡在头顶。 兹达不偏不倚一脚蹬在木杆上,木杆受不住力弯成一道圆弧。眼见那名士兵手腕一抖,喝得一声,那木质长杆陡然生出一股劲力,硬是将自己弹了出去。 兹达也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知道这家伙一定会收矛,抓住自己腾空露出的破绽捅自己一下。 果不其然,士兵抓着木杆尾端脱手向后一丢,长矛咻得向后飞去,即将飞离自己的时候,一把抓住矛头和木杆的连接处,时机把握的分毫不差对着下落的兹达捅去。 “哼。有两下子。”兹达眼看自己就要被串成串,手里的锄头向外抡去,铁锄头和矛锋相交发出叮得一声挡开矛尖,自己一个翻滚落地。 士兵想不到有人半路杀出,嗯了一声,杀招不停,握着矛头捅向兹达脖子。 兹达闪身避开,那士兵刺了个空,也不收手,把矛头当成匕首横着一划。兹达竖起锄头挡开,想不到那矛头锋利无比,直接把锄头削断。 “好家伙,不愧是前线的武器!”兹达闪身窜到士兵身后,一脚踢起矛杆双手攥住发力,想把长矛抢过来。 谁知那家伙竟然也转身,单手把矛头夹在腋下,死不松手。两人相互角力,将木质矛杆顶成拱形。 “我是城防卫兵!放下武器!”兹达亮明身份。 “呸!我当是什么玩意,原来是一条狗。”那士兵单手较劲,居然面不改色地说,“老子前线卖命,一条缩在后方的狗也敢来找你爷爷麻烦。今天先断你几条狗腿,让你长长记性!” 说罢手中发力,供应前线精锐部队的长矛质地精良,纵然已经到了弯曲的极限,却依旧坚挺,甚至随着士兵发力,硬生生将兹达顶出去一截。 余光瞥见一个影子从后面摸上来。 “小心……”是一个沙哑的声音惊呼一声。 刚刚被打趴在地的赞达拉巨魔居然缓了过来。他身法极快,兹达只见一道灰影闪过,“啪”得一声响,砍向兹达的大刀被皮带缠住。刀锋离脖颈不过寸许。 “好险!” 脱险的兹达惊怒交加,把持矛杆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被弯成极限的木杆瞬间如箭般弹射出去,包铁的矛尾一击刺穿了身后拿刀士兵的脖子。 咣当——!大刀坠地。 偷袭的那名兽人一脸不可置信,缓缓跪倒在地。一股艳红的溪流伴随着嘶嘶声从他的指缝中激射而出,最后整个人轰然倒地。 “老四——!!!” 刚刚还耀武扬威,朝兹达叫嚣的长矛兵,丢下长矛冲到战友身边,一把拽掉他的头盔,用手捂住其脖子上的伤口。但这一切都是徒劳,转眼间兽人的表情渐渐凝固没了生气。 “呜呜呜……”长矛兵悲痛欲绝,满脸不可置信,伏在老四的尸体上,“沃顿的蛇窝咱们都闯出来了……怎么刚到家门口…你就……” 旁边帮场的几名士兵一见战友出了事,纷纷拔出武器,叫嚷着围了上来。 “别让这两个杂种跑了!让他们偿命——!” 眼看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要动手杀人,力量谷内顿时一片大乱。之前还兴高采烈围着看热闹的小贩们,纷纷抱头鼠窜。就怕晚了一点,刀子招呼道自己头上。 四十五 野性冲突 3 眼前的这一幕兹达也愣住了,没想到这帮年轻兽人这么莽,死了人居然还不收手。 一个士兵挥刀砍向自己,兹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臂膀,使足力气,“嘿!”得一声,抡圆了扔出去。 “我是城防卫兵!给我住手!”兹达大吼着再一次发出警告。 余光瞥见脚边长矛咕噜一动,兹达条件反射一脚踩住。伏在队友尸体上哭诉的长矛兵从地上爬起来,手握长矛尾端,瞪着一双红眼对兹达怒目而视。手中发力一拉矛杆,谁知兹达脚底如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放下武器!”兹达斜眼看着他,命令道:“你们是哪支队伍!敢在奥格瑞玛闹事,找死!” 长矛兵盯着兹达,双目几欲喷火,狂吼一声抄起长矛。兹达眼疾手快,抬脚用力踩下去,嘎巴一声,不堪重负的木杆终于断成两节。长矛兵将手中断裂的木杆调过来,当做战锤,用包铁的尾端猛击兹达天灵盖。 兹达侧身闪过,身法极快。长矛兵身着重甲,没看清兹达的动作。刚要做出反应,自己已被按住后颈,脚下被人一绊,整个人头重脚轻轰然倒下。拿武器的手也被扭至身后。 兹达骑在他身上,将其死死按住。喝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是最后警告!敢在主城闹事,真不怕死吗!” “呸!要死的是你。”头盔里传来嗡嗡地说话声,“敢和赞达拉军团作对,古雷将军饶不了你!” 古雷! 听到这两个字,兹达心中一震。 就这在这空档,长矛兵感觉压在身上的力道有所减轻,运足力气一把将兹达掀翻在地。 “你们是赞达拉远征军?”兹达翻身而起,抱着某种侥幸问长矛兵。 可那家伙并不搭话,瞪着双红眼抽出腰间的砍刀,迎头便砍。 兹达一身布衣,身姿轻盈。在刀锋中左摇右闪,绕到士兵右侧,运起震山掌,照着其肋下的破绽挥掌打去。 肋下是前后两片护甲的连接处,是板甲除了咽喉外最脆弱的地方。面对连刀剑都无可奈何的重甲,兹达吃手空拳只能出此下策。 砰!砰!震山掌迅如疾风,势若奔雷。两掌下去,盔甲里传来一声闷哼。长矛兵脚步踉跄,但还是转身欲做防御。兹达自然不会给他机会,抓住时机,最后一掌运足全力打了出去。 “砰——!”长矛兵横飞出去,咣当坠地,头盔滚落一旁,但很快挣扎摇摇晃晃着站了起来。 妈的!兹达暗骂一声,果真和他想的一样,单凭自己一双肉掌,根本破不了板甲的防御。 但现在不是和这家伙纠缠的时候,眼下还有更大的麻烦。 突然有人持刀行凶,商贩、游客纷纷抱头鼠窜。整个力量谷乱成一团。那些赞达拉军团混杂在人群中,只知道队友死了一个,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和他们有矛盾的那个赞达拉巨魔干的。一个个挥舞刀剑,嚎叫着对着那名赞达拉巨魔围追堵截。 巨魔自知不敌,仗着自己身姿迅捷,在酋长塔楼前的广场上左突右闪,阔步急奔。不时抓起地上的小石子、杂物像追兵丢去作为反击。 追逐的士兵们个个身披重甲,防护不可谓不严密。可那个赞达拉巨魔手劲奇大,准头又准,可以说是弹无虚发,抬手必中。而那些士兵们纵使防护的在严密,一张脸还是露在外面。 赞达拉巨魔便瞅准这一破绽,手中石子专往脸上招呼。手一扬,四五颗小石子像子弹般激射而出,接着既有几个人嗷嗷叫着捂住脸。 这招虽不能杀伤敌军,但也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最后没办法,两名士兵从背上卸下盾牌顶在最前面。这下巨魔的石子多半都打在了盾牌上,一阵叮叮当当过后,大部队一股脑地压上来。 眼看自己身陷危机,赞达拉巨魔长臂舒展,抓住身边的房檐,一跃上了房顶。仗着自己灵活的优势,巨魔在闪转腾挪于房檐屋角之间。下面的士兵打也打不着,只能围堵在下面,破口大骂。 “弓呢?拿弓箭来!” “六哥!去酒馆拿我的弩,射死这狗日的!给四哥报仇!” 围堵的士兵吵吵一片。兹达看在眼里更是怒不可遏。他自己也带过兵,知道刚从前线下来的士兵一时间杀心难改。但就这么为了一点小事就在主城里肆无忌惮地聚众杀人,他还真是生平以来第一次见。 “给我住手!”兹达怒吼,从人群后面抓住一名士兵的后胸甲,另一只手抓下摆,一使劲,将其举过头顶,朝着叫嚣地人群里扔了过去。 “啊……”那被扔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嘭得一声掉落在人群中央。那些久经战阵的士兵发现头顶异样,早早四散开来,任凭天上的家伙掉在地上,一个也没砸着。 眼见有人插手,士兵们不管巨魔,将兹达围住。 一名兽人身着带有赞达拉风格的华丽铠甲,这一群人里就他的护甲最为华丽,应该是头领之类的人物。他将一把大剑扛在肩上,侧着身子,满脸诧异地打量着兹达,嘴一撇:“啧,哪来个送死的?” 兹达回以冷笑,杀人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说:“你们好大的狗胆啊,敢在老子的地盘闹事,还是你们狗眼瞎了,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小头领分开身前的士兵,扛着剑走到兹达身边,这时兹达才发现,他居然是一名玛格汉兽人。 “你的地盘?”玛格汉兽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怎么?你是大酋长?” “哈哈哈哈哈哈……”周围的士兵们一阵哄笑。 “兄弟没事一边玩会去,”玛格汉兽人继续说道:“今天借你地盘杀个人,完事了麻烦给我把地洗干净” 他像看条狗一样想把兹达打发走。 “哈哈,”兹达怒极反笑,“你是哪来的杂种?看你这熊样,刚来部落没几天吧。在老家被人打的屁滚尿流,夹着尾巴跑来部落混饭吃。哼哼,一个畜生,穿上人皮还真觉得自己是个人了?” 说完兹达还伸手在他的胸甲上弹了一下。 四十六 野性冲突 4 “你……”玛格汉兽人的脸因为愤怒,肉眼可见的由棕转红。刚要发作,远处那个刚刚被兹达丢在地上的士兵大喊:“队长——!他杀了老四!宰了他!” 玛格汉兽人满脸的怒色瞬间被杀气覆盖,但比变脸更快的,是他手中的大剑。 地上的士兵话音未落,一道白光直奔兹达脖子而去。 “好快!”兹达心中惊呼一声,带他反应过来时,以避无可避。眼看自己就要脑袋搬家,兹达剑走偏锋,整个人不退反进,矮身一头撞进剑光之中。 滋啦——!剑刃贴着头皮划过。兹达只觉头顶一阵火辣,一把头发随风飘落,右手一拳打向玛格汉兽人的咽喉。 这一拳迅猛非常,玛格汉兽人格挡不及,情急之下,脖子一缩,头盔护面把脖子罩了个严实。 岂不知这只是兹达虚晃一招,他右拳打出去的同时,左手更快。趁他专注防御咽喉,电光火石间,一记镖指直插其右腋。 “噗——!”筋骨爆裂声中,一团血雾从玛格汉右肩甲的缝隙迸发而出。在震天的惨叫声中,兽人的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长剑脱手咣当坠地。 “大哥!”,“队长!”见老大受伤,余下的士兵一拥而上,将兹达围得水泄不通。 两名士兵持盾牌迎面压上来。兹达运足掌力,双手使出震山掌轰向盾牌,留下两处凹陷。持盾士兵毫发未损,仅仅被逼退几步,旋即再度压上来,封住兹达走位。 身后几人挥舞刀剑,两人左右包抄,另两人攻其后背。兹达暂不管那两个拿盾牌的,腾得飞身跃起,一脚飞踢猛踹右边那个拿长刀的胸口。一击得手,在那家伙身上借力反踢向左边的士兵。这两脚速度极快,旁人只看到兹达身子一闪,眨眼间身边围攻他的两个人就倒飞了出去。后方杀到,兹达落地回身,震山掌双掌递出将二人逼开。 暂时解围,兹达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四下张望。眼下自己继续一剑能当武器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石头都行。 “妈的!”眼看被打倒的几个重甲兵再一次从地上爬了起来,兹达有些急了。敌人区区不过七八个打倒了又爬起来,源源不断,硬是打出了军团会战的感觉。 面前的两个盾牌兵,眼见战友被打趴,丝毫没有搭救的意思。他们知道兹达破不了自己身上的板甲,因此不管队友,只顾完成自己的任务。专心举着半人高的盾牌,兹达进一步,他们就退一步。兹达退一步,他们就进两步。双方不断拉扯,始终保持阵型,将兹达限制哎一定范围内。只要不让他跑掉,自由队友来收拾他。 “哼,不亏是正规军,有两下子。”兹达心中暗叹。想打破阵型其实也简单。只要干掉一两个,这种简易阵法便不攻自破。只恨自己手无寸铁,不然也不会让他们蹦跶到现在。 “嘟——嘟嘟……”一阵哨响。重甲士兵受到命令,开始重组阵型。两名盾牌兵也从盾牌中抽出砍刀,将兹达围在中间,一前一后围攻上来。 见盾牌兵想用盾牌把自己夹住,兹达知道空手破不了他们的防,疾步蹿出。岂料从旁边闪出一人,贴脸举刀,劈头砍下。 这一刀来势迅猛,打得兹达搓手不及,带他回过神来时,刀锋已划破脑门。兹达双手相交,用手腕抵住敌人拿刀的手腕,这才躲过了脑袋被劈成两半的下场。 敌人被这么一挡,攻势微微一顿。兹达抓住良机,飞起一脚,使出一招长虹贯日踢。这脱险一击,兹达运足全力。强有力的踢击下,那士兵腕骨碎裂,大刀脱手飞出,旋转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咣当!”一声,飞出的大刀撞在大酋长塔楼的铁护臂上,这一下,撞得兹达肝胆具颤。得亏着如今塔楼里空无一人,大门紧闭。否则自己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宪兵砍的。 “给我死!”惊怒交加之下,兹达镖指如电,一击贯穿了偷袭士兵的咽喉。 筋骨爆裂声中,一股鲜红的血雾从头盔下爆出,一颗脑袋飞离身躯,掉在地上滚了几滚。 “欧姆——!”两位盾牌兵见队友惨死,惊呼一声,不顾一切举盾冲上来。 错失突围良机的兹达,眼看身陷险境,忽闻头顶有响动。突然“啪!”得一声,什么东西在盾牌兵的脑袋上炸开。未等众人反应,只听“噼噼啪啪噼啪……”一阵爆裂之声,一时间围攻兹达的士兵们纷纷抱头鼠窜。 “怎么回事?”兹达抬头望去。嘿!先前躲在房顶上的赞达拉巨魔居然没跑。见兹达受困,接起房顶上的瓦片,掷向士兵为兹达解围。 赞达拉巨魔手劲奇大,打得又准。他知道重甲的厉害,所以不打别处,瓦片专往头上招呼。这么以来,士兵们纵使有头盔护着,挨一下也免不了头晕目眩。 眼看危机解除,兹达向屋顶上的赞达拉巨魔振臂一呼:“兄弟!快!跟我走!” 此地不宜久留,眼下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去别处搬救兵才是正解。 巨魔身子轻盈,从屋顶一跃而下,问:“我们去哪?” “先离开这儿再说。” 眼下到处都乱糟糟的,兹达仰头向城门望去,忙着出城逃命的人已经把城门堵得水泄不通。城墙上依稀有几个人影,可这会也指望不上他们。 “值班的人为什么不发警报?”城墙上的人影好像从开始看到了现在,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兹达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为避开人群,兹达带着巨魔爬上酋长塔楼后方,连接这精神谷的土坡,急奔向自己居住的小巷。他本想从那里绕过拥挤不堪的暗巷区,直奔智慧谷。先不论搬救兵,至少要保障赞达拉巨魔的安全。 “快!快!快!”,“就在前面!”,“都跟上来,快点……” 两人刚跑到巷子口,就听见一群人叫嚷着往这边来,杂乱的脚步掀起地上的尘土,弄得小巷里乌烟瘴气,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兹达可以确定,绝不是什么好事! 四十七 野性冲突 5 兹达心道不妙,正要拉着赞达拉巨魔回头。尘土中冒出来一人,正好和兹达撞了个正着。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用长矛和兹达角力的长矛兵。好嘛!难怪打了半天不见他动静,原来这家伙趁乱溜走,抢先一步把救兵搬来了。 “狗日的,想跑!”长矛兵此时手里的武器换成了一把刀。他一刀斜砍,逼退兹达,随即举刀向后面大喊:“弟兄们!那两个杂种在这儿!上啊!给老四报仇!” 尘沙中战吼震耳欲聋,人数绝对不少。 兹达见着场面简直欲哭无泪。他有点后悔,这段时间没找个萨满给自己占卜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和主城反冲,要不怎么净是摊上这种无妄之灾。 呸!现在哭也没用。眼看一大群人朝着家伙杀奔眼前,兹达拉着赞达拉巨魔扭头便跑。 背后咻——!咻——!咻——!数声,“小心!”赞达拉巨魔扯下裹在身上的包袱皮,迎风一抖如一面大旗,一扬一抄将数支弓箭尽数卷在其中。 好身法!兹达心中赞叹,赞达拉巨魔这看似平平的一手,其实在破棉布中暗暗灌注了劲力。和自己震山掌一样,以劲伤人,而非蛮力。否则怎能制得住这军用的强弓硬弩。 “他一定在潘达利亚呆过。” 赞达拉巨魔的招式印证了兹达先前的猜想。 后方人群中挤出两个人,手中弩机对着巨魔就是两箭。赞达拉巨魔手中包袱皮挂满箭支,早已是千疮百孔,随手丢在一旁。而面对激射而来的弩箭,巨魔身子一侧,避过一支。另一支弩箭直奔小腹,被他空手接住,反掷出去。 啊!一声惨叫。追兵后方一名士兵没料到回来这一出,疏于防备,弩箭钉入左眼直没根部。惨叫一声后轰然倒地,没了动静。 “哈哈哈哈,好准头!”赞达拉巨魔一招毙敌,让兹达精神大振,也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抡圆了扔过去,咣当一声正中一名士兵的头盔。 这一下无异于火上浇油,战场上的生死弟兄,都是过命的交情,如今死在自己眼前,还要被人侮辱。这是任何一名军人都是无法容忍的。 “放箭!放箭!”人群中有人怒吼。 “快跑!”兹达招呼赞达拉巨魔。正巧,这时候通往峡谷顶端的升降机落了下来。两人往升降机跑去。 “呼——”一支长矛飞过头顶,抢在二人前头啪得钉在升降机里面,随后数十支箭弩噼噼啪啪射满升降机的里里外外。两人但凡快上一步,就要变成刺猬了。 “该死!往回走!”眼看此路不同,两人不得已,只能回头往力量谷广场跑。这时原本广场上的士兵也顺着二人上来的土坡杀将过来。 赞达拉巨魔走时顺手从升降机门上,拔下几支箭,甩手往后掷去,钉得一声打在盾牌上。 “打前面!打坡上的人……”兹达急急招呼。 下方的士兵杀了上来,兹达居高临下一脚踹翻一个,被踹的那家伙一路叮铃咣当,一股脑从坡上滚了下去。后面的士兵训练有素闪开一条路,扔凭队友滚落,其余人继续向前。 那两个在英雄谷里和兹达交手的盾牌兵阴魂不散,并行举盾挡在坡道最前面,即保护了队友,又堵住了兹达两人的去路。后面的人在盾上架起长矛,队列无人指挥,自成阵型,步步向前推进。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眼看自己就要死无葬身之地,兹达心想可惜没能死在战场上。不过自己倒也算是尽忠职守了,好歹不算白死,至于后面的事,自有萨迪尔给他擦屁股。 “喂,兄弟。怎么称呼?”临了兹达才想起问赞达拉巨魔。 “赞恩。问这干什么?” “兹达·布隆。想不到临死前还能认识你这位好兄弟。”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赞恩看弱智一样看着兹达,“你到底跳不跳?” 顺着赞恩手指的方向看去,他指向下方的力量谷。奥格瑞玛建立在峡谷之中,主城中心的力量谷和精神谷之间的地势,因自然原因陡然抬升,形成一道断崖。当初的建设者们,不得不在此处修建了两级土坡。兹达每日上下班都要从这里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巷。 如果不顺着土坡下去,就凭这道断崖的高度,跳下去虽不致死,可短手断脚是肯定的。眼下还有这么多强敌,与其跳下去摔断腿脚像条狗一样被人打死,还不如现在拼死一搏拉几个垫背,死得不失壮烈。 兹达像牛头人一样打了个响鼻,说:“我跟他们拼了,欸?啊……” 话还没讲完,赞恩一把将他丢了下去,跟着自己也一跃而下。眼看就要落地,只见赞恩双手翻出一阵紫烟,举过头顶,嘴里含糊地喊了句什么。兹达只觉得他手中的烟气似乎生出一股力量,半空中拉了他一把。下落的力道一缓,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还会法术?”兹达心中疑问,现在可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两人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力量谷的广场上。万幸的是,那些赞达拉军团的士兵,都被他们引到土坡上去了,趁他们下来之前,赶紧跑! 有一条狗。 没错,兹达兹达没看错。一条形如幽魂半透明的大狗坐在坐在离自己不远处。大狗摇着尾巴,挡在两人面前,好像已经等候多时了。 兹达想起来,刚刚他和赞恩从断崖上跳下来时,这条狗也跟着跳了下来。 这时候怎么会有狗?不好!兹达猛然惊觉,一把扯住赞恩的胳膊往反方向跑。 大狗也不追,缓缓起身,现出一名身穿锁甲的兽人。只见他双手在地上一按,兹达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地底深处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土地如沸腾的开水一般翻滚起来。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措手不及,如身处大海之中,双脚连个着力点都没有。最终因站立不稳跌坐在泥土碎石化成的浪涛中,再也无法起身。 “他妈的,是萨满……”兹达大骂,嘴巴很快被泥土堵了个严实。 四十八 野性冲突 6 萨满一击得手,双手举过头顶开始高声祈祷:“元素之灵!回应我!”随着他的祈祷,快要将兹达和赞恩淹没的土石海再生异变。泥土和岩石相互摩擦,发出低沉的轰隆声,浪涛平息,大地以另一种形式动了起来。 兹达感到原本无处攀附的手脚,渐渐有了着力的地方。可好景不长,原本像是“泡在水中”,现在身边的“水”开始凝结,一齐涌向自己。 渐渐地,兹达感觉自己被包裹在土石中,所有的重量都压向内部的中心,也就是他自己。手脚被禁锢开始麻木失去意识。 元素还在躁动,土石缓缓升高,最终化成一只巨手,将二人举起。失去了行动能力,刚刚还大展拳脚的两人瞬间成了待宰的羔羊。 制服两人后,萨满走到兹达面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端详着什么。他伸手在地上抹了一把“老四”的鲜血,涂在兹达和赞恩脸上。 兹达挣扎着拧着脑袋想躲开,萨满一努嘴,元素自觉的把他二人的脑袋也固定住。自己动弹不得,只得仍由萨满沾血的手在脸上抹来抹去。 “我会用他们的鲜血,来让你的灵魂得到安息。”萨满对着地上“老四”的尸体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 “等一下!” 被兹达一记镖指贯穿肩膀的玛格汉兽人制止了萨满,他受伤的肩膀被一根绳子草草捆住吊在脖子上,看绳子脏兮兮的样子,估计是为了应急随手从那里捡的。 玛格汉兽人恶狠狠地盯着兹达和赞恩。这里所有人都是这种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兹达。他对萨满说:“这狗日的还害死了我们几个兄弟。你不是说你的治疗术很理智吗,先把他们手脚砍下来,带出城,我要慢慢料理他们。” “哼哼,没问题。”萨满冷哼一声,拿着小刀上前,就要动手。 但玛格汉兽人伸手制止,他对萨满说:“这畜生伤了我一条胳膊,他的手脚我要亲手砍下来。” 玛格汉拒绝了萨满为他治疗的提议,他表示除非亲手将兹达碎尸万段,否则绝不会治疗自己的断手。 兹达困在土石巨手里暗骂:“蠢蛋。你那胳膊就算治好也是废的,你下半辈子就靠左手吃饭拉屎吧。” 玛格汉从旁边接过一柄大刀,手起刀落,一刀狠狠砍在兹达那被土石包裹的肩头。 “叮——!”刀刃被元素加持的土石外壳弹了回来,火花四溅。 这一刀虽没能破防,但力透筋骨,震得兹达痛彻心扉。这股巨痛使他忍不住叫了出来。嚎叫声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无情嘲讽: “哈哈……”兹达脸色煞白,“刀都拿不稳的废物。别费劲了,赶紧把你那废胳膊治治,滚出城要饭去吧。部落可不养废物。” “没错,伙计。”赞恩在一旁接话,“城外的贫瘠之地有不少野猪人部族,要是不嫌弃,我倒是可以引荐几个。你这么壮实,去那说不定还能弄个酋长当当。哈哈哈哈……”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萨满一瞪眼,潆绕着元素的手猛然一握,禁锢两人的土石骤然缩紧,兹达和赞恩浑身关节噼啪作响,肌肉充血仿佛随时都要爆开。这下两人都没再嘴硬,一口同声发出惨叫。 这惨叫在玛格汉兽人听来,简直无比悦耳,他开怀大笑对萨满说:“下手轻点,别捏死了。尤其是他两条胳膊,小心别断了,我今天非砍不可。” “可以,”萨满嘴上说好,可手却没停,“他俩得给我留一个,老四是我兄弟,我得给他报仇。” “只是当然,那个赞达拉巨魔给你。至于这个绿皮杂种,我要活剐了他。” 两人有说有笑,可此时的兹达已经听不见了。他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此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脑袋,双耳嗡嗡作响,眼前星光闪闪。胃部被挤压变形,胃酸倒流“哇”得一口吐了出来。 眼看兹达和赞恩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玛格汉兽人让萨满停手,解开元素魔法露出兹达的上半身。 被挤压到极限的身体,突然间没了压了,兹达一阵眩晕,整个人到了下来。 萨满手指一动,元素收到指令,掀起泥土将兹达架住。还贴心地把他的一条胳膊平举起来,方便玛格汉兽人下刀。 玛格汉左手持刀,举过头顶,呸得一口朝兹达脸上吐了一口吐沫。骂道:“绿皮猪,被燃烧军团当狗使唤的玩意。你们才是兽人的败类!”说罢,大刀奋力砍下。 “哞——!”远处传来一声怒吼,一道小山似的黑影一闪而过。 那些赞达拉军团的士兵都围在一起,等着看玛格汉兽人处决兹达。没料到一辆泥头车一路风驰电掣径自撞进人群。一路上人仰马翻,烟尘四起。 兹达只看到一对大牛角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撞在玛格汉兽人的身上,连同着他身旁的萨满,两人一齐飞了出去。 这一幢力道甚猛,两人在半空飞出数十米,落地后连滚数圈。玛格汉兽人伤上加伤,口吐鲜血倒在一旁不省人事。萨满勉强还能支撑自己不倒下,但经这一撞,失去了对元素的控制。禁锢着兹达和赞恩的土石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兹达痛苦的从泥土碎石中爬起来,只觉得头晕脑胀,身上每一块肌肉都是酸胀无比。刚要行动,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赞恩把他扶到一旁,从腰带里抠出一粒已经碎成几瓣的小药丸,塞进他嘴里。嘴里叮嘱道:“别动。含住药丸,专心调息理气。” “他居然会武僧的心法?”兹达依言照办,同时心里也对赞达拉巨魔那近乎变态的恢复能力暗自心惊。 一座小山挡在兹达面前,抬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拉托尔。他难得不穿铠甲,也是一身布衣打扮身后还背着一只大木箱。 拉托尔护在兹达身前怒气冲冲地问:“老哥!怎么回事?这帮人想干什么?” “干什么?要你们死!”未等兹达答话,赞达拉军团的士兵已经围攻而上,势要取下这个搅局者的性命。 四十八 野性冲突 7 “你们想造反!?”拉托尔又惊又怒,抄起背后的木箱,朝士兵掷去。 木箱砸在士兵身上,木板爆裂碎片飞溅,里面的锤子、锯子、扳手、改锥……散落一地。 敌人攻来,拉托尔抄起一根大管钳,架住刀刃,发出了和兹达同样的疑问:“放下武器!你们究竟是哪支队伍?想干什么!” 眼看士兵不答话,拉托尔抬起大牛蹄子,一脚将其踹飞出去。 赞恩捡起地上遗落的双刀,加入混战。拉托尔力大如牛,哦,他本来就是牛。一根大管钳在他手中舞的虎虎生风,虽不能破士兵的重甲,但一时间士兵们也奈何不了他。 见老牛暂时顶得住,赞恩便持刀护在兹达身边,有几个想来偷袭,被他挥刀逼退。有时疾步狂奔,去帮拉托尔解围。如此反复穿梭于战场两边,但不论局势如何,他始终确保兹达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以便随时回援。 拉托尔舞动管钳,力战四方。那些士兵将他团团围住,舞动刀剑大呼小叫,却少有感和他硬拼的。他手中的管钳,虽说是工具,但少说也有一米多长。产自地精的锻造工厂,通体由精钢锻造外加硕大的钳头。可以说除了不太顺手,和一柄战锤没什么两样。若是用手中的刀剑去硬碰硬,难保不会崩口断裂。挨上一下,纵有盔甲护身,轻则伤筋断骨,重的话当场打死也不稀奇。 士兵叫嚷着围攻而上,瞅准了拉托尔敌不过人多,想要直接乱刀加身一股脑将其剁成肉泥。 拉托尔待他们攻进自己身边,大牛蹄子猛踏地面。轰隆一声,大地震颤,士兵纷纷跌倒,似乎被震晕了一半挣扎着起不来。 这是拉托尔对敌时的惯用手法,眼见敌人中招,管钳举过头顶,照着地上一名士兵的胸口猛然砸下。“咣——!”精铁锻造的胸甲被砸出一个大凹陷,一股血泉从哪士兵口中喷涌而出,溅了拉托尔一脸。 后方一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手持尖刀朝拉托尔后腰全力捅去。拉托尔回身,甩手一管钳,抽在他脑袋上,那人倒地不省人事。 瞬间毙敌两人,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向拉托尔攻去。老牛临危不惧,仗着自己身高力大,管钳抡圆了往敌人身上招呼。自己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或劈或砸,管钳与地方武器相碰溅出火花,有些人把持不稳,武器被直接震飞脱手。 眼看围着拉托尔的人越来越多,纵使牛头人在强悍也渐渐落了下风。今天也不知怎么的,拉托尔也一反常态,脱了铠甲换成一身布衣。那布褂在这刀光剑影的混战中,早已经千疮百孔。也亏着牛头人皮厚,一些无意间地小伤在身上仅仅留下一道印痕。饶是如此,拉托尔的手臂、后背也留下了数道伤口。 兹达坐在地上专心调息,吞下赞恩的药丸后,随着一呼一吸,能感到一股温热的药性正游走在四肢经脉,舒缓着酸胀麻木的四肢。眼见拉托尔身陷险境,自己正抓紧运气,开不了口。于是用眼神示意赞恩去帮忙,不用管自己。赞恩点头会意,提刀冲上去。 拉托尔仗着牛头人天生的身体优势,在人群中来回冲撞,打散军团士兵的阵型。一旦有落单或是三两个的小队,就用大牛蹄使出战争践踏,使之失去平衡倒地,继而抡起管钳补刀。 他这套战法刚开始确实效果显着,那些围攻他的士兵被打死打伤不少。 可几番冲锋下来,拉托尔体力开始有些不支。而那些士兵战场厮杀,什么战法战术没见过。很快也摸清了他的套路,他一冲过来,就一哄而散,三三两两的围着他不断袭扰,烦不胜烦。一旦有人被震倒队友立刻从旁边的刁钻角度发起攻势,化解危机。拉托尔硕大的身躯,壮实有余,灵巧不足。面对苍蝇般的袭扰早已是疲于应付。一时疏忽,被人从后方偷袭,用长矛扎穿了肩膀。 “啊——!”拉托尔突然中招,管钳拄地,左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此时他已身中数刀,不过都不算严重。要命的是,肩膀受伤拿不动武器。没了武器那面对着写重甲士兵无异是自寻死路。拉托尔心里明白,自己可没兹达的本事,能在这么多重甲兵的包围中活下来。 一名士兵见拉托尔停在原地,心中大喜,抡起双手大剑朝他劈去。拉托尔躲避不及只得双手横举管钳,硬接这一招。 “叮——!”精铁相碰发出一声脆响,火花迸出。精钢锻造的管钳钳身竟被双手大剑生生砍进去几分。士兵拼尽全身的力量压在剑上,拉托尔受伤的肩膀承受不住,整个人被压的半跪在地。此时凶险万分,要么自己松手,被一剑劈死,要么旁边的敌人出手,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自己。 两人僵持之间,一道灰影穿过人群,直奔拉托尔而去。持剑士兵还没看清,一把刀已经越过自己的长剑,直指咽喉。 等他看清时,一切都晚了。士兵正全力压制拉托尔,回过神时,一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而自己双手还在和别人较劲。 赞恩人影如风,刀不留情。刀锋像宰杀牲畜一样,沿着士兵喉结划过。“滋啦啦……”刀锋和脖子摩擦发出一连串火花和刺耳的声音,唯独不见一滴血。 “啊——!啊啊啊啊……”持剑士兵捂着脖子跌坐在地。刀锋逼着他丢下长剑向后退让,巨大的惯性还让他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勉强作文身子,可以说是狼狈至极。下坡了胆的士兵嚎叫着,捂着脖子上不存在的伤口。他的钢盔滚落一旁,露出了罩在头上的锁子甲。正是这玩意救了他的狗命。 赞恩还想追上去补刀,那丧家犬般的士兵早已被眼疾手快的队友拖到后面。挡在前面的两人长矛一抖,一个攻上三路,一个攻下三路。时而矛头乱点如骤雨倾盆,时而奋力挥杆横扫千军。或是双枪齐出毒龙出海,或是电光一闪绝命突刺。 赞恩手里只有一把砍刀,那里是他们的对手,三招两势之下就被打得连连后退,只求自保,刀法全无。手中砍刀叮当乱响,成了一件拨开矛锋的工具。 围攻赞恩的其中一人,突然刺向其腹部。赞恩正要防备,岂知他半途突然变招,手劲一吐,长矛半路受力弯曲,矛头如一把匕首刷得像赞恩大腿削去。 四十九 野性冲突 8 赞恩向一旁奋力跃起,企图避开大腿要害。要知道,在艾泽拉斯的所有种族中,要论身体的灵活度,巨魔无异当属第一。而身强力健的赞达拉巨魔更是凌驾于所有巨魔之上。 纵使赞恩平日来去无踪,这一次也仅仅是堪堪避开大腿,整条小腿还是被锋利的矛锋从膝盖一路划到脚踝。整条小腿肚顿时皮肉外翻,鲜血喷溅。 另一人见赞恩受伤,长矛朝其面门捅去。赞恩面色惨白,行动不便,举起手中砍刀对准那人面门全力掷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那人虽穿盔甲,但也不敢硬接,侧身躲过,可他手中的这一矛终究也没能刺出去。 见同伴失手,划烂赞恩右腿的长矛兵矛尖上挑,直取咽喉。赞恩半跪在地,两手抓着受伤的小腿尽力止血,已全无招架之力。矛头寒光一闪,如毒蛇吐信,眨眼间已经到了自己鼻子底下。 一点寒芒步步紧逼,誓取赞恩性命。眼看自己就要被穿喉而死,赞恩本能地跌坐在地,企图避开。可这一切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一把长剑从天而降,扫过赞恩面门,一剑砍在矛头上。“叮——!”一声脆响,铁质矛头被一剑削断。接着长剑上撩,剑锋沿着矛杆直上抵在长矛兵的手腕处。锋刃和手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略微僵持一下,长矛兵甩着滴血的手腕松开了长矛。长剑的主人就势抢步而上撞进其怀中,一个铁山靠将其撞飞出去。 小山似的黑影挡在赞恩身前。正是肩膀受伤的拉托尔。只见他手持双手长剑,回头瞪着赞恩,鸡蛋大的牛眼恨不得喷出火来。 “赞恩!”拉托尔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个狗杂种,又惹了什么事?!” “呸,瞎眼玩意……别在这……乱扣屎盆子……”赞恩一时间失血过多,面色苍白,连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 “拉托尔!闪开!”后方传来兹达惊呼。 呼得一声,一坨岩浆飞过人群。拉托尔正要扶赞恩起来,忽感一阵灼热,来不及多想,一把将赞恩推开。 岩浆全数打在拉托尔胸口,一时间烤牛肉的滋滋声和老牛的嚎叫声在英雄谷内回荡。 罪魁祸首不用说也知道,正是那个禁锢兹达的萨满。岩浆这东西不像法师的火焰,这玩意温度比火焰还高,最可怕的是它的性质成粘稠状,一旦沾上丁点,等你费劲把它弄掉时,自己已经被烧得半死不活了。 自中招到现在不过数秒,拉托尔已经散发出烤牛肉的香气了。 赞恩跪倒在拉托尔身边,不顾自己身上沾到的少许熔岩,抓起地上的长剑,顶着被岩浆炙烤的痛楚,咬着牙把堆在他身上的岩浆给刮下来。 金属剑身和岩浆接触,很快就变的烫手,继而开始变红。赞恩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不停地刮着,一块块焦黑的皮肉随着岩浆一并刮去,露出里面大片惨白的肌肉。 赞恩知道这样很危险,可一旦岩浆冷却,残渣嵌在皮肉里那麻烦可就大了。 “哈哈哈哈……”玛格汉兽人得意洋洋地走到两人身边,“不知死活的玩意!”他抬脚把赞恩踢到一边。 拉托尔暴怒,想从地上挣扎起身,被一脚踏在已经没了皮肤,露出鲜红嫩肉的胸口。脚底略微使劲,慢慢搓揉。顿时老牛胸口鲜血渗出,剧烈的疼痛使他几欲昏厥。 玛格汉兽人抡起大刀说:“谁他妈让你多管闲事。”照着拉托尔的脑袋一刀砍下,赞恩奋力撞在玛格汉腿上,兽人身子一歪咔嚓一声,一根牛角被齐根砍下。 一个黑影跌跌撞撞闯入人群中,趁着玛格汉得意忘形,放松警惕的一刹那,兹达震山掌双掌一齐递出,打在其胸口上。 玛格汉兽人被这一下打得猝不及防,当场倒飞出去。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兹达身受重伤,已经没有了一战之力,想不到他居然还能一掌将人打飞。他究竟还有多少战力,在场的士兵们拿捏不准,纷纷持刀戒备,却无一人敢上前。 “妈的,你这畜生怎么还能动?”玛格汉兽人骂骂咧咧地从地上起来,完全没有重伤不治的感觉。他振臂一呼:“弟兄们!都给我上!一人一刀跺了他!有萨满老哥在拍什么。喂喂,地上的都别躺了,都他妈给我起来。别给赞达拉军团丢人现眼。” 一声吆喝,从地上呼啦啦站起来不下六七个全副武装的重甲兵,这些人多数都是被兹达和拉托尔所伤,那萨满躲在人群后面乘乱施展治疗术,把这些人都给救了回来。 好家伙,打了半天,敌人一个都没见少。兹达明白,只要有那个萨满在,就是打到天黑也打不完。 兹达护在拉托尔身前偏着头问:“怎么回事?城里的守卫呢?这么大动静怎么一个人都没见着。” 拉托尔虽身受重伤,但神志还算清醒。他气若游丝,说话断断续续:“艾萨拉……那边的……城墙……塌了,所有人……所有人都被紧急……紧急找去修城墙……” 难怪。兹达猛然想起,中午迷迷糊糊的时候外面吵闹过一阵,自己没当回事。 “你两还能动吗?我掩护你们,一起往暗巷区冲。”兹达低声对躺在地上的拉托尔和赞恩说。 “行。”赞恩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拉托尔则是虚弱的点点头。 敌人已经围了上来。兹达从地上抓起一把锤子,闪如人群之中。 三个人眼看已是强弩之末,没想到兹达竟会主动发起进攻。那些赞达拉军团的士兵们不敢大意,一改之前的嚣张气焰,将兹达团团围住,却没人敢出手。 兹达也不急着出招,在人群来往穿梭,像是喝多的醉汉,又像是在表演某种奇异的舞蹈,整个人左摇右摆,东游西蹿。像一条泥鳅,在敌人的刀剑下钻进钻出。明明就要一刀砍中,偏偏他身子一转,出现在敌人身后,抡起锤子“咣当”一声,敲在其后脑勺上。 一时间人影绰绰,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兹达与敌人周旋时别的不管,专挑那些露出破绽之人的后脑勺。一锤子下去,轻则头晕目眩跌倒在地,重则当场昏厥。 五十 野性冲突 9 士兵被兹达绕得晕头转向,骂声一片。盾牌兵、长矛兵纷纷上前,顶在最前面。可兹达压根不跟他们纠缠,只要这些人有靠近的企图,立马远远避开。加之他混迹于人群中,士兵们怕误伤队友,弓弩更是不敢用。 一片骂声之中,兹达看似一脸风轻云淡,其实内心早已是叫苦不迭。虽说之前萨满的禁锢没伤着筋骨,可身子却愈发沉重,肌肉榨不出一丝力气。现在之所以还能打架,全凭赞恩的小药丸硬撑着。 眼看敌人的火力全被自己吸引,赞恩和拉托尔渐渐淡出了圈子,可惜拉托尔伤的太重,单凭他自己是站不起来了。赞恩正拖着自己近乎露骨的伤退,想把他扶起来。 “不能倒下……还得打下去……”兹达咬牙坚挺,他明白一旦自己倒下,那他们三个就全完了。 “起来啊!你们这些懒狗!废物东西!挨一下死不了!老子不是你妈,别指望我挨个治疗你们!再不起来,我放电电死你们这帮狗杂种!” 眼看自己好容易,一个个拉起来的伤兵接连倒下,萨满怒不可遏。毕竟兹达还有多少体力他不知道,而自己的法力值可真的是快见底了。 其他萨满大可一发闪电箭带走兹达,只是怕误伤队友。接二连三的施法和治疗,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发力来操控元素了。只听人群中又传来叮咣数声,又有几名战友应声到底。 萨满怒骂一声,舞动双手,凭空唤出一道水流。水流在他双手引导下奔腾流转,逐渐粗壮起来。随着萨满手一指,一道治愈湍流冲入人群之中,穿梭蜿蜒,治愈者它经过的每一个人。 兹达眼疾手快,将水流边的一人一把撞开,伸手捞起一把,大口猛灌,清凉的治愈泉水下肚,顿觉身子一轻,顿觉精神大振。 萨满气得跳脚,他之所以不用治疗效果更好的更省力的治疗图腾,而偏偏费神费力去挨个治疗,就是怕兹达半道截胡。 兹达哈哈一笑对萨满说:“谢了老兄,这是回礼!”说着飞起一脚,提起地上的石块,正中萨满脑门。 啪!石块四碎,萨满只觉脑子嗡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子向后倒地晕了过去。 没了萨满的控制治愈湍流变回了普通的水,哗啦洒落满地。趁此良机,兹达手中锤子咣咣两下,又放到了两个。 “快走!”兹达招呼赞恩。望向暗巷区的方向,之前堵在那看热闹的人大呼小叫,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一股脑涌进力量谷。 兹达跳上一名士兵的肩膀,极目远望,只见暗巷区里火光冲天,不时腾起一团团火球。 “有人放火?不对……”火光中不时还闪烁着奇异的棱光,“那是奥术能量,是法师……”兹达还要再看,脚下的士兵却乱扭乱动,用手去掰兹达踩在他肩上的双腿。兹达也不和他客气,双腿夹紧,腰间发力一扭一转,将他脖子拧断。 看着涌入力量谷的人群,兹达心中大喜!眼下的情况,人越多、越混乱,对自己就越有利。敌兵被人群冲散,一个个挥舞着手里的刀剑,怒喝身边的人,让他们推开。可没人理睬他们,这些士兵也还未真就丧心病狂对平民下手。 兹达乘乱,挤过叫嚷的人群,来到拉托尔身边。老牛气若游丝,已经陷入了昏迷,胸前大片的烧伤更是惨目忍睹。再不救治,只怕性命不保。 赞恩几次想把拉托尔从地上扶起来,可他的伤退尚在流血,自己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扶起一个体重几百斤的牛头人了。 “还撑得住吗?”兹达使出全力,咬着牙把拉托尔从地上拉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同时尽量不碰着他烧烂的胸口。 “没……没事。”赞恩甩了甩发晕的脑袋,“我们两个都吃了药,还能在挺一会” “来,扶好了。”兹达一边架着拉托尔另一只手拉起赞恩,让他伏在自己身上,架着两人往暗巷区艰难地挪着步子。 “后面也打起来啦!快跑啊”、“这些人疯了……”、“哎呦,我的货!救火啊……”缩在暗巷区看热闹的小贩们有些抱头逃命,有的在抢救自己的货物。 “谁在那儿?难道是支援的卫兵赶来了?”兹达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逃跑的人群最后,两个大火球也扑腾扑腾地往力量谷滚来。跑近了兹达才发现,不对,是两个人。两个浑身着火的人。 这两个倒霉玩意被烧得衣不蔽体,头发眉毛都在冒火。两人边跑边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其中一个从兹达身边过去,回头一看,猛得刹住脚说道:“咦,大哥!” 大哥?他认识我?不等兹达反应过来,他朝另一个火人大喊:“长牙!大哥在这儿!” 见到兹达,猎齿和长牙不再是没头的苍蝇,他两就地在地上滚几滚,熄掉身上的火焰,灰头土脸的问:“大哥!怎么样了?”,“你们受伤了!” 万万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是他们兄弟两。兹达问:“你两不是出城了吗?怎么在这儿?那个法师是怎么回事?” 长牙捂着被烧伤的地方,龇着牙说:“别提了。我们在城外钓鱼,听说城里出了乱子,就赶紧赶回来。哪知……嘶……哎呦”他说得激动,牵动伤口,疼得直咧嘴。 “哪知城门被看热闹的堵了个严实,挤都挤不进去,”猎齿抢把话头抢了过去,“我两又跑到码头,找到一匹回城的驭风者。表面身份,废了半天口舌人家才答应带我们飞进来。结果进了城又被堵在暗巷区。没办法,我两大喊‘我们是卫兵,让我们过去’,叫前面的人让路。正巧这个血精灵法师就在前面,听见喊话他问我们,‘你们是卫兵?要去帮忙吗?’我说是,他说那可太巧了,说着抬手就放火烧我们。” 兹达一听明白了,眼前这个血精灵法师,和这些赞达拉军团士兵是一伙的。 五十一 野性冲突 10 “加里克!你他妈死哪去了!” 见到队友到现在才来,断臂的玛格汉兽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怒骂着一拳捶在一个经过他身边是小贩脸上,后者仰头到底再起不能。 “妈的,你个畜生!”叫加里克的血精灵法师也同样是一副暴跳如雷的样子,红着脸,金发倒竖,指着玛格汉的脸破口大骂:“中午的喝酒有问题!你们是从哪弄来的!他妈的,喝完一个个要么不省人事,要么发酒疯拿刀到处砍人。我告诉你!刚刚老六喝完发酒疯,把他弟弟给砍死了!” “什么?你别胡说八道。”玛格汉兽人一脸不可置信。 “我没事编出来逗你玩怎么的,我们队剩下的人都在那边收尸呢。看样子,你们这边也没少喝嘛。”加里克看着眼前的乱象,满脸鄙夷,“我现在就要出城,上报古雷将军。我看你还是找个地方先醒醒酒的好。” 一听到“古雷”两个字,玛格汉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急忙止住血精灵说:“兄弟,先别管酒的事。咱们先把这几个杂碎解决了。(他手指兹达)这畜生杀了老四和几位你们那边的弟兄。” “哦?你杀我四哥?!”加里克看着兹达严重杀意大盛,两手腾得燃起火焰。“ph’nglui mgl……” 血精灵咒语刚念了个头,兹达飞身补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 加里克突然被物理禁言,领唱到一半的法术骤然终端,手中成型的两个大火球噗噗闪动两下熄灭了。他唔唔唔的哼唧,拳打脚踢,可面对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的兹达,瘦小的法师凭自己根本无力挣脱。 “猎齿、长牙!快带他们走!”兹达对兄弟二人大喊。其实用不着他命令,猎齿和长牙已经将昏迷的拉托尔架起,一边一个扶着。赞恩手持砍刀,左手扶在长牙肩上,艰难地挪着步子,同时不忘警戒周围的动静。 敌人见他们想乘乱溜走,赶来阻截。猎齿从腰间拔出影刃,凌空一挥,面前的敌人只道是虚招,略做闪避,脚步不停地往前冲。谁知待他冲到面前,猎齿反手一刀,一发暗影箭直奔面门。 那士兵打死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战士打扮的年轻兽人,怎么会术士的法术。一愣之下反应慢了半拍,暗影箭划破脸颊飞过去。 虽说只是一道伤口,可坏就坏在伤的是面部。暗影能量从伤口涌入,直奔大脑。士兵顿时面容扭曲,身子一阵抽搐,跪倒在地。长牙也亮出斩腰者,从他面前一刀带过。一声轻微的金属断裂声,半颗脑袋连同斩断的金属头盔一齐飞了出去。 眼看有一名战友丧命,剩下的赞达拉军团士兵不顾一切地撞开人群冲过来。猎齿和长牙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不敢恋战,架着拉托尔和赞恩全力往暗巷区挪去。 “你们快走!我断后!啊……”兹达死命捂住法师的嘴不松手,任他在自己手臂,脸上挠出道道血痕。 有人扑在兹达身上,从后面锁住他脖子,试图让他松手。兹达呼吸为之一窒,身下的法师空手一抓变出两根冰锥,狠狠扎在自己双肩之上。 “呃……”这一下扎得极深,好像把肩膀扎穿了。兹达顿觉自己两条胳膊失去了力道。 加里克扭动脖子,从兹达的钳制下挣脱出来,憋得发紫的脸没顾上喘口气,而是平静全力面目狰狞地喊出一句咒语:“cahf ah nafl” 一发奥术冲击,结结实实地轰在兹达胸口。剧烈的能量爆炸将两人掀翻。血精灵也乘机脱身,喘着粗气去追拉托尔一伙。 兹达不顾身体的剧痛,正要阻止,身后的士兵又扑上来,抓住肩膀,试图按住自己。 那家伙朝法师大喊:“加里克,我来解决这家伙,你别让他们跑了!” 不能再拖延了。兹达转身反扣其手臂,一拉一扯,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在地上,自己跨坐在他身上,照脸邦邦就是两拳。趁他晕头转向之际一发镖指直插右眼。 轮番恶战,兹达早已体力耗尽。要不是赞恩的小药丸和那一口治疗泉水,自己早趴下了。如今筋疲力尽,两边肩膀上还插着冰锥,双臂使不出一点力道。这一发镖指软绵绵的,手指刚戳到眼球,就被敌人双手把住,双膝在自己腹部一顶,将自己顶翻在地,再一次被反骑在身上。 那士兵占了上风,毫不客气,照着兹达的脸就是一拳。这拳头力道不小,他手上还带着铁质护手,威力不是兹达空手所能比。 “狗日的。”士兵揍完一拳骂道。 “你还挺抗揍啊。”又一拳。 “我倒要看看,你能挨几拳。”说罢立起身子,双手抱拳就要砸下来。 兹达耳鸣目眩中,一脚蹬在他胯下,士兵嗷得一声,弹簧般跳了出去。 没了压制,兹达翻个身趴在地上,鲜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抓紧这个空档,喘两口气好让自己恢复一些力气。 他看向远处想确认一下拉托尔他们脱险没有,结果好巧不巧,那个叫加里克的法师就在他面前四五步的地方。之前被自己掐的太狠,差点没憋晕过去,这会正两手支着膝盖,剧烈地咳嗽着。 可不能让他缓过来。兹达洗澡明白这个法师的危险性,今天就是死也要把他一起带走。 兹达已无力起身,在地上匍匐着。刚爬两步,一个东西嚎叫着扑到自己身上,一把按住自己脖子,张开大口朝着左肩狠狠咬下去。 “啊啊啊啊啊……” 左肩传来的剧痛让兹达发出一连串惨叫,掐在脖子上的手发力,将他的脸按在土地上,惨叫变成了一阵低沉的哼哼。 胯下那致命一击,让士兵失去了理智。兹达的惨叫更是刺激了发狂的本能,越咬越狠,恨不得连骨头一起咬断。 剧烈的疼痛也激发了兹达求生意志,他用右手一下一下,死命肘击士兵的要不。 可肘击似乎对失去理智的人起不到效果。兹达的脑袋被按在地上,什么都看不见,左肩完全没了知觉,他觉得肯定是被咬断了。 不知是肩膀,掐在脖子上的手,力道也在逐渐加深。兹达的脸颊紧贴地面,把浮土压出了一个小坑。在这么下去,要么被压断脖子而死,要么整张脸被碾成一团浆糊活活憋死。 五十二 野性冲突 11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死相中时,眼前突然一黑,身子下坚实的土地突然变成了一片泥沼。泥沼似乎深不见底,噗通一声,兹达被按进泥泞深处。虽呛了满口泥沙,倒也正好借机摆脱了脖子后的钳制。 “咳……咳咳咳……呸——!”兹达好不容易挣扎着从泥泞中探出头,呸得一口吐出嘴里的烂泥,发现加里克也陷在了里面,离自己不过数十步。 这片泥沼一路延伸,直至暗巷区路口。泥沼的尽头困着扶着拉托尔的猎齿、长牙还有赞恩,显而易见,是有人在施法。(废话!不然好端端的土地怎么会变成这样!兹达,暗骂自己。)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感觉有人在泥水里扑腾。回头看,正是那个咬自己一口的士兵。显然他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自己走,正奋力往自己身边挪动着,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泥沼中行动不便,兹达决定,还是先制住眼前的法师。不惜一切大代价给拉托尔他们创造逃生的机会。至于其他,管不了。 兹达将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把甩开,顺手舀起一团湿泥浆,转身啪得糊在身后士兵的脸上。自己则抓紧在粘稠的泥浆中扑腾,结果蛄蛹了半天也没前进几步,身子陷得倒是更深了。 后面的士兵满脸污泥,长嚎一声,一个饿虎扑食扑向自己。兹达大半个身子都埋在泥沙中,只露出胸口和两条胳膊。士兵这么一扑,分明是想活埋自己。当即瞅准机会,运起尚且完好的手臂,就在他扑向自己的同时,一拳捣在其肚子上。万幸这家伙只是套了一层链子甲而不是板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 “哦——!”士兵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腹部的拳头上,中午吃喝的酒肉哗啦啦啦,开闸一般迎头浇下,恶臭难当,给兹达来了个“淋浴”。 “你个畜生……哕……”兹达欲哭无泪,还不敢张口骂,怕给自己饱餐一顿。只得憋着气,又狠狠给了他两拳,结果换来了更多的“酒菜”。 士兵边吐边掐住兹达脖子,完全不理会打在身上的拳头。兹达反击空间有限,被他压在身下,越压越深,最后只露了个脑袋和半只不断出拳的胳膊。 两人在满是泥浆和呕吐物的泥沼里难分彼此地缠斗着,兹达感觉四周的土地开始剧猛烈震动。 “怎么回事?”兹达心道不妙,一掌撑起士兵,从他身下抬头扫视四周,就在他跟前,一个土元素破土而出。双眼闪耀着元素魔法的光芒,直奔自己而来。 这他妈用脚想也知道,被打晕的萨满醒过来了。 土元素举起岩石构成的巨手,以天崩之势朝自己挥下。 “不好。”兹达身陷泥沼动弹不得,只得把脑袋也缩进泥浆中。士兵一位他怕了,狞笑着扑到他头上,左右开弓要把他挖出来。 缩在泥坑中的兹达耳边只听见“嗷!”得一声惨叫,霎时间头顶豁然开朗。抬头看去,那士兵被土元素一把抓起,死死捏在手中。 “他抓自己人干什么?”兹达虽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出声,缩着身子静观其变。 半空中,土元素的巨手缓缓捏紧。岩石间相互摩擦挤压发出的隆隆声,夹杂着兽人士兵的惨叫。不过这家伙也就刚开始叫了两声,其后便没了声响,有的只剩下石块间低沉的摩擦声。 淅淅沥沥的雨点落在兹达脸上,只不过着雨滴是滚烫的。兹达从其中嗅出一股子血腥气,这场局部阵雨正是土元素从士兵身体里“鲜榨”出来的。 鲜血从土元素指缝中潺潺流出,可却没有了下一步行动。土元素那闪动着元素魔法的双眼迅速暗淡了下去,其身体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土石混成的身躯似乎失去了某种光泽,变回了普通泥土、石头的那种灰不溜秋。与此同时兹达感觉自己身边潮湿的泥沼也开始变得干燥,烂泥开始逐渐凝固,还原成主城中原本的红土。 “糟了!”兹达预感不妙,竭力挥动早已无力的四肢想从泥泞中爬出来。他之所以急忙脱身,是因为身边的一切异相都在告诉他:萨满对元素的控制正在减弱,那家伙快要支持不住了。 “喀啦啦……”一道裂缝从头到脚贯穿土元素全身,大大小小的石块开始从它身上剥落。 “加里克……加里克……”远处响起萨满上气不接下气地声音,“加里克!我……我捏死了那个兽人……我的法力耗尽了。你,你快去解决剩下的几个……” “原来那个萨满压根就看清楚,抓错了人。”兹达咬着牙,面色痛苦地往泥坑外爬,一边爬一边心里想:“我和那个士兵,两人都糊了一身烂泥,离得远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结果把自己人弄死了。哼哼,该。” 找到了替死鬼的兹达暗自庆幸,爬出了烂泥坑伏在地上,匍匐着悄悄地向法师摸过去。 还没爬几步,只听头顶哗啦啦啦一阵,仿佛天塌了一般,大大小小的石块泥土倾盆落下。兹达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完了。” 回头望去,身后的土元素土崩瓦解,大大小小的石块夹着泥土,如雪崩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兹达伏在地上,整个人完全暴露在土元素脚下无处可躲,乱石飞溅当中,只得双手抱头,闭着眼祈求好运,然而他的运气并不怎么好,后脑突然被重物砸中,双耳嗡地一声失去了意识。 “杀啊——!”、“宰了他们——!” 震天的喊杀声隐隐约约从四面八方传来,将兹达拉回了现实世界。他抽搐了一下,试着动动身子,一阵剧痛传遍全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崩塌的碎石活埋了。 万幸石头有大有小,其中的缝隙勉强能容身,这才没被砸死。强忍剧痛,用手勉强扒开一个洞,从缝隙里看见士兵们挥舞刀剑,将赞恩拉托尔一伙团团围住。他们的处境比起自己更是到了绝境。 五十三 野性冲突 12 由于萨满法力耗尽,失去了对元素的控制。刚刚还是一片沼泽的广场,转眼间又恢复成了原本坚实干燥的土地。同时也将深陷其中的东西全部困在其中,他们与土地融为一体,好像本就是从地理长出来的一般。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叫加里克的法师,之前他被兹达掐得半死,一直站在原地换气。不知不觉间,陷得最深,泥土直没腰部。这会两名士兵一左一右,跪在他身边用手刨土,试图把他挖出来。而这位大爷则两手扶着士兵的肩膀,骂骂咧咧:“嘿!快点!动作快!那几个杂种还等着我去收拾呢。”……“哎呀,你们两个加把劲啊!砍人不行怎么刨个土也慢吞吞的。” 虽然两名士兵手上不停,早已是气喘吁吁,但坚实的土地也不是说挖就能挖动的。一名士兵停手问加里克:“大法老爷(兹达想:这什么奇怪称呼?)这地实在太硬了,用工具行不行?” “你说什么?”加里克一巴掌拍在士兵头盔上,震惊地反问道:“你们笨手笨脚的,要是伤到我怎么办?啧,别愣着,挖啊!”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愿意动动自己的两条胳膊。 看样子加里克一时还出不来,兹达稍稍松了口气。在石碓中看向远处,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脚下接连发生异变,让赞恩一行人措手不及。刚刚还在泥沼中挣扎,转眼间自己就已经动弹不得。好在之前落入泥沼的时候,猎齿和长牙竭力把昏迷的拉托尔高高抬起,不然这会牛头人就真要入土为安了。 赞达拉军团的士兵见逃亡小队一行被困在土里,顿时信心大振,一时间刀剑齐出,誓要取这几人性命。 仅管身负重伤,赞恩还是一马当先,挥刀退敌。因是血过多,看山去面无人色。但他还是硬顶着一口气做殊死抵抗。 赞恩知道自己不能倒下,现在兹达不在拉托尔昏迷,自己是唯一又能力指挥作战的人。指望身边这两个毛头小子,在这群亡命之徒手中,他们几人团灭十次都不够。 “喂!你们两个。”赞恩用夺来的一柄长剑支撑着身体,“照看好你们的长官,别想着和这些人硬拼。凭你们手中的家伙,保命不是问题。” 赞恩所指的家伙,正是影刃和斩腰者。猎齿和长牙依命持刀戒备,有人攻来也只是用手里的利刃格挡,敌人武器与其相碰无不是叮得一声被斩为两节。 面对如此神兵利刃,赞达拉军团的士兵们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目光。这两把匕首,简直比这伙人的脑袋还要吸引人。 “喂,小兔崽子。你把手里的家伙给我,我让你死个痛快,怎么样。” “你跟他们费什么话。反正也跑不了,打死就完了。就是这两把刀不够咱们分啊。” “不如把他俩挖出来,咱们谁弄死就算谁的。” “都他妈别吵吵!一人一支箭,谁射死就归谁。” “好,好……”,“这个办法好,就这样!”,“哈哈,我去找几只箭去。” 一阵哄笑中,这些赞达拉军团的士兵已经把猎齿和长牙的死法定下来了。 猎齿暴怒,挥动影刃,打出一发暗影箭,朝笑得最很的一名士兵打去,可他一个入伍没几个月的新兵蛋子又岂是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的对手。 士兵动都懒得动,脑袋一歪,暗影箭擦着耳朵飞过,连根头发都没掉。 “嘿,喜欢扔东西是吧。”士兵冷笑着从地上抓起一块硬土,手一扬,咻——!土块子弹般飞出,啪得打在猎齿身上,碎成一阵烟尘,可见手劲之大。 “呃……”猎齿疼得弯下身子,他双膝陷在地里,蹲不下去,这样一弯腰倒好像是在给那个士兵鞠躬一样。猎齿一咬牙硬是挺直了身子,影刃一挥,回敬他一发暗影箭。周围的士兵笑骂着躲开,一边回应各种污言碎语。 士兵扔土块的举动启发了其余的赞达拉士兵,对于猎齿一伙人,一刀砍死实在是太简单了。这会不杀他们,无非是等队友把箭支拿来,决定影刃和斩腰者的所有权罢了。 现在反正也是闲着,可不能赞恩这伙人好过,赞达拉军团的士兵们有样学样,也从地上捡起石子土块,如街头流氓混混般扔向被困的三人。 一时间猎齿、长牙和赞恩如路边野狗一般,被为成一圈,在一句句嘲笑和辱骂中竭力挡下飞来的石子。兄弟两人怒骂回去,回应的是更多飞石。 两兄弟顶着迎头飞来的枪林弹雨,一面用手中武器拨开,捡起一切可用的扔回去反击。 赞恩情况似乎不妙,失血过多的身体终是支撑不住,倒伏在地。可埋在石碓中的兹达,透过石缝却见赞恩用手遮住脑袋,似乎有意遮挡,把脸贴地藏在阴影中,嘴里念念叨叨不停,只是离得太远,不知在说什么。 见赞恩倒下,一名士兵上前查看情况。走到跟前,正要弯腰一探究竟,赞达拉巨魔突然暴起,右手弃刀做爪,三指如钩一把扣住士兵喉咙。 这一下太快了,没人看得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士兵已被死死扣住,赞恩的手中缓缓掐进脖颈之中。 下破胆是士兵,慌乱挣扎。待他用右手去扣赞恩掐在脖子上的手时才发觉自己右手还握着刀。 武器在手,士兵略微定了定神。举刀砍向赞恩左肩。这平平无奇的一刀随手便可挡开,可赞恩却没有半点要挡的意思,嘴一撇露出不屑的神情任由大刀咔嚓砍在左肩头。士兵为了脱困,这一刀全力劈下,换做旁人,这条胳膊就没了。也只有像赞达拉巨魔这样强悍到变态的身体素质,才硬接下这一刀。 士兵试图把刀从赞恩的肩头卸下来,他晃动刀身,刀刃与肩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赞恩头冒冷汗,龇着牙左手抓住士兵持刀的手腕,右手三指发力,“硌!”得一声将士兵咽喉洞穿,鲜血飙出滋了一脸。 五十四 野性冲突 13 “哈苏达卡——!哈苏达卡——!哈苏达卡——!” 赞恩仰头呼喊着不知谁人的名字或是咒语,低沉沙哑的声音直抵在场每个人灵魂深处。 “哈苏达卡!以我和仇敌的鲜血在此召唤你。我要向你献祭!为你献上滚烫的热血,鲜活的血肉,尚在胸膛中跳动的灵魂。快想起我们定下的契约,快回应我啊,履行你的职责!快来享用你的祭品,杀戮的我仇敌!” 噗——!赞恩话音刚落,一股紫色的烟雾从他手掐士兵的口鼻、眼睛、脖子处的伤口,喷涌而出。 紫烟迅速升腾扩散,转眼间便将整个力量谷笼罩其中。霎时间,到处都是雾蒙蒙的。赞达拉军团的士兵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不敢轻举妄动,纷纷拿起武器戒备。只有兹达察觉出,这股力量和之前他们跳崖世,赞恩在半空中拉他一把时所用的是同一种。 “哈哈,垂死挣扎。”加里克似乎看出了赞恩要做什么,土埋半截的他这会已经被挖到了大腿。 “滚开!”加里克一把推开两个挖土的士兵,双眼光芒闪烁,魔法能量在他的体内翻腾涌动。奥术能量在双手快速聚集,“or feuer tornado......”在咒语的引导下,奥术能量转化为跳动的火焰,凭其所指,一道火旋风在他手中生成,一路升腾旋转,不断壮大,眨眼间变成一道冲天的火龙卷,向赞恩他们飞去。 “把洛阿请来也救不了你们!”加里克叫嚣着。 “洛阿?他要召唤洛阿神灵!”兹达对洛阿神灵并不陌生,平日身边的那些暗矛巨魔们经常嘴里念叨。只是他对洛阿的了解仅限于几个名字,还从未见过那个巨魔能把洛阿召唤来的。 紫烟从士兵的七窍中越喷越猛,在半空中积聚,遮蔽阳光,力量谷中一片阴暗。眼看火龙卷朝着自己飞过来,赞恩依旧保持着手掐士兵的姿势,不闪不避。火龙卷散发出的高温,搅动周围的空气跟着一起旋转。那股紫烟受热气影响,也被卷入龙卷之中,眼看着卷入的烟雾越来越多,龙卷炙热的火光渐渐暗淡,缓缓变成了暗紫色,直至熄灭。火龙卷就这么变成了烟龙卷,越转越慢,最后烟气散了一地。 “嗯?怎么回事?”加里克见法术失效,双手虚拢,奥术能量再度聚集,劈啪爆出几点火花,随即双手往前一送,呼呼数声,一连串火球如连珠炮打了出去。 可结果仍和刚刚一样,火球飞到半路,一接触到紫烟便不在受他控制,噗噗抖动两下,应声而灭。 加里克愣住了,他也察觉出这烟雾大有蹊跷。此时紫烟已蔓延到他身边,他大感不妙,“or eissturmm!”一股凌冽的寒风以他自己为中心,从周身爆开,将四周烟雾尽数吹尽。同时手中凝出一把冰枪,扬手就要向赞恩掷去。 就在冰枪即将脱手之时,加里克不知怎么停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接着冰枪脱手掉在地上,啪得断成几节。 “呃......”血精灵法师突然面无血色,惊恐地瞪大双眼,脸上的表情极度痛苦。 “啊——!!!!!!”加里克发出一声惨叫,仰倒在地,不断的扭动身子,似乎承受了莫大的痛苦,同时双手疯狂地撕扯起身上的衣服。 旁边的两个兽人士兵不明所以,但看见加里克拼命地扯自己衣服,便赶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那华丽的法袍撕开。 “啊!”,“啊啊啊啊......妈呀——!” 加里克露出胸膛的一瞬见,两名士兵一口同声地发出尖叫,好像看到了什么及其可怕的东西,转身就跑。一人后退不及,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手脚并用,嚎叫着爬走。似乎晚一点那东西就要来找他们一样。 “那个法师怎么了?”好奇心驱使着兹达极力伸着脑袋,在岩缝中脸都快挤变了形。 加里克双腿依旧陷在土里,此时他仰面倒地,膝盖以下仍保持着直立,将他下半身给支起来。这么一来正好他双腿悬空,后脑贴地,敞开的上半身以一个完美的角度,一览无余的呈现在兹达面前。 眼前的景象,瞬间让兹达头皮炸裂。加里克雪白的躯干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豆子大小的脓疱。细细看去,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脓疱,而是有东西在皮肤下面无规则的乱爬。这正是他如此痛苦的原因。 血精灵疯狂地扭动着身躯,似乎有一股无法想象的痛苦在折磨着他。他一边哀嚎扭动,一边无意识地挥动着两条胳膊,可他的手一碰到身上那些乱爬的小疙瘩,就像触电般立马缩了回去。甚至在失智的情况下,两条胳膊都尽量不碰到身上。可身体的本能又让他控制不住,血精灵法师就这么在理智和崩溃的边缘反复摇摆。整个人完全被本能操控,如同濒死的野兽,扭曲、抽搐、哀嚎。从他嘴里发出来的早已不是什么求救声,那声音或低沉悚然,或高亢刺耳。如果不是双腿被固定住,他现在一定会满地打滚。 站是肯定站不起来了,那是保有理智之人才能做到的事情。现在的加里克,只是一具被痛苦操纵的行尸走肉,一具以极度的痛苦为动力的活尸罢了。 这不是魔法!兹达看在眼里,心中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哪怕是像他这样半辈子南征北战,对于各种血腥怪诞的事务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人来说,也从未见识过这种情形。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附近有人在举行某种仪式,那么始作俑者无疑就是刚刚试图召唤洛阿神灵的赞恩。 加里克的惨叫比之一开始已经弱了许多。他身上的脓疱越来越多,并开始蔓延到脖子、脸上、以及两条胳膊上。 此时大大小小的脓疱布满他的全身,一层摞一层。五官被皮肤下的东西挤压到位移,舌头从半张的嘴里伸出来,同样是麻麻赖赖。 痛苦榨干了血精灵最后一丝精力,他半躺在那呻吟着,身体因痛苦带来的不适,偶尔还条件反射地抽搐一下。 五十五 野性冲突 14 “啪嗒。”一声轻响,加里克脸上一处脓疱爆开,一粒蓝色的“小豆子”从里面掉出来,落在地上。“豆子”落地弹了两下,随即翻了个身,滚向一旁。 兹达看得真切,那不是什么“豆子”,那是一个长着极细小腿的小蜘蛛。 “啪嗒。”,“啪嗒……”,“啪,啪,啪,啪……” 仿佛收到了指令,一时间加里克身上大大小小的脓疱纷纷炸开,噼啪之声像密集的雨点打在房檐上,无数的小蜘蛛从他身体各个地方,带着粘液和血水一股脑涌了出来。见过泉水从泉眼里往外涌吗?此时的加里克就化身成为一处“泉眼”,只不过从他身体里涌出来的不是清甜的泉水,而是密密麻麻,豆子大小的蜘蛛。 “哒哒哒哒哒哒……”到处都是节肢动物爬行时爪尖点地发出的声响,而且越发密集,最后汇聚成一片沙沙声。那声音很小,却又无孔不入,直抵灵魂深处,扰动着所有人心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每一只蜘蛛从脓疱里钻出来,就在原处留下一个血洞。这无数蜘蛛爬完后,加里克早已死亡,只有一具散发热气的烂肉留在原地。白骨如残冬树叶落尽的树枝,毫无顾及地随意伸展着,上面不满了深浅不一,短小的齿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这一坨烂肉其实是一个“人”。 面对满地乱爬的小蜘蛛,赞达拉军团的士兵们有些手足无措。蜘蛛平平无奇,可好端端地从一个大活人的身子里钻出来,未免有些惊悚。不过这些在死人堆里打滚的亡命之徒来说,还不至于吓破胆。有些人当即反应过来,是有人给加里克下咒。至于是谁,不用问也知道,就是那个赞达拉巨魔! 赞恩和砍伤他的士兵扔保持着相互僵持的姿势。士兵的七窍已不再冒烟,整个人形容枯槁,不知死活。砍在赞恩肩头的大刀脱手,掉落在地。奇特的是,他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痊愈,如果不是胸前还沾着血,兹达甚至以为自己刚刚看到的都是错觉。 “噗通!”赞恩将手里掐着脖子的士兵扔在地上,引发一阵骚动。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名士兵隆起的肚子上。 那不是吃多了撑起的肚子,更像是怀胎十月,即将临产的肚子。整个腹部像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都会爆开。薄薄一层,近乎透明的肚皮似乎吹弹可破,上面分布着青紫色的树根样的经脉,透过肚皮依稀可以看见里面有东西正在不断活动。 腹中之物的动作越来越大,像调皮的孩子躲在被子里踢腿。浑圆的肚皮被踢得这里支起一块,那里凸起一块。几下的功夫,噗呲一声,一只蜘蛛的间腿终于刺破肚皮。嘶啦——尖腿如刀,把肚皮划开一道口子,一直小猫般大的蜘蛛浑身挂着粘液和内脏从肚子里爬了出来。 “哒哒哒哒……”破肚而出的蜘蛛迈动着八条尖腿,迅速扫视了一遍现场,来到赞恩面前,“这就是你说的献祭?”一道刺耳的女声从蜘蛛嘴里传出来。它居然开口说话了! “是的。哈苏达卡。我将他们献祭给您。”赞恩跪地伏拜。 “你越来越放肆了!”蜘蛛八只眼瞪着赞恩,“擅自使用我的力量,现在居然还妄想拿这几个烂玩意来给我献祭。如果不能满足我,什么下场你自己清楚。” “这些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勇士。”赞恩跪在那儿,脸都快埋到地里了,沙哑低沉桀骜不驯的嗓音极力表现的恭顺,“如果是一般的祭品,我绝不会把您召唤来。” “妈的,臭虫子!”旁边赞达拉军团的士兵可不会放任他俩在这聊天,抬脚朝哈苏达卡踩去。 哈苏达卡灵巧地避开,反跳到士兵腿上,迈开细腿一路往上爬。每走一步,尖足直接扎进板甲,留下一连串孔洞。 “哎呦!”士兵吃痛,大惊失色,挥手想把哈苏达卡拍掉。可八条腿的蜘蛛速度极快,闪开挥来的大手,从右侧肋下爬到后背上。 “快——!快帮我弄下来!”兽人士兵粗壮的胳膊力量有余,灵巧柔韧不足,够不着后背,此刻他心急如焚,冒出一脑门的汗。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的蜘蛛。 哈苏达卡(兹达记得是怎么叫),也没和士兵客气,从背后攀上肩膀,对着脖子张口咬下去。 士兵脖子上带着金属护圈,哈苏达卡一对匕首般的毒牙直接咬穿扎进肉里。 “唔……”士兵瞬间整张脸憋成黑紫色,闷哼一声连呼救都没来及,双腿一软,轨道在地。然后慢慢的,瘪了。 没错,是瘪了下去。就像一只正在被抽空的水囊,随着哈苏达卡一对毒牙有节奏的律动,士兵肉眼可见的迅速缩小。其皮肤下的血肉、骨头、内脏,仿佛都化成了水一般,被大口大口的吮吸。耳边还伴随着吮吸时发出的滋滋声,血肉混成的液体在体内流动时发出的咕噜声。 片刻过后,士兵被彻底吸干,刚刚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精壮兽人,转眼间就成了窝在地上盔甲中的一堆空皮。要是谁有兴致,往里面吹起,那就能得到一个栩栩如生的充气兽人。 “弟兄们!杀啊——!”不知谁喊了一声。余下的士兵一拥而上。他们凭的不是什么英勇无畏的英雄气概,更不是什么为战友兄弟报仇。这些人已然明白:想活命,只有杀。无论什么哈苏达卡、赞恩或是猎齿和长牙。只要杀光他们总有一线生机能活下来。 这些士兵的想法是正确的,可惜他们没有机会去付诸实践了。 哈苏达卡在人群中跳跃穿梭,几下的功夫,那些士兵们发现自己的手脚变的笨重了,挥舞刀剑似乎越来越吃力,有一股力量控制着所有人。 “怎么回事?”,“啊,我动不了了!”,“啊啊啊啊!!!蜘蛛爬到我身上了!啊啊啊啊……呃……” 转眼又有一名士兵变成了空皮囊,其他的人要么倒在地上,要么还在垂死挣扎,无一例外都失去了战斗力。 吃饱了的哈苏达卡立在一堆皮囊上,没有言语动作,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头顶的天空阴霾更重,压在众人头上,其中隐隐出来轰隆雷声。在场的每个人都察觉到了身边的异样:他们正缓缓升上天空。 五十六 野性冲突 15 在场除了赞恩外的所有人,包括猎齿和长牙,发现自己竟飘了起来,并且越飘越高,眼看着自己“飞”过了酋长塔楼。 兹达被埋在石碓里,自然不在这些人当中。他从下往上看得清楚,从被紫色浓雾封锁的天空中,垂下了一条条丝线,粘在所有人的身上,将他们吊了起来。 遮蔽了整个力量谷的浓雾深处,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海之中,某种不知名的生物,缓缓游近。八盏硕大无比的红灯分列黑影两边,那暗红的灯光船头迷雾,直刺众人心底。被吊在半空的众人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一个个仰头望着,大气不敢出。 巨影从浓雾中自上而下压向众人,离得近了,才看出他的体积大到超乎现象。力量谷和他比起来也不过是地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纹,整座奥格瑞玛还不及它十分之一大小。 两排上下倒扣的尖刺从浓雾中探出来。此时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被巨影遮蔽,力量谷,不,可能整座奥格瑞玛都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很快周围又亮了起来,那是来自无数豆子般大小的小蜘蛛,从它们身上发出的淡紫色的微弱光线。 这些从法师加里克身体里钻出来的小东西,不知怎么的,短短一会的功夫,保守估计数量暴增了几十倍。这会它们遍布力量谷各个角落,所有建筑的墙上、房顶上、地上,密密麻麻的一层摞一层。侧耳倾听还能听见那绒毛般的小腿活动时那微弱的沙沙声。就连大酋长塔楼,此刻也变成了一座紫莹莹的灯塔。 再说头顶那两排尖刺状的物体,它们倒扣在一起,像外域刀锋山上的石锥,每一个都按照自己的意志胡乱生长。在一些“石锥”中还卡着一些人形或似乎是动物的残骸,不知是什么年代留下的,早已化成白骨和干尸。还有些“石锥”上套着金环,环上镶嵌着宝珠玉石,造型古老、怪诞,都不是现在能见到的风格。这些黄金珠宝就和那些干尸一样,在无尽的岁月里磨尽了所有的贵气与光泽。 兹达也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这就是洛阿神灵吗?眼前出现的不知是神灵的那一部分,就像一排拉链,随时会打开从里面跑出来点什么东西。兹达越看越觉得:有没有可能,这是一张嘴呢? 倒扣着的两排石锥开始缓缓张开,沉重又悄无声息。露出里面黑黝黝的深渊,仿佛在众人头上打开了一道通往异世的通道,随时将下方的一切尽数吸进去。 呼——!黑洞中喷涌出一股气流。没有想象中的恶臭,只是一股来自地底深处,被幽禁了亿万年的叹息。这口叹息携带者死亡的气息和沁透骨髓的寒意,吹过下方每一个人的灵魂。 阴寒的吐息吹散了笼罩在力量谷上空的浓雾,现出了哈苏达卡的真容。 正如兹达所料,那两排倒扣的石锥,果真是哈苏达卡那獠牙外露的嘴。两边一字排开,八只血红的复眼,向外突出,不住转动。麻麻赖赖的面颊上布满倒刺状的刚毛,脑壳不明原因少了一半,露出里面空荡荡地头骨结构,被蓬乱的长发潦草盖住。再往后,一切都被笼罩在浓雾中,时隐时现。 “祭品太少了!”哈苏达卡八只眼睛一齐看向赞恩,虽然他没张口,尖利刺耳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而来,“如果不能满足我,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说罢浓雾里伸出一节暗紫色的鳌肢,挑起面前长牙背上的丝线,就要往嘴里送。 “哈苏达卡!”赞恩跪在地上打断了洛阿的进食,“他就是个路过的毛头小子。请您抓紧时间,先享用那些我为您精心挑选的祭品吧,毕竟这地方可不太平。” “哼,太平地方你也不会来找我。我感觉到这附近存在着一个非常强大的洛阿,正往这边赶来。看来我得速战速决了。” 不过哈苏达卡并不理会赞恩的诉求,雾中伸出一节前腿,将所有人背上的丝线一把抄起,统统扔进巨口之中。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猎齿和长牙。 “哈苏达卡!!!”赞恩暴怒,从地上跳起来,手指天空,“把那两个年轻人还回来!他们不在祭品当中!” “我看中谁,谁就是!就这点祭品,还敢跟我讲条件!”哈苏达卡压根就没把赞恩放在眼里,巨口中还能听到嚎叫和呼救声。 “你当时是怎么和我们立约的!”赞恩质问道:“你敢以我哥哥灵魂的名义再从头到尾回顾一遍吗?是我们给了你自由!是我哥哥沙棘寻回了你的遗骸!你给我们的回报就是这样的背信弃义!” “贱种!我要是背信弃义,那你早就死在魔古人手里了!我们两个早就两清了,休想再命令我。” 说罢浓雾翻滚,眼看哈苏达卡就要转身走人。 “咻——!咻咻——!”一声尖利的哨声划破耳膜,天上的哈苏达卡听见着哨声,不知怎么的身躯一震,僵立在那。 “咻——”、“咻——咻——咻——!”只见赞恩手里拿着一节骨哨,不断吹出刺耳的哨音。 哈苏达卡八只巨眼齐齐看向赞恩,可以看出不存在的瞳孔在震动。它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那节骨哨,颤声闻道:“这是……?” “哼,没错。是我哥哥的遗骨。”赞恩满脸悲戚,“怎么样,想起你和他所立的誓约了吗!没错,咱两是两清了。可你和沙棘之间呢!” 赞恩一声怒喝:“把那两个年轻人交出来!” 哈苏达卡显然不会去服从眼前这位赞达拉巨魔,但又似乎十分忌惮赞恩手里的骨哨。 “不可能!”哈苏达卡话音中带着惊惧,“沙棘死无全尸,怎么会有遗骨留下来。” “那你就试试!”说罢赞恩吹向骨哨,单调的哨音划破天空。 哨声一声紧过一声,好像催命魔咒。天上的哈苏达卡完全没了一开始的气势,在浓雾中翻滚、挣扎,时隐时现,还有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遥远的嚎叫。 五十七 野性冲突 16 “住口……!”哈苏达卡对哨音的承受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支持不住,从天上掉了下来。 一只巨大的鬼脸蜘蛛,轰然砸向地面,它的体型比起一开始遮蔽了整个力量谷,现在至少缩水了三分之二,饶是如此也有一栋房子大小。广场上的人已被他全数吞入肚中,不然这么砸下来,至少死伤大半。 哈苏达卡背哨声折磨的毫无还手之力,在地上嚎叫着打滚,八条长腿疯狂地蹬踹,扫起无数砖石瓦砾。他几次翻身想跑,被眼尖的赞恩抓住,骨哨爆鸣,大蜘蛛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眼见哈苏达卡仰面翻到在地,八条长腿蜷缩着,和一般死蜘蛛别无二致。赞恩这才停止吹哨,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刀,一瘸一拐向它身边走去。 应该是借助了哈苏达卡的力量,赞恩在战斗中受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他大可一走了之,现在却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和自己的守护洛阿作对。 赞恩对着哈苏达卡那布满紫色斑纹的肚子,举刀就要劈下去。可真要劈时他却犹豫了,毕竟他俩再怎么不对付,哈苏达卡也是和自己立下誓约的洛阿。手刃自己的守护洛阿,只要是个巨魔就没有哪个敢干的。 “小心后面!!!”就在赞恩走神的一瞬,那只从兽人士兵肚子中破腹而出的蜘蛛,从半空拉着一条丝线无声垂下,啪嗒落在赞恩头上。蜘蛛张口亮处毒牙,狠狠咬在赞恩左眼。 与此同时,一点寒芒杀到,长矛的尖锋无比精准地挑进毒牙和眼球之间的空隙,末端劲力微吐,滋!一声轻响,蜘蛛被挑向半空,一杆打飞天外。 赞恩捂着眼睛,他虽然知道哈苏达卡不是什么善类,但决计没想到,自己的洛阿会突然发难,对自己出手。毒牙只是扎进眼球,赞恩直接左边的身子直接没了意识,接着浑身一阵恶寒,麻痹接踵而至,他身子一歪失去平衡,这时一只胳膊拦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胳膊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困在石碓里的兹达。哈苏达卡落地时,无意间撞翻了压在他身上石块。重获自由的兹达虽说浑身上下酸痛不已,但也强制恢复了些许体力。 “兄弟!挺住!”兹达一把抱住赞恩,只见他左眼鲜血横流,一根断裂的毒牙钉在眼球上,其断口处仍在往外冒出一股股毒液。 嘶——。这个位置甚是棘手,眼球靠近大脑,神经密布。处理时稍有不甚就会危机性命。兹达大气也不敢出,指尖小心掐住毒牙对赞恩说:“忍一下,我给你拔出来!” 赞恩面目狰狞,极力保持最后一丝理智。他粗暴地将兹达一把推开,右手三指如钩,刺入左眼眼眶。 “呃……”赞恩吃痛,闷哼一声。略作停顿,一发狠,猛吸一口气,从眼眶中抠出一物。 “啊啊啊啊啊……!” 赞恩仰天长嚎,他右手中赫然是一只已经变成了黑紫色的眼球!为阻断毒液进入大脑,他硬生生地把自己眼珠扣了下来。 “啊!兄弟,你……?”兹达虽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但也没有慌乱。比这更惨更血腥的他见得多了。在巨大的痛苦下,赞恩直接昏死过去。兹达赶忙将他扶住靠在自己身上,从破烂不堪的布衣上撕下一条布,按住左眼的血窟窿。 黑血沥沥不断从窟窿中涌出,兹达眼下缺医少药,无计可施,只能死死按住伤口,一面寻找脱身之法。 呼得一声,头顶一暗。兹达想都没想,抱起赞恩滚到一旁。就在他俩刚刚呆的地方,一只黑紫花纹,如尖刀奋力的长腿,插在地上。 哈苏达卡。好嘛,正想着找你,你到送上门来了! “诶?这怎么还躲了一个?这身板,看着比那几个祭品要结实。”哈苏达卡扭动着硕大无朋的身躯,转过身来,八只血红的巨眼细细端详着兹达,自动把他划入了祭品的范畴。 看着眼前的大蜘蛛,兹达出离的愤怒。他认识那么多巨魔,还没听说过那个洛阿随意吃人的,甚至连自己的信徒也不放过。 “狗日的!你他妈算哪门子洛阿神灵!”兹达指天狂骂,“把我两个兄弟吐出来!狗畜生,连自己的信徒都不放过,一个邪神也敢说自己是洛阿。” “啊?”哈苏达卡满不在乎,“他兄弟两个,狗都不如的玩意,我能回应他是他的福分。沙漠里的两条野狗,除了我哪个洛阿会搭理他们……哎呦……” 话没说完,哈苏达卡叫唤一声,小山似的身躯一歪,侧倒在地上。只见兹达手持一根长矛,他的身边赫然躺着被打断的一节蜘蛛腿。 “不长眼的玩意,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兹达嘴上说着,手中不停。长矛一抖,向另一条腿抡去,哈苏达卡抬腿躲开,抡了个空。兹达就势长矛上挑,锋利的矛头直刺进长腿和腹部的连接处。 “贱种!畜生!”哈苏达卡只觉身下剧痛,本能地扭动身躯。在他这么粗暴地扭动下,扎在肉里的矛头如一把短剑,搅得关节处筋断骨碎,没几下的功夫,数米长的蜘蛛腿自行脱离身躯,轰然倒地。 这一线部队的制式武器果然不一样,接连废掉洛阿邪神的两条腿,居然一点事都没有。检视一番,精铁矛身笔直,矛头锋利如初。这要换做城里守卫用的木杆长矛早就断成几节了。 手握利器,兹达信心大增,躲在怪物身子下面,长矛东戳一下西捅一下。不时一记横扫,抡在蜘蛛腿上。反正就是不露头,他还没蠢到要和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面对面交锋。 哈苏达卡体型硕大,兹达在他眼里就像大象身边的小狗一样,只不过这是一条疯狗,躲在他视线的死角,就在它身下疯狂地拿东西捅它。力量谷中,大蜘蛛跳跃、闪避、翻滚……用尽了办法。这条疯狗咬死在它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五十八 野性冲突 17 在其身下的兹达更是险象环生,从中午打打杀杀到现在,早已体力透支,他为了救出被哈苏达卡吞下的拉托尔和两兄弟,抱着必死的心态,憋着一口气喝哈苏达卡战斗到底。 激战中,兹达手中长矛舞成一团亮银,横敲竖砸。聚成一点,枪出如龙,矛头一抖如满天星雨,出手一招未尽变招又至。对着蜘蛛脑袋一阵猛攻,还未待其做出反应,忽得反手一记横扫,咣当一声,钢制矛身狠狠抡在一条腿上。只听头顶阵阵嚎叫,哈苏达卡的动作愈发疯狂。 有好几次,兹达躲闪不及,差点被长腿戳死。或是冷不防的一个翻滚给碾成烂泥。这蜘蛛浑身披了一层铁打般的甲壳,长矛捅在上面铮铮作响,溅起点点火花。关节的薄弱处倒是可以下手,可这畜生上蹿下跳,躲还躲不及,哪里还有功夫去管这个。 不知怎么地,刚刚还上蹿下跳的哈苏达卡突然停住,剩下的六条腿足见点地,直立起来,将身子高高拱起。兹达不知它要干什么,但决计没有好事,于是转身就走,不管怎样先从他身子下面出去再说。 “咕噜噜噜噜——咕噜噜——咕噜……” 只听见头顶传来阵阵咕噜声,好像要拉肚子时的那种声音。大蜘蛛那浑圆的肚子极力往身子下面探,刚毛遍体,紫斑密布的肚子涨成了一个巨球,起码有原先的两倍那么大。 吐丝的屁眼边缘外翻,阵阵收缩。不住颤抖。看上去已然是憋到了极限。缩成包子口样的屁眼,噗呲噗呲地往外放气,带出泡沫状的粘液。 眼看情况不妙,兹达从哈苏达卡缺了腿的一边钻出来,远远跑开。可他偏偏手贱,本来悄悄躲开屁事没有,结果愣是没忍住,抡起长矛邦得给了它一下。 就这么这一下,暴露了自己位置,哈苏达卡立刻抬起一边剩下的几条腿,屁眼对着兹达就是一招野狗撒尿。 “噗呲——噗噜噜噜……” 惊天的响屁,携着一股强劲的气流,一大团白花花的东西从屁眼中喷涌而出。那团物体在空中被气流吹散,变成一缕缕长条状物,那玩意怎么看都只能让人想到一样东西:肠子。 “咦~~~!”看到劈头盖脸飞来的肠子,兹达心中恶心至极,扭头就跑。这个哈苏达卡简直是邪门到家了,他怀疑那些洛阿神灵是不是个个都这么恶心。如果那那些暗矛巨魔知道,他们天天膜拜的神灵是这样的玩意,不知会作何感想。 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兹达向一旁翻滚躲开天女散花一样肠子,滑腻的粘液沾到身上有如浓痰,恶心至极。兹达只觉得自己五内翻腾,随时都要吐出来。 正当恶心之际,忽觉脚脖一紧,低头看去,一根肠子已抓住自己的脚踝,后面更有粗细不一的肠子,翻滚着向自己涌来。兹达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肠子,而是一根根触手。 这触手细细一根,看似一触即断。其实韧性十足,周身裹满粘液,滑不溜手。一把抓下去,嘶溜一下就跑掉了。长矛挑起一根,扯皮筋似的挑出老长一节,才啪得断开。而后面,更多的出手蛄蛹着向自己涌来,三两下只见已将双头牢牢缠住。 兹达使尽浑身解数和触手搏斗,自己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像刚洗了一个浓痰澡,浸满了滑滑的粘液。拳打脚踢、生拉硬扯,能想到的法子都用完了,就差没上嘴咬了。不!不行!兹达怒发冲冠是不是没想过,只是面对长着大小不一脓疱,裹满浓痰触手,他实在是下不了口。此时心中突然明白了熊猫人说的以柔克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贱种!敢和我做对,我有的是办法治你!”眼看兹达被抓住,哈苏达卡转动身子,屁股对着兹达。吐出触手的屁眼豁然极力张开一个洞,触手不断收缩,将兹达往洞里拉去。 兹达一把将长矛插进地里,稍作抵抗。韧性十足的出手越拉越紧,兹达被拉得双脚离地,双手死死抓住钉在地上的长矛,整个人悬在半空。 嘶啦—— 身后一阵撕裂声,回头一看,蜘蛛的肚子再生异变。硕大浑圆的肚子以屁眼为中心,裂成了八瓣,如一朵血肉妖花,每一瓣上都长着大小长短不一的尖齿。 前面是嘴,后面也是嘴。面对花样百出的哈苏达卡,兹达人都麻了。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他想到赞恩的骨哨,这是克制眼前怪物的唯一武器。可眼下分身乏术,况且冒然行动,势必会给身手重伤的赞恩带来危险。 等等!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食人花”,兹达心生一计。他不再和触手较劲,直接从地上拔出长矛。紧绷的触手突然卸了力,极速收缩。兹达挺起长矛,仍由触手拉着他,像炮弹般射向“食人花”的中心。 “呲!”长矛刺入的一瞬间,八片“花瓣”砰得紧紧合上,将兹达包裹其中。身处一片黑暗、腥臭、滑腻之中的兹达,知觉一阵安静,下一刻,在一声炸穿耳膜的惨叫中,整个人天旋地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兹达感觉自己被装进了一个大罐子,被人从山顶推下来。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只手无数只脚在疯狂地踢他、推他、打他、踹他。刚倒下就被拉起来,还没站稳又成了头下脚上,还没爬两步又开始打滚…… “呕——”兹达再也忍不住,大口吐了出来。呕吐中,他确信换气时有一部分粘液被自己吞进了肚子里,这么一想,吐得更厉害了。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一堆恶心的触手,它们在混乱中将兹达缠绕起来,愈缠愈多,虽说恶心但也避免了被那些“花瓣”上的利齿所伤。 好不容易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黑暗中兹达头晕眼花,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怎么样,得赶紧出去不然要被自己的呕吐物憋死了。 五十九 野性冲突 终 兹达在浓痰吧般的粘液中挣扎,这些滑滑的粘液虽是恶心,但也帮了他大忙。他不用管那些绞成一团乱麻的触手,直接从中滋溜一下滑了出来。 黑暗中,兹达摸索着一路向上“滑动”,摸到了扎在肉里的长矛。他用长矛在肉壁上划出一道口子,奋力钻出去。 “咕叽、咕叽……”一阵蛄蛹,一个黏糊糊裹满浓痰的人形物破腹而出。随着眼前一亮,兹达一把摸掉脸上的浓痰,还没来得及喘气,大嘴一张:“哕——” 哈苏达卡没了之前嚣张的势头,它还没死,摊在地上呻吟着。就算如此,它的呻吟声也有如轰隆雷鸣。 “呕……呕……”兹达连身干呕,拄着长矛翻过蜘蛛的大肚子,跳进残破的脑壳中。锋利的长矛一矛扎在蜘蛛一只巨眼上。“狗日的,畜生!把我的人给我吐出来!” 眼球被捅破,哈苏达卡也只是抖了一下,并未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兹达晃动长矛在破碎的眼球中搅动,“聋了?!听不懂我说话!” “哈哈……”哈苏达卡一阵惨笑,“你确实有两下子……可惜啊,白忙活一场……” “你说什么?”听闻此言兹达惊怒交加,手腕一抖,另一只眼球被挑烂,臭水横流。 “你居然真的认为制服我了?” 说罢,哈苏达卡直接站起身来。其身手敏捷,仿佛着破烂的肉身是别人的。 “我费了多少年才,吃了多少祭品,才做出这副身子。你倒好,上来就给我打废了。唉,又得从头开始,再弄一个了。” 是分身?兹达脑袋里首先想到。眼看一切努力白费,暴怒中他抡起长矛,刺向大蜘蛛的脑壳。长矛直入大脑,可能刺到了某处神经,哈苏达卡身子一哆嗦,跌倒在地。 “畜生!你藏哪了!给我出来!”兹达质问哈苏达卡,每问一句,长矛便狠狠捅进大脑。 “哎呦喂……啊啊……停停停”哈苏达卡被捅的直叫唤,“哎呦呦,我没躲哪。我就在这,就在这儿……你他妈别捅了!” 见哈苏达卡那要死要活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不过兹达也看出来了,这畜生诡计多端,鬼知道它想干什么。兹达毫不客气,把长矛从它脑壳中拔出来,举过头顶,使尽全力,一捅到底。长矛捅穿下巴,将哈苏达卡钉在地上。 “你吞下去的人呢!”兹达厉声喝问。 “哎呦…哎呦喂……”哈苏达卡哼哼唧唧,“捅哪不好,偏偏要捅我脑子。刚才明明想起来了,被你一捅,彻底忘干净了。” “少来这套!”兹达朝大眼珠上踢了一脚,大蜘蛛又是一声叫唤,想躲可碍于被钉在地上,只能作罢。 兹达威胁道:“我弄死你,把你尸体大卸八块,一样能找着。” “哈,这你就不懂了,没错我的灵魂确实是在这副身体里,不过……”话讲一半,哈苏达卡突然停住了。剩下几只完好的眼睛齐齐看向头顶的天空,身子开始不安地扭动着。因为大脑被兹达破坏,几条腿无力地缓慢摆动着,如果功能完好,它现在恨不得跳起来,能跑多远跑多远。 见着家伙突然变了个模样,兹达心中奇怪,抬头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封闭天空的淡紫色浓雾,此时如湖水表面,泛起阵阵波纹。波纹的源头,那里的天空明显要比周围亮一些。 “哎,不如这样吧。”刚刚还洋洋得意的哈苏达卡,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用讨好的语气对兹达说:“你不就是要人嘛。你把我放了,我就把人还给你。今天算我倒霉,那家伙怎么会在这。” “什么那家伙?你先把人吐出来,咱们在谈放你走的事。”兹达对哈苏达卡的信任度基本为零,与其说要放人,不如说这附近有什么让它恐惧的东西,想开溜。 “哎呀。不是我不放,是人不在这儿啊!”哈苏达卡都快哭了,“你只是看完把人都吞下肚了,那都是障眼法。其实我借浓雾的掩护,趁乱用丝线把他们都吊到城外去了。本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享用,算我时运不济,咱两现在就出城,我带你去领人。” “呸!你是怕这附近的什么东西,想跑路吧。” “你得信我啊!”大蜘蛛急切地说:“你已经把我制服了,我还能怎么样?你要是信不过我,赞恩手里的骨哨你总该信吧?他现在就躺在那堆石头后面,你放心他没有什么性命之忧,毕竟是我的信徒。你去把他骨哨拿来,你也看到了,有了骨哨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兹达听罢,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他没拔掉长矛,而是从哈苏达卡身上跳下来。跑到它所指的乱石堆后面一看,果不其然,赞恩躺在那,正昏迷着。 “兄弟!”兹达又惊又喜,跌跌撞撞跑到赞恩身边。眼下赞恩左眼的流血已经止住,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兹达不敢碰他,轻轻呼唤一声,巨魔没有反应。伸出两个指头贴在他脖子上,可以摸到脉搏,但极其微弱,如蛛丝般飘忽不定。 “喂——快点,他没事的,你好了没有?”哈苏达卡在后面做贼一样,小声叫唤兹达,生怕引起什么东西的注意。“我没骗你吧,快拿上骨哨,把长矛把了,咱们快走。” 兹达撇了哈苏达卡一眼,冷笑一声:“他们真的在城外?” “唉,”哈苏达卡长叹一声,“我知道你信不过我,咱们刚刚还大打出手,现在就要你相信我确实不切实际。实话告诉你,这附近有我一个对头,为了不让他来搅局,咱们还是先走为妙。我保证把你的人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其实不用它说,兹达也察觉到了,身边环境的异动越来越强烈。压在头顶的浓雾渐渐升高,成了翻滚的云层,如浪涛一浪盖过一浪。天边好像出现一轮太阳,虽隔着云雾,但亮度却在不断增加。 “喂,好了没有?走啊……”就在哈苏达卡小声呼唤时,天空传来一阵野兽咆哮,如一阵闷雷从天空滚过,连带着整个力量谷都跟着一起颤抖起来。 震颤中,兹达站立不稳跌坐在地。“地震了?” “吼——!”天边响起一声龙吟,遮天的云雾被撕开一道裂口,一道金光射入,将阴暗的力量谷照了个通明。 云层裂口处,探出一只身披金甲的绿色暴龙。它头戴黄金王冠,饰已彩色羽毛。胸前披挂黄金挂失,带有浓厚的赞达拉风格。就连两只利爪也套上了造型浮夸的爪套。暴龙昂首挺立,金光璀璨,威仪万分。 一位同样身上挂金饰的赞达拉女巨魔,攀附在暴龙的王冠上,单就这身打扮可以看出她是一位皇室成员。女巨魔对身后喊:“我打破结界了,快救人啊——” 笼罩整个力量谷的浓雾飞快散去。暴龙身上散发出的金色光芒,照在那些满地乱爬的小蜘蛛身上,无一例外全都呲得爆开化成一股紫烟,渣都不剩。 嘈杂的人声一股脑涌入耳中,那些看热闹的人,一脸茫然地从地上坐起来,有些精神失常,大喊大哭。通往暗巷区的路被浓雾挡住,这会也通了,大批卫兵在几位头领的带领下,冲进来救人,可进来后面面相觑:人呢? 一名和兹达相识的头领走到兹达身边问:“老哥,受伤的人都在哪?” 兹达早已筋疲力尽,全靠一口气硬撑着。这会见到自己人再也支撑不住,坐在赞恩旁边,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竭力抬起手,指向广场上的那只怪物。 “哈苏达卡!”巨大的金甲暴龙口吐人言,爆喝一声:“没想到你还敢现身!上次让你跑了,今天非把你剩下的半个脑袋给咬下来!” “贡……贡克……!”哈苏达卡不可置信地看着暴龙,“你,你不在赞达拉,跑到潘达利亚干什么?” “潘达利亚?”赞达拉女巨魔听到这话,噗呲一声笑出来,“赞达拉巨魔去潘达利亚。这都是哪年的事了,你是刚睡醒吧。” “啊?这里不是潘达利亚?赞恩这混蛋,把我弄到那了?”哈苏达卡人都傻了。 “是哪不重要,”贡克上前,一脚将哈苏达卡踩在脚下,“你只要知道,你马上就要死了。” “别,别!还有十几个人在我手上呢。我死了,那他们也就完了!” “人?你是说这些?”贡克尾巴一摆,将身边一座房子拦腰打断。屋子内部十几个人整整齐齐躺做一排。正是拉托尔、猎齿、长牙,还有那些士兵。这些人双目紧闭,生死不明。 兹达看在眼里,心中骂道:“它不是说在城外吗。幸好没听着畜生的,差点上了他的当。” 贡克摇晃着尾巴,张开巨口露出满口镶嵌黄金的利齿,对哈苏达卡说:“这些人就不劳你费心了,死吧!” 暴龙血口一张,对着脚下的大蜘蛛喷吐出一股金色吐息。 哈苏达卡被踩在脚下动弹不得,身体一接触到吐息如干柴遇烈火,迅速燃烧化作灰飞。顷刻间,小山似的身体便被燃烧殆尽,不复存在。 贡克吐完最后一口,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啸“吼吼吼——!!!”充满野性的怒吼震颤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又让它跑了。”说罢贡克回头端详了兹达一会,“有两下子。居然能制服一位洛阿。有意思,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贡克化作一团耀眼的金光,刺得众人睁不开眼。待光芒消失,它已了无踪迹。力量谷中只剩下来回奔波的卫兵和救护人员。 兹达也躺在担架上,救援人员正要抬走,耳边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那名和贡克一起的赞达拉女巨魔走到担架旁,她的身后跟着一头负着黄金鞍座的迅猛龙,赞恩扶在上面。 兹达认出眼前的女巨魔是赞达拉帝国,驻奥格瑞玛的大使。 “贡克对你很有兴趣。”她对兹达说着,递过来一只黄金指环,“这是它让我给你的。” 兹达满心疑惑,但还是伸手接过。 “这有什么用?” “谁知道呢?你只有自己去和贡克交流,一般除了王室成员,它可不会搭理外人。” “你要把赞恩带去哪?” “当然是给他治疗,后面等他醒了,还有事要问他。” “你们要把他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的,朋友。毕竟他也是受害者。”说罢女巨魔转身便走,半道好像想起什么回头对兹达说:“至于你那些朋友,睡一觉就会醒的,别担心。” 六十 打完记得收尾 上 上午,日头高悬。随着一大早城门缓缓打开,部落的心脏:奥格瑞玛,日复一日的被喧嚣拥挤的人群填满。距上次赞达拉军团作乱,也就不过才两天而已,一切的打斗痕迹被统统抹除,那幢被贡克一尾巴扫断的小楼更是彻底不复存在。其实第二天就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如今部落的高层,也只有在维护门面这一块,还保持着难得的效率。 而与城中喧闹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正门的城墙上。往日站岗时间,这里只有执勤的人员。可是今天,凡是所属拉托尔麾下的所有人员,除了值班的,无论新兵老兵,全数到齐。 城墙上乌嚷嚷地聚集了这么多人,气氛却异常安静,每一个敢吱声。就连那些平日混日子的老兵油子,今天一个个也都成了缩头乌龟,一个个板着脸大气不敢出。 除了值班的人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其余人围成了一个圈。圈子中心整整齐齐一排跪着十几个人,这些人面向两把椅子,上面坐着的正是兹达和拉托尔。 作为这里唯二有资格坐着的人,兹达目光如炬,仔细扫过面前跪着的每一个人。三个牛头人,八个兽人,一个暗矛巨魔,一个血精灵。兹达将这些人的身形在脑海中与那天自己在城门下看到的那几个模糊的身影作对比。目光扫过一边又一遍,每次似乎有点苗头,却又似是而非。 今天是自兵团作乱后,兹达和拉托尔第一次露面。兹达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一时嘴瓢,把那天城墙的人对城中动乱视而不见的事,讲给拉托尔听。 老牛听罢怒不可遏,大半夜从病床上跳起来,不顾重伤要去城墙上一探究竟。兹达好说歹说,才让他平静下来。 今早天不亮,老牛就把兹达从床上薅起来,说什么也要召集全体人员来城墙上开会,包括新兵和刚下夜班的。 拉托尔重伤未愈,是他们几人当中伤情最重的。这才刚过两天,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不得已兹达找来两个人,用担架把他硬是抬上了城墙。 老牛靠在一张躺椅上,面色如死人一般。敞开的单衣里,露出层层绷带将身子裹了个严实。头上的断角为了止血,同时也为了保持平衡,医护人员用纱布裹成了一个大球,看上去甚是滑稽。不过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笑出来。 当日值班的十几名守卫噗通跪倒在面前,一名兽人上前,对坐着的二人行了个礼,“报告二位长官!所有人员集结完毕。这些是事发时的值班人员,” 兹达看向拉托尔,一方面是关心他的伤势,另一方面老牛是他们的老大,他不开口,自己也不好说话。 好一会,拉托尔才虚弱地点了点头,微微摆手,让那兽人下去。他看着跪着的十几个问道:“斯卡洛……那天下午,是……是你们值……得班?” “是,长官。”斯卡洛答道,他是这些人的小队长。 “那天…下午……发生的事……你们知道吗……” “呃……”斯卡洛一时语塞。 “回答问题!”拉托尔虽气息微弱,但双眼目光如电,瞪着斯卡洛,直接将他射穿。 “不…不知道……”斯卡洛的声音比拉托尔还要小。 “什么……”这个回答过于离谱,拉托尔惊怒之下直接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牵动伤口他两眼一黑,重重跌在椅子上。兹达一个箭步冲到老牛身边,将他扶住,“老哥,你别动,让我来问他。” 兹达转头对着斯卡洛大骂:“你那天下午干了什么不知道?你是猪脑子吗?现在是审问,有什么就老实交代,别逼我们把宪兵和库卡隆叫来!” 跪在地上的十几人听得这话,顿时面色惨白。却依旧低着头屁也不放一个。 “前天值晚班的人呢!”兹达对人群大喊。 一名女兽人冲人群后面走出来,击胸行礼“长官,那天是我们图娜尼小队值的晚班。” “好,那我问你。那天你们去接班的时候,这些人在干什么?” “他们……”说到这,图娜尼也犹豫了一下,但在兹达冷峻的目光下,她立马定了定神,朗声说道:“那天的情况很奇怪。这些人有些在睡觉,有些人又唱又跳,还有些人疯疯癫癫的。就像……就像……” “喝多了是不是!” “呃……是!”图娜尼本是想帮战友开脱,但这次遇上的事不是她能抗的下来的,所以她心中稍作犹豫,最终还是一咬牙实话实说了。 “冤枉啊——!”跪在那的斯卡洛嚎起来,他爬出队列要去抓兹达的腿,被旁人拉住。在岗喝酒,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长官!大哥!冤枉!冤枉——!那天我们确实开了小差,但事出有因,我们绝对没沾一滴酒啊——!” 他管拉托尔叫大哥,却管兹达叫长官。分明是想借此摆明身份,提醒拉托尔:兹达不过是初来乍到,他们之间才是真正的生死弟兄。就算不拉自己人一把,也不能什么都听这个外人的。 “事出有因?那你说,究竟是怎么个事。”兹达让斯卡洛从头讲起。 斯卡洛跪在那,一脸要死的样子:“那天早班结束我和您交接完毕后就开始站岗。开始时还和往常一样,大概是刚过中午。对,我记得清楚,那时我听见下午力量谷中巡逻的人在喊口令。就是这时候,从下面跑上来一个地精小贩。他挑着一副担子,里面是瓶瓶罐罐。我第一时间就喝止了他,告诉他这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让他立马下去。 可那个地精说自己是买凉茶的,你们新来的那个姓布隆长官,把他的摊子包圆了。说天那么热,请站岗的弟兄们喝凉茶。要他送上来的。” “哦?”一听这话,兹达眼都瞪圆了。他坐直身子问斯卡洛:“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喝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啊不不不……”斯卡洛满头大汗,双手直摆,“当时大家都挺高兴,所有人都来喝茶。我喝了两口,就觉得不对劲。那茶里有一股子香味,不是正常的那种香。我回头去找那个地精时,他已经没了踪影。我顿时意识到不妙,赶紧要大家把手里茶扔掉,全员警戒。可是已经晚了,当时整个城墙上乱了套,有人倒在地上,有人像喝醉了一样开始说胡话。我也开始反迷糊,刚要发警报,也不知是谁从后面给了我一下子,再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晚上了。” “咳咳咳咳……”听完斯卡洛的讲述,拉托尔咳嗽几声,“荒唐,布隆长官还不至于闲的没事干,弄一堆加了料的凉茶给你们喝。” “啊对对对!我知道布隆大人不会做这种事。问题都出在那个地精贩子身上。我说得句句实话,那天剩下来的凉茶还在那边放着,两位长官可以去看。”斯卡洛指着角落里的一对瓶瓶罐罐。 六十一 打完记得收尾 中 兹达走过去拎起一只陶罐。罐子里还有一大半液体,用手靠近罐口扇了扇,除了普通凉茶的药材味,真的能闻到一股子别的味道。那股味道不难闻,但明显区别于草本的香气,另有一种突兀的异香。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浅浅闻上一点,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果然有问题。”兹达强忍着再闻一口的冲动,准备把罐子放下。结果哗啦一声,粗制滥造的陶罐,底子掉了下来,里面的液体撒了兹达一身。 “真他妈见鬼!”兹达胸口一下全湿完了,他嘟囔一句,对旁边几个人喊道:“喂!你们几个,来把这些凉茶送到幽暗城的难民委员会,去找一个叫沃干的亡灵药剂师。就说是我让送来的,请他看看这里面都有些什么鬼玩意。” 几名士兵麻溜的一人提起两三个陶罐,从楼道下去。“小心点!这罐子不结实。”兹达在后面提醒。 坐会椅子上,兹达思考着。如果真如斯卡洛说得那样,他们喝茶的那会自己还在家里打瞌睡。那么和赞达拉军团打架时,城墙上冷眼旁观的人影又会是谁呢? “哎,我问你们。”兹达对跪在地上的人问道:“你们当中还有没有人记得,当时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人吗?” 斯卡洛说:“我当时晕过去了,什么印象都没有。” 其余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什么好说的。正要作罢,跪在边上的血精灵突然开口:“二位长官,我有情况要报告。” “你说。” “长官,我是法师,可能是常年喝各种药剂的关系。那天的凉茶我喝完后,并没有像他们那样昏过去,而是整个人都嗨起来了。我可能是所有人中喝的最多的。当时一瓶下肚,感觉整个人都在天上飞一样,眼前不断冒出各种鲜花、小人,看东西都在打转。这种感觉太妙了,我到处飞,大喊大叫。 就在我发疯的时候,有个人拦住我,不由分说往我嘴里灌凉茶。可惜当时眼花缭乱,没看清他的样子。又一瓶下肚后我依旧没倒下,反而更嗨了。旁边又有一个声音,不用管他啦,赶紧的正事要紧。 长官,虽然我当时天旋地转的,但耳朵倒是灵的很,周围的声音听得特别清楚。” “图娜尼,”兹达没理会那个血精灵,而是转头问女兽人,“你们去接班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啊!”图娜尼被问得有些猝不及防,脸上居然还泛起一丝红晕,“哈哈,这……这个,怎么说呢……哈哈哈哈……”她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她一抬眼,碰上兹达杀人的目光,立马止住笑,“当时,当时他光着屁股,和几个弟兄们……玩游戏。” “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你你别污人清白!”血精灵跳起来要和图娜尼拼命,被旁人拉住。 “谁污你清白,”图娜尼反唇相讥,“那么多兄弟都看到了,真不要脸,我们拉都拉不开,哈哈哈哈……” 人们笑得更欢了。 “够了!安静!安静安静!”兹达站在椅子上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秩序。 “斯卡洛!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地精长什么样?”兹达厉声质问斯卡洛,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他带着一个大草帽,没看清脸。” “啧,你他吗就会看脸啊!他的身材、体型!”兹达恨铁不成钢。 “他,他矮矮胖胖的。我第一眼看到他就奇怪,怎么会有地精这么矮。” “还有呢?” “还有……哦,他讲话尖声尖气,像掐着嗓子。别的就没了,当时大家都在分凉茶,没把一个小贩放在心上。” 说到这,兹达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他凑到拉托尔身边小声说:“大哥,是侏儒。”啦托尔虚弱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本以为又是什么妖魔鬼怪,结果只是几个联盟啊。嗐,虚惊一场。奥格瑞玛作为联盟“第二大主城”,有联盟的人来来去去很奇怪吗?再说,暴风城里不同样也是一大票部落混在里面嘛。 只是以前联盟在城里闲逛,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当面碰上,彼此间多少还是讲一些职业操守的。可像这样明目张胆地动手,还是头一回。拉托尔说后门的城墙倒了,多半也和这些人有关系。 “这段时间大家有没有什么……”兹达的话被登城楼道里守卫的声音打断。 “哎!长官,你干什么!现在不能上去!”,“滚蛋!”,“哎哎,长官,长官……” 这长官显然不是在叫兹达或是拉托尔。 “铮、铮、铮……”铁鞋踏在城门的钢板上,伴随着盔甲的碰撞声,一名库卡隆径直闯了进来。他一出现,刚才还被欢乐笼罩的人们又恢复了死气沉沉,大气不敢出。 这名库卡隆旁若无人,径直走到兹达明前,从手中的皮夹中掏出一张纸。高声念道:“大酋长命令!城防长官兹达·布隆,即可前往中央塔楼,接受问讯。”念罢啪得把命令递给兹达。 这名库卡隆一露面,兹达就知道没好事。但万万没想到,大酋长会召见他。兹达面不改色,双手结果命令,对库卡隆说:“长官,请允许我换身衣服。穿这身湿衣服去,恐对大酋长不敬。” 库卡隆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兹达一眼,淡淡地说:“诸位大人们都在等着。” “是!我现在就去!”兹达击胸行礼,转身正要走。拉托尔急急喊道:“格尔……究竟是什么事……” 像拉托尔这些人在城中当差几十年,彼此间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混熟了。见大酋长召见兹达,他不放心,从躺椅上支起身子询问库卡隆。 格尔见状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跑过去扶拉托尔躺下,嘴里还叨叨:“哎呦,老哥哎,你可悠着点。你这么重的伤,不在病床上躺着,来这干什么呀。” 一个库卡隆去关怀一个城防头头,简直闻所未闻。 “到底什么事?”老牛问。 “哦,没什么。就是前两天你们打架的事。搞出那么大的阵仗,上面总得过问一下。本来是要你一起去的,考虑你伤得那么重,让那兄弟自己去一趟得了。” “那个……”拉托尔压低嗓门,“大酋长,真的回来了?” 身为库卡隆的格尔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这我就不知道。行了,我走了,还得回去伺候那帮老爷。等你能下地了,来找你喝酒。”说罢他大步流星,铮、铮、铮踏着钢板下了城楼。 兹达和拉托尔对视一眼。兹达说:“那我去了。” 老牛点点头说:“反正这边的事也弄清了,今天就这样吧。怎么处理,等你回来再说。倒是你去那边要说话小心,那帮人阴得很。” “我自有分寸。”兹达故作轻松地说着,指挥士兵,“你们几个把长官抬回去,今天就这样,大家散了吧。” 六十二 打完记得收尾 下 兹达三部并做两步,下了城墙,直奔中央塔楼而去。 所谓的中央塔楼,不过是力量谷中央酋长塔楼的官方叫法。刚下城楼,兹达就发现这里和往日的不同之处。 蒙尘数月的塔楼上下打扫一新,崭新的部落战旗迎风猎猎飘扬。之前一直紧闭的大门也打开了,看过去黑洞洞的,深不可测。 塔楼周围站满了卫兵和库卡隆,这些人兹达打扮都认识。和自己一样,都是主城中的防卫长官和他们的副手。这些人一个个都换上了崭新的铠甲,全神戒备,不怒自威。在拥挤的人流中硬生生霸占出一大块空地。不时有卫兵挥舞手中的武器,驱离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这些人这么一弄,本就人满为患的广场,更显拥挤。兹达一路从人群中挤过来,要进“圈子”,旁边立马有一位兽人军官走过来将他拦住。兹达认识这个人,他是负责精神谷安全防卫的长官。 “怎么了?”兽人见是兹达,放下警惕,烈日下大颗的汗珠不断从他脸颊滚落。 “上面叫我来接受问讯。”兹达把命令递给他。 兽人接过命令,瞪大双眼,短短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丢下一句“稍等。”转身去找库卡隆。不过拦人的卫兵至少把兹达放了进来,不用和人挤来挤去了。 片刻后,兽人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把命令还给兹达,对他说:“你来早了,这会大人们还没来呢。” “啊?有个库卡隆叫我立马过来。”兹达也是一脸懵逼,“要么,我等会再来吧”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哎——别走啊。”兽人拉住他,“那帮人说来就来,你先进去吧。” “这……行吗?”兹达有些犹豫,毕竟是高层召见,不敢乱来。 “你有命令,怕啥。那帮老爷们屁事多。来了见不到你人,又要不高兴。” “行,谢谢啊。”兹达正要进塔楼,又被兽人拉住问:“等下。那个,大哥现在怎么样?”他说的大哥指得是拉托尔。 “哼,能怎么样?这才几天啊,还下不来床呢。” “呸!哪来的这帮畜生,”兽人阴着脸骂道,“等会你见到上面人,狠狠告他们一状。咱们兄弟们都给你撑腰。” “哼。我就是为这破事来的。”兹达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走进塔楼。 酋长塔楼究竟封闭了多长时间,兹达不得而知。反正自打他从东部王国到这里,塔楼的大门就从未开启过。如今虽说这里里里外外打扫一新,但还是能闻到一股陈旧的气息。 站在大厅中,环视四周,兹达感慨万分。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多年以前,加尔鲁什掌权的时候。 当年潘达利亚的远征尚未结束,兹达随同一只舰队撤回。就是在这个大厅里,他的老上级佛雷德·格雷姆被封为幽暗城总督,在上任前向大酋长辞行。兹达作为佛雷德·格雷姆的副手,陪同在侧,有幸见到了那位毁誉参半的传奇兽人。 他更没想到,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短短十几天后,他们在去往东部王国的船上,接到了一个举世震惊的消息:沃金起兵,联同上一任大酋长萨尔,协同联盟攻进奥格瑞玛,推翻了加尔鲁什的统治。 对于沃金,兹达和这位大酋长并什么交集。这位巨魔当政期间,兹达一直待在幽暗城。直到他殒命破碎群岛,黑暗女王继位。这些消息兹达也只是从军报和会议中得知。 大厅中点满了火把,是这里唯一的光源。空无一人的大酋长宝座,在摇曳的火光中若隐若现。宝座依旧,只是数年间,一换了多少位主人。兹达想,若不是和联盟开战,自己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再次站在这里。 宝座前宽敞的议事大厅,如今摆上了一张巨大的长桌。上面铺着绘制在兽皮上的地图。军人的天性,促使兹达上前端详。 地图有两张,一张上面写着库尔提拉斯。绘制的比较粗糙,只画出了大致几个区域,上面稀稀拉拉地标注了一些地名。巨幅的地图上尚有大片的空白,等着前线传回的情报填满。 而另一幅则详细的多,也大很多。地图由三张大兽皮拼接而成,彼此间用麻线缝起来。每一张上详细绘出山川河流、道路湖泊、沙漠海岸。密密麻麻地标注占满了每一处空白,除此外还画有大大小小不同方向和颜色的箭头,代表着军团行进作战的攻势方向。地图的正上方,用醒目的粗体大字写着:赞达拉帝国疆域图。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头等的军事机密,本不是兹达这个级别的军官能看得。可他还是忍不住,尤其是看到这传说中的赞达拉帝国,更是让他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正当兹达看得入神时,忽觉身后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动。偷窥军事机密本就心虚,周围稍有异样,便立刻发觉,来不及思考,身体已闪至一边。 砰!一只拳头如炮弹擦着兹达的耳边打过去。带起的拳风震的脑子翁得一声,片刻之间没了意识。 兹达下意识右手抓住那人出拳的胳膊,左肘猛击其肋下,被那人用左手挡住。兹达干脆左手发力,右手一带,将那人一把掀起来,扔到长桌上。直到这时,兹达才感到左脸颊火辣辣的疼。 火光中偷袭者是一位男性兽人,他身着的盔甲花纹繁杂,看上去级别不低。一头长发披,肩额前一缕用布条向后束成一个冲天发髻耷。 他灵敏地一个翻身跃下桌子,举起一只当板凳的木墩子,双手发力,嘿!腰一般粗的实木墩子,径直向兹达砸来。 “你干什么!”兹达一声喝问,闪身避过。就这一瞬间,兽人一个跟头翻过长桌,凌空一记下劈腿,劈向兹达头顶。 兹达闪避不及,双臂相交挡在头上,硬接下这一腿。 “呃——”这条腿似有千万斤。兹达只觉双臂一阵剧痛,竟无法阻止其下压之势,再拼下去自己双臂非断不可。无法,只得单腿跪下卸去力道。 不想那兽人竟已兹达双臂为着力点,猛然发力,腾空后仰,左脚凌空一击,踢向兹达下巴。 兹达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幸好他反应够快仰避过,这一脚踢在了肩膀上。饶是如此,还是被踢飞。剧痛之余,他总觉得,这一招似曾相识。 现在可不是想事情的时候。兽人猛扑上来,兹达躺在地上,一脚将其蹬飞,兽人旋即再攻。 两人在大厅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拳来掌去,横架竖挡。耳边呼喝,拳脚相碰之声不断。这不知哪来的兽人,拳法凌厉,找找直奔要害,所使皆是杀人之技。 兹达虽不落下风,心中却愈发觉得不妙。能练出这等功夫,此人在军中绝非无名之辈。两人打斗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卫兵不可能听不见。这是什么地方?酋长塔楼!上一对在这里打架的是萨尔和加尔鲁什。外面那些人不进来制止,他们不要脑袋了?难道说?兹达脑中冒出一个念头,整个人凉了半截。 “有人设局害我?” 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砰!砰!砰!兹达脸上、胸口、腹部连中三拳。 被打得脚步踉跄的兹达杀心大盛,挡开两拳欺身而上,运气双掌之轰其胸口。兽人收拳欲挡,岂料兹达半途变招,右手制住兽人左臂,左手化掌为刀,削向其脖颈。 眼看兽人就要人首分离,兹达知觉眼前银光一闪,回过神来,凭空变出一人,横架在两人之间。 一位金发血精灵不知使得什么身法,瞬间将两人制住。他一身亮银短甲,腰插短刀,一副典型的游侠打扮。 血精灵面带笑容,一手夹着那个兽人,一手将兹达的手刀架起停在那兽人发髻几寸之处。“二位。这里可不是打架的地方。” 嗞。一声轻响,束发的布条爆开,碎成寸段,随长发一起披散下来。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涌进来。一群穿盔甲的人冲进大厅,将兹达和兽人拉开,一人一圈围起来。 这些人不是卫兵,接着火把定眼一看,好家伙!大魔法师迪亚洛、游侠将军培提尔·、军团督军纳苏·卡里奥卡、高级督军诺埃尔·加尔塞斯、库卡隆最高长官文斯莫克·沃恩。以及各部门部长,其中就有萨迪尔。 “古雷将军!你弟弟是败在玛克戈拉仪式中,他的死是荣耀的。你别毁了他的名声!”高级督军诺埃尔·加尔塞斯对着眼前披头散发的兽人厉声警告。 啊不对,是阿弗莱雷·古雷! 六十三 耗子成群 1 阿弗莱雷·古雷?! 听到这个名字兹达心中一怔,好耳熟的名字,谁来着?这个人的姓氏是古雷家的,难道又是什么亲戚寻仇来了? 等等!督军警告他别辱没了他弟弟的名声?就是那个死于玛克戈拉,口口声声要为侄儿和嫂子报仇的那个阿科力尔·古雷?那么眼前的这个兽人就是…… 哎呀呀呀!兹达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眼前这个人,就是赞达拉方面军的军团的军团长:阿弗莱雷·古雷! 兹达心中叫苦,可真是冤家路窄,怪不得上来就要拼命。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还要再添上一笔亲弟弟的血债。 这些一切虽说事出有因,但人总归是死在兹达手上。哦,对了。兹达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她老婆暴打一顿不说,还把她扒了个精光。可以说没有哪个个正常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 “阿弗莱雷·古雷军团长!”发话的是一位兹达不认识的牛头人,“对于你家中发生的变故,我们每一个人都很痛心。但你也要知道,玛克戈拉是神圣的。 哪怕是我们牛头人的酋长贝恩·血蹄,他的父亲和加尔鲁什的那次仪式,最终也是认可了仪式结果。 而那天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这位勇士赢得光明磊落,哪怕是在你弟弟做出一些‘出格’举动后,仍然给了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没有人比这位牛头人更有资格说这话了。短短几句,不仅强调了玛克戈拉仪式的神圣性,更是暗中警告他:到此为止,别把事闹大。你弟弟在仪式中的表现可并不光彩。 阿弗莱雷·古雷看着兹达,目光如毒蛇盯着猎物。兹达毫不避让,坦然瞪了回去。 毒蛇的目光转瞬即逝,阿弗莱雷·古雷幽幽说道:“哼,我一进来见这家伙鬼鬼祟祟,还以为是联盟的探子在窥探军事机密呢。” 什么?还真是张嘴就来,姓古雷的都这么不要脸吗?兹达正要张口反驳,挡在前面的萨迪尔猛地用手指点了自己一下,兹达心领神会地把嘴闭上。 “古雷将军,”萨迪尔不动声色地说,“这里重兵把守,兹达·布隆没有命令外面的人是万万不敢让他进来的。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等开会的时候我们自然就知道了。” 什么?连萨迪尔都不知道自己被叫来这事?兹达心中疑惑,究竟是谁下的命令?难道真是有人下的套? 听萨迪尔这么说,阿弗莱雷·古雷不以为然,抓着兹达看地图的事不放,“哈哈,就算有命令,难道不应该在外面待命吗?我进来的时候,他可看得入迷呢。” 这……萨迪尔一时语塞。偷看地图被抓现行,当着这么多将军、督军的面,萨迪尔一时也找不出为兹达脱罪的理由。 这时,外面有人高喊:“大酋长特使到——!” 大厅中的众人条件反射,啪得立正,右拳击胸,昂首肃立。 咚咚咚,纳萨诺斯·凋零者大步流星走进塔楼,就像回自己家一样。他一路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圆圆的东西。细看,那竟是一个侏儒的脑袋。火光中,那颗脑袋面色发青,脖子上齐整整的断口处艳红的鲜血沥沥滴下,肌肉鲜红,显然是刚取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位是赞达拉帝国大使拉娅·霍格,就是前几天召唤洛阿神贡克的那位女巨魔。她身上挂满金饰,一路叮叮当当,在火光的照耀下金光闪耀,大厅中就属她最显眼。她经过兹达时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另一位,是个亡灵。兹达见到他时,不禁瞪大眼睛,其震撼程度不亚于见到大酋长本人。那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领导,幽暗城总督:佛雷姆·格雷姆。 这老头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而且看上去和凋零者的关系似乎还不一般。 纳萨诺斯·凋零者摆摆手示意大家入座,众人依次围着长桌依次坐下,空出中间三个位置。凋零者和身为赞达拉大使的拉娅·霍格,做戏般相互谦让一番,最后不好意思的坐在中间的位置上。拉娅·霍格坐在他右侧,而佛雷姆·格雷姆则等他两演完后,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左边的空位上。 大家都落座后,发现一个尴尬的情况。这里可没兹达的位子,他站在那像根柱子一样拄着。十几道目光齐齐射像他,一下子成了大厅中的显眼包。兹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瞄了眼萨迪尔,见萨迪尔也是眼珠子直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位是?”纳萨诺斯也有些搞不明白,这位仁兄是来干什么的。 “大人,”佛雷姆·格雷姆赶紧回话,“您问前几天主城里兵团打架的事,要召唤几个了解情况的人来问话嘛。这位是当事人,我把他叫过来,有什么您尽管问他就行了。” 哦。兹达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至少这小老头不会害他。 老领导介绍完毕,兹达啪得立正,右手握拳向纳萨诺斯·凋零者行击胸礼:“力量谷守卫长官兹达·布隆,奉命向大人报告!” 尴尬的沉默,纳萨诺斯并没有理会兹达,只是等着血红的双眼打量着。 “大人,他还在修病假,我怕耽误事提前把他叫来,要不先让他去外面候着。” “不用啦,”纳萨诺斯冷冷地看着兹达,嘴一撇:“你是力量谷的守卫长官?哼哼,你挺厉害的嘛,听说你一个人制服了一位洛阿。让你去看大门,真是屈才了。” 望着凋零者放在桌子上的侏儒脑袋,傻子也能听出来,这话绝不是在夸赞自己。 “大人……” 纳萨诺斯根本不给兹达解释,伸手打断他,“别浪费时间,既然你都来了,就说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如此无礼对待,兹达也只能忍气吞声。毕竟像他这种小人物能被召见,那都是不敢想的。 兹达整理了一下情绪,朗声说道:“报告大人。那天轮到我一个月一次的休班,我趁着下午休息去集市买东西。就在集市上,碰上一伙自称是赞达拉军团的士兵,因为买卖问题和一位赞达拉巨魔起了冲突。 原本只是吵架,那伙士兵居然要动手杀人。我身负此处安防重任,有人在我的领地里杀人,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可谁想,那些自称是赞达拉军团的士兵,一个个无法无天,在我表明身份后居然想连我一起杀了。我和那位赞达拉巨魔一再退让,那些人居然结成阵列,来围攻我们俩。迫不得已我们只有反击,那位蜘蛛洛阿,也是最后我们被逼上绝路,迫不得已才召唤出来的。” “啊?就这么简单?”纳萨诺斯听完兹达的讲述,有些诧异。 六十四 耗子成群 2 是啊,说出来谁信啊。就这么点屁事,搞得好像联盟攻进来了呢。 兹达也只能叹口气,解释道:“大人,在下所说,句句属实。我也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只是一场交易纠纷,连打架都算不上。可这些人偏要以死相逼,甚至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步。” 纳萨诺斯哼了一声,转向坐在边角的阿弗莱雷·古雷将军:“阿弗莱雷将军,你们怯死军在沃顿挫败了赞达拉叛将加卡泽的阴谋。正是因为这份功绩,大酋长破裂特批你们军团回后方休整。战争中让怯死军回后方,这可是部落历史上头一回,你们就是这样报答大酋长的恩惠?” 什么玩意?怯死军?哦~~怯死军啊,原来是他妈的怯死军啊。我——呸——! 当怯死军三个字从纳萨诺斯嘴里蹦出来时,兹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看阿弗莱雷那一脸怂样,兹达感觉像吃了苍蝇一样,顾忌这么多大官在场,一口痰硬是憋了下去。 要说这怯死军,那是部落中军队中垃圾中的垃圾,处在军人鄙视链的最底层。通常都是由在各个部队中犯下重罪的犯人组成,可以说各个都是穷凶极恶,渣滓中的渣滓,败类中的败类。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在被处死之前,作为炮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当然也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每场战役结束后,立功的减罪一等,余下的当场处决。所以这些人打起仗来一个个都是悍不畏死,对于高层来说,倒也是一块趁手的抹布。 兹达一想到自己居然被这么一帮垃圾打成这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只恨自己当时没多打死几个。 面对大酋长特使的质问,阿弗莱雷·古雷讪讪地点点头,硬着头皮开口:“大人,那天我不在城里,对于发生的事我也是事后才知道。那天我只是派手们下进城协助修理城墙,绝没想到他们会和人起争执,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将军阁下要是有什么疑问的话,把你的人叫来当面问清楚不就行了。”兹达毫不客气地阿弗莱雷·古雷给抵了回去,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想甩锅。 “你什么身份?”阿弗莱雷·古雷两眼一瞪,对着兹达训斥,“你懂不懂规矩!长官没问你话,把嘴给我闭上!” “怎么?你说这里面有隐情,把你手下找来问问有问题?”兹达毫不示弱,盯着古雷将军,“古雷将军,我知道你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告诉你,我秉公办事,问心无愧!你要是还有种,大不了,咱们俩也来一场玛克戈拉!” 砰!阿弗莱雷·古雷拍案而起,当即就要跳过桌子和兹达拼命。兹达也摆开架势,就要接招。 就在兹达动手的一瞬间,四周火把被风吹过,呼啦一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几名游侠按到在地。看向古雷那边,同样也有两位游侠装扮的血精灵拦在身前。从身上传来的那冰冷触感,兹达知道这些人都是大酋长希尔瓦娜斯手下的黑暗游侠。 “啊哈哈哈……我说二位,”那名身着银甲的血精灵从一旁走出来,笑嘻嘻地站到兹达和古雷中间,“容我提醒一下,这里是部落的高层会议,可不是来给二位解决家庭矛盾的。请务必遵守会场纪律,有问题至少也先把会开完。” 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血精灵,兹达猛然发觉,刚刚他劝完架后,就没了影子。看来一定是藏在暗处什么地方,包括按着自己的这些黑暗游侠,一定是早早就潜伏在会场里。 “放开他们。”纳萨诺斯见怪不怪,淡淡地开口对血精灵说:“你去叫几个怯死军的人来,顺便把外面的守卫长官都叫进来。” 血精灵优雅地行了个礼,一甩金发,飘然而去。 随后,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负责奥格瑞玛各谷的城防安全长官依次走了进来。 众人站定,纳萨诺斯抬眼一扫:“荣誉谷的守卫长官人呢?” “大人,”萨迪尔立马解释,“负责荣誉谷的奥德里奇中校,上个月应招去前线了。” “哼哼,怪不得。”纳萨诺斯冷笑一下,“管事的没了,那些废物居然把城墙给拆了。” 面对凋零者的质问,萨迪尔不好作答,只得硬着头皮说:“凋零者大人,奥德里奇中校去前线的时候,把荣誉谷的守卫全都带走了。” “啊?!这叫什么事!”纳萨诺斯血红的双眼瞪着萨迪尔,把桌子上那颗侏儒脑袋啪得一拳捶爆。 鲜血脑浆迸出,坐在旁边的赞达拉大使拉娅·霍格被溅了一身。她嘴角抽搐,深吸一口气,硬是忍了下来。 “你一个军管处部长,就这么让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了?” “大人,征召令上说他可以带几个副手。奥德里奇以此为借口,说现今荣誉谷里的守卫,都是从第三军团借调的,现在理应和他一起走。” “哼,他去哪个部队了。这么想立功,我偏要把他调回来守城!” “上周的消息。奥德里奇中校已经阵亡了。” “现在荣誉谷谁在管?” “如今城中各处人手奇缺。荣誉谷的守卫,都是其他各谷的守卫人员中抽调兵力,轮流值守。” 纳萨诺斯摸了摸胡子说:“人手的事,待会再说。当天荣誉谷是谁的人在值守?听说就是因为城墙塌了,城里的人都去修墙,才搞出这种乱子。” “咳咳……这个我来说吧,”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佛雷姆·格雷姆突然发话,众人惊异地望向他,怎么这尊雕像开口了。 “当天下午,一帮苦工在后门位置卸货。也不知是怎么的,起重机突然倒了,把城墙砸了个窟窿。守卫当即呼叫支援来修理城墙,结果那个窟窿是越修越大,城墙直接垮了。嗐,也不知那些人都是怎么的,一个个跟梦游似的。那垮下来的石头差点没把我难民委员会的帐篷给冲了。” “老哥,奥格瑞玛的城墙,又不是纸糊的。这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见大名鼎鼎的凋零者和自己的上级称兄道弟,兹达虽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明白自己今天是稳了。 六十五 耗子成群 3 “切,不就是闹耗子嘛。”佛雷姆·格雷姆满不在乎地掏着耳朵,顿了一下,慢悠悠地接着说:“这城里的守卫大部分都调去前线了。没了猫,耗子想不闹出点动静都难啊。” 站在桌前的一众守卫长官,如坐过山车一般,高高拎起的心,又被轻轻放下。 城里有联盟是不假,可说这话也要看场合。今天坐在这主持会议的,是大酋长女妖之王的心腹,部落的二号人物:纳萨诺斯·凋零者。 他今天亲自过问这种小事,摆明了是要杀鸡儆猴。联盟来捣乱,城里这么多守卫是干什么吃的!一个“战时玩忽职守”的大帽子扣下来,这大厅里包括兹达在内的一众守卫长官,统统都要掉脑袋。 好在佛雷尔三言两语把锅甩给前线,保住了兹达,顺便连带着救了所有人。 兹达看着诸位同僚们的脸色由红转白,在由白转红。心里不禁发笑,心想这老家伙还是这么喜欢搞人心态。 果然一听这话,纳萨诺斯红眼一瞪,依次从面前站着的众守卫长官身上扫过。他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记得上个月不是才征召了一批新兵,用来充实城中防卫吗?” “嘶——这个……”佛雷姆一时语塞。 “大人!”兹达跨出队伍,“这批新兵都是由我负责训练的,还是让我来说吧。” 凋零者抬了抬下巴,示意兹达说下去。 “这些所谓的新兵,其实都是一些小商小贩,还有一些平时游荡在城内闲散懒汉,或是身体素质达不到征兵标准的病弱之人。这些家伙常年自由散漫惯了,别说值班站岗,连最基本的队列都站不好。这些人必须从头一点一点,从立正开始训练。短短一个月就想让他们形成战斗力,是不可能的。” “你是说,这次征召,招来一批废物?”凋零者面带不悦。 “也不能这么说,大人。虽说这些人资质是差了些,可这一个月的训练下来,也都有不少长进。这次兵团作乱,就有两名新兵挺身而出,奋勇作战,不仅帮了我大忙,而且还救下了力量谷守卫长官拉托尔·石蹄的性命。” 纳萨诺斯听了不以为意地说:“哦,照你这么说,这些人也不是一无是处。” “大人前线战事吃紧,优质的兵源都去了前线,怎么也不可能留给我们。不过只要这些人抓紧训练,我保证再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们都能成为合格的战士。” “哼哼……”凋零者身旁传来一阵冷笑,只见自己的老上司佛雷姆·格雷姆伸出一根指头,抹了点桌上侏儒的脑浆,用拇指搓弄着,一边斜着脑袋瞪着兹达。这是他找茬时惯用的姿势,佛雷姆嘴一瘪,质问兹达:“再给你们一个月?你是没睡醒,还是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联盟的刺客都敢在主城里,公然行刺凋零者大人了,你还在那慢悠悠的练兵?嘁!只怕等你练完了兵,那边安度因都能坐在这大厅里喝茶喽。” 嘶——!这老东西他妈抽什么风!面对老上级的无端找茬,兹达脑子一懵。不过,他们两个共事多年,作为这老家伙的心腹,兹达知道他绝不会平白无故地拆自己的台。 斜眼瞟去,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佛雷姆拉着一张死人脸,打量着沾了血的拇指。 这拇指似乎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他搓弄几下,放在原本是鼻子的空洞前嗅嗅,又把大拇指对着自己打量着。 对着自己?哦——!兹达看在眼里突然反应过来。 “诸位大人……”兹达刚开口,门外有人怒喝一声“进去!”接着一个人被嘭得扔进大厅。 被扔进来的是位兽人士兵,他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跟他一起进来的两名卫兵,一人抬脚把他踹翻在地,呵斥道:“谁让你起来了!跪下!”另一人上前,抓住兽人的头发,把他上半身拎起来,叫他不得不跪。 “报告!犯人带到!” 火光中,兹达发现他并不是那天和自己动手的人。这位兽人年纪偏大,满脸凄苦,头发已经开始花白。作为犯人,他已被卸去了盔甲,身上伤痕累累有很多明显是新的。赞达拉军团敢在奥格瑞玛作乱,这岂止是打全城守卫的脸,这摆明了是要他们的命啊。从牢房到塔楼的这段路上,两位守卫兄弟肯定没少“亲切问候”他。 纳萨诺斯一摆手:“放开他。”两名卫兵将老兽人重重摔在地上,让至一旁。 凋零者对坐在对面的古雷问:“将军,这是你的人吗?” 由于刚才和兹达动手被制止,古雷也不回自己的位置,就近一屁股坐在长桌对面。正好背对着兹达,省得自己看见那张脸又要发作。见酋长特使对自己发问,他刚转过身,守在一旁的黑暗游侠立时戒备,防止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好在古雷只是转个身而已,他坐在木墩上,瞪着跪在地上的老兽人,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穆里尔,我要你们去协助修城墙,你们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头儿!我们被人害啦……”穆里尔这几天头一回见到自己的长官,仿佛见到了救星,哭诉着求救。 “胡说什么!这是奥格瑞玛,谁没事会来害你们!”萨迪尔怕这家伙张口乱咬人,一拍桌子把他的话打断。 可那士兵并不理会来自高层的质问,一味想自己的长官哭诉:“头儿,那天干活喝的水绝对有问题。咱们兄弟们喝完了倒得倒,发疯的发疯。还有人就是吵了两句嘴,动手把自己扔弄死了。这些城里人没安好心哪!他们在水里下药,等我发现有问题的时候,那些人早就溜得没影了……” “你说的那些人是谁?”纳萨诺斯问。 “就是和我们一起修城墙的守卫。” “这就奇怪了,你们和城中的人素不相识,他们为什么要害你们?” 六十六 耗子成群 4 穆里尔显然是被问住了,他一脸茫然,“这……这我上哪知道啊……咱们也是第二回来奥格瑞玛,怎么会得罪城里的人呢。那些人热情招待我们,说我们干活辛苦,从城外打来泉水给我们喝。我还当他们好心,谁能想到他们会害人呀。” 古雷叹了口气,一挥手让穆里尔闭嘴。“那我问你,听说这次事件起因是一张蛇人皮。是怎么回事。” “上次我们从赞达拉港口,押送一批物资来奥格瑞玛。完事临走时,那个赞达拉巨魔找打我们,要我们帮忙弄几张蛇人皮,他出高价收购。而且当场就掏出了一袋金币,沉甸甸的,至少四五十个。跟我们说是定金,还说只要货物成色足够好,钱不是问题。 事发当天,他们就已经不正常了,我想拦,可浑身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力量谷。” 萨迪尔听完有些奇怪:“那个赞达拉巨魔我经常见到,看他那付样子,怎么也不像一次能掏出那么多钱的样子。” 坐在侧首的赞达拉帝国大使,拉娅·霍格突然咳咳几声突然发话:“额……说来不好意思。那些钱,是我给他的。我初来部落,想弄点特产送人,于是就找到赞恩。他是个皮匠,我就让他做几个蛇人皮包来。可没想到,回惹出这种乱子。” 旁边的纳萨诺斯一脸谄媚地对她说:“这怎么能怪您呢,女士。这是我们守卫的失职,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安抚完拉娅·霍格,纳萨诺斯转头一双红眼瞪着跪在地上的穆里尔:“你不要给东拉西扯!编的挺像回事,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给你们喝水的人都是联盟假扮的!” “啊,是……啊啊,不是……不是,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穆里尔被吓傻了,语无伦次,连连摆手。 兹达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兽人,实在可怜,看他那老实巴交的样子也不像什么亡命之徒,也不知是得罪了谁,成了怯死军。不过听他这么一说,一个想法从自己脑海中浮现。起初只是怀疑,如今和穆里尔的供词两相印证,看来自己所虑非虚。 “纳萨诺斯大人!”兹达制止了穆里尔无意义的哭诉,“我有重要的情况要向您汇报!联盟在城中散步掺了迷药的水,确有其事!” 纳萨诺斯眉头一挑,“说来听听。” “就在当天事发之前,由我负责的正门城墙上,也出现了身份不明的人,打着我的名号送饮料给值班的卫兵。卫兵喝完后或昏迷,或发狂,和穆里尔所描述的症状一模一样。可以肯定,这些人和艾萨拉城墙那边是一伙的。” 一位牛头人将军发问:“既然是联盟,那他们直接下毒岂不是更有用?干嘛要劳神费力,弄这种没什么效果的迷药?还有,当天是哪些人在荣誉谷值班?城墙到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人发警报!” “是谁的人自己站出来。”纳萨诺斯冷冷丢下一句。 精神谷守卫长官,暗矛巨魔桑托斯当即出列。这事躲也没用,不如干脆点,死个痛快。 “大人!当天在荣誉谷执勤的都是我的人。” “他们人呢?” “他们……他们都失踪了。” “哼哼,是死了吧!”凋零者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桑托斯无言以对。 萨迪尔打破沉默,问出问题的关键:“这些联盟究竟想干什么?来刺探情报?从这些人的行动来看更像是来捣乱的。” “萨迪尔部长说得没错,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兹达说:“我怀疑,联盟制造这场混乱是用来掩人耳目。当时大半个主城的守卫都在艾萨拉的后门,我和赞达拉军团之间的冲突莫不如说是计划外的突发事件。 迷药发作后,城中守卫形同虚设,可这些联盟一不杀人二部放火。如今机密的情报都是直送给在座的各位大人,主城只负责日常政务运转,这谁都知道。如果是为了情报,大可直接去前线。 我可以肯定,这些联盟如今还潜伏在城内,如果不是为了情报,那他们一定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听兹达这么说,纳萨诺斯眼前一亮。他眉头一扬,这是他从进门到现在面部第一次舒展开。“看来你还有两下子,说说你有什么打算。” “佛雷姆大人说的不错,指望新兵训练完成时来不及了。可单单指望现有的守卫,是不可能完成保卫主城的任务的。当务之急,是补充一批有实战经验的人员……” “不要白日做梦,前线是不可能抽调队伍回来的!”纳萨诺斯打断兹达,在他看来这种想法简直幼稚。 “大人,压根用不着前线的人。其实在奥格瑞玛周边,就有一群人符合条件。” “你是说他们?”纳萨诺斯恍然大悟,坐直身子。 兹达会心一笑:“没错,就是那些从幽暗城搬迁来的,被遗忘者难民。这些幽暗城居民都接受过基础的军事训练,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拥有不同领域的专业技能,身经百战,其中不乏专家级别的存在。”兹达用眼瞟这佛雷姆,老家伙双手怀抱,手指点着下巴。见每一个字都正中他意,自己放心大胆地继续说下去。 “虽然这些人有能力有技术,只是因为他们都属于幽暗城的原住民,如今幽暗城没了,这些人成了黑户。他们去不了前线,找不到工作,只能被迫成为难民,搬去主城周边。 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些人利用起来,别的不说,充实主城防卫还是可以胜任的。” 纳萨诺斯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虽然笑得渗人。“呵呵,你对这些难民挺了解的嘛。平时没少研究吧。” 被这么一问,兹达尴尬地笑道:“不瞒您说,纳萨诺斯大人。其实我也是这些黑户中的一员。那些难民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我训练过的。” “嗯——?” 此话一出,不只是纳萨诺斯。大厅中除了萨迪尔和佛雷姆,所有的将军、督军、部长们都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有兽人好端端地跑到幽暗城去?” 六十七 耗子成群 5 纳萨诺斯夸张地转过身子,面向旁边的前幽暗城总督:弗雷姆·格雷姆。惊讶地问:“敢问老哥,这位是?” 佛雷姆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嗯?哦!你说他啊。我在幽暗城的副官。哼,不成器的东西,让诸位见笑了。”虽然他一副不屑的表情,其实兹达知道,这会老家伙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嘶——!我想起来了!您是……”纳萨诺斯看着兹达,两只眼睛快速转动着。可转了半天也没交上来名字,估计他自己都有些尴尬。兹达正要自报姓名,凋零者一个激灵,“那个,那个……部落英雄,兹达·布隆!” 哎呀,差点没给他憋死。 此话一出,大厅中一阵骚动。与会众人窃窃私语,“他就是那个兹达·布隆……”,“他谁……”,“就那个单枪匹马,打穿联盟防线的……”,“他怎么在城里当守卫,没去前线……”,“谁知道,得罪人了吧……” 凋零者拍拍桌子,众人立马闭嘴。 “既然是佛雷姆大人的副官,不知布隆先生在幽暗城具体负责那些工作呢?”纳萨诺斯倒是不傻,立马改口。 “回大人,在下在幽暗城担任防卫长官一职。” “哦?”纳萨诺斯眼前一亮,“那么您作为要塞防卫的专家,不知布隆先生对目前奥格瑞玛的形势有何高见?” 一时间,兹达都觉得这个凋零者在和佛雷姆搞什么阴谋。两个人一唱一和,演戏一般。不过他问的正是自己要说的,索性就坡下驴陪他们演。 “凋零者大人,高见谈不上。我就自己这几个月来,在力量谷执勤时发现的一些问题,向您和各位长官做个汇报。” “首先,还是人员。这个问题不知说过多少次,可却是最为重要。人员问题不解决,奥格瑞玛将永无宁日。 所以,我恳请凋零者大人您为我们向上面反映,无论如何,前线都不能再从主城调兵了。按照目前征调的速度,再有几个月如果没有新人补充,奥格瑞玛将会变成一座空城。” 纳萨诺斯点点头,“确实是个问题,我会向大酋长汇报。”他对身后黑影中吩咐“记下来。”想必黑暗中还潜伏在黑暗游侠。 “还有就是如今城中现有的守卫们,连续高强度工作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所在的主城门,因为位置重要,人员调动不大。饶是如此,守卫们也得不到一点休息。我上任后,重新编排值班表,将原来一天两半改为一天三班。为得就是能让弟兄们能多一点休息的时间。 我还听说,有些地方的守卫从战争开始至今,都没有休息过。有些地方人手转不过来,守卫干脆就住在岗位上。几乎每天都有人趁着巡逻,找个没人的地方睡觉。我们抓过几次,可根本抓不过来。他们太累了,别说保卫主城,没倒下都是奇迹。 等被遗忘者难民招募完毕后,城中所有守卫分批次,每人至少要强制休息一个礼拜。” “这个不是问题,你们自己看着安排。”纳萨诺斯痛快答应,不过这些显然不是他想听的。 “接下来是城中小贩的问题。”兹达继续说:“奥格瑞玛是座军事要塞,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战争前线服务。它不是什么景点、游乐地。应当排除一切和战争、生产无关的事物及人员。 首先每天在开设在力量谷的集市必须取消,把它挪到城外去,小商小贩一律不得进城。力量谷中每天集结进出城的巡逻队伍,已经够拥挤的了,现在部队居然要给小贩让道。不止一次有长官反应,有小贩乘乱混在队伍里,卖酒水给士兵。 根据调查,赞达拉军团作乱当天。有身份不明的人在小贩中撒布流言,说城中考虑打斗影响到周末的集市,所以决定当晚宵禁取消开放夜市。 您听听这么荒唐的谣言,居然有那么多人信。当时被打斗牵连的平民都是如此。如果任由这些小贩在城中摆摊,日后保不准会出什么打乱子。” 听兹达这么说,在座的一位督军问:“不让小贩进城,那城里的商户怎么办呢?他们可都是要为前线供应物资的。” “长官,您担心物资运输?这个问题不难解决。一旦被遗忘者就位,主城便开始戒严。 所有进出奥格瑞玛的人员、货物都要接受盘查。有守卫发给路牌,上记录进城时间、人数、为什么事。并由所到访的商户、部门签下回执,出城交还路牌,并记录出城时间。在城内除守卫、执行公务人员,凡是没有路牌,或出城时路牌上不签回执的,守卫可视其为奸细当场扣押。 根据在下这几个月的观察,每天进出主城真正办事的,大多都是熟面孔,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如今大量的闲散人员,把奥格瑞玛当成旅游景点,四处游玩闲逛,抓也不是管也不是。大可直接把他们统统撵到城外,让他们乱去。我们派少量人手,维护秩序即可。” 城防工作本就是兹达的本行,在他看来,奥格瑞玛和幽暗城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无非就是大一些,人多一些。从人员情况到要塞环境,再到城门守备。兹达信手拈来,如数家珍。一会的功夫已将城中大小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他知道,不拿点真本事出来,纳萨诺斯是不会正眼看自己的,佛雷姆的计划更是没有推行的可能性。 纳萨诺斯专心听着兹达汇报,面无表情。兹达明白他在等最关心的重点。 “城中的安排暂且如此,戒严后肯定会乱上两到三天。一旦整顿完毕,立刻从守卫人员中抽调精英人员组建队伍,把城里的联盟揪出来。” “你就那么肯定,联盟还在城内?”纳萨诺斯问。 “当然。他们总不能白来一趟吧。针对您的刺杀行动,我可以确定只是凶手临时起意。这家伙估计也没想到会遇上您,结果自不量力把命丢了。 您回到奥格瑞玛的消息属于高度机密,我们守卫长官都不知情,他一个联盟怎么可能知道。就算他们是针对您,这又是拆墙又是给卫兵下毒,如此大张旗鼓,是怕您不知道吗?” “哼哼,”纳萨诺斯被兹达逗乐了,他用一种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兽人,“布隆先生,你有多少把握把城里的联盟揪出来。” “十五天!”兹达脱口而出。可他见纳萨诺斯脸上毫无表情,一咬牙,改口道:“只要被遗忘者即位,七天之内,必给您一个答复!” “好!”纳萨诺斯拍桌而起,两眼放光,“不愧是佛雷姆大人一手调教出来的人!” “你……”凋零者有些兴奋,手指兹达,略作犹豫,下定决心说:“我命令你,组建一个临时部门。负责战时奥格瑞玛的安保特勤,级别与现有所有部门平级,城中所有的守卫力量都在此部门管辖之下。至于人员,你自己决定。” 嗯?听着部落第二号人物下达的命令,兹达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一个看城门的,三言两语间就成了全奥格瑞玛守卫的头头了?转眼间和萨迪尔平起平坐了,连拉托尔都成了自己下属。 凋零者显然没打算征求兹达的意见。他转过身,对着佛雷姆,用一种恳切的语气说:“佛雷姆·格雷姆大人。如今战火四起,正是多事之秋。奥格瑞玛作为部落的心脏,被联盟潜入破坏,这是我们所有的失职啊! 这个时候,唯有您这样的老将出马才能稳住局面。我恳请您出山主持大局,担任这个安保特勤部的部长。” 一听这话,佛雷姆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干瘪的老脸挤出一副惶恐的表情,“纳萨诺斯大人,您真是抬举我这把老骨头了。幽暗城一战,如果不是我督战不力,战争的结果也不至于此。我厚着脸皮回来,大酋长还能收留我,已是感激不尽。这个部长的位子,我实在是没脸坐,您还是选一位更合适的人吧。” “格雷姆大人!”纳萨诺斯抓着佛雷姆的手不放,“咱们可都是追随者黑暗女王起家的老人啊。我长期在前线指挥作战,城中的事物实在是分身乏术。您作为黑暗女王的老臣,这个时候大酋长能依仗的只有您啊!您要以大局为重,不为大酋长,为了黑暗女王,为了希尔瓦娜斯,您一定要站出来!” “我……” “格雷姆大人!您真要寒了女王的心吗!” 噗。兹达差点没憋住笑出来,这两家伙搁这唱戏呢?你两要不在这大厅里跳上一段? “格雷姆大人,您就接下来吧。”,“是啊,如今可不是谦让的时候。”,“您要以大局为重啊。”,“为了部落……” 在座的诸位将军、督军、部长们也纷纷进言。其中最起劲的是那些前线的将军、督军们,就怕这个部长的位子落到自己的头上。一个战时临时的部门,权利说大也没大到哪去,担的责任倒是一点都不小。区区几个联盟间谍值几个钱,自己在前线随便砍几个,捞的战功都比这大。 佛雷姆感动得几乎落泪,“诸位都这么坚持,那我就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戴罪立功吧。” 啪啪啪啪啪…… 居然还有人鼓掌。 佛雷姆向纳萨诺斯和在座众人各行一礼,“凋零者大人。请允许我和兹达·布隆先行告退,事情千头万绪,得尽快开始才行。” 纳萨诺斯也庄重回礼,“格雷姆部长。黑暗女王等着您的好消息。” “哦对了,都忘了……”纳萨诺斯突然想起什么,“古雷将军,事情既然弄清楚了,你也回去吧,你们赞达拉军团在出发给我呆在船上,前全体禁闭。格雷姆部长,从明天起但凡有赞达拉军团的人出现在岸上,格杀勿论!” “遵命!” “遵命……” 一开始威风不行的古雷站起身,一把抓起跪在地上的穆里尔,黑着脸低头从兹达身边走过,径直出城去了。 出了酋长塔楼,面对强烈的阳光兹达不禁眯起眼睛。他看着站在身边的亡灵,想不到分开几个月后他又成了自己的领导。 “怎么?”佛雷姆被兹达看的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没给你演砸吧。” “不错,要不怎么说咱两心有灵犀呢。” “还以为你真打算在难民委员会养老呢。” “哼哼……小子,你也不打算看一辈子大门吧。我多少还是有点人脉的。” 六十八 例会 眼看着太阳渐渐爬到头顶,换岗时间将近。力量谷守卫长官,牛头人拉托尔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嘱咐身边的手下几句,直奔主城飞艇高地而去。 一路上他步履匆匆,大牛蹄子踏在地上尘土飞扬,头顶的烈日更是让人心中焦躁。 完了!迟到了!拉托尔加快脚步开始奔跑起来。他要赶着去参加位于飞艇高地上,战时特勤部每天中午的安全例会。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没下病床,曾经的副手:兹达·布隆竟一步登天,成了凌驾奥格瑞玛诸部门的部长。 不过这也没什么,主城中一步登天的人多了去了。他早已是见怪不怪,当初兹达在城门练兵时自己就看出来,这位不是一般人。 战时特勤部成立才没几天,整个奥尔瑞玛已是焕然一新。往日拥挤不堪的力量谷广场,如今除了执勤的卫兵,偶尔有一队军士路过外,空无一人。拉托尔下了城墙一路畅通无阻,位于空旷的广场对面的升降机更显的遥不可及。 妈的,那几个憨货,回去再收拾! 拉托尔心里暗骂,一路狂奔,他可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人耽误了大家换岗。 呼,呼,呼……头顶响起一阵振翅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喂——!老哥,上来!” 听见有人叫自己,拉托尔一抬头,正见着兹达骑着御风者盘旋而降,稳稳落在面前。骄傲不逊的御风者在兹达胯下如提线木偶般,任凭操弄。 兹达对拉托尔大喊:“老哥,快上来。我刚巡视回来,大家都在等,咱们可别迟到了。” 拉托尔也不跟他推辞,跳上御风者。兹达一扯缰绳,御风者展开双翼,咆哮一声,一个猛子直冲飞艇高地。 “哎哎……哎呦……”拉托尔被这突如其来的起飞弄得差点摔下来。 “哎,我说老哥,”兹达在前面问拉托尔,“分配给你们的那头御风者怎么样?听话吗?” “嗐,别提那畜生了,正准备在例会上说这事呢,”一听这个拉托尔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兽栏那帮人是怎么干事的。那头御风兽别说骑了,凶得不行,碰都不让碰。前天刚到,就抓伤一人。它在笼子里,不吃不喝,今天发现居然拉肚子了。哎呦,这是来了个祖宗啊!” “哦?下午我让兽栏的人去看看。还有,上午我跟格雷姆部长汇报。你们正门人多事杂,我准备再给你们拨两头御风兽和一批座狼。这样有突发情况,你们也好及时通知我们。那个御风兽不光是你,格雷姆部长要求城门的所有弟兄都要会骑……” 载着兹达和拉托尔的御风兽气喘如牛,艰难地爬升到飞艇高地。一到悬崖边缘,便扑通倒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不愿挪动半分。也是难为它,一个单人飞行坐骑,居然硬是伏着一个兽人和牛头人,没从半空摔下去只能说身板真是硬朗。 时间刚好到了换岗的时候,没了往日的嘈杂,报时的鼓声和列队的口令声彼此交杂,回荡在峡谷中。位于飞艇高地的战时特勤部大帐前,已经聚集了一群人,精神谷、智慧谷的守卫长官,还有和自己一起来的力量谷的拉托尔,可唯独没见着荣誉谷的人。此外还有库卡隆的格雷姆伯爵、军人管理处萨迪尔的副官阿摩娜、负责艾萨拉城墙重建的施工队队长。 兹达一路小跑:“对不住,各位。上午巡逻时遇上点状况,咱们抓紧时间,上午有什么情况,请汇报吧。” 精神谷的长官,巨魔玛拉基·血矛抢着说:“我要去换岗,我先说。精神谷无事,所有出城人员的路牌上都有回执签字。城外有少量人员似乎还搞不清状况,想从精神谷这边进城,都被撵回去了。我打算下午弄一个告示立在门口。” “可以啊,”兹达表示赞同,“奥格瑞玛目前只有主城门和精神谷这两个城门一进一出。所有交还的路牌都要保存好,每天晚上送到这里来。” 玛拉基·血矛说完直奔升降机,匆匆走了。 “智慧谷所有工厂均正常生产,”智慧谷长官,牛头人乌尔萨汇报道。这位牛头人兹达和他并无交集,上一次见面还是酋长塔楼的会议见过一面。乌尔萨慢吞吞地说:“现在城里游手好闲的人没了,没人来干扰生产,所有工厂开足马力” 施工队队长,一个灰头土脸的地精说:“长官,艾萨拉城墙预计最快后天就可以修复。不过我们经理说工期太赶,不少人都在连天带夜地干活,许多施工机器都要从别处运过来。这工程款嘛……恐怕要重新商议。” 兹达转头对阿摩娜吩咐:“这事让工程部去处理。下去先去给他们经理去封信,说我们会考虑的。” “明白。”阿摩娜在小本本上快速记录。 “钱的事另说,”一直不语的格雷姆伯爵突然发话,他盯着地精阴森地说:“施工不许停!艾萨拉的城墙一天不修好,主城的安全就无从谈起。我不希望因为狗屁工程款的问题,耽误了进度!现在敌人都杀到家门口了,你们要以大局为重,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把城墙修好!” “啊,这……”地精想说什么,可碍于格雷姆伯爵库卡隆的身份不敢开口。 “你把话给你们经理带到就行,”兹达打断地精问,“怎么今天就来你一个,主管荣誉谷的那两位黑暗游戏呢?” “她们一个在外面侦查,另一个说走不开。” 这两位黑暗游侠是纳萨诺斯·凋零者临走时留下的,说是给兹达的帮手,其实就是监视。正好荣誉谷没有长官,兹达顺手就拜托她们二位代行荣誉谷守卫长官一职。 “你回去告诉她们,以后例会至少要来一个。去把。” 打发完地精,送走格雷姆伯爵和阿摩娜,兹达和拉托尔并肩往升降机走去。 “上午咋样?”兹达不忘初心,还有个力量谷没有汇报呢。 “一切正常,”拉托尔边走边说,“经过前几天的适应,现在所有人员一律登记,凭路牌入城。所有人员车辆入城时均要接受查验,对于一些大型车队,为了避免造成拥堵,我们会让他们进城,在力量谷进行二次检查。” “这倒是个办法。”兹达表示赞同。 “还有个事,现在小贩都在城外。杜隆塔尔都快要成法外之地了。今天一上午我就目睹了三起打群架的。不过都没过警戒线,我也就没管。要我说咱们还得是管一管,让他们这样搞下去,你信不信他们能搞出个新奥格瑞玛。” “我目前正在筹划,”兹达听了拉托尔的话思索着,“杜隆塔尔坑定是要管,等城里稳定了,就组建一个治安队。目前主要还是主城,至于城外的事,只要他们不过警戒线,你就别管。” 六十九 城外之城 上 中午的例会结束后,兹达和拉托尔在城门值班处一起吃午饭。 今天的午餐照例又是烤蝎肉配水煮鞭尾龙蛋,都是杜隆塔尔特有的食材,装在一个大框里由城里的炊事班抬过来。除了这些还有一筐硬面包和清凉果,看一眼都能让人直翻白眼。 做饭的人图省事,烤蝎肉连壳都没去,整只大蝎子乱刀剁成几块,直接扔进火里。兹达拿着烧的焦黑的蝎子尾巴,用筷子捅里面的肉。没错,自从熊猫人来到部落后,各个种族也开始流行使用筷子了。 捅了半天,弄出一小块白里透绿的蝎肉。一放进放进嘴中,兹达脸色顿时大变,呸——!呸呸……他好像吃到了什么极难吃的东西。 “哎,怎么了?”拉托尔被兹达吓了一跳。 “他妈的,这帮混蛋。呸、呸……”兹达抓起一个清凉果扔进嘴里大嚼两下,随即连嚼碎的果肉一起吐了出来。 “炊事班的这帮混蛋!图省事,肯定连毒刺都没去,我说怎么颜色不对劲。你跟弟兄们说,让他们别吃,小心中毒。” 兹达又敲开一个水煮鞭尾龙蛋,小心闻了闻,还好不是臭蛋。 “哦,没事的。”拉托尔倒是见怪不怪,“现在这些东西咱们很少吃了。” “哟,我这刚走才几天,你们待遇改善的挺快啊。难不成我在的那会,你们一个个陪我演戏。我一走,你们好酒好肉都端出来了?” “去你的吧。”老牛打了个响鼻,“咱们能吃上好酒好肉还不是靠你。” 兹达被搞得莫名其妙:“这话怎么说,我也没有给你们给你们提升待遇啊,不过我倒是有这想法。” 拉托尔拿出自制的饮料,给兹达倒上一杯。啃着清凉果说:“你现在是大忙人,每天来咱们这不是巡视,就是板着脸训人。弟兄们下了班想请你喝一杯,连你影子都找不到。” 嗯?喝酒?兹达反应过来。如今城里不让小贩进了,连酒馆都搬到了城外。想喝酒,那就只有出城。 拉托尔继续说:“你有多长时间没出过城了?如今城外可热闹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有。好多人执勤时就胡乱对付一点,等下班了去城外吃好的去。” 听老牛这么说,兹达环顾四周,发现真像他讲得那样,周围站岗的人有的敲几个煮龙蛋,有些拿几个清凉果嘎嘣嘎嘣地啃着。那一大框烤蝎尾和硬面包,连看都不看一眼。一个个都等着下了班,冲向城外的小贩营地开怀畅饮一番。 草草对付完午饭,兹达登上奥格瑞玛正门城墙。虽然自己现在已经官升别处,但一般下午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他都会亲自来看着。毕竟新政实行没多久,如果有什么不足和纰漏,可以立马改善。 自从战时特勤部接管奥格瑞玛主城防卫以来,不说什么天翻地覆,至少也是里里外外让人耳目一新。 城内自不必说,一切都是井然有序,一恢复了个战略要塞该有的样子。而城外的改变,更是颠覆了以往。 奥格瑞玛巍峨的大门前,所有的建筑和对方的物资全部清出,用拒马和路障围出一大块空地。所有入城的人员车辆均在此等候检查,领取路牌。 调来支援的被遗忘者难民支起桌子,沿空地两边一字摆开,负责签发路牌。卫兵则负责检查车辆,维持秩序。 最显然的莫过于立在城门口的巨大的机械时钟。自从来到奥格瑞玛后,兹达发现这里的人们几乎没什么时间观念。他们看时间的方式居然是看太阳?天亮就要起床,太阳爬上头顶就是换班,太阳落山就结束今天的工作。 这种时间观念一度让兹达匪夷所思,要知道,在幽暗城那可是一分一秒都容不得差错。自己腰间常年挂一个小闹钟,城里甚至有专职的钟表匠和报时人员。 就在自己上任的第一天,兹达找来被遗忘者工匠,和城里的地精作坊。敲敲打打折腾了几天几夜,终于做出来两台勉强能用的大钟,分别放在两个城门口。 因为工时紧,工匠也不是专业的。大钟造出来的大钟只有一根指针,签发路牌的人只能大致估摸着写上:几时整、几时半前、几时半后。 这会开始站下午班的人正在用一个大摇柄给钟上发条。围起来的小广场上,已经开始人和货车排队,等待入城。一切秩序井然。 站在城墙上放眼望去,以前荒寂无人的杜隆塔尔早已大变样。当时,驱逐城中商贩的命令一下达,上上下下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但很快这些人反应过来,同样是做生意,无非就是换个地方。最重要的是,以前还要看卫兵脸色,现在彻底放飞,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放眼望去,杜隆塔尔的旷野上密密麻麻扎满了各色形式不一的帐篷。有住人的,有做买卖的,被一条大路一分为二。左边大多是进城的人,临时过夜的地方。这些人大多待个三两天就走。各种各样风格迥异的帐篷来来去去,几天不见就大变样。 靠近海岸的地方是船只卸货的货场,这些人还从灰谷弄来木材搭起圈起一个个围栏,里面放着从世界各地运来的牲口,以及从卡利姆多各地抓来的野兽等着装船送走。 大路右边则不同,这些人大有扎根于此的意思,可容纳数十人的大帐一个挨着一个,里面全是做买卖的。这些大帐之间分散着各种小摊位,还有用木板搭得简易板房。大帐之间各色人等进出往来,川流不息。 以往游荡在怒水河两岸的雷霆蜥蜴和鞭尾龙,早没了踪迹。河道上运货的小艇川流不息,载着贫瘠之地的各种货物直通外海。 靠近怒水河岸边,又不知被谁划出一大块空地。一座极为花哨的巨型大帐已搭建完毕,工人们正在把挂满彩旗的绳子拴在木桩上。余下的工人各自忙着组装什么东西,一伙人齐力动绳索,把一个巨大的摩天轮立起来,架在支架上。 好嘛,连马戏团都来了。 兹达都不得不佩服这些做生意的,可以说这里已经是整个卡利姆多的商业中心了。从奥格瑞玛大门,到剃刀岭,西至怒水河,东至海岸线。各色种族,各个行业的人们混迹于此。上到物资集散、大宗买卖,下到吃喝玩乐,日常用品。在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 如今就连莫高雷和回音群岛上的疗养院都派专人驻扎在此,负责采购物资。 怪不得拉托尔说他们快要再弄个奥格瑞玛出来了,这才短短十几天,一座小型城市已经初具雏形了。 “大人……部长大人……” 兹达看得入神,一个值班的守卫在旁边小声唤他。 “嗯?什么事!”兹达回过神来。 “下面有个赞达拉巨魔要见你。”守卫小声回话,怕冲撞了这位新晋的老爷。 赞达拉巨魔?是赞恩?!他的伤好了?自从那天一战,赞恩赞达拉被大使拉娅带走后,就一直没有音讯。兹达正担心不已,可又脱不开身,没想到他居然会来找自己。 “知道了。”兹达丢下一句,匆匆跑下城墙。 七十 城外之城 下 听说有个赞达拉巨魔找自己,兹达三步并两步,连跑带跳下了城墙。只见登城楼梯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没错,正是赞恩! 他依旧是那副老样子,披头散发,上身赤裸,抱着手臂对着空空的力量谷发呆。那天他受得伤并不轻,居然能走动了。 兄弟相见,兹达喜不自胜大喊:“兄弟!赞恩兄弟!” 赞恩听见有人喊他,回头望过来,见是兹达便从地上拎起一个大葫芦走过来。 “兄弟,你怎么样?伤好了吗?”兹达激动地抱着赞恩的胳膊晃了晃,拍打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 “嘶——别拍了,轻点……”赞恩龇牙咧嘴,空着的手努力摆脱兹达。 兹达好不容易让自己平复下来,问:“你上哪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着你。” “一直在城外养伤来着,”赞恩依旧是那副不急不慢的冷淡语调,“现在伤好的差不多了,来给你们送点药。” 这是兹达才发现,赞恩潦草的长发下,左眼用眼罩遮了起来。 “你的眼睛……” “瞎了。”赞恩一脸不在乎。 “对不住,兄弟……” “没什么,跟你没关系是我把你们卷进来了。洛阿的意志引导着一切,那家伙我已经很久没给它献祭了,如今我重获自由,它不出来闹腾一番,那才是怪事。” 听着赞恩说这些,兹达似懂非懂。他边听边打量着赞恩,除了左眼,那被长矛划伤,深可见骨的小腿早已是愈合如初,连道疤都没有。 兹达不得不佩服巨魔一族的自愈能力。尤其是当中的霸主赞达拉一族,这么重的伤,换做别的种族早就死翘了,可赞恩不仅没死,这才多久居然能跑来给自己送药,这已经不是惊奇了,简直是恐怖。 “哦,你说送药?”兹达感到奇怪。 “嘿嘿,我在回音群岛上住了几天,后来呆不惯就跑出来了。” “哎呦,兄弟你可真是有福都不会享。” “那地方有什么好的,什么都要管,连门都不让出,这根坐牢有什么区别。反正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接着赞恩话锋一转,“不过我在那里遇上一个暗矛巨魔,女的,叫桑迪拉姆。” “嗯?霍玛?她还好?”兹达忽然惊觉,自从来到奥格瑞玛后,自己居然连一封信都没给桑迪拉姆写过。 “她?没断胳膊断腿,我看挺好的。怎么,是你老婆?” “啊?!不,不是。”兹达赶紧否认,“她是我在疗养院的主治医生。哎,她找你干啥来着?” 赞恩背包里掏出一本手册,递给兹达说:“她听说我是从主城来的,特意找到我,问我认不认识你。” “她找我有事?” “那个暗矛巨魔说自己要去前线了,让我把这个本子交给你。” 兹达接过牛皮装订的手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桑迪拉姆的随身笔记。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药方,药剂,还有不少急救方面的处理方法。都是平日里桑迪拉姆在工作中一点一点记录下来的,多年经验凝结的精华,想不到居然会给自己。随手翻翻,除了笔记也没见有什么信之类,连张纸条都没有。 “她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兹达问。 “没,当时部队正要开拔,她确认我能见到你后,塞给我这本笔记就走了。” “……”兹达一阵沉默,看来得去找萨迪尔查查看桑迪拉姆究竟去哪了。 赞恩见兹达沉默,问:“拉托尔的伤怎么样了?” “他啊,勉强能干活。我让他多休息几天,他就是闲不住。” “这个,”赞恩把一直拎在手里的大葫芦递给兹达,“碾成粉和水涂在伤口上可以缓解疼痛预防感染。” “这是……”兹达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还挺沉,拔下塞子一股草药的清香直窜鼻孔。 “鸣沙解毒丸。”赞恩得意地解释道,“沃顿的特产,是我托卡利姆多的狐人制作的。头疼脑热之类的小毛小病,吃一粒就好。要是有什么伤筋动骨,刀伤箭伤捣碎敷在伤口、痛处,不说要到病除但多少能缓解症状,在沃顿的沙漠里可是硬通货。” 听他这么一说,兹达突然想起来,那天对战哈苏达卡,他给自己吃的就是这个。那药效兹达至今还记得,简直就是神药。 兹达忙不迭地倒出一粒红色的小药丸扔进嘴里,清凉的药香充盈口鼻,烈日下昏沉的大脑顿时来了精神,连看东西都清晰了不少。 “兄弟,真的感谢。可这药太贵重了,你给我这么多,我们也用不完。你还是拿一半回去,你自己也用得着。” “哈哈哈……”听兹达这么一说,赞恩大笑不已,“哎呀,这你就不知道了。这药虽好,但材料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就放开吃吧。回头我把方子写给你,你自己都能做。” 这还是兹达第一次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哈,好兄弟。晚上等我下班,咱们去城外好好喝一顿!” 赞恩也爽快答应:“那就这么定,正好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兹达奇怪,“哦?什么事?” “嗯……晚上咱们边喝边聊吧。” 兹达知道赞恩是怕在城里说话不方便,也就不再细问。“那我晚上去哪找你?” 赞恩想了想说:“交易集市的大帐后面……” “呜——呜——”一阵低沉的号角声打断了赞恩,紧接着城墙上响起一连串敲击铜锣急促的铛铛声。 警报!出事了?兹达丢下赞恩往城楼上狂奔而去。 “记得晚上来找我——”赞恩在后面大喊。 铜锣声还在继续,兹达散步并做两步蹿上城墙,“怎么回事!” 执勤的卫兵们都扒着城墙边缘,看热闹般对着远处指指点点。有一人见兹达上来,指着远处对他喊:“长官,快看!” 兹达一个箭步冲到城墙边,顺着卫兵的指引看去,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指,城墙下的营地早已是乱做一团。 七十一 同族相残 上 一片狼藉中,三匹快马,如疾风般冲向营地。马上的人没穿衣服看不出是哪股势力,他们的肤色和所骑的马匹相同几乎融为一体。 兹达奇怪什么人会单枪匹马来奥格瑞玛挑事?再细看,那些人似乎并不是骑在马上,而这些所谓的马也没有马头。是半人马! 没错是半人马,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他们应该是从贫瘠之地方向过来,跨过怒水河,杀进杜隆塔尔。 三个半人马在营地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其中一人一马当先,舞动长矛,荡开面前一切挡路的东西。后面两人身负长矛,腰挎弯刀,摘弓搭箭,箭矢咻咻紧随其后。所过之处,营塌帐倒,粥撒锅覆。 一时间,营地大乱,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只道是大规模的劫掠。半人马所过之处,各个如惊弓之鸟,一窝蜂地全都涌向奥格瑞玛,妄图进城避难。 “拦住他们——!”兹达扯着嗓子向城下大吼。“不能放他们进城——!” 拉托尔就在城下,监督入城工作。不顾有伤在身,冲出城去带人堵在门口。不光是卫兵,那些负责签路牌的被遗忘者也都纷纷丢下笔墨,拿起身边的武器加入队伍。 “关城门!”兹达果断下令。 沉重的钢制大门,随着绞盘转动隆隆落下,拥堵在警戒线外的人们顿时一片哗然,拼命地往里冲。 拉托尔大棒槌抡圆了招呼,几人脑浆迸裂之后,牛头人端着红白相间,黏糊糊的棒槌高喊:“所有人听着!胆敢过线者,格杀勿论!” 刷啦啦——刀剑出鞘。面对明晃晃的刀刃和地上的尸首,人群恢复了理智, “你们几个!”兹达对城墙上的卫兵发令,“骑上御风兽,把那三个畜生解决了!快!” 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给力量谷多准备了几头御风兽预防不测。否则,现在城被堵得水泄不通,等步兵赶过去,那三个半人马早就抢光杀完跑没影了。 两名卫兵飞身下了城墙,兹达留在这里继续观察事态。 很快他就发现不对。 这三个半人马在营地中左冲右突,却一不杀人二不抢东西。当先的半人马在营地里不停地兜圈子,哪里障碍多,就往哪跑,只有去路被堵才会用长矛扫开。落在后面的两个,射出的箭矢也全都往前面那名半人马身上招呼,短短一会的功夫,已中了四五箭。 这哪是劫掠,看着到更像是追杀。 跑在前面的半人马,身中数箭渐渐不支,眼看要被追上。他长矛挑起地上一堆箱子,向后面两人砸去。 后面的两人闪身避开,却也被拉开了一大截。二人中的一个从背上取下长矛,挡在前面一有东西飞来就挥矛荡开。后面一人仍旧不断放箭,箭矢咻咻不断,一支正中其左后腿窝处。 前方的半人马,狂奔之中,冷不丁腿弯上中箭。身子猛得一歪,全靠手中长矛拄地才没跌倒。后面的半人马转眼杀到,长矛横扫后背,中箭的那位行动受限,眼看避不过,转身勉力斜矛格挡。 “砰——!” 通体精钢打造的长矛相碰,爆出炸耳的巨响兹达站在城墙上都听见了。 一个成年的半人马体重至少三百公斤,这付身躯全力冲锋时所爆发出来的能量可以说是摧枯拉朽。这一碰之下,中箭的半人马长矛脱手,整个人被扫飞出去,一路翻滚撞塌帐篷、货物无数。 一击得手,那半人马在全力冲刺中刹不住脚,居然冲到了大路上。正要回身取那半人马性命,只听头顶呼的风声,两头御风兽盘旋而下,部落的卫兵杀来了! 半人马当即迈开四蹄,往怒水河方向发足狂奔。卫兵双腿一夹,御风兽双翅一振俯冲而下。噗!一杆标枪插在半人马面前几步的土地上,他但凡快上一丁点,就要被钉死在当场。 御风兽猛挥翅膀拉升高度,另一卫兵俯冲而下,那半人马原地两只前脚腾空,后退发力一跃,蹦出数丈远远避开。 如果他今天遇上的是步兵,那这一跃足以让他逃出生天。可惜他今天遇上的是连前线战场都稀有的御风兽骑士,就在他落地的刹那间,头顶阴影闪过,一柄标枪穿胸而出。接着第二柄、第三柄…… 眼看平时来去如风,按着步兵打的半人马,被如此轻而易举的解决,骑着御风兽的卫兵兴奋异常,高嚎着战吼全速向远方射箭的半人马发起冲锋。 转瞬间三只半人马只剩一人,他眼见势头不对,早早丢下队友全力往怒水河奔去。 身后部落的战吼高昂,一股劲风袭向后背。半人马马不停蹄,从箭囊中抓一把箭,猛然回身,短弓弯如满月。咻咻咻……箭如连珠,转瞬间已将箭囊中的箭矢射的精光。 全速追逐的御风兽卫兵,正处在胜利在望的亢奋之中,那里还顾得上防备。全速冲刺中的他就像个靶子一般,只见前面的半人马一转身,噗!胸口已中一箭。卫兵心知不妙猛拉缰绳,高速飞行的御风兽顿时身形大乱,在半空中扑腾着翅膀立起身子。后面射出的一连串箭矢,有竟半数全扎在了御风兽柔软度腹部和胸口上。 御风兽在半空惨叫一声,一头撞在地上,留下一路血迹。另一位骑御风兽的卫兵也标枪用尽,就算追上那头半人马也拿他么办法,索性也从空中落下,查看队友的伤势。 这时兹达骑着座狼赶到,他跳下坐骑,看都没看受伤卫兵一眼,对另一位喊道:“快!骑御风兽去兽栏,把兽医带来!快去!” 如果不是这个蠢货忘乎所以……兹达朝昏迷的卫兵啐了一口,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这些御风兽可是他的顶头上司,战时特勤部真正的头头:格雷姆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从前线硬扣出来的,可以说是目前奥格瑞玛唯一的空中力量。眼看中箭的御风兽倒在血路的尽头,刚刚从空中冲下来,巨大的冲击力下,插在身上的箭矢对它造成了二次创伤。能不能救回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队座狼向这里奔来,带起一路烟尘。拉托尔带着一只小队赶来,他指挥救治伤员,并让人把那两具刚死透的半人马抬过来。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半人马杀半人马。”拉托尔感慨了一句。 七十二 同族相残 下 兹达看着地上的两具尚有余温的半人马尸体,心中也是一团疑惑。他问拉托尔:“现在还有半人马来捣乱吗?” 拉托尔挠挠脑袋,两只牛眼瞪得拳头般大,“嘶——杜隆塔尔好多年没见过半人马了。他们现在都是在贫瘠之地深处活动,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部族。看着他们这架势,到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追杀途中慌不择路跑到咱们这了。” 又有一只小队赶来,只不过他们赶着一辆用科多兽拉着的大车,看样子是来收敛半人马尸体的。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兹达往怒水河那边,另一个半人马逃脱的方向一指对收尸的人骂道,“你们没长脑子?趁着那畜生没跑远,赶紧给我追!” 一队人马骑上座狼一溜烟的跑远了。 望向主城,大门紧闭,所有人都聚拢在警戒线外,没人敢越过半步。“还好没出乱子。”兹达稍稍松口气。 “老哥,麻烦你回去一趟,再叫几个人来把尸体拉走。”兹达对拉托尔说,“你回到城里的时候,如果没什么异常,就打开城门一切照常。我在这看着。” “明白。”拉托尔也跳上坐骑,直奔主城而去。 此时已是下午,按照往常正是进出城忙碌的时候。不过今天闹了这么一通,所有的工作都停止了。入城的车队都围拢在警戒线外,看着那些被遗忘者打扫那些擅闯禁区的倒霉蛋的尸体。几个人围在一名领头的卫兵身旁,又哭又喊在交涉什么,应该和那几个倒霉蛋是一伙的。领头卫兵毫不理会,被弄烦了,扬起手里的大刀作势要砍。那几人顿时缩回几步之外,哭哭啼啼。片刻后,收尸的被遗忘者抬着几具尸首出来,交给那些人,他们接过低头走了。 轰隆隆隆隆……奥格瑞玛钢铁大门缓缓开启,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警戒线内的警卫开始引导入城的车队,被遗忘者们重新坐在小桌前签发路牌。 兹达还守在两具半人马尸体旁,等着人来收尸。眼下一切恢复正常,兹达开始研究起身边的半人马来。首先是被追杀的那个,他浑身的皮毛成深棕色,上半身用白色颜料画上不认识的符文。整条脊柱在剧烈的冲击下断成两节,一路跌撞摔打伤痕累累。半人马脖子上带着一串吊坠,仔细看是白色的小石头和贝壳串起来的。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兹达这位半人马是外来的,至少不是贫瘠之地原有的部族。 而另一具尸体简单明了,通体黑灰色,一眼就认出是贫瘠之地的土着:科卡尔部族。毕竟只要是部落的人,谁没杀过几个科卡尔部族的半人马呢。 半人马内斗?兹达对着两具尸体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外来的半人马部族和贫瘠之地的半人马部族,为了争夺资源大打出手?对于部落来说半人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种族,平日除了相互厮杀,没人会去关注他们的部族历史。兹达盘算:等回去问问拉托尔,他们牛头人对半人马应该了解的多一些。 扑通、扑通、扑通——刚刚去追逃走的半人马的卫兵回来了。他来势汹汹,连座狼都没下喊道:“部长大人!逃走的半人马被杀了!” “什么!”兹达不及细问,跳上座狼,“快!带我去!” 两匹座狼飞跃怒水河,没跑多远,在一个土包的背面发现了倒在草丛里的科卡尔半人马。半人马的胸口赫然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大量的鲜血随着他的抽搐大股大股地从中涌出。兹达发现他时,他半个身子已经泡在血泊里。 鲜血被烈日烧灼,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能把人顶个跟头。饶是像兹达这样见惯了残肢断臂的人,也不禁暗暗闭气。他拉着脸,蹲在尸体旁仔细观察,不放过任何一丝可以地方。从半人马胸口的窟窿上看,应该是被野兽之类的利爪贯穿,一击毙命。 偷袭?别人潜伏在这附近,专等着这个半人马过来,半路突然发动袭击。可会什么人呢?部落的?兹达清楚的记得,这里没有派人来巡逻过?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尸体四周的草丛被踩倒一小片,至少在被杀之前,他在这里逗留过。 兹达的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这个半人马和凶手认识。不仅认识,而且还是很熟,就像是自己人一样!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被偷袭时,那种惊恐莫名的表情。凶手那快如闪电的手法是一方面,更有可能,半人马压根就没想过眼前的人会突然出手,没有半点警惕。尽管弓弩就在手中,他也没摆出瞄准的架势。甚至将弩反手握着,要知道这样拿很不方便,累手腕。很明显,仓促之中,这个半人马不想让自己表现出任何攻击意象。 能让一个在逃命中的人,还在注意自己的举止。那一定是面对着一个比他地位更高的自己人,这个人的地位可以说完全碾压他。 兹达爬上土包,这里正好居高临下,俯视半人马。如果要发动袭击,这个土包倒是个好地方。四处看看,果然在土包顶端发现了点点血迹,极其细微,一阵风就会被沙土卷走。一击洞穿心脏,想要不拖泥带水是不可能的。看来这个凶手想到了这一点,不然土包上的血迹绝不会只有寥寥几点。伏在地上细细寻找,凶手在逃离的时候明显打扫过,土包上依稀能辨认出一些类似野兽的脚印。 尸体背对着土包,明显是正要离开时从背后偷袭。从半人马闯进杜隆塔尔,到眼前这个被杀,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凶手能稳住逃命的受害者,发动袭击,再到打扫现场从容离开。一切都表明,凶手对这附近很熟悉,甚至根本不拍部落的追兵追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兹达甚至觉得凶手根本没有离开,他只是躲在某一片草丛中,某一块石头背后,暗暗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德鲁伊!是暗夜精灵的德鲁伊!兹达心中第一个想到的。这是眼下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总不可能这个半人马对着草原上的鬃狮、土狼毕恭毕敬吧。可暗夜精灵勾结半人马?要说如今家园被毁,暗夜精灵不择手段来报复部落,这兹达相信。可要说他们和半人马搅在一块,呃…… “大人,附近都搜索了,什么都没有。”给兹达带路的卫兵又回来。 “行,我知道了。”兹达眉头紧锁,眼前一切毫无头绪。他意识到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他跳上座狼对卫兵说:“我先回城里,你带人把这尸体埋了。”说罢双腿一夹,直奔精神谷的城门而去。 七十三 藏尸地 上 兹达骑着座狼直奔精神谷,未到城门,值守在横跨怒水河桥上的两名卫兵冲下来,挡在路中央。 “回去!这里不让进!”卫兵举起长矛摆出突刺的架势,预防来人闯关。 兹达手中缰绳轻提,座狼一扭一跃,已避开长矛,来到两名卫兵身边。兹达伸手在愣神的兽人脑门上弹了一记,笑着骂道:“嗨哟,瞎眼的玩意,连我都敢拦。” “啊!部长大人……”两名卫兵这会才如梦初醒,“对…对不起,没认出是您……” “行了,行了!”兹达摆摆手,“你们干的不错。去,把玛拉基叫来,我找他有事。” 卫兵匆匆跑进城,将兹达留在原地。不一会精神谷的负责人,老巨魔玛拉基·血矛从城门跑出来。 “哎呦!部长大人!您有话进城说,别跟那两个蠢货见识。”玛拉基满脸堆笑。 “有正事问你。你们这边执勤的时候,这两天贫瘠之地有没有什么情况?” “那倒是没有。”玛拉基回答的很干脆,“我们这儿只是挨着边上,离贫瘠之地远着呢。” “那好,从明天开始你们出一个巡逻小队。不用太多人,每天就在怒水河附近巡逻一次。” “出什么事了?”玛拉基一直守在城里,还不知道城外的动乱。 “有半人马从贫瘠之地那边来闹事,精神谷大门就在这边上,这段时间你们盯着点。” “遵命!大人!” 玛拉基击胸行礼,兹达骑上座狼从精神谷径直入城。 兹达前脚刚进力量谷,就听值守的卫兵们纷纷扯开喉咙大喊:“部长回来咯——!部长大人回来了——!大人回城了……” “闭上你们的鸟嘴!喊什么喊,发什么疯病!”兹达骂道。 咚咚咚咚……只听城门登城的楼道里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拉托尔急匆匆冲出来,“是我要他们一见你回来就通知我的。” “有什么情况?”兹达知道,没事拉托尔是不会这么急的。 “刚刚有人来报,说艾萨拉后门的矿场里,发现了军团闹事那天,值班守卫的尸体。” “哦?!”兹达一听顿时警觉,“报告的人呢?” “我让他先去后门等你了。” 兹达一扯座狼缰绳,掉头就往位于艾萨拉的后门赶,还不忘回头对拉托尔大喊:“老哥你继续盯着,那葫芦里的药分你一半。” 兹达穿过力量谷,直入暗巷区。如今城里没了那么多人,除了拉货的大车和干活的人,一路畅通无阻。 刚到艾萨拉大门前,就有一个卫兵骑在座狼上。见兹达来了,赶忙迎上来汇报:“部长大人,黑暗游侠发现了情况。” “我知道了。她们人呢?” “还在现场。” 兹达和卫兵并骑而行,往城外的矿场赶去。路上兹达问:“发现尸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下午班开始的时候。一直在艾萨拉探查的黑暗游侠突然回来,说发现了尸体,要请你去一趟。具体情况,到了再说。” 位于艾萨拉城门外的矿场,是当年建造奥格瑞玛时为了获取大量的石料土方,就近取材开挖的。在开采石料的过程中,居然还发现了铁矿。虽说质量一般,产量也没多少。但当时部落一穷二白,任何资源都是宝贵的,可以说这是上天对新生部落的庇佑。于是这里除了石料厂,又盖起了炼铁高炉。整个矿场的工人越来越多,白天挥汗如雨,晚上点起火把通宵达旦。石材、铁锭、木材,源源不断地从这里运进奥格瑞玛,可以说这处矿场对奥格瑞玛的崛起有着汗马功劳。 时过境迁,随着主城的建设愈发完善,这里渐渐冷清了下来,遗留下的露天矿坑形如深谷,被一条出城的大路分成两半,早没了当年人声喧闹的样子。曾经有人提出,堂堂部落主城,门口弄两个大坑像什么样子,要把这些矿坑都给填了。后来算了一笔账,从别处开挖土石运来填坑,人力物力,工人的工钱外加吃喝,所花费的钱粮不下于再造一个奥格瑞玛。 后来又有人说,艾萨拉这边虽不比杜隆塔尔,但地广人稀。主城的守备力量都放置在正门,这边的海岸线也不短,万一敌人从艾萨拉登陆,这两处矿坑倒是可以充当护城壕沟,留着它更能发挥作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见过有什么大军从这里攻过来,这处矿场也就原样保留在这,等待着发挥作用。目前这里只有一支由苦工和残疾士兵组成的后勤营驻扎,他们的任务就是维护矿区,修修补补。石料厂和炼铁作坊也关闭大半,但保留了一部分,每年主城修缮,还是会就近从这里采集资源。 “大人,这边走。”带路的卫兵前方突然一个左拐,下了一道陡坡。兹达被他带着左拐右拐,沿着陡坡石梯不断乡下向矿坑深处进发。 “他们到底在哪?”眼看这都到坑底了,带路的卫兵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卫兵头也不回:“还在前面。” 矿坑底部到处是散落的石料,大大小小,胡乱堆砌如迷宫般。脚下的路也坑坑洼洼,稍不留神就会崴了脚。 二人继续往矿坑深处走,前面眼看快到边缘已经没路了,只有高耸如悬崖的坑壁。带路的卫兵指着乱石堆说:“大人,就在这前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兹达依稀辨认出一条依附在坑壁上的小路。说是条小路,不如说是探矿的工人随手用铲子随手铲出来的,看样子已有不少年了,多出都被塌方的石头掩埋,断断续续地延伸至一处裂缝。 其实不用卫兵指引兹达已经知道,这里就是藏尸地。自己只是站在外面,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小道上有一排新鲜的脚印,径直通向裂口里面。 “她在里面?”兹达问。 “是的,黑暗游侠最先发现了这里,通知我来的。我受不了里面的味,所以就来给您带路了。”卫兵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灯,放到嘴边吹了吹,灯绳飞出几点火星,闪呼几下燃起一股豆粒大的火苗。卫兵小心合上玻璃盖子,递给兹达。“大人,就在里面不远。” “嗯?你不进去?” “哈哈……我……” “布隆大人。”忽然耳边有人叫自己,只觉得裂缝中黑影一闪,黑暗游侠已经站在面前。紧接着一股恶臭喷涌而出,直接把自己顶了个跟头。 兹达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强憋一口气,十个脚指头恨不得把靴子抠出个洞来。旁边的卫兵直接俯倒在地,哇哇狂吐。 七十四 藏尸地 下 身边小兵吐得稀里哗啦,兹达自己也是五内翻腾。他从鼻子里猛喷一口气,试图冲散面前的臭气,可是没什么用。没办法,只得强撑这装作若无其事地和黑暗游侠打招呼:“里面什么情况?” 黑暗游侠面无表情,身处群尸环绕的恶臭之中仿佛浑然不觉,对了她自己本就是个死人。她冷冷开口:“布隆大人,这些天我一直在寻找事发当天失踪守卫的尸体,可一直没有找到。我一度以为联盟把他们丢进海里了。今天我在矿场巡逻,闻到这附近有肉质腐烂发出的臭味,循着味道一路追踪过来,在这处石洞里发现了十几具高度腐烂,一丝不挂的尸体。” “你是怎么认定,他们就是失踪的守卫的?”兹达问。 “部长大人,我进去辨认了,”蹲在地上的卫兵面容扭曲,“里面有和我同一组的战友,他左手少了两根手指头。没错,就是他。” 兹达对卫兵说:“我进去看看,你去把这里管事的给我找来。”说罢提着小灯,迎着尸臭走进洞去。 说是洞口,莫不如说是一道岩石见的裂缝。以兽人的体格,必须侧着身子才能进去。洞内狭小蔽塞,十几具尸体像堆麻袋一样胡乱堆砌在一起,几乎要把洞内填满。 艾萨拉的气温虽不如杜隆塔尔,但也算不上有多凉爽。此时距离赞达拉军团作乱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尸体经过这么长时间,早已开始腐败流脓,一个个像吹气球一般肿胀起来。本就绿色的皮肤被气体充盈,薄如蝉翼,吹弹可破。被尸油浸润,小灯照过去,一个个五官臌胀到难以分辨的面容显得晶莹剔透。 石洞中的臭气比外面浓烈了不知多少倍,有没有空气流通。兹达感觉周遭的空气已经成了固体,双眼火辣辣的疼,太阳穴如擂鼓般咚咚咚咚跳个不停。但纵是如此,他却没有夺路而逃的打算。他面部狰狞,凑近气球状的尸体,查看脖子上的伤口。伤口干净利落,一刀毙命。有的在脖子上,有的在胸口,还有的尸体脖子拧成麻花样。至此,兹达心里明白了七七八八。 “你怎么看?”他问身边黑暗游侠。她们是搞暗杀的专家,平时都是只存在传说中的人物。眼下身边正好有一个,正好抓住机会看看她和自己的判断有什么出入。 “偷袭,一击毙命。而且杀手不止一个。他们同时发起进攻,杀了个措手不及。当时应该有人反应过来,动手还击,其中几具尸体上还有搏斗的痕迹。可惜这些守卫并不是联盟刺客的对手,简单几个交手就被杀了。 联盟得手后把尸体运出城,藏在这里。至于为什么不扔下海,我想了下,一是从后门出来离岸边太远,不远处就是地精的锈水港,人多眼杂,他们怕节外生枝。二是怕抛尸后尸体浮起来,或被海浪冲到别处。 而这处废弃的矿洞,倒是藏尸的绝佳地方。这里地处偏僻,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往这里来。在加上这石洞入口狭小还有一个拐弯,尸体腐坏的气息很难飘到外面。要不了多久,这些尸体就会被藏在矿道深处的老鼠和昆虫啃食殆尽,连味道都没了。这种悄无声息的抛尸手段简直可以说是精妙……” 真不愧是专家。黑暗游侠在那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大有一种英雄相惜之感。可兹达已经被熏的快不行了,他两眼泪水哗哗,想擦可碰过尸体的手又不敢。他以为这位黑暗游侠只是简单说两句,可这位平时沉默寡言,怎么一谈到自己的专业,那就跟开闸防水一样半天都不带停。 她一个死人,闻不着臭味,可兹达一个大活人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在说话间,兹达泪眼哗哗,心脏狂跳,耳朵里有人在拉汽笛。整个人五感错乱,天地倒悬。 “咱们……出……出去说……”迷迷糊糊中,兹达丢掉手里的小灯,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凭着感觉往外走。黑暗游侠也察觉到他情况不对,在前面扶着他一只胳膊给他带路。 朦胧中眼前浮现出一片亮光,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总算是出来了。就在兹达心中一阵欣喜时,他感觉扶墙的手摸到一块凸起,顺手扫过去一块岩石被带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石块落地的一瞬间发出一声轻响,石块周身暴起光芒,形成一个符文。 “快跑——!”兹达心道不妙,本能的往前一扑,一把抱住在前面带路的黑暗游侠,两个人直接撞了出去。 与此同时,头顶上传来“咔嚓”一声,好像一个响雷在深处的岩层中炸开。整个矿洞剧烈的摇晃起来,千斤巨石迎头砸下。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同时发生,亏得是兹达反应迅速,就在他俩冲出去的一瞬间,狭小的石缝因内部坍塌已经闭上,严丝合缝仿佛这里从来都没都没有过这么一个洞一般。 “呼——”兹达惊魂未定,看着已经变成岩壁的洞口,自己但凡反应慢上几分,此时已经变成糊糊了。 黑暗游侠也从兹达身下爬起来,“布隆大人,没受伤吧。” “没……没事……”兹达脸色煞白,一口吐沫吐在地上骂道:“这帮畜生,居然下陷阱……”骂了几句,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头脑太乱只得作罢。 “他们居然算到了有人会找过来……”黑暗游侠似乎没什么情绪波动,已经开始分析状况了,“这些人背后肯定有一个专门的组织……嗯,还有这陷阱,典型的魔法陷阱。只是它是靠什么维持的呢?明明都已经抛尸了,这些人为什么还要布置陷阱,是要毁尸灭迹还是怕这些尸首被人发现?” “储能水晶而已,我们在战场上布置陷阱的时候也经常用。将法力封存在水晶或矿石内,不过里面的魔法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兹达解释道,“我碰掉的那块石头应该就是,它不仅是整个陷阱的动力源,还做为触发装置。他们才不在乎会不会被发现呢,过道呢那么挤,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到,无非是想触发陷阱再带走几个。距离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按照刚刚的强度,如果我们触发的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至少这个矿场是铁定废了。” 兹达从地上站起身对黑暗游侠说:“看样子弟兄们的遗体是无法收敛了。先回去吧,我得好好想想。这趟也不算白跑,至少知道联盟那些家伙对咱们挺上心的。” 七十五 这边还有两个病人 转眼到了下午,战时特勤部大帐内。兹达正托着下巴,对着面前桌案上的奥格瑞玛及周边的地图愣神。今天从早上忙到现在,先是巡逻,回来后就赶着开例会。好不容易吃上口饭,连屁股都没挨到板凳,半人马又来挑事。这还不算,联盟还在艾萨拉的矿洞里留下了十几具尸体。 他从上午巡逻时发现的种种迹象中,心中就有了一种预感:这些盘踞在主城附近的联盟正在酝酿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事。 可问题是他们想干什么呢?或者说,在这奥格瑞玛中,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那些破坏艾萨拉城墙,伪装成守卫的联盟至今没有抓到,连一点线索都没有,仿佛凭空蒸发了。 原本听到城墙被破坏,兹达心里还紧张了一阵子。艾萨拉紧挨着灰谷,虽说那地方现在是部落的,可随着驻扎的部队陆续开往前线,那些藏在边边角角的暗夜精灵残军就此一举攻进来,也不是不可能。 而如今别说什么军队攻城,这么多天来兹达布下天罗地网,把奥格瑞玛翻了个底朝天,结果连毛都没找到一根。哦,除了那一堆尸体。 这些联盟究竟是要干嘛?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就为了拆掉一堵墙,散播点迷幻药?那道说那些联盟被部落主城的威严气势震慑,灰溜溜地夹起尾巴跑了?呵呵,兹达还没蠢到那份上。 “布隆老哥!”一个女声打断了兹达的胡思乱想,只见萨迪尔的秘书,阿摩娜掀起门帘走了进来。她和萨迪尔以及猎齿、长牙两兄弟可以说是兹达在这个主城中亲人般的存在,所以在没人的时候,彼此之间也就随便些。 “嗯?你怎么来了?”兹达奇怪地抬起头,一般这个时候阿摩娜都在脚不沾地忙着处理公务。自从战时特勤部成立后,萨迪尔又派她来做自己和兹达的联络人,这下更是忙的昏天黑地。所以现在阿摩娜除了每天的例会,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是不会亲自上门的。 兹达见阿摩娜板着脸,毫无表情,就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心中警觉起来。他把自己的杯子倒满水递给她,问道:“出什么事了吗?一般这个时候想见你一面可比见大酋长都难。” “唉——”阿摩娜长叹一口气,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刚刚大夫来告诉我,他们还没醒过来。” 谁?兹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自从那天到现在,他们兄弟两个一直在昏迷当中。”阿摩娜满脸担忧,也不管兹达有没有听懂自己在讲什么。 “猎齿和长牙现在情况怎么样?”兹达猛然回过神来。他天天驻扎特勤部大帐内,那间小屋至今还没能回去过一趟,只有猎齿和长牙两兄弟在里面养伤。 “不太好,一直在昏迷。现在每天勉强灌点米汤,萨满、牧师、德鲁伊都找来看过了,所有的法子都试了,就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吃东西,全靠米汤吊命,就是饿也要饿死了。”说道这里,阿摩娜痛苦地捂住脸,轻声啜泣起来。对她来说,猎齿和长牙就像她的亲弟弟,发生这种事,她心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 “萨迪尔知道吗?”兹达问 阿摩娜点点头,说:“他动身去了莫高雷,想问问那里的牛头人萨满有什么办法。我在想,他们两是被那个叫做什么洛阿的怪物弄成这样的。你和那个叫赞恩赞达拉巨魔有联系,能不能找找他,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别急,你别急啊!”兹达赶紧安抚阿摩娜,“我今晚正好要去找他有点事。等我见着了,直接把他带来,让他当面看看。” “真的?”阿摩娜泪眼朦胧,似乎有些不信。 “我没事骗你干什么!”兹达拍着胸脯保证,“今天中午他才来找过我,要是我早知道这事,中午就带他来了。” 接着他继续安慰道:“你先别急,就算赞恩搞不定,不是还有那位赞达拉大使嘛。叫什么来着……”自己就和那位女赞达拉巨魔见过几个照面,一时想不起她叫什么。 “拉娅·霍格?” “对!就是她!她绝对有办法,而且作为赞达拉巨魔在城里的代表,她绝不会置之不理。” “可是她这两天并不在城里。” “嗯?知道她去哪了吗?” “这谁知道?她是外交大使,享有治外法权,这奥格瑞玛里谁能管她?这两天等她处理的公文都堆成山了。” “这……嗐,不在就不在,等晚上我和赞恩一起来找你。” “唉——”阿摩娜长叹一口气,“也是能这样了,晚上萨迪尔应该也回来了,到时候你们一起想想办法。”说着站起身就要出门。 “哎!慢着!”兹达叫住阿摩娜,早一张小纸片上匆匆写了些什么。“这个你拿着,见到萨迪尔的时候第一时间交给他。” “这是?……” “这你别管,给他就行了。咱们现在去大门城墙,我突然想起一样东西,对猎齿和长牙应该有帮助。” 一听自己弟弟有救,阿摩娜顿时两眼放光。她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抓住兹达的胳膊,一把扯过来激动地问:“什么东西!真能救他们两个?” 兹达被这么冷不丁地一拽,胳膊差点没脱臼。“哎呦呦……你轻点。赞恩给了我一点药,什么都能治,你拿点回去。正好下午给他两灌下去,到了晚上看看有什么效果。我想就算不能药到病除,至少…至少有点益处吧。” “切!”阿摩娜失望地丢下兹达的手腕,“还以为你有什好办法呢。” 兹达知道她关心则乱,揉着手腕上的指痕耐性劝道:“试试嘛,反正没有坏处。那个药叫‘鸣沙解毒丸’是赞达拉那边的方子,也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几乎什么毛病都能治。就出事那天,我吃过一粒,就是靠着这粒药丸,才撑了下来。” 阿摩娜挑着眉毛,半信半疑地看着兹达,“你怎么跟集市上那些卖假药的一样。这玩意真有你说的那么神乎其神?” “我可是亲身试过的。”兹达信誓旦旦,“中午赞恩来找我就是给我送这个的,午饭前的例会上你要是告诉我这事,我就直接给你送过去了。” “哼,真要像你这么说,试试也无妨。反正我是不信。” “哎呀,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萨迪尔?真要有什么,只管让他来找我。” 说罢两人走出战时特勤部大帐,只是阿摩娜完全没了刚刚激动的样子,又恢复到了来时那样消沉低落,跟着兹达下了升降机,往力量谷另一头的大门赶去。 七十六 投毒事件 “你们一个个是猪脑子吗……” “有本事的很啊……这么有能耐,别找我擦屁股啊……”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当是你家养的猫,养的狗?你怎么不把它牵到大门口去看门……” 兹达和阿摩娜在城墙的登城楼道里,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骂人。开始以为是拉托尔,可听声音又不像。 城墙上一群人围成一个圈,训斥声就是从圈子中心发出来的。 兹达目光越过人墙看去,一个没穿盔甲的兽人蹲在一头御风兽旁边。只见拿着一个葫芦往御风兽嘴里灌药,一边对着拉托尔及身边的一圈人破口大骂。 兹达认得这个兽人是兽栏管事的,城里大大小小的坐骑、兽类,生病了都找他。中午的时候自己确实派人找过他,让他来给生病的御风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兽栏管事的骂骂咧咧的话中,兹达大概明白了事情原委。自从战争开始后,御风兽就成了稀罕货。除了负责传信的飞行驿站保留几只外,几乎全部打包支援了前线。特勤部名义上的正牌领导:格雷姆伯爵,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搞来十几头御风兽。兹达给城中每个谷都分了几头,预防有紧急情况发生,可以快速传递消息。 而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大宝贝,可把拉托尔给稀罕坏了。可以说简直是爱不释手,每天除了定量的饲料,又自己掏腰包去城外的肉摊上买新鲜牛肉来喂给它。也不知是吃得太好,还是怎么的,这头御风兽居然一病不起。没办法,只得上报给兹达,让他请兽医来看看。 要知道,御风兽送来之前,兽栏可是详细交代过饲养方法的。拉托尔自知理亏,被骂的狗血淋头,愣是没敢吱一声。 “咳咳!”兹达咳嗽一声算是打招呼,他推开面前的人来到御风兽身边,问兽医:“怎么样了?看出是什么毛病了吗?” 兽医一见是兹达,立马闭嘴,回话道:“部长大人。只是吃错了东西,没什么大问题。我给它洗洗胃,喂点药,要不了两天就能好。” “哦?是吗。”兹达蹲下身,仔细观察起御风兽。他兄弟希拉莫平时喜欢养各种动物,驯兽、治病、育种,样样都是行家里手。以前三兄弟还在一起的时候,萨迪尔和自己的坐骑都是他一手挑选。后来和自己去了幽暗城,这方面的爱好也没改。自己常年和希拉莫呆在一起,久而久之他那些驯兽、治病的本事不说精通,至少也学了七七八八。 只见御风兽病恹恹地窝在地上,平时收拢的翅膀半张着,这是典型的虚脱表现。鼻子也是干巴巴的,眼睛浑浊,因为拉肚子,整个下半身的毛湿漉漉的一大片,还在滴水。看样子显然是有人给它洗过,可御风兽偏偏最讨厌水。给它洗干净了,就觉得这天气一会就干了,可也不想想它正是虚弱的时候,这么折腾不拉肚子才怪。看来照顾它的人还是不懂,精力花了不少,效果却不大。 “拉托尔老哥!”听兹达叫自己,牛头人身子一震,以为要该骂。 “部长大人……” “这上面太热了,你叫几个人在城下找个阴凉的地方,给它弄个窝。还有御风兽怕水,不能动不动就用水洗它。得用细沙铺在窝里,脏了它自己会用沙子洗,记得沙子要每天换。” 兹达又问兽医,“你们兽栏那边还有细沙吗?” “有,有的。”兽医忙不迭地回答,“等我给它洗完了胃,回去配好药一起送来。” 拉托尔认真的点点头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嗐,没什么,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兹达继续教他,“每天安排个人定时给它喂食喂药就行了。别打扰它,让它自己恢复。哦!对了,我给你的那个葫芦里的药丸,每天也喂一粒。” “明白。喂,你们几个,去仓库找点能用的材料,不够就去后勤领。天黑换班前要把窝搭起来。还有你,和管事兄弟一起去,把药和其余的东西都带回来,别叫人为这些小事跑一趟。”拉托尔说完,立即开始着手安排。 兹达也顺手从葫芦里到了一小把药丸给阿摩娜。 “这玩意有用吗?”阿摩娜看着手心一小把红色的小药丸,放在鼻子下闻闻,满面狐疑。 “总是没坏处。你先吃一粒尝尝不就知道了。” 阿摩娜没做声,只是撇撇嘴攥着手把药丸倒进腰间的小包。 这是兽医也收拾完东西,一脸媚笑地凑过来对兹达说:“真是没看出来,长官居然也精通兽医,真是让我等自愧不如啊。” “你有功夫搁那骂街,不如省省力气,多看看病。”兹达懒得跟他啰嗦,丢下一句话,径直和阿摩娜下了城墙。 送走阿摩娜,兹达看着拉托尔的手下们忙着搬东西,给御风兽做窝。忽然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但是哪有问题自己也说不上来。于是他转身登城,打算去找拉托尔。正巧这时拉托尔和兽栏管事从城墙下来,拉托尔笑嘻嘻地嘴里说着辛苦,一边把一个小钱袋塞给管事,拜托他多费心。管事也不客气,抓过钱袋一把揣怀里,谁知两人和兹达撞了个正着。 兹达还没要说什么,兽栏管事跟见了鬼一样,身形一闪跳上自己的陆行鸟一溜烟跑了。拉托尔到没什么反应,只是有些尴尬。 “他每来一次,你都要塞钱吗?”兹达带着半开玩笑的口吻问。 拉托尔干笑两声:“如今这城里就他的医术最好。求着他治病的都要排队。哈哈,能怎么办呢。” 兹达也感叹:“就他那三两下子,现在也是名医了?咱们主城也真是没人了。”接着话锋一转问老牛:“你好好想一想,这头御风兽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 “就……哎呀,这哪想得起来……十几天的样子吧。怎么了?”拉托尔想了一下。 兹达说:“这头御风兽是第一条到你这儿的,刚刚管事的说是吃坏了肚子。御风兽肠胃脆弱,我在想照你这个喂法,怎么可能到现在才生病呢?” 拉托尔也是老江湖,一听兹达这么说立刻警觉起来,“你是说……” “你在好好想想,这头御风兽从发病到现在,多久了?” 拉托尔面色凝重起来,双手叉腰,低着头努力回忆着。这可不是开玩笑,这已经牵涉到了安全守卫,真要追究起来,自己和手下的一班人可是要被追责的。 “对了!就是那天!”老牛斩钉截铁,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咱两和那帮人打架的那天,当天乱哄哄的,城墙上的兄弟也着了道。从那天后我就发现这头御风兽没精神,当时我这只有这一头,就一直小心喂养,这几天严重了才上报的。” “是联盟下毒?”兹达小声嘀咕。 “我看像。当时联盟都上城墙了,顺手的事。” “老哥你暗中小心,如今御风兽可是宝贝,死一条就少一条。” 拉托尔点点头,“这你放心。轻重我心里有数。” 说罢兹达和拉托尔道别,径直出了奥格瑞玛大门,一头扎进杜隆塔尔的商业区寻找赞恩的踪迹。 七十七 烂牙帮 1 忙活了一下午,兹达出了奥格瑞玛的大门时已是傍晚,再过一会就要关城门了。城门口的登记区已经没有了等候的队伍。难得清闲起来,卫兵们抱着手,拄着武器三三两两的闲聊等着交班。负责签发路牌的被遗忘者们忙活了一下午,这会都在清点自己的笔墨和小竹片,等下班了回城里补充。 一名守卫见兹达从城里出来,以为是来查岗,立正击胸,高喊:“长官好——!”其实是提醒在场的其他人。 “长官,您要出城吗?” 兹达点点头问道:“今天晚上城门谁值班?” 卫兵回话:“是拉托尔长官麾下的第四小组。” 兹达听闻随手从旁边一名被遗忘者那里拿来笔和两张小竹片,在上面写了什么。随后取一张交给卫兵,“这是我的夜间开门申请。麻烦把这个交给拉托尔,让他晚上给我留个门。” “啊?哈哈……”卫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嘻嘻地说:“部长大人,你也太较真了。您晚上回来喊上一嗓子,谁敢不给你开门啊。” “噗——”兹达被这蠢货气乐了,反问道:“你是哪个组的?什么叫我喊一嗓子就能开门。照你的意思,只要是个官,这奥格瑞玛对他来说就是来去自由,畅通无阻?” “不是……长官……我是说……”卫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话都讲不明白。 “塔布——!你个蠢货——!”一位女兽人怒气冲冲地大喊着跑过来。兹达认识,她是隶属于城门的小队长扎吉拉。 扎吉拉抓起塔布的胸甲,把他举起来狠狠扔到一边,呲地从鼻孔里喷一口气,甩开挡在额前的头发对兹达说:“抱歉长官!这家伙脑子有问题,有时候讲话有点呃……那什么。” 兹达似笑非笑,问:“他真的头脑有问题?” “啊?对!没错!他以前在战场上受过伤。”扎吉拉信誓旦旦的保证。 “那你为什么不上报?”兹达毫不留情地打脸,“现在奥格瑞玛什么局势你不知道?仍由这样的人在自己的队伍里混日子?我看你才是脑子有问题的那个!” “……”扎吉拉欲哭无泪,怎么快下班了竟被长官抓到把柄。她不敢回嘴,这能站直了听训。 “哼!”其实兹达看这组人成天懒洋洋的,干活三心二意,心里早就不爽了,正好今天让他抓了个正着,必须得杀一儆百。他对扎吉拉说:“把这家伙铠甲扒了,扔到苦工营两个月,让他脑袋好好清醒清醒。再让我抓到,当心你自己脑袋!” “是…是!”扎吉拉一手拎起塔布的后颈背甲,一手抓着他的腰带。像抓牲口一样,不顾塔布的叫嚷快步走进城去。 唉——兹达拉着脸叹了口气,把写着开门申请的竹片交给来接班的第四组队长。那小队长目睹了事情经过,大气不敢出小心接过路牌高声道:“请长官放心!我一定亲手交给拉托尔长官!”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中各处点起火把,各谷的广场的也开始点燃彻夜不息的大篝火。这些光源将奥格瑞玛通宵照得如同白昼,让一切潜行于黑暗之物无处遁形。 而相较于城内的灯火通明,几个月前,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的杜隆塔尔,自从形成集市后,如今也是不遑多让。随着城门关闭,热闹的夜市正式开启,让长久以来已经习惯了下了班只能喝酒睡觉的人们,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夜生活。 以通往剃刀岭的大路为分界线,靠近海岸线的一边作为兽栏和货场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而临近怒水河这一边的商业区,大大小小的帐篷挂起油灯,整个怒水河盆地在一大片黑暗中分外耀眼,甚至遮盖了天上阿古斯那绿油油的光亮。 做买卖的商贩们结束一天的工作,全都涌向这里。各种小吃摊、酒馆,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天才刚黑一会,酒馆里已经有人喝得醉醺醺的了。此外还有不少奥格瑞玛的守卫和工作人员,如今的他们不在闷在城里,而是下班后结伴出城,在这里消磨晚间时光。胡吃海喝一番后就去某处不起眼的小帐篷里找找乐子,一夜欢愉之后,第二天一早灌一碗醒酒汤,再回城里上班。 除了小吃摊和酒馆,整个商业区里最引人瞩目的,还是要数中央占地最大,作为市场的五顶巨型大帐。它们根据售卖的东西,分为武器工具、食品药材、布匹批货、日用百货及各种杂货。 除此外周围还有不少人见缝插针,就像之前在奥格瑞玛里那样,往地上撩一块布就开始做生意。什么算命的、卖自己白天打猎采集到的动植物的、做小手工的、修东西的。甚至还有人竖起一根图腾,自称萨满给人看病。但凡生活或工作中所需要的一切,都能在这里找到。 兹达随着人流,漫步在一顶顶帐篷和小摊之间。这是他第一次来这儿,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随处走走看看,借机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路走来,身边发现不少熟面孔,好在自己在出城时换上了自己粗布衣,隐没在人群中没被人认出来。 兹达在市场中粗略转了一圈,可谓是大开眼界。从海加尔山到希利苏斯,基本上整个卡利姆多大陆的特产都能在这里找到。此外还有东部王国联盟控制地区的走私货,潘达利亚和诺森德的各种稀缺玩意……粗略算了下,光就是集中在这里的售卖的货物,足以供养一支军队。这里已经成了整个卡利姆多,名副其实的物资集散地了。 他完全没想到,四野萧条野兽出没的杜隆塔尔居然在转眼间……怎么说呢?繁荣起来了?尽管自己不想这么说,毕竟这可是不在部落治理下的法外之地。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 七十八 烂牙帮 2 震撼归震撼,兹达并没有忘记今晚来这儿的目的。 一路边走边看,赞达拉巨魔倒是不少,蹦蹦跳跳的狐人也遇上好几个,可就是没发现赞恩的身影。赞达拉巨魔身材高大健硕,人均比兽人高出一个头。加上那夸张的獠牙和狂野的发型,人群中极具辨识度。 昏暗的灯影中,兹达好几次在人群中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等走进了才发现那是别人。 啧。兹达有点挠头,当时忙着处理半人马的事,没听见赞恩到底说了什么。脑子里只是依稀记得,他说什么帐篷……应该就是指这五顶做集市的大帐。 眼看已经入夜,五个大帐篷都转完了,连赞恩的影子都没见到。尽管自己和这个赞达拉巨魔认识时间不长,但兹达心里清楚,这家伙和别的赞达拉巨魔不一样。别的赞达拉巨魔到哪都端着架子,他倒是来去如风,随心所欲,保不齐看今晚天气好跑哪去看月亮了也说不定。 大帐里做买卖的人们已经开始收拾摊位了,再待下去也意思。况且从傍晚转悠到现在,兹达的两条腿已经打摆子了。要知道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屁股几乎就没怎么沾板凳。好不容易坐会,凳子还没捂热,阿摩娜又来找他。眼看都到了这个时候,自己是又累又饿。去他妈的赞恩,老子要回去睡觉了。有天大的事,让他明天自个来城里找我。 打定主意,兹达转身就往奥格瑞玛方向走。一阵夜风吹过,海岸边海水的腥气扑在脸上,同时也带来小吃摊上各种食物的香味。难得出来一次,为什么不吃了晚饭再回去呢? 兹达四处看看,这个时候,酒馆里已经爆满,进去难免会遇上熟人,更何况自己出来的时候身上并没带多少钱。 就在离集市大帐不远的角落里,有一小片小吃摊。他们用破布支起一片顶棚,挂起几盏油灯,摆上各自的小推车和简易桌凳招揽生意。兹达看其中一个小吃摊前没有人,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这个小吃摊和周围的比起来简直是寒酸,只有一辆简易的木制手推车,一半是操作台一半是给客人吃饭的桌子。推车把手上拴着一根木棍,挑着着一盏油灯,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推车后面的空地上支起一口锅,里面冒着滚滚热气,一个女巨魔正蹲在一旁劈柴禾。 “有什么吃的吗?”兹达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凳子上问老板。 “啊~晚上好啊,有面条、煎饼和烤塔布羊肉。要来点什么?”女巨魔热情的招呼着,给兹达倒了杯水。 “先来壶酒,一份烤羊肉,等会在来碗面条。“ 女巨魔从小推车下面取出一瓶酒和杯子,先给兹达满上一杯,放下酒瓶,“您先喝着,烤肉马上就来。”转身取出铁架,从炉膛里拽出几根烧的正旺的木柴,开始烤肉。 兹达把喝水的杯子放到一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嘶——这私酿的土酒,够劲! “喂!老板娘,烤肉再加一份!面条不要了,这么烈的酒不配烤肉怎么行。再来几张煎饼,卷肉吃。” “好嘞,看不出你还是个行家,”女巨魔蹲在地上埋头照看烤肉的火苗,“我家酿酒的方子,可是我男人当年从德拉诺带回来的呢。” 空着肚子几杯烈酒下肚,兹达感觉胃里有点烧得慌,便伸手去拿水杯。谁料从旁边过来一人,抢在兹达前面伸手把杯子拿过去,举起来啪的拍在小推车上。砰——!一声巨响。手劲之大,木杯四碎,水溅了兹达一身。 ??? 怎么回事?兹达莫名其妙,看这位兽人也不像喝多了啊? 那哥们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从旁边摊位扯过一张凳子,就这么径直坐在兹达旁边。旁边的摊主见状也只是斜了一眼装作没看见。 嘿呦。这是有事啊。兹达看出点门道,也不做声,默默喝酒。 “搞什么!别打扰我做生意!”女巨魔听见响动回过头,明显认识兹达旁边的这位兽人。她没敢发火,只是拉长脸嘟囔几句。 那兽人自来熟一般,拿过兹达的酒瓶灌了一口,“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女巨魔冷哼一声,俯身从小吃车下面拿出一个没了盖的木盒子,撂在他面前。“今晚生意不好,就这么多。” 那兽人一边喝着兹达的酒,一边慢悠悠地拿起钱盒掂了掂,发出钱币相碰的声音。从声音能听出来,里面的钱确实不多。 “哟,这可不行啊。”兽人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你上个礼拜的钱还没还清呢,咱们老大好说话是不假,可都像你这样一天欠一天,那这场子咱们还怎么管?。” 女巨魔满脸无奈欲哭无泪,“那我又能怎么办?我这摊子一天下来能挣多少你也不是没看见,我……” “行行行,行了。”兽人打断她诉苦,“没钱你去找人周转一下嘛,这里又不是没有放款子的。这样吧,我在宽限你一天。明晚上我还来,连本带利都给我还清。少一个铜板,哼,什么下场你自己清楚。”他指着周围摊位,“他们一个都保不了你。” 说罢,兽人站起身,端起钱盒哗啦啦啦将里面的钱币倒进自己的衣兜里。完了,扔垃圾一般随手将木盒丢在地上,就要离开。 那兽人刚转过身,突然觉得肩上一沉,无端生出一股巨力硬是将自己钉在原地。并且这股力道还在增加,自己竟抵御不住,身子一歪,跌坐在刚刚的板凳上。 嗯?!兽人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跳出来,回头看去,那只手的主人,兹达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兹达一只手按在兽人的右肩上,一脸和善地问:“兄弟真是辛苦,这大晚上的,是来讨债还是收列钱啊。” 七十九 烂牙帮 3 兽人见兹达一身平民打扮,脸上的表情从诧变成了震惊,想不到在这块地界上居然还有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把手拿开!”他面目阴沉地怒喝。 谁知兹达面不改色不但不松手,反而还暗暗发力,钢筋般的五个手指头死死扣住兽人的肩胛骨,大有将其肩膀捏碎的意思。 来者不善啊,兽人当机立断,身子一沉一扭,肩胛骨嘎巴一声挣脱兹达铁手的控制。剧痛之下,兽人的面部极度扭曲,目露凶光,咆哮着左手挥拳打向兹达腹部。 兹达挥臂挡开,一脚蹬在他胸口,将其踹飞出去。兽人连滚几圈,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抄起一个板凳照着兹达迎头砸下。 就凭他这混混打架的功夫,在拿命拼杀的军人眼里就跟耍猴一般。兹达都懒得躲,一把抓住兽人手腕,一拧一扭,板凳哐当落地,兽人左胳膊被扭致脑后,整个人被控制住。 “哎哟哟哟哟……”兽人全没了刚刚土皇帝的气势,疼得原地直蹦,却又挣不脱兹达控制。 兹达依旧乐呵呵地,“兄弟有话好说,坐下来喝杯酒一起聊聊,上来就动手这可不好。“ “你……你……你他妈谁啊……”兽人疼的直冒冷汗,嘴里依旧不干净。 “我?”兹达做无辜状,“我就是个吃饭的啊。” “你少他妈放屁,在这片地方哪个不长眼的敢惹烂牙帮?不管你是谁派来的,告诉你,你活不过……啊啊啊啊啊啊——!”随着一阵关节噼啪爆裂声,那兽人的完好的左胳膊被兹达拧成了麻花状。 兹达拧完照着他屁股踹一脚,惊叹道:“哎呀兄弟怎么不早说,咱手快,对不住对不住。” 兽人脚步踉跄,向前冲了几步才勉强没让自己摔倒。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兹达一眼(兹达报以微笑)拖着两条废胳膊头也不回地跑了。 赶跑了小混混,兹达本打算走人。可听这家伙说自己是烂牙帮的,兹达脑子里冒出一个人来。于是他又回到女巨魔的小吃摊前,不急不慢地坐下来。 咣!一瓶酒摆在自己面前。女巨魔无奈地望着兹达说:“这瓶算我请你的。喝完就走吧,我要收摊了。” “别啊,大姐!这才几点钟就收摊,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哼!别给我惹事。”一听这么说,女巨魔气不打一处来,她叉着腰问兹达,“我说,你是主城里当差的吧。别想瞒我,就你这副做派,跟我男人一模一样。” “大姐真是好眼力。”兹达反正不急,坐在那捧着女巨魔说话,“大哥如今在哪支部队啊。” “死了!” “嘶,抱歉抱歉。不过大姐,话说回来,就凭大哥的抚恤金,你也不至于在这摆摊呀?” 女巨魔叹口气,“你是不知道,我家那畜生喜欢赌钱,生前在部队里欠了地精一大笔高利贷。那点抚恤金全拿去填窟窿了,就这都没还清。还是他的战友们打上门去,这才算把利息还了,本金还差一大截呢。要不然,我也不至于在这让烂牙帮的败类欺负。” “你过的那么苦,那些战友呢?” “指望他们?那些人死的死,残的残。我还是指望我自己吧。” 说道这里,兹达心里大约有了数。这时女巨魔又催促他喝完酒快走。兹达知道,她是怕烂牙帮回来寻仇。 兹达拿起酒瓶到了一杯酒,“我说大姐,这些烂牙帮的人天天来找你的茬?” “哦,也不止我一个,这块底盘是他们的,想摆摊都得交钱。我这生意不好,已经一个礼拜没给钱了。嗐~大不了不摆了呗,到哪都能混口饭吃。” 兹达脸上没了之前的笑容,蒙上一层冰霜,举到嘴边的酒杯,终究是没能喝下去。军人遗孀竟被一群混混骑在头上,这简直是部落的奇耻大辱,你妈的,真当部落的人都死绝了吗! 兹达眼中的杀意转瞬即逝,转向女巨魔时,一脸温和地说:“大姐,你这摊子忙到天亮能赚几个子,不要也罢。”他不顾女巨魔惊愕的表情继续说:“您有烧饭的手艺,回音群岛上的疗养院您要是愿意去,我给那儿的院长写封信。奥格瑞玛也行。至于那什么狗屁烂牙帮,我今晚就收拾了。” “啊?你…你没喝多吧?” “哈哈哈哈哈。大姐您没看错,我确实是奥格瑞玛里当差的。您丈夫为部落捐躯,但凡是部落的人都有责任帮你一把。” “麻烦您再给我倒杯水,等会还要‘运动’呢,酒喝多了可不行。”兹达摆摆手制止了要说话的女巨魔,静待猎物上门。 正如兹达所料,水还没喝两口,就听见远处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不消半刻,一大帮人抄着家伙,一路掀桌子踢板凳,连打带骂乌嚷嚷地涌进来。 早先周围摆摊的人们见兹达和烂牙帮动手,知道后面没好事。早早收拾摊位躲得远远的,倒是正好给兹达腾出了位置。 这会儿兹达正和女巨魔闲聊,女巨魔原本也打算收东西跑路,可是兹达劝住了她,让她留下来看自己是怎么收拾烂牙帮的。女巨魔尽管不信,但也没走,一脸怀疑的给兹达烤肉。 “喂。”领头的兽人站在那一脸麻木地看着兹达,就像看一个死人。 “喂!”见兹达没搭理他,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呵斥一声,语气中带着杀意。 兹达用筷子夹起一块烤好的塔布羊肉扔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要老板娘弄几张卷饼来。 “跟你说话呢,你他妈聋了!”旁边一位小弟见老大面子掉在地上,怒不可遏,朝着兹达抡到冲了过来。 “小心!”女巨魔躲在小推车后面发出惊叫。 兹达瞟了一眼,伸手轻松挡住小喽啰拿刀的手腕,同时左手一发震山掌,打在他肚子上。这一掌力道微乎其微,几乎是将其推了出去。就这样,那喽啰还是倒地不起。 啧啧啧,兹达有些无语,可能是自己常年打仗,杀人杀惯了。跟这群小流氓打架,总感觉像过家家一般。 “今晚是怎么了?”兹达挑衅的目光从面前烂牙帮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送走一个来了一群,我可没打算请你们吃饭。” 八十 烂牙帮 4 领头的兽人光着脑袋,两只耳朵上挂着两个夸张的圆环当耳坠。他看出兹达有些能耐,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小弟哼哼冷笑两声,“兄弟,喝几杯酒,就想给寡妇出头?” “唉!别误会。我就是路过,吃个晚饭。” “吃饭?你吃屎吧!”旁边一个白脸巨魔看兹达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按耐不住抬手就是一发弩箭。他站在光头兽人身后,暗淡的光线下半个身子都藏在暗处,他话说一半,弩箭已飞至兹达面前。 兹达只听暗处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不假思索双脚一蹬,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地。弩箭贴脸飞过,未及起身一个身影怪叫一声扑上来。 白脸巨魔手持一柄短矛,刺向兹达面门。兹达起身不及被他压在下面,两手死死抓住矛柄,矛头在油灯下泛起五彩光晕明显是淬了毒。 两人死死僵持,相互角力。兹达心知自己被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就在接触的一瞬间,兹达就发现这家伙的力量弱得惊人。眼前这个巨魔既不是暗矛的,也不是赞达拉的,无需顾忌。腾出一只手一把掐住其脖子,手腕一扭,白脸巨魔没来得及哼一声,脖子嘎巴折成了直角。 就在兹达以为这家伙完了的时候,噗呲——!白脸巨魔折断的脖子处冒出滚滚淡绿色浓烟,全数喷洒在兹达的脸上。 呃……咳咳咳……兹达只觉胸口一窒,嘴里泛出一股怪异的甜味,头脑一阵晕眩。 糟了,兹达暗中心惊,没想到会有这种下毒方式。他想扔掉掐着的巨魔,可惜手已经不听使唤了。完了!好歹毒,死了都要带走一个。兹达奋力保持清醒,烂牙帮的人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错失良机。 这种感觉很奇妙,并不像常规毒药那样令人痛苦,反而让人有一种沉沉欲睡的感觉。兹达感到自己的身下塌陷出一个大洞,他一人如中了缓落术,轻飘飘的缓缓跌入其中。眼前的一切都被拉长,随着自己一起缓慢陷入洞中。 越陷越深,越陷越深。陷进去的洞口已经由一个大坑,变成了木盆大小,铁锅搬大、盘子般大,再到杯子口大小,最后缩成芝麻粒一丁点。兹达甚至分辨不清是自己在下落,还是洞口在缩小。 哈欠——兹达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准备就此闭上眼睛永远睡去。 就在似睡非睡见耳边猛得暴起一阵暴龙的咆哮,那咆哮声仿佛暴龙就在耳边,震得兹达心脏一抽,猛然睁开双眼。一道金光刺破黑暗,从自己胸口射出直冲云霄。 哎呦——!不知谁叫唤了一声,兹达感觉有东西掉在自己身边。周遭黑暗生出遍体裂纹,轰然碎裂。兹达忽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在小吃摊的篷布下,仍旧躺在地上,周围烂牙帮的人也毫无反应,明明时间过去很久,却又仿佛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唯一的不同,是自己手里掐断脖子的巨魔,变成了一个手拿短矛的草人。 那道金光?兹达看向胸口,发现衣服被什么扒开了,露出一个金色圆环。那正是拉娅·霍格交给他的,说是洛阿暴龙贡克的指环。 窸窣——身边轻微响动,兹达条件反射抓起短矛,反手捅过去。啊——!!!!短矛刺穿那白脸巨魔的小腿,把他牢牢钉在地上。抬头看,头顶原本完好的篷布,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这家伙莫不是一直躲在上面,用什么巫毒术之类的来对付自己。 烂牙帮显然没想到,兹达居然能破了白脸巨魔的法术。一时间纷纷亮出刀剑,却又没一个敢上前。 兹达拔起地上的短矛,那巨魔又是一声惨叫。其实要说起来兹达还是挺喜欢巨魔的,牛头人和巨魔作为兽人的铁杆盟友,在部落里犯了事,那自然是秉公处理。而要是在外面碰上为非作歹的,大多也就是打一顿了事,哪怕他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是押送回来交给他的族人处置。 不过眼下兹达手里掐着的这位兄弟,既不是暗矛,也不是赞达拉,那他的巨魔身份瞬间变得无感紧要起来。本想直接一矛捅死,但转念一想,一把提将起来,丢到光头兽人脚下。 “你这个老大当得也憋屈,”兹达嘲讽光头兽人,“一个小弟都管不住。”话毕短矛掷出,正中巨魔胸口,结果了他的小命。 光头兽人面色潮红,连光亮的秃顶都变得很脸色一致,自己的小弟被人当面像杀一条狗一样打死,还不如直接拿刀剐了自己。他对兹达怒目而视,面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兽人,虽不知什么来头,但可以肯定,如果今晚不宰了他,那这片地盘上将再无自己的立足之地。 盛怒之下,光头兽人却出奇的冷静,他慢慢开口道:“好,够有种。你想过今晚你能活着从这儿走出去吗?” 沉默…… 噗——哈哈……也不知是谁躲在人群中没憋住笑了出来。 咳,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多,最终憋不住了一搬,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发自内心的哄堂大笑。那笑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将头顶的篷布给顶翻。 就连兹达也忍不住,噗呲一声咧嘴笑了起来。 好笑,真是太好笑了。日后奥格瑞玛笑话集上,必将此事记录在案永远流传下去。无他,眼前这位秃子,这位烂牙帮的头目居然,他居然:试图威胁部落。 哪怕是联盟的瓦里安国王,当年在奥格瑞玛中面对沃金、萨尔诸位豪杰也不过只是放了几句狠话悻悻而去。而这位,嗯……小帮主?说他土匪都是抬举他。居然一本正经地威胁如今奥格瑞最有权势的人。 要知道,晚上来这里吃饭找乐子的可不止兹达一个。早在兹达和那个收保护费的兽人动手时,周围就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有人来烂牙帮的地盘上踩盘子,烂牙帮起肯善罢甘休,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乐子。于是一个穿十个,很快整个营地都知道了这件事,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兹达的战友属下们。 八十一 烂牙帮 5 没等兹达发话,乌嚷嚷的一大群人,从看客中挤出来。这些人一个个双眼通红,摩拳擦掌,用看碗里的肉的眼神盯着烂牙帮众人,就差没流口水了。 区区烂牙帮几个小混混,在兹达眼里也就是三两下的事,所以压根就没想过摇人。 可要知道,这后方不比前线。前线冲锋陷阵,勇猛杀敌,那可是实打实的战功。这些人呆在奥格瑞玛,天天除了站岗就是面对无尽的文书。眼睁睁看着别人打完仗回来升官进爵,自己毛都没捞到,还要天天给这些人擦屁股。稍稍一点小错,一顶延误军机的大帽子扣下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给十万八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当了替死鬼。 要说冲锋陷阵,没自己的份。那除暴安良,总轮得着自己吧。今晚,现成的立功机会掉在自己眼前,那不得在长官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多少也能捞点什么。 “呵呵,”光头兽人也没想到,突然间会冒出来这么多人,看来眼前这兽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他干笑两声,对兹达说:“还没问兄弟怎么称呼,看上咱们这小买卖。” 兹达倒是不慌不忙,“我是谁?你还没资格问,我劝你也不要问。不如你让卡拉多来,我们倒是可以聊聊。”就是因为这个叫卡拉多的人,兹达才会对烂牙帮这三个字有反应。 “我们老大出门去了,最近不在家。帮里的事,现在归我管。” “哦呦,”兹达故作惋惜状,“这可真不巧,实话告诉你,咱们弟兄是从幽暗城搬过来的,那边呆腻味了,来贵宝地换换环境。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总得有口饭吃吧。我看你这块地盘就不错,哎!让我说完…… 兹达制止了要发作的光头,继续说:“咱们也没说不给你们饭吃,你这片场子我们要入股,收上来的钱咱们三七开。” 光头兽人都被这离谱的要求气乐了,他面目阴沉咬着牙问:“不知谁七,谁三啊?” “要是我说我七你三,你做得了主吗?”兹达嘲讽道,“不如你趁现在入伙,等你们老大回来,咱们七他三。” 嚯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烂牙帮一个小弟忍不住了,大喊:“大哥!跟他们费什么话!砍他们!” 兹达一身布衣,看上去和普通平民别无二致。其他人衣着打扮也都是随随便便,虽说盔甲才是他们的日常,可这下班吃个饭而已,谁穿那玩意啊。可看眼前这状态,烂牙帮的这些人似乎真把他们当成外来的帮派,抢地盘来了。 光头兽人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一副看垃圾的表情,“我还以为是谁呢,搞半天一帮被联盟掏了窝的野狗,跑卡利姆多来找食吃。”说着拎起手里的片刀,指指奥格瑞玛的方向,“那边有座要塞,去那吃喝不愁啊。” “兄弟是说奥格瑞玛?”兹达仿佛如梦初醒,继续玩弄着眼前的蠢蛋,“啧啧啧,咱们势单力薄,想打下来,难啊。所以我说咱们烂牙帮和毒舌帮联手,不说打下奥格瑞玛,至少干上一票,也够吃喝个三五年的。” 毒舌帮。这三个字一出口,周围尽是憋笑声。 “你脑子有屎吧!” 兹达把脸贴到光头兽人跟前,阴森森地说:“只要你把地盘让出来。奥格瑞玛?我有的是办法。” 说罢,出其不意一掌按在他胸口。那兽人没防备,只觉胸口生出一股巨力,连退数步,靠着身后小弟们架着,这才没一屁股坐地上。 光头兽人恼羞成怒,“砍了他们!” “上!”兹达手一挥,率先冲上去。就在这片凉棚下,两帮人嘶吼着混战在一起。 白话了半天,终于进入正题。双方早就不耐烦了。一时间,昏暗晃动的油灯下,刀剑飞舞,拳脚相交。兹达一马当先,直奔那个光头而去。 那个光头兽人也认准了兹达,拎着刀就过来了。因为他俩是头头,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二人发起攻击。 冷不防从暗处飞来一把刀,横劈自己面门。兹达举臂挡住持刀人的手腕,那人胳膊的力道软绵无力,显然不是有武艺在身。朝着暗处抬起一脚,只听“嗷”得一声,砍刀脱手,一团人影飞出去,撞到六七个。 这些烂牙帮的流寇,岂是兹达这些职业军人的对手。只不过他们人多,仗着手里的家伙,负隅顽抗。兹达这边的军官们,本就是下了班来吃喝玩乐也没想到在自己家门口还有人敢闹事。这个时间刚好第一顿晚饭结束,大家酒足饭饱,正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找乐子,一个个喝得头重脚轻,站都站不住。有几个跟猴一样,发起酒疯,乱冲乱撞,白白挨刀不说,还给自己人添乱。 于是在小吃摊的凉棚下上演了离奇的一幕:一群身经百战,尸山血海里闯荡出来的职业军人,竟然跟一群小混混打得有来有回。 “喝呀——!”一声怒吼,光头兽人冲过来举刀迎头劈下。油灯晃过,兹达眼前白光一闪,知道不妙翻身躲过,趁他收刀不及,左右双掌齐出,两发震山掌直接打在其躯干上。第一掌结结实实,打得光头闷哼一声,身子一歪但立马稳住。第二掌因抽刀回护,未能用尽全力,但也把他逼退数步。 哼,有点功夫在身上。兹达心中暗想。要是换做普通人,挨这两掌,早就到底不起了。 光头兽人知道自己不是兹达的对手,挨了两下之后,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嘴唇一撇,吹起了一长两短的口哨。 尖利的哨音盖过斗殴的众人,向四周传播出去。兹达心中一震,面色立马戒备。要知道,这是军队作战中呼喊战友的哨音,他怎么会这个? 果不其然,有那么三四个人影在向自己靠拢。 “哼,来多少都是白搭!”兹达看这些人想围殴自己,心里都觉得好笑,臭鱼烂虾三脚猫的功夫,真是不知死活。 兹达脚步变换,三下两下闪过挡路的人群,直奔其中一个黑影而去。 乱战中,兹达人未到,一发铁拳已至,直轰面门。黑暗下,那黑影竟未发觉,嗷嗷叫往前冲。等拳风吹到他脸上时,才发觉不对。“啊哦——!”惊叫一声,狼狈躲闪。饶是他反应快,拳头打在他半边脸上,不然这一圈足以让他睡到天亮。 八十二 不速之客 上 兹达一拳得手,脚也没闲着,腾空跃起一脚蹬在胸口,紧接着回身一脚将他踹飞。 呵,干掉一个。兹达马不停蹄,甩开膀子抡翻一个挡路的,直取下一个目标。油灯照亮另两个黑影,现出真容,一个巨魔一个兽人。巨魔手持短剑,兽人手里居然端着一张小圆桌当做盾牌。两人攻守一体,端桌子的的兽人始终挡在巨魔前面,只要兹达试图靠近,便上前封住自己的动作。那巨魔瞅准兹达露出的破绽,冷不防就是一下,阴狠至极。 正当兹达疑惑之时,咻得一声,一根竹竿朝他后脑捅过来。兹达脑袋一偏躲过,把抓住想抢过来。可那是用来搭篷布的杆子,在油烟熏烤下沾满油污滑不留手,呲溜一下从手中滑了出去。回头一看,正是那个被自己踹飞的家伙。 拿竹竿的兽人和端桌子拿短剑的两家伙组成三角阵型将兹达包围在中间。 嗯?一看这阵势,兹达心中冒出一万个问号。当竹竿捅来的那一刻,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三个人用得是军队中典型的步战阵法。竹竿做长矛远攻骚扰,小桌当盾牌防护的同时牵制逼近,短剑则抓住盾牌手制造的机会,近身杀敌。这是一种及其简单,又卓有成效的杀敌阵法。只不过拿小桌当盾牌的兽人还缺一把砍刀,拿短剑的巨魔按规定应该用双手剑。看样子,都是仓促之间随手抄的家伙。 兹达疑惑的同时也暗暗心惊,这些混混怎么会军队中的东西?看他们进攻尽然有序,步调不乱,明显是经过长时间训练。尤其是那个拿短剑的巨魔,知道自己的武器不占优势,和自己交手时始终躲在桌子后面。想要攻击到他,必须先攻击持盾的人,而一旦这么做,他就乘机给你一下。 好好好,兹达心想,真当你爷爷破不了你们的阵。 兹达飞起一脚,将地上的一个酒瓶向两人踢去,啪得一声酒瓶砸在小桌上碎片四溅。趁兽人和巨魔躲在圆桌后面,兹达回身窜至拿竹竿的兽人跟前。兽人拿着长干武器被突然近身,一时间慌了神,竹竿横举试图抵抗。 可这四周乱哄哄的,哪里容他耍这么长的家伙。竹竿还未举起,兹达挥拳砸下,断为两截。他出其不意一把抓住短的那一段,手中发力竹竿裂成数片,猛得一抽,咻,兽人手掌顿时鲜血淋漓。这还没完,兹达没给兽人反应的机会,锋利的老竹片直接从左肩由下至上,捅穿了他的脖子。 按照操典:三人军阵,一旦有人倒下便会立刻补上,不过在这是显然不可能的。少了一个碍事的,剩下的两个料理起来也就是顺手的事。 兹达从地上抄起一条长凳,手里有了家伙顿时如虎添翼。他抓住长凳腿,一圈抡开逼退几个来犯之敌。几步冲到那两人身边,举凳砸向举桌子的兽人。兽人举起小桌欲挡,长凳落下砸在桌上却并没有力摧山河的力道,而是用凳腿勾住桌板死死卡住,一拉一转,被当成盾牌的小桌脱手飞了出去。 看给你能耐的。兹达心中不屑,扔掉板凳双掌齐出,打在兽人身上。轰——!他的双手清晰的感受到,骨头爆裂的声音。 挨了兹达双掌的兽人口吐鲜血,如棉花一般软绵绵地向后倒去。躲在他身后的巨魔,持短剑攻上,被兹达一脚踢中手腕。短剑脱手飞出,半空中被兹达跃起一把抄在手里,一道寒光闪过,巨魔脑袋咣当落地。 转瞬间,解决三个家伙。今天晚上杀了多少人,兹达一时心中没数。不过这绝对是自己再次回到奥格瑞玛以来,最痛快的一天了。不,应该说是自幽暗城失陷以来,最痛快的一天。 兹达看向四周,战斗已经快接近尾声。烂牙帮的大部分帮众,有的被制服,有的倒地不起。当然自己这边的人受伤也蛮多的,不过还好,没死人。这帮家伙喝得烂醉,还能打出这个成绩,兹达已经很满意了。 眼下还有一小撮人在做最后的抵抗,为首的正是那个光头兽人。他带着四五个小弟,有的拿刀有的拿棍棒,被两位牛头人和一个血精灵围攻。兹达认得他们三个都是拉托尔的手下,自己守城门的那段时间还给自己打过下手。 两位牛头人,一个拿菜刀,一个左手锅铲右手大勺,和烂牙帮一众人打得乒乒乓乓,看上去甚是滑稽。没办法,谁在家门口吃个晚饭还带家伙呢。 那血精灵手里倒是有把匕首,只是,他今晚指定没少喝。只见那血精灵脚步踉跄,手里的匕首都挥出残影了,就是划不到人。打着打着,退到一边,“哕——”张嘴吐一地,搞得好像被人打出内伤一样。其实兹达知道,这家伙厉害着呢,要不是喝多了,就凭这点人都不够他玩的。 至于其他的奥格瑞玛众人(此时应叫毒蛇帮),纷纷围在旁边观战,不时叫骂着从被砸烂的小吃摊上抓起什么,朝光头一伙扔去,一副耍猴的姿态。 唉,这帮家伙。兹达翻了个白眼,正要上前解决战斗。忽听耳边一阵嗡嗡声,那声音有如剑鸣,由远及近。 嗡——一个亮荧荧的东西从外面飞进来,速度之快,在场的人每个反应过来。那玩意打在牛头人的菜刀上,叮——!一声脆响,铁质菜刀崩裂成数块碎片。接着又是嗡嗡数声,又飞来几个同样的东西打掉了,另一位牛头人手里的锅铲和大勺。 烂牙帮的援兵?!兹达第一反应,烂牙帮里居然还有高手。可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猜错了,那些闪着银光的东西,打飞武器半空中居然绕了一个圈,又飞回来。乒乓几声脆响,烂牙帮众人哎呦叫着,手中的武器统统被打了下来。 这可把兹达整不会了,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嗡——一个闪着银光的东西奔自己飞来,看出居然是一个圆环。兹达飞起一脚将其踢飞,凭脚上的触感,可以断定那圆环是金属材质。 呵,这是有人来搅局啊。那些圆环还在半空飞舞,兹达一跃而起,手中短剑朝一个圆环劈出。叮得一声,兹达被震得手腕酸麻,短剑也被打出一个缺口,而那个金属环,居然毫发无损绕了一圈又飞回来了。 这些圆环不止针对兹达一人,它们虽不伤人,但意思很明确:谁动手,它就打谁。 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在问同样的一个问题: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 啪!一个圆环飞行的途中撞破了挂在竹竿上的油灯,燃烧的灯油哗啦啦淌了一地。 “不好!快救火!”兹达顾不得头顶那些怪异的圆环,他只知道,这里要是烧起来,可是要出大事的。 众人如梦初醒,乱哄哄地四处寻找水源。火苗随着灯油的流淌,四处燃烧。这里又是木头又是干柴,不一会的功夫四处皆是火焰。 兹达心中一凉,这地方真要烧起来,自己一个脑袋可不够赔的。他大声下达命令,同时自己也行动起来:“快去找水——!把周围清理出来——!” 嗡嗡嗡嗡嗡——头顶飞舞的圆环们突然活跃起来。 妈的!都这个时候了……兹达一边救火一边提防这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诸位莫慌!让小老来收拾——!”头顶响起一个声音。 什么人?!兹达凝神静听,居然没听出这个声音从何处传来。 哗啦——!莫名挂起一阵飓风,头顶的凉棚被一把掀开。那些飞舞的圆环似乎收到感应一般,向一个方向飞去,在空中列成一排。 一个熊猫人,似乎是从天而降。他的每一步都恰好踏在一个圆环之上,那些圆环不断变换,如空中闪着银光的阶梯,让熊猫人在夜空中飘然而下。最吸人眼球的是,在他的身后,居然浮着一轮更大的圆环,那圆环同样亮着银光,似乎在某种力量的加持下缓缓转动,犹如神明。 八十三 不速之客 下 熊猫人从天而降,飘然落地。烈焰之中,他长臂伸展,脚步飘灵,壮硕的身躯如一片树叶在灵台轻舞。身后的大圆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柔和的青光,缓缓飞起。空中无序飞舞的小圆环,似乎被大环牵引,也发出同样青色的光芒,纷纷向其靠拢,开始在大环周围做圆周运动。 熊猫人手臂轻摆,半空中一片碧云掠过众人,所过之处,火焰无声熄灭。片刻功夫,一片火海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几处星星点点的小火苗噼啪跳动。 呦呵,兹达看在眼里啧啧称奇,眼前的这一切已不是能用魔法来解释的了。都说熊猫人里出出奇人,以前只当是调侃,今晚是见到真家伙了。不过他没有做声,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帮忙灭火是好事,只是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看这架势是有备而来啊,突然横插一脚究竟是敌是友? 眼看大火已灭,熊猫人双掌下舒理气调息,天上飞来飞去的圆环也褪去光芒,变成普通金属环。那些小环一共八个,分两组套在熊猫人的手臂上,随着他双手摆动,叮当作响。而从一开始就在他背后的大环,此时正挂在脖子上,和普通项圈无异。 兹达发誓自己没有眼花,眼前熊猫人身上的这些奇异的圆环绝对不是刚刚开始的大小。就拿最大的那个项圈来说,比一开始小了整整一倍都不止,难道这东西还能变? “李老大!这大晚上你不在家数钱,跑这凑什么热闹?这是你管的事吗!”有人打断了兹达的思绪。问话的是自己这边的人,看来他们认识,或许还是可以交流的。 熊猫人欠了欠身子算是打个招呼,憨厚一笑说道:“不是小老要搅合诸位的兴致,只是这水火无情,小老也是怕点了自己的铺子,要是把诸位的欠条一把火烧没了,那我可就要喝西北风喽。” 哈哈哈哈——大伙听了都笑了。七嘴八舌地说: “我说李老板,你还指望那点钱过日子。” “是啊,你拔根毛都比我们腰粗……” “哎呀,我说老李呀,可算见你用这宝贝了。正好今晚还没打尽兴,你来,陪咱们玩玩……” 眼看这些人越说越不像话,兹达啪啪拍两下手,让他们安静下来。他走出人群,对着熊猫人双手合十,鞠躬行了一礼,“大师出手相助,不胜感激。不知怎么称呼?”这是他当年在潘达利亚学的,遇见不知底细的熊猫人,一律叫大师。 熊猫人赶紧躬身还礼,说道:“小老李林,一介游学者,云游至此做点小买卖,赚点路费。” 游学者?兹达可不信,十个熊猫人里有九个说自己是游学者。 “久仰,大师身手不凡,救我等于水火,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兹达继续和他客套,一边偷偷打量他身上的那些圆环。昏暗的灯光下,圆环们依旧熠熠生辉,通体布满繁复的流云纹样。这个纹样兹达认识,是魔古人的传统纹饰,和自己的祥云战斧如出一辙。 “哪里哪里,”李林连连摆手,“长……”长字一出口,兹达立即两眼一瞪,李林倒也不傻,立马改口道:“长,长兄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是顾着自己的摊子啊。不过,”憨笑地熊猫人话锋一转,“小老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大师请讲。” “哈哈,不是什么大事。呃,能不能看小老的薄面,放这些人一马。”李林指指被打趴在地的烂牙帮一伙人。 “哎?李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滴,你为了这几个杂碎,敢得罪我们?!” “真以为我们怕你!还想不想在这混了!” 兹达还没开口,大伙就嚷嚷开了。兹达明白,这是怕到手的功勋飞了。 “叫唤什么!闭嘴!”兹达呵斥住众人,有点玩味的看着熊猫人,“不知这些人跟大师是什么关系啊?” “哦,也没什么。就是他们和我之间还有些账款没有结清,”李林依旧是彬彬有礼,“有倒是说,人死帐消,小老还指望着这点钱过日子呢。” “嘶——这个怕是恕难从命,”兹达一脸为难,“大师您也看见了,这些人都是为祸一方的败了,还伤了我这么多弟兄。凭您一句话就要放人,我愿意,我这些弟兄们可不答应。”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李林并不恼怒,继续放低姿态,“小老也是在商言商。兄长伤了这么多弟兄,就凭我一句话放人,当然不合适。”李林环顾四周继续说道:“不如这样,我有一个提议。” “大师说说看。” “诸位弟兄们中,有不少也是小老的客户,小老非是要得罪各位。大家打赢了,气也出了。作为补偿,今晚在场的凡是和小老有生意往来,所有欠款一笔勾销!明日可派人来我这,拿回欠条!”此话一出,兹达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眼神一亮。 “还有,”李林对兹达说,“今晚商户们的损失,全由小老来承担。明日我设宴,宴请长兄和诸位弟兄,好好赔罪。”这时李林脚边一小撮火苗又烧起来,他漫不经心,随手隔空抚过,那火苗竟缓缓熄灭,留下一缕青烟。 兹达知道,眼前这位和蔼可亲的熊猫人看似中立,却也绝非善类。论武艺和自己不相上下,这还没算那奇异的圆环。论财力,轻飘飘地张口就免掉了,在场十几人的债务,还包下了所有损失。这等财力,就是让那些地精来都是要瞪掉眼珠的存在。况且他对自己的身份门清,自己真要坚持把烂牙帮的人带走,李林也决不会强求。 兹达此时心中的好奇胜过一切,决定卖他个好。“啊,好说好说。今晚若不是大师出手相救,恐怕这杜隆塔尔已是一片火海。既然这些人和大师还有债务,那就交个您处置便是了。” 兹达此时心中的好奇胜过一切,决定卖他个好。“啊,好说好说。今晚若不是大师出手相救,恐怕这杜隆塔尔已是一片火海。既然这些人和大师还有债务,那就交个您处置便是了。” 烂牙帮的杂碎什么时候都能收拾,犯不着跟他翻脸。再说看身边弟兄们一听能免了自己的债,那脸上一个个的表情立马生动活泼了起来。毕竟这是实打实的好处,自己那不痛不痒的立功嘉奖是不能比的。自己硬要坚持,恐怕这帮兄弟还不答应呢。 李林再次行礼,“今日小老多有得罪,兄长若是不弃,明日我设宴给兄长和诸位弟兄们赔罪。” 见事情解决,烂摊子也有人收拾,兹达不再废话,“那么,这里就拜托大师。我等先走一步。” 不等李林反应,兹达一挥手,带着一帮人离开了小吃摊。围观的人们自动闪出一条路来,给他们走。 一路上大伙们,神情愉悦谈笑风生,毕竟酒足饭饱,打完架在长官面前露了脸,气也出了。更关键是,欠的债也没了,对他们来说今晚可真是好事连连。 除了兹达。他是来找赞恩的,结果人没找到,还从天而降一个神秘的熊猫人。哼,这家伙身怀绝技不说,还富得流油,却一门心思和自己套近乎,他到底想干什么?可惜季·火掌如今不在奥格瑞玛,否则自己现在就进城把他从床上薅起来,问问他这个耍铁环的胖子究竟什么来路。 快到奥格瑞玛门口,兹达啪啪拍了两下巴掌,招呼众人宣布道:“今晚辛苦各位,明天我就给军管处发报,每人记功一次!” “好——!”众人轰然叫好,喜上加喜,今晚可真是赚大发了。大家喜笑颜开,相互搂着肩膀说个不停,三三两两的往城里走。要不是碍于兹达在场,他们铁定会调头回去再喝到天亮。 唉——,兹达看着这些人摇摇头,也准备进城。啪!冷不丁一只手从后面搭他肩膀上。兹达整个人一激灵,只当是烂牙帮的人。正要还手,想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 “嗨。” 这声音?是赞恩! 八十四 神秘的熊猫人 兹达回头一看,气不打一处来。 “嘶——,好你个兔崽子!找你一晚上。你怎么躲这干什么?” “哈哈,”赞恩乐呵地不行,“今晚上你可是大展神威啊。” “好嘛,你就在旁边看了一晚上?” “就那几个毛贼,都被你一个人包圆了,我想帮也帮不上啊。” 赞恩今晚明显心情不错,在这和兹达闲扯。不过兹达等不及,抓住赞恩问:“哎,既然你在,那个大胖熊猫人你看见了吧。这家伙到底是干什么的?” “哦?你问李林?这个人……怎么说呢,怪得很,”赞恩眉头一皱,思索着,“他是开地下钱庄的,顺便捣腾点紧俏货物。平时就是给这里做买卖的放点小款子。他跟别家不一样,无论什么人,只要开口都会借给你。而且他的利息低到不可思议,你天天窝在城里可能不知道,以往这边的行情都是四分利往上。可他最多只要一分,要是实在困难,只还本金也行。” “照你这么说,那他岂不是做赔本买卖?”兹达结合今晚李林大手一挥,就免掉了自己这边那么多人的债务,不禁称奇。要知道,自己手下的这帮赌鬼、酒鬼,欠得钱绝不是小数目。 “所以说他是怪人呀。嗐,怪不怪咱们也无所谓。反正他好说话,利息又低,咱们都喜欢找他借钱。这才多长时间,他已经把这里的放贷生意给垄断了。” “嚯~!”兹达感慨万千,“就没人来找他麻烦?这么大一块肥肉,那些地精怎么可能不眼红?” 赞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兹达,“今晚上你也看见了,就他那身本事谁敢动他,谁动得了他?” “那,别的呢?” “什么别的?” “他一看就是外来的,从哪过来的?之前做什么买卖?是火金派还是水土派?” 赞恩一听说道:“你这是要掀人老底啊,你那么多人脉去慢慢查呗。咱们就是跟他借点钱,关心这些干嘛。你怎么不找奥格瑞玛里的熊猫人打听。不过我看他对你又是免债,又是请你喝酒,八成是想从你这掏点什么。” 兹达表示赞同,“我就是怀疑这点,所以先问问你。真要打我的主意倒还好说,现在局势混乱,就怕有人暗中使坏。不说这个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终于问道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了。 赞恩朝着海岸码头方向,扬了扬下巴。“我收到消息,就这几天的功夫,那些人就要去前线了。” “谁?”兹达给他弄得莫名其妙,“你说的是哪些人?” “哼!”赞恩瞬间冷脸,“就是和我们干架的那帮杂种。” “哦——!”兹达恍然大悟,这些日子净忙着城里的大小事务,早把赞达拉军团的那帮怯死军给忘得一干二净。 赞恩想的事,兹达猜到了一二,他问道:“你的意思是?” “咱们去干他们一票,让这边杂种狠狠地出点血!” 兹达被赞恩弄得一阵无语,搞半天兄弟你就是来拉我去寻仇啊!兹达想自己堂堂一个部落军官,白天处理公务,晚上跑出去杀人放火,这个…… 兹达劝赞恩说:“兄弟,我知道这口气你咽不下,我也一样。可你要知道,这些怯死军们就算是有罪在身,但仍是部落军人。”兹达凑近赞恩压低声音:“你要是乱来,可是要掉脑袋的,我都保不了你。” “哦?哈哈。”赞恩尬笑两声,“我也就是有这个想法,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吧,我自己也干不成,总不能把你拖下水吧。” 没想到,赞恩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 兹达正打算宽慰他两句,忽然想起了还在昏迷中的猎齿长牙两兄弟。正巧赞恩就在身边,于是把他两的情况和赞恩大致说了一遍。 “嗯?!有这种事!”谁料赞恩听完瞪大双眼,一副闻所未闻的表情,“他们从那天起,就一直在昏迷?” “是…是啊。”兹达见赞恩的反应,心中顿感不妙,“什么办法都用了,就是醒不过来。” “坏了!难道被带走了?”赞恩眉头紧皱,低声嘟哝。 “你说啥?” 赞恩一把抓住兹达的手,急急喊道:“他们现在在哪?带我去!” 兹达见事态严重,也不多说,直接叫开值班小门,将路牌丢给看门的人。二话不说,带着赞恩一路直奔自己寓所而去。 二人一路小跑,穿过力量谷登上陡坡进入通往兹达寓所的小巷。自从当上城门守卫那时候起,兹达就很少回到这里,这间小屋平日也就猎齿和长牙休息时回来一趟,搞搞卫生什么的。这会已是夜深,宵禁后除了各谷广场和大路,到处漆黑一片。 可今晚一进巷子,兹达就看见自己的小屋开着门,灯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巷中格外刺眼。估计是阿摩娜在里面,照顾兄弟两人。 兹达和赞恩一进门,果然,阿摩娜一人在那忙活。只是这会都快到后半夜了,她还在烧炉子,准备茶水和食物。 听见门口响动,阿摩娜抬头一见是兹达,惊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兹达看着屋子里堆满了食物和各种药材,感到奇怪,问道:“我把赞恩找来了,让他看看。还有这些东西都是干嘛的?大半夜的你准备做饭?” 阿摩娜无视赞恩,仿佛他就是空气一般。她正在和面,一边揉着面团一边说:“萨迪尔从莫高雷回来了。带了两个人,让他们看看。赶了一天路,都还没吃饭呢,我先做点。听他那个意思,估计往后几天,吃喝都会在这,我先屯点东西已被不时之需。” 萨迪尔回来了!这倒是个好消息。从奥格瑞玛坐飞艇,赶着点,一来一回当天也确实能回来。“他们在下面?”阿摩娜点点头。 “走!”兹达拉起赞恩下了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最早是军管处的仓库和牢房,几十年没变过。当初兹达初到这里时,牢房的栏杆都还在。自从成了兹达住处后,猎齿和长牙两人把这里彻底翻新了一遍,地上铺上了石砖,墙面房顶全部粉刷一遍,里外两间隔断全部打通,摆上家具,那张硌人的土炕也砸了换成了一张小床。 兹达刚爬下梯子,就看见屋子正中摆着两张床,上面躺着猎齿和长牙。四个角上插着图腾,地上画上了法阵,正微微发着光。 法杖外围站着三个人,一个高大威猛,头上顶着两支角,一看就是牛头人。另一个身材消瘦,拄着一根奇怪的法杖,是个暗矛巨魔。这个巨魔兹达认识,就是城中的暗影猎手。还有一个身材适中的,就是萨迪尔。 萨迪尔看到兹达和阿摩娜一样有些吃惊,问兹达:“你怎有空来这……”话未说完,萨迪尔眼中的惊喜转为了愤怒。他咚咚咚大步冲向兹达,一把将其撞开,直奔兹达身后的赞恩。 轰隆!萨迪尔两手抓住赞恩的衣领,高高举起,几乎是把他砸在墙上。 “狗日畜生!”萨迪尔目露凶光,咆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别以为赞达拉和部落结盟了,我就杀不了你!” 兹达见状赶忙上前拉住萨迪尔的胳膊,劝道:“你别上头。现在要紧的是猎齿和长牙,他们醒不来就是因为赞恩的洛阿。只有他能想出办法,我把他找来就是为了这个。” 身后的暗影猎手也走过来,“萨迪尔部长,布隆大人说的有道理。这个洛阿太过于怪异,我甚至无法感知到它。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让这位兄弟来,他一定有办法和他的洛阿联系上。” 八十五 需要来一场献祭 萨迪尔扭头斜了兹达一眼,冷笑着嘲讽道:“他给你的药里有什么?怎么现在你两好的跟亲兄弟一样。” 这话就有点伤人了,不过兹达知道他现在是怒急攻心,没跟他计较。他缓缓把手拿开,慢慢劝解萨迪尔:“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救他们兄弟两,那个洛阿是赞恩召唤的,他有办法所以我才带他来的。” 萨迪尔怒气未消,噗通一下像丢垃圾一样,一把将赞恩丢在地上。继续阴阳怪气地说:“照你说,他要是没办法,你是不是还打算放他一马?” “你……”兹达一时语塞,一边事自己的亲兄弟,一边是同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他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么多,被这么一问,兹达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爆炸。 “吼——!”一声咆哮,兹达甩手一拳砸在墙上,轰隆一声如一记闷雷在地下室炸开。 萨迪尔有些尴尬,两手叉腰转身不去看兹达。头顶人影晃动,那是阿摩娜伸着脑袋从地上往下看。 “萨迪尔部长。”暗矛巨魔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布隆大人说的对,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请允许我有几句话问这位赞达拉兄弟。” 萨迪尔阴着脸挥挥手,示意他随意。 “兄弟。”暗矛巨魔走到跌坐在地的赞恩身边,伸手想扶他起来。但赞恩并不领情,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靠墙坐好,“想问什么,就问吧。” 暗矛巨魔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用低沉缓慢地嗓音问道:“我刚刚和帕库交谈过,他说他感知不到这两位孩子的灵魂。他还说,你所谓的那位洛阿并不在诸位洛阿之神的行列中。我想知道,它究竟是谁?只有弄清这个我们才好对症下药。” 帕库?兹达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估计又是什么洛阿神灵。 赞恩颓然坐在那一手扶头,半晌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怔。 “它自称哈苏达卡,”赞恩继续说道,“而且它并不是我的洛阿。它是和我哥哥立下的契约。” “那您的兄长……” “死了。” 坐在一旁的萨迪尔呸得吐一口吐沫,瞪着红眼咬牙切齿地说:“扯了半天蛋,屁用没有。哼哼,”他冷笑两声,“滚回牢里去吧,等他们弟兄两断气的那天,我会在城楼上,把你当着所有赞达拉巨魔的面,活活吊死。” “切——”赞恩轻蔑一笑,“虽然它没和我立约,但我还是有个办法能召唤它。” “哦?什么办法!”兹达急急问道。 “再组织一场献祭。这两个人的灵魂一定是被哈苏达卡带到自己的领域中去了。那家伙喜欢食人魂魄,而且贪婪的狠。之前被它贡克打伤,躲在什么地方,急需新的灵魂来养伤。只要有献祭,它一定会出来。到时候,我会进入它的领域,想办法把这两人的灵魂带出来。” 听到这话,萨迪尔眼皮抬了抬问:“你的意思是说,你把你自己也献祭了?” “当然。”赞恩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当初哈苏达卡和我哥哥立约的条件之一,就是我哥哥灵魂归它所有。但我哥哥战死时,灵魂被邦桑迪抢先一步带走了。它白忙一场,这也是它缠着我不放的原因。献祭那天,我会亲自进入它的领域。成,我把他们兄弟的灵魂带回来,不成,我死。你满意了吧。” 这下萨迪尔也没话说了。 兹达问赞恩:“那你进入领域后,具体有什么办法呢?” 赞恩埋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办法,走一步看一步。我和哈苏达卡基本没有交流,也很少给它献祭,要不是那天被逼上绝路我也不会召唤它。”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泄了气。好容易有点头绪,就这么被掐灭了。 “大牢里还有犯人吗?”兹达问萨迪尔。事到如今,也只能先把能确定的事情给定下来。 “唉——”萨迪尔长叹一声,“没了,都去干苦力了。而且这种事,怎么可能明着拿犯人来做。” 兹达试探地问赞恩:“动物行吗?” 赞恩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说:“可以,不过动物的灵魂微乎其微,你最少准备个几千头再说。” 几千头?整个奥格瑞玛全员出动,去外面抓到明年也抓不来这么多。 献祭,首先要有祭品,可如今连祭品都没有。萨迪尔和兹达两位部长,在这奥格瑞玛除了大酋长和那些部族领袖就属他们官最大。总不能说,现在为了救自家人,堂而皇之地跑外面搞绑架吧。 兹达灵光一闪,“哎!赞达拉怯死军……” “你疯啦!!!”萨迪尔震惊地瞪着两只红眼,“就算猎齿和长牙就这么躺一辈子,我也不允许你干这事!” 看来这会萨迪尔气消了,这是他特有的道歉方式。 兹达头脑飞快运转着:祭品,活人,要偷偷摸摸,不能伤及无辜,不能是本地的,最好死了也没人在意…… “啊——!!!!”兹达惊叫一声,原地蹦起来给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哈哈哈哈哈哈——”他发狂地大笑,一边用手擂墙连蹦带跳,整个人近乎癫狂。 “啊哈哈哈哈——”兹达对震惊的萨迪尔说,“你把大牢给我空出来,祭品我有着落了。” “什么意思?” “城外有一股土匪,明天我带兵给你抓来。”兹达喜笑颜开,废那些功夫干嘛,眼前不就是现成的嘛。赞恩也猜到了兹达说的土匪是谁,哧哧笑了起来。 兹达问赞恩:“你能找到他们吗?明天帮我送封信。” “哈哈哈,当然。” 一旁的暗矛巨魔对兹达的对话毫无兴趣,他见祭品有着落,略作思考对赞恩说:“兄弟,你说你对那位洛阿并不熟悉,那么举行献祭仪式的时候请允许我在场。万一有什么情况,我可以帮忙。” “随您的便。”赞恩满不在乎。 头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声,阿摩娜正一手拖着一个大盘子,艰难地往梯子下爬。兹达过去帮她端稳盘子,里面是两份食物和饮料。 阿摩娜先把这两份餐端给牛头人和暗矛巨魔,二人称谢。随即又上去端了两份来,给兹达和萨迪尔。送完四份餐,她拍拍手就和萨迪尔说要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是不是少一份?”兹达问阿摩娜,明明加上赞恩这里一共有五个人。 “没了。”阿摩娜没个好脸,看都不看兹达一眼就要爬上梯子。 “有什么就拿什么!”萨迪尔在后面嗡嗡说了一句。 阿摩娜没吱声,不过片刻后还是下来了。扔给赞恩一个面饼,一壶水。阴着脸,一语不发地走了。 赞恩倒是没什么,大大方方地接过面饼就吃了起来。 兹达倒是有些尴尬,作为自己的朋友,萨迪尔绝不会允许阿摩娜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这不是在羞辱赞恩,这简直是在羞辱自己。 可萨迪尔不仅默许了,而且对自己和赞恩之间的关系老大不满。能给赞恩吃饭,那绝对是看在兹达是自己兄弟的面子上。 回想之前萨迪尔和赞恩见面,他们对彼此的态度绝非陌生人。赞恩和萨迪尔,甚至和阿摩娜之间似乎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矛盾。 兹达端着手里餐食,味同嚼蜡。他大致和萨迪尔交代了一下明天的安排,说要好好睡一觉,便带着赞恩匆匆离开了。 八十六 抓猪仔 1 午后。精神谷长官,巨魔玛拉基·血矛忐忑地坐上城中的升降机,来到奥格瑞玛中央的高地。 今天的例会他因为在外巡视,没能赶上。按照约定,今天他要在例会上,向兹达汇报这几日他的手下在贫瘠之地附近巡视的结果。可是在回来的路上,顶着正午的烈日,坐骑不堪重负,中暑倒地。万幸的是离主城已经不远,他把坐骑丢给随行人员,硬是一个人走回到奥格瑞玛。 站在升降梯前,玛拉基任凭空着的升降机上上下下,却不上去。顶着太阳一路走回来,此时他大汗淋漓。虽然从精神谷入城时,手下的人给他猛灌了几大罐凉茶,可还是觉得精神恍惚,头晕目眩,他需要借着峡谷中的微风缓一下。 一队着装整齐的卫兵列队走过,玛拉基突然发现,已经快到下午班上岗的时间了。不能再磨蹭了,虽说事出有因,可保不齐布隆大人不会怀疑他的能力有问题。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升降机平台缓缓下降,哐当一声停住。这位暗矛巨魔仿佛是要去面对古神一般,闭眼做了几个深呼吸,下定了决心一般,甩了一把汗跳上了缓缓上升的平台。 战时特勤部的大帐里,玛拉基一进去就看见部长(准确说是副部长)兹达·布隆大人正坐在案桌旁埋头写着什么东西。巨大的案桌上铺着大幅的奥格瑞玛地图,被各种案卷淹没了大半。更令他惊奇的时,在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位光着膀子,披头散发的赞达拉巨魔。 “哦?你可算来了。稍等,我把这封信写完。”兹达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玛拉基·血矛,便又埋头写了起来。 只见兹达低声和赞达拉巨魔说了什么,赞达拉巨魔起身给玛拉基搬来一张凳子。随即又从大帐角落的小柜子里拿出一篮子清凉果和水罐,端到玛拉基面前。 玛拉基起身道谢,瞥见赞达拉巨魔瞎了的一只眼。他猛得反应过来,这家伙不就是之前大闹力量谷的那个赞达拉巨魔吗,好像是叫赞恩什么的。 “知道你在外面一时回不来,”兹达打断了玛拉基的震惊,“还没吃饭吧,我这只有这些,你先吃点休息一下。” “抱歉,部长大人。半道上坐骑中暑,我一个人走回来的。” “什么!”这下轮到兹达震惊了,“这大中午的太阳你走回来?” “怕你下午有事,想赶紧跟您汇报嘛。” 兹达把手中的笔扔到一边,看着玛拉基一脸钦佩,“真是辛苦你了。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你赶紧说,说完赶紧回去好好休息。”说着随手把写了一半的信压在茶杯下面。 “大人,”玛拉基拿起水罐又灌了一口水,他实在是太渴了,“这几天我们按照您的命令,安排小队,每天早晚两班在贫瘠之地边缘巡逻。” “有什么发现?” “很少,但可以确定,奥格瑞玛周边有半人马活动。” “半人马……”兹达托腮沉思,“你说,这些家伙在主城附近晃悠,想干什么呢?” 玛拉基也不明所以,他只能对兹达说:“这个……仅凭我们巡逻的发现,很难说。毕竟我们这点人不能深入贫瘠之地,自从上次半人马仇杀后,他们就很少来这边了。我倒是有一种猜测,那些半人马会不会是窥视杜隆塔尔集市里的物资。” “嗯……”兹达想了下,“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杜隆塔尔现在是整个卡利姆多的物资聚集地,对半人马来说,干上一票足够他们吃喝几个月的。我看上次的事,可能就是几个半人马部族之间为了分配问题大打出手。” 玛拉基问:“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巡逻的时候你有亲眼见到过半人马吗?” “没有,没人见过。我们都是根据发现的足迹和遗落的武器推测的。不过……”玛拉基突然严肃起来,“在那些半人马留下的痕迹中,我们找到一些联盟的武器。” 嗯?这倒是勾起了兹达的兴趣,他想起萨迪尔奉命调查贫瘠之地大火时,也在残留的遗骸中发现了半人马的尸体,以及联盟的武器。“那些武器呢?” 玛拉基两手一摊,“那玩意我们也用不了,都送到铁匠那了。记得我在简报里写了。” 嗯。兹达点头,其实他已经好几天没看过简报了。没别的原因,就是单纯地忘了。 “这样吧。”兹达做出结论,“巡逻不要停。你们继续监视半人马的动向,最好能弄清楚这些联盟武器是怎么回事。人不够就跟我说,再给你们补充。要没别的事,你就回去休息吧。” 玛拉基站起身,向兹达行礼:“我要说的就这些,告辞。” 目送暗矛巨魔离开打仗,兹达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写了一半的信上。他把信拿在手里,看了看皱起眉头对坐在一边吃果子的赞恩说:“啧,总觉得差点什么。这封信必须要能一次把他们全勾出来才行。”说着把信递给赞恩。 赞恩翘着腿,悠哉不行,说:“我又不识字,给我干什么。要不给你弄点酒来?” “拉倒吧,”兹达摆摆手,“威逼肯定不行,就凭一封信,烂牙帮的那些人才不会老老实实地来呢。我们得想办法利诱,你天天在城外,烂牙帮有什么特别看重的东西?或者最近有什么事?” 赞恩盯着帐篷顶,啃着清凉果思考着,“整个杜隆塔尔都是他们的,你跟他们谈钱,少了不在乎,多了也没人会信。别的,我知道的也不多,倒是有这么个事,他们的老大最近失踪了。小道消息说,是被他们老二干掉的。” 烂牙帮的老大?兹达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赞恩:“他们老大叫什么?” “好像是叫……卡拉多。” 哈哈,兹达一拳捶在桌子上,一把将写了一半的信揉揉扔进垃圾桶。抓过一张纸,刷刷刷,写下三言两语,用信封装起来。 他笑嘻嘻地对赞恩说:“走,带你去看个好玩的东西。” 八十七 抓猪仔 2 “敬礼——!” 一声清脆的号令在阴暗的牢房中回荡。两名狱卒如弹簧般腾得从板凳上弹起,站得笔直,右手用力捶在自己胸口。 片刻后,一人小跑进来。这家伙立在牢房的中央,也是唯一的一块比较干净的空地上,一语不发,只是急急环顾四周寻找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哎,老大……”狱卒见这架势,马上猜到有事发生。刚要张口询问,跑进来的那个兽人,又转身往外跑去,临了出门时,回头呵斥道:“站好了!别乱动!” 两名狱卒像被施了魔法,立在原地如两尊石像。过了好一会,却也不见有人进来。刚刚跑出去的是这间牢房的牢头,见自己老大那慌而不乱的架势心中顿时明白几分,不过他们倒也见怪不怪了。 种情况每个月都会上演几回,无非就是什么大人物来视察啦、有重犯被押送进来啦、或者哪位长官突发奇想来遛一遛……狱卒心想,幸好上个礼拜刚搞的卫生,不然又免不了挨训。 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来,莫不是不来了吧,这种情况也有过。两人举得手酸,交换眼神正打算坐下,偏偏门口传来了脚步身。 “部长大人,您请……”牢头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引路,两位狱卒竭力站得笔直,望向门口行注目礼。 一个兽人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赞达拉巨魔。两名狱卒看见此人不经瞪大双眼,这人不是别人,是他们的老上级:兹达·布隆! 这处牢房并不是奥格瑞玛的大牢,而是处于主城大门的小牢房。之前兹达在城门练兵,这两个狱卒都是自己带出来的。 兹达进门见他两站得笔直向自己敬礼,奇怪地看着他们,摆摆手示意礼毕。回头看向牢头,面生,应该是新来的。“什么毛病?出去吧,没你的事了。”兹达丢下一句,进入牢房。 “你两过来。”兹达像回自己家一样,大大咧咧地坐在牢房中央的方桌前。这是牢房里唯一算是干净的地方,狱卒们吃饭办公都在这。 “嘿嘿,大哥。”两名狱卒笑嘻嘻地凑过来,一个拿起水壶给兹达倒水。 “那家伙审出什么没?”兹达他两。 其中一个说:“昨天拉托尔长官审了个通宵,一直到中午才回去。这会应该还没醒,临走时他嘱咐过,供词都在他的值班室,您要看我帮您去拿。” “都审出来啦?”兹达没想打拉托尔如此神速,昨晚临进城时才托人告诉他,居然一个通宵就搞定了,“行,你去拿。那家伙今天怎么样?” 另一个狱卒赶忙回答:“好着呢。拉托尔长官交代了,这个人你有用,已经不许任何人接触了。您要见他?我去给他弄醒。” “哎!我亲自去。”兹达制止了他,并对咱恩说:“咱们走。给你看个好玩意。” 狱卒在前带路,将兹达引向牢房深处。奥格瑞玛各谷中都有自己的小牢房,比如兹达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军人管理处的牢房。后来高层觉得这样弄不好管理,一声令下废掉了其中的大部分。除了奥格瑞玛大监狱(斯利亚就被关在里面),城中各谷只保留一个。 只有城门这儿是例外,主城大门每天人流不息,什么样的人和事都有。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抓起来,大多都是打架吵嘴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今天抓明天交了钱就放了。 以往这些人都是直接扔到力量谷的牢房,可时间长了力量谷就不干了。这些人是城门处的人抓的,交的保释金自然也是给城门的人。力量谷牢房的狱卒干了活,连个酒钱也没捞到,自然是老大不愿意。事情闹到上面,最后上面允许保留城门的小牢房。 这处牢房并不大,一字排开只有十几个牢笼,今天大多都空着。三人沿着狭长的过道走到牢房尽头,狱卒举起灯,伸手往墙上一推,“吱呀——”一声,一道木门打开了。 原来时间太久,这扇门已经和墙上的污垢融为一体,若不是熟悉这里的人,还真找不到。 进门是一间封闭的小屋,地上铺着干草。屋内除了一个木质行刑架,连盏灯都没有。狱卒吧手里的油灯挂在墙角,转生又从门外取了几盏灯来,这才把屋内四周都照亮。 兹达走到屋子里,狱卒伸手指了一下,才发现干草堆里还有一滩烂肉。他用脚踢踢,笑着堆赞恩宣布:“兄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烂牙帮的帮主,卡拉多!” 赞恩被兹达一句话说愣住了,烂牙帮的老大?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想看个究竟。这卡拉多自己虽没见过,但也有不少耳闻。此人心黑手狠,杜隆塔尔的大集酒肆间真真假假,流传着不少他犯下的大案。前段时间传闻他失踪了,可谁又能想到,他会在奥格瑞玛? 赞恩似乎不信,问兹达:“你确定,真的是他?” “当然!我那份信,还得要他来写才能服众啊。” 至于这卡拉多为什么在这,其实纯属巧合。有天晚上拉托尔请几个军官去杜隆塔尔的集市喝酒,回来在半路上碰巧遇上的。 要说也是缘分,双方见面经过简短交流后一见如故,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知己难寻,拉托尔说什么也要请卡拉多去城里住一晚,打算彻夜畅谈。没想到的是这一聊不要紧,越聊越投机。不仅是拉托尔,就连拉托尔的手下也对这位长官的朋友喜爱的不得了。卡拉多在这小屋里一住,也就在也没离开过。 自此以后,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找卡拉多聊天。聊天的内容包括却不限于:拳打、脚踢、耳光、鞭子抽、反关节放松、竹签穿刺、胸口压石头、筷子夹手指、灌尿、灌完了踹肚子、湿布蒙脸、用棒子捅、捅完后面捅上面、铁钉针灸、拔指甲、小刀在身上刻字留恋、刻完还不忘抹点粗盐……还有人为了他健康着想,不知从哪弄来一堆效果不明的药每天喂一种,观察他的身体有什么反应。总之自打卡拉多来了以后,这牢房中每天其乐融融,充满了欢声笑语。 赞恩听了颇为感慨,怎么这位好汉……啧啧啧,他没敢细想,问兹达:“所以说,你来这是要干啥?” “干啥?当然是请他帮忙写那封信啊。”兹达蹲在地上,仔细审视那堆烂肉,无视刺鼻的臭味。他转来转去,伸手把卡拉多反过来,让他平躺在地上。“哪好呢?”兹达自言自语。 “耳朵怎么样。”赞恩猜到兹达想干什么。 “不行啊,一点辨识度都没有,人家还以为是路边捡的呢。” “妈的,”兹达腿都蹲麻了,“这畜生是纸糊的吗!身上连一块好肉都没有,哪怕是有个纹身也行啊。” “等等!”赞恩突然想到什么,他把卡拉多嘴巴扒开,借着灯光手指头伸进去咯咯两声,使劲抠出一个东西扔给兹达。 “咦——啥玩意。”兹达一脸嫌弃,摊开手看一枚金牙。 “嘿呦!你是怎么知道的?”兹达问赞恩。 “我也是听说的,传闻这家伙喜欢黄金,连牙都是金子做的。” 兹达把金牙倒进信封,用干草擦着手对赞恩说:“得亏了今天有你在,不然白跑一趟。这样,你抓紧时间现在就把信送出去,我也准备准备。” 赞恩接过信封,“要我传话吗?” “不用,信里都写了。你就说受人之托,剩下的你别管。” “好,我现在就去。”赞恩把信塞进腰间的小口袋,转身出了牢房。 事情办妥,兹达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他招呼守在门口的狱卒对他说:“你现在就已我的名义,去找个大夫。给这家伙治一治,不求治好,别太难看就行了。” “遵命,老大。” “叫长官!蠢蛋!还有,给他洗洗。今天下午你们那都不许去,给我看好他!晚上我来提人,出了差错,”兹达指指地上的烂肉,“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两个狱卒被吓得魂不附体,“是…是,老啊不长官!” 兹达点点头,拿着刚送来的审讯记录出去了。 八十八 抓猪仔 3 下午兹达坐在战时特勤部的大帐里,翻看着卡拉多的审讯记录,他一边看一边眼睛不时瞟一眼桌子上的奥格瑞玛地图,似乎若有所思。 “哗啦——!”赞恩掀开门帘走进来,也不理兹达,径直去角落碗柜里取出水罐,仰头灌起来。水流从嘴角漫出,顺着上下滑动的喉结,打湿了肌肉贲张的胸部。 一通牛饮,赞恩长舒一口气,这还不过瘾,又从坛子里舀出一罐,哗啦啦浇在头上。 “噗啊——!”赞恩将挂在脸上的水珠抹去,一把将湿漉漉的长发捋到脑后。 “你这趟跑得还挺快。”兹达等他全都弄完了才开口,“信送到了?” “废话,不然我回来干嘛。”赞恩手里抓着几个清凉果啃着,一屁股坐在兹达旁边的凳子上。 “就是没想到你跑这么快。哎,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赞恩把嘴里的果核吐出帐外,“噗——!烂牙帮这些人,天天这个时候都聚在阿坎场子里赌钱呢,好找的很。开始他们还不信,直到看到那枚金牙,这才认了。” 兹达笑嘻嘻的说:“也多亏了你,不然还钓不出那些杂种。” “呵呵,那是,”赞恩把腿敲到桌子上,这哥举动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不像有些人,坐在这喝茶,看…这什么玩意?” “哼!你以为我很闲?”兹达将手里的审讯记录递给赞恩,随即想起他不识字便又把手缩回来。“这是卡拉多的审讯记录,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是干嘛的?” 这到勾起了赞恩的好奇心,他把腿收下去坐直身子,问:“他不就是能打的混混吗?” “啧啧啧,”兹达晃晃手里的纸,“普通混混打架会摆阵法?” 看着好奇的赞恩,兹达故作神秘地说:“告诉你,这家伙以前可是部落的军官!” “那他怎么会……” “他在部队里犯了事,被扔进怯死军。后来不知怎么逃跑了,和一群同样身份的人跑到宝藏海湾。据说在那儿干走私,混得风生水起。他们这次是押一批货,来见一位大客户。到了地方,却联系不上买家,就这么留了下来。” “怪不得……可谁能想到会栽在我们手上。”赞恩听了感慨万千。 坐在帐篷里,老远就听见一阵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哗得一声,拉托尔掀开布帘走进来。 “人都到齐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我得赶紧去挑件家伙。”赞恩一听要走,急匆匆地出去,大帐中只剩兹达和拉托尔两人。 “等会我自己带他们出城,不过你就不用去了,留在城里。” “真不用我去?”拉托尔看着正在穿戴盔甲的兹达,不甘心地问道。 “兄弟,”兹达安慰拉托尔,“不是我不给你机会,只是这芝麻粒的功劳你何必拿它当回事。” 今晚的行动,兹达打的是出城剿匪的名号。虽说不是什么需要拼命的活,可出城溜达一圈,就能领个小功。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拉托尔想去,兹达自然能理解,他也不是信不过老牛,只是他另有安排。 “兄弟你放心,擒获匪首卡拉多的功劳,我已经报给拉托尔部长了,剿匪论功你可是第一个。还有……”兹达突然压低声音,凑到牛头人身边小声说道:“虽说你不去,但今晚上你也别想闲着。” “有情况?!”拉托尔当了半辈子兵,立马竖起耳朵。 兹达塞给拉托尔一块小牌子。“这是我的特勤部腰牌。我们出城后,你拿着这块牌子,接管奥格瑞玛的一切城防事物。” 一听这话,拉托尔顿时面色凝重,疑惑地看着兹达,“不就几个混混吗?没那么严重吧。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来攻打奥格瑞玛不成?” “哈哈,那你是太高看烂牙帮了。”兹达嘲笑一句,接着拉下脸来小声严肃地问拉托尔,“你不觉得这几天城里有点过于太平了吗?” “你说联盟?”牛头人到不傻。 兹达拉着拉托尔出了帐篷,站在主城中凸起的高地上。 此时几乎快要落山的太阳还剩最后一抹红霞,远方暗蓝的天空渐渐闪烁这点点星斗。清凉的海风嘶嘶吹着,被酷暑蒸烤了一天的兹达伸了个懒腰,惬意地到了个哈欠。 这会最后一班飞艇已经回来了。两座停靠飞艇的高塔上,整座高地除了守卫已空无一人。 兹达拉着老牛来这里可不仅是为了吹风看风景,重要的是这里空空如也一览无余,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二人的眼睛。 “今晚我带走了城里三分之一的人马,”兹达眺望着远方,聊天似的对拉托尔说:“各谷的守卫力量会比平时薄弱。联盟的探子,很可能会乘机搞事。” “你确定?”拉托尔觉得兹达有些过于谨慎了。 “就是有这种感觉,这几天我一直在研究,上次赞达拉军团的事,其实并没有成功。至少没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 还有,我接到情报称,贫瘠之地的半人马手里,出现了联盟的武器。” “半人马会和联盟有瓜葛?”这一情报彻底把拉托尔打蒙了,两件风马牛不相干的事情,居然会碰在一起。 “会不会碰巧了……半人马从杜隆塔尔的货商那里偷得……”这话说道最后,拉托尔自己都觉得扯淡。 这也太碰巧了,碰巧联盟潜入奥格瑞玛,碰巧半人马来杜隆塔尔闹事、碰巧弄来了联盟的武器。这么短时间内,这么多巧合都碰在一起,傻子也能想得到,有人潜伏在暗中,谋划着一场针对奥格瑞玛的阴谋。 拉托尔想,如果自己是联盟,那么今天晚上,绝对是搞事的好时候。 他将兹达递给他的腰牌谨慎收好,面设凝重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去忙你的。说不定还能给你再添几个祭品。”兹达剿匪的真正原因,他是知道的。 兹达故作轻松地一笑,如果不是为了就猎齿和长牙两兄弟,他绝不会在这中局势下如此犯险。他仅仅抓住拉托尔的胳膊,看着老牛一字一句地说:“老哥,我已将命令下达,城中所有人由你指挥,人手不够就把被遗忘者动员起来。今晚奥格瑞玛一切都靠你了。” 老牛面如平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点了下头,下高地去了。 八十九 抓猪仔 4 兹达转身回到帐篷,从武器架上取下自己的祥云战斧。这把精巧的单手斧,来自潘达利亚的魔古宝库。当年随着部落大军,攻陷这座宝库,沉睡了数个世纪的无数奇珍异宝再度重建天日。 可惜自己去的最晚,只带回了一斧、一刀、一剑。他和萨迪尔、希拉莫三兄弟分了。 握在手中,感受着千年前异族神兵那独有的触感和重量,轻轻一挥斧刃划过空气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他忽然想到,来到卡利姆多几个月了,今晚还是这把家伙第一次出站。 兹达把战斧差进后腰带里,下了高地。 力量谷中,行动的人已经到齐。大伙相互之间高声谈笑着,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好像他们不是去执行任务,而是兹达要请他们出城去喝酒。哎!搞不好还真有人会这么想。 兹达啪啪拍着巴掌,走进人群大声嚷嚷道:“好了!好了!一个个有点纪律行不行!真当这是出去玩啊!” 聊天的众人见长官来了,这才有所收敛。一个个虽然闭了嘴,但还是乱哄哄地站着,丝毫没有列队的意思。 兹达扫了两眼队伍,问:“赞恩呢?” “谁?”一人问。 “那个赞达拉巨魔。” “哦。他去提犯人去了。” 兹达感到奇怪,“怎么他去提犯人?谁跟他一起的?” “就他自己去的,咱们走吧长官。”说话的是一名小军官。看着面生,之前在城里似乎没见过。 可能是因为萨迪尔的关系,赞恩在奥格瑞玛并不受待见。这点兹达也知道,所以才会对此感到诧异。 “走吧,磨蹭什么……” “就是,还等着喝酒呢……” “带两个累赘干什么,动动手就解决的事……” 人群嗡嗡嗡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次任务本就临时增派,为了节约喝酒赌钱的时间,一个个都在吵吵着要走。 那个小军官更是直接对兹达说:“我说长官。几个小毛贼而已,犯得着吗?要我说您回去歇着,我带几个弟兄去喝酒的路上顺手就收拾喽。” “哈哈哈哈哈哈……”几个看上去和他一伙的士兵轰然大笑,刚刚发牢骚,催着出城的也是这几个。另一些城里的老面孔则笑而不语,自动保持距离看他们闹腾。 “走!”那军官有些得意忘形,完全不把兹达放在眼里,居然招呼自己的人,拿上家伙就要出城。还不忘对兹达说:“等我把他们脑袋带回来,给你当球踢。” “哎,慢着。”兹达满面笑容地招呼道,“你少了件东西。” “娘们唧唧的,后方人都这样。”小军官一脸不耐烦,走到兹达面前,“什么啊?” “这个!”兹达上身左拧,右手如一条钢鞭猛得挥出。 “嗙!”护甲和头骨相碰,发出清脆的打击声。 小军官猝不及防,被兹达反手一个耳光狠狠抽在脸上。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高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不省人事。一股鲜血从耳鼻流出,一直淌到地上。 和他一伙的几人,见状呼啦一声就要围过来。周围的老兵立马顶了上去,一个个虎视眈眈,大有抄家伙干的意思。 “干什么!”兹达大喝一声,对英雄谷里站岗的卫兵一挥手,立马来了一队人马。 “造反啊!把他们几个押起来!”兹达下达命令,“这几个人哪来的?怎么感觉没见过。” 一名奥格瑞玛的老守卫回话道:“前线下来的,说是换防,过一段时间就走。军管处目前把他们放在精神谷。” “精神谷?那正好,来……”兹达招呼卫兵,“把这些人关起来,明天让玛拉基来领人。当大爷当到奥格瑞玛来了,还以为这是前线。” 随即兹达又对剩下的人训话:“还有你们!下午发的作战计划相信你们应该都看了,我们今晚要面对的是一伙人不是一般的流氓混混。这些人是在逃的怯死军!和我们一样都是经受正规训练的职业军人!都给我清醒一点,到时候逼急了他们狗急跳墙,被土匪干死,说出去丢人现眼。” 兹达顿了顿再次嘱咐:“今晚所有人尽量抓活的!萨迪尔部长已经写好了嘉奖令,抓到活俘的,记功一次,赏五百银放假三天!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轰然响应。 “出城!” 一行人兹达带头往城门走,半道上遇上一名士兵,领着赞恩和卡拉多过来。他见赞恩没回来,知道一定是监狱那边有意刁难。故趁着起哄,自己脱队去把人领回来。兹达对他擅自行动也没说什么,反正省自己的事。 沉重的钢铁城门,在身后发出隆隆噪音,缓缓关闭。这一晚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随着轰隆一声大门彻底合上,兹达的心也随着大门的震动而一颤,仿佛将要踏进千军万马的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队伍和卡拉多前往约定的地方。 兹达在信中写的很简单,你们老大在我手上,干脆点,今晚咱们全员出动,在城外碰一碰。 约定的地点就在靠近海岸线的荒地里,这里离杜隆塔尔和主城都不远,被当做港口中专的货场。白天堆满了各种货物和大片的关牲口的围栏。到了晚上这里乌漆嘛黑,连个鬼影都没有。和一路之隔灯火通明的大集市,形成鲜明对比。 今晚天气不错,天上一丝云都没有,硕大的月亮能照出人影。凉爽的海风嘶嘶吹个不停,啊,真是个杀人的好夜晚。 大伙望着空无一人的荒地。很明显,他们来早了。几个看在货场看场子的伙计,见大晚上来了这么多人,凑过来打探。一见是一群全副武装的部落士兵,吓得一溜烟跑没影了。 兹达并不怕烂牙帮不来,毕竟卡拉多在自己手上。有了卡拉多,烂牙帮是穷凶极恶的土匪,没有他,那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他吹着海风,心绪不宁不自觉地闭上眼。烂牙帮不足挂齿,此时他的心思全部飞回了城内。 “哎。” 正当兹达冥神思考的时候,旁边的赞恩碰了碰他的胳膊。 “怎么了?”兹达睁开眼,顺着赞恩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黑暗中人影瞳瞳,乌嚷嚷一大片。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响逐渐清晰,如山石滚落隆隆不绝。 哼,来了不少啊。 根据审讯得来的情报,烂牙帮原本在宝藏海湾搞走私和劫掠,这次为一个大客户运送了三大船的武器物资,可以说是倾巢而出,至少有两三百人的规模。这也难怪一个外来的帮派,能控制杜隆塔尔这么大的地盘。 烂牙帮吃准了部落忙于战事,无暇管理城外的集市。这些人大部分窝在船上和岸边一处废弃的联盟据点,平时轮班出动。 要不是阴差阳错抓住了烂牙帮老大卡拉多,恐怕部落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眼皮底下,竟然藏匿了一只小型军队。 领头的光头兽人做了个停的手势,在离兹达几十步距离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当他看到兹达身上穿着部落的铠甲时,明显为之一怔。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率先走上前。 兹达笑呵呵地迎上去,对这位副帮主说:“兄弟,之前不是要我去打奥格瑞玛吗?”他拍拍胸甲上的部落标志,“奥格瑞玛我打下来了。” 九十 荒滩血战 上 看着站在面前身着戎装的兹达,光头兽人咬牙切齿地说:“早该想到,你们是部落的人。” 兹达收起笑容,“首先,我该向你道个歉。我不该管你们叫混混。你们这些逃兵、叛徒,居然还敢来奥格瑞玛?让你们活在世上,真他妈是部落耻辱。” 说罢兹达根本不给光头说话的机会,转身一摆手,“你们不是要见卡拉多吗,给你带来了!” 赞恩打头押着五花大绑的卡拉多走出来,三名持矛卫兵在后面跟着。 “跪下!”押送士兵一声断喝,长矛杆捅在卡拉多后膝,赞恩顺势按住他肩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烂牙帮老大就这么丝滑地跪倒在他诸位兄弟面前。 兹达走过去,从后腰抽出祥云战斧,手起斧落。 “咕咚。” 卡拉多人头落地,一股血泉从断裂的脖颈激涌而出,飚出数十米。 这还没完,后面三名士兵上前,端起长矛从背后捅进卡拉多的无头尸首,挑将起来,三根长矛立在地上像一个三脚架。 锐利的矛尖闪着寒光,从无头尸首胸腹穿出,没了脑袋的卡拉多就这么仰面朝天被架在原地,鲜血由水流变成滴滴答答,在地上聚成血泊。 这是前线部落士兵侮辱敌人的惯用手法,将活俘用长矛捅穿架起来,放在靠近敌人前线的显眼处,任其慢慢死亡腐烂,已达到羞辱、威慑的作用。 兹达久经战阵,对这些战场私刑当然是了然于胸。只是这种做法太过残忍,一般部队很少会用,至少在他自己的队伍里是绝不允许的。 不过对于眼前这些烂牙帮嘛。哼,背叛部落的杂种,已经没必要拿他们当人了。 “老大——!!!” “大哥——!帮主——!!!” 烂牙帮上下一片惊呼。 “大哥!!!弟兄们!想活命就跟他们拼了!”光头兽人率先发难,抽出腰刀径直冲向兹达。 “上——!” 兹达利斧一挥,部落众人早已按耐不住,亮出刀剑嚎叫着冲向人群。 要知道今晚烂牙帮算是倾巢而出,单凭人数,他们还占了上风。随着老大卡拉多人头落地,就算是傻子都知道,部落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生死攸关之际,无论是头目还是小喽啰,烂牙帮上下团结一心,各个拼死奋战。 一时间惨白的月光下,海滩荒地上刀光凛冽,剑影森森。伴随着杀戮的嚎叫,在血雾弥漫中,困兽之斗的烂牙帮居然硬是把兹达的队伍冲散了。 光头一马当先冲到兹达面前,腰刀斜劈,被兹达灵巧地避开。一刀劈空,光头直接反手上撩,直取兹达腰部。 兹达利斧一挥,荡开砍向自己的刀刃。“叮——!”金铁相碰,发出刺耳的震鸣。 “好厉害的刀。”兹达心中惊叹。自己这把祥云战斧分金断玉,像这样硬碰硬而不断的,多年来屈指可数。要知道这魔古山的宝库,可不是什么兵器都能随便进的。 “呀——!”光头兽人迎头跳劈,兹达猛地前冲,利斧斜上挥出一道残影,斧刃如刀切黄油,所过之处,筋骨分离。 嗞——! 一道滚烫的热血碰撒在兹达脸上,光头兽人持刀的右手已被利斧齐齐砍断。昨晚还牛皮哄哄的副帮主,一个照面就被打废了。他诧异地看着右臂整齐光滑的断口,任凭鲜血大股涌出,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兹达可不会给他愣神的机会,闪至其身侧,战斧横砍而出所过如若无物,一击取下其首级。 好,干掉一个!兹达可没打算一个不少全部抓回去。烂牙帮中从部落叛逃的怯死军只是少数,大部分都是散兵游勇。只要把这些身为怯死军的头目干掉,剩下的那些就好收拾了。 “他杀了副帮主!干掉他——!”混乱中有人大喊。一小群人在两名头目的带领下,冲开部落的保卫,直奔兹达而来。 兹达丝毫不惧,迎着刺向自己的长矛就地打滚冲了过去,起身时已来到敌人脚边。仗着手中神兵,寒光闪过,地上多了几条无主的人腿。 身边一片混乱,全是敌人。四面八方,无数刀锋将自己裹挟其中。兹达利斧开路,四下游走却冲不出去。 一杆长矛刺过来,兹达抬脚踩住矛杆,打算借力跃出包围,谁料那家伙居然直接松手弃矛。兹达脚下没了支撑,吧嗒落在原地。这时长矛主人已冲上来拔出长剑直刺兹达胸口。 “还是个老手。”兹达心中警戒,直接滚到在地,堪堪避过这一剑,剑锋划破胸甲,差点见红。 卧倒在地的兹达,战斧挥出想看他脚踝。那兽人显然也是久经沙场,长剑一转剑锋朝下直刺,不过不是捅兹达而是而是插在地上,挡住斧刃。 不好!兹达见自己的招式被识破,想翻身跃起。那人更快一步,一脚踢在剑身上,剑尖飞得挑起一片泥沙。没有什么精妙绝伦的招式,有的只是刀刀见血的战场搏命术。 兹达也知道,这泥沙哪怕不迷住自己双眼,也能干扰他的视线。下一步便是居高临下,一剑劈死自己。于是兹达干脆蒙头闭眼连滚数圈,避开长剑的攻击范围。 睁开眼,还未起身就见有人拿刀攻向自己。战斧横扫而过,一个小喽啰捧着自己的肠子跪倒在地。 呼——,一阵劲风压来。兹达半蹲,回身举斧,“铛!”得一声火花四溅,一柄长剑砍在祥云战斧上。 持剑兽人认准了兹达半蹲着状态下单手斧吃不劲,大吼一声,将自己全身重量全压在剑上,企图压块兹达。 可凑近了兹达才发现,这家伙是个独眼龙。也不知是晚上光线太暗,还是眼神不济。他居然没发现,自己长剑剑刃,已被兹达的战斧劈进去一指有余,而这个裂痕还在继续加深。 兹达暗中运劲,手腕劲力一吐。“铮!”长剑已被战斧别断。兽人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下来,兹达左手运起震山掌,喝呀一声,打在其胸口。 兽人胸口肉眼可见凹进去一大块,他口喷鲜血踉跄后退,兹达起身赶上来,祥云战斧迎头猛劈。咔嚓一声斧刃自头顶贯入,直至胸口方才止住。 解决一个劲敌,可眼前的麻烦并没有解决。烂牙帮的喽啰们见头目被杀,却丝毫没有惧意,一个个杀红了眼,嚎叫着攻上来。 他们明白,自己已退无可退。除非杀光部落的这些人,否则只能是死路一条。 兹达作为领头的首领,自然成了最显眼的目标。眼下队伍已被冲散,自己孤身一人身陷囫囵,数名头目围追堵截。 兹达不敢恋战,战斧开路专往人群的薄弱处突围。就这样且战且走,接连砍翻两名头目,四周人影幢幢却不见自己的人。 月光下,兹达敏锐地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插着一把刀,显眼的是那刀把上还带着一条胳膊。 咦!这不是那个光头的腰刀吗!兹达知道这是个宝贝,拿到手不说大杀四方,至少能增加自己的存活率。 兹达朝腰刀的方向冲去,迎面的敌人一刀劈出,兹达举起胳膊用臂甲挡住这一刀,右手祥云战斧砍在其左肩胛上,一脚将他踹开。 腰刀近在眼前,兹达疾步冲刺,突然背部被人猛击,万幸有盔甲护体,只是失去平衡,他一个趔趄好悬撞在刀刃上。 伸手扯掉断肢,兹达一把拔出腰刀。腰刀通体漆黑,一入手,只觉轻盈飘逸,完全没有这个长度的刀剑该有的沉重感。 宝刀在手,兹达飞身回斩,偷袭自己的那厮举刀硬挡。结果被一刀断其兵刃,一斧取其性命。左刀右斧,一时间兹达武力大涨,竟没人能进得了身。战况陷入胶着。 眼看围着自己的烂牙帮,兹达想冲却冲不出去,心中焦急万分。在这么乱下去,自己这边非败不可。 “咻——!” 一支短矛从人群后方飞出,扎在一名喽啰身上。人群顿时大乱,暗影中一个披头散发的血人手持两把缺了口的砍刀,如疯魔般大肆砍杀。 “赞恩——!”兹达一眼就认出了赞达拉巨魔。他知道,赞恩来给自己解围,顿时精神大振,宝刀战斧齐出。仗着手里的两件神兵,兹达在乱军中肆意砍杀。锋刃所向,刀摧剑毁,血雾遮月。 杀到赞恩身边,兹达连连大吼,“发信号!发信号!我来对付这些人,你快发信号!!!” 九十一 荒滩血战 中 见兹达发令,赞恩毫不迟疑丢掉双刀。从背上取下一张小猎弓,反手从后腰箭囊中抽出三支箭。 赞达拉巨魔将两支箭咬在嘴里,手抓一支箭的箭尾,甩手往旁边岩石上一划拉。刺啦——!箭头与石头摩擦,竟如火柴般冒出火花,继而嘶嘶冒着彩色火焰。 赞恩弯弓搭箭,小巧的猎弓被他拉的变了形。就在弓弦几乎快要崩断时,赞恩猛然松手。 “咻——!!!”信号箭拖着一条彩色的焰尾,啸叫着飞向高空。 一箭放出,赞恩立马从嘴里取下第二支,擦火、放箭,接着第三支。 “啪——啪——啪——!!!” 三道炫彩夺目的火龙划破夜空,炸出三朵巨大的烟花。这就是兹达要发出的信号。 要知道,今晚兹达可是调动了整个奥格瑞玛三分之一的兵马。而他晚上亲自带出城,这会子在荒摊上和烂牙帮拼命的,撑死不过一百来号人。要是奥格瑞玛就这么点人,那部落可真要玩完了。 “啪——啪——啪——!!!” 紧挨着荒摊的石头山上,也同样升起三道彩龙,这是准备完毕,行动开始的信号。 杜隆塔尔靠近海岸线的周围,有不少石头山。早在白天,兹达就密令大部队,携带武器和抓捕工具提前上山,潜伏其中。就连海岸周围的了望塔上,兹达都安排上了人。同时严令他们,自己不发信号,他们绝不能出手,违者当场处决! 而他自己则带一支诱饵部队,故意摆出人数上的弱势,直接和烂牙帮开战。为得就是给烂牙帮的人营造出一种,部落就这么点人,只要杀光他们就能逃出生天的假象。 烂牙帮一个个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炸开的烟花。一心以为胜局已定,却不知部落已经抄了他们的后路,布下了天罗地网。 “砰——!” 两座了望塔上看见信号,率先开火。炮弹在人群中炸开,腾起火球,烂牙帮顿时大乱。“砰、砰——!”接连又是两炮,烂牙帮彻底陷入混乱,一些人已经有了跑路的迹象。 火炮一响,兹达这边的敌人立马四散奔逃,危急顿减。看着局势瞬间逆转,兹达被气笑了。 要知道,了望塔上一共只有两门老旧的前装药小口径炮。一门火炮由三人小队操作,分别负责指挥、瞄准和装填。今晚用的炮弹也是特地从仓库里找来的训练弹,这种炮弹为了方便学员观察、练胆,特意做成炸得响,烟雾大,火焰旺。今晚拿出来对付烂牙帮,具有绝佳的威慑作用。 烂牙帮里叛逃的怯死军毕竟是少数,剩下的那些混混、流氓,一听炮响,刚刚还团结一致,上下铁板一块的决死军团,瞬间恢复了本来的流寇本色,纷纷四散奔逃。 毕竟今晚的目的不是杀人。一炮打出去,伤到自己人,那就得不偿失了。眼看只用了三发炮弹就稳定了战局,早知道这样,自己乱砍一通,费个什么劲啊! 兹达冲着了望塔做了个停的手势。反正局势已控制住,在往前,就出了小炮的射程了。 “追——!抓活的!”兹达长刀一摆,下达追击命令。 石头山上人头攒动,可那些人却一不放箭二不下山交战。夜色中只能模糊地看到,他们正分成一批又一批,居高临下抡圆了胳膊往山下扔东西。 “噗——!”一团冰雾在人群中爆开。接着一团,又一团,接连不断。一时间整个战场上不断,有人的腿被冻结在地。 被砸中人身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壳子,有些人挨了不止一个,被硕大的冰坨子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看杀红了眼的部落举着刀冲过来,一些极端的人甚至打算断肢求生。 可刚刚还拼死拼活的部落士兵,这会不知怎么又冷静了下来,冲到石头山跟前,便停止前进似乎在等什么。 这些部落的士兵可不是傻子。要知道眼前的这些冰冻陷阱,可不是那种猎人自己手搓的小玩意。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部落制式武器,是由武器作坊里,工匠们精心制作,其杀伤力可比自制的高出不知多少个等级。贸然冲进去,伤着自己可就不好了。 哗啦—— 山上的人又开始往下丢东西。这次丢的是绳网,一张张绳网在空迎风展开,如雪花般片片飘落,将那些动弹不得的烂牙帮帮众,网了个严实。 不止绳网,山上丢下来的,还有成捆的麻绳和各种抓捕工具。 而山下,作为诱饵的部队,则不慌不忙一边剔除那些没触发的冰冻陷阱,一把麻利的用麻绳,将被网住的烂牙帮一一捆起。还不忘用小刀在俘虏脸上划上自己的标记,方便结束后论功行赏。他们的任务结束了,按照计划这些俘虏都是他们的战利品。 远处的交战还在继续,毕竟被冻住的只是一部分。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发了疯地往来时的方向逃命。 不过没跑几步他们就发现,前方已经有人在等候多时了。 “就地投降!违者立斩——!” 黑暗中一声怒喝,乌嚷嚷地冲出一支队伍。这些人迅速列队,大盾在前组成人墙,把去路给当了个严实。这是兹达安排的第三支队伍。 这些混混们早就没了战意,眼看自己被包围,一时间都站在原地,打又不敢打,跑也跑不掉。 “放下武器,就地投降!违者立斩——!”人墙中再次警告。 就在烂牙帮不知所措的功夫,旁边的石头山上,垂下数条绳索。山上的士兵拉着绳索飞身跃下,如神兵天降,直接落在人堆里。 “不许动!放下武器!” 这些士兵双手各持一把双发小手弩,指着身边的烂牙帮。 见没人动弹,“啪叽!”一声轻响,一个混混的咽喉被弩箭射穿。 “最后警告!放下武器。投降!” 堵路的士兵也开始稳步向前推进,沉重的脚步声震颤着这些帮众最后的理智。 “咣当。”有人武器脱手。 “蹲下!”旁边的士兵立刻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五、四……”有人开始倒数。 还在犹豫不定的帮众,一听这个吓得纷纷扔掉武器,高喊投降。都不用士兵动手,自己就蹲倒在地。 “.....二、一。射!” 一声令下,响起一片弩机击发声,还站着的烂牙帮被悉数射杀。包围的士兵冲上来,迅速解决剩下的漏网之鱼,并将投降的人一个个用绳子捆好,穿成一条线。 不可一世的烂牙帮就么被解决了。兹达和赞恩站在远处看着,兹达心情大好,太顺利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和自己预料的如出一辙,除了开始有点悬乎。 不过无所谓了,今晚可谓一箭双雕。论公,铲除了一个盘踞在主城周围的叛徒势力。论私,粗略算下今晚抓了至少五六十人,献祭是绝对够了。 “喂,你看那边。” 正当兹达盘算着时,赞恩突然拉着自己的胳膊指向远方。 九十二 荒滩血战 下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四五个黑影趁着士兵都在捆俘虏,悄悄从死尸下爬起来。借着黑夜影藏,正顺着石头山山脚,打算悄么声地偷偷溜开。 这几人八成是,在放箭时借机倒地。士兵都忙着抓人,压根没发现有人跑了。 嘿呦?还想跑? “走。”兹达招呼赞恩。看到赞恩手里那两把卷了刃的砍刀,直接把刚到手的腰刀扔给赞恩。 赞达拉巨魔一把将刀抄在手里,一入手就发现这把腰刀通体漆黑,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暗光,加上轻盈的手感,他知道这把刀绝非凡品。 “这把刀,给我?”赞恩小心地问。 “啊?对啊。”兹达有些莫名其妙,“你要空手去跟他们打吗?” 下一秒,兹达反应过来赞恩的意思,对他说:“你也该有把正经家伙了,总不能天天捡别人不要的吧。” 赞恩不语,低头看着手里的宝刀眼神复杂。 “我……”他刚要说什么。 “嘘!”兹达一把将他拉倒一块石头后面,小心向外探出头。 月光中,那几个黑影已经摸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稍远处抓人的士兵身上,压根就没发现石头边还有两个人。 烂牙帮来时的路已被堵死,想跑就只能往奥格瑞玛,也就是兹达他们来时的方向走。这里挨着码头货场,还有大片的牲畜围栏。只要进入货场,就能悄么声地潜入一路之隔的集市,那时可就真的逃出生天了。 兹达任凭这几人从眼皮底下溜过去,赞恩想动手,被他一把死死摁住。 待他们走了一小段后,兹达才探出身子,悄悄确认情况。一共五个人,四个兽人,一个亡灵。那个亡灵好像还是个领头的,一路走一路嘀嘀咕咕,可惜离得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回去叫人是肯定来不及了,而且现在冒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兹达戳了一下赞恩,从石头另一边摸出去,放慢脚步低俯着身子跟在那几人后面。 一进入货场,那五个人的脚步明显加快,但还不敢撒开腿跑。一行人依旧缩着脑袋猫着腰,疾步前行。而兹达和赞恩就在离他们数十步外紧跟着。 这几人走到一处畜栏前停了下来,这里为了方便夜间巡视,和牲畜的安全。每一处围栏边都立着几根柱子,上面挂着油灯。 昏暗蜡黄的灯光下,四个兽人凑在一起,将那个亡灵(兹达坚定,只有归顺部落,或是臣服于黑暗女王的亡灵才是自己的同胞,才能被称为被遗忘者。)围在中间。几人交头接耳,不时频频点头,应该是在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他们旁边的畜栏挨着木栅栏堆了不少木料杂物,正是绝佳的隐蔽处。 兹达趴在地上,把战斧插在后腰,匍匐至木材堆后面,竖起耳朵听这些人在说什么。 “……别磨蹭了……”声音沙哑阴冷,一听就是是亡灵的声音,“分头行动。记住,放火的时候,把畜栏门打开……” 好狠!兹达听了冷汗直流,不愧是叛逃的怯死军。货场这里不仅有木材草料,还有各种易燃易爆的原材料,一点火星都会把这里炸上天。 放火还不忘把牲口放出来,到时候火一起,发狂的牲畜带着火种四处狂奔,一路之隔就是人挤人的大集市。现在刚刚入夜,这个时候人人都挤在酒桌前开怀畅饮。这么多带着火的发狂牲口……兹达不敢细想。 正想着,头顶忽然一片明亮。准备放火的兽人正骑在栏杆上,伸手去摘柱子上的油灯。油灯取下来,灯光照在兹达后腰的战斧上,斧刃反光忽的一闪。 那兽人本就已是惊弓之鸟,被这反光一晃,条件反射地看去,赫然发现地上竟趴着个人! 两人都是一惊,兹达反应更快一步,四肢并用从地上跃起,一把将兽人从栏杆上扑下来。 “赞恩!杀——!” 一道黑影如风般蹿出,赞达拉巨魔黑刀无声划过,一颗脑袋咣当落地。 领头的亡灵刷得抽出一把刺剑,纤细的剑身隐于黑暗中,亡灵手腕一抖,银枝乱颤,晃得人眼前一花。 剩下的两名兽人也反应过来,一个拔出短刀,另一个从栅栏上掰下一根圆木,围攻过来。 赞恩的功夫本就以灵活见长,现在又有宝刀在手,更是如虎添翼。夜色中,他游走于三人间游刃有余,不时黑光闪烁,叮得一声,对方的武器就少了一截。 几番下来,亡灵手中的刺剑,除了护手,剑身就剩巴掌长的一点了。眼看武器被毁,亡灵又抽出一条细锁链,手里抡的呼呼作响,可脚下却慢慢后退,逐渐把两个兽人护致身前。 拿刀的兽人不足为惧,只是那个抡圆木的比较讨厌。 赞恩手里的刀在厉害,也抵不过胳膊粗的大木棍子。那个兽人一身的牛劲,圆木被他抡的虎虎生风,一刀砍上去只怕刀刃卡在木头里,被缴械脱手。 呼——!一阵劲风袭来,圆木当头砸下。赞恩就地一个翻滚,刚躲过去,短刀迎面捅来。赞恩偏头避过,弯刀就势要砍。哪知刀刚轮起来,叮铃一身细响,腰刀已被锁链缠住。 赞达拉巨魔手腕一抖,细锁链断成数段。棍棒袭来,赞恩连忙跃起,拉开距离,三人又缠斗在一起。 而兹达这边,正使出全身的力量压在兽人身上,双手死命扼住他的脖子。 那兽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不过他好歹曾经也是部落士兵,多年的作战经验可不是盖的。 兽人并没有惊慌,虽然命悬一线,但两只手并未被制服。他左手去掐兹达的脖子,右手猛击其腹。 只是今晚兹达为了显摆,特意全副武装。从护颈到铁靴,全身从头到脚,除了头盔没带,连手指头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兽人这又是掐脖又是击腹,换做平时倒还有些用,只是今晚面对这一身铁甲,实在是和挠痒痒没区别。 兹达的手劲还在加大,兽人也发现自己的攻击毫无作用。他放弃了拳击兹达,伸手从靴子里抽出匕首,一把捅向兹达腰间。 腰部是盔甲中仅次于腋下的最薄弱部位。这么一刀下去,虽有防护没能捅进去,但兹达还是感到腰间被刺了一下。再来这么一下,非破甲不可。 可他两手都在掐兽人脖子,眼看这狗日的直翻白眼,可就是不死。 眼看兽人还要捅,兹达只得用手肘抵住他的胳膊。两人又僵持起来。 九十三 异变陡生 上 兹达死死掐着兽人的脖子,放弃了控制兽人胳膊的打算,全然不顾匕首在身上乱刺乱划。因为自己知道,但凡让这家伙透过来一丝气,凭他这身板那自己绝对会被掀翻在地。 兽人面色紫黑,翻着白眼。求生的本能促使着他反抗,纵使力道飞速减弱,可右手的小刀还在不停的划拉着。 “呀——!”兹达暴起,将全身的力道压在兽人的脖子上,双手如两把钢钳,缓慢却又不容阻挡地渐渐收紧。 赞恩那边的打斗还在继续,拿短刀的兽人吃了武器的亏,三人中只有他必须要和赞恩近距离接触。 短刀不比腰刀吃了长度的亏,兽人身材壮硕,擅长的事力量,应对以灵巧多变的巨魔来说本身就占不到便宜,更别说赞恩还是赞达拉巨魔。 两人几次交锋下来,兽人尽管再小心,一刀刺出被赞恩抓住破绽,手中腰刀如蛇,顺着短刀边攀上兽人手臂,腰刀搅动,手肘以下连着握刀的手,断成数段。 兹达身下的兽人已经回天无力,两只脚乱踢乱打,握着匕首的右臂竭力伸长,试图捅兹达脖子。 兹达手中力度越来来越大,虎口已分不清到底是酸还是疼。就在连他自己都快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身下传来“嘎巴”一声闷响。 一切挣扎戛然而止。兹达俯身查看,夜色中那兽人的脑袋呈现出扭曲的折角,自己竟硬生生把他的脖子给掐断了。 “赞恩!我来帮你!”兹达喊着从尸体上爬起来,伸手去后腰要取祥云战斧。 却不想,斧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兹达伸手去捡,却怎么也见不起来。原来,刚刚掐脖子使脱了劲。这会两只手成掐握状,僵硬如铁任凭自己怎么使劲也动不了分毫,好像这是别人的手一般。 “喂!大家住手,容我说句话。”亡灵头目不知何时跑到畜栏的栏杆上站着,高举双手一副要和谈的意思。 他发现了兹达暂时没有战斗力,如今的局面可以说是赞恩一对二,而且是处于上风。 赞恩刷刷两刀逼退拿大木棍的兽人,后退几步横刀护在兹达身前,回头看了兹达一眼,征求他的意见。 兹达对赞恩微微一点头,赞恩心领神会让到一旁警戒着敌人的动静。 “咱们没有打的必要了!卡拉多死了,烂牙帮没了,俘虏你们也抓了。”亡灵生怕兹达听不见一样,几乎是喊出来的,“今晚你们已经赢了。我们这几个脑袋,就算拿回去也换不了几个钱。我们只求一条生路,何苦要以死相逼。” “哼哼,”兹达一声冷笑,看着站在栏杆上的亡灵像看一个死人(不对,他就是死人)不带丝毫感情地说:“你以前也是部落的人,我想你应该知道,当叛徒是个什么下场。” 亡灵听了这话没感到意外,毕竟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叹了口气对兹达说:“咱们无冤无仇,素不相识。在这跟我们较劲,还不如去海滩那边抓几个俘虏,何苦白忙活一场?” “啊?”兹达听了只觉得好笑,“你觉得我在乎这个?算你倒霉,放着好好的在宝藏海湾的海盗不做,跑来奥格瑞玛眼皮底下当土匪。真以为前方打仗,后方没人了吗!” “兄弟,”亡灵劝道,“你说你一个当差的,呆在这大后方。前方战场升官发财,立战功没你的份,活可是一点没少干。你图什么啊。 你就是干到死,能成将军吗?上面那些家伙坏得很,你没点关系一辈子也别想出头。我当年就是不愿意一辈子给人垫脚,所以才脱离部落的。” 脱离部落?真是个好词。 兹达皮笑肉不笑,“哦,所以你就当叛徒。你是说我也应该像你这样,那什么‘脱离’部落。我认你当老大,咱们在组建一个新烂牙帮?” “不是……”眼看兹达油盐不进,亡灵有些着急,“兄弟你误会了。实话跟你说,我们这次来卡利姆多是来交货的,整整五艘大船,就停在外海上。 可是到地方出了点状况,死活联系不上买主,所以我们才滞留在这里。 兄弟你在后方辛辛苦苦,仗打完了也不一定能捞到什么。我有个提议,你放我们一马,那五艘船的货全归你。怎么样?这可是一比横财啊,有了这笔钱,随便活动活动,一官半职还是很轻松的……” “他妈闭上你的狗嘴!”兹达一声爆喝打断了亡灵的话,“他妈的,我想要钱还轮得着你送?叛徒!走狗!躲在东部王国,老子砍不到你们。现在到了老子眼皮底下,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好了,话已讲绝,彻底撕破脸。亡灵的脸做不出表情,否则肯定很有趣。 “好,好……”亡灵一改刚才讨好的语气,又变回了被遗忘者那种半死不活的调调,“既然你执意要我们死,那就让杜隆塔尔给我们陪葬吧!” 话毕,亡灵站在高处,长手一扬。“休——”一声轻响,一条细铁链从他手中飞出。 铁链在空中化作银蛇,飞过兹达头顶。直奔旁边的一处围栏而去。亡灵一摆手,那道铁链在空中立刻改变飞行轨迹,如一条细鞭将挂在立柱上的两盏油灯打爆。 这个亡灵没事爬这么高,兹达就知道他没按好心,一直暗暗提防着。本以为他会居高零下,放冷箭什么的。自己亲眼所见这家伙的铁链被赞恩绞断了,怎么一眨眼又掏出一条。 “啪!啪!”两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灯油从破碎的壳体中流出,带着两道火舌,直扑向堆在地上的干草堆。 这里四周都是光牲口的畜栏,为了方便喂食和照顾牲口,在几座畜栏中间都会设置一个专门囤积草料和各种工具场地。 杜隆塔尔气候干燥,草料堆里的水分经过一天的烈日烘烤,早已蒸发殆尽。一遇烈火,立马熊熊燃烧起来。 火势凶猛,烧得噼啪作响的干草堆被海风一吹,自顾自地滚动起来。 “赞恩!快!灭火!”兹达大惊失色,转头看时,亡灵和那两个兽人早跑的没了影。管不了!真要烧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赞恩抄起地上被丢下的大木棍子,一把将着火的干草挑开。万幸是在围栏里,火势尚能控制。 兹达一个翻身几乎是飞进围栏,直奔另一头,从放工具的地方抓起一把干草叉,朝赞达拉巨魔掷过去,“赞恩!用这个。” 赞恩半空中一把接住,这可比木棍有效率多了。 兹达知道这种囤物资的围栏,中央一般都有水槽。他冲到储水的大水槽前,长舒一口气,里面满满当当的清水。 “赞恩,着火的全扔到这边!快!” 赞恩立马叉起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丢过来,兹达立马一桶水浇上去。 可纵使两人分工合作,也赶不上火烧的速度。灯油流到哪,火就烧到哪。极度干燥的草料一遇明火,如浇了油一般,一点火星腾得变成撩人烈焰。海风吹拂,火借风势迅速扩散开来。 周围畜栏里的牲口,也感觉到了火势,纷纷开始躁动起来,发出急促的叫声。 眼见水槽见底,兹达彻底绝望了。他和赞恩在火海的保卫中,眼睁睁看着烈焰烧过围栏,舔舐着四周一切能点着的物体。很快这处货场就会被火焰吞没,别说救火,就连自己和赞恩都要葬生于此。 “救火啊——快来人救火啊——!” 兹达不顾烈焰灼烧,爬到高处放生大喊,希望有人能听见。可今晚一场乱战,货场里守夜的人早就跑没影了。 更远处,热闹非凡的大集市,谁没事会往这边瞅呢? “别喊了!咱们冲出去!”赞恩一把将兹达拉下来。 两人环顾四周,皆是数人高的火墙。烈焰中,受惊的牲口开始冲撞围栏,冲出去的牲口身上被点着,成了移动的纵火源。 跑?往哪跑? 九十四 异变陡生 中 咔嚓!一头浑身着火的牦牛跳出自己的畜栏,烈火焚身的剧痛中,它慌不择路,一头撞开兹达所在的围栏的栏杆,径直朝兹达和赞恩猛冲过来。 二人被烟熏火燎,涕泪横流分不清天南海北。全然没有注意到,一头发狂的牲口正全速冲向自己。 在之前的幽暗城保卫战,最后的夺船作战中,兹达被瘟疫手雷伤了眼睛。虽经过治疗勉强说是治好了,这会被浓烟一熏,只觉双眼刺痛,眼泪哗哗地淌。别说看东西,就连睁开眼睛都困难。 等他听到木围栏被巨力撞断,极力睁开眼时,只见一团火球顶翻了面前的水槽撞向自己。 “趴下!”兹达想拉住竭力救火的赞恩,可为时已晚,烧成火球的野牦牛眨眼间就冲到自己十步之内,就算他俩能闪电般卧倒,也会被牛蹄踩死。 千钧一发之际,赞恩下意识挡在兹达身前,试图以肉身阻挡眼前这个数百斤重的大火球。 “啊!”在压到性的力量面前,两人失声惊叫。 伴随着灼人的烈焰,在痛苦地嚎叫声中,牦牛高高跃起,径直压向二人。这头可怜的畜生,这一跃终究没能落地。 就在牦牛跃起的同一时刻,两块巨型石板从土地中撕裂开来。如双手击掌,“嘭!”得合拢。 那头可怜的牦牛,在两块石板的夹击下,如一只吸饱血的蚊子爆裂开来。从石板缝中挤出的鲜血,把兹达和赞恩浇了个透。 石板?这地方除了沙子就是泥土,哪来这么大块的石板? 可石板就是无中生有的冒出来了,还凭借这自身的重量,稳稳当当地立在地上。殷红的血液从两块近乎浑然一体的石板小缝中流出,好像是这块石头受伤一般。 兹达正疑惑时,他猛得发现,四周的火焰虽还在燃烧,却没了焚天燎原的气势。一个个安静如鸡,直愣愣地立着静静燃烧,就像……就像,对!蜡烛! 兹达马上意识到,这附近有萨满! 周围的安静的火焰开始晃动,渐渐开始拉升、旋转,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逐渐形成一股龙卷。 兹达和赞恩身处火龙卷的中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燥热,反而觉得四周的热量,都随着龙卷的旋转升高,而被带走。 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除了角落里一些星星点点的小火苗,绝大多数的火焰都随着龙卷升上天空。远远看去,夜空中犹如盘旋着一条耀眼的火龙。 这些脱离了燃烧之物的火焰,变成了即将元素化的最纯净的火焰。也正因为其纯净,火龙在高空中开始扩散,在夜风的吹拂下,撒播成一道连绵数百里的亮红色的光带,宛如天上的星河。 真可谓是千古难遇的奇景。不消多时,亮红的星河慢慢暗了下来,逐渐变宽、断裂,变成几个硕大的光团,最后四碎开来,化为最基本的自然元素,消失在夜空之中。 “布隆大人——!布隆大人——!”不远处有人在呼唤自己,不用说,是自己人。 “喂!这边!”兹达招呼道。 不远处从一座围栏后面跑出来一位老兽人。这个人兹达认识,是城里的老萨满,上了年纪去不了前线,就在奥格瑞玛城中训练新人。 老兽人见兹达二人满身血污吓了一跳,脚下不停,抬手唤起一道治愈湍流,照着兹达和赞恩身上砸过来。 要说还得是老兵有经验。他见兹达二人浑身是血,只当是他们身负重伤。别看治愈之泉在他双手中奔腾流转,波涛汹涌。 可一触碰到兹达身上,兹达知感到一股轻柔的触感,生命之泉如春风化雨,从每一个毛孔渗入体内,滋润着五脏六腑。冲洗了睁不开的眼睛同时,也把他们二人身上的血污洗了个干干净净。 有些新手萨满出手不知轻重,对待不同程度的伤员,力道、方法都是有讲究的。曾经在战场上就有新人一道治愈之泉,结果把重伤患冲死的事例。 “快!快上!先救火!”有人在靠近大道那边发号施令,士兵们跑动时铠甲相碰,哗啦哗啦响成一片。一队戎装士兵列队齐步赶来,丢掉手中的武器,开始救火。 这些人训练有素,分工明确。不消一会,仅剩的几处着火点,被一一扑灭。 “布隆大人!您怎么样了?”老萨满跑到兹达身边,手中的治疗之泉还在维持着。 “好好好,行了行了。我没受伤。”兹达连连摆手,接着又问:“你老怎么会在这,这些人是……?” “哗啦,哗啦,哗啦。”领头的军官来到兹达面前,敬了个礼说:“报告布隆大人,我们是萨迪尔部长安排在这里,防止那些乱匪偷跑进大集市的。刚刚我们在另一头巡逻,让他们钻了空子,请大人治罪!” 哦?萨迪尔?那小子嘴上说不管不问,可他比谁都上心。 “布隆大人,”军官向兹达汇报,“刚刚我们遇到三个可疑的人。我看他们身上带伤,就抓起来了,您看下一步怎么办?” “带过来!” “走!”几名士兵一边呵斥,推搡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亡灵走过来。 “怎么就一个?”兹达问。 “大人,有一个断手的,是血过多死了。还有个壮汉想反抗,被我们杀了。首级您要不要检视?” “不用了。” “那这个亡灵?” “砍了!”兹达不屑跟眼前的亡灵再多费一句话。 两名士兵把亡灵拖到空地上,一脚将其踹跪倒在地。“刷!”长剑抽出,高举过头顶奋力劈下。 “叮——!哎哟——!” 精铁碰撞声震耳欲聋,行刑士兵长剑脱手飞出。他两手虎口被震裂,鲜血淋漓跌坐在地。 旁边的士兵眼疾手快,扑向亡灵将他死死按在地上,防止他趁乱逃跑。 “什么人!”大伙立刻警戒起来。 “布隆大人——!布隆大人——!”从海滩那边,也就是兹达来时的路,一个黑影飞速奔向这里。 这声音听着耳熟?兹达瞥见地上有一个亮晶晶的圆环,猛然记起,是他! 月光下,黑影三步两步便从百米之外冲刺到兹达面前。这身法着实有些骇人了。 “布隆大人!为何食言?!”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李林。 兹达面对熊猫人的质问有些莫名其妙,“我食言什么?” “昨晚你亲口答应我,放烂牙帮一马。”李林明显是怒气冲天,可碍于兹达的身份又不能发作,所以只能咬牙切齿,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才刚过一天,你就对烂牙帮赶尽杀绝,你……” 九十五 异变陡生 下 原来是这个啊。 “李大师。”兹达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昨天我是答应过你。那时候是因为情况不明,现在我们已经搞清楚了,这些烂牙帮不是什么流氓混混,是叛逃出部落的叛徒!要真是什么小毛贼,放了也没什。你要知道,现不是我要抓他们,而是部落要抓他们!” 兹达看着李林阴沉的脸继续说:“李大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和烂牙帮之间接究竟有什么关系。不过我奉劝你,跟这些人保持距离。你三番五次地为他们求情,真要追究,你这是通敌!” 和部落为敌,这不是李林想要的结果。熊猫人两眼翻上了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最终,熊猫人摆摆手还是做出了妥协。“布隆大人,你有所不知。”李林长叹一声,“实不相瞒,我原本是在东部王国的荆棘谷游学。后来一路到了宝藏海湾,看那里商贸繁荣,顺手就放点小款子。” 李林顿了顿,似乎是在调整情绪,“有天,一个叫姆巴的兽人,就是被你砍死的那个光头。他找到我,说要和我谈一笔大买卖。他们受人委托,需要采购一批货物押往卡利姆多。可是没有启动资金,所以来找我,问我要不要投资他们。 五条大船,要知道整整五条大船啊!我为此压上了所有的身家性命,也正是不放心,所以我也一路跟烂牙帮漂洋过海来到这里……” 说到这,兹达已明白了大概,生意人毕竟是生意人。扯那么多,最后还是绕到钱上面来。 “好了,李大师。”兹达打断了李林,“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我首先告诉你,烂牙帮我们不会放。” 此话一出,李林登时目露凶光。 “不过你听我说。”兹达赶忙接话,毕竟他也不想和眼前这个功夫深不见底的熊猫人动手。“李大师,在此,我已部落的名义给你保证,不会让你赔一分钱。烂牙帮的那五条船,全部归你。” 此言一出,李林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兹达。兹达继续说:“我们今晚只是为了抓叛徒,至于他们的钱财,部落没兴趣,更不屑于染指。我也听说了,你们的买主失踪了。 既然这样,我倒是有个提议:烂牙帮的货物,你完全可以就近在大集市上出手。这一趟估计你只会稳赚不赔。要是有卖不出去的,部落全权收购,绝不会让你亏着。” 说来说去,不就是钱嘛。只要不要兹达放人一切都好说。 “季·火掌,季大师这段时间不在奥格瑞玛。”兹达继续说:“李大师,您要是信不过我。你可以去找城中的熊猫人代表,我可以代表部落和你们签一份保证协议。” “哎呀呀,布隆大人言重。”如此宽厚的条件出乎李林的预料,他本以为能保住本钱就烧高香了。五条船。整整五条船,连船带货居然都让给自己。 李林一时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想不到眼前这位兽人居然如此豪横,要知道哪怕部落把船上的货物都没收了。留给自己五条空船都足够自己回本还有的赚。 这哪里是泼天的富贵,简直是把天捅漏让他一个人接着。 “布隆大人也是为部落操劳,”熊猫人一改之前的愤慨,又恢复了生意人的和善笑容,“我等小民自当鼎力相助。” “李大师客气,”兹达摆摆手,“不知您明天又没有时间,来奥格瑞玛一趟,我有些事要向您详细了解一下。” “当然,当然。”李林赶忙回话道:“布隆大人为部落尽职尽责,我等小民自当鼎力相助。” “现在烂牙帮已灭,单凭李大师一人想把船靠岸恐怕不易。明天我找一队水手,协助大师把船开回来。”兹达看似热心帮忙,实则是把李林套牢了。 “哎呀,布隆大人真是客气,小老……” “呜——呜呜——呜——铛铛铛铛铛铛——”一阵低沉的号角,伴随着急促的钟声打断了熊猫人对兹达的恭维。 这是?警报!! 兹达耳朵瞬间立了起来,没错,确实是从奥格瑞玛那边传来的。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出城前已经让拉托尔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听着急促的警报声,城中定是有大事发生。 “你们两!”兹达一指带队的小队长和老萨满,“跟我回城!” “是!” “你们几个!”兹达对巡逻小队剩下的人下令,“去集市那边,把自己人都叫回来待命。” “遵命!”十几名士兵转身便消失在了一片灯红酒绿中。 “赞恩!”兹达对赞达拉巨魔下达第三道命令,“你留在城外,时刻关注局势。要是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尤其是漏网的烂牙帮,一律格杀勿论!” “明白!”这道命令说得很模糊,但赞达拉巨魔还是理解了兹达的意思。 “走。”兹达下令回城,刚走两步,他又回头一指五花大绑的亡灵,对赞恩说:“砍了他!” 赞恩不语,黑暗中只见他腰刀一震,一颗脑袋咕咚落地。 萨满唤起元素,兹达只觉脚下生风,一抬腿便跨出百步之外。三两下间,已不见了赞恩和李林的踪影。 赶到城门下,警报还在继续。回头看大集市那边,也是乱哄哄的,想必也是听见了警报声。 大门紧闭,小队长跑到供夜间出入的小门前乓乓乓地猛砸,扯开嗓子大喊:“开门!快开门!兹达·布隆大人进城!快来人!开门!!!” 喊了半天也没人应声。兹达让小队长别敲了,看城门头上灯火通明,问他:“身上有带令箭吗?” “带了。” “给城门上,发令箭!”兹达下令。 小队长小跑几步,和城门拉开距离,从背上取下弓,伸手从后腰箭囊里取出一只令箭。 这不是一般的鸣笛哨箭,而是专门通报紧急情况的魔法令箭。兹达知道今晚情况严峻不得有失,萨迪尔一定会让他的人做好完全准备,这令箭便是其中之一。 小队长弯弓搭箭,咻——!一声刺耳的哨音,拖着一道绿色的烟雾直窜天空。那道绿烟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许久不散。啪!噼啪!啪啦!令箭拖着尾光,到一定高度爆裂开来,像个小礼花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 可城墙上依旧毫无动静,连个人影都没有。 “再放!” 咻——!有一发魔法令箭拖着彩色尾烟升空。可依旧没人响应。 兹达有些恼火,难道又像上次那样被团灭了? “把令箭全放出去!”兹达有些恼羞成怒。 咻——!咻——!咻——!咻——!咻——! 五道炫彩夺目的彩色烟雾升空,令箭纷纷炸开,一时间城门上流光溢彩,仿佛新年盛典。 只可惜城门上下依旧静悄悄,别说人,连鬼都没有。 不对劲!就算城门上没人,在力量谷里的人不会看不到。这都没动静,那只能说力量谷里有紧急情况,那边的人已经自顾不暇了。 九十六 奸细 上 该死!眼看进不去,兹达焦躁万分。目前还不知道城里乱成什么样子,必须抓紧时间,他当即决定跨过怒水河,从精神谷绕道入城。 “站到我身边!”老萨满唤起元素之灵,狂暴的烈风在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风墙。兹达和小队长不知道老萨满要干什么,但还是用胳膊护住脑袋,一头冲了进去。 站在老萨满身边,清风习习,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狂风逼人。但随着他的祈祷,兹达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向自己。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感觉,头晕胸闷,耳朵像是被堵住一样嗡嗡作响。随着元素的继续聚集,刚刚的头晕胸闷一扫而空。片刻后兹达感到呼吸开始急促,心脏嗵嗵嗵,恨不得从胸膛里蹦蹦出来。 “抓紧我!”老萨满一声吆喝,几乎要将三人压成肉饼的风墙猛然爆裂开。三个人被原地崩飞,如一颗炮弹径直飞向天空,越过了高不可攀的奥格瑞玛城墙。 越过城墙上空时,兹达忍着巨大的风阻强行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果然,城墙上空无一人。 “抓紧我!”老萨满一声吆喝,几乎要将三人压成肉饼的风墙猛然爆裂开。三个人被原地崩飞,如一颗炮弹径直飞向天空,越过了高不可攀的奥格瑞玛城墙。 越过城墙上空时,兹达忍着巨大的风阻强行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果然,城墙上空无一人。 被极度压缩的风元素爆开的力道太大,三人飞过城墙居然没有下降,而是力道不减直冲云霄。 “糟了,劲使大了。”兹达确信老萨满嘟囔了一句。 高空中,看着奥格瑞玛各谷毫无保留的展现在眼前,各种细节一览无余。 蜿蜒的峡谷里灯火通明,在黑暗的山崖包裹中分外显眼,仿佛一条发光的大河。一群群光点快速穿梭其中,像萤火虫,那是值守的士兵成群结队的举着火把。 兹达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光点在城中各处乱窜,一团团如无头苍蝇一般。如果是战斗的话,是不会这样乱跑的,显然要么是敌人被发现了,匆忙逃窜。要么就是战斗已经结束,这会正在全城搜捕。 “我们还要飞多久?”兹达对老萨满大喊,耳边狂风呼啸,话刚出口就被风声吞没。 兹达指的用手捅捅老萨满,指指脚下。老萨满只是摇摇头,嘴巴开开合合也也听不清在讲什么。 嘶。冷啊,真是太冷了!这是高空中兹达唯一的感觉。他从来没有想过,炎热的杜隆塔尔会有冷得让人打摆子的一天。 头顶的月亮光亮刺眼,兹达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圆的月亮。从宇宙深处折跃而来的行星阿古斯,德莱尼曾经的故乡。谁又能想到,这颗诞生了亿万年的星球会跨越广袤的宇宙,出现在艾泽拉斯旁边。从此以后两颗星球相互比邻,再无分开的可能。 从这个高度看,阿古斯喷吐着邪能,上面的山川河流分毫毕现,感觉自己要是在飞上一会,就要被其引力吸引过去。 脚下的奥格瑞玛已经变得只有一张羊皮纸大小,身边飘来丝丝薄雾。起雾了?兹达冻得牙根都在打哆嗦,他反应过来,这不是雾,是天上的云。 耳边呼啸的风声渐渐减弱,直至静止。耳边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的喘息声。 “抓紧咯!要降落咯!”随着老萨满一声吆喝,三人从高空飞速下落。 “呼——!”带哨的狂风再次将自己吞没。兹达被风逼得喘不过气,他觉得自己下降的速度似乎有些太快了,下方的奥格瑞玛极速放大,几乎如饿虎扑食般像自己扑来。 兹达感觉自己肾上腺素飙升,倒不是怕摔死,有老萨满在,他经验丰富没什么好怕的。 他转头看向老萨满,只见这老头正在闭着眼大喊什么:元素……祈求……狂风…… 老萨满几乎是扯开嗓子大喊,因此纵是狂风灌耳,兹达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些。 只是,这位资深的,和元素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萨满。他和元素沟通了半天也没见半点回应,完全不是之前见到的那样。怎么回事?难道他法力用尽了? 不对!兹达猛然想起,萨满施法时是要用双手引导元素的。现在老萨满两手抓着自己和小队长,完全空不出手来。怪不得施法无力。 眼看就要摔成肉泥,兹达扣住老萨满的手,用力掰开。老人惊异地看着兹达,见兹达用眼神示意自己放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松开了紧抓着的手。必须当机立断,否则三个人真要摔死了。 极速地下落中,兹达渐渐和老萨满分离,如流行般坠向大地。另一边的小队长,见长官独自坠落,虽不明其中原因,但也毅然挣脱老萨满直奔兹达而去。 双手得到解放,老萨满顿时神通大展。肉眼可见数道劲风在他的引导下化作风龙,飞向下方的二人。 兹达在坠落中只觉脚下一滞,一股狂暴的元素能量流灌顶而下,将原本下落时撕扯自己的狂风蛮横地撕碎。 在萨满的引导下,风元素凝结成一股坚韧的屏障将兹达包裹住。兹达身在其中,却没有感到想象中狂风撕扯的感觉,只有一股柔和的清风托举着自己。 离落地还有几十米,下坠的速度虽然一缓再缓,可还是晚了一步。兹达和小队长就像两颗炮弹,即将狠狠砸在力量谷的广场上。 下方的人已经发现了天上的异动,纷纷叫嚷着四散开来。 “吱呀——!” 一声钢铁刺耳的摩擦声,原本坚实平稳的土地突然隆起,一座土山无中生有从地里钻出来。 被顶飞的钢板,对着下面的人迎头砸下,随即被更多隆起的沙土接住。 “噗——!” 隆起的土山喷出一大股喷泉,作为缓冲接住了天上的兹达和小队长。 坠落的力道太大,兹达只觉得咕噜一声水响,随即眼前一黑撞进松软的泥土中。 泥土被水浸润,成了一大滩泥沼。护在兹达周身的风元素,依旧暴力不减,将他从泥泞中一把拉出来。凶猛的狂风将烂泥吹得到处都是,将力量谷中的众人压的抬不起头。 许久狂风熄灭,兹达这才得以活动。但他立马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了保护他,风元素一直都以他和小队长为中心。狂风不息,他俩也就不能随意走动。 他两身处松软的泥沼中,等风停的时候才发现,狂风将他们四周的泥土全数吹走,形成了一处深坑。这坑有两人多高,兹达和小队长正好被困在坑底。 “哗啦啦……” 铠甲相碰响成一片,数支火把出现在头顶。守城卫兵在深坑边缘围成一圈,将手中大刀长矛对准坑中两人。 “喂!拉我们上去……”兹达冲上面喊话,话说一半他敏锐地发觉那些守卫的神色不对,一个个如大敌当前。 只听上面有人高喊:“快叫人!抓到奸细啦!” 九十七 奸细 中 奸细?!什么奸细?兹达在坑里摸不着头脑。 “不许动!”上面的人用长矛指着兹达和小队长,矛尖都快戳到脸上了。 “这是布隆大人!快拉我们上去!”小队长朝上面喊话。 “老实点!”上面的人仿佛对坑里的两人极度恐惧。 “你们聋了是怎么了?”小队长见情况有异,冲着上面大骂。 “狗叫什么!”有一人端着长矛居高临下,照着小队长的脸上捅去。 这一下出乎兹达意料,他从旁边一把抓住长矛,一把拉扯过来。小队长也抓住矛杆一使劲将那人拽下坑来。 兹达抓住那名守卫的盔甲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大骂:“妈的!昏了头了?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 头顶火把照耀,光线充足得很,兹达的面容清晰可见。守卫紧盯着兹达,露出一副疑惑继而惊恐的表情。 “喂!”兹达见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抓着盔甲的双手狠命摇晃着他,“你被鬼迷了是怎么的?说话!!!” 刷——! 眼前寒光一闪,守卫经竟拔出腰间的短刀,刺向兹达。 兹达惊怒交加,可手上功夫没耽误半点,两手一松,一手擒住守卫持刀的手腕,手腕翻转,“喀啪!”,“啊——!!!!”守卫一声惨叫,他的小臂被兹达从手肘关节上卸了下来。另一只手抓住守卫空着的胳膊,将其拧到背后,让他被靠着自己不能擅自行动。 小队长也抓住时机,抢过守卫丢下的长矛,倒着端在手上,抡圆了横扫一圈,将对准他们的长矛统统格开。 “统统不许动!”兹达挟持着守卫,将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大喊:“谁在敢乱动,我宰了他!” “大家冷静!”上面有人喊话,“有可能真的是布隆大人。” 人质在手,这下深坑边的人们少许恢复了点理智。 “到底怎么回事!城里出什么事了?”兹达强压着怒火,他现在必须高清状况,“拉托尔人呢!把他叫过来。还有,赶紧拉我们上去!” 不说换做往日,就是今天白天自己一句话出口,也没哪个不开眼的敢耽搁片刻。可现在,还没到午夜,坑边站着的一圈守卫,一个个像中了邪似的,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每一个敢执行兹达的命令。 “现在情况紧急,大人别见怪,”有人发话,“你要真是布隆大人,那就请对口令!” 什么叫他妈的真是布隆大人?兹达已经没了脾气,只有满肚子的疑惑。不过口令是必须要对的。城中白天夜晚分别有不同的口令暗号,每天跟换。对不出,是真的能就地格杀的。 “暴雨!”这是傍晚兹达在特勤部大帐内发出的今晚暗号。 “错了!果然是奸细!” 什么?!自己亲手签发的口令居然错了?兹达一时间有些天旋地转。他甚至怀疑自己进了假的奥格瑞玛。傍晚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自己出个城,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了。这帮人一口一个奸细,怎么回事? “杀了他们!” “别!反正他们跑不了。抓活的,审问一下,城里还有没有别的奸细。” “那就把他们手脚废了,”上面有人冲着被兹达挟持的守卫喊,“对不住了兄弟!荣耀于你永存,为了部落——!” 坑口一圈人至少二十多支长矛,围成一圈一齐刺来啦,誓要取坑中三人性命。 兹达身陷绝境,插翅难飞。正当他要束手就擒之时,头顶雷光一闪,一声闷雷贴耳炸响。 “咔嚓——!”震耳欲聋的雷声带着强劲电流,在坑顶炸裂开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神吓傻了,电流顺着现场所有的金属物体传递到了现场每一个人身上。就连兹达也不例外,长这么大他还没听过如此炸裂的雷声,就连火炮发射都不能比拟。 灵魂的震颤还未消逝,强悍的电流顺着他手里的短刀一股脑地涌进体内。电能在身体里狂飙突进,和在幽暗城保卫战中,码头撤退时,吃的那一发狮鹫骑士的风暴之锤相比,犹过不及。 深坑周围所有人,无不是跌倒在地。一个个东倒西歪,身体痉挛抽搐,在电流的刺激下,发出各种怪叫声。 不过奇怪的是,这电流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的功夫,触电的感觉就消失了。只是身体还不大听使唤,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兹达也在躺平大军之列,不过虽身体软趴趴的,但出其意料脑子居然还很清醒。他敏锐地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人的呼号声。而且他还听出来,些人充其量不过十几人,正往这边全力赶来。按照目前城内的状况,这些人究竟是敌是友还未可知,他靠在坑壁上心里不由得纠成一团。 “快,快来人!”一个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声音钻入兹达耳中,不是别人,正是他亲得不能再亲的亲兄弟,萨迪尔! 勉励抬头向上方望去,只见萨迪尔站在坑边往下看。他见兹达还算清醒,急忙问:“喂!怎么样?受伤没有?” 兹达想说话,张开的嘴却发出声。他想摇头,可脖子、脑袋没一个听使唤的。没办法,他只能用尽力气晃晃身子,带动脖子上的脑袋胡乱摆动。 萨迪尔和兹达心意相通,知道他没事便松了口气。他转身对身后命令道:“把老人家扶过来,小心点!别毛手毛脚的。” 老人家?哦~!兹达反应过来,是老萨满。半天不见他人还以为他掉城外去了,原来是去找萨迪尔了。原来这个炸雷是老萨满放的。 咚——一个黑影跳下深坑,兹达抬眼一看差点没气被过去。不是别人,正是大权在握的“奥格瑞玛临时大总管”,伟大的拉托尔大人! 兹达一看到这个牛头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临走时再三嘱咐他要小心再小心,最后果然还是出事了。就像老兽人喜欢说的一句话:如果你关心羊圈,那就必有豺狼光顾。 九十八 奸细 下 牛头人拉托尔在狭小的坑内转动着他那壮硕的身体,将兹达背起,抓住从从上面扔下的绳索,一点点向上攀登。 “怎……怎么……城里出……什么事……”兹达虽然头脑清醒,但身体还处在麻木状态,说话时舌头打结。 “先上去,先上去再说。”拉托尔抓紧绳索,脚踩坑壁奋力一拉将两人带到坑边,周围的人立马伸手将抓住牛头人的胳膊,将他和兹达拉出来。 “快!小心!”两个卫兵架着老萨满赶过来。 一连串高强度地施法,几乎将老人的法力榨干。老萨满在火把的照耀下,看上去不说油尽灯枯,那也是形容枯槁。要不是有人在两边扶着,几乎站都站不稳。估计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拼过命了。 “没事吧?”兹达强撑着问老萨满,生怕老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毕竟施法者如今在城里可是稀罕物。 “呃……”老萨满张开空洞的眼睛看向兹达这边,半晌瞳孔才慢慢聚焦。他虚弱地抬起一只手对着兹达,一股细小的水流在掌中汇聚。 老萨满浑身颤抖,竭力维持手中的治愈之泉。短暂的僵持,老人终究没能将法术完成。他突然两眼一翻,身子软了下去。 就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咬牙朝兹达一指,手中的治愈之泉如有灵性,疏忽飞向兹达,钻进其体内。 甘泉入体,兹达顿感一股清冽的泉水在体内游走,阵阵凉意一路安抚痉挛的肌肉。尽管这股治愈之泉小的可怜,但大体上还是缓解了兹达因为身体上因为电流带来的痉挛和不不适。至少他已经能自如活动了。 兹达冲上前,一把扶住老萨满。老人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这是法力枯竭的征兆。“快,把他送到大夫那!”他指挥两人赶紧将老人送走,在这里多耽误一秒老人便危险一分。 送走老人,兹达转回正题。他狠狠瞪了一眼拉托尔,“报告情况!” 拉托尔不敢怠慢,赶忙回话:“大人。就在不久前,城门负责照看御风兽的人,晚上去给窝里添水。他发现一个行迹可疑的兽人在对御风兽动手动脚。他刚要上前盘问,那名兽人突然动手,给了他一刀,御风兽……” “御风兽怎么了!”一听到御风兽三个字,兹达的心瞬间拎起来怒喝一声:“说!” “死…了…” 拉托尔声音极小,但在兹达的耳朵里有如雷鸣,两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又坐地上。 御风兽可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一旦有失自己甚至可能人头不保。 “带我去现场!” 其实根本不需要带路,当初城门这边的御风兽肠胃受伤,兹达还对拉托尔说需要让它静养。他是亲自选的地方,眼看着窝搭起来的。 兹达一路小跑,拉托尔大气不敢出紧随其后。还没到,大老远就闻见一股子血腥气,几个人正围成一圈又喊又叫不知在干嘛。 “他快不行了!” “再拿块布来。” “按紧,按紧。你别松手啊!” “布!我要布!随便什么不都行,我要堵不住了!” “医务兵怎么还没来!别被关卡拦了,你两个去迎一下!快!!!” “找点布回来……” 跑到跟前,几个同样卫兵打扮的人将一个倒地的卫兵围在中间。他的左肩上插着一把短剑,短剑刺进体内直没剑柄。红到发亮的鲜血源源不断,如泉涌而出。 围在他身边抢救他的战友们无一不是满身鲜血,负责按住伤口的人,顾忌插在体内的短剑,不敢使劲。从伤口里冒出的鲜血,将他双臂浸湿滴滴答答在地上淌成一片。 从鲜血的颜色和剑柄的长度判断,兹达估计这一剑恐怕是捅在了心脏上。不过,从他受伤到自己进城,能撑到现在,要是伤到心脏的话早就没命了。 兹达心中大致有数,走上前拨开那几个卫兵。“闪开,让我来。” 他用手指轻按受伤兽人的胸口,从触感上大致了解了剑刃的位置,和自己想得一样万幸没伤到心脏。不过现在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这个位置肺部肯定是受到重创。不说他现在严重失血,单就是肺部被刺穿就能活活把他憋死。 “拿水来。他血快流干了。”根据多年的战场经验,兹达清楚,对于失血的伤员,喂水虽不能救命,但至少可以缓解症状,支撑到救援赶来。 接着他又在伤员的肋下、肩头、胸口这三个地方,手指各点数次。因为伤员身体里还插着利刃,兹达点击的时候不敢太用力,数次点按之后,从肩头伤口冒出的血明显减少。 “呼——”兹达松口气。对那几个卫兵说,“继续按住伤口,千万别太用力。哦,对了……”他从腰间的小皮带内掏出一小把赞恩的小药丸(好像叫什么解毒丸吧,他总是记不太清),递给卫兵。叮嘱他们,“过一会就给他吃一颗,足够撑到救援到的。” “长官,要说还得是你。”一位暗矛巨魔接过药丸,先不忙着喂药,先来拍兹达马屁,“您一来,什么麻烦都解决了。” 兹达认识他,这人是隶属城门守卫的新人。“今晚你值班?” “是的。大人。” “这会城门上有人值班?” “有的,”暗矛巨魔连忙说,“纪律我们明白,我们下来时留了两个人在上面。” “喂,上面的人,下来一个!”暗矛巨魔生怕兹达不信,特意跑到城门楼栋口喊了一嗓子。 咚咚咚咚咚咚,一名卫兵匆匆跑下来,一见兹达连忙行了个礼。看来这个暗矛巨魔果真没撒谎。自己飞过城墙时,八成是看花眼了。 “行了。”兹达摆摆手,下达命令,“留下两人看护伤员,其余的人回各自岗位!今晚上把眼睛瞪大点。” “是!”众守卫敬了个礼,一窝蜂地回城墙上去了。 “哎,你留下来,问你点事”解决了伤员的问题,兹达对暗矛巨魔和拉托尔说,“咱们去御风兽那看看。” 九十九 夜捕 上 御风兽养病的窝就在城墙角,一处库房的后面。当初兹达选这里,看中的就是这地方背阴、晚上有凉风。而且这里是属于城门守卫的地盘,平时闲杂人等进不来,但城门的人每天来库房取东西,可以顺带瞅一眼,随时注意御风兽的状态。 兹达带着拉托尔和城门守卫暗矛巨魔一路小跑,刚到墙角就闻到熟悉的血腥味。 一盏油灯孤零零地挂在墙上,昏暗的灯光下,御风兽半截身子扒拉在兽窝外边,地上一大滩血。血泊中,有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那是御风兽的脑袋。旁边库房的门半开着,门锁被砸烂,扔在地上。 眼前的景象让兹达呼吸一窒,整个奥给瑞玛最宝贵的东西,就这么身首异处的倒在眼前。 兹达刚开始还在想,会不会是烂牙帮干的。今晚和他们约架,难保那些人不会识破这是个陷阱。所以抢先一步,白天派人潜入城中,暗中作乱。刚刚的报告中不也说了,有人亲眼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兽人吗。 从现场看,御风兽半个身子从窝里出来,明显是看见生人,察觉到了危险。就在凶手要动手时被添水的卫兵发现,转而去攻击卫兵。 暗矛巨魔从库房里取来新的火把,就着油灯点着了小心举着给兹达照明。细看御风兽脖子的断口,整整齐齐,干净利落。凭自己多年的征战经验,兹达当即判断那个凶手是个老手。 原因也简单,就算御风兽病殃殃的它也是猛兽,绝不会趴在那让人杀。从它尸体的位置也能看出来,当时御风兽已经发觉危险,正要从窝里出来。 成年御风兽的体格比一只老虎都大,无论它是要逃跑还是进攻,都是轻而易举的。而这个凶手居然能一刀断首,如果不是征战多年的老兵,那至少也是称霸一方的悍匪。 “大人,你看这个。”暗矛巨魔递过来一把柴刀。 兹达接过来细看,柴刀崭新的,刃口和握把上都带着血。明摆着,这就是凶器!由于劲使的太猛,柴刀的刀刃崩了几个缺口,还有骨头渣嵌在上面。 “你从哪找到的?”兹达问。 “库房那边,”暗矛巨魔回话道,“这把柴刀是我们库房里的。” 显然那个兽人,暂定他是兽人吧。他只带了那把短剑,第一次准备动手时被发现,只得先灭口,可那巡夜的人身上插着短剑跑了。眼看事情败露,凶手仓促间砸烂库房门锁,取来柴刀砍下了御风兽的脑袋。 等等!他怎么知道这里有库房? 兹达丢下柴刀快步走向库房。哗啦!推开木门,小库房不大。兹达之前在城门练兵,时不时也回来这里拿东西,对这处库房在熟悉不过。 举着火把,将室内照得通明,这里面放的都是一些常用的工具,说是库房倒不如说是杂物间更合适。 小库房内一切都工具摆放都井然有序,完全没有乱翻的迹象。地上几个血脚印(是那个倒霉兽人的血),从外面径直进来,一路直达库房角落放柴刀的底方。 城墙的火盆每天都需要大量的木柴,但因城门地位特殊,为了让守卫专心站岗,木柴都是由苦工劈好了用车运过来,所以柴刀这玩意很少会用到。 正因为用不上,城门的人在收拾库房时,把这些柴刀和其余的杂物全部都堆在最里面,免得碍事。 那么问题就来了,凶手一个外人,他怎么知道这间屋子是库房?他为什么对库房的布局了如指掌,连新来的都要翻找一下,他进来直奔最角落的柴刀拿了就走……怪不得都在喊抓奸细。 兹达强忍住没打寒颤,他问暗矛巨魔:“这里还少了其他的东西吗?”这句话与其说是问巨魔,还不如说是强行自我安慰。 “没有!”暗矛巨魔见兹达面色不善回答得异常坚定,还补充道:“前天我刚刚带人把这里整理过,货物的码放、位置、数量我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异装。” “哦~”兹达的脸舒展开来,用一种轻松的语调对暗矛巨魔说:“行了,这里没你事了。回去站你的岗吧,今晚把眼睛放亮点。” “是。”暗矛巨魔转身出去,他走的时候把手里的火把也带走,库房里顿时陷入黑暗。巨魔觉得这样不妥,想把火把递给兹达,可又不敢。拉托尔伸手把火把拿过去,对他摆摆手,让他赶紧滚。 哒哒哒哒哒哒…… 暗矛巨魔的脚步声快速远去,库房内只剩下兹达和拉托尔两人。就在巨魔转身出去的一瞬间,兹达刚刚还和善的脸,立马被一层寒冰覆盖,他用一双能杀人的眼睛看着拉托尔。 老牛被他看的浑身发毛,他自知理亏不敢出言申辩,举着火把呆立在原地,两个鸡蛋大的眼睛不安地眨巴。 “你怎么看。”兹达冷冷地问老牛。 “大人,”拉托尔急忙回话,“我认为,这个人既不是我们中的奸细,也不是烂牙帮的人。” “我要你在这放屁!”兹达一拳捶向身旁的货架,木质的柱子早已老朽,一拳之下轰然断裂。 他的怒火已经快要突破临界点了,但还是强行压了下去。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过往经历的种种,他和老牛早已不是那种生硬的上下级关系,更是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 本来今晚将城内大权托付给拉托尔,是想让兄弟露露脸。往后也算是一件功劳不说,更是在诸位上级面前刷刷存在感。谁能想到,这家伙脸没露成,把屁股露出来了,给自己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拉托尔原本也是个暴脾气,可今晚他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面对兹达暴怒,他吞声咽气继续解释:“大人,你想想,我们城里的自己人做出这种事他图什么?总不能去找联盟要赏钱吧。 “至于烂牙帮,那更不可能。这里本来就是禁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自从御风兽来这里养伤,这里的警戒更严。 “就算烂牙帮在城里有眼线,他们也绝不可能摸到这里。” “还有大人,你看这脚印。”拉托尔指着地上的血脚印,“这也太小了吧。” 兹达顺着拉托尔指得方向看去,地上一个鲜明的血脚印。开始兹达就发觉不对劲,觉得确实和兽人的脚相比,确实是小了不止一点。 “又没有可能是个女的?”兹达试探地问拉托尔。 老牛摇摇头,“我觉得不像。就算和女的比这脚印也还是小。” “又没有可能……” 两人都是当了小半辈子兵的,眼前的脚印看似怪异,可只要把范围放开点,一个谁都不愿面对的答案呼之欲出。 一百 夜捕 中 排除掉部落的所有种族后,答案显而易见:这确实是个人类的脚印。 兹达呸一口吐沫,果真如自己想得那样,联盟果然偷摸进来了! “亲眼看见那个人了吗?”兹达问拉托尔。 “没有,唯一目击凶手的人,只有那个去给御风兽的添水的守卫。” “那他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是个兽人?就算他蒙着脸,兽人跟人类的体型差的远了!” “这个……”拉托尔也被问住了,“会不会那个人类用了什么特殊的伪装之类的?” 兹达眉头紧锁,现在纠结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他闭上眼睛,仿佛承受了巨大痛苦。片刻,他猛地睁开双眼,一脸决绝地对拉托尔下令:“拉警报。全城战备!戒严!” “什么?!”拉托尔被吓到了,“大人!你确定要这么做?” 拉托尔的担心不无道理。全城战备,那是部落的最高警戒。只有奥格瑞玛面临进攻时,才会执行的最高指令。此令一出,代表着整个奥格瑞玛做好了破城死战的准备。 最近的一次全城战备,还是上一任大酋长沃金、萨尔带领联盟部落联军打进奥格瑞玛,终结了加尔鲁什的暴政。 眼下既没有联盟大军来犯,城内局势也没有失控。就因为一个联盟探子,搞得全城备战,就算探子抓到了,事后上面查起来,兹达第一个掉脑袋。 “大人!你冷静下!如今城门都关了,联盟就是飞也飞不出去。我现在就带人,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拉托尔极力劝谏兹达,他可不想把自己脑袋也捎上。 “你以为就凭一头御风兽,联盟会善罢甘休吗?”兹达看上去并没有陷入癫狂状态,他只是板着脸冷静地思索着,“他们潜伏在城里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很可能自从上次作乱以后那些人就没走,一直躲在城里那哪个地方。 “今晚剿灭烂牙帮行动,对他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才刚开始,你信不信今晚还有大事要发生。” “您说的在理,可那也不能……” “好了!”兹达打断拉托尔,两人疾步向力量谷广场走去,“现在没时间争这个,不进入战备也行。” 兹达边走边对拉托尔一连串指令:“你听好。 “第一、立刻去通知萨迪尔,让他把所有能召集的手下都召集起来,集结完毕后来力量谷。 “第二、把所有下班的,放假的,但凡是城里能动的全都动员起来,属于那个部分就去哪报道。 “力量谷、暗巷区、智慧谷、精神谷、荣誉谷。这五个地方增加岗哨,让他们各自长官带人给我搜。 “第四,立刻让各谷派人在他们的御风兽跟前盯紧了。一头御风兽身边至少要有两个人!!!” “是!”拉托尔接到命令,转生就要走。 轰隆,咔咔咔卡卡卡——城门缓缓打开。发出的一声巨响,将兹达和拉托尔都下了一跳。他两现在已经快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城门口一片哄闹声,乌嚷嚷的一大圈人又说有笑地进了城。 “唉呀!”兹达见状啪的给自己一个嘴巴,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城外押送烂牙帮俘虏的人回来了,这些人一个个喜笑颜开相互逗乐,还有些歪歪倒倒满身酒气。看来还有大集市那边喝酒的人,看到令箭跑回来了。 一大群人闹腾着,涌进力量谷,不过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他们首先见到的就是广场中央的大坑,白天出城还好好的,怎么一会不见广场搞得像被炮弹炸过一样。而大坑旁边,站着一言不发,看上去随时要吃人的兹达和拉托尔。 在场的人都停在原地,不知到为什么打完胜仗,长官的脸色却像死了全家那么难看。个别聪明的已经发觉城里的气氛不对,城墙脚下那么一大滩血,傻子也知道出事了。大家一个个缩着脖子,纷纷把刚俘虏的烂牙帮推倒身前当肉盾。 “所有人听着!”兹达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分出一半人,把俘虏押进大牢,今晚就在大牢过夜,不许出来。剩下的一半在这听我命令!” “啊——?”人群中炸了锅,本以为刚刚打完胜仗,回来能睡一觉等着领赏,结果要自己去大牢里过夜,这谁受得了啊! “执行命令!”兹达刷地亮处战斧,“谁再磨蹭,军法从事!” “一个个都聋了吗!”拉托尔大牛蹄子猛踏地面,咚得一声巨响将杂声压住,“现在情况紧急,城里有联盟入侵,还伤了人!不只是你们,现在全城的人都紧急集合。执行长官命令!剩下的人等候调遣!” 军令如山,没人再敢吱一声。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士兵们,瞬间恢复了战士本色,推搡着俘虏匆匆往奥格瑞玛大监狱赶去。拥挤不堪的广场转瞬间空旷,也安静了下来。 兹达看着剩下的五六十人,下令:“分成两队!” 哗啦——片刻间两拨人已列队站好。 “你们这一队人,”兹达指着他右手边的队伍,“现在去武库拿武器,每个人尽量多拿。拿好后立刻出城,把武器分发给那些从大集市上回来的人。今晚你们就带着他们在城外巡逻!” “是!”队伍领命迅速向武库疾驰而去。 “还有你们这一队!”兹达对剩下的人说,“分一半人,正门、精神谷小门、荣誉谷后门。分三组前去支援。剩下的一半,封锁力量谷,在暗巷区和精神谷交界处设立路障。” 命令下达完,剩下的人也都忙碌开去,偌大的广场现在只剩下兹达和拉托尔两人。 “关闭城门。”兹达对拉托尔说,“在接到我的命令前不许打开。完了就赶紧去传令,让个谷的守卫长官来这里见我。” “是,我这就去。”牛头人甩开大蹄子跑了。 现在力量谷里只剩兹达一人,他冷眼扫过眼前空旷的广场,大脑疯狂运转。现在敌暗我明,联盟会躲哪去呢?如果要出城,那绝对是精神谷和荣誉谷。他们有多少人?人数绝对不会多。 如果想躲在城里,那么精神谷有山有水,暗巷区的店铺如今大多迁出城去了外面的大集市,那些空房子也可以藏人。联盟知道从库房拿柴刀,那足以说明他们对奥格瑞玛了如指掌。 一百零一 夜捕 下 “走!快走!” 萨迪尔领着一队人马,催促着从暗巷区那边急匆匆地赶过来。他见兹达一个人站在那,忙问:“身体好些了吗?受伤没有?前面碰到拉托尔,他都跟我说了。接下来怎么办?” “我要封闭城中各谷的所有道路,然后派人地毯式搜查。” 萨迪尔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暂且也只能这样了。” “你带了多少人?”兹达看着萨迪尔的手下问道。 “三十多个,冷不防的集结,我这边这会在城里的也只有这么多人。” 三十多个。兹达想了下,问队伍里的人,“你们谁是弓箭手?” “我,我,我我……”大约有五六个人举起手。 怎么才这点,不够啊。兹达不甘心又问:“还有谁眼神好使的,来来来,都站出来。” 哗啦啦,连同弓箭手外加七八个人走出队伍。 啧。对这点人兹达仍旧不满,可不满归不满,这是打仗,不是演戏。 “唉,”兹达无奈只能先凑活,他问萨迪尔,“我记得你们仓库里有炸药?” “有啊,怎么?”萨迪尔搞不清兹达怎么会问这个。 兹达对萨迪尔说:“你叫人去搬机箱,小的就行,别整劲太大的。” “你要那玩意干什么?”萨迪尔被搞得莫名其妙。 兹达没理会他而是直接对分出来的十几个说:“你们现在就去飞艇高地,尽可能的占据每一处高塔和了望台,要确保能看见城中每一处,人不够后续还有增员。 等会有人给你们送炸药上来,你们在上面监视的时候发现有可疑人员,直接往那边扔炸药。那玩意响,我们在下面听到就能立刻赶过去。” “明白!” 兹达一挥手,十几人径直向通往飞艇高地的升降机跑去。 就在兹达下达命令的时候,力量谷长官拉托尔、精神谷长官玛拉基·血矛、智慧谷长官佐格什、荣誉谷长官加尔拉。都赶了过来。 四人面色凝重,看着兹达。精神谷的守备长官暗矛巨魔玛拉基·血矛率先开口:“大人,来的路上拉托尔大人已经把命令跟我们说了,封锁道路我们已经安排下去,正在搭建拒马。” “御风兽那边安排人了吗?”兹达问。 “已经派人去了、派人了……”四个人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很好,”兹达点头,“精神谷和智慧谷各出十个人,去飞艇高地负责监视,上面有人教他们怎么做。各谷长官回去也一样,每处高地、塔楼、屋顶,都要安排上人负责监视。” “是!” “长官,我那里人多。可以先从我那里抽人。”说话的荣誉谷长官加尔拉,这位女兽人一个星期前刚刚升任荣誉谷的守备长官,抓住机会就想表现。 “不行!”兹达断然拒绝,“听好!力量谷、荣誉谷这两个地方要重点搜捕,尤其是荣誉谷。加尔拉!” “今晚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那,你要盯紧了,之前赞达拉军团闹事,就是从你们荣誉谷那边先开始的。特别要小心艾萨拉那边的动静,那边很可能会有敌人的增员。” 兹达突然想起什么,对加尔拉说:“你派人给外面的矿场发消息,别他妈睡觉了,让他们也给我动起来,通宵巡逻!” “明白!” “精神谷和力量谷挨得近,拉托尔和玛拉基,你们两个谷相互支援。” “遵命!” “每个谷都准备好坐骑和斥候,一有情况,飞骑通报。你们回去安排好后,立刻开始搜捕!” “是!”四人异口同声,行了个礼转身回各自的地盘上忙活去了。 广场上只剩下兹达和萨迪尔。兹达眉头紧锁,边想边对萨迪尔说:“我看这样,我们两个分头坐镇。我负责力量谷和精神谷,你负责荣誉谷和智慧谷。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居中协调,相互照应。” “嗯,”萨迪尔点点头,“这办法好。我这就去。” 不消一会,原本宵禁后夜静如水的奥格瑞玛,开始喧闹起来。人人举着火把,原本只有一处的大篝火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大街小巷的火盆,城内夜如白昼,任何鬼魅都失去了藏身之处。 披甲执矛的守卫列成小队,小跑着奔赴各自的位置,各种行军口令回荡在主城上空。接着是更多的人手持武器举着火把,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开始了对联盟的搜捕。 加上城外的巡逻队伍,整个奥格瑞玛已成铁桶一般,别说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就是现在联盟打过来,兹达也不惧他。 “给我搜仔细喽!每间屋子都要搜!连草堆、杂物堆都不要放过!”兹达指挥着搜捕的人。 拉托尔部署完毕,现在又回到兹达身边,全程陪同。 力量谷是除了荣誉谷外的第二大谷,虽然面积大,但除了城门、银行、旅店外,都是空旷的广场。所有的门面,包括银行,全都敲开大门,细细搜查。值班的地精站在柜台上,看着手持武器的搜查人员大为恼火,但他也知道现在的局势,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报告长官,搜查完毕,没有发现异常!” 偌大的力量谷很快就搜查完毕,毕竟现在酒馆已经没了,旅店是空的,这么多人齐心协力,用不了多长时间。 兹达听着汇报,目光却停在了一处建筑上。那是整个力量谷的中央,也是部落的核心:巍峨高耸的大酋长塔楼。整个力量谷,只有这里还没搜过。自从大酋长希尔瓦娜斯去前线指挥后,这里就一直封锁。凋零者·纳萨诺斯上次回来时开过一次,走后接着又封上了,直到现在。 酋长塔楼在下面火光的映照下分毫毕现,四周的屋檐上按照兹达的吩咐四名卫兵站在上面,一手攀着栏杆一面俯密切注视着下方的一举一动。 “哎,拉托尔,”兹达碰碰老牛,指着塔楼对他说:“把它打开。” 一百零二 夜爆 上 “啊?”老牛一脸错愕,觉得兹达今晚上是怎么了?离谱到家的命令一个接一个。先是要全城战备,现在又要擅闯大酋长的办公地,这已经不是砍脑袋能摆平的事了。拉托尔心想莫不是他在城外面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觉得自己是双头食人魔转世,脑袋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开不了。”拉托尔干净利落地拒绝了兹达的离谱要求。 “为啥?” “咱们没钥匙啊,”老牛两手一摊,“钥匙都是由大酋长亲信保管。你要是硬闯,那可真就是造反了。” “吁——”兹达不满地一撇嘴,不过他仍旧不甘心,两眼盯着塔楼转来转去,仿佛这塔楼有什么独特魅力。 兹达心想:打不开。啧啧啧,既然打不开,那就别开。 “来人!”兹达高喊一声,把拉托尔吓一激灵。“去搬点沙袋,把塔楼所有的窗户、大门、换气口,统统给我堵死!” 兹达转头看看老牛,那意思仿佛在说:我也没进去啊。 这个命令到还算正常,沙袋很快就搬来了。卫兵们架起梯子,一个个把沙袋往塔楼上送。塔楼下宽上窄,下层边缘勉强能站几个人,越往上能立足的地方就越少。可偏偏塔楼顶端开了一圈换气口,想堵上沙袋太大,人也上不去。 “大人,这上面的……” “堵上!必须堵!一道缝都不许留。”兹达不容置疑地下达命令,“换个手脚灵活的,带绳索爬到塔顶,把小沙包吊上去!” 得,兹达是最高长官。小兵们心里明白,他要干就得干。以后他会不会掉脑袋不知道,但现在自己要是敢说个不字,那可就当场脑袋搬家。 没办法,一个暗矛巨魔背上背了一大捆绳子,三下两下爬到塔顶。他一手扒着墙面,一手小心把绳子一头穿过换气孔的栏杆一点一点顺到塔楼下面去。 暗矛巨魔带得绳子极长,见一端差不多快落地了,他把身上的绳子全取下来,一把全扔到下方。这样一根绳子两头坠地,中间挂在高塔上。 下方的人应该早就习惯了这种操作,不用人指挥,下面的人立刻就忙碌起来,有人分装沙袋,有人找来木桶将其系在绳子一头,麻利地把装好的小沙包捡进捅内。待木桶装到三分之二,有人拉起绳子另一端,将木桶吊上去。 这真是个好办法,省得塔上的暗矛巨魔一手稳住自己,一手拉绳子。现在他只要少待片刻,下面的人就会把沙包给他送上来。 木桶升到顶端,巨魔拿起一个沙包开始堵透气孔。很快一桶沙包就用完了,木桶扔下来,下面装满吊上去,如此反复。 就在塔顶一圈透气孔快要堵完时,扑啦啦啦——!一阵翅膀扑扇声,从透气孔里飞出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头鹰。 猫头鹰?呦呵,这可是个稀罕玩意。杜隆塔尔这边可是干燥炎热的热带气候,缺水少食,可不是它们该来的地方。猫头鹰这种灰不溜秋的东西,一般大部分都是窝在灰谷,少量分布在艾萨拉那边。 少数迷了路闯进杜隆塔尔的猫头鹰,要么运气好找到路飞回去,剩下的要么渴死饿死,要么被抓住当玩物被玩死。 更别说像这样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猫头鹰,简直世间罕有。在天上月光和下方的火光照耀下,这家伙扑腾着翅膀,一会呈现出亮银色,一会又变成暖白。 可能是暗矛巨魔放沙袋的时候惊着了这家伙。猫头鹰在天上并没有飞走,而是一个回旋,从高空俯冲下来,像一个雪球(兹达走南闯北,雪还是见过的)嘭得一声砸在暗矛巨魔的脸上。 暗矛巨魔,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黑,紧接着便被急速拍打的翅膀和啸叫淹没。他一手扒着墙壁,全身都在竭力保持着平衡,唯一空着的右手,抓起一个沙包拼命驱赶猫头鹰。 直到这时下面的人才发觉不对,猫头鹰受惊做出攻击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家伙的体格。之前它在天上没看出来,这会它拼命地攻击暗矛巨魔,和他一比才发现,这家伙简直大到离谱。 一般的猫头鹰也就拳头大小,个别品种能长到小猫那么大就已经是少见的了。而眼前这只发狂的家伙,足足有暗矛巨魔半个身子那么大,杜隆塔尔的秃鹰和它一比都算娇小。 这只巨型的猫头鹰似乎把塔楼当成自己的窝了,发出尖利的啸叫,拼命扞卫自己的领地,誓要把暗矛巨魔驱逐开去。 猫头鹰扑扇着翅膀,亮处自己的利爪。就它那体格,四根指甲就像弯刀一样。它速度极快,双翅一抖,一爪刺入脖子,一爪刺入胸口,铁钩般的鸟喙在巨魔身上乱戳乱咬,。暗矛巨魔嗷得一声惨嚎,一块块血肉被生生撕下,鲜血激射而出染红了猫头鹰的白羽。 兹达在下方弯弓搭箭,瞄准猫头鹰咻——!一箭飞出。 猫头鹰似乎听见了箭矢破空之声,双爪丢开暗矛巨魔,羽翅翻转,原地一个翻身居然躲了过去。 嗯?兹达一箭放出,第二箭紧随其后。猫头鹰仿佛预知了兹达的动作,腾空身子一斜,箭矢擦着它的身子从翅膀下面飞过去。 “别愣着!搬沙袋救人啊!”兹达冲旁边的人大喊。 高塔上的暗矛巨魔已然支撑不住,他已成了一个血人,胸口、脖子、脸上,早已是面目全非,整个人在高空中摇摇欲坠。 仿佛挑衅般,猫头鹰双爪猛然刺出,在暗矛巨魔脸上连连轻点两下。再度飞起时,双爪的爪尖上赫然挑着两颗眼珠子。 “啊啊啊啊——!!!!”暗矛巨魔失声长嚎,双手捂脸跌落下塔。 塔楼上窄下宽,暗矛巨魔跌落一半,重重砸在下层的屋檐上,屋檐上的人赶忙挪过去,想帮他。可在巨大的痛楚下,他已经丧失了理智,捂着脸一个翻身摔下塔楼。 “快!送去急救!”兹达嘴上说着,可他心里明白,这位暗矛巨魔已是命不久矣。 猫头鹰德胜后并没有飞走,反而站在塔楼顶端,仿佛在炫耀一眼看着下方的人群。 “你妈的!”兹达怒火攻心,硬弓拉满,搭上一只重箭,对准塔顶的猫头鹰。 “砰——!”硬弓放出,短矛般的破甲重箭一飞冲天,直奔猫头鹰而去。 兹达自诩弓术不说百步穿杨,也是中上水平。不可能这么点距离连空三箭。 眼看重箭袭来,猫头鹰稳坐塔顶,不闪不必。看准箭矢飞来的方向,身子前倾鸟喙微张,“噗!”连盾牌都不一定能挡住的破甲重箭,居然愣是让它凌空用嘴叼住。 巨大的惯性让它的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对猫头鹰来说这都是小意思。它缓缓转过脖子看着兹达,鸟喙发力,“咔嚓”浸油裹藤的重箭箭杆在它嘴中断成两节。随后张开翅膀,扑啦啦地朝暗巷区那边飞去。 它笑了。兹达看得真切。虽然猫头鹰的鸟喙没有表情,但兹达确信自己看到,那个猫头鹰对自己笑了。 “是德鲁伊!”兹达扔掉被他拉坏的硬弓,对拉托尔恨恨地说。他看到血脚印的那一刻,早就该想到,这不就是暗夜精灵的脚印吗。 一百零三 夜爆 中 仿佛发泄般,兹达将手里的被拉出裂纹的硬弓狠狠摔在地上。他咬牙切齿地对拉托尔说:“派人。通知各谷长官和萨迪尔,只要发现白色猫头鹰,就!地!打!死!” “是。我这就去办。”这个命令倒还算正常,拉托尔高喊着指挥下属,叽哩哇啦地下了一通命令。 等他回来时,兹达正往精神谷的方向走去,“让他们继续巡逻,继续搜,不许停!你跟我去精神谷!” 从力量谷到精神谷,不远也不近。主要是力量谷的广场太大了,横穿过去一路小跑也得跑上一会。拉托尔看眼前这个局面,估计今天夜里少不了要来回奔波。他招呼兹达:“大人,稍等。”转身大步奔向兽栏,牵出两匹座狼。自己跨上一匹,牵着另一匹奔着兹达而来。 “大人,请上坐骑。现在情况不明,还是先保存体力。”别看拉托尔和兹达平时老哥老弟,今夜到现在拉托尔拉托尔愣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逾越。 毕竟现在自己这边出了差错,整个城内别的地方都没事,就自己这边让联盟摸进来,众目睽睽之下接连死伤两人。 平时吹什么守护部落大门,保卫部落心脏。结果啪啪打脸,部落的大门被攻破,当着你的面明着把你的人弄死。 拉托尔心里明白,这件事结束后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他现在除了竭力避免再有伤亡事故发生外,就是小心伺候兹达。日后自己真要下大狱,还指望眼前这位兽人能帮自己说两句呢。 两人骑着座狼来到精神谷大门前,这里按照兹达要求已经全部封锁,路口架起路障和拒马,架起火盆,三名卫兵,两人站岗,一人来回巡视。 “站住!”见有人来,巡逻的卫兵示意他们停下。这个时候这样光明正大的,还骑着坐骑,那也只能是自己人了。 “玛拉基呢!叫他过来!”兹达高喊。 “啊,是布隆大人!”这个卫兵是老人,认出了兹达,“我这就去叫,大人您先进来。”说罢麻溜地搬开路障。 兹达和拉托尔策狼进入精神谷,好家伙!这里人手一支火把,两步一篝火,三步一火盆。整个精神谷照得犹如白天一般。 玛拉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各处制高点都安排了人,精神谷搜查完毕,没有发现异常。” 兹达四下看看,发现不仅奥格瑞玛大使馆的屋顶上站这人,连树上都扒着人。 “带我去御风兽那。” 玛拉基在前带路,三人踏着木板栈桥,来到一处吊脚楼前,两名卫兵和三头御风兽一起关在里面。 卫兵见长官到来,立正敬礼。兹达略一点头,他凑近去看,三头御风兽安然无恙,它们也知道有事情发生,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很好,”兹达丢下一句,算是褒奖。他凑到玛拉基身边小声说:“城里有联盟的德鲁伊,刚刚在力量谷伤人,往暗巷区方向逃窜。传令下去,要是见到一支白色的巨型猫头鹰,格杀勿论。” “是,明白!”玛拉基沉着脸,点点头。 “巡逻不要停,”兹达往精神谷大门走,一边对玛拉基说:“让树上的人都下来,跟我走。” 玛拉基吹了一声口哨,高喊:“树上的人!下来!” 兹达对他们一挥手,“走!跟我去暗巷区搜!” 拉托尔急忙问:“大人,要我这边出人吗?” “不用了,城墙上面再派点人手。城外的动静你也要关注。我搜完暗巷区就去荣誉谷那边,你和玛拉基随时保持联系。” “是!”,“明白!” 拉托尔跳上座狼,率先赶往暗巷区,搬开路障,好让兹达通过。虽然兹达说不要人,但他还是派了一支十人小队,支援兹达。 暗巷区空空如也。 相比较灯火通明的四大谷,暗巷区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只有路边寥寥几个火盆,勉强照亮路面。摇曳的火光,将两边房屋的影子拉长扭曲,黑黝黝的窗口后面鬼影重重,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窥视着兹达的搜查队。 “搜!”兹达一声令下,卫兵们闻风而动。 “每一间屋子,每一处店铺都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都要检查!任何可疑的东西都要给我用手摸一遍!”兹达的命令在狭窄的暗巷区回荡。 晃动的火光中,一扇扇房门被砸开,封闭数月的店铺沙土弥漫,所有的东西、货物全部掀翻。整个暗巷区鸡飞狗跳,连一块瓦都被掀起来瞅两眼。 一无所获。半条街都搜完了,别说人了,两个老鼠都没有。不对!兹达觉得这里没那么简单,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在进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发觉这里不正常。 兹达拉过身边的一人,悄悄对他说:“你现在去荣誉谷,找萨迪尔。就说我让他带人来暗巷区。” 卫兵一点头,一溜烟跑了。 还剩下最后几间商铺。兹达率先走过去,正要踹门,发现不对。 自从城外大集市兴起,城里的商人们图方便,全都一股脑般出城去了。原先暗巷区的商铺没用了,也不能浪费,大多变成了仓库。平时这里几乎除了过路的人,早已繁华不在。 要知道奥格瑞玛位于荒漠,临近的海岸边。海风吹起荒野中的沙尘,从峡谷中穿城而过,一天不清扫,就会到处积满沙土。 眼前的这处商铺门口,根据地上沙尘堆积的程度,明显近期有人活动的迹象。 “砰!”兹达手持祥云战斧,破门而入。在他身后数名卫兵手持火把一齐闯进来,将屋内照的通明。 “啊啊啊啊啊!!!!”一声女人的尖叫。 “哎!哎哎!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火光中,屋子一脚的麻袋上,一男一女两具白花花的身子堆叠在一起。 这两个血精灵躲在这里,本想纵情享乐,性到浓时被兹达这么破门而入,差点没吓死。 看到眼前这么一出,手拿火把的卫兵们嘿嘿之乐。兹达斜眼一瞪,顿时闭了嘴。 “把他俩带出来!”兹达丢下一句话,走了出去。 一百零四 夜爆 下 “走!快走!” 两个光屁股的血精灵被卫兵拿刀撵出了屋子。 兹达跟在后面走出来,对屋里一笔画,几个人立刻冲进去翻箱倒柜地搜起来。 两个赤身裸体的血精灵,被一群兽人和巨魔围在中间。一圈眼睛像钉子被磁铁吸住一样,围在那个女血精灵身上直打转。 那男的到有意思,被赶出来时手里抓了一个破麻袋,两手捂着挡住下面。 “一帮爷们你他妈挡个鸟!”兹达看不过去一把扯下来,把破麻袋扔给女血精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围一阵哄笑。 “我问你,你两是哪个谷的?大晚上脱岗,干这不要脸事!” “哎呦,大人!大老爷”男的遮羞布被扯了,浑身不自在,讲话都不利索,“大、大大老爷,我们不是当兵的。这是我女朋友,我们给城外商户干活,今天来这里盘点库存。忙得忘了时间,城门关了想着在仓库里对付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出城的。” “哼哼,你确实挺忙啊。”兹达冷朝一句,“进城的路牌拿给我看看。” “路牌?”男的明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有、路牌有,就在我那对衣服里面。” 兹达冲屋里嗯了一声,里面立马传来抖动布料的声音。“大人,没找到!”里面有人喊话。 兹达看向男的血精灵,要他解释。 “啊?!没有?不可能啊,”他立马慌了,“我明明是放在上面衣服口袋里的。里面的老爷,麻烦您在仔细看看,外套右边的口袋。”他说着就想进去,却被兹达摁住。 “大人!确实没有。”里面的人又一通翻找,“胸罩裤衩我们都翻过了,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为什么要重复两边?兹达顿时起了疑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屋里的话引得大伙又是一阵爆笑。 女血精灵一听男友这么说,立马崩溃了,她也顾不上什么门面,丢开遮羞的麻袋,冲过来噼啪就是两个耳光,哭着一边打一边骂: “蠢得跟猪一样的东西!我说把路牌给我你就是不给,白天在城里把包给丢了,现在路牌也丢了!别说出不了城,丢了账本,明天老板肯定会把我们开除的!” “哎呀,好了!”兹达呵斥女血精灵,一把将她胳膊攥住。血精灵一只胳膊被领起来,中门大开从上到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兹达面前。兹达一阵尴尬,将女血精灵的胳膊甩开。 “带进屋。我要好好审。” 兹达转身进了库房,回头一看,卫兵只把那名女血精灵跟着押进来。 “嗯?”兹达奇怪。 “嘿嘿。”兽人一副长官慢用的表情。 “嗯。”兹达了然,点点头,招手让那名卫兵过来。 “劈!啪!劈!啪!劈!啪!” 那兽人刚走进,兹达抬手运气,抡圆了结结实实地扇了那家伙六个大耳刮。 兽人被打的口歪眼斜,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在脸上淌成一片,靠着墙壁歪倒下去。直到这时,后面的卫兵才一个个喝呼着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将那兽人死死按住。 机灵的抬脚把那个男的血精灵踹进屋里,对兹达解释,“对不起大人!这人刚从前线下来,还不太懂后方的规矩。” “哦。”兹达恍然大悟,对众人说,“他不懂,我看你们也有点拎不清啊。玛拉基平时就这么教你们?” “唉,不不不……”、“没有,没有……”众人连连否认。 “把这家伙绑起来!”这时候兹达没工夫跟他们扯什么军纪。 他们来暗巷区搜查,绳索自然是必须的。两人将神情恍惚的兽人五花大绑,等候兹达命令。 兹达从身边人的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手腕一晃,兽人一只耳朵被割下来。“哼,做个标记,免得找不到人。你两个!把他押回去,让玛拉基好好看着。完事了我亲自料理他。屋里来几个人,剩下的在外面看好了!” 兹达转身进屋,看着惊魂未定的小情侣命令道:“把衣服穿上。咱们谈点正事。” 两人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看着兹达。兹达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聊天似的问:“你们是哪家商铺的?” 女血精灵说:“老爷,我们都是金港贸易公司的职员。” “那你们这次行动,来了多少人啊?” ?血精灵小情侣被问得莫名其妙,男的小心开口,“大人,老板就派了我们两个。” “不不不,我是说你们联盟今晚潜入奥格瑞玛的有多少人?力量谷的那个德鲁伊是不是你们领头的?” “大人,您在说什么啊?我们只是来盘点库存的。虽然……虽然我们的路牌弄丢了。但你明天可以去外面的大集市,我们的办事处去查。我们真的是来办事的。” 啪!兹达一个响指,旁边的人刷得把刀给拔出来。 小情侣见状下得直接跪下来,“大人!老爷!冤枉啊,我们真是来办事的啊!您不能颠倒黑白啊,我们一个血精灵好好的怎么会和联盟扯上关系啊——!” “别嚎!”兹达怒喝一声,旁边立马有人上前一人一耳光。 兹达对他两说:“我承认,你们事前功课做的不错。连被抓后的说辞都想好了。不过你们的情报似乎出了点差错。” 血精灵情侣茫然地看着兹达,好像他才是联盟。 兹达继续说:“首先,这间库房。”他指指地上。“是个人都知道,暗巷区这一溜边的门脸,都是风险投资公司的。你们说的金港贸易公司的门面,在斜对面”兹达又指指了门外。 “我们走错了。”男的小声嘟囔。 “就当你们走错了。”兹达继续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们,“可你说你们装什么不好,非要装血精灵。变得倒还挺像。要不是你们露的那点破绽,我还真就被你们骗过去了。” “大人,你说说什么啊?” 兹达暴起,一脚将那男的踹翻在地,“这世上他妈有银色眼睛的血精灵吗!!!” 一百零四 爆 1 兹达说得没错。 远古时期,血精灵和暗夜精灵尚未分家,那时他们还是属于上层精灵中的一个分支,他们追求奥术魔法,自称高等精灵。作为精灵一族的统治阶级,其标志就是人人都拥有一双耀眼的金色瞳仁。 上古之战后,一部分被暗夜精灵驱逐,他们远渡重洋来到了东部王国,建立了宏伟的银月城。更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太阳之井。 第三次兽人战争期间,阿尔萨斯率领亡灵天灾军团入侵奎尔萨拉斯。大量的高等精灵被屠杀殆尽,银月城被毁为一旦,太阳之井也因被用来复活克尔苏加德而被彻底污染。 部落的大酋长,原银月城的游侠将军希尔瓦娜斯·风行者,也在保卫银月城的战斗中,被阿尔萨斯杀死变成了女妖。 为了铭记这切齿的仇恨,高等精灵的领袖,奎尔萨拉斯王朝最后的血脉:凯尔萨斯·逐日者。将自己的族群改名为血精灵,誓要用鲜血洗刷整个部族的血海深仇。 然而太阳之井被毁,失去了力量源泉的高等精灵,纷纷染上了可怕的魔瘾。作为血精灵的领袖,凯尔萨斯远遁外域,在那里伊利丹·怒风将一种蕴含了能量的宝石交给他。 凯尔萨斯将这些绿色的石头运回银月城,让那些被魔瘾折磨的血精灵从中汲取能量,缓解自身的痛楚。 等所有人知道他们每天汲取的能量,其实就是邪能时,为时已晚。如今所能见到的血精灵,无不是闪着一双绿油油的,邪能光辉的绿色眼瞳。 千算万算,以为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结果偏偏因为自己的眼睛一秒破功。 男血精灵被兹达一脚踹翻,就势一个后空翻从地上蹦起来。 “抓住他们!”兹达抽出祥云战斧,朝着男的脑袋上劈去,女的从旁边飞起一脚踢中兹达手腕。 兹达被踢得手腕酸麻,差点武器脱手。这两人有两下子啊。 这对小情侣,啊不,是狗男女。眼见自己的伪装被识破,于是伸手在脸上一抹。屋子里光线较暗,也没看出是什么法术,只见两人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变得粗壮高大起来,皮肤也由血精灵的雪白,变成暗紫色。 果然,是两个暗夜精灵 兹达对穿着三点式的女暗夜精灵说:“那边的御风兽是你杀的吧。沾了一身血,别以为脱了衣服我就闻不出那股血腥味。” “哈哈,这么喜欢闻你奶奶。”女的笑骂道:“等我把你脸皮剥下来,做成裤衩让你闻个够。” “嗷——!” 一声雄壮的嘶吼,兹达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 轰隆——!库房的墙壁被一个巨大的黑影撞塌,一头亮蓝色的巨熊破墙而出,巨大的身躯伴随着炮弹般的碎石将外面的人砸的人仰马翻。 同时一道蓝光一闪,犹如闪电,一头蓝色皮毛的猎豹在人群中来回几个跳跃,它的速度极快,眨眼间超过一半人,已经捂着喷血的伤口倒地。 “拦住他们!发警报!” 兹达带人从屋子里冲出来,一齐攻向巨熊。熊掌挥出,巨力排山倒海,有人被这一巴掌扇出数十米之外。 几个照面下来,兹达的队伍已经没了战斗能力。眼看包围被击溃,猎豹变回人形,女暗夜精灵招呼巨熊,“快走!” 巨熊当即收手,一阵青烟中,两只猫头鹰扑闪着翅膀向智慧谷方向飞去。 “呃……”兹达被巨熊一巴掌打飞,重重撞在残痕断壁上,头破血流。浑身上下都跟散架一般。他艰难地支起身子,抬头望天,一颗耀眼的流星划过上空。 不,那不是流星。是那只雪白的猫头鹰,洁白的月光照在它身上如流星般耀眼,飞速向荣誉谷飞去。 不好!兹达强撑着站起来,预感大事不妙。今晚俘虏的烂牙帮,可全都关在荣誉谷的大监狱里面。哦对了,押送的人也在里面! 兹达一地东倒西歪的人大喊:“你们所有人去精神谷,协助作战,我去荣誉谷!快!” 他刚出暗巷区,就看见萨迪尔带着五六个人正从荣誉谷的大门出来。 “快回去!快!”兹达拼命招呼萨迪尔。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萨迪尔。 “发现三个德鲁伊。领头的那个往你那边去了!” “什么?走!”萨迪尔当即调转马头,和兹达一起往荣誉谷狂奔。 砰!砰!身后传来两声巨响。看来精神谷那边已经开始交战了。 砰、砰砰……不知从哪传来几声闷响,随后便是人声大哗。 兹达和萨迪尔为之一惊。“快去叫增援!”萨迪尔对说下说。 “来不及了!人多反而坏事。快走!”兹达制止了萨迪尔。 一进荣誉谷,只见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拿着武器,四处搜寻。看来他们也听见那爆炸声了。 砰。又是一声闷响。 “快来人!大监狱着火啦!快来救火!”一个灰头土脸的守卫冲击广场,大喊救援。 “怎么回事?”兹达冲过去质问守卫。 “不知怎么的,从外面飞进来一只猫头鹰,它打翻了油灯,引燃了铺地的干草……” “我去监狱疏散人群,”兹达对萨迪尔说:“你在外面和加尔拉稳住局势,组织救火!” 未等萨迪尔回话,兹达扭头往监狱跑去。 奥格瑞玛大监狱是地下建筑,整个牢房分两层,今晚抓获的俘虏都关在第一层,着火的也是这层。 监狱大门紧闭,牢房内已经翻了天。里面的人拼命砸门想要出来,而守卫和狱卒却第一时间将大门封锁,不让一人出去。 “开门——!让里面的人出来——!”兹达怒吼着。 “大人,没有正式命令,我们不能放人。”狱卒的话也没错,他只是尽忠职守罢了。 兹达刷地亮处利斧,对守门狱卒说:“现在联盟的探子在里面放火,你就在外面干看着?你是联盟的还是部落的!” “大人,我只是……” “开门!牢里还有外面的弟兄,他们死一个,都算在你头上!” 一百零五 爆 2 哗啦——!大监狱外面的第一道大门一拉开,一股热浪就把人顶了个跟头。随之而来的便是二道门后更加清晰的惨叫和砸门声。滚滚热浪裹挟着嚎叫呼救声从阴暗的过道涌来,仿佛那道门后连接着地狱。 “开门!”兹达把斧子架在狱卒后颈上。 狱卒不敢有半点磨蹭,一路小跑进控制室。“再来个人!推不动!” 兹达抬脚把门口站着的守卫踢进去,自己也跑进控制室。 所谓的控制室,其实里面只有一个立在地上,磨盘样的大绞盘。 大监狱的二道门是用厚达四十公分,浸泡桐油的硬木板打造。外面覆上钢铁打造的装甲,整体厚度接近半米,每次开启都要十几人推动绞盘,将大门推开。 现在加上兹达,控制室里一共只有六个人,“别愣着,使劲推!” 兹达抓住绞盘上的一支把手,“分散开,每个把手隔一人!” 所有人站好,“来,一、二、三。推!” “咿——呀——”六人一起发力,绞盘纹丝不动,生了根一般。 “再来!”兹达伏在把手上,被烤的大汗淋漓,汗水、鼻涕、口水混成一缕,滴滴哒哒落在地上。 “一、二、三,使劲!” “啊啊啊啊啊啊啊——”众人死命往前推,兹达觉得他从他生下来就没这么使劲过。 “咔嚓!”绞盘一震,微微动了点。 “继续——不,要,停——”兹达牙关紧咬,继续发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大家齐心努力下,绞盘好不情愿地开始缓缓转动。 随着大门渐渐打开一条缝隙,叫声更加惨烈。 咔、咔、咔、咔、咔、咔、 随着缝隙越来越大,不断有人从门缝挤出来。兹达在控制室中余光不断瞥见远远不断的黑影从外面跑过。 “轰。”外面一声巨响,绞盘再也动不了分毫。 “行……行了……门……开了。”狱卒瘫倒在地上。 兹达靠在绞盘上喘气,但快就被滚滚浓烟呛得直咳嗽。他知道自己不能休息,伸头往外一看,滚滚浓烟中不断有火光冒出。 兹达冲出监狱,外面都是刚刚逃出来的人,他们瘫在地上,细看这些人都是和俘虏一起进去的卫兵,却不见一个俘虏。 “喂,”兹达抓起一个卫兵问,“里面什么情况?” “大人,里面到处都是火。” “那些俘虏呢?” “他门都关在笼子里,我们没钥匙,也打不开。” “闪开,闪开,都闪开!他妈的让路!”萨迪尔带着一堆救火的人马赶来。 兹达把萨迪尔拉到一边,急切地说:“那些俘虏全被关在里面。你在外面控制局势,我进去救火。” 说是救火,不过是他要亲自确保那些俘虏不会死在今天晚上。 “好,”萨迪尔点头,对手下说:“把这些人都弄走,你们听从布隆大人指挥,进去救火!” “是!” “你们先去救火,把火势压住。”兹达高声命令,又对萨迪尔说:“再来一队人马,带武器,防止那些俘虏乘机作乱。” “人马上就到。”萨迪尔丢下一句话就去拉人了。 好在荣誉谷是不缺水的,就在峡谷的中央,就有一个大水塘。六台压水机扑通扔进水塘,苦工们奋力压动杠杆,六条水柱齐齐射向牢房内。 门口的火势稍减,其他人立刻排成两队,一队用水桶轮番从水塘舀水传递给前方,另一队将空桶传给水塘。如此轮番泼洒,硬是将门前的火苗给浇灭了。 水柱压住火头,水桶灭火开路。稳步向前推进。 “快救人。”兹达用一块破布捂住脸,摔先冲了进去。 刚刚逃出来的都是里大门近的人,还有不少人被堵在后面,被浓烟熏倒。兹达进去时地上七横八竖躺满了人。 牢房深处的火还在烧,有些俘虏已经晕了过去。兹达用战斧接连劈开身边牢房的锁链,“不想死的就赶紧逃命!能动的把倒地人搬出去!” 兹达一路走,一路劈开牢房的锁链,放出里面的犯人,让他们赶紧逃出去。外面有萨迪尔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火势正在被逐步控制,还有一半的牢房仍在燃烧。负责用水柱压制火势的人对兹达喊:“大人,水管不够长了,只能到这。” “压水不要停!让人都进来,用桶接水!” 一人放下水管,去叫人。 “啊——!” 一道白光闪过,那人捂着脖子跌倒在地,鲜血不断地喷涌而出。 是那家伙!兹达瞬间反应过来,原来它没走,太好了! “继续救火!我来对付它!”兹达把祥云战斧抄在手里。 一声刺耳的啸叫,银光一闪,裹挟着热风扑天袭来。兹达利斧扬起,迎着抓向自己的利爪,一挥而过。 “叮、叮!”两声轻响,猫头鹰的两根尖爪被砍断。而兹达的手臂也被划出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 “喂!联盟狗!”兹达冲着天上的猫头鹰扬起斧子,“有种下来打啊!” 猫头鹰不理会,在上空一个盘旋,丢下来一个东西。 “砰——!”一声震耳的巨响,剧烈的冲击波将兹达掀翻在地。 炸药?!兹达这才发现,猫头鹰的身上插满了一个个红色的小棍。好嘛,怪不得它从力量谷逃出去就没了动静。想来这家伙潜伏在酋长高塔上,将他的部署听的一干二净。看来它出现在大监狱里,完全是有备而来。 砰!砰! 两发炸药将救火的人炸飞一片。猫头鹰忌惮兹达手中利斧,就算变换形态,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它干脆就一直飞在天上,和兹达拉开距离,身上这么多炸药,足够炸死眼前这个兽人。 猫头鹰啸叫着,不断盘旋,不时一个俯冲快要接近兹达时又陡然拉高飞走,极尽戏耍之能。 兹达不敢怠慢,全神贯注。因为他不确定猫头鹰哪一次俯冲就会扔下一根炸药。捡起地上的自己斩断的铁链,竭力朝猫头鹰扔去,可那畜生甚是灵活,辗转腾罗,悬停翻滚,就是打不着。 一百零六 爆 3 有一个俯冲,兹达看见猫头鹰的抓中嘶嘶冒火花,赶忙一个翻滚避开。 砰!一声爆炸掀起大片碎石。 几番下来,兹达看明白了。这个德鲁伊点炸药需要用火,所以它每次投掷,必定是从又火的飞过来。 火?兹达灵光一闪,这遍地的货源,它用得,我就用不得? 兹达抓起一根木棍,挑起一团火向猫头鹰扔去,天上的猫头鹰没想到兹达回来这招,急忙拍打双翅拉开距离。 要知道这可是地下室,再高也是有限度的。德鲁伊现在想飞飞不出去,想变换形态下地和兹达决一死战,可它现在浑身都是炸药。现在到处都是火,就这么下去,都不用兹达动手,先把自己炸个稀烂。兹达看得值了,真是作茧自缚。喂! 就在他俩战斗这会,原先扑灭的火苗再度死灰复燃。这牢房里木头的栅栏,铺地的干草还有点灯用的灯油,全是见火就燃的东西。救火队草草灭了一半,被猫头鹰赶走了,这会火焰再度占领了这个监狱。 干草木材燃烧发出的浓烟熏得猫头鹰晕头转向,它努力的寻找新鲜的空气,同时还要提防下方兹达扔来的火苗。 兹达在下方,还没觉得有多呛人。但他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一面加大投掷火苗的力度,一面出言挑衅:“喂!联盟狗!打不过就赶紧逃吧。你那两个手下,一男一女两个暗夜精灵德鲁伊,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你猜猜他们被抓时在干什么?告诉你,那两个狗男女光着屁股在打炮。哎呦,你们暗夜精灵都这么不要脸吗?脑袋都能不要,裤裆子必须先爽了。咳咳……” 兹达嘴里说着,手上不停。其实这会屋顶上浓烟滚滚,越来越厚,他已经看不到猫头鹰的位置了,只能根据翅膀扇动烟雾的行动轨迹,勉强判断后将手边能够得着火种一股脑扔过去。 砰——!砰砰砰——! 可能是被兹达的话激怒了,火焰深处出传来一连串爆炸。听声音的方向,爆炸声是来自大监狱通往二层入口。 奥格瑞玛大监狱分两层,一层也就是现在着火的这层,一般关押一些轻刑犯,关押时间不长,因此能凑合就凑合,比如睡觉就别想要床铺了,弄点干草凑合凑合。 而二层关的都是重刑犯,和一些因为种种原因被关进来的人。这些人不能问不能说,也不一定是犯了法才进来的。反正来了就好生伺候,除了没有自由,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正是因为这些人,负二层的防护也是极为严密。别的不说,二层和一层平时是隔绝的,几乎可以说是两个监狱。 别说这一层又是杀人又是放火,估计下面屁都没听见,猫头鹰扔的炸药,还以为是外面打雷呢。 “你跑哪去了?你说这火和泰达希尔比,是不是小了点?泰达希尔的大火你都能夹着尾巴逃出来,这点火把你变烤鸡了?”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却迟迟不见猫头鹰的踪迹,兹达百分百确信它还在这地下监牢中。虽然他不赞同部落火烧泰达希尔,可现在只能用这暗夜精灵的逆鳞把它逼出来。 毫无动静。 兹达咳嗽着,密切注意着周围动向,可四周只有烈火燃烧的噼啪声。火势越来越旺,烤的人皮肤生疼。之间救火被水淋湿的衣服已经烤干了。 奇怪。它藏哪了?天上的浓烟滚滚,看不出被翅膀扇动的迹象。一动不动?不可能,它总不可能飘在天上吧。别说透气孔藏得隐蔽,正要被它找到,它那体型它也出不去啊。 呼——,一团烈火似乎有了生命猛得扑向兹达。 兹达想都没想,向一旁跃开,顺手就是一斧子。那团火焰落地,也一个翻滚,融入了四周的环境中。 “还有别人?!!”兹达心中一惊,德鲁伊可不会操纵火焰,能玩火的无非就是法师、萨满、术士,无论是谁,能在烈火中躲藏到现在,绝对不是好惹的。 哗啦——!身后响起火焰被风吹的声音,热浪袭来,兹达身子一缩滚到一旁,也不起身,伸手对着火焰就是一斧子。这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利刃划开皮肉的感觉。 “嗷嗷嗷——”这次火焰并没有逃走,而是发出了野兽的嚎叫,一头雪白的猎豹从火焰中现出真身。它的右腹被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潺潺浇灭了身上的火焰。 猎豹雪白的皮毛被火烧得惨目忍睹,大片焦黑,露出粉嫩的肌肉。一股绿色的自然魔法从头到尾潆绕全身,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治愈着自己。它就是这样为了突袭的隐蔽性,一边忍受着烈焰焚身的痛楚,一边用自然魔法疗伤。 终于肯现身了。 “来,来,你不是暗夜精灵吗?我就在你面前,你不想报仇吗?来啊,杀我啊!哈哈哈哈,你不杀我,明天就会死更多的暗夜精灵。” 见到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激活了兹达体内对战斗的渴望。他不断对着眼前这头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猎豹招手,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眼看偷袭不起作用,猎豹治好了自己的伤势,噗得化成一股青烟。烟雾中,走出以为身材高挑的女性暗夜精灵,她浑身点缀几块皮甲,权作是衣服加护甲。一头银光闪闪的长发用一个月牙样的发簪别在脑后。 她面若寒霜,看着兹达,伸手从脑后取下发簪,原来这是一把弯月状的匕首。兹达早已摆好战斗姿势,甚至有些急不可耐。 火光中,暗夜精灵忽的没了踪影,眨眼间弯刃已抵近兹达的脖子。 “叮——!”金铁交加发出刺耳的尖响,兹达用祥云战斧死死抵住刀刃。这婊子好大的力气。 双刃相交两边武器居然都没有崩口折断,看来她手里拿的也是件宝物。 一百零七 爆 4 两人略作僵持,暗夜精灵玉腿横抬,扫向兹达腹部。兹达被匕首钳制无法脱身,情急之下以指做刀,一发镖指刺出,戳破暗夜精灵小腿不停,抬手一路向上扫过,直至大腿根部。 “呃……”暗夜精灵受到重创,撤刀跃开。普通人挨这么一下,当场就一命呜呼了,可她却一道治疗法术下去,光滑的玉腿恢复如初,别说疤痕连道白印都没有。 好强啊!兹达想,怪不得能当头领,手握神兵,惊人的速度,强横的恢复魔法。就是耗都能把自己耗死。 不过暗夜精灵并不想给兹达思考的时间,猛冲过来,反握匕首横着一刀划向兹达。兹达急推半步让过锋刃,眼前猛地一黑,暗夜精灵身体倒转,双手立地扭转纤腰,利用旋转的加速度双腿如鞭飞速踢来。 原来匕首只是虚招!啪!啪!兹达猝不及防,只觉脸上挨了滑溜溜地两鞭子。 兹达被踢得晕头转向,两眼直冒星星。朦胧中见银光一闪,下意识地抬手用斧子格挡。那弯月状的匕首型如钩子,那暗夜精灵反手勾住斧头与握把之间,趁兹达意识模糊没反应过来,手腕一转,斧头脱手飞出,咣当一声掉进烈火中。 兹达被这一下扭得跌倒在地,没想到这个暗夜精灵的身法如次怪异。面对手握利器,面对此等强敌,手里没了武器,危险程度陡然上升。 兹达甩甩脑袋,呸得一口吐掉嘴里的血水,摆出迎敌架势。 可暗夜精灵却没功上来,远远地站着,手臂缓缓抬起,掌中泛起一片柔和的白光,一个苹果大的小球从掌中飞出。 这个发光的小球看上去人畜无害,兹达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但心里清楚这东西是要他命的。 兹达转身就跑,可这里四处被火焰包围,能往哪跑? 咕隆隆隆—— 脚底出来震动,轰——!石砖地板被掀翻,无数藤蔓从脚下喷涌而出。它们被暗夜精灵操纵,直奔兹达而来。 兹达三条两跳,避开藤蔓,可四面八方的地板都被拱开,无数藤蔓像喷泉一样澎涌而出。 咻——!咻咻——! 藤条细且韧,还生着倒刺。一旦被缠上,不费九牛二虎之力,休想把它扯断。 兹达极力躲避,奋力拉扯,可是折断一根,更多的藤蔓蜂拥而至。不一会他的四肢便被束缚住无法动弹分毫。 这些缠住手脚的藤蔓,一旦绕紧,便迅速变粗变硬,最后由柔韧的藤蔓变成坚硬的木材。兹达就这样被木质牢笼束缚的死死的,倒在地上,动不得分毫。 头顶豁然明亮起来,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光球,无声地飘到兹达的正上方。一道淡淡地银光洒下,如天上的月光将兹达笼罩其中。 很快,兹达就发觉异样。这银色的光茫照在身上,如火烧一般。起初还没感觉,可逐渐越来越烫。银光渐渐高过四周火焰的温度,而且那股温度还在上身,似乎永无直径。 月火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苦中兹达再也忍受不住,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这银光不仅仅在灼烧他的皮肤,更深入肌理,燃烧着自己的血液、肌肉、五脏。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沸腾时汽泡在血管里破裂。 “啊,哼哼……”暗夜精灵面带醉人的微笑,她眼神迷离欣赏着兹达的惨状,一指修长的手指叼在嘴里,香舌轻舔。可能是火烤的原因,她面带潮红,映衬在淡紫色的皮肤上更显妩媚。 “哈哈哈哈哈哈……”暗夜精灵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渐渐加大,从刚开始捂嘴轻笑,到放声大笑,最后彻底歇斯底里如癫如狂。 暗夜精灵狂笑不止,泪水横流,双手一张,数个光球在掌中显现。她双手一挥,光球飞出和天上发光的那颗融为一体。 光球有了外来能量的注入,体积增大数倍。暗夜精灵一个响指,光球突然间光芒大盛,其亮度之耀眼,硬是把周围的熊熊火光给盖了下去,整个地牢全被一片白光所笼罩。 而处在光球正中央的兹达虽然意识清晰,但四下皆白,仿佛来到了另一个空间。刚开始还觉得浑身发烫,这会反倒是没了知觉。眼看束缚自己的木质化的藤蔓,嘶嘶地冒着白烟。可想而知这温度高到了何种程度。 “嗡——” 一发奥术飞弹从地牢深处飞来,正中光球。两股力量相碰,并没有想像中的大爆炸。光球只是嘭得一声闷响,散成点点银屑,消失在空气中。 这就是自然魔法的神奇之处,同一个魔法,既能毁天灭地,也能温润无声。 “谁?!”暗夜精灵警觉地四下张望,“出来!什么人?”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四周的火焰猛然一震,哗啦向两边分出一条道路。一发冰锥破空而出,直奔暗夜精灵而来。 叮!暗夜精灵挥手打掉就像拍掉一只蚊子。 “哼。就这点本事,急着来送死吗?”她不屑地对道路尽头,黑洞洞地二层监狱入口说道。之前她为了尽快落地,在空中把身上的炸药一股脑的全抖落掉,没想到把二层的大门给炸了个窟窿。 “嘿嘿,是吗?来尝尝这个!” 地牢里的火焰无风而动,一股火龙卷径直向暗夜精灵压来。 暗夜精灵丝毫没有躲的意思,嘴唇微动一发星辰凭空落下,将火龙卷打散成火星。 看着暗夜精灵斗法,兹达整个人僵在当场。不是因为那娘们,而是那位法师的声音。那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可它的主人是谁,兹达一时却想不起来。 “怎么?想逞英雄,却连个面也不露吗?”暗夜精灵幽幽地说。 “想见我是吧,那你接好咯!” 轰——!一颗巨大的冰球打破大门飞出来,速度之快,连暗夜精灵都没反应过来。 “嗷——!!!!!” 一头白色巨熊,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狠狠拍在冰球上。 咯吱——!一掌下去,冰球上生出数条贯通裂纹,最后哗啦碎成一地碎冰。 咕噜!一个巨大的水元素从碎裂的冰球里生长出来,挡在巨熊面前,任它抓挠撕咬,结果也只能喝一肚子水。 一个人影出现在兹达面前,仔细看去,是一个大胡子血精灵。他两眼闪烁着奥术光芒挥手洒下一片冰雾,给兹达降温。束缚兹达的木藤一接触冰雾,迅速被冻结碎裂。 “大哥!大哥!醒醒,是我啊!快起来。” 兹达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老头,他惊喜交加一把把他抱入怀中: “斯利亚!你小子居然在这!!!” 一百零八 爆 5 眼前这位长发披肩,胡子拉碴的血精灵确实是斯利亚。自从他在力量谷的酒馆防火被捕,兹达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 当初兹达只是听萨迪尔说过,斯利亚被关在奥格瑞玛的监狱中,可没告诉他具体是哪个监狱。因为斯利亚的案子影响恶劣,又牵扯到部落英雄古雷家族。萨迪尔为兹达考虑,担心他控制不住,过于深入其中,只是向他保证斯利亚很安全,拿怕是为了自己的小老弟着想,暂时还是别问的好。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会和那些重刑犯关在一起。虽说地方不太好,可他除了头发胡子长了点,长期不见阳光,皮肤惨白了些,也没缺胳膊少腿。 细看浑身上下也没什么被殴打用刑的痕迹,甚至还胖了点。从他上来就是几个大法术,可想而知,他在牢里的日子不说逍遥自在,至少也算是滋润了。看来萨迪尔在暗中没少使劲。 “大哥!我困不了她太久,我们先出去在说。”斯利亚扶起兹达,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yuggoth farnomi ilyaa——!”斯利亚催动体内的奥术能量,一股寒冰风暴从他双手中喷涌而出,将困住巨熊的水元素重新冻成大冰坨子。 “坏了!”兹达一看便心叫不好。果不其然,流动的水元素可以化去巨熊攻击带来的破坏力,而固体的冰块则只是简单的封住它的动作。 “咔嚓——”冰块中的巨熊奋力一挣,冰坨子遍生裂纹。巨熊再次猛然发力,砰!冰坨爆开,无数碎冰铺天盖地地洒下来。 “小心!”兹达一把抱住斯利亚,转过身背对漫天冰雹。碎冰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要不是穿了盔甲,此时后被已是血肉模糊一片了。 动静稍小,兹达急忙转过身,将斯利亚拉直身后,那个暗夜精灵可不会善罢甘休。 从冰块中挣脱的巨熊,也是伤痕累累。打碎冰坨时,它用力过猛,身体被寒冰冻住的部分连同冰块被一齐从身上撕下来。 白熊身上皮开肉绽,大快的皮毛被从身上撕下来,露出红白相间的皮膜筋肉,那些皮毛坠在身上,随着巨熊的抖动而呼扇呼扇地晃动。有些部位连皮带肉,全被撕下来伤口只剩一个血窟窿,咕嘟咕嘟往外冒血。 “呃……”巨熊变回人型,浑身是血的暗夜精灵跌倒在地,艰难地撑起身子,青绿色的恢复魔法开始在周身显现,将其她包裹其中,周身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死吧!”兹达猛冲上前。他可不会再给这个暗夜精灵恢复过来的机会。一记猛虎掌迎面拍出,正中暗夜精灵下巴。 “啊!”暗夜精灵重伤未愈,受此一记,惨叫着整个人仰面向后倒去。兹达绝不会放过一丝进攻的机会,运足力气,一脚狠狠揣在她的小腹上。 暗夜精灵翻滚着,留下一路血迹,一头撞进火中。 “斯利亚!把火弄开!”兹达呼叫支援,他明白一旦让这个暗夜精灵接着火焰逃走,那自己绝无翻盘的可能。 “明白!ch’yar ul’nyar perce”斯利亚一挥手,一阵寒风夹杂着尖刀样的碎冰冲天而降,将地将地板打的叮当作响。冰刀落地当即就被烧的滚烫的地板融化成水,流经之处大片的火焰纷纷熄灭,剩下的小火苗也被寒风吹灭。 不见暗夜精灵的踪迹!咻咻——!讨人厌的藤蔓有一次破土而出,不过这次它们的目标不是兹达,而是斯利亚。 “快躲开!”兹达大喊。 小法师不慌不忙一个闪现术,避开冲向自己的藤蔓。一个响指,呼啦一声,一个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魔法屏障将自己笼罩其中。藤蔓飞扑过去,想要缠住斯利亚,却统统被烧成灰烬。 “i?! i?! hastur! ugh shub-niggurath”斯利亚挥动双手,整个地牢里的火焰随着他的指引,犹如浪涛,以他为中心,如海啸般扑向四面八方。 火焰所过之处,藤蔓化为灰烬,最后从地里伸出藤蔓赶不及被焚烧的速度,被焚烧殆尽。 兹达余光瞄见地牢被烧焦的废墟后面,似乎有一个黑影。他伸手一指,“斯利亚,那边!” 火浪猛然聚合一处,一股烈焰风暴,袭向黑影出。 “轰隆——!”烈焰风暴撞击墙角,发生剧烈爆炸。废墟尸体,砖瓦土石横飞。可兹达却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看见一个黑影从二层地牢冲出来,将暗夜精灵抱走。 “小心!还有别人!”兹达提醒斯利亚。 小法师一听这话,当即一个魔爆术。奥术能量从他周围爆开,只听咕咚一声,墙边有人跌倒在地。 兹达朝那边一脚踢过去一根着火的木棍。火光下,一个男性暗夜精灵,正怀抱着被兹达和斯利亚联手重伤的女德鲁伊。 “卡莱尔?!你怎么出来了!”看清来着面容,斯利亚惊叫道。 “没错,是我。你个傻帽还真觉得那些守卫能看得住我?”卡莱尔放下女德鲁伊,疾步窜到斯利亚面前,举手就朝他头上劈去。 斯利亚躲闪不及,眼看要血溅当场。一阵劲风袭来,兹达挡开这个叫卡莱尔的攻击,噼啪两掌打在他身上将其逼退。 卡莱尔脚步踉跄,跌坐在地。兹达发现他手里拿的只是一把守卫们吃饭的餐刀。看来他也是斯利亚的狱友了。 “你越狱的?”兹达问。 “不然呢?”卡莱尔反问。 “那你死吧。”兹达话音未落,一腿扫过去。卡莱尔身法极其灵巧,在兹达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下,闪转腾挪虽出于下风,但也没让兹达沾到自己。 “卡莱尔!你不是他对手!我们撤。”女德鲁伊在后面喊道。 “哈哈,想跑?做梦!”兹达攻势化作一道密网,将卡莱尔笼罩其中,震山掌、猛虎掌、怒雷破、旭日东升踢。所有招式青囊使出,他只恨当年在潘达利亚学艺不精,没能多学点武僧的招式。 “嘭、嘭、嘭!”兹达拳掌相加,一掌击其顶,一掌击其左肩。卡莱尔连连后退,游刃有余。始终和兹达保持寸许的距离。 最后一拳袭来,近到身前突然由拳变指,突破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记镖指,正中卡莱尔胸口。 “噗——!”卡莱尔直接哑火,喷出一口鲜血。 兹达正要痛下杀手,嗷得一声,女德鲁伊变换形态,雪白的猎豹利爪逼退兹达,将吐血的卡莱尔护在身后。 “呃……月……月影……大……大人……” 这个叫卡莱尔的不足为据,兹达眼看女德鲁伊居然恢复了,不敢大意。 月影也看出兹达的顾忌,腾得变成一只枭兽,一发星辰坠落从天而降。兹达谨慎危险,不敢硬接,远远跳开。那发星辰落地,并没有发生爆炸,只是嘭得消散了。 妈的被骗了!兹达反应过来时,白色的猎豹已近驮着卡莱尔冲出了监狱大门。 “斯利亚,封住大门!”兹达回头大喊,可小法师已经耗尽法力,瘫在地上,摇摇欲坠。 一百零九 了无敌踪 上 时间一晃来到了第二天上午。今天的奥格瑞玛没有了往日的繁忙喧嚣,而是大门紧闭,守备森严。 兹达精神恍惚地坐在战时特勤部大帐内,经过一晚的战斗,他早已疲惫不堪。此时他正咬着牙,强撑着自己,趴在大帐中唯一的一张长案上埋头奋笔疾书。 羽管笔饱蘸墨水,在莎草纸上刷刷刷留下一行行字迹,很快就写满了一张纸。 “唉——”兹达挠者头,将写满字的纸拿起来看了看,一把窝成一团丢在脚下。而长案下的纸团已经快要没过脚面了。 斯利亚抱着一摞裁好的莎草纸,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将纸放在桌上,接着默默退回大帐拐角。那有一张行军小床,昨晚月隐带着卡莱尔逃出监狱后,他就因法力耗尽昏睡过去,一觉睡到大天亮,全然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一睁眼,就看见已经脱了相的兹达愁眉苦脸地坐在那写东西。 帐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一名厨子打扮的巨魔端着盛满食物的盘子走进来,“大人,该吃饭了。” “滚!”兹达被打断思考,瞬间暴怒,两眼一翻,爆喝一声吓得厨子蹿到帐篷外面,走不敢走进不敢进。躲在帐篷后面,伸头窥视长官的反应。 “给我吧。”斯利亚走出来,双手接过餐盘打发走了送饭的厨子。 斯利亚转身进了帐篷,把餐盘放在长案上。他倒了一杯水给兹达,说:“大哥,歇会吧。你都折腾一夜没合眼了,吃点东西睡一觉,让脑子休息一下,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呢。” 兹达没说话,只是啪得把手里的羽管笔扔在莎草纸上,任凭墨水将纸面染出大团墨块。他双手盖在脸上,长叹一声揉搓着,“他妈的,简直匪夷所思……” 斯利亚把兹达面前的纸笔挪开,从汤罐里舀出一勺炖肉,盛在碗里放在他面前。 “昨天晚上最后怎么样了?那两个暗夜精灵抓到了吗?”斯利亚好奇的问。 兹达瘫在椅子上捧起碗,却无半点胃口。自从升了官后,伙食标准也是水涨船高。拉托尔只能在城门和手下一起啃硬面包,而他却一天三顿不带重样,每天由专门的厨房做好给他送来。 看着碗里的炖肉,兹达莫名其妙地想,自己还能吃到下一顿饭吗? “大哥?大哥!喂!”斯利亚在一旁敲着碗叫他。 “啊!”兹达猛然惊醒。 “你看你困成啥样了,赶紧吃了睡觉,”斯利亚催促着,可又控制不住好奇心地问道,“昨晚最后究竟怎么了?” “怎么了?哼,”兹达嚼着肉块,味同嚼蜡,“说出来你恐怕不信……” 兹达迷楞着眼睛,开始给跟斯利亚说起昨晚的情况。 话说当时兹达一记镖指,将卡莱尔戳成重伤,那个叫月影的女德鲁伊逼退兹达,带着卡莱尔就往监狱外面冲。 正巧萨迪尔带着一队人马全副武装,带着救火的水管冲进来。原来他在外面忙活半天,突然发现兹达没了踪迹,一问才知道是他进了大监狱后,压根就没出来。 萨迪尔怕兹达遭遇不测,急忙点了一队人马,火急火燎地往大监狱里冲去。 队伍刚进过道,还没进大门,一头雪白的猎豹迎面扑来。众人不明所以,惊呼着抱头蹲下。紧跟着兹达冲了出来,气急败坏地高喊:“那是联盟的德鲁伊!抓住她!!!” 萨迪尔第一个反应过来,猎豹飞过他的头顶,他伸手抓住它的后腿,一把将其拉扯下来。同时魔古大刀力斩而下,眼看就要将猎豹的后腿砍下,却忽得砍到了空气。 一阵白烟,月影再度转换形态。没等萨迪尔反应过来,猛然回身,半个人那么大的熊掌一巴掌拍在他身上。 “哇……” 萨迪尔大刀脱手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监狱外面的石壁上。 “围住它!”兹达没先去看萨迪尔的伤势,而是指挥士兵围剿巨型白熊。奈何月影的熊形态强悍至极,数十米高的巨熊在荣誉谷内横冲直撞,整个荣誉谷那么多士兵,居然拦不住它。 “盾牌兵!长矛兵!结阵!包围序列!弓箭手放箭!” 荣誉谷中今晚本就守备森严,兹达一声令下,一时间大盾如墙,长矛如林。月影的熊形态固然强悍,可又怎能敌得过守备老兵们万众一心。 带尖刺的巨型塔盾结成森严铁壁步步紧逼,纵使巨熊一巴掌拍飞几个,可也给自己留下了露骨的伤痕。 守卫中有经验的猎人,洒出漫天大网,将白熊网住牵制它的动作。长矛兵抓住它围攻盾牌的机会猛攻其后腿、腹部,弓箭手在远处放箭消耗。 月影的恢复法术再强,也禁不住这样无休无止的消耗。 兹达一边对身边的一人说:“去找加拉尔!” “布隆大人!我在这!”女兽人高喊。 “你!”兹达对加拉尔说,“外面还有两个两门的德鲁伊,绝不能让他们进来!彻底封锁荣誉谷!还有,调集火器部队,火枪大炮凡是能找到的,都给我打!” “是!” “萨迪尔!”兹达眼看控制住了巨熊,这才回过头去关心萨迪尔的情况。没想到,萨迪尔居然拄着刀站起来了。他面色惨白,嘴角挂着一缕血迹咳咳两声,“太久没打仗,手都生了。” “还能打吗?”兹达问。 “怎么不能!”萨迪尔呸地吐掉嘴里的残血。 “哈哈哈,好!”兹达从地上捡起一支长矛,“咱们兄弟多少年没一起上阵了?今晚带着希拉莫那份,咱们一起打个痛快!” “for the horde!“ “为了部落!” 高昂的战吼声中,两道黑影飞过人群直奔巨熊而去。萨迪尔魔古大刀挥出,所过之出分筋断肉,在巨熊的左后腿留下一道巨大的伤口。由于宝刀过于锋利,被划开的皮肉向两边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兹达紧跟而上,手中金刚锻造的长矛横举,以腰带臂,拼尽全力照着骨头抡了上去。 “咳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白熊粗壮的后腿骨,碎骨横飞,骨髓横流。受损的后腿再也支撑不了巨大的身躯,白熊身子一歪,坐倒在地。 一百一十 了无敌踪 中 “上!”兹达长矛横举,萨迪尔踩着他的膝盖跳上矛杆。兹达发力将萨迪尔推向半空,稳稳地落在巨熊的背上。萨迪尔站稳后,兹达将长矛一头递给他,萨迪尔抓住,将兹达也拉了上来。 巨熊发觉背部的异样,开始晃动身子想把二人甩下来。 “抓稳了!”兹达调转长矛,朝脚下狠狠刺去。 “噗呲——!”两人齐心发力,硬是将长矛捅进去一半,最后戳到骨头捅不动为止。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巨熊仰天长嚎,爪子够不到,只能发疯地甩动身子。岂不知兹达和萨迪尔两人死抓住长矛不放。巨熊发疯地晃动身子,两人失去平衡只能任凭巨熊的动作在半空甩来甩去。 长矛扎在巨熊体内,两人作为天然的重物,随着晃动拉扯长矛,锋利的矛头将巨熊体内绞了个稀巴烂。 为了不让它伤及旁人,一头身上绘有巫毒图案的灰色巨熊从旁边冲上来,张口咬住巨熊胸口和它角力。 “嗷嗷嗷——!”巨熊嚎叫着双目泛起银色的光芒。轰隆隆隆——脚下大地开始震颤,无数尖利的树枝破土而出,疯狂生长。许多人避之不及,被从下刺穿,挑上天空。 树枝继续生长,由枝条变成枝干,苍天古树拔地而起。古树周身潆绕着澎湃的自然能量,树干上一张苍老的面容怒目而视,不断挥动双臂打击脚下的幸存者。 这个德鲁伊居然能召唤战争古树?简直是闻所未闻。三颗具有意识的战争古树,以巨熊为中心几乎占满了整个荣誉谷广场。 一时间荣誉谷内哀嚎遍野,大量的伤兵被挑在树枝上哀嚎着。剧烈的痛楚下他们徒劳的摆动着肢体,内脏从刺破的身体中流出来,一条条肠子如藤蔓从树枝上垂下。而那头灰色巨熊,则被两根手臂粗的枝干刺穿胸腹,生生扯为两节。一阵青烟散去,灰色巨熊变成一位暗矛的巨魔德鲁伊。 “萨迪尔!快!别给它时间恢复!”兹达招呼萨迪尔,他清楚这个叫月影的德鲁伊的厉害,一旦让她施展恢复魔法,那可真就拦不住了。 “现在怎么办?”萨迪尔大喊。 “砍它脑袋!”兹达就不信,再厉害的恢复魔法,还能让自己的再长个脑袋不成。 眼看巨熊还在施法没有治疗自己的意思,兹达催促萨迪尔动手。他的魔古大刀和自己的战斧一样分金断玉,砍个脑袋还是不是手到擒来。 “砰!”广场边缘的高塔上一声炮响,一个火球打在巨熊前身,留下一片焦黑。接着从连接暗巷区那边的城墙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开火声。 火器部队部署完毕,开始进攻。 “快!快下去,快走!别管脑袋了!”兹达一把拉住萨迪尔的铠甲,两人一路从巨熊身上滑下来,一路上不断有子弹带着咻咻声,从耳边飞过。这狗日德鲁伊死不是不知道,兹达只知道,再不撤,他们两可要先变筛子。 “砰!”又一发炮弹打在巨熊前腿,它刚要起身又再次摔倒在地。远处的火枪噼啪不断,填补了火炮填装时的火力空白,荣誉谷中幸存的人从地上捡起站着战友血迹的弓箭盾牌,继续和巨熊做拼死斗争。 没了法力注入,破土而出的战争古树纷纷枯萎凋零,维持自身的自然能量飞速消散,只剩下一具具没有生命的枯树干。 巨熊匍匐在地,几次起身想要转换形态,可在抢炮的轰击下未能成功。眼下要想活命,只有熊形态能勉强抗得住火炮。 自然能量再次涌现,粗大的木质部开始生长。兹达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不是进攻。粗状的树干将战争古树的残骸卷起,向巨熊聚拢,树干以残骸为支架,开始继续攀延生长,直至形成道天然屏障,将巨熊笼罩其中。 “砰!”火炮打在上面,激起一片木屑。 “哈哈,作茧自缚,”兹达发现战机,“放火!快放火!烧死她。”兹达肯定月影的法力值已经快见底了,否则以她的战斗风格,绝不会龟缩在这木壳子里。 “叽叽——!叽叽——!”头顶传来令人挠心的叫声。抬头看去,两只灰色的猫头鹰正在荣誉谷上空盘旋,不断鸣叫着。 “是你们两!正要找你们呢。”兹达看到猫头鹰就气不打一处来。 “弓箭手,把天上的猫头鹰射下来,给城墙发信号,让他们也开火!” 奈何猫头鹰飞得太高,弓箭的射程不够,稀稀拉拉射出几箭后便停了手,全靠城墙上的火枪噼啪噼啪地点射。 猫头鹰拉起高度,既不进攻也不逃走,只是不断地盘旋,叽叽叽叽叫个不停。兹达知道他们是来找月影的。 果不其然,躲在木质屏障后面的月影听见了伙伴的叫声,发出了巨熊特有的呜咽声,声音或长或短,忽高忽低,像是远古的曲调。 “她在发信号!!!”兹达首先反应过来。 天空中的猫头鹰,不在盘旋,翅膀一振兵分两路,一只直奔高塔炮台,一只直奔城墙上的火枪手。 急速飞行的猫头鹰,空中突然转换形态,两只数百公斤的巨熊从天而降,城墙上轰隆一声人仰马翻。高塔炮台被巨力冲撞,点炮的火捻子引燃火药,砰——!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百斤重的大炮被爆炸的冲击波扬上了天。 “塔要倒了!快跑!”,“快救火!”,“有炸药!小心炸药!”下面的人乱成一团。 两只巨熊乘乱再度变回猫头鹰,扑扇着翅膀掠过荣誉谷。似乎是受到了感应,围拢的密不透风木质屏障怦然爆裂开来,大块的木头和锋利的碎木片在广场中横冲直撞。忙着救火和抢救的人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一片。 “他妈的!”兹达手头没有弓箭,只能眼巴巴看着两只猫头鹰扶着两个暗夜精灵,越过荣誉谷的城墙,飞速往暗巷区飞去。 兹达气急败坏地对萨迪尔说:“这里交给你。我去追他们!” 一百一十一 了无敌踪 下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达利亚听的两眼放光,催促着兹达继续讲。 “噗!”兹达被他气笑了,没好气的说:“你当这是在听书呢。” “哎呀大哥你就说嘛,”斯利亚催促着,“要不是当时我晕过去,也不会让那两个暗夜精灵跑掉。” “得了吧,”兹达拿过酒瓶灌了一口。是的,他现在也是顿顿有酒喝的人了。“得亏着你晕了,要是把那疯娘们关在地牢里,那死的可就是咱两了。” “那后来抓到他们没有?” 一听斯利亚这么问,兹达顿时泄了气,好不容易坐直些的身子又瘫了下去。“没有。让他们跑了。” “跑了?”斯利亚有些不敢相信,“这城里天罗地网,他们怎么能跑得掉?” 说到这个,兹达的脸拉的更长了。“所以说事情怪就怪在这,准确点说,他们不是跑了,是失踪了。” “啊?这怎么说?”这话斯利亚也是不信,“大哥当时你不是追出去了吗?看到什么没有?” “没,当时荣誉谷一片大乱,等我好不容易出去,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是不是直接飞出去了?”斯利亚问。 “没有,”兹达思索着,“飞艇高地,还有周边制高点上的人当时全看见他们了,在场所有的人都发誓,亲眼看着他们降落,两男两女四个人,往暗巷区那里跑去。” “那就是传送!”小法师一拍桌子,“他们一定事先在暗巷区布置好了传送法阵或是传送门。” “整个暗巷区都翻遍了,什么也没搜到。” “大哥这你就不懂了,”涉及到自己的专业,小法师顿时来了精神,“他们四个人,要进行多人传送一般来说只能用传送法阵。 传送法阵这东西,一旦启动就会产生一个高频能量场。这个能量场会烧灼周围的物体,也就是说会在地上或者东西上留下魔法符文的印记。 你说什么都没搜到,那他们能用的必然就是传送门了。而传送门这东西和法阵不一样,它是由能量石,或者事先绘制好的符文来供能。 这样的好处首先就是不会留下痕迹,法师间流传一种手法,是把符文画在羊皮上用重物或是钉子固定好,传送门一旦启动,释放的能量就会灼烧羊皮。羊皮这东西不耐烧,但又比纸烧的慢,画着符文的羊皮一旦被毁,传送门就会消失。 所以使用传送门的人只要在羊皮烧毁前穿过去,就能做到来去无踪!” 兹达听完斯利亚的分析顿时眼前一亮!“哎呀!想不到还有这种手法!要不是你,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种办法!” “不过,”斯利亚若有所思,“大哥当时你追的急吗?一次传送四个人,那得是大型传送门了,传送门运行时会发光。我不信他们会一个一个走,当时他们前脚逃出来,你们后脚赶到。那么亮的东西,你们不可能不会发现” “是啊,我也纳闷。”兹达说,“可当时整个暗巷区寂静一片,别说光,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这下斯利亚也不会了,不过他立马恢复了他的专家本色,拍着胸脯对兹达说,“大哥别急,别管是法阵还是门,只要启动,就会有魔法能量残留。你等我一会,我去看看,就不信了,这些联盟还能整出什么新玩意!” “好好好,不急这一会,”兹达劝住斯利亚,“那边还在统计伤亡,你趁这功夫吃点东西再去。” “不了,昨晚临睡前吃的烤羊排,不小心吃撑了,这会吃不下。” “啊?你吃了啥?”兹达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晚上吃的是烤羊排,还有海鲜汤,配得是甜酒。”斯利亚回忆着。 “不是!你在大牢里吃这些???”兹达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了,他自己一个礼拜也吃不了几次烤羊排。 “对啊。怎么了?咱们监狱里挺好的,我一顿饭有五个菜呢,每天还有零食饮料。跟你说,二层监狱都没人了,只有我和那个叫卡莱尔的暗夜精灵。 我平时不用关在笼子里,只要不出二道门,那两个老狱卒压根不管我。他们说我的案子是被大酋长亲自过问的。不允许我有任何闪失,吃好喝好是基本。想不明白,我不就烧了栋房子嘛。” 兹达听得瞠目结舌,好家伙,你小子这哪是坐牢啊,这是去度假去了。 “那个叫卡莱尔的暗夜精灵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两挺熟的。” “他啊,他是个盗贼。进来刺探情报被抓了,关了不短时间了。哎,他吃的就不如我。我没事遛弯给他点吃的,他会讲他做盗贼的故事给我听。” 说话间,一名卫兵手里拿着一摞纸走进大帐,他向兹达敬了个礼说:“报告长官各谷的伤亡情况已经统计出来了。” 兹达点点头,那卫兵把纸放在桌子上转身出去。 好不容易有点笑容的兹达,一瞬间脸又拉了下去。他拿起报告随手一翻顿觉两眼一黑,在伤亡统计那一页清楚的写着: 力量谷:阵亡二人。无伤员。 精神谷:无人伤亡。 智慧谷:阵亡二十六人、重伤三十二人、轻伤五十八人,共计:一百一十六人。 荣誉谷:阵亡一百七十人、重伤一百三十二人、轻伤七十人、失踪十二人,共计三百八十四人。 奥格瑞玛总计:阵亡一百九十七人、重伤一百六十四人、轻伤一百二十八人、失踪十二人,共计五百零二人。 看到这里,兹达不自觉手捂心脏。这他妈哪是联盟探子,这分明是联盟大军打进来了。至于后面财产损失,他压根都没敢看。 从天蒙蒙亮回到大帐,兹达就开始给自己的长官,战时特勤部真正的一把手佛雷德·格雷姆,写情况报告。一周前老小子跑到前线去了,也没说为什么。他经常招呼都不打一声到处乱跑,兹达都习惯了,反正具体干活的是自己,有他没他都一样。 平时到还好,今天这个情况要怎么说?告诉他你前脚刚走,后脚咱们老窝就被人端了?要知道,战时特勤部的一举一动上面可都在盯着呢,尤其是那个纳萨诺斯! 大酋长盯着纳萨诺斯,纳萨诺斯盯着佛雷德·格雷姆,老小子盯着自己……四舍五入,就是大酋长在看着自己!!!! 兹达突然有些羡慕拉托尔和玛拉基,他们主管的精神谷和力量谷反倒是这场战斗中损失最小的。一想到稍后上级的问责、想到消失无踪的暗夜精灵、想到谷里的损失……兹达坐在椅子上两眼一黑,歪到下去。 “哎!大哥!!大哥……” 一百一十二 江湖义气 上 “行了了,没什么大事。小兄弟放心,他就是疲劳过度,急火攻心。睡一觉就好了。” 朦胧中,兹达听见一个乐呵呵的声音在耳朵边说说话。这声音听着耳熟,不是赞恩,也不是萨迪尔和拉托尔。但确确实实是熟人的声音。 “嗯……”兹达眼见睁开条缝,模糊地看见一个黑白相间物体堵在自己面前。 “嗯。咳咳咳……”他刚要说话,砂纸般的喉咙一经拉扯,刺激得他连连咳嗽,把自己咳得坐了起来。 “哎!大哥醒了!”这一听就是斯利亚的声音。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往自己这边跑来,可人还未到,兹达只觉一只宽阔雄厚的手掌抵在自己背上。这不是兽人的手!他一惊,猛然睁眼,模糊的眼神缓缓聚焦。这才发现,一个胖大熊猫人站在自己面前。 那熊猫人满脸关切地问:“布隆大人,好些了吗?放松,我帮你运运气。” 嗐,是李林啊。兹达猛然想起,昨晚上跟他约定,今天来城里一趟。 “现在什么时候了?”兹达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如生锈死一般,明明应该有好多话要说,却天才木木地吐出这一句。 “还没到中午呢,你再睡会。”斯利亚安慰他。 目光越过小法师身后,一个披头散发,光膀子的赞达拉巨魔坐在长案旁边,埋头默默地用药碾子在碾什么东西。看来李林是和赞恩一起进城的。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兹达觉得自己的舌头像块石头,说话都不利索。 李林笑笑,“大人还是安心休息。像你这样忙一晚上,就是铁打的也撑不住。你先深呼吸……” 李林话未说完,便开始凝神运气。兹达直觉背后的手掌一片温热,那股热乎劲如初升朝日,温而不烈从后背渗入自己体内。 热气循着自己体内的血管,啊不,是经脉。沿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流经之处说不出的舒畅。随着热气不断灌入,自己这摊烂肉,居然像吹气球一样给“吹”了起来。 “呜呀,”兹达长舒一口气,感觉身体轻盈,仿佛又活过来一般。他对李林道谢,“想不到李大师居然还精通织雾之术,真是让在下开眼。” “哈哈,大人谬赞。”李林晃着圆滚滚的肚子,“武僧之道我也只是泛泛涉猎,哪里谈得上什么精通。大人今天还是好好休息,虽说身体没什么大碍,可也要小心积劳成疾啊。” 说话间,赞恩捧着碾子走过来,斯利亚赶忙从地上一个精致的竹篮里取出一只黑陶碗,小心将碾子里的红色粉末扫进碗中。 李林接过陶碗,从小陶炉上提起一只水壶,倒了三分之一的热水,又从竹篮里拿出一只茶筅,伸入碗中,手腕快速轻抖。泡了水的药粉被极细的竹丝快速搅动,很快就和热水融为一体,在表层形成一层细密的泡沫。 眼看药茶已成,李林取出茶筅,用一块干布一手保住陶碗,一手转动着擦去碗上的水渍后,将这碗盖着绵密泡沫的红色药茶递给兹达。 “这药茶大人可每日饮用,对身体大有裨益。” 兹达接过陶碗,一股熟悉的药香钻进鼻孔,这不就是赞恩的鸣沙解毒丸嘛。 李林似乎看出了兹达的疑惑,解释道:“赞恩兄弟的药丸真是精巧奇妙,着实让小老大开眼界。小老献丑,在里面添了几味药材,希望没有画蛇添足吧。” 兹达端起陶碗一饮而尽,清凉的药茶入口,顿觉神清气爽,一晚的疲惫一扫而光。他放下碗,急着问赞恩:“城外的情况怎么样?” “还行,没什么乱子。”赞恩一付与我无关的样子,“就是现在外面的人要进城,都被挡在外面。我们是拿着你给的腰牌进来的。外面那些人这会是没事,可要是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 兹达略作思考,对赞恩说:“麻烦你再跑一趟,去给城门和城外传命。跟城门说,只让城门放自己人入城,其余的商户等一律不得入内。至于入城的人,让他们去各自的长官那里报道,听从安排。” “没问题。”赞恩淡淡地丢下一句,拿起那把通体漆黑的腰刀就要走。 “哎!等下……”兹达叫住赞呢,对斯利亚说:“你不是要去勘察现场吗,你两一起去。赞恩,你带着他。有人找麻烦你就说他现在是特勤部的人,任何人不得阻拦。桌上盒子里腰牌给斯利亚拿一个。” 这会外面兵荒马乱,别有不长眼的把斯利亚当成越狱的就麻烦了。这小子干事不过脑子,就怕遇上愣头青这小子在整出点人命来。赞恩天天在城里进进出出,虽不受待见,但好歹也混个脸熟,有他在兹达多少放心些。 赞恩有些好奇地透过长发,瞟了斯利亚一眼。小法师被那刺刀般的眼神看得脖子一缩,小声说:“我自己去就行了。” “不行。”兹达断然拒绝,“这个时候你一个人出去找死啊。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囚犯呢!” “那行吧。”斯利亚撇撇嘴。 赞恩倒是熟门熟路,走过来伸手从兹达腰上摘下一串钥匙,打开长案后面的大柜子。无需指引,从里面拿出一块腰牌递给斯利亚,随手把钥匙抛给兹达,带着小法师出去了。 “哈哈哈,年轻人就是这样。”李林笑了笑,拿过兹达手里陶碗说道,“本想着今天和大人以茶会友,不想城里出了乱子……” 兹达摆手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李大师,那些船怎么样了?” 李林一愣,没想到兹达会如此直接,也就如实说:“昨晚乱糟糟地搞了一晚上,哪有功夫顾得上什么船啊。再说还想着今天进城来找大人借点人手呢。” 兹达一脸麻木地听李林说完,开口道:“李大师,人手我现在就给你安排。只是你这边收拾完后,希望你立刻启航,离开卡利姆多。” “嗯?”李林满脸震惊,“大人,这是怎么说啊?” “怎么说?呵呵,”兹达叹口气,幽幽地说,“不瞒大师。我就要人头不保了。” 一百一十三 江湖义气 中 ?李林一听这话,霍地站了起来,胖胖的身子把屁股下的凳子顶飞老远。他一脸惊愕地问:“大人这是怎么说?” 兹达起身坐在床边,抬手指了指长案上的伤亡报告,示意李林看看。见熊猫人有些迟疑,兹达对他说:“没什么好瞒的,最多到中午也城里城外就都知道了。” 听兹达这么说,李林这才拿起桌上的几页纸,粗略看了看。“嘶——”熊猫人不经倒吸一口凉气,“昨晚到处都乱哄哄的,想不到城里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兹达点点头,说:“事已至此,大师还是早做打算。现在城里乱糟糟的,上面已经注意到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派人来彻查。你当初是和烂牙帮搅在一块的,我怕有人会拿你生事。趁着现在没什么风声,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哦?哈哈哈哈哈——!”李林听完兹达的话大笑起来。 “怎么?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兹达被他搞的莫名其妙。 “哎呀——!”李林笑完长叹一声,似乎颇有感慨,他对兹达说:“布隆大人。小老自小走南闯北,部落联盟见惯了尔虞我诈。想不到咱两认识才不过两天,就像你说的我自己也不干净。 你大可像那些官老爷那样,把城中发生的事扣在烂牙帮头上,那我今天来岂不是正好自投罗网?” 兹达听这话顿时不高兴,板着脸说:“大师这话怎么说?你拿我当什么人!我兹达·布隆虽是一介武夫,算不上有多出席,但也不至于和那些人渣败类为伍!” “哎呀呀,大人误会”熊猫人连连作揖赔罪,“大人身犯险境,居然不顾自身,反而劝我赶紧脱身,您是真英雄、真汉子。” 说罢李林顿一顿,对兹达正色道:“布隆大人。您这个朋友我李林交定了!朋友有难,我李林拿了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那我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大人,我跟您说,走我是不会走的,有什么吩咐尽管示下!我一个小老头,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打个架抓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哈哈,兹达被他逗乐了,这个熊猫人张嘴小老闭嘴小老,搞得好像七老八十了一样。 虽说外表上熊猫人看上去都是一把年纪,可李林愣是看不出他到底多少岁。他那一脸泛灰的络腮胡子,配上他淡灰色的毛发,远看倒也真像个老头。 可他那副身手,外加说话做事那股子精气神,尤其是那精光四射的两只小眼,说他三十出头,也有人信。 “唉,大师啊,”兹达笑着叹了口气,劝李林,“大师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城里……唉——我都不知如何下手啊……” 听兹达这么说,李林若有所思。他把被他顶飞的凳子搬到兹达跟前,小声说道:“大人,你之前说把烂牙帮的五条货船给我,还记得吧。” “我说话算数,大师你放心。” “哎~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大人还不知道船上拉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吧?” “那里面有违禁品?”这么一说兹达瞬间反应过来,他应该先派人去把货物检查一遍的。 “大人对我以诚相待,我自然不会隐瞒。那五条船,三条装满了各种粮食物资,另外两条满满当当地全是武器。您说在卡利姆多,部落想要买武器,用得着和一帮劫匪打交道吗?” 对啊!一听李林这么说,兹达瞬间坐直了身子。别的地方不说,在杜隆塔尔这块地界,只要部落张张嘴,什么武器弄不来?除了武器还有生活物资,外面的大集市吃喝玩乐齐全,犯不着大老远的单独采购,只能说这个买主不能抛头露面。 那么问题就来了,就连烂牙帮都能招摇过市地收保护费,这位买主有什么不能露脸的呢?只能说,在卡利姆多,至少在杜隆塔尔,他一露脸就会引发轩然大波,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真的有这种人吗?有啊!昨晚上才刚刚见过面啊,就是那帮狗日的联盟啊! 乖乖,照着么看,五条大船!又是生活物资,又是武器。联盟这是要在这里常驻啊! “大人!”李林对兹达说,“鉴于现在的局势,我决定,将这五条船以及上面的物资全部无条件移交给部落。” “啊!”兹达一惊,“大师,这可是你的老本啊!” “哈哈哈哈哈——!”熊猫人仰天长笑,“我李林岂是贪财之人!大人拿我当朋友,我自然是赤诚相待。你也别叫我什么大师,我们就以兄弟相称。兄弟有难,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李林这么一说,兹达顿觉前方生出一线生机。其实从见到李林第一面起,他就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将他拉到自己这边来。如此强力的战力加入,那自己面对联盟就又多了一份胜算。 兹达豁然起身,抓住李林双手,“大师不嫌弃我这个粗人,是我兹达·布隆的荣幸。今后我两就以兄弟相称,为部落再添荣耀!” “哈哈哈,”李林笑着对兹达说,“大人,我比你年长,就占你个便宜叫你声老弟。” “哈哈,大哥!”兹达给了李林一个大大的拥抱。 李林面带愧疚地对兹达说:“老哥我现在身无分文,可要在你这多多打扰一阵子了。” “大哥净说笑话,奥格瑞玛就是你家,今后你就是战时特勤部的一员。什么打扰不打扰,只不过既然加入部落,那可就要干活哟。” “哈哈哈哈哈——”李林笑着给兹达一拳,“你小子,我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使唤我了。不过也是,该聊的都聊完了,也该说正事了。” 李林收起笑容,“我以为,那些船还是应该尽快弄回的好。” “怎么说?” “我们从宝藏海湾起航时,就一直有人在我们后面,跟了一路。现在那五条船扔在外海上,无人看守,我怕夜长梦多啊。” “这不怕,”兹达倒是淡定,“港口里奥格瑞玛这么近,日夜都有小船巡逻。等我叫来水手,我和你一起登船,看看都有什……” 哗啦——!一阵劲风掀开大帐的门帘,玛拉基直接闯进来喊道:“长官!你手下的那个赞达拉巨魔和人打起来了!” 一百一十四 江湖义气 下 唉!真是霉运当头,怕什么来什么。 兹达腾得从行军床上蹦起来,“在哪?” “就在暗巷区。” 妈的,又是暗巷区。 “走!”兹达甩开门帘冲出去,玛拉基紧跟着,李林在后。三人冲到升降机边上,升降平台咣当咣当地下去了。没办法,兹达只得站在一旁等平台升上来。 “出什么事了?怎么暗巷区打架,是你来报信?你那边的事不管了吗?”等待间隙,兹达对着玛拉基突突突一通问。 “哎呀大人呀,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玛拉基一脸无辜,“你手下的那个赞达拉巨魔,不知怎么的,打伤了我手下。那边来人找我,我也是刚刚知道。他不是你的人吗,我先来知会你一声。” “打死他……”,“杀了他……” 站在飞艇高地上就能听见下面乱哄哄的,不断有人喊打喊杀。兹达跑到悬崖边缘往下一看,只见下方一大群卫兵将赞恩和斯利亚堵在暗巷区。 这些人各个刀剑出鞘,赞恩也毫不示弱,腰刀在手和他们对峙。眼看局势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不断包围赞恩的人群众不断有人出手挑衅,用武器去刺探两人。 每次试探,赞恩手一挥,一道黑光闪过,留下一把断成两截的武器,地上已经有不少被削断的刀剑长矛。后面的人叫骂不断,前方的跃跃欲试,想一拥而上拿下两人,斯利亚手一挥,一阵带冰刀的寒风将众人逼退。 眼看下方冲突不断加剧,几人端着长矛开始攻向二人。赞恩挡在斯利亚身前,黑刀挥舞叮叮当当,几下的功夫就将长矛斩成数段。斯利亚更不是省油的玩意,一个冰霜新星,将包围圈最前方的一圈人牢牢地冻在原地。 这一下简直是火上浇油,卫兵们群情激奋,叫嚷着就要冲上来。 来不及了!眼看升降机还没升上来,兹达转头就要找绳索,想要直接空降下去。 “老弟。步行乾坤会不会,”李林问兹达。 “学过点……” “那就好,跟我来!”李林运起熊掌,耳边想起一阵金属的争鸣声,一串东西从大帐内鱼贯飞出。兹达一看,正是李林那神乎其神的金属圆环。 几个金属圆环围绕李林,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熊猫人双掌运气一震,空中九环瞬间立指在原处,纵使白天也能看见其发出的莹莹光亮。 “去!”李林朝崖下一指,九环飞身而下,一个一个列成刚好够一只脚踏的空中台阶。 “老弟,跟上!”李林纵身一跃,踏在一环上发出叮的一声,“清风伴浮云,乾坤任我行!”说罢,踩着圆环飘然而下。 李林说的那两句,是步行乾坤的核心奥义,只要能理解这两句话,那么修炼起来就能事半功倍。 可兹达当年跟武僧教头学习的时候,只是粗略的学了个大概。像步行乾坤这种冷得不能再冷得功夫,自己当初也只是大致学了个样子。看着李林轻松自如的往下跳,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咬咬牙,往悬崖纵身一跃。 “去吧所有守卫长官都叫来——!”他还不忘叮嘱玛拉基一声。 气定神闲、清风浮云、乾坤任行……兹达凝神聚气,默念口诀,将全身的气全都聚在脚下。 铮——!兹达踏上第一个圆环,感觉像踩到香蕉皮,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失去平衡摔下来。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稳住身形,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下来,自己宁可昨天晚上被那个暗夜精灵弄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几番踩踏圆环,兹达很快便掌握了其中奥妙,渐渐跟上了李林的速度。随着二人下降,身后的圆环不断飞下来,在脚下铺路,二人如天神般从天飘然而降。 包围圈中有一人,用剑指着赞恩破口大骂:“别以为你们和部落结盟,老子就不敢动你……老子当年在潘达利亚拿你们赞达拉巨魔当狗杀的时候,你躲在哪个屎坑里了?就算今天你们拉斯塔哈大王来了,老子一样当狗剁了!” “你又是什么狗——?” 天空传来一声喝问,兹达和李林从天而降,落在赞恩和斯利亚的身边。李林摆出武僧盈敌的起手式,九个圆环围绕在身边随时准备进攻。 “所有人都住手——!”兹达制止住所有人,怒喝:“到底怎么回事?谁是你们长官,出来!” 人群中面面相觑,没人吱声。 “都他妈哑巴了!”兹达一把从旁边抓过来一个人,“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这个赞达拉巨魔抢人东西,打伤人不说,他居然还侮辱部落!”这个卫兵兹达认识,他是精神谷的人。 “对!他侮辱部落!”、“杀了他!”、“不能放过他——!”卫兵此言一出,周围立马群情激奋,纷纷要制赞恩于死地。 “都给我闭嘴——!”兹达喝止众人,转头问赞恩,“到底怎么了?” “我看见有人拿着你的斧子,”赞恩一脸桀骜,丝毫不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就问他要,他不给我,我就给了他一下。” 说着赞恩从后腰拔出一把黄灿灿,斧头雕有祥云纹饰的单手斧。兹达一看,正是自己昨晚打斗时脱手飞出的祥云战斧。 斯利亚在旁边帮腔道:“大哥,那个人说这是他的战利品,根本就不停我解释,当场就要走。赞恩大哥伸手拉他,他回手就是一拳,是他先动手的。” 原来赞恩是想帮自己要回武器。兹达知道城里的人都讨厌赞恩,虽不明具体原因,但今天肯定是有人借机生事。 “被打伤的人呢?”兹达问周围的人。 “他受伤太重,被抬走了。他就是看上了这把斧子,想谋财害命!”周围的人喊道,“我们都是来找这个赞达拉巨魔对峙,没想到他非但不肯认罪,还当着我们的面辱骂部落。” “对!我们都听到了!” “没错……” 一时间,人群有嚷嚷起来。 “嘟——嘟嘟——”一阵尖利的哨声刺破众人的叫嚷,一只队伍手持武器,列队从力量谷那边赶来。 “闪开!让路!所有人都不许动!”奥格瑞玛四大守备长官,带着宪兵闯进人群。 “所有人按各自归属列队!站好!” “搞快点!” “所有精神谷的人,给我站出来!” “快点!别让宪兵请你出来!” 拉托尔、玛拉基、佐格什、加尔拉。四位长官连打带骂,好不同意才把局面控制住。 兹达大致将情况对四人说了一遍,拉托尔取过祥云战斧,举在头顶高声对所有人说:“布隆大人长期在力量谷,我可以作证,这把斧子确实是布隆大人的武器。” 佐格什铁着脸对他们吼道:“就这么点屁事,你们是要造反吗?现在城里什么情况都他妈没点数!!!” 加尔拉也对自己人下令:“所有荣誉谷的人,立刻回到自己岗位上去!” 诸位长官一通命令下来,众人纹丝不动。这是公然抗命! “都干什么!干什么!!!”玛拉基急了,“大敌当前,搞内讧是不是?宪兵!抓!” “慢着!”人群里一人高喊,“诸位长官!我们并非抗命,这个赞达拉巨魔当众辱骂部落,他不死,我们恕难从命!” “有这事?”兹达只觉头皮发麻,他看向赞恩。 赞恩依旧野性逼人,他把挡在面前的长发撩到一旁,弯刀似的獠牙指着眼前的每一个人,轻蔑一笑:“不错!我确实骂你们了!我现在还要当着你们的头儿,再骂一遍。听好!你们部落就是个屁!部落都是废物!!!” 静,寂静,死寂。所有人都忘了愤怒。有种!真是太有种了!连李林都忘了摆架势,回头直愣愣地望着赞恩,傻立在那。 “宪——兵——!”兹达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震醒了在场的所有人。“把这两个人武器缴了,关入大牢。等解决了城里的联盟,我亲自审问他们!” 宪兵蜂拥而上,将赞恩和斯利亚死死按住,缴械、搜身,套上绳索。 “哎?哎!”斯利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五花大绑,“大哥!不是,大哥……” 兹达没有理会,转身向力量谷走去。 一百一十五 给大哥找个差事 眼看身为最高长官的兹达转身离去,剩下的四位守卫长官连打带骂,呵斥着驱离了各自的手下。 兹达和李林回到特勤部大帐,丝毫不提赞恩和斯利亚,只是吩咐值班卫兵去把萨迪尔的秘书阿摩娜叫来。 接着他请李林在长案旁赞恩的位子上入座,从柜子里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铺在桌上。 “大哥,请看。”兹达指着地图,“这是杜隆塔尔海岸线地图。” 熊猫人凑经仔细打量。 “那你的船队现在停在什么地方?”兹达问。 “嗯……”熊猫人似乎还没搞明白。 “这边是奥格瑞玛,”兹达在地图上给李林指出方向,手指沿着地图一路向下,“往这边就是港口,现在这片地方就是我们剿灭烂牙帮的货场,在往下面就是烈风峡谷,过去就是剃刀岭了。” “大概,在这个位置。”李林手指着港口和货场之间的一片海域。 哦?这里。兹达看后说:“这地方离海岸线不远,每天都有小船巡逻,你说有人跟着你们,一定会有相关报告的。” “我们一进入部落海域,那帮人就消失了。” “有那些人的相关情报吗?” “没有,那帮人警觉地很。不过我用望远镜看过。那些人都是库尔提拉斯人。” 库尔提拉斯人?这个消息瞬间勾起了兹达兴趣。他们当年在泥尘沼泽那边的修建了一出据点,叫塞拉摩。后来被加尔努什给炸了,库尔提拉斯人在卡利姆多也就此销声匿迹。现在又跑来想干嘛? “大哥,”兹达盯着地图思考着,“自从开战以来,我一只有一个想法。” “说来听听。” “你看这里,”兹达手指地图上一点,“这地方就在货场往南走不远,那里有一处废弃的城堡,曾经是联盟的一个据点。 “我想派人把这里修缮一下,把你的船队都安置在这里,同时在配一些小船。” “是要做战备仓库吗?”李林问。 “是有这个意思,不过还远不止。”兹达手指敲着地图,“我还要给你增派人手,将这里打造成一个军事要塞。” 李林有些明白了兹达的意思,他若有所思地说:“这个要塞的位置,倒是点意思。” “没错,”兹达说,“这里离主城不远,交通方便。乘小船一路南下,就是暗矛巨魔的森金村和回音群岛。 “现在联盟已经明着和我们动手了,正面攻打他没这个能耐,可拦不住他们搞点小破坏什么的,回应群岛那边不能不考虑到。 “我要你统帅一支队伍在此坐镇,维护城外大集市的秩序,一旦有事发生,你要做好随时驰援奥格瑞玛和回音群岛的准备。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就是说,我要同时负责奥格瑞玛和城外集市、还有回音群岛,这三地的防务安全?” “那倒不至于,”兹达摆摆手,“你的重点就是维护大集市的治安,防止再有第二个烂牙帮。同时我会给你增派相关的情报人员,你让他们潜伏在大集市中,每天收集各种情报。” “既然是布隆大人的命令,我自然是没有意见。”李林郑重地说:“你说的那个城堡,我散步时曾经去过,大体上还是完好的。只要你派给我工匠,两天我就能收拾出来。这也不是什么大工程,只要你的人一到,我立刻走马上任!” “好!”兹达抄起羽管笔,在莎草纸上刷拉拉写下一大堆东西,写完盖上特勤部的印章。 “来人!”兹达邦邦拍了两下桌子,外面走进来一名卫兵,兹达将两张纸分别交给他和李林。 兹达取出一块特勤部腰牌交给李林,“大哥,事不宜迟。你要的物资和人我都写在上面了,让他带着你去各部门直接提货。有什么缺的,你凭特勤部腰牌临时征调,越快越好。” “大人尽管放心!”李林在外人面前还是对兹达保持尊称。 兹达对卫兵说:“从现在起,你由李大师指挥。具体任务李大师会跟你说清楚的。” “是!” 李林对兹达拱手行了一礼,和卫兵一起走出大帐。 看着李林走远了,兹达一手支在案上,长叹一声对外面喊:“别吹风了,进来啊!” 阿摩娜挑起帘子走进大帐。她早就来了,看兹达和一个不认识的熊猫人在谈事情,就远远站开没打扰他们。 “你立刻安排人,”兹达开门见山,“把猎齿和长牙兄弟两人,转移到荣誉谷大监狱去。” “啊?去那干嘛?”阿摩娜不解地问,“他们现在那么虚弱,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要你去就去!”兹达一拳砸在案上,从早上到现在,憋了一天的怒火终于憋不住了,咆哮道:“那些莫高雷的牛头人呢!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撒完火,兹达也觉得不好,他对阿摩娜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说:“你跟萨迪尔说一声。一旦他们兄弟两个转移完毕,赞恩就立刻开始仪式。” 阿摩娜看着兹达叹了口气,丢下一句:“行吧。”转身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大帐,就在几个小时前,赞恩、斯利亚、李林,一个个还都有说有笑地聚在一起,转眼间已空无一人。 兹达没工夫去想这些,现在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失踪的联盟、被砸烂的主城、犯下众怒的赞恩、昏迷不醒的猎齿和长牙…… 兹达一阵心悸,顿感天旋地转,他抓起一把赞恩留给他的鸣沙解毒丸,塞进嘴里呼伦吞下,强撑着挪到行军床边,一头栽倒下去。 一百一十六 灵魂出窍 上 天色渐晚,奥格瑞玛城中一天的工作结束,晚班的守卫开始上岗。兹达一人出了大帐,坐升降机下了飞艇高地,匆匆往荣誉谷走去。 一路上断有人向他敬礼,他是视而不见径直走过,进入暗巷区,越往荣誉谷方向走,路上的人就越多。 这些人都是负责战场打扫整理工作的,他们现在日夜赶工,抢修被破坏的主城。 智慧谷那边只是死了人,那个叫月影的德鲁伊几乎把整个荣誉谷给毁了。不算伤亡,大量的枯树枝干破土而出,就那么直愣愣的杵在地上。想要清除,除非找来德鲁伊或萨满施法,否则只能用人力把他们从土里刨出来。 原本平整的广场在狂乱的自然魔法肆虐下已是面目全非,满地的枯藤、树枝几乎无从下脚。厚实的铺路钢板被古树根系掀翻,想要复原必须得找地精的施工队,用起重机才行。 倒塌的塔楼横亘在广场和通往艾萨拉城门的路口,把路堵了个严实。 这还没算整个广场上最惹眼的两颗战争古树。没了自然魔法的控制,它们变成了两颗普通的苍天巨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没有树叶,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尸骸。 下午,荣誉谷的守备长官加尔拉和战场清理的负责人来找兹达,请求他尽快和上级联系,尽快增派德鲁伊来协助处理这些枯树藤蔓,是在不行把尸体变成被遗忘者也行。负责人估算了一下,要是全靠人力,光是把那两颗大树刨了,至少得花三四个星期。就奥格瑞玛这温度,到时候上面的尸体可就不是难闻那么简单的事了。 想到这里兹达一阵头疼,但他脚步不停,一路翻过各种废墟,对满眼的树枝、尸体熟视无睹。他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来到大监狱门口,一个身系围裙,头戴厨师帽的送饭厨子推着一辆小车被拦在门口。 只见厨子把小车打开,亮出里面的酒肉饭菜,对看门狱卒半是请求半是威胁地说:“二位老爷,检查也检查了,再不让我进去,这饭菜可就冷了,总不能让长官吃冷饭吧。 也怪我来得时候匆忙,上面的长官不知怎么的突发奇想非要把晚上的饭菜送到这里来。 搞得咱们也是措手不及,忘了带两瓶酒来孝敬你们。要不您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和您口味的,您委屈下,就算我孝敬您。” 城里给长官做饭的厨子有自己的制服,一眼就能看出来。守门的狱卒知道这些厨子后面有当官的撑腰,想捞点甜头又不敢,就这么放进去又不甘心。几人在门口拉拉扯扯,半天也没开门。 兹达阔步走过去。狱卒最先反应过来,跳起来敬礼,“长官好!” 兹达没搭理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开门。” “是!”两名狱卒跑进控制室,开始推动绞盘。 “你也去帮忙。”兹达斜眼瞪了厨子一眼,厨子想不到自己送个饭还要干这个,又不敢惹兹达,垂头丧气地走到绞盘把住横杆。 “轰,咔咔咔咔咔……”监狱大门缓缓打开,三人满头大汗从控制室走出来。厨子上气不接下气,合上餐车,推着往里走。 “你两个,也跟我来。”兹达吩咐那两个看门狱卒。 一行四人进入监狱一层。一层监狱如今已是面目全非,原先两边一字排开的木栏杆牢房,早已被熊形态的月影毁了,加上她放的火,整个一层被烧了个干净。 烧成焦炭的木头已经被清理出来,堆成几堆等着运出去。空着的地方临时架起支架,支着火盆。有些火盆里的火已经灭了,剩下的也只剩一点火苗,摇曳着将几人晃动的身影拉长扭曲,印射在熏黑的墙壁上。 打开二道大门,二层的重刑犯监狱与一层相比大有不同。这里没有大通铺都是单间,牢房与牢房彼此间隔开,防止长期关押的犯人们私下交流传递物品。 前天晚上的大战,没有波及到这里,这里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墙壁上,每间牢房顶上都挂着灯。这些灯通宵不灭,无死角的照亮每一处。 一进门就看见萨迪尔已经来了,除了他还有阿摩娜。他们按照兹达的要求将猎齿和长牙转移到这里来了。 兄弟二人躺在一间空着的的牢房里,来自莫高雷的牛头人正在忙里忙外地重新布置法阵,那位身为暗影猎手的暗矛巨魔手持法杖,在牢房外盘膝而坐,闭目神游。 兹达打发走送饭厨子,吩咐两个狱卒把二道门关上,让阿摩娜亲自去门口守着。 女兽人点点头,她身穿轻甲,一手持短矛,一手拎着连发弓弩,腰胯一把单手刀,俨然一副战士打扮。 阿摩娜的功夫兹达是见过的,让她守门兹达不认为有什么不妥。阿摩娜走到门边直接抱起门栓,将其插进闩槽,从里面把门锁上。 “哎?”、“大人这……”两名狱卒见状不明所以,问兹达,“大人,我们还要回去值班呢。” “闭嘴呆着!”兹达眼一瞪,那两人立马闭嘴。 兹达走到萨迪尔身边小声问:“路上没引起注意吧。” “没有,我心里有数。”萨迪尔说道。 “大哥!大哥!”斯利亚关在笼子里见兹达来了,赶忙跑过来,拔在栏杆上叫他。 兹达走过去,拍拍斯利亚的头,说:“还没吃饭吧,我带吃的来了。”说着抓起门上的铁锁链,一把扯断。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斯利亚高兴地说,“咱们还是去外面吃吧。” “别急,”兹达制止道,“你再委屈几天,等事情忙完的了再出去。” “什么事啊?”斯利亚有些失望。 “哎呀就这两天,你听话,啊~”兹达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斯利亚,“你缺什么?我给你送来。” “我倒是没什么缺的,我这里啥都有。缺东西萨迪尔大哥都给我弄。” 兹达环视四周,这间牢房里放着一张小床。小床旁边的矮柜上放着喝水的玻璃瓶和杯子,矮柜旁边是一张写字的小方桌和椅子。桌子上堆着厚厚一摞书,一支多头烛台上插满蜡烛,提供充足的照明。 眼前的这些东西虽然普通,但绝不是监狱里该出现的。兹达感慨道:“哎呀!你这日子过得挺舒服嘛。” “凑活吧,”斯利亚倒是见怪不怪了,“你进来之前,我还一直求萨迪尔大哥再给我弄个水晶球呢。” 萨迪尔插话道:“里外不过就呆这几天,你出去什么水晶球弄不到?忍一忍,死不了。” 说话时,萨迪尔站在赞恩的牢房门口,看里面也是什么都有,想必就是那个叫卡莱尔的暗夜精灵住的牢房。 萨迪尔抓着门上的锁链,用力一扯,叮!牢门打开,赞恩走出牢房和萨迪尔来到斯利亚这边。 “哎呀呀!两位大人!”狱卒被兹达和萨迪尔的举动给吓傻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阿摩娜用弩指着他两,“不想死就闭嘴。” “来,抓紧时间,先把饭吃了。”兹达把小推车里的餐食全部拿出来,没地方放就直接放在地上。“吃了饭,咱们赶紧干正事。” 一百一十七 灵魂出窍 中 四人席地而坐,对着地上的饭菜狼吞虎咽,兹达招呼从莫高雷来的牛头人和暗矛巨魔一起吃点。牛头人婉言谢绝,而那名暗影猎手则依旧纹丝不动。 “你别管他,”赞恩吃着饭对兹达说,“他正在和他的洛阿沟通。等会我们直接开始。” 四人迅速吃完饭,赞恩起身走到牛头人那边说:“我随时都可以开始,你这边好了就说一声。” 牛头人正在摆弄几快石砖,试图将一个半人高的图腾固定住。他头也没抬,边干边说:“法阵已经画好了,马上就行。” 众人在一旁等着牛头人准备,趁着空挡,兹达问萨迪尔:“俘虏还有多少?” 说到这个,萨迪尔脸色一沉。他走到角落另一件牢房,将外面的提灯挂在围栏上。灯光将昏暗的牢房内部照亮,只见地上用毯子盖着什么东西。萨迪尔掀起毯子一角,下面并排躺着一排人。 兹达数了下,一共十六个。这些烂牙帮的俘虏一个个被捆住手脚,用布堵住嘴闭着眼睛躺在那。也不知是死是活。 “怎么就这几个?”兹达眉头紧皱。要知道那天晚上他可是抓了不下一百多个,除掉老弱伤病残,几十个祭品也应该是有的。 “哼!”萨迪尔气不打一处来,“昨晚上他们全都用链子拷在一起,火一起,当场烧死不少。剩下逃出去的那些,大概都挂树上呢。” 兹达叹口气,他凑到赞恩身边悄悄问:“这点人行不行啊?” 赞恩也是眉头紧皱,他面色凝重思考着缓缓开口:“不行也得上,他们兄弟两人的魂魄在里面呆得越久,就越危险。我之前试着和哈苏达卡沟通,但它没有回应我。我认为它还在休眠当中,我要趁它没有防备的空挡,潜入进去,把他们的灵魂带回来。” “你打算怎么做?总不能你也自杀吧?”兹达问。 “这个不难,那个牛头人,”赞恩朝着正在插图腾的牛头人撇撇嘴,“他会调制一种药汁。我和那些俘虏喝下后,就会失去意识。 届时,就会由帕库带着我们的灵魂进入洛阿们专属的空间。你知道帕库吗?它是一只巨大的翼手龙。它煽动翅膀,掀起的狂风会撕裂迷雾,找到哈苏打卡藏身处的入口。我们进去后,就让帕库来负责搜寻哈苏达卡的踪迹。” ? 就这?兹达听了满脸狐疑。这个计划怎么听都觉得不靠谱。可他又不能反驳,毕竟这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又是蜘蛛,又是翼手龙。这些巨魔信奉的洛阿神灵怎么听都感觉不像什么好东西。 他转头看看斯利亚,希望他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小法师也是一脸懵逼。也是,人家是研究魔法的,灵魂、神灵这类东西,应该归萨满和德鲁伊管。可是现在去找萨满也来不及了。 “呃……我有一个问题,”斯利亚小声提问,“你说的那个洛阿,是个什么东西?啊不,我的意识是,那个洛阿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形态存在?他们是像元素那样?还是只以灵魂状态存在?” “洛阿就是洛阿,他们是神,他们也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赞恩解释道,“我们给它们献祭,它们中的有些会赐福或亲自帮助我们。” 斯利亚听得云里雾里,他问赞恩:“你的意思是说,那些洛阿可以帮我们,也可以不帮我们?” “没错。” “那你说得那个帕库,要是和哈苏达卡一样攻击我们怎能办?” “那不可能。”赞恩当即否定,“帕库是我们赞达拉巨魔世代供奉的六位强大的洛阿,它不会做这种事的。” “哦。”小法师环顾四周,“那它来了吗?” “噗!”赞恩被斯利亚逗乐了,“哈哈哈,它怎会么在这。帕库呆在赞达拉自己的神殿里呢。” “那他怎么帮我们?” “这个……”赞恩被问住了,他想了下说,“呃……这个,我也没和它打过交道,我也说不清,能来,反正能来!” 这模棱两可的答复把兹达搞得也没有信心了。他问赞恩:“你说趁那个哈苏达卡疏忽,把猎齿和长牙的灵魂换回来。那一开始要那么多俘虏做祭品干什么?” 赞恩白了兹达一眼,“换回灵魂的前提是不让哈苏达卡发觉。从昨天夜里开始,我就一直尝试呼唤它,为得就是确定它还有没有意识。如果没回应,那最好。我带着灵魂潜入进去,换了完事。在我潜入的过程中一旦它醒来,那这些祭品至少能挡一挡,为我跑出来争取点时间。” 就这样?兹达还以为赞恩有什么制服那怪物的办法呢。 牛头人立好了图腾,开始从捣鼓草药。只见他从瓶瓶罐罐立倒出各种药丸和粉末,用药碾子碾成粉末。倒在一个碗里,又从一个葫芦里倒出一种液体,将药粉化开。 牛头人将配好的药递给赞恩,赞达拉巨魔接过碗,正要一口闷了。 “等一下!”兹达打断了赞恩。 大伙都奇怪的望向兹达。兹达问牛头人,“请问这个药水,能再配一份吗?” “可以。”牛头人答道,不过他疑惑地问,“大人您要干什么?” “很好,给我也来一份,”他转头对赞恩说,“我和你一起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你疯了!!!”萨迪尔从地上跳起来,酒瓶餐盘打饭一片。“让他自己去!你犯不着冒这个险!” “不,我去了更有胜算的把握。”兹达说着从脖子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什么玩意?”萨迪尔皱着眉头打量着,那是一枚粗大的黄金指环。那枚指环上雕刻着赞达拉风格的纹饰,由于过于粗大,只能用链子挂脖子上。 “这是贡克的爪环。”赞恩一脸虔诚,“是历代赞达拉帝王敬献给贡克的祭品之一。它肯把这枚爪环给兹达兄弟,说明兹达已经得到了贡克的认可。一般来说这代表着此人将会和贡克缔结契约,贡克将成为此人的守护洛阿。”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兹达恍然大悟,他问赞恩,“照你的意思是说,那只穿黄金铠甲的暴龙,是我的守护洛啊?” “啧,怎么可能。”赞恩翻了兹达一个白眼,“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这种事得要你亲自提,你虔心祷告,请求贡克做你的守护洛阿。怎么?你一直都没做?” 兹达猛然想起这茬,自己天天一堆事,早忘干净了。他讪讪地说:“这……还没。” 赞恩长叹一口气,安慰他:“没事,除了赞达拉王室,贡克还没有主动和谁缔结契约过。你是个特例,放心,贡克不会抛弃你不管的。” “好了,好了!”萨迪尔催促道,“你两讲这么多,也听不懂。这样你把这个爪环给赞恩,你别进去。” 相较于赞恩,萨迪尔还是更关心兹达。 “没用的,”赞恩说,“贡克相中的是他,不是我。这爪环在他手上是信物,在我手上那就是个普通首饰。” 一百一十八 灵魂出窍 下 眼看牛头人萨满又调配好了一碗药汁,兹达劝萨迪尔,“好了,现在不是者争这个的时候。我肯定不会有事。多一个人进去,胜算便多一分。在说,赞恩就见过兄弟两一面,万一认错了怎么办?还是我去,保险些。” 萨迪尔听罢,低头叉腰在心里斗争了一会,最终还是叹口气,他把兹达拉到一边,盯着他语气郑重地说:“你自己千万要小心。真要有什么麻烦,你就直接跑路,出来咱们再想办法。” “你这……”兹达给他搞得如同要上战场一般,这么一本正经好不习惯。他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我有数。别跟老娘们似的,你就把外面照顾好就行了。” 萨迪尔不仅没有缓和的意思,反而脸上忧郁更重。他低低地说:“希拉莫已经走了,我不能让你这么不明不白的……” 萨迪尔忍住下面的话,他死死抓住兹达的手腕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这个赞达拉巨魔不是什么好种,你小心……” 这都哪跟哪啊?兹达不知道萨迪尔和赞恩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他生怕萨迪尔做出什么意外举动,赶紧打断他,“啊呀,我都记着呢,你放心。咱们得赶紧开始,等会开始什么情况还说不准呢。” 斯利亚把乘着药汁的木碗端过来,没给兹达,却是放在桌上。小法师伸手举到兹达面前,嘴里叨咕了一阵,只见他的双手掌心泛起奥术光芒,一闪而灭。兹达感觉有那么一瞬间感觉眼前一亮,随即便消失了。 “这个能提升你对魔法的亲和力,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总比没有好。”说着斯利亚又去个赞恩也施加上同样的魔法。他和赞恩又没有仇,白天他们被围攻的时候,赞恩可是死死地护着他,把火力全吸引到自己身上了。 “谢谢。”兹达拍拍斯利亚肩膀,随即对缩在拐角的两名狱卒喊道:“你两!把躺着的那些人都搬过来!” 两位长官都在场,狱卒不敢怠慢,哼哧哼哧地把昏迷的烂牙帮俘虏一个个全抬出牢房,在中央空地上摆好。 十六个祭品一字排开,兹达问赞恩,“咱两算不上祭品?” “当然算。” “那就有二十个了。” “二十个?你上哪又变出来两个?”赞恩反问。 兹达跨步闪至两名狱卒伸手,出其不意猛然抓住二人后颈,“邦!”两颗脑袋相碰发出一声脆响,狱卒瞬间失去意识。 兹达随手把二人扔到那十六个祭品上,对萨迪尔说:“在猎齿和长牙醒来之前,把狱卒都换成自己人。” “嗯。”萨迪尔一点头。 对兹达的做法众人到是没什么意见,只有那位牛头人萨满略显惊讶,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忙自己的事。 “开始吧。”兹达端起木碗将里面的药汁一饮而尽。 斯利亚也没闲着,他把自己和赞恩牢房里的被褥抱出来,铺在地上,还拿来了枕头,不过只有一个。毕竟在大牢里拥有全套寝具的,只有他自己。 赞恩也喝下药汁,对兹达说:“什么都不要想,就当和平时睡觉一样。”说罢躺在从自己牢房拿来的破被褥上。 兹达看了萨迪尔一眼,只见他面色阴沉,双眼半是不安半是忧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兹达心中一紧,他知道,当初他带着希拉莫离开奥格瑞玛去幽暗城赴任,萨迪尔给他们送行时,就是这幅表情。 兹达避过萨迪尔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刚到晚上身体居然涌起一股倦意,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赶紧躺在斯利亚的被褥上。这被褥上居然还有一股香味。 小法师拿来一张毯子,要给兹达盖上。兹达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你还怕我着凉不成?我……” 话还没说完,兹达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坠入深渊,一头栽倒在枕头上。 “喂,醒醒,醒醒!”耳边似乎有人在喊自己。 兹达缓缓睁开眼,就看见赞恩蹲在脑袋跟前,不断用手拍自己的脸。 他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而且还是睡得正香被人叫起来的那种。 可能是没睡醒的原因,周围一切都模模糊糊,连周遭的光线都暗了几度。 兹达坐在斯利亚的被褥上,抹了把脸,吐出一口气。他转头看看斯利亚和萨迪尔,小法师呆坐在椅子上,茫然不知所措。萨迪尔则盘腿坐在地上,直愣愣地望着自己,一脸苦大仇深,不知在想什么。 兹达朝着萨迪尔挥挥手,萨迪尔面无表情。 “你发什么呆啊?”兹达用手去戳萨迪尔的脑门,可谁料想自己的手竟然直接捅进萨迪尔的脑袋,手指从他的后脑穿了出来。 “啊!!!”兹达吓得赶忙抽回手,可萨迪尔依旧没有反应。坐在椅子上的斯利亚和他说了什么,萨迪尔回头说话,接着从地上站起来,来在牢房里回踱步。 奇怪?兹达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发生的一切,明明萨迪尔和斯利亚就在自己身边,可自己却听不见他们说话。明明能看见他们的嘴在动,可身边一切都是悄无声息。 “哎,”赞恩拍拍兹达肩膀,指指地上,“你看这是什么?” 兹达低头一看,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只见自己好端端地在被褥上躺着,双目紧闭,这张脸已经没有生人的气息。他在战场上见惯了死人,地上躺着的自己,怎么看都和活人这个词不沾边了。 “我……我这是……”兹达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嘿嘿,怎么样?”赞恩有些得意,“想不到吧,欢迎来到死后的世界。”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兹达还不死心,用手去碰自己,结果和萨迪尔一样,如空气般直接穿过。 “对也不对,”赞恩说,“咱们和真正死人的区别,就是咱们还能回去。” “二位,出发吧。”一直冥想的暗影猎手打断了赞恩和兹达的谈话,原来他也来了。 赞恩点头,对兹达说:“起来吧,别耽误时间了。” “啊?去哪?”兹达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去找哈苏达卡的老巢啊,不然是让你体验灵魂出窍吗?” 赞恩嘲讽完兹达,对暗矛巨魔一点头,“带路吧。” 身为暗影猎手的暗矛巨魔明显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了,他摇动手里装饰羽毛和串珠的木杆法杖。 那些作为祭品的灵魂受到感召,一个个低着头脚不沾地地排成一队,跟着随着法杖的指引,一路飘着向前去。 一百一十九 夺魂 1 赞恩和兹达跟在暗影猎手后面,只见那位暗矛巨魔带着他们径直向监狱二道大门走去,走到门口脚步不停,直接没入大门,身后那一排祭品也是依次鱼贯而入。 赞恩紧随其后,穿过大门。兹达跟在后面,他看了眼厚实的大门,旁边站岗的阿摩娜拄着短矛全神贯注警惕着周遭的一举一动,却想不到有一群“人”就在她眼皮底下跑了出去。 一行人走出监狱,外面的世界和之前比并无变化。荣誉谷依旧乱糟糟的,四周垫着火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即使在夜间,清理工作还在继续。 苦工和士兵们操着各种工具,使出全身力气,砍树的砍树,刨坑的刨坑。一车一车的碎石垃圾还有尸体,源源不断地从后门运出,在艾萨拉那边再分别处理。 兹达大摇大摆的从这些人面前经过,和阿摩娜一样,没人意识到他,甚至不时有人从他身体中穿过。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本就如此。热闹非凡的荣誉谷,似乎极其安静,身边干活的人高声说话,也只有细微的嗡嗡声。 天空昏暗,看不到月亮,更没有阿古斯的影子。像是被乌云遮蔽,一片暗黄,却又看不出是哪里在发光。 原先清晰可见的荣誉谷城墙,如今模糊一片,像是笼罩在雾中。唯一能看清的只有自身周围十几码的事务,在远些,无不是一片朦胧。 直到这时,兹达才确乎相信:自己大约,真的是死了。 兹达小心跟在赞恩身后,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弄错了某些步骤,灵魂回不去了。 一行人经过荣誉谷的一个休息点。那是专门给干活的人,休息的地方。清理出一块空地,中间支起两口大锅,一个烧水一个煮食物,昼夜不息。后方一块长木板,架在两块石头上。木板上堆满了各种食材,两个女巨魔一人一把菜刀,哐哐剁的起劲。 一个老兽人正站在一口锅前,手持一根木棒,专心搅拌着锅里的食物。看差不多了,他取来一个碗,盛了一点小口小口地咂着嘴,好像是在尝咸淡。 可老兽人,尝着尝着就呆住了。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整个人瞪着眼呆立在原地。碗里的炖菜,从嘴边漏出,浇在胸口。 待他看到兹达的时候,原本就瞪着的双眼瞪地更大了。“啪嗒”一声,老兽人手里的碗掉进沸腾的大锅里。老兽人失声叫到:“布隆大人!你,你怎么死了!” 兹达走到大锅跟前,才发现,这老兽人居然是之前和协助自己入城的老萨满。想不到他的身体居然恢复了,跑来这里帮忙。见老人想见鬼一样看自己,兹达还对他笑了一下。哪知道给老人家吓得不轻。 呼!老萨手一挥,召出两只幽魂之狼,拦在队伍前面。 “布隆大人!出什么事了!这些是什么人?!” “我……”兹达想起,萨满可是和灵魂打交道的专家,自己的一举一动,老兽人全都看见了。 兹达刚要开口,老萨满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图腾丢在他脚边。 图腾落地生根,散发出蓝盈盈的光芒,光芒如一张网,迅速将兹达笼罩。身处其中,兹达感觉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老萨满周身法力大盛,强横的能量将衣衫鼓起。他双手一拉,一股澎湃的浪涛在双掌间奔涌。“大人,别拍!我这就给你复活!” 兹达被图腾困住,只觉一股巨力将自己往大牢的方向拉扯,随着老萨满施法的继续,这个力道越来越强。 “老前辈!住手!” 暗影猎手一声断喝,抡起法杖朝老萨满双掌间的水流打去。旁边的幽魂狼猛扑上来,为主人护法。兹达和赞恩冲上前,一人一个扭住脖颈死死将其按倒在地。 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木棍法杖,抡在激浪奔涌的浪涛上,噗——! 浪涛原本的魔法运动被打断,轰然爆裂。炸开的浪花将周遭数十步内,尽数吞没。 荣誉谷里的人原本干活干地好好的,忽然天降洪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冲出老远。休息区烧水做饭的两口大锅也倾覆在地,两个切菜的女巨魔浑身尽湿,在广场边缘拿着菜刀一脸懵逼地站起来。 啊!眼看自己闯了祸,老萨满也不含糊,当即摇身变成一匹幽魂狼,摇摇尾巴,眼前的一切似乎与自己无关。 好了,幽魂狼属于灵魂形态,现在只有兹达一伙人能看见他了。 “你干什么!”老狼朝着暗影猎手龇牙咧嘴。 “前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可是在干正事。”暗矛巨魔解释道。 兹达把事情经过遮遮掩掩地大致说了一下。 “简直是胡闹!你们真是不知轻重!”老萨满摇着尾巴,又朝暗矛巨魔骂道:“布隆大人不知其中利害,你还能不知道?你这条烂命不值钱,要是布隆大人出事,奥格瑞玛怎么办!!!” 接着他转头劝兹达,“布隆大人,你听我的,你现在魂魄离体不久,赶紧回去。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回去?兹达自然是不肯。他拉下脸,故作严肃地对老萨满说:“老前辈,我们可不是闲着无聊出来找刺激。我们现在要执行一项任务,具体事项恕我不能告诉你,你也不要再问了。我们还要赶路。” 一提到任务,老萨满也不在强硬。他叹了口气,用狼嘴把地上的图腾拔出来,交给兹达对他说:“布隆大人,即是任务我不拦你。只是你这一趟万分凶险,这个图腾你一定要带着。我能凭借这个图腾时刻感知你的位置,一旦有危险,我能及时想办法。” 兹达拗不过他,接过图腾插在腰带上。正要宽慰他两句,突然转念一想,对老萨满说:“老前辈,这次任务其实我们也没有十足把握,不知您愿不愿意帮我们一把。” “大人尽管吩咐!”幽魂狼一听还有自己的事,兴奋异常,大尾巴摇个不停。 “哎呀,具体什么忙我也说不上来,”兹达挠挠头,他指着大监狱方向,“这样,我们的肉体现在都在监狱二层。那里萨迪尔和另一位莫高雷的萨满在镇守,我想有您这样老前辈在,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只有你能镇得住场子。具体怎么说,你们现场看情况吧。” 老萨满点点头,“如此最好,能守在你们身体旁边我也好见机行事。我回去取点东西,你们小心。” 说罢幽魂狼纵身跃起,飞奔出荣誉谷,徒留下一片汪洋,和一列幽魂。 一百二十 夺魂 2 整个荣誉谷都是积水,到处骂声一片。夜班管事的气急败坏,上蹿下跳嚷嚷着要把施法的人抓出来。 为了挖出残留的树木根系,刨出来的大坑小坑现在全被淹了,这下让本就杂乱不堪的清理工作雪上加霜。 唉——!兹达仰天长叹,看来工期又要往后延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出师不利。 暗影猎手轻车熟路,带着他们出了荣誉谷,转头进了暗巷区,往力量谷的方向走。 “喂,咱们这是去哪?”兹达小声问赞恩。 “去找帕库啊。跟着他走就是了。”赞恩指指前面的暗影猎手。 兹达跟着出了暗巷区,最后竟然上了自己的飞艇高地。 站在高地上暗影猎手让其他人在稍等,自己爬上停靠飞艇的高塔。他在高塔上盘腿而坐,从怀中掏出一支芦笛,放到嘴边吹奏起来。 笛声空旷悠扬,是典型的巨魔世代相传的调子,但又参入了一种荒凉和孤寂。古老的笛声从高塔上悠悠飘向远方,消失在朦胧的夜空中。 “他在呼唤帕库。”赞恩对兹达说,“坐下吧,估计要等一会。” 一听赞恩说还有一会,兹达转头奔进自己特勤部的大帐,想去拿自己的祥云战斧。结果没过一会,他一脸失落地从厚实的帆布中穿过,一路打着飘回到赞恩身边。 刚刚他抓起战斧的时候,手掌居然从斧柄穿过,直接透过桌面。这使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死了。 赞恩察觉了他的异样,安慰他说:“没事,第一次都这样。我第一次死的时候是十岁那会。当时在沃顿的沙漠里,我遇上一群蛇人。到底是为什么起冲突,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反正那伙蛇人杀了我,我只记得站在我的尸体旁,看着浑身是血,胸口、腹部、手脚上插着折断的木棍。我当时感觉就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赞恩沉默了一会,继续说:“然后我就在沙漠中游荡,当时的世界和你现在看到的也差不了多少。我就这么在沙漠里游荡,漫无目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远远的看见一个带着骨制面具的赞达拉巨魔在向我招手。 我没见过他,但当我看到那个赞达拉巨魔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认叫出了他的名字:邦桑迪。” 说到这儿,赞恩就不说了。兹达不禁问,“后来怎么样?你是怎么复活的?” “后来?我也不知道。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那是我和哥哥平时休息的山洞,那里除了我们还有一支狐人的商队,我哥哥赊账请他们为我用药治伤。” “你是不是受伤太重,出现幻觉了?”兹达问,“我也有过这种经历,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其实只是昏迷睡了一觉。” “我确定是死了。”赞恩回答得很坚决,“邦桑迪不会出现在未死之人的面前。” 帕库久久不来,兹达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他的目光越过力量谷的酋长塔楼,望向奥格瑞玛大门方向。 城墙上一片模糊,外面的世界全被一片深紫色的浓雾笼罩,城墙和峡谷中,模糊的人影来来往往,寂静无声。原来这就是死后灵魂看到的世界。 兹达叹了口气,问赞恩:“你说,咱们会遇上那个邦桑迪吗?” “你?”赞恩看向兹达哈哈一笑,“邦桑迪是我们赞达拉巨魔的死神,你死后应该去暗影界。不过你放心,咱们现在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人。只有灵魂去了暗影界,或是邦桑迪的宫殿,那才真是没得救了。” “没得救?这怎么说?” “萨满、德鲁伊、牧师、圣骑士……那些人想要复活亡者,就必须抢在在他的灵魂进入暗影界之前施法,灵魂一旦脱离了这个世界,那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头顶的浓雾愈发凝重,仿佛天上有一块无边的巨石,压在头上。兹达听着芦笛发出的苍凉曲调,一边和赞恩闲聊。渐渐的,他发现头顶的浓雾似乎有些变化。铁板一块的云团开始缓缓打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搅动着。 “来了!”赞恩从地上跳起来,与此同时,塔顶上的暗影猎手也停止了他的吹奏。 “呼——呼——呼——”浓雾后面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飞艇高地上也开始刮起大风。 暗影猎手直接从十几米高的高台跳下来,他一个灵魂,不存在摔死一说。 高地上风声呼啸,可兹达却没有感觉到风吹的感觉。眼看风势越来越大,自己的特勤部大帐在狂风中扑腾,若不是有缆绳拉着,早就飞上天了。 力量谷中飞沙走石,掀起阵阵沙土逼得人四下逃窜。哗啦——!夜晚谷中的篝火,被狂风吹散,火星飞舞,燃烧的木头肆意滚动。 看着下面乱糟糟的,兹达想:今晚拉托尔又没得觉睡了。 停靠在高塔旁的飞艇也被狂风吹动开始位移,飞艇拖拽着胳膊粗的钢缆,将木头搭建的高塔拉扯的吱呀作响。 风势稍减,淡紫色的云层中闷雷滚动。“咔嚓——!”一声炸雷,顷刻间沉寂许久的天空电闪雷鸣。 “啪嗒。”一滴雨珠穿过兹达脸颊,落在地上。一滴、两滴……好像天被利刃拉开一道口子,刚刚稀疏的雨点瞬间如决堤般从天空倾斜下来。 奥格瑞玛还从未见过如此暴雨。 狂风呼啸,雷霆大作,暴雨倾盆。 赞恩和暗影猎手跪倒在地,高举双手。“哈哈哈哈哈哈哈——!”赞恩扬天狂笑,用几乎癫狂地神态嘶声大喊,“风之神灵!海洋之母!天空之主!天降杀机,万物皆畏!真切之神,赞达拉海军之主!帕库!!!” 天空雷霆更盛,接连不断的闪电,将黑夜闪成白昼。 一道雷光自天空中贯劈而下,正中高塔。狂风暴雨中,兹达看见一只头戴黄金冠饰,通体褐色的巨型翼手龙端立于塔顶。 翼手龙张开双翅,仰天发出雷鸣般的尖啸。它身上的黄金饰品,在电光下闪耀夺目。 兹达注视着眼前的庞然巨兽。没错,眼前这位就是赞达拉六位洛阿主神之一的天空之主,风暴之神:帕库。 一百二十一 夺魂 3 风雨中,帕库的黄金头冠在闪电的映照下闪闪发光。翼手龙伸展双翼,沐浴在风雨中。 兹达看见它的鸟喙上带着黄金嘴套,双翅的尖爪上镶嵌着黄金护甲,脖颈上挂着用宝珠串成的挂饰。就和先前见到的贡克一样,浑身上下珠光宝气,这赞达拉的神灵都这么豪奢的吗? 帕库沐浴完毕,随意扇动两下翅膀,雷鸣渐隐,风雨停息。它甩了甩那带着沉重金冠的脑袋,纵身一跃,从高台上跳下来,轰然坠地。 暗影猎手,伏在地上,惶恐不安极度恭敬地说:“啊!帕库。您回应了我,而且,您居然亲自来了。为了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您居然从赞达拉飞了过来。我……我该怎么报答您?哪怕献上再多的供奉,也不能……” “好啦。”一个女性的声音,打断了暗影猎手。翼手龙两眼泛着幽幽亮光,“我并非为你而来。” 暗矛巨魔差异地抬起头。他知道,这些洛阿神灵的心性都是喜怒无常的,它们行事都是按照自己喜好,从不来不会考虑旁人。 “那您……” “哈苏达卡?”帕库打断了暗影猎手,自顾自地说道:“赞达拉的众多洛阿神灵中,并没有这个名字。当我感受到了一种气息,那股气息我似曾相识。我从赞达拉飞过来,就是想看看这位洛阿究竟是谁。” 帕库随即看向赞恩,“你说那个洛阿不是你的守护之神,那为什么它会来帮你?” “我不知道,”赞恩跪在地上如实说道,“我和它没有任何关系。它自称是我哥哥的守护洛阿,我哥哥和它立下契约时,承诺在他死的时候,他的灵魂将归哈苏达卡所有。 但真到了我哥哥死去的时候,邦桑迪抢先一步掳走了他的灵魂。哈苏达卡恼羞成怒,就此缠上了我。 它日日夜夜在梦境中折磨我,当我受不了的时候,就会给它一些灵魂作为献祭,好让我安稳几日。” “哼哼,”帕库轻笑两声,“邦桑迪就喜欢干这种事。”它转头问赞恩,“你每次献祭的时候,是怎么和它沟通的?” “用这个。”赞恩从腰间抽出一只骨笛,捧在手里让帕库查看。兹达认得,当初他们在力量谷和赞达拉军团大战时,赞恩就是吹奏这支骨笛召唤哈苏达卡的。 “这是赞达拉巨魔的骨头。”帕库一眼就认出来。 “是的。这是我哥哥遗骨。”赞恩恭敬地解释道,“当初哈苏达卡找上我,就是带着这根用我哥哥腿骨制成的笛子来的。 它说我哥哥背弃诺言,所以用他的骨头作成这件召唤它的法器,为得就是时刻提醒我自己,别像我哥哥那样。” 这支骨笛是赞恩哥哥的骨头?兹达有些吃惊。也就是说,那个大蜘蛛把他哥哥的遗体给……? 兹达不知道赞恩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如果一个兽人,他至亲的遗体被如此侮辱,别说什么神明,哪怕他是大酋长也要上去捅他两刀。 “真是个有趣的洛阿。”帕库神情愉悦。 有趣?兹达一脸差异,侮辱别人至亲的遗体,怎么在这些洛阿神灵眼里似乎是件很好玩的事情。他虽然对赞达拉不甚了解,但还是没忍住冷哼一声。 这自然逃不过帕库的耳朵。翼手龙转过身子望向兹达。三个人中,只有他一个站着,略显尴尬。兹达不是巨魔,所以并不信仰这些洛阿。 可人家怎么说也是个神灵,况且等会还要求人家办事。于是兹达按照部落的礼仪,立正右手击胸两次,以示尊敬。 “哦?你就是那个被贡克称赞的兽人?”帕库对兹达充满好奇。 “是我。帕库大人。”(怎么赞恩在对自己翻白眼?) “他给你的信物带了吗?” “您是说这个吗?”兹达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黄金指环。 帕库翼手伸出,带着金护甲的爪尖缠绕着一股拳头大的旋风。在碰到指环的那一刻,“叮——!”一声悦耳的金属震鸣,指环发出耀眼金光,那股旋风带着细小的闪电眨眼间融入了那道金光之中。 原本只有金光的指环,被帕库这么一弄,仔细看去在金色的光芒中不断泛起如发丝般细小的电弧。整个指环热乎乎的,似乎在散发热量。 跪在地上的赞恩和那个暗影猎手,用一种即羡慕又嫉妒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点小意思。”帕库说,“我和贡克认识几万年了,能让它主动缔结契约的人还真没几个。” “感谢您,帕库大人。”虽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兹达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好了,在上路之前……”帕库直立起身,对着三人呼呼扇动了两下翅膀。 对外界毫无感知的兹达,突然感到一阵劲风袭过,一阵雨后刺鼻的泥土气息钻进鼻孔。 “阿嚏——!”一个响亮的喷嚏,把已经习惯了无声世界的兹达吓了一跳。 哎?自己能听见声音了?不只是声音,眼前的世界豁然明亮起来,力量谷的城门清晰可见,飞艇高地下方,人们来来往往叫嚷着,收拾狂风暴雨过境后的残局。一切的一切都回到了活着的世界那样,虽然天空依旧是一片暗紫,但现在兹达觉得自己对外界的感知已和活人无异。 他兴奋地转身环顾四周,忽然发觉腰间有东西硌着自己。伸手一摸,居然是自己的祥云战斧。 武器在手,兹达信心倍增。他看赞恩也是一脸惊奇地拿着自己的黑色腰刀。 暗影猎手挥动法杖,口中念念有词,那十八个祭品发出亮光。咒语不停,灵魂的亮度亮度渐渐增强,同时体积也在缩小,最后人型的灵魂浓缩成十八颗发出亮光的珠子,飘在半空缓缓浮动。 暗影猎手从随声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皮袋,将那些光亮耀眼的珠子,分成两份,递给赞恩和兹达。 “帕库。”他对翼手龙高喊,“我将在此作为锚点,直到你把他们带回来。” 帕库一点头,表示赞同。 “上来!”帕库对兹达和赞恩说,“我来的路上已经大致确定了那个哈苏达卡藏身的位置,我们直接飞过去一探究竟!” 一百二十二 夺魂 4 帕库双翅一展,刚刚平息的狂风再度肆虐呼啸。 “上来!”帕库招呼赞恩和兹达。 二人爬上翼手龙的后背。帕库身形巨大,承载他们两个完全没有问题。兹达和赞恩趴在帕库的背上,雕金镶玉的背甲有许多镂空,正好充当抓手。 一声尖利的长啸,帕库御风而起。它飞跃奥格瑞玛城墙,左转直奔海岸飞去。 兹达看着奥格瑞玛在他身下迅速拉远变小,片刻间就成了黑暗间的星星点点。他知道,帕库正在急速拉升高度。 帕库一头撞进紫色的云层中,兹达觉得自己闯进了一个巨大的棉花堆,没有方向,没有视野,没有声音。但这里面却不是想象中的一片漆黑,不知那里的光源,给云层中提供了一点暗暗的淡紫色的光亮。 身处其中,仿佛一切都已静止。若不是帕库不断扇动的翅膀,和略过耳畔的风声,兹达真觉得自己被困在某个法阵当中了。 从自身倾斜的角度,兹达判断帕库已经不在攀升高度,至少已经开始慢慢减缓。从起飞开始,扇动翅膀的频率也开始慢下来,甚至偶尔平伸开始高空滑翔,以避免浪费体力。 高空飞行的旅程远比兹达想得要容易。也许是帕库用了什么魔法,除了刚起飞时有点颠簸,爬升结束后一切都归于平静。帕库宽阔的后背足够容纳他和赞恩两人,完全不用担心什么掉下去的风险。 帕库巨大的黄金头冠,将迎面吹来的烈风阻挡,化为丝丝微风。兹达感觉和平时做飞艇没什么两样,他吹着小风,完全放松了下来。 “你说咱们是在往那飞?”他问身边的赞嗯。 赞恩从起飞就紧闭双眼,似乎在感知什么。他迟疑了一下,慢慢说:“我感觉到,帕库钻进云层后关了一个大弯。如果我没猜错,现在我们的方向应该是向北,或者东北方向。” 向北?兹达在脑海中摊开地图,卡利姆多往北边是诺森德。往东北则是破碎群岛、赞达拉和库尔提拉斯。 之前那个暗影猎手说,帕库是从赞达拉飞过来的。而且帕库在来的路上就大致断定了哈苏达卡藏身的位置,那么诺森德首先排除。 结合赞恩说自己在沃顿的遭遇,库尔提拉斯也排除。毕竟赞恩一个赞达拉巨魔,跑到库尔提拉斯简直是找死。破碎群岛就更不可能了,那上面的邪门玩意,捏死一个洛阿神灵还是很简单的。 “哎,你信不信,咱们是去赞达拉。”兹达捅捅赞恩,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他。 可赞恩却将信将疑,“赞达拉那么多洛阿神灵,哈苏达卡躲在那居然没有被发现?” “这不就发现了吗。”兹达拍拍帕库的背甲,“如果你说的方向没错,我肯定,就是赞达拉。” 赞恩想反驳,可又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地方,只得作罢。 不知飞了多久,重力告诉兹达,帕库正在俯冲下降高度。刚开始兹达以为是错觉,可是帕库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兹达和赞恩双手抓紧,双脚勾住背甲的镂空处,尽可能的紧贴在帕库背上,以免自己头朝下一个不小心失去平衡飞出去。 呼——!帕库在空中张开双翅,减缓俯冲的速度。兹达把头埋在帕库背上,觉得四周一亮,抬头一看,发现帕库已经冲出了云层,天空依旧一片暗紫色的隐瞒,那是亡者世界的标志。 而下方是一片汪洋,大海平稳如湖面不见一点波澜,不知这是不是亡者世界的特有现象。而就在这一片汪洋中,有一个小点突兀的立在那里,像平滑的铜镜上粘上一粒沙子,很难不让人注意。 帕库迅速向那个小点靠拢,兹达看到,那是一个小岛。随着帕库不断绕岛盘旋降低高度,兹达大致把这座小岛看了个七七八八。 这岛小得可怜,大概只有暗矛巨魔的老家回音群岛本岛的一半大小。岛上植被葱郁,将地表的一切都遮了个严实。但兹达还是凭借着战场侦查的经验,发现在岛的正中央,有一幢建筑。 全岛弥漫着一股死气。这种死气不是说没有活物,只要在战场上待上个四五年,自然就能明白。 在那种长期鏖战,两军前线纵横交错,你在自己的战壕里,能听见敌人就在旁边的战壕里说话。长期缺少睡眠、食物,精神高度紧绷。刚开始还能凭借军人的毅力坚持,到后来不知不觉间就松懈了。 你已经和这个战场融为一体,你用刺刀通开敌人肚皮,敌人用匕首划开你的喉咙。内脏喷涌,鲜血淋漓。你和敌人的血液彼此交融,你们的内脏互相温存。等你发现时,你已经和你的敌人融为一体。你们都是这个战场的造物,你们已经离不开这里。 在那里种活人和死人没什么分别,死者拿起武器冲锋,活人早已忘却生的含义。胜利、战败、生还、死亡,统统没有了意义。没有希望,亦没有绝望,在这个战场上,每个人都死了,或者说在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腐烂,却无力阻止,亦无心阻止。 现在在这个小岛上,兹达再一次感受到了在战场上的那种死气。 帕库亲拍翅膀,在全岛唯一一块沙滩上降落。兹达和赞恩从它身上跳下来。 “我肯定是这里。”帕库对赞恩说,“我从你那笛子上感知的气息和这里的一模一样。” “不敢想象,”赞恩望着眼前的小岛,“那个哈苏达卡居然就躲在赞达拉附近。” “这里是原来是椰莱的地盘,”帕库解释道,“椰莱你们可能不认识,它是位远古的洛阿,早已陨落了。它死后,这座小岛自然也就无人问津。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让那个哈苏达卡捡便宜了吧。” 帕库拍打着翅膀,对二人说:“去吧,把那个哈苏达卡带来给我见见。你们只有一晚的时间,长时间魂魄离体活人可受不了。在天亮前,那位暗影猎手会发出召唤,到时候不管你们成功与否,我都会带你们回去。” 一百二十三 夺魂 5 兹达和赞恩从帕库背上跳下来,站在松软的白色沙滩上。 二人抄起家伙,将手中的武器检视一番。赞恩看着兹达问:“现在咱们怎么办?” 兹达看向密林深处说:“我在天上时,看到岛中央有一座建筑。那个哈苏达卡肯定就在里面,否则这个岛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藏身的地方。” “行,听你的。我来开路。” 兹达给赞恩指出大致方位,赞恩抓起一把沙子,在手里捏成块扔向面前的树林中。 等待片刻,一片安静,并没有什么异样出现。“走。”赞恩招呼兹达。 兹达跟着赞恩就要进入密林,忽然想起什么,他问帕库:“帕库大人,您怎么办?” “我?当然是在这里等你们。岛中丛林密布,我去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那您就等我们的消息吧。”兹达对帕库行了一礼,转头跟着赞恩进了密林。 密林遮天蔽日,很难想象,一个普通小岛,上面的植被密集到这种程度。 兹达从踏入密令那一刻起,就感到了一股怪异。这里树木的高度和自己的家乡银松森林有的一拼,头顶漆黑一片,被枝叶挡了个严实。这里的树木种类繁多他能叫得上名字的,只有椰子树,这些椰子树上个个都挂着硕大浑圆的椰子,一棵树上少则五六个,多则像葡萄一样一大串从树上垂下来。不止是椰子树上有,别的树梢枝头,也挂着不少,夜色中好不怪异。 身边的植被则更是夸张,赞恩在前面开路,手里的刀就没停过,虽说两人的武器都是分金断玉的利器,可这些植被比人还高,一株挨着一株,挤都挤不进去。两人半天才前进了十几米,赞恩已经开始喘气了。 嘶——!这可不行,照这个速度,就是砍到天亮,也进不去。 “喂,别砍了。咱们回去想想办法。”兹达让赞恩停手。 “该死的,”赞呢噗得把刀插在沙滩上,“我打猎东西都没带,不然直接一把火,烧个干净。” 兹达看着茂密的丛林,相出一个办法。“帕库大人,再麻烦您飞一趟。”兹达对帕库请求,“把我们带到岛中央的建筑上空,将我们丢下来。” “嗯……”帕库说,“倒也是个办法,我尽量飞的慢些,俯冲的时候你们自己找准机会。这么茂盛的植被,你们摔不死。” “好勒,那就请您现在就起飞。我们就抓着您的脚。喂!赞恩!你在干什么?” 兹达和帕库商讨完毕,却见赞恩呆立在远处发呆。 “赞恩!赞恩!”兹达怕打草惊蛇,不敢叫的太大声,他见赞恩没反应,只得跑过去,一把抓住赞恩手腕,“你看什么呢?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有东西。”赞恩不为所动,这是仰头凝视着头顶的椰子树。 “那些椰子,在动。” “在动?!你眼花了吧,别看了,赶紧的。”兹达拽着赞恩要走,可拽着拽着,他也呆住了。 他亲眼看到,一个硕大滚圆的大椰子,顺着椰子树的树干,麻利地爬上顶端。 “快走!”兹达拉着赞恩往回跑,他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一定不是好东西。 “噗叽——!” 头顶传来好像液体挤压的声音,一道亮银的线划过兹达头顶,直奔海滩边缘的帕库而去。 帕库侧身避过,它也意识到密林中的危险。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身后想起一片密集的喷涂声,一道道银线在天空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帕库。 帕库是天空之主,只有在天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优势。它身形巨大,无处可避,笨拙地连连后退,一路退至海中。 身为海洋之母,一入大海帕库顿时来了精神,它猛振双翅,一股飓风掀起一片海浪将巨网压下。 身后想起沙沙声,如天降暴雨。兹达这时才看清,那些所谓的“椰子”其实是一个个扒在树干上的大蜘蛛。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无数半人高的蜘蛛从密林中钻出来,它们纷纷爬上沙滩周围的树干,一个个涌动着浑圆的腹部,占据高处便撅起屁股如脓疱般噗得一下,射出一股股亮晶晶的液体。 那射出的液体一接触空气,迅速凝结成坚韧的蛛丝。这些蛛丝的目标无一例外,全都射向了帕库。 沙沙沙沙沙沙——!更多的大蜘蛛从密林中涌来,数量之多,说是潮水也不过分。 这些蜘蛛对兹达和赞恩熟视无睹,纷纷略过他们,奔向海滩,近距离对帕库喷吐蛛丝。 几乎是一瞬间,帕库的嘴上、身上、翅膀上,全都挂满了黏糊糊的液体,这些液体迅速固化,誓要将帕库束缚住。 帕库在陆地上笨重异常,它不断地潜入海中,利用海水冲刷掉身上的粘液,继而飞身出水,掀起一股股浪涛拍向沙滩上的蜘蛛。 兹达和赞恩刀砍斧剁,锋刃所向,无数的大蜘蛛如西瓜般被轻而易举地开膛破肚。但奈何蜘蛛数量之多,区区两个人,起不到任何作用。 兹达知道帕库只要飞上天,就能摆脱这些讨人嫌的蛛丝,它迟迟不走,就是为了等自己和赞恩。 “走——!快走——!”兹达冲着在海水中挣扎的赞恩大喊,“别管我们!” 帕库心领神会,一声长啸,双翅挣断身上缠绕的蛛丝,化作一道闪电只窜云霄。 它骤然升空,产生的风压将近处海滩上的蜘蛛尽数撕成碎末。爆裂的狂风,将整个沙滩以及周边密林里的蜘蛛纷纷掀上半空。 天空中的帕库大展神威,悬停高空之上,对着被它吹上天的蜘蛛们接连扇动翅膀,无数风刃从蜘蛛群中呼啸而过,将它们尽数撕裂。 兹达和赞恩匍匐在沙滩上,将脸埋在沙地里,生怕这位洛阿神灵误伤自己。兹达趴在沙子中,觉得自己的脸还有身上越来越痒,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他觉得无数的砂砾钻进了自己的衣服、耳朵还有鼻孔,等任何可以钻的地方。 他丢开战斧,也顾不上漫天的风刃,坐在地上发疯地搓揉自己的脸,不要命似的狂掏耳朵挖鼻孔。旁边的赞恩也是如此,他正使劲地搓揉自己的前胸后背。 兹达清理完面部,想站起来抖抖衣服,结果脚下一软,好像踩空了,一屁股跌坐在沙滩上。好像这沙滩上的沙子变软了,他身子一歪,右手插进沙子里。顿时,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上传来。 他抽出右手一看,顿时头皮发麻。那些砂砾,正在自己的手上爬来爬去。 这哪里是什么沙子,哪里是什么沙滩。这所谓的沙滩砂砾,全是刚刚孵化不久的,还没开始变色的小蜘蛛。 一百二十四 夺魂 6 “啊啊啊啊——!”兹达失声尖叫,触电般甩着手。他一脚深一脚浅,极力从沙滩,阿不,是蜘蛛堆上站起来,朝还坐在地上挠痒的赞恩大喊:“快起来!快走!这不是沙子,全都是蜘蛛!呸——!呸呸——!”兹达肯定,就在他说话的空挡,有小蜘蛛钻进嘴里了。 还在挠痒的赞恩一愣,似乎还不信兹达的话,从地上抄起一把“沙子”凑到眼前细看。只见他突然一个哆嗦,也和兹达一样,触电般不要命的甩手。腾得从地上蹿起来,扭头就往海边跑去。 “哎!哎!你干什么!”兹达拽住赞恩,“你往哪走,回来……” “别拉我!我要水!把他们洗掉!” 二人在蜘蛛堆里拉扯着,一个不稳,两人全都栽倒在其中。 “咦咦咦……!”二人浑身发麻,强忍着恶心拍打着身上的小蜘蛛。一手抹过,脆弱的小蜘蛛被碾爆,流出的汁水,弄得身上湿漉漉的。 “你忘了咱两是来干什么的了?”兹达摁住赞恩,朝他大喊:“你去海里,回头不还是要从这里过?死你都不怕,你怕几个咬不死人的破蜘蛛?跟我往树林里冲!” 树林中密密麻麻的大蜘蛛已经注意到他们两人,开始这边聚拢过来。 兹达一斧子劈开一只蜘蛛的脑袋,它毒牙毕露却没有想象中的毒液喷出来。蜘蛛大脑受到重创,行动失去控住。歪歪斜斜地满地乱跑,将其他蜘蛛撞倒。 说来也奇怪,可能自己是灵魂的原因,这些蜘蛛也和活人世界的大不一样。它们行动迟缓,好像刚刚睡醒一般,不急不慢地爬到身边,瞅一眼,张开嘴要来咬人。 可能是数量太多了,转不过身,刚刚还喷涂蛛丝,射得一身是劲,也没有在用。这些蜘蛛只是一股脑地涌过来,迟钝地用嘴咬人。 这和自己家乡东部王国的那些比牛还大,行动迅捷,毒性猛烈,动不动就把人裹成茧的毒蜘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眼看这些畜生伤害有限,兹达略微松了口气。他和赞恩一边从容砍杀,一边往小岛中央的建筑前进。 “喂!上来!”赞恩招呼兹达,抬头一看他爬到了蜘蛛身上,那些傻不拉几的家伙还在不急不慢地往前拱。 哈哈,对啊。光顾着恶心,忘了这些家伙行动缓慢,直接从他们身上跳过去岂不省事。兹达挥动祥云战斧,刷刷两下,砍掉身边一只蜘蛛的腿。 蜘蛛失去平衡歪倒在地,兹达趁机爬到它的肚子上。 “哎呦。”想不到这玩意身上还挺滑。大蜘蛛断了腿,在地上扭动,兹达差点没摔下去。那边赞恩也是,把刀插在蜘蛛肚子上,努力保持平衡。 “你们两个!趴下!”天空传来一声厉喝,帕库自天边飞来。它的速度极快,身后拖拽着劲风化成一连串寒光闪闪的风刃,再后面是高达数十米浪涛滚滚而来。 两人知道帕库现在怒火中烧,不敢丝毫怠慢,当即跳下蜘蛛匍匐在地。深怕这位洛阿神灵的怒火波及到自己。 兹达也顾不得什么大蜘蛛小蜘蛛,他把脸死死埋进“沙子”中,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护住后脑。 “轰——!”兹达只觉一道劲风像炮弹从头上飞过,差点没把他从地上掀起来。 身后风刃过境,咻嗦噼啪爆裂声不断,树木断裂,土石飞天。动静之大,感觉要天崩地裂一般。 身后动静未消,如墙般的浪涛猛然拍下。兹达和赞恩在水中翻滚着任凭激烈的水流将自己带向远方。 “咳咳咳咳咳……!”海水退去,兹达跪在地上吐水。他擦了一把咳出的眼泪,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居然被海浪冲到密林深处。 帕库掀起的飓风利刃,将沿途的蜘蛛搅得稀碎,一路还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直通岛中央的建筑脚下。 头顶风声响动,帕库已经飞了回来。兹达刚想开口感谢,帕库大喊:“快点!天快亮了!” 兹达不再多言,扶起赞恩,一路跌跌撞撞往小岛中央跑去。 多亏了帕库开出来的这条路,虽说坑坑洼洼,但至少省去了自己动手砍树的时间。 来到岛中央的建筑物脚下,兹达发现这是用巨大的红褐色条石堆砌成的三角形建筑,下方最大,往上一层一层逐渐收紧。从外面看,像一个巨大四方台阶。 “这是赞达拉才有的祭祀塔,”赞恩一眼就认出来,“一般用来供奉洛阿或死者。” 他指着祭祀塔下方一片被杂草掩盖的地方,“那里应该就是入口,我们走。” 兹达拨开杂草,果真如赞恩所说,一个黑洞洞的石拱门显露出来。拱门已经坍塌,上雕刻着熟悉的赞达拉纹饰,因年代久远,大部分已经难以辨认了。 经过千百年的时间水土流动,站在石拱门外向里看,里面已经快被土填满了。如今的门洞,只剩下一个不大的洞口。兹达不经疑惑,哈苏达卡真的在里面吗? 不管在与不在,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进去。赞恩率先爬进去,兹达跟在后面。 祭祀塔内部比兹达想象的要大的多,至少可以站直身子。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一间空屋子里。四周除了石砖,就是脚下的泥土。头顶有些许亮光从石缝中透进来,可这里面除了石头泥土,就是杂草,哪有半点洛阿的影子。 兹达并没有慌,在战场上比这还严重的情况多着呢,慌也没有用。他对赞恩说:“你吹笛子召唤它,我们分头看看,有什么密道之内的。” 赞恩点头,从腰间抽出他哥哥骨头,吹奏起来。苍凉的笛声响起,二人在塔内一边吹奏召唤哈苏达卡的笛子,一边东摸摸西看看。 一百二十五 夺魂 7 幽暗的祭祀塔内,兹达将四周打量一圈。周围只有长着野草的石壁,层层向上收缩,最后在顶端聚拢在一起,留下一个不知是通风采光,还是特殊用途的天窗。想找的入口坑定不会在这。 赞恩一边吹奏骨笛,一边缓慢地绕着边缘打转,稳住气息的同时,留心观察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就这么干等可不是兹达的风格,他一不做二不休,快步走到祭祀塔的正中央,这里正位于头顶天窗的下方。外面亡者世界的光线,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一个暗淡的光斑。兹达跪在这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斑旁边,用手刨起土来。 赞恩看他突然跪在地上,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停下吹奏忙问:“你在干什么?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兹达说着手上不停,“我在想,想这些祭祀用的建筑,一般都会把祭台摆在正中央,这里面被土埋严实了,我试试把土挖开,能不能有什么线索。哎,你也别停,继续吹啊。” 赞恩叹口气,但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任由兹达挖土,自己继续吹着哥哥的骨头,尝试召唤哈苏达卡。 吭哧、吭哧、吭哧……兹达为了抓紧时间,刨得格外起劲。也不知道是应为自己现在是灵魂的原因,还是这里的土质问题。兹达只觉得这土挖起来异常松软,感觉像在挖沙子一样。一会的功夫,兹达觉得手指碰到了硬东西。 他心中一喜,加快速度。三下两下一块硬质地面裸露了出来。好家伙,兹达试着比了一下土层的厚度,差不多过自己膝盖了。 “喂!来帮忙。”他招呼赞恩,“我挖到底了。咱们往多挖点看看能挖到什么。” 赞恩将骨笛插进后腰,跑来和兹达一起刨土。不一会一块一尺见方的硬质地面被挖了出来。 塔内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兹达两手在地面上摸索着。从手掌传来的触感,他断定是人工雕凿铺设的地砖。他双掌在石砖上仔细揣摩,希望能摸到类似花纹或者文字之类的东西。可摸了半天,摸到的只有石头粗糙不平的表面。 嗯?难道自己判断错了?他问赞恩,“你们赞达拉的祭祀塔和别的地方有区别吗?比如祭坛摆放位置和别的种族有什么不一样?” “呃……”赞恩挠挠头,“没什么不一样,一般祭坛确实摆在中央。也有少数是靠着墙的,不过那都是在房屋或者依山而建的地方。这种四方的祭祀塔,是不会这么做的。” 听罢兹达一屁股坐在坑里,他背靠土层,一手扶额。难道自己真的找错了? 真当他冥思苦想的时候,感觉到胸口阵阵发热。其实从一开始进入祭祀塔就感觉出来了,只是自己没往心里去。现在一筹莫展之际,随手一把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 发光发热的是贡克的指环,黑暗中像一盏小灯,将眼前照亮。 怎么回事?兹达疑惑着站起身。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指环上的光芒顿时暗淡了几分。 嗯?兹达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从坑里一跃而出,拿着指环紧盯着,一步一步走动祭祀塔的石拱门外。 果真如自己预想的那样,自己每走一步,指环的光芒便暗淡一份。待自己出了祭祀塔,指环就已经失去了光慢,变得和平常无异。 难道贡克在暗示自己?兹达回去,将发现说给赞恩听。 “我早就让你和贡克立下契约,你非要磨蹭!”赞恩埋怨道,“多少人献祭了一辈子都没这个机会。你要是和贡克立了契约,直接和它沟通,哪里用得着费这功夫。” “回去我一定立。”兹达跟赞恩保证,“那你看贡克是想和我们说什么?” “贡克是狩猎大师,”赞恩分析道,“他知道我们在找哈苏达卡,一定是先我们一步发现了什么。你没和他立约,不能直接告诉你,只能用这种办法。”赞恩说着说着,又开始埋怨起来。看来自己真得是将一个天大的机缘当成屁了。 “你进坑里去,”赞恩催促兹达,“往正前方在挖一点看看。” 兹达依言跳进去,试着又挖了一点。在看指环,金光闪闪,还真对了! “我来!你注意看着。”赞恩也跳下来,一马当先奋力挖掘。兹达在他后面举着贡克的指环,即是照亮,也是指路。 随着挖掘深入,指环也越来越亮。不一会的功夫,赞恩停了下来。兹达举着指环凑到更前。 石砖铺就的地面在前方戛然而止,从周围的泥土和周围环境看,是后期被外力掀翻的。 “在周围挖点看看。”兹达和赞恩四手并用,在石砖尽头进一步挖掘,不是有散落的砖块被刨出来。最终,他们沿着被掀起的石砖挖出了一个五尺见方的空地,下面的泥土直接裸露着。 贡克的指环依旧闪耀夺目,说明这次他们对了。 “难道是要我们往下挖?”赞恩疑惑地问兹达,“照这样下去时间可来不及。” 兹达也没底,不过他发现这片石砖被掀起的空地中心,那里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要深一些。 他小心靠上去,用指环做灯仔细查看,出了颜色不一样,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啊——阿嚏——!”周围尘土弥漫,弄得兹达鼻子痒痒,实在是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一打不要紧,他蹲在地上一口气在地上,面前的那一块深色土地居然像史莱姆一样抖动起来。 “哎——!”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两人惊呼出来。 兹达从后腰拔出祥云战斧,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块奇怪的东西。 斧刃划过,感觉像切开凝胶,“噗。”所谓的泥土裂开,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那玩意居然只是由类似粘液的东西形成的一层坚韧的膜,表面沾了土而已。 看着露出的洞口,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错,这铁定是哈苏达卡的藏身处。 一百二十六 夺魂 8 看着黑黝黝的洞口,似乎还有一股微弱的气流从中涌出。 这就是哈苏达卡的藏身之地! 兹达和赞恩对视一眼,历经艰辛,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兹达举着贡克的指环,就要跳下去。 “别!”赞恩从后面一把抓住兹达肩膀将其按住。 “又怎么了?”兹达急着快点找到猎齿和长牙,时间紧迫不想再耽搁下去。 “我先下。”赞恩用一种不容分辩的口气对兹达说,“我对哈苏达卡多少有点了解,我在前面探路,遇到情况多少能对付点。” 这话有道理,当初在力量谷和赞达拉军团大战时,赞恩用那根骨笛控制住了不听话的哈苏达卡。于是兹达不在坚持,挪开身子让赞恩先下去。 地上的洞口将将能容一人通过,里面乌漆嘛黑,似乎深不见底。贡克的指环光芒四射,像一盏灯。兹达把它伸进洞里,金光破开黑暗,照亮洞口四周,一个长长的通道如深井,一直往下延伸,最后又被黑暗吞没。 两人心中没底,虽说现在自己是灵魂形态,临行前暗影猎手再三嘱咐:小伤无妨,但要是真受了致命伤,那他们的灵魂包括肉体同样也会遭到重创,那到时候他也回天乏术。 为了让他们二人知道轻重,暗影猎手特意请求帕库恢复他们的知觉,尤其是痛觉。 眼前的深井深不见底,下面究竟是什么情况还是未知,就这么直接跳下去,别没把两兄弟就出来,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赞恩从身旁土堆抓起一把泥土,握在手中用力团成硬块,丢进深井。 他趴在井口侧耳倾听,井内悄无声息,土块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兹达看赞恩有些犹豫,直截了当地说:“管不了那么多了,费了这么多功夫,奥格瑞玛都让人砸了,不就是为了今天。顺着井壁往下溜,今天说什么也非得见到那个臭蜘蛛不可。” 赞恩受到兹达鼓舞,也想起了那晚在兹达住,他处对萨迪尔做出的承诺,他深吸一口气,“我先下,你跟上。”说罢一头跳进井中。 兹达紧随其后,也跟着条下去。也亏着这深井并不宽,他脚踩井壁,双臂撑着,慢慢往下滑。 要说灵魂状态就是好,这种保持这种姿势在平常,可是极其耗费体力的。而现在,兹达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快速往下降,只有在速度过快时,才用手脚抵住四周井壁,放缓速度。 下面赞恩已经溜没影了。“赞恩!?”兹达不放心,加快下降速度,大声叫他。 “赞恩!赞恩!”没人回答。兹达大惊,难道下面出什么事了!!! “啊——!”下方突然出来一声惨叫,是赞恩的声音!兹达大惊,放开手脚,任由自己飞速下降。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手脚并用抵住四周井壁,减缓一下下降的速度。 “赞恩——!”兹达大声呼唤。下面情况不明,他不敢下降的太快,正当他开始减速时,忽然四下宽敞。井壁怎么没了?兹达在急速下坠,他挥动双手,四周一片空旷,自己在黑暗中跌入无尽深渊。 “啊——!”他发出一阵惊叫,这叫声在空旷的黑暗中,拉出长长的回音。 噗!噗!两声闷响。兹达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从高空坠落的自己跌落在一处颇有弹性的东西上。 旁边的赞恩也是惊魂未定,看到兹达,两人如死里逃生般,抓住对方。 “你……你……没事吧……”兹达说话都结巴了。 赞恩强行甩甩脑袋,面色苍白地说,“没事。刚刚怎么突然就掉下来了,我以为要摔死了。” 面无人色的二人气都没喘匀,猛然发觉,他们能清晰地看见对方,这里已不再被黑暗所笼罩。 兹达环视四周,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兹达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极为宽阔的石洞中,这个石洞的面积至少有力量谷三分之二那么大,高度目测至少有几十米。一个海岛的地下有如此宽广的空间简直可称为奇迹。而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这里到处爬满了大大小小蜘蛛。 这些蜘蛛大的比在外面看到的那些还要大,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它们遍布这个石洞,三三两两或成群结对,漫无目的的爬行。 其中一些蜘蛛身上发出淡蓝或淡紫色的荧光,虽然亮度不是很高,但胜在数量。它们或呆在地上,或趴在四周石壁上,这个石洞里的光源,正是来自于此。尤其是那些在倒吊在石洞顶端的,它们在蛛网上漫游,从下面看,仿佛置身于银河见,星河流转。 太美了。兹达和赞恩望着眼前景色一边抽出武器,警惕着身边的蜘蛛们。可些蜘蛛对他们二人的闯入似乎毫无兴趣,依旧漫无目的的游荡,有些似乎走累了,便就地趴下休息。 兹达发觉接住自己的是一张无比巨大的蛛网,这张蛛网占据了整个石洞,蛛丝最细的也有麻绳那么粗。蛛网一层摞一层,坚实异常,别说站两个人,就是掉下来一艘船也照样能接住。 哈苏达卡在哪?这是兹达最关心的问题。他掏出贡克的指环查看。指环一改之前光芒四射的状态,而是缓慢而有节奏的闪烁着。 这什么意思?兹达给赞恩看。赞恩分析道:“可能贡克是在告诉我们找到地方了,也有可能说我们走的不对?我感受不到它的气息,具体什么意思,我也说不准。” 兹达一看赞恩都拿不定主意,直接跪下来,将指环捧在额头上,祷告一般小声嘀咕道:“贡克大人。请你明示,如果我们来对了地方,就请熄灭指环的光芒。” 没有回应。赞恩忍不住吐槽兹达,“贡克是神灵,不是什么上级长官。你直接叫它的名字就行了,你非要加上个大人,简直拉低了它的身份。” 这样啊,怪不得之前这样称呼帕库时,赞恩朝自己翻白眼。 呼——!一股强大的灵魂能量从指环中溢出,转瞬即逝。有那么一瞬间,兹达和赞恩都在脑海中出现了一只暴龙的身影。那道影子传达了一个信息:危险! 一百二十七 夺魂 9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头顶如下雨般嘈杂起来。原先安稳趴在石洞顶端的蜘蛛们,纷纷开始躁动起来。它们好像感应到什么一般,四散着跑开。这些蜘蛛慌不择路,相互碰撞,大大小小的蜘蛛像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这些蜘蛛小的还没拳头大,而大的足有半头牛那么大。小蜘蛛可以置之不理,要是被那些大家伙砸到,那在奥格瑞玛的肉身,可就彻底死得透透的了。 不过好在这些蜘蛛他两没什么兴趣,落下来后扑腾几下又跑远了。 两人踩着富有弹性的蛛网,连蹦带跳地躲避天上落下的蜘蛛,一面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贡克亲口给他们带来了警告,那就一定有厉害的东西在附近,绝不会什么捕风捉影。 轰隆……! 突然间地动山摇,头顶的石洞突然崩裂,大块大块的碎石掉落下来。 “快走!”兹达拉了一把还在一个劲躲避的赞恩。 “往哪走?” “管他呢,往边上跑,往石头少的地方跑!跑到边缘,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兹达从一落下来,就听见有一股水流声。他断定这里肯定有别的出口或暗道。 天上不再掉蜘蛛和石头了。兹达跑在前面,回头催促赞恩快点。 赞恩跟在后面,跑着跑着,忽然被一股力量一扯,真个人倒着飞了回去。 “赞恩——!”兹达大惊,这难不成又是哈苏达卡的邪门法术? 可奇怪的是,赞恩没飞多远,直接四肢着地,吊在半空中,像个摆锤一样来回晃荡。 啊~!看到这个兹达瞬间明白了,当初在奥格瑞玛,哈苏达卡也是用的这招。他凝神细看,赞恩的背上沾着一根亮莹莹的蛛丝。顺着蛛丝一路向上看去,原本完整的石洞顶部,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只巨型蜘蛛从洞里爬出来,这家伙的身形足有整个石洞顶部三分之二那么大。八只尖爪生着尖刺,浑身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紫色斑点。 这不是哈苏达卡。兹达一眼断定,不仅是外貌,他根本没有感受到那种说不上来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吊着赞恩的蛛丝就是从他肚子里吐出来,正快速地往回收。 赞恩用一种别扭的姿势把腰刀伸到背后,试图将蛛丝割断。可他这个姿势实在是难以发力,折腾半天不过是徒劳罢了。 兹达飞跑过去,借着脚下富有弹性的蛛网猛地一跃,直接飞起来。他在半空中一把抓住赞恩伸来的手,两人吊在半空中来回摇摆,差点将自己甩飞去。 这蛛丝可真结实!吊着两个人居然连一丝下沉的迹象都没有。兹达本以为两个成年人的重量足以把它拉断,看来是乐观了。 他倒也没放弃,反正蛛丝那么结实,干脆手脚并用,抱住赞恩尽力稳住身形。赞恩也用手脚抱住他,不让兹达掉下去。 “你要干什么?”赞恩问。 “你别管,稳住。”兹达让赞恩松开手,自己则爬到了他的背上。 两人已经快要到顶端了,巨型蜘蛛的屁股像是吸面条一样一缩一缩地吸溜着蛛丝。它仰面吊在洞顶,八只尖爪深深插在岩壁内。在它的肚子上,有不少和它一样花色的小型蜘蛛,看见猎物来了,兴奋的挥舞着长腿。 兹达原本想用斧子将赞恩背上的蛛丝割断,结果手一抓当场黏住,凝胶状的蛛丝扯不断,挣不脱,最后留了一手黏糊糊的玩意。放眼脚下,这高度,让他瞬间放弃了扯断蛛丝的打算。 啪嗒!一个小型的斑点蜘蛛落在赞恩背上,朝着兹达亮出毒牙。兹达一脚给它踢了下去。 一个,又一个。这些小蜘蛛已经等不及了,纷纷从巨型蜘蛛身上跳下来。有些在空中就张开长满尖牙的小嘴,朝他两咬来。 “快!把刀给我!”兹达背靠蛛丝将自己固定住,站在赞恩背上,接过他的黑刀,左刀右斧挥舞成一道屏障,抵挡从上方落下的毒蛛。 一只小蜘蛛扑来,兹达黑刀划过,铮得一声溅出一片火花。小蜘蛛毫发无损,只是被打飞了。 这把黑刀和自己的战斧一样都是难得的神兵利刃,这些蜘蛛哪怕穿了盔甲,也不肯能这么刀枪不入。而自己的战斧锋刃所向,蜘蛛们纷纷七零八落。怎么搞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眼看蛛丝将尽,自己和赞恩就要被吸进屁股里。兹达朝赞恩喊道:“我弄断蛛丝的时候你能趴上去吗?” “没问题!” “好!你忍一下!”眼看巨型蜘蛛屁股张开,露出里面一圈圈尖牙。兹达跳到肚子上,挥动黑色腰刀,贴着赞恩背部一带而过。 “快跳!”随着兹达一声吼,赞恩凌空一个翻身,一手扣住蜘蛛菊花边缘,敏捷如猿猴,几个借力,也翻身到巨型蜘蛛的肚子上。 “呼——,”兹达长舒一口气,检查赞恩背部的伤势,还好还好,只是削掉了一点皮,连血都没流一点。 “手艺不错嘛!”赞恩摸着破皮的地方赞叹道。 兹达把粘不拉几的黑刀还给赞恩,这刀没问题啊。 赞恩嫌弃地接过自己的武器,旁边一只小蜘蛛朝他龇牙,赞恩一刀过去,跟打球似的当得一声,蜘蛛滚出老远。 巨型蜘蛛的肚子上有一个裂隙,那些小蜘蛛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爬出来。两人挥动武器,尽力砍杀,兹达的斧子如刀切豆腐,而赞恩的黑刀彻底成了烧火棍。 赞恩也纳闷,仔细检查刃口,没蹦啊。他瞅了兹达的斧头一眼,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他说,“是帕库的赐福。临行前它给你和你的武器赐福了,难怪。” 兹达想起来了,还心想当时为什么赞恩和暗影猎手一脸羡慕。 “那现在怎么办?”兹达问赞恩,现在两人可以说被困在高空当中了。 一百二十八 夺魂 10 “先别管!它们来了!”赞恩抡起黑刀当成棍子,冲了出去。 兹达一看,一大群小蜘蛛正从巨型蜘蛛肚子的裂隙上蜂拥而出,朝两人扑来,赞恩一马当先,黑刀乱舞,叮叮当当将试图靠近的小蜘蛛全都打飞出去。 这些小蜘蛛浑身坚硬异常,被抡飞之后在肚子上滚几圈,翻个身继续爬过来。 兹达用脚跺了跺巨型蜘蛛的肚子,发现这家伙的外表像螃蟹一样,是一层光滑坚硬的甲壳。抡起斧子劈下去,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这还是自己的武器被帕库赐福过的结果。 “赞恩!你退下!”兹达奋力将祥云战斧掷出。 被赐福的战斧,裹挟着烈风,一路摧枯拉朽,所过之处小蜘蛛们被撕扯的七零八落。手斧飞致尽头,被强风牵引,如回旋镖翻滚呼啸着绕了一个圈飞了回来,沿途又干掉不少。 兹达一把从空中抄住斧头,赶到赞恩身边,对他说:“这些家伙太硬了,一般武器根本对付不了。把它们交给我,你看看有什么办法能下去。”说罢利斧连连挥砍,将几个铺上来的小蜘蛛劈成两半。 “只能跳下去!”赞恩叮当两下,打跑一只,“下面的网很结实,摔不死的。” 兹达正要说话,只觉小腿传来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右腿被一只蜘蛛尖利的长腿刺穿。 “嘶——!”兹达一斧子将其跺成两节,用手将穿在小腿上的蜘蛛腿拔出来,好家伙,这支腿又尖又长,像一根钢针。他反手掷出,将偷摸爬到脚边的另一只钉在原地。 这点程度的小伤,应该不碍事。兹达安慰自己,但他环视四周时,才发现四面八方都被小蜘蛛包围了。 “让我来。”兹达抢先挡在赞恩身前,如今他手里的斧子是两人对抗这些小蜘蛛唯一的武器。 兹达利斧挥动,带起烈风形成锋刃,尽情绞杀眼前挡路的蜘蛛们。赞恩则护住兹达身后,将那些试图偷袭的家伙像打球一样轮开。 突围还算顺利,就在两人跑到边上准备一跃而下时,忽然脚下一晃,地动山摇。 兹达和赞恩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不少小蜘蛛也失去平衡,噗噜噜地从巨蛛肚子上滚落下去。 “快看!”赞恩抓着兹达手指前方,只见一直没动静的巨型蜘蛛,正缓缓抬起屁股,又或者说是在拱起身子。 巨蛛菊花高抬,豁然张开。“噗——!”一阵遮天蔽日的液体从它的菊花喷出,在头顶形成一道水幕。这些雨水样的液体在半空中飞速凝结,在它的肚子上形成了一个球形的茧壳,把兹达和赞恩困在里面。 裂隙中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有蜘蛛爬出来,而外面的那些则顺势沿着蛛网结成的壳爬到头顶上。二人彻底被蛛群包围。 眼看蛛群爬到脚下,兹达双手持斧,力劈而下。全力一击将帕库的赐福发挥到极限,一道强横的飓风径直飞出,将面前的蜘蛛们撕成齑粉,同时也在巨蛛肚子的甲壳上割出一道数尺宽的裂痕。 飓风一路向前,摧枯拉朽。因为兹达劈下时是向下发力,所以飓风的行进路线是一路斜着向下,在巨蛛肚子上犁出的裂痕变成了沟壑,继而越来越深。而飓风前方的终点,就是不断涌出小蜘蛛的那道裂缝。 风声呼啸,飓风一头撞进了裂缝,先是从里面喷出一堆蜘蛛残骸,接着就是一阵血肉稀里哗啦被撕裂的闷响。 闷响很快消失,可脚下传来的抖动却越来越剧烈。可想而知那股飓风已经深入其内部了。 “轰隆隆隆隆隆——!”扒在石洞顶上的巨蛛不堪忍受,开始晃动起来,它把深插在岩石内部的长腿拔出来,试图换个姿势。 可它体内的那股飓风是洛阿神灵的赐福,其杀伤力不是一般攻击所能比的。它猛地一颤,再也坚持不住,从石洞顶部跌落下来。 兹达和赞恩被困在茧壳中,觉得脚下一沉,接着哗啦一声落水声,头顶的茧壳撞掉大半,海水迎头浇下。 兹达仰头看去,四面八方全是涛涛巨浪。原先他们脚踩的那张层层叠叠厚实的巨网,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其高度已经遥不可及。 怪不得一直有水声,原来在蛛网下面。兹达迅速判断了形势,从脖子里掏出贡克的指环,往前试探着伸去。果如自己所料想的那样,指环开始盈盈发亮。 “赞恩!跳!” “你疯了?!”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想活命,就跳下去跟着水流走!”说罢兹达率先跳入湍急的水流中。 两人在激流中就像两片树叶,随波逐流,一切的游泳技巧都是徒劳。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浪头将自己拱起时,扑腾着露出脑袋换口气。 黑暗中奔腾的水流好不容易平稳下来,四周只有轰隆隆的水声。兹达冒出头,他们仿佛身处一处暗河中。他高举贡克的指环,这是唯一的光源。 “赞恩!赞恩——!”兹达焦急地大喊,眼前漂过一个黑影,他伸手一把将赞达拉巨魔抓住。 “咳咳咳……”赞恩咳嗽着说不出话,他借着指环的亮光,指着远处。 兹达感觉到水流正在平稳而不可逆地,稳步将自己拉向某个地方。他顺着赞恩手指的方向看去,黑暗的尽头,是一处瀑布。 跑?他们跑不了,也无处可跑。只能泡在水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越来月湍急的水流带向瀑布边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惊叫着跌入无底深渊。 兹达闭上眼,祈祷自己不会摔得魂飞魄散。 就在他自由落体时,感觉有什么东西粘在身上。接着,自由落体变成了来回摆动的往复运动。接着缓缓下降,自己落到了一处碎石滩上。 是蛛丝!摸着背上黏糊糊的一块,兹达再熟悉不过。可是这里怎么会有蜘蛛来救他?身边的赞恩也是一脸懵逼。 “哼,两个傻帽。居然能活下来。”黑暗中冷不丁的有人说话,把两人下了一跳。 一百二十九 夺魂 11 “谁?!”兹达大声喝问。 石滩上乌漆嘛黑,只有水面从不知名处,反射出的点点微光能照见眼前寸许。这里除了瀑布轰隆隆的水流声,再也不见别的动静。 赞恩心有所感,抽出骨笛吹奏起来,苍凉的曲调夹杂着瀑布声异常怪异。 石滩黑暗深处,冒出几个光点。那些蓝盈盈的光点正向他们站着的地方快速接近。 快到跟前时,兹达才看清,是和上面石洞里一模一样会发光的小蜘蛛。他反应过来看向赞恩,莫不是? “走吧。它要见我们。”赞恩小心把骨笛插回腰间,跟着小蜘蛛们向石滩深处走去。 哈苏达卡。兹达跟在后面,总算是见到了。虽然和计划的不太一样,本以为它一直不回应赞恩,是应为受伤过重而昏迷。不想它居然清醒着,不过哈苏达卡愿意见自己,那表明它多少还是愿意谈谈的。 真要谈不拢,再动手不迟。兹达跟在赞恩后面,心里盘算。他当时在力量谷见识过赞恩骨笛的厉害,有了这张底牌,就哈苏达卡就完全不足为惧。 这片石滩远比自己想想中的要大,走了半天,身后的瀑布声已经逐渐减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消失了。小蜘蛛们贴心的分散在他们周围,好让自己身上微弱的亮光能够提供足够的照明。 脚下的碎石不断延伸,接着又被黑暗吞没。兹达有一种感觉,似乎这里无边无际。 终于,远处一道亮光刺破黑暗,给兹达带来了一点希望。小蜘蛛将他俩引向亮光处,那是一个洞窟,或者说只是一道山崖上的石缝。石缝里面透出和那些小蜘蛛一样蓝盈盈的光芒。 引路的小蜘蛛们丢下兹达和赞恩,径自钻进石缝。毫无疑问,哈苏达卡就在那里面。他俩对视一眼,赞恩率先侧身从石缝挤进去,兹达紧跟其后。 石缝狭窄的地方只有一小截,反正他俩是灵魂,不存在太胖进不去的问题。在里面转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规整的甬道直通向一间石室,发光的小蜘蛛们三三两两地聚集着,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灯火通明。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二人几乎是小跑着直奔石室而去。 石室内部大约百尺见方,墙上、地上、顶上,有不少充当照明的小蜘蛛。在正中央,是一张岩石雕凿的祭台,而祭台上盛开这一朵诡丽的巨型花朵。 幽幽蓝光下,花朵分不清是红是黑,五片巨大的花瓣从祭台上耷拉下来,每片花瓣的边缘长着牙齿一样的锯齿状凸起,中央的花蕊处垂着一条触手样的东西,黑乎乎的花蕊流下同样黑褐色的蜜露。 这地底深处哪来这么大的一朵花?兹达疑惑着,突然想起来,这是哈苏达卡的屁股!那天在力量谷,它就是这样把蜘蛛的肚子裂成这个样子,一口把自己吞了进去。 “哈苏达卡。”赞恩虽然和这家伙不对付,但还是跪了下去。 呼——噜噜噜噜——!像是叹息,又像是在打呼噜。 “你两挺有能耐啊,”哈苏达卡的声音小的出奇,完全没有了那天在力量谷中不可一世的气焰。它似乎很虚弱,每说一个字,那朵大花啊不是屁股都在缓缓抽搐。“居然能把帕库给找来。” “看来你找到了新的洛阿了?”哈苏达卡继续有气无力地说,“吃里扒外的东西。帕库也是瞎眼,跟你这杂种霍霍到一起。” 这个大蜘蛛虽然奄奄一息,可嘴上依旧不肯吃亏。 “哈苏达卡,”赞恩跪在地上,脑袋贴地,“您误会了。我们是来给您献祭灵魂的。您一直不回应我,我们只能求助帕库带我们来这里。” “切,”哈苏达卡不屑地笑了声,“你能好心来给我献祭?那晚在沙滩上剿灭烂牙帮你不动手,回到城里,联盟闹事整个主城上下乱成一团的时候你不动手。眼看俘虏都死完了,你大发善心要给我献祭?呵呵呵……” “哈苏达卡,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回应我?我以为您不省人事了,只要您说一声,那些俘虏也不会浪费,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不为什么,我只是懒得回应你。”哈苏达卡似乎对祭品毫不在乎,“自始至终我要的灵魂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这一点你我都清楚。就算没有你献祭的那些灵魂,我也一样可以慢慢养伤,无非就是多花些日子。不过无所谓,你已经奈何不了我了……” 兹达听不下去了,他们可没时间和这个蜘蛛怪磨蹭。他打断哈苏达卡:“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就爽快点,把猎齿和长牙的灵魂给我们。这些,给你!” 他摘下腰间的装有灵魂的小皮囊,丢到祭台跟前。 “哼,没门。” 妈的!自己的兄弟赞恩跪在地上如此低三下四地求它,要不是猎齿和长牙的灵魂还在它手上,自己早就把这畜生活撕了。 “赞恩!别跟它废话,吹笛子!” 赞恩拿出用他哥哥遗骨制成的骨笛,吹奏起来,笛声凄凉肃杀,在石室中回荡。 “哎呀,省省吧。没用的。”哈苏达卡听了笛声连个哈欠都不打,跟之前在力量谷中赞恩吹笛时,判若两人。 “怎么回事?”赞恩满脸惊恐,跌坐在地,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骨笛。 “知道吗,”哈苏达卡终于转了个身,用一排红眼看着赞恩,眼中闪烁着严实不住的得意,“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这根笛子呆在身边,被你小子建着了。” 哈苏达卡看向兹达,“我可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那天你捅我那一下,我到现在都不会知道,他哥哥居然在我身体里埋了一节他自己的骨头。多亏你用长矛给捅了出来,哎呀呀,现在真是一身轻松。作为答谢,我放你一马。现在就让帕库带着你,回你的奥格瑞玛去吧。” 接着它又对赞恩厉声喝道:“你,赞恩!是时候履行你的诺言了!” 赞恩双眼通红,紧握他哥哥遗骨,近乎嘶吼道:“我从来就没和你缔结过什么约定!你侮辱我哥哥的遗体,日日夜夜地折磨我,我不会屈服于你……” “狗日的!你敢动他试试!”兹达手持利斧,挡在赞恩身前,“上次没把你屁眼捅烂,今天非把你活剐了不可!” 祥云战斧上烈风环绕,哈苏达卡往后一缩,“帕库怎么想的,居然会赐福给你!” 兹达听罢顺势从脖子里掏出指环,伸到哈苏达卡面前,“你狗眼不瞎不会不认识这是什么吧!告诉你,我和贡克已经签订契约了,它现在是我的守护洛阿!现在帕库就在外面,信不信我把贡克也叫来,你们三个好好聊聊。对了,帕库好像对你很有兴趣,今天它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轰隆!仿佛是为了印证兹达所言不虚,突然间地动山摇。 “那疯婆子要干什么?!”哈苏达卡破口大骂。 而兹达和赞恩明白这不是什么助阵,留守在奥格瑞玛的暗影猎手正在向他们发出呼唤,要他们回去。此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把猎齿和长牙的灵魂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兹达逼迫哈苏达卡。 哈苏达卡如今重伤未愈,一个帕库都尚感棘手,正要让兹达把贡克也叫来,恐怕自己真要原地暴毙了。 “好好好,给你就是。”哈苏达卡爽快非常。两个人从岩壁中飘了出来,真是猎齿和长牙。他们双目紧闭,睡熟了一般。 一阵旋风涌进石室,是帕库。它说过时间一到无论如何都会带他们走。旋风将四人卷起,依次穿过甬道。 兹达在前方,就在他通过石缝时,后方传来接连不断的噗呲声。 回头看去,甬道里的那些小蜘蛛,不要命般地喷涂蛛丝,将赞恩和猎齿、长牙牢牢网住。 “赞恩——!”兹达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旋风束缚,情急之下,他一把扯下贡克的指环,丢给赞恩。而他自己则被旋风裹挟着,一路飞出祭司塔,被帕库抓住向远方飞去。 一百三十 惊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兹达惊叫着从大监狱二层的牢房中猛然坐起,把萨迪尔和斯利亚吓了一跳。 “大哥!”斯利亚率先冲过来,扶住兹达,当小法师的手摸到兹达的后背时,他才发现,兹达浑身已被大汗湿透。 斯利亚见兹达一脸惊恐,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滴下来,他双目无神,两只胳膊不自觉的颤抖着。 “大哥,怎么了?”斯利亚抓起盖在兹达身上的毯子给他擦汗。 那边萨迪尔也过来,蹲在兹达身边。他并没有言语,只是冷静地观察着他身上发生的异样。 “没事的,他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即使萨迪尔不是什么灵魂医生,凭着战士的本能也能判断出兹达只是惊吓过度,或者精神上受到了点创伤。他吩咐斯利亚,“给他擦擦汗,找几个枕头给他靠着。然他好好休息,别刺激他。” 斯利亚担心地看着兹达,从自己的床铺上,把所有的床垫被褥都抱过来,卷成一个大卷放到兹达背后让他靠得舒服些。又打来一盆水,解开兹达的上衣,开始给他擦洗身子。 “呃——!”旁边传来一声呻吟,负责行动指挥的暗影猎手也苏醒过来。他也是虚弱异常,艰难地从地铺上支起身子,看到萨迪尔,“啊,大人……” 萨迪尔冲过去一把将他扶好,“能回来就好,先吃点东西,吃完再说事。” 阿摩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塔布羊汤和干粮过来,递给暗矛巨魔。斯利亚将两张小板凳拼在一起当成小桌,将一小锅羊汤,一盘昨晚剩下的烤肉,一壶清水,一碟水煮蔬菜,满满当当地堆满了小桌。 所有的食物都冒着热气,烤肉甚至还在吱吱冒油。阿摩娜居然在大牢里架起锅生火做饭。 还在愣神的兹达抓起水壶,仰起头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灌水,漫出的水从嘴角溢出流到胸口上,斯利亚拿一块布给他擦干。 咣当!兹达喝完水,丢开水壶,仰头靠在斯利亚的被褥上。萨迪尔拿着几个木碗走过来,席地而坐,从锅里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放到兹达面前,接着又盛了一碗给斯利亚,同时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他吹了吹碗里的热汤,吸溜了一口,早已预料到一般对兹达说:“搞砸了是吧,我就知道。那家伙当初提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知道没戏。先别管这事了,先吃饭。莫高雷的大师说,灵魂出窍对肉体的消耗很大,看你这样子,我就知道你们没少折腾。现在有天大的事,也先把饭吃了再说。” 直到这时,兹达才回过神来。他发觉自己确实已经饥肠辘辘,这一身的冷汗一半是惊魂未定,一半是身体极度饥饿。他感觉自己现在眼冒金星,眩晕如潮水,一阵一阵冲击着大脑。 端起盛满羊汤的木碗,雪白的羊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小口啜饮,加了胡椒的羊汤浓香顺滑,吸溜一下从口腔钻进喉咙,麻木的胃口被瞬间打开。 平平无奇的塔布羊汤居然能如此美味,兹达一碗喝完又盛了一碗,抓起一块烤肉丢进嘴里,一口咬下去,噗呲,油脂喷溅,浓香四溢。 不一会的功夫,兹达风卷残云,将面前的羊汤、烤肉一扫而空。连做小菜的水煮蔬菜,也消灭的干干净净。 阿摩娜见他吃得起劲,又端来她烤的面饼,和昨晚的剩菜。兹达照单全收,统统一股脑倒进胃里。 吁——!兹达酒足饭饱,长舒一口气。 “哈哈哈哈,”萨迪尔拍着膝盖,对兹达说,“看你还能吃得下,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你回来后一病不起,有些人回来彻底成了病号,成天在床上躺着。” “那可不至于,”兹达说,“我们一路上可是有帕库和贡克,两位洛阿给我们保驾护航呢。”接着兹达把昨晚灵魂出窍后发生的事,大致给众人讲了一遍。 “哼,”萨迪尔冷哼一声,“从一开始我就不看好这个计划。这下好,人没救出来,还把自己搭进去。他那个洛阿不是一直想吃他吗,这下得偿所愿了,让那个赞达拉巨魔和那只蜘蛛慢慢斗去吧,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虽然猎齿和长牙没能救回来,但看到讨厌的赞恩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萨迪尔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兹达要张口说什么,一阵猛烈的砸门声,打断了他。 砰砰砰砰砰砰!外面有人使劲地捶二层大门。就在门响的一瞬间,阿摩娜瞬间切换到战士身份,一把抄起汤锅旁的短矛,贴在门口全神戒备。 砰砰砰砰砰砰砰!敲门还在继续。什么人会到这里来? “我是力量谷的拉托尔!有要事禀告布隆大人!快开门!我知道布隆大人在里面!” 砰砰砰砰砰砰! “情况紧急,开门!” 兹达和萨迪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萨迪尔对阿摩娜说:“开门!” 咣当!大门岗拉开一条缝,牛头人便摇动这大角闯了进来。待他进入二层监牢,看到这一屋子人有坐有躺时,愣住了。不知道这是在搞什么名堂,他担心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 “啊!萨迪尔部长也在。”老牛有些尴尬。萨迪尔也没搭理他。 “现在什么时候了?”兹达问拉托尔。 “上午,刚刚换过早班。大人,你怎么了?这是受伤了?”拉托尔见兹达面无人色地半靠在地铺上,半是奇怪半是关心地问。虽说兹达现在是长官,但他自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可以的。 “你来就是问这个的。”萨迪尔冷冷地问。 “出什么事了?”兹达发问,让他别理会萨迪尔。 “这……”老牛见这里这么多人,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说。 “这里没外人,不管什么事,说就是了。”兹达命令道。 既然如此,拉托尔也不再纠结,他俯身对兹达说:“大人,昨晚联盟又来了。” 一百三十一 故人来访 联盟?! 一听这话,兹达和萨迪尔瞪大了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来了多少人?伤亡了多少?”兹达坐直了身子,问出一连串问题。 萨迪尔更是一脸震惊,这联盟真是胆大包天,大闹一场后居然还敢顶风作案。 昨晚他通宵守在兹达身边,压根就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现在是多事之秋,为了以防万一,自己还在监狱外面安排了人,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会来报告。可一晚上都毫无动静。难道被联盟暗中解决了? “大人,别急。”拉托尔赶紧安抚兹达,“没有任何伤亡。” “那联盟那边是怎么个情况?”兹达问。 “联盟就来了一个人,看那样子,八成是来刺探城中消息的。” 哦?一个人?兹达心中一紧,莫不是那个叫月影的女德鲁伊?还别说凭她的本事,她真的能干出单枪匹马闯敌营的事。 兹达问拉托尔:“是不是一个女的暗夜精灵?” “不,是个男的。男性暗夜精灵。” 男的?那两个狗男女之一? “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 “昨天夜里我们例行巡逻,走到智慧谷时,发现原本应该早已下班的资料室,门居然开着,里面点着灯能看见有人影晃动。大人你是知道的,智慧谷那边的资料室早就荒废了,大白天都没什么人,更何况这深更半夜的。 “我觉得古怪,就让人悄悄把资料室外面围起来。我自己进去装作路过,敲敲门,看见有一个血精灵提着灯在里面翻找东西。” 又是伪装的血精灵? “我当时觉得奇怪,就问他:‘兄弟你在找什么?’那个血精灵说自己是武器研究部队的。上级让他来这里找一份设计图,整个资料库都翻遍了,都没找到。还问我知不知道? “我听了这话就觉得奇怪,主城里谁不知道这里都快成杂物间了,怎么会有人往这里放什么设计图……” “等等。”萨迪尔打断老牛,“那个血精灵有没有说是什么样的设计图?” “呃他确实说了,可是那图纸的名字太绕口,我记不太清,只记得是r开头的……” 一听这话,萨迪尔脸色骤变,虽然他迅速掩饰下来,但没能逃过兹达的眼睛。 兹达靠在被褥上问拉托尔,“这么可疑的一个人,你就没问他要入城的路牌吗?” “啊这?没有。”拉托尔赶忙解释,“不是我疏忽,当时这家伙已经露出马脚了。联盟闹事的那晚,您说有暗夜精灵假扮血精灵。 “当时我就留了个心眼,一边说话安抚他,一边注意观察他的眼睛。大人,您猜怎么着?果真向您说得那样,那个血精灵的眼睛既不是金色,也不是绿色。而是他妈暗夜精灵的银色。 “既然确定是联盟,我就对他说,他要找的设计图不在这,让他跟我去别的地方。一出门,我对弟兄们使了个眼色,他们都围了过来。 “那小子也看出苗头不对,打哈哈想走。我从后面一把按住他,当时他还想反抗,被兄弟们一拥而上抓得死死的。我也听说了那晚暗巷区的事,也试着在他的脸上一抹,居然噗得一声,那家伙真的现出了暗夜精灵的模样。 “眼看自己暴露,那个暗夜精灵也不恋战,直接变成一只猫头鹰,挣脱弟兄们的束缚,飞走了。” 啊?!听到这儿,兹达一愣,飞走了?“不是你们这么多人,连个探子都逮不住?” “大人,当时凭空冒出一个暗夜精灵,兄弟们被唬住了……” “好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萨迪尔突然打断了拉托尔,“别的还有什么?” “那个暗夜精灵飞走的时候,打翻了油灯,把资料库烧了。” “那个资料库里都是什么啊?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兹达问。 “都是些旧地图,没什么用,扔了又可惜。就这么找个地方堆着,全烧没了。” 萨迪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在这等我。”对兹达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就出去了。 看着萨迪尔头也不回地大步飞奔出监狱,拉托尔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兹达。 “这是什么?”兹达接过,发现这是一张柔软帕子,质地柔然轻盈,是用薄纱纺成的。 “就是从那个暗夜精灵脸上拽下来的。我觉得这肯定和他们改变外貌有关系。” “行了我知道了。对了,这两天我有事要办。马上我下一道命令,城里的大小事务,就由你们几位防卫长官酌情处理,同时加强巡逻和出入审查。” 见拉托尔欲言又止,兹达继续说:“左右不过这两天,等我忙完了,再来处理联盟的事。你们把家看好就行了。” “额……是。”拉托尔略做迟疑,但还是答应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兹达摆摆手,让老牛出去。他前脚出门,后脚阿摩娜就把监狱二道大门给关上了。 整个二层监狱一片安静,将外面的那些嘈杂和破事全都隔绝地干干净净。兹达靠在被褥上,只觉耳根清静,甚至莫名生出了一种世外桃园的感觉。 他把玩着手里的帕子,捉摸着其中奥妙。 “这是拟态面纱。”旁边的斯利亚冷不丁地开口。 “啥玩意?” “拟,态,面,纱。”斯利亚一字一字地说,“你睡觉睡糊涂了?” “所以,这是干嘛的?” 斯利亚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不是,大哥你没去过暗夜马戏团吗?” “那都是小孩子去的地方,我没事往那跑干什么。” “这就是个给人们装扮换装的小道具。”斯利亚把拟态面纱拿过来带在兹达脸上。小法师念动咒语,噗!一阵白眼散去,一个卧床的绿皮兽人,变成了一个五大三粗人类糙汉。 斯利亚把从他的床头柜上拿来一面镜子,放到兹达面前。兹达看着镜中陌生的男性人类,不可思议地用手去摸脸,谁知他的手一碰到面纱,噗得一声,自己现出了兽人的原形。 “这就是个供人娱乐的小道具,”斯利亚解释道,“他的缺点就是不稳定,稍有触碰,哪怕一阵风都能破坏掉伪装。” 说着,斯利亚取下面纱带在自己的脸上,噗!一个绿色眼眸的暗夜精灵站在兹达面前。他说:“看到我的眼睛没,拟态面纱只能仿出大致样貌,对一些细节却没有办法。” 门口的阿摩娜看得玩心大起,也凑凑过来。斯利亚给她带上,噗!一个手持短矛,英姿飒爽的德莱尼女战士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兹达面前。 “为什么咱们变得都不一样啊?”兹达问。 “拟态面纱是根据佩戴者的体型来变换出最适合的样貌,比方说你,最多变个胖人类,德莱尼。绝对不会变成暗夜精灵,或是矮人和侏儒。” 这到是有意思,兹达将拟态面纱交给斯利亚,“你拿着吧,说不定还能用上。” “啊?给我?” “对啊,你现在也是战时特勤部的人了,也该有点小玩意傍身。” 一百三十二 千头万绪 斯利亚收到小礼物,乐呵呵的跑到他看书写字的小桌前,拿起一摞纸递给兹达。 “这是什么?”兹达接过去,随手翻看。 “关于联盟潜入奥格瑞玛的调查报告。嗯?”兹达瞪大了眼,问斯利亚,“这是,你写的?” “算是吧,昨晚我也没事做,就让萨迪尔大哥给我提供数据,我整理了一下。看你写了半天都没写出来,就帮你写了。”斯利亚又补充道,“这就是个草稿,你看有什么要改的地方我再改。” 兹达翻看着斯利亚写的报告,短短数页把前因后果讲得清清楚楚,着重强调了城外烂牙帮为非作歹,长期垄断集市贸易,勾结不明人员(疑似联盟)走私违禁物资,欺压平民和军人遗孀。 收到相关线报后,以兹达·布隆为首的战时特勤部,率先出动,暗中诱捕了烂牙帮的首领。经审讯得知,这些烂牙帮乃是由一帮从部落怯死军中的叛逃人员组成,这些人四处流窜作案,不久前受不明买家委托,押送一批违禁物资从东部王国来到卡利姆多。 兹达·布隆在掌握充足情报后,以其交还帮派首领为诱饵,将烂牙帮帮众引诱至城外海滩一举歼灭。缴获敌船物资五艘,俘虏人员无数。 只是当晚潜伏在奥格瑞玛周边的联盟,乘大军出城剿匪,城内空虚,乘机潜入。被兹达·布隆识破后,联盟密探鱼死网破,在城中大肆破坏…… 至于联盟在城中的所作所为,斯利亚一笔带过,还不忘强调兹达和萨迪尔是如何力战联盟,最后联盟落荒而逃。 这,这哪是情况报告!兹达在心里直摇头,这简直就是在邀功请赏嘛。要这么写,自己也不会挠破头了。唉,萨迪尔也是,也不看着,就让他随便写。 “写的怎么样?”斯利亚在旁边问 “嘿呦!真没看出来,你还会写文章啊。”兹达还是面带笑容,对小法师夸赞有加。 斯利亚听了完全不以为然,“我好歹也是一个法师,写点东西算什么。当初在银月城,我们老师的学术报告都是我写的。” “写的不错!”兹达赞叹道,“等把眼下这些事处理完了,你去萨迪尔手下呆两天,他缺的就是会写东西人,你去了他恨不得给你个副部长当当。” “我可不去,”斯利亚板起脸,“我就待在你这,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好好,先不说这个,”兹达连连安抚,“我先把这份报告写完哈。” 兹达坐到斯利亚的小桌前,开始重写报告。斯利亚的这份虽然不能直接拿来用,但也给自己提供了一个思路。结合昨晚拉托尔碰到的那个联盟探子,他心里已近有了大致框架。 他删掉了斯利亚夸大其词,吹嘘功绩的部分,完善了联盟闹事的那部分。将城中被破坏的情况尽可能的写清楚,要求尽快加派施法者。 兹达在报告最后,强调:此次奥格瑞玛遇袭,可以断定是由一股联盟的精英小队,借着大部队出城剿匪,城内空虚而偷袭。 这些人都是特别挑选的精英高手。虽然暂时还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但可以肯定,这些人还会再度发起袭击。 写罢,兹达将报告交给阿摩娜,嘱咐她今天一定要发出去。阿摩娜接过报告,并没有出去,只是拉开监狱大门,将其交给门外的一名兽人。这人兹达不认识,但看他和阿摩娜交谈的样子,可以断定,他是萨迪尔安排的。 目前城中依旧是一团乱麻,可兹达管不了这些,如今赞恩和猎齿、长牙身陷险境,当务之急,必须尽快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至于联盟,反正自己在报告里该说的都说了。要杀要剐,那是老骷髅格雷姆的事。报告是给他的,兹达可没有直接向希尔瓦娜斯报告的权利。 “哎,我说,”兹达整理着桌子,对斯利亚说话,“那天你和赞恩去暗巷区,查到什么没有?” 没人回话。回过头,只见小法师已经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睡着了。 兹达心疼的摇摇头。看样子为了写这份报告,斯利亚也是通宵未眠。 他抱起小法师,将他放到自己躺的铺盖上,重新将被褥铺好,将斯利亚轻轻放上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呼——。写完报告,兹达松了口气,至少眼前的事完成了一件。接下来,在等待上级指示的空档,可以干一些重要的事。 兹达看着猎齿,长牙,赞恩。他们三个并排躺着,从外表看,一时真分不清他们现在究竟是死是活。他苦笑了一下,眼下这副局面都是因此而起啊。 他想到昨晚梦一般的经历,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胸口,没想到这一摸,惊出一身冷汗。 他的胸前空荡荡的,贡克的指环,贡克给他的信物,居然不见了。 兹达冲到自己昨晚躺的铺盖旁,一把将其掀起,在空中用力抖动。由于用力过猛,布匹在空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把阿摩娜吓了一跳。 “大哥,怎么了?”她也冲过来,想帮忙却又不知该怎么办。 “快,帮我找找!”兹达一时有些六神无主,他用手比划着,“这么大,这么大的一个金戒指。” 这下阿摩娜也有些傻眼,她见过兹达的指环,那玩意快赶上手镯了。这么大的一块金子,沉甸甸的,掉在那不可能看不见。再说了,从昨晚到现在,牢房里面就这几个人,不存在有人顺手牵羊的情况。难道它就这么飞了? “不用找了。指环不在这儿。”一旁躺着休息的暗影猎手,从地铺上支起身子。 “你说什么?”兹达不可置信地问,贡克的指环可是现在他手中最强大的武器。 “大人,你忘了昨晚,你把它丢给赞恩了吗?” “你都看见了?” “当然,我透过帕库的眼睛注视着你们。” “可那是在灵魂形态当中,指环可是实物。” “贡克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无从得知。不过我可以确认,指环现在仍在赞恩身边,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不失为最好的结果。” 一百三十三 立约 上 “大师,什么叫最好的结果?”兹达盘腿坐到暗影猎手的铺盖前,还顺手把自己的铺盖卷了卷,垫到他的脑后,好让他半躺着舒服些。 “贡克是中意你的。”暗影猎手慢悠悠地说,“你的兄弟,他自然也会照顾。更何况,它也不喜欢那个哈苏达卡。” 对!攻克可是那个大蜘蛛的死对头。从他们在力量谷第一次见面,兹达就发现哈苏达卡对贡克似乎有什么心里阴影。一见到它很不得当场跑路。 兹达想起赞恩责备他没有及早和贡克立下契约。他当即对暗影猎手说:“前辈,我知道您现在很需要休息,但我必须请求您,拜托让我见贡克一面。我现在急需他的力量,去就赞恩和那两个孩子。” 听完这话,暗影猎手并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反应。他只是平静地仰靠在铺盖上,慢慢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他淡淡地说。、 “前辈!大师!”兹达心急万分,他恳求暗影猎手,“并不是我贪念洛阿神灵的力量,昨晚的战斗你也看见了。每多一分洛阿神灵的力量,我战胜哈苏达卡,他们的灵魂带回来的机会也就越大。 “如果你担心我,亵渎这份力量,那也请您和贡克沟通,让他暂时把力量借给我。只要能打败哈苏达卡,把赞恩和两兄弟的灵魂带回来,我可以献上更多的灵魂,包括我自己的!” 哈,衰弱的暗影猎手听了兹达的话轻轻笑了,他从盖着的薄毯中伸出手,放在兹达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冷异常,轻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布隆大人。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虚弱的巨魔对兹达解释,“不是我拒绝帮你。要想和洛阿神灵交流,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和它签订契约,就像我和帕库那样。另一种,就是在它的祭台前献祭,如果祭品能让它满意的话,洛阿就会现身。到那时,你们是交流还是签约,就看你们自己了。” “您是说,”兹达大概明白暗矛巨魔的意思了,“除非去贡克的祭台,否则你召唤不了它?” 暗矛巨魔,虚弱地点了点头。 兹达陷入沉思,想要见贡克,就必须找到它的祭台。而据他所知,别说杜隆塔尔、艾萨拉、贫瘠之地,放大到整个卡利姆多也未必会有。毕竟洛阿信仰太稀少了,就算是暗矛巨魔他们之间也是知之甚少。 像面前这位暗影猎手,能和帕库立约,已经是凤毛麟角了。据他说,他能遇见帕库,那还是当年远征潘达利亚时,和那些赞达拉巨魔学的呢。 眼下赞恩不省人事,去外面现找一个赞达拉巨魔是来不及了,部族大使拉娅·霍格也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兹达想着想着,脑子里灵光一闪。祭台而已,我就不能自己搭一个吗!他深信,贡克不会抛弃自己,只要自己诚心献祭,那它一定会接受的。 他像暗影猎手请教搭建祭台的主意事项。原来祭台很简单,每位洛阿的喜好不一样,比如帕库是天空之主、海洋之母,它的祭品一般是羽毛和海鱼。吉布尔时猛虎之神,祭品需要鲜血与鲜肉。邦桑迪是死神、坟墓之主,他的祭品则是灵魂和骨灰。 而贡克则是狩猎之神、幻形大师,擅长的如闪电般迅捷的捕获猎物,幻形伪装。如果要给他供奉则需要活物以及各种装饰。 原来如此,兹达心中有了数。他写了张字条,放在熟睡中的斯利亚枕边。自己则告别了暗影猎手,让他好好休息,快步出了监狱大门。 他一路径直来到伙房,这时快到中午,眼看要到午饭开餐时间,伙房里忙成一团。 偌大的伙房内人声鼎沸,滚滚蒸汽中人影穿梭,数张长桌拼成的操作台,将伙房一份唯二。十几个墩子一字溜边排开,邦邦邦的切菜剁肉声响成一片。不断有人将洗净的蔬菜和肉类送过来,在这里切好后,装进放在案桌上的小桶内。另一边一排烟火翻腾的大锅,掌勺的厨子不断的拿过小桶,将里面的东西倒进一个个或炒或炖的大锅内。 当然这一切都是长官专属的伙房才有的景象,一般士兵的伙房,则轻松许多,地上支起数口大锅,放进食物倒上水,炖吧炖吧就完事了。 到处都是端着东西人跑来跑去,兹达连连躲避,不时还有人骂他眼瞎,让他滚远点。这里和外面风格迥异,他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一个不受欢迎的异世界。 “喂!你们管事的呢!”兹达拉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人问道。他只有扯开嗓子才能盖过周围的嘈杂声。 那人空着手,看着不像干活的样子。见有生人进来,眉头一皱,喝道:“干什么的!这是你来的地方吗!滚出去!” 呦呵?这哪来的不开眼的玩意。兹达穿的是便服,没认出来也属合理。他冷眼看着那人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那人见是个刺头,也来了劲。两眼一瞪,“什么管事的?给我滚!”说着伸手就要将兹达推出去。 兹达抓住他的胳膊,跟抓小鸡似的,直接拧到背后。那人疼得嗷嗷叫,被按到在地,一只胳膊还在兹达手中。周围的人听见叫声,丢下手里的活都围了过来。 那人见自己人来了,高叫,“有人闹事啦!干他……” 一句话没喊完,就被兹达当头一脚,把他脑袋踹进浸满了油污泔水,血水腐物的泥地里。 “呜呜呜呜……”那人挣扎着,围观的工人厨子围了一大圈,却没人敢上前。 “让开!”一个地精扒开众人的腿,“哎呦呦,布隆大人!他一个畜生您跟他置什么气。您怎么到这来了,是不是饭菜有什么不满意的?您传个话的事。哎呀您看看,这里乱七八糟的,都是些有眼无珠的畜生玩意,冲撞了您我可担当不起啊。” 兹达把脚从那家伙脑袋上移开,问那个地精,“你是这里管事的?” 一百三十四 立约 中 “你是管事的?”兹达低头问那个地精。 “是是,小的确实是这里的伙房总管。”地精陪着笑脸大气不敢出,他不知道兹达·布隆这种大人物怎么会有兴致跑到伙房来。他只能小心翼翼,一边和兹达套话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 “这饭点的功夫,大人怎么会来我们这儿?是不是送去的饭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这是伙房总管此时唯一能想到的靠谱原因。 “啊?什么饭菜?”兹达醒悟过来,一摆手,将那个顶撞自己的人扔到一边。对总管说,“问你,现在你这里还有没宰杀的牲口吗?” “啊?”地精总光也是一愣,怎么长官好好的打听这个干嘛,“有,有啊。大人您是要……” “带我去。”兹达打断他,直接下令。 长官要看牲口,地精总管自然是不敢怠慢,赶忙在前引路。领走还不忘对围观的人吼一嗓子,“回去干活!” 地精将兹达带到伙房后面,那里是一小块空地,一边堆着坛坛罐罐和一框框蔬菜水果,另一边就是养牲口的圈。上面搭着棚子,里面有两只裂蹄牛和四只塔布羊。 可能是伙房整天忙着做饭,对于后方疏于打理。这里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牛羊就站在被屎尿泡软的泥汤中。对方蔬菜食材的地方虽没有被屎尿波及,但也是爬满了苍蝇和小虫子。这一切看得兹达不禁眉头紧皱。 “哎嘿嘿,大人。”地精站在兹达身后心里越来越虚。兹达突然大驾光临,可以说把他抓了个正着,他不敢否认,只能小声辩解,“这两天荣誉谷受损,我们伙房也被波及到了,这也是没办法。只能先把牲口安排在这儿将就两天,等城里恢复正常就好了,都是暂时的,暂时的。” 这种屁话兹达当然不信,不过他不是来检查卫生的,他指着圈里的牛羊问道:“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养的?” “不不,我们伙房哪来的地养牲口啊,都是城外送进来的。” “多长时间送一次?” “每天一次。每天早上,都是我亲自去城外大集市挑选牲口和食材,让人送进来。” 兹达对着圈里的牛羊用手一画,下达指令,“把这些牛羊全部给我赶到飞艇高地去,在晚上交班前务必送到。” 地精总管听见这个命令简直有些匪夷所思,问道:“大人,需要给您准备厨子和加工器具吗?” “不用,”兹达大手一挥,“你以为我要开烧烤大会吗?只管送来。对了,来的时候把账单带上,这是公事,算特勤部买的。” “哎呦呦,大人!几头牛羊而已,您拿去就是了,干嘛谈钱啊。”地精满脸堆笑,他实在是摸不准今天这位长官究竟抽什么风。 兹达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啧,公事公办,给你赚钱的机会,哪来的屁话?” “是是是,一切听大人的安排。”地精总管打定主意,哪怕兹达拿这些牛羊当宠物,自己也绝不再多说一句。 兹达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监狱那边的弟兄们这些天工作辛苦,吃饭不能将就,你这边安排的周到些。” 这处伙房是专门给城里长官们做饭的,什么时候沦为做牢饭的了?不过,既然兹达·布隆发话,那一切自然都不是问题。地精总管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保证让弟兄们满意!” 解决完活祭品的问题,兹达坐在自己的大帐内盘算着将祭坛设在什么地方。地点自然是飞艇高地,这里一到晚上下班,除了执勤卫兵,就兹达一人,到时候把他们打发下去就行了。 只是上一次帕库降临,又是风又是雨的,搞出那么大动静。这贡克还不知道是怎么个出场方式。 他顶着大中午的太阳,在飞艇高地上四处转悠,热得满头大汗,最后将地方选定在停靠飞艇高塔的背面。 这里面对崖壁,隔绝了下方的视线。等到了晚上,飞艇停飞,在这里举行仪式,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弄出动静,下面也听不见。 选好地址,兹达暂时松了口气。回到大帐内躺在行军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啪!睡熟中一个东西狠狠砸在脸上。 “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啊!”兹达从梦中惊醒,定睛一看,一个布包砸在自己身上。 “你真是昏了头了!”阿摩娜站在床边,满脸怒气。“你是不是把脑子丢到荒岛上去了?” “什么啊?” “哼,你居然让斯利亚去给你买东西!” “啊???” “果然脑子没带回来。”阿摩娜朝天翻了个白眼。教训道:“你忘了斯利亚是你当着大庭广众的面,亲口抓起来的吗?他刚刚在城里和人干过一架,你居然让他一个人招摇过市,是嫌他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嘶——”兹达拍打着脑袋,自己还真把这茬给忘了。忙问:“那他现在在哪?没事吧?” “切!没让他去,东西我都给你买回来了。你看看还少什么,趁现在天没黑我再跑一趟。” 兹达打开布包里面是各种亮晶晶的玻璃珠子,彩色羽毛,以及各种漂亮的小玩意。这些,应该行吧。其实兹达自己心里也是没底,贡克喜欢活物和装饰。活物简单,只是这个装饰到底怎么个说法? 眼前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当然可以算装饰,黄金珠宝算不算?当然算。要知道贡克是赞达拉六位洛阿主神之一,千百年来,历代赞达拉皇室对它都是礼遇有加,其献祭的祭品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这一点只要看贡克和帕库身上,那闪瞎人眼的黄金首饰就知道。兹达心中忐忑,觉得一个黄金当泥沙的洛阿,万一看不上自己的祭品,觉得自己在戏弄他一气之下不来了怎么办?毕竟这些洛阿神灵个个都是喜怒无常,兹达可没本事在天黑前弄来这么多黄金珠宝。 哎呀,乱响什么呢。兹达甩甩脑袋,难道真被阿摩娜说中,把脑子给丢了。 “行了行了,有这些就足够了。还是你想得周到。”兹达向阿摩娜道谢。 “那就好,我得赶紧回去。我不在那边看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对了,那个暗影猎手说晚上会过来。”阿摩娜急匆匆地走出帐篷,突然停住脚步。 从她的脸上能看出她在心中斗争一番后,下定决心般对兹达说:“还有,你要是真想谢我。下次去接猎齿和长牙的时候,就把那个赞恩留在那。他当个死人挺不错的。” 一百三十五 立约 下 她和萨迪尔跟赞恩倒地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兹达坐在床上毫无头绪地乱想。 时间已接近傍晚,外面吵吵嚷嚷地响起一片嘈杂声。出去一看,是伙房把兹达要的牛羊送来了。 由于升降机空间有限,每次只能赶一头牲口上来,慢的不行。兹达让他们把牲口赶近飞艇塔楼下的圈内,那里本是给飞行坐骑歇脚的地方,现在真好用来放这些牲口。 “带来了吗?”兹达向地精一伸手。 地精总管立马会意,满脸堆笑地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那是这批牛羊牲口的账单。兹达拿过去看都没看,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战时特勤部的印章,还给地精。 地精诚惶诚恐地接过去,只要兹达签了字,那他就能拿着这张纸去银行领钱了。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他笑呵呵地问。 “行了,你去吧。”兹达看见还有几个人拎着盒子上来,“那些是什么?” “哦,那是给您送来的晚餐。怕您晚上有事,到时候再送会打扰您。就一起送来了。” “呵呵,你到是挺活络的。”兹达看着大大小小的餐盒足有七八个,问总管,“呦,今天这么丰盛啊,这一路招摇过市,惹得不少弟兄们眼红吧?” 地精总管连忙解释:“大人,都是按规定来的,就是今天的分量多了点。” 身为地精,种族的天性告诉他,兹达的特勤部要这么多牲口,一定是要干什么事,今晚决计不会一个人。而且兹达·布隆这人一向公私分明,真要明目张胆地讨好他,只会碰一鼻子灰。 为了竭尽所能地拍长官马屁,他只好在饭菜上多下功夫。下午特意出城采购,亲自盯着手下,加了几道硬菜。一直忙活到傍晚,才火急火燎地赶在兹达规定的时间之前把牛羊送来。 “牢里的兄弟,饭菜标准也按长官待遇来。左右不过就这几天,你们多多辛苦,一切费用从特勤部走。”兹达在幽暗城当了这么多年的二把手,什么样的贿赂没见过,见地精有意讨好自己,索性给他一个赚外快的机会,反正斯利亚他们也是要吃饭的不是。 地精果然喜笑颜开,拍着胸脯跟兹达保证,“大人您放心,保证让弟兄们吃好喝好。” “哎!我先警告你,现在大牢里关了重要犯人。让你手下放机灵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尤其是把嘴都给我闭严实了,别一不小心送个饭把自己脑袋也给送了!” “是是是,从今晚开始,我亲自去送。” 兹达挥挥手,示意地精总管可以走了。待伙房的人全部下了高地之后,兹达招呼来值夜班的卫兵,吩咐他们今晚就在高地下方值班,关闭升降机。天亮前,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许上来。 发布命令的空挡,升降机咔咔咔升上来,一个拄着法杖的暗矛巨魔从中走出。卫兵一愣,刚要呵斥被兹达拦住。 “大师,您来了。”兹达快步走到暗灵猎手身旁,伸手扶住他。抓头吩咐卫兵,“你们都下去吧。” 兹达将暗影猎手扶进大帐,他看老巨魔满头大汗,待其坐下后端上一杯凉茶。“大师,我这里不比那大监狱,这山头子上太阳晒了一天,不到天黑热气散不了。您先喝点凉茶歇歇,等会我们先吃饭。” 老巨魔将杯里的凉茶一饮而尽,感慨道:“我也是老了,不能和你们年轻人比。以前灵魂出窍就跟玩似的,现在倒好,从早上躺倒现在,方才觉得恢复了点力气。” 说话间,兹达已将装饭菜的盒子打开,他数了一下,好家伙足足有十个。才打开第三个盒子时,老巨魔制止了他,“大人,这些就足够了。等会我们还要举行祭祀呢,剩下的可以给贡克当做祭品。” 兹达听了一愣,“这些饭菜也能当祭品?” “哈哈哈,当然了,多多益善嘛,毕竟洛阿也是要吃饭的。” 两人简单吃完了晚饭,兹达带老巨魔去看他选的举行祭祀仪式的地方。老巨魔倒是无所谓,说只要不被人打扰就好。洛阿对地点并不挑剔,他自己还在战场的死人堆上给帕库献祭过呢。 天色已黑,哐啷——!升降机传来一声巨响,停止了活动。万事俱备。 两人把牲口一头一头从圈里赶出来,一人按着一人用绳子困住四蹄,防止它们乱跑。随后又把未动过的餐盒全都拿出来,打开一字摆好。那些买来的晶莹透亮的彩色小饰品则直接倒出来,堆成一堆,摆在所有祭品最前面。 老巨魔恢复了他暗影猎手的神态,他让兹达跪在祭品前,闭上眼,心中摒弃杂念,默念贡克的名字。 而他自己则从随身的大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火盆,舀了满满一盆不知名的香料,小心点燃。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芳香潆绕在他们四周。暗影猎手席地而坐,吹起芦笛。 苍凉悠长的曲调在飞艇高地飘荡,兹达心中默念着贡克的名字,悄声祈祷。听着笛声,奇异的芳香随着他的呼吸不断地涌进鼻孔。他渐渐地开始打起瞌睡,也不能叫瞌睡,只是意识越来越模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啊,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兹达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软,骨头好像都随着然然青烟飘到天上去了。 啊唔~自己好像打了个哈欠,他感觉身子开始往一边倒去。 啊!不能睡!不能睡!兹达强打起精神,猛地睁开眼睛。 ?这是哪?!!! 面前没有牛羊祭品,也没有老巨魔,只有一堆燃烧的篝火。兹达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茂密的丛林之中。那里还有飞艇高地,老暗影猎手的影子。 他下意识地去抓腰间的战斧,结果自然是抓了个空。 “你把手环留在那座岛上是明智的。”一个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 “谁!”兹达腾得从地上跳起来,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贡克?”他试着叫了一声,这次他学乖了,没在后面加上“大人”这个称谓。 窸窣——!前方密林一阵响动,一只头戴黄金面具的金甲暴龙缓缓从中探出身子。 “贡克!”兹达轻声唤出那个名字。 一百三十六 新的力量 上 贡克!赞达拉六大洛阿神灵之一,狩猎之王,变形大师。千百万年来备受世代赞达拉巨魔的尊崇,如今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兹达面前。 兹达也学着赞恩和暗影猎手见到帕库时的样子,俯身跪倒在地,将额头紧贴地面。用最恭敬的语言说道:“伟大的贡克。我的兄弟和朋友如今深陷险境,请将你的力量借与我,从而拯救他们。为此,我将献上我的灵魂。从今往后,我会为你而战,讨伐你的敌人。每次战斗后,都将为你献上最丰厚的祭品。” 半晌,毫无动静。难道是自己提出的条件不能打动它?兹达心中一惊,吃饭时暗影猎手对他说过,这些洛阿神灵都是现实无比,而且各个高傲异常。千百年来很少会有洛阿和赞达拉巨魔以外的种族签订契约的。 就连他自己,当年在潘达利亚遇上帕库。那也是一番奇遇,就这多半也是仰仗自己的巨魔身份。而兹达生为一个兽人,六大主神之一的贡克有意和他立下契约,这是千百年来想都不敢想的事。其原因究竟为何,没人说得清,只有兹达自己去和贡克当面谈,看看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抬起头,贡克正端详着自己。离近了才发现,其实贡克不是什么暴龙,而是迅猛龙。它头戴覆面金冠,身披金甲,岩石般深褐的皮肤从金甲下露出。 它的两只前爪上有一只套着黄金手环,细看,这不就是它交给自己的那个指环吗?原来是一对套在手臂上的,迅猛龙那小巧的前爪带着正好,自己犯蠢总以为是指环。 “我能让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和你立定契约,好将我的力量赐予你。”迅猛龙开门见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哈苏达卡?” “呵呵,没错。” 既然大家目标一致,兹达多少有了把握,“那么久请您和我立约吧。我需要尽快将我的兄弟救出来。” “立约?哦,不急,这个不急。”贡克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一般,“你的朋友还有那两个年轻人很安全。” 贡克说着,兹达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 他出现在空中,向一座小岛极速坠去。没错,是那座岛!兹达一样就认出岛中央四方型的祭祀塔,哈苏达卡的藏身处。 眼看就要直直地撞在上面时,祭祀塔无声裂开,连同下方的土地,随着兹达的落下,如利刃划开血肉,向两边分裂开。下方一片漆黑,一如昨晚。 随着兹达的下落,眼前的黑暗中渐渐有了光点,他知道那些光点都是蜘蛛。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伴随着水流激烈的撞击声,还有一种密集的像急雨落地声。 随着飞速下降,眼前豁然开朗,下方出现一座小山。不!那不是山,是无数蜘蛛的尸体堆砌而成的尸山。在这座尸山的山顶,有一小块地方被金光笼罩,耀眼的金光中,一个身影挥动弯刀,不断地将爬上来的蜘蛛斩落。 是赞恩!他手握贡克的黄金手环,从那手环中迸发出的金光将他和昏迷的猎齿、长牙笼罩其中。那些蜘蛛们似乎极度畏惧这光芒,在金光面前止步不前,却又被后面急吼吼爬上来的蜘蛛,推着前进。 赞恩身处金光之中,挥刀砍杀,不知疲倦似乎有无穷神力。黑刀掠过,刀锋上裹挟着金色光芒如箭激射而出,大批大批的蜘蛛被肢体横飞,从小山上滚滚而下。 四面八方的黑暗处,不断有蜘蛛远远不断地涌出来,无穷无尽,头顶还不断有蜘蛛落下来。赞恩黑刀恩蓄力横扫,带起一片黑炎。贡克的金光沾到火焰上,黑金相交,划出一道圆焰,缠绕在身边的蜘蛛们纷纷四分五裂。斩断的肢体被黑炎点着,滚落下山,沿途留下一道火焰路径,引燃更多的蜘蛛。 奈何蜘蛛如浪涛一阵接一阵,竟生生将黑炎扑灭。再度一拥而上,围攻山顶。 “唔——!可以啊,”耳边响起贡克的赞叹声,“都悟出新的招式了。” 眼前的画面瞬间烟消云散,面前只有一堆燃烧的篝火,兹达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丛林之中。 “贡克!”兹达再度伏地祈求,“请您和我立定契约,救出我的兄弟。” 堂堂一个部落战士,奥格瑞玛的掌控者,一个晚上居然两次伏地磕头,兹达半辈子磕的头加起来都没今晚上磕得多。不过他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救出赞恩和两兄弟,哪怕给联盟……阿不,那不行。哪怕把灵魂献祭给贡克,他也在所不惜。 “我当然会和你立约,并且今后将作为你的守护洛阿,为你赐福。”贡克轻飘飘地说道。 兹达听闻大喜,正要磕头称谢。迅猛龙晃动脑袋,身上的金饰叮叮作响,“不过……” 一听它要提条件,兹达倒也没太奇怪,他就知道这家伙不可能这么干脆。 “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会包您满意。” 贡克听了眨眨小眼,没想到兹达这么痛快,“那好,我有三件事要你去办。” “第一,给我献上三百个部落魂魄,不论种族。” 什么?!兹达一听这话当场跳了起来,要他杀自己人?开什么玩笑!要是杀联盟自己当然没话说,他身为部落官员,居然为了一举私欲,为一个所谓的神灵,就要牺牲部落的战士,这怎么可能! “你开什么玩笑!”兹达断然拒绝,“这岂不是要我背叛部落!我做不到。如果你要联盟的灵魂,别说三百,三万都能给你弄来。要我当叛徒,没门!” “哦?”贡克似乎早就料到兹达会有这反应,它悠悠地说:“当年你们部落在潘达利亚,可是杀了我不少信徒,少说也有大几万。我只要三百个,过分吗?” 当年赞达拉巨魔在潘达利亚和魔古人联手。部落和联盟都杀过不少赞达拉巨魔。可谁能想到,现在赞达拉会和部落结盟呢? 贡克是六位洛阿主神,信徒广泛,可想而知,当年在战场上,它的信徒部落铁定杀了不少。 一百三十七 新的力量 下 “哈,那咱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贡克对兹达会有这样反映完全不以为意,“想要我的力量,就要达成我的三个条件。就算是对你的测试吧,毕竟你不是赞达拉巨魔,随便把力量给你,我对其他的洛阿不好交代。” 怎么办。看眼前这个迅猛龙的意思,兹达明白,如果想救赞恩和猎齿、长牙两兄弟,就必须对部落里那些和自己素无冤仇的人挥刀相向。 别说自己和萨迪尔,就是猎齿和长牙这两个年轻人,宁可去死也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不行我就走了,继承我力量的人,也不是非你不可。” “剩下了两个条件呢?”兹达没有在纠结杀人的事,不如先问问余下的两个条件。看看有多离谱,别要自己毁天灭地就行。 “很简单,”贡克倒也没和他纠缠,“第二个条件,我有个朋友,叫沙德拉。它也是一位洛阿,称号:毒蜘蛛女王。多年前她突然下落不明,你去给我找到。至少也要打探到她的行踪。” 找人啊。兹达心想,虽然有些困难,倒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没问题,最后一个呢?” “哈哈,最后这个你一定喜欢。杀了哈苏达卡!” “哼,这不用你说我也会干的,那畜生从见到我第一面起,它就死定了!” “哦呦?你一个兽人,你们之间有什么仇吗?” “它跟我兄弟赞恩过不去,那就是找死!”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贡克仰头大笑,两只小爪子不住摆弄。“顺便告诉你,我之所以死咬那个哈苏达卡不放,正是因为它身上有沙德拉的气息,你杀它之前可要好好盘问一番。” “所以。”贡克正色道,“考虑得怎么样?” 为了自己的目的去伤害无辜的人,这是兹达万万不能接受的,这可是他的底线。唉!等等!如果是死有余辜的人呢?兹达从没觉得自己的脑子能转得这么快。 之前的烂牙帮给了他灵感。“贡克,这样怎么样。”他对贡克提出一个方案,“那三百个灵魂,我先给你一百来个,毕竟你要这么多,不能一次给你凑齐总不能我搞一场大屠杀吧。” 很显然,贡克听了大感兴趣,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能一次弄来一百个?” “一百个不止。” “你真有这本事?”看来贡克也没指望兹达能一次把三百个灵魂凑齐。 “当然,不让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还有,”兹达慢慢给贡克分析,“如今部落联盟大战,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别说三百个,三万个灵魂也是易如反掌。只要您愿意,又何必执着于一时?” 迅猛龙的黄金面具下,两只小眼转了转,轻轻说道:“不,我可要不了那么多。我只要三百。多了,邦桑迪那边可不干。” 兹达赶忙接话:“那是,一切以您的意思为准。可是贡克,这一百多个灵魂机会转瞬即逝,要不您先借我一点力量?您总不能让我单枪匹马去和这一百多人干架吧?” 这话把贡克逗乐了,“我们现在立约也可以,只不过这三个条件你要作为誓言去遵守,食言的后果,你可以去问问那个老暗矛巨魔。” “您把我当成什么人?”兹达神态严肃,“您大可放心,没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贡克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那么,契约达成。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在部落的代言人。你可以使用我的力量,有需要随时召唤我。” 兹达只觉大脑好像有那么一下断片了。他只记得眼前篝火突然大盛,接着白光一闪,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奥格瑞玛的飞艇高地。 啊!兹达感觉头晕目眩,歪倒在地。一旁的暗影猎手赶忙将他扶起,关切地问,“谈的怎么样?” 兹达没说话,只是地点点头,一方面贡克提的那些条件不能说出口,还有就是他这会也提不起劲。 “噢!太好了。”暗影猎手由衷的感到高兴,“就我所知,大人您还是第一个除巨魔外和洛阿立约的人呢!” 兹达感觉口干舌燥,伸手想拿和祭品摆在一起的酒瓶,忽然想到什么半道停住了。他看向暗影猎手,老巨魔点点头,“现在仪式已经结束了,这些东西都可以拿。” 兹达一把抄起酒瓶,咬掉瓶塞咕嘟咕嘟猛灌一大口。“咦——?”他一抹嘴,奇怪地把酒瓶凑到鼻子前闻闻,这酒味怎么这么淡?要知道这可是伙房的地精总管从城外特意采买的特等葡萄酒,怎么会淡的跟水一样,只有一丝微不足道的酒味。谅那个地精也没胆子拿劣等酒来糊弄自己,难道他那么精明的人也会掉沟里? “哦,这是已经被贡克享用完的祭品。”暗影猎手见怪不怪,“这是好事,说明献祭成功了。洛阿本尊并不能来这里,它只能通过灵魂的形式,拿走这些祭品的精华。剩下的,只是残渣罢了。” 听闻此言,兹达看向那些祭品,被捆扎好的牛羊们个个东倒西歪,已经没了生命的气息,想必是被贡克抽走了魂魄。随手打开一个食盒,拿起一只鸡腿放进口中嚼了嚼,感觉像在嚼一块烂木头,完全没有鸡肉应有的口感和鲜味。 看来贡克真的把祭品收走了。 “你们部落的东西还挺不错嘛。”一个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 “贡克?!”兹达当即听出了声音的主人。他心想:废话!这顿饭我一个月都吃不上一次,能不好吗! “啊?您没走啊。”兹达在脑子问。 “呵呵,有件事忘了,特意来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在城里给我修一个祭坛。这样方便我们联系。具体形制,你问旁边的老巨魔,他懂。” 嗐,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呢。兹达叹口气,“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人,保证天黑之前就给你盖好。专门跑来,就为了这事?” “当然不是。我是要告诉你,你家进贼了。” 一百三十八 抓不完的耗子 上 脑中的贡克消失无踪,而兹达则突然福至心灵般,毫无意识地抬起头。 夜空中,一个亮眼的流星,拖着一道银弧划过夜空。兹达站在飞艇塔楼下方,把自己遮了个严实,从高空看不到一点。 那道流星划过奥格瑞玛上空,就要飞出城池范围时,突然一个急转,悠然自得地在天上画了个圈,又飞了回来。 这次那颗流星降低了高度,从飞艇高地上掠过时,兹达清楚的看到一只猫头鹰怕打着翅膀。 你妈的,联盟狗!兹达气得牙痒痒,昨天刚被抓住,想不到这些联盟居然还敢来。 不过今晚上算你倒霉,遇上我,今天就把小命留下吧。兹达躲在高塔下,等联盟的德鲁伊飞远后,悄悄走出来。 “大师,”他对老暗矛巨魔说,“现在已经晚了,城里已经开始戒严。您就在我的大帐里休息一夜吧,下去的升降机也停了,要到明早才开呢。” 老巨魔见实在走不了,也只能如此,“那大人您怎么办?” “我,我有些事要处理。今晚估计是别想睡了。我走了啊,您好好休息。”兹达把老巨魔送进特勤部的大帐,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飞艇高地的悬崖边缘,兹达俯视着城中各处,那个德鲁伊去哪了呢?看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家伙。 正当兹达考虑要不要叫人时,一阵夜风吹来,洗洗凉风带着隔壁大海的清新,捶在身上让人神清气爽。他不禁闭上双眼,做个深呼吸来平复一下心情。 ?兹达闭着眼,却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紧闭的双眼本应是一片漆黑,而在这一片黑暗中,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微的痕迹。说是痕迹不准确,像一律青烟,又像空中断开的蛛丝。纤弱,仿佛轻微的呼吸都能将其吹散。可又像蛛丝那样坚韧,一道道,一条条,像水流始终坚定的流向各自的方向。 这是什么东西?兹达睁开眼,那些痕迹立马消失不见。他回过头看向飞艇高地,毫无异样。闭上眼,原本空荡荡地空地,随着自己凝聚意识,渐渐的一片漆黑中浮现出两道淡红的细线,对,叫细线也许更合适一些。 两道红线并行,随即一道突然转弯,便不在行动,另一条则直直地往前延伸。 睁开眼,凭借着脑中的印象,那两道红线,一条通往自己的大帐,另一条则在自己脚下。 难道是,人的行动轨迹? 兹达觉得自己大致摸到了一些门道。他转过身,面对高地下方的峡谷再次闭上眼睛。 深呼吸,在脑中想象着峡谷的地貌。很快,眼前的黑暗中多了一些隆起和沟壑,形状渐渐变得熟悉起来,是奥格瑞玛的地形。 在这些沟壑中一道道痕迹如河流川流不息,那是由几道,或数十道细线交织而成。 整个城中除了如流水顺着峡谷流淌的,还有些则像个线球团成一团。兹达根据现在的时间判断,如果这些细线代表着每一个人,那么蜿蜒流淌的水流就是巡逻的队伍,一个个线球则是定点站岗的人。 而在自己左手方向,则是一团乱麻,各种颜色的线纠缠在一起,叫人眼花缭乱。没错,那边是荣誉谷,夜班的工人们正在加班干活。 喔——!兹达豁然开朗。这就是贡克的力量吗?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奥格瑞玛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自己全都了如指掌,每个人都处在自己的监控之中!!! 兹达心中一阵狂喜。不过他立马将这股喜悦压制下来,他又不是小孩,联盟当着自己的面潜入城中,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 了解了贡克的力量,找起人来也就分外轻松了起来。兹达凝神闭眼,这次他没有一个劲地看下面,而是从天上开始。 果然,天空中一条亮丽的银色丝线,分外显眼。那道银线在天空画了几个圈,最后疾驰而下,落在了力量谷的方向。 别不是又躲到酋长塔楼去了吧。虽然在夜袭事件后,兹达下令将酋长塔楼彻底封锁,堵死了一切可能出入的空洞,但他仍是心有余悸。意识顺着银线一路追赶,线的尽头是力量谷的一处建筑。 那里面能有什么?兹达知道,那处建筑是文员办公的,里面既没有机密情报,也没有什么重要物件。 眼下升降机停运,兹达只能从天桥来到峡谷对面。那里又一道绳索,钉在悬崖上,那是兹达平日为了预防万一特意留的后手,借助这道绳索,可以快速降落到暗巷区。 他顺着绳索一路往下溜,快到底时,下方传来一声喝问:“谁在那!不许动!”随即一阵盔甲碰撞,几支火把将下方照亮。 “是我,兹达·布隆。”兹达直接从半空条下来,直接走到拿火把的卫兵面前。 “啊!是大人!”领队的队长惊呼道,“这大晚上,您在这干什么?” 原来这是一支夜班巡逻的无人小队,巡到暗巷区这儿,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吊在半空,吓了一跳。这些天大家都有些风声鹤唳,以为又出了什么状况。 “哈,你们来得正好。”兹达朝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围过来。几人聚到一起,兹达小声对他们说:“刚刚有一个联盟的探子摸进来,往力量谷那边去了。” “啊——!”众人虽吃了一惊,但有些意料之中,毕竟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昨天不也抓到一个吗。 “你们想不想立功?”兹达问他们。 “想啊,大人。” “那就跟我走。” 兹达对一人说:“你,去智慧谷,找佐格什。传我的命令,让他亲自带人,秘密封闭智慧谷和荣誉谷出入口。” “是。”卫兵一溜烟地去了。 “还有你,”兹达指着另一人,“先去找玛拉基,要他同样封锁精神谷。完事去力量谷找拉托尔,要他带人来接应我。记住,一定要秘密行事,不许弄出动静!” “是,明白!” “好。你们三个,跟我走!” 一百三十九 抓不完的耗子 中 兹达一行四人,往力量谷赶去。一路上兹达明明只是按平时的走路速度,他走到力量谷时回头一看,那三个卫兵正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搞什么东西。兹达见状,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快跟上!”他低喝一声,冲那几人一摆手。 “大人,你跑得也太快了,一眨眼就没影了。”一人抱怨道。 “哪来的屁话,不想立功就滚!”兹达骂了一句,同时心里纳闷,自己走得也不快啊,难道这几个家伙偷喝酒了? 他们顺着墙角,悄默声地摸到那栋塔楼下面。看看四周,有一几支小队正在快速调动,显然是拉托尔已经收到信号了。 塔楼的门虚掩着,里面乌漆嘛黑。兹达小声对三人说:“我进去把他逼出来,你们在外面做好准备,死活不论。” “是!” 虚掩的铁门悄悄推开一条缝,兹达侧身钻进塔楼。进门照例是一堵影壁挡在路中央,只能从两侧进去。塔楼是按照作战建筑的标准建造,影壁上开有射击孔,敌人来犯时可以射击和观察。 兹达屏住呼吸,将身子贴在影壁上,缓缓起身趴在射击孔上窥视内部。 屋内没点灯,黑暗中一切都影影绰绰,进门的一层做接待用,正中是熄灭的炉火,四周一圈铺着地毯,靠墙根处摆着长凳。这里没有什么搜查的价值,料想那个联盟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闭上眼睛,再次运用起贡克的力量。毕竟掌握时间不长,这次多费了点功夫,才进入状态。那道亮银的丝线,断断续续,在一层整整转了不止一圈。确定没有什么搜查的价值后,这才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兜兜转转摸向二层。 二层的楼梯上,兹达为了不发出声音,几乎是匍匐在上面,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爬到一半,他在台阶上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锁头!抬头看见二层楼梯口半开的栅栏门,兹达猛然想起,这地方他来过,这里是阿摩娜办公的地方! 当初他来这里找萨迪尔,第一次见到阿摩娜就是在这里,当时阿摩娜不认识兹达,还以为他找错了地方,把他挡在这道栅栏门外。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冒着危险潜入城中?还是说,联盟是在瞎猫碰死耗子? 二层并没有人。兹达在楼梯口探头探脑,半天确认,整个二层空无一人。他站在屋子中央,接着窗外的亮光仔细查看。 首当其冲的就是阿摩娜的办公桌,整个二层最大的一张桌子,散乱的文件铺满了整张桌子。据他所知,阿摩娜可不是那种没条理的人,她决不允许,自己的办公桌乱成这样。 而且,桌子的每个抽屉都被打开了,里面也同样是乱糟糟的。墙角的大文件柜也被打开,里面摆放整齐的文件像是垃圾一般倒在地上。 整个二层除了这件办公室,还有一个里屋。当初阿摩娜就是从屋子里面,给兹达拿奖章的。 轻轻拂过那间屋子的房门,在锁眼处兹达感觉摸到了几道喇手的刻痕,显然联盟那家伙想撬锁。这道门由一整块实木制成,外加三道锁。联盟小贼撬锁无望,只能转换地方。 现在剩下的只剩三层了。塔楼由于建筑架构限制,整个下大上小。三层一般都用来放东西,或是拿来做长官的专门办公室。站在楼梯口处,隐隐能听见有细微的纸张翻动的动静。 兹达悄么声的往上摸,哈,居然有亮光!这座塔楼的三层,摆着一排排木架,上面塞满了箱子,不用说里面全是各种文件。而就在这一堆纸山当中,孤零零地放着一盏油灯,一个满头大汗的暗矛巨魔正在埋首翻越这一箱箱文件。 哼。拟态面纱。自从斯利亚揭露这把戏后,兹达留心观察这位巨魔的眼睛。果然,是亮银色,是暗夜精灵! 兹达轻手轻脚,正要打算绕到他身后,结果不小心黑暗中碰翻了一个箱子。箱子咣当落地,虽不响,但也足够惊心动魄。 “啊——!”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四目相对,愣在原地。 “这么晚了还不下班?怎么不把大灯给点上?”兹达率先开口,试图稳住这个小贼。 “啊?啊……是,”“暗矛巨魔”从地上站起来,有些也不知是尴尬还是紧张地说:“是大人啊,我来这里找一份文件,下班的时候我放错地方了,刚刚才想起来。这不,赶紧过来找,要是找不到,明天可就麻烦了。” “你也是真够不小心的。”兹达撇撇嘴,“哎我说,这里的人怎么都下班了?我有一份守卫名单,刚整理出来。妈的白天都跟他们说了,别急着走,别急着走,等我把名单送到。这他妈人呢!” 兹达对“暗矛巨魔”说,“哎,你是这里的办公人员吧。我直接把名单给你,你明天帮我交给他们吧,奶奶地净耽误老子喝酒。” 说着兹达从怀里抽出一沓纸递给他。 “暗矛巨魔”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大人您放心吧。”说着迫不及待地拿到面前翻看。接着他愣住了,这根本不是名单。没错,这就是兹达在二层抹黑随手抓的一沓纸。 就在他愣神的空挡,兹达震山掌一掌轰出。噗——!那一沓“名单”轰然爆裂,纸片飞溅。 强劲的掌力打在“巨魔”脸上将他轰飞出去,而他脸上的拟态面纱,也四分五裂,一阵青烟散去,露出一个男性暗夜精灵。 “死吧,联盟狗!” 兹达跳上倒塌的木架,向他扑来。 那暗夜精灵挣扎起身,不理兹达直接向地上的油灯扑去。 想放火!兹达扑了个空,立马两脚在木架上一蹬,跟野兽一般,手脚并用飞扑过去,将暗夜精灵死死压在身下。 奶奶的,这地方要是烧起来,阿摩娜非活剐了自己不可,萨迪尔要敢拦着,她能连萨迪尔一起剐了。 一百四十 抓不完的耗子 下 兹达死死锁住暗夜精灵的喉咙,不断收紧,几乎要将他的脖子勒断。 暗夜精灵死命挣扎,可他一个修习自然魔法的德鲁伊,拼力气,怎么拼得过一个兽人战士!他的指甲死死掐进兹达铁箍般的胳膊里,兹达咬牙忍住,硬是不吭一声,继续加大力道。 “嗷——嗷嗷嗷嗷嗷——!”身下的暗影精灵陡然变换形态。兹达只觉手臂束缚的德鲁伊变得毛茸茸的,挣扎的力道变得更大。 也亏得是这个暗夜精灵被逼上绝路,病急乱投医。他把兹达掐得冷汗直冒,差一点就要把扼住自己喉咙的手给掰开了。结果慌乱中失去理智,变成一只猎豹。 功亏一篑。人的两只手还能对兹达的手臂造成一些伤害,可他被兹达从后面制住,猎豹的尖牙利爪在这里派不上一点用处,只能徒劳地乱抓乱挠,无能咆哮着。 兹达手臂上几个孔洞血流如注,他渐渐感到快要压制不住这头野兽了。猎豹形态的德鲁伊力道大涨,脖子上一条条肌肉在血液的灌注下砰砰跳动,如一根根钢条,抵抗着兹达的手臂。 猎豹浑身的皮毛光滑无比,暗夜精灵形态下皮肤光滑,两人肌肤相亲让他动惮不得。如今猎豹发疯似的不断扭动,滑溜溜的绒毛让他在兹达的臂弯里打转,好几次差点让他甩脑袋一口咬在脖子上。 眼看这头发疯的猎豹就要从手中滑出去,兹达死死压在它身上,艰难地腾出一只手伸向腰间,拔出一样东西,扎在猎豹右眼上。他从二层上来时,不仅从阿摩娜桌上拿了一沓纸,还顺手摸了一把小剪刀。 “嗷嗷嗷嗷嗷——!”剧痛之下的猎豹,爆发出一股巨力将兹达顶翻。兹达没有再和那头猎豹较劲,立马撒手,顺着身下顶起的力道,向前一个空翻,半空中一掌劈出。 这一掌的力道只用了三分力道,目标自然不是猎豹而是地上点燃的油灯。掌风呼呼,打不碎灯罩的玻璃,却正好扇灭了火苗。 噗。油灯熄灭,塔楼内一片漆黑。只能听见猎豹呼噜噜颤抖着喘粗气,没有了火灾隐患,这下兹达可以放开手脚,和它大打一场。 黑暗中两个微弱的亮点,兹达飞起一脚,将一只装文件的箱子朝那边踢去。 “啪!”木箱在黑暗中撞在倒塌的木架上被弹开。 猎豹循着声音反扑过来,它四肢爪上的肉垫,将一切动静隐去。跃起、借力、起跳,一切都是悄无声息,黑暗更是将它的身形吞没,杀人与无形。 “邦!!!”兹达眼看一团黑影朝自己扑来,抓起一根木棒,劈头砸下,直接将把飞扑的猎豹半道给打下来。 按常理来说,这么黑的地方,一般人是看不见。今晚兹达自从接受了贡克的力量后,只觉自己耳聪目明。自从他在东部王国被瘟疫手雷伤到了眼睛,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今晚他头一回,觉得视线如此清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内,不敢说分毫毕现,但也大致看得清轮廓。 脑袋上猛然挨了这一下,猎豹似乎被打傻了。原地抽疯般四肢胡乱扑腾,兹达怕它把自己挠了,挥舞木棒管它呢,抡圆了往死里打。 这个德鲁伊恐怕还是个新手,乱棍之下,像个受惊的小猫,左突右闪在倒塌的木架之间窜来窜去,完全忘了反击。最后所在角落里,忘了自己德鲁伊的身份,成了一只真正的小猫咪。 “喂!出来!”兹达站在堆成一堆的木架外面,气急败坏冲里面大喊。 德鲁伊不为所动,任凭兹达拿棍棒再怎么捅,就是不出来。 兹达气急败坏,扔掉手里的棍棒,嗨呀一声,直接将倒塌的木架一把掀起,一层一层,誓要把这只野猫给薅出来。 木架落地发出断裂的巨响,明天阿摩娜估计要疯吧。可兹达现在管不了这许多,木架、木箱、文件,漫天横飞。“哗啦啦啦——”整个三层如山崩,连塔楼本身都在颤抖。 “滚出来!”兹达把眼前一切碍事的玩意统统掀飞,那只猎豹则随着兹达的进攻,不断地往墙角缩。直至退到墙角,退伍可退。猎豹真就和受惊的小猫一样,瞪着溜圆的眼睛,快速摆动着脑袋,最后两只后退发力一蹬,要从兹达头上跃过去。 都说这猫在危急时刻,往往会从一堆正确的方案中选出一个最烂的。它要是从两边走,兹达被杂物阻挡,还真不一定能抓住它。可它偏偏要从兹达的头上跳过去,这可就怪不得兹达了。 兹达微曲身子,让过猎豹,就在它快要跳过去的时候,伸手抓住两条后腿。“嗨!”以脚为支点,上半身抓着猎豹抡圆了往墙上狠狠砸去。 “砰!哗啦——!”本是黑乎乎的墙壁,竟被撞出了一个大洞,猎豹就这么飞出塔去。 什么啊,原来是窗户,上面糊了层纸。只听外面火光闪烁,喝呼不断。兹达破烂的窗户伸出头,大喊:“抓住那个联盟!” 外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兹达从塔楼冲出来时,跟他来的那三个卫兵端着长矛围攻猎豹。在长矛戳刺下,猎豹灵活的扭动着身子,避开矛锋。 三人后方,两队人马二十来人分成两队,一队人围在三人身后,手拿武器和绳网,将包围圈进一步完善。另一对分散在远处,举着火把,张弓搭箭,防止联盟跳出包围。 远处精神谷那边也是人头攒动,玛拉基那边已经做好围捕的准备。 “别让那个联盟跑了!”、“小心,那是个德鲁伊!” 之前联盟的德鲁伊在荣誉谷大闹一场,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不过这声德鲁伊到是提醒了,那只猎豹。对啊,自己是德鲁伊啊,真把自己当野猫了? 它突然来了精神,虽然额头流血,避开刺来的长矛,腾得跳起来。登上墙壁,借力一跃飞过三人头顶。负责二道防守的守卫,当即向空中抛出绳网,将猎豹牢牢网住。 “放箭!”兹达下令。 第三道防守,箭矢飞射而出。眼看这个德鲁伊就要变成刺猬,那知网中腾起一阵青烟,一只猫头鹰钻出绳网极速向高空飞去。 一百四十一 再无敌踪 绳网飘然落地,射出去的箭矢在半空中没了力道,纷纷坠落下来,惹得下方人群纷纷避让。 猫头鹰越飞越高,眼看就要飞出峡谷。 “给我!”兹达劈手夺过身边一人的弓箭,搭箭引弓一把拉满。同时他也注意到浸油竹片,外裹藤条,这是军中上等的制式弓。 一般守城士兵的弓能有八十步的射程,他手里的这张特种弓,至少能射二百步。可惜箭只是普通的木杆箭,如果换上破甲重箭,射程至少能在翻一番。 如此高的距离,真的能射中吗?在场的人都仰着脖子,屏住呼吸看兹达射箭。 兹达略作瞄准,被拉成近乎椭圆的弓身发出滋滋异响,随时可能爆裂炸开。箭尖指向天空中那个小点,一点一点偏移角度,留出提前量。猫头鹰已经飞到峡谷边缘,只要一振翅膀就能逃出生天。换做平时,他可能不敢托大,而今晚他只担心这张弓的射程够不够。 “噗!”兹达拇指微动,木杆箭如闪电激射而出,在空中居然划出了一丝尾音。夜色中看不清箭矢飞行的轨迹,众人只见天空中的小点,猛然一抖如同被钉在夜空中,片刻后便如流星般坠落。 “嚯——!”众人爆发出欢呼,“大人天生神射!……不亏是大人!” “叫什么!都跟我去追!”将手里被拉爆的硬弓一把丢掉,马不停蹄地往联盟坠落的地方追去。 看那个猫头鹰坠落的方向,是暗巷区偏荣誉谷那头。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之前已经通知过佐格什,要他封锁那边了。 兹达一路狂奔,穿过暗巷区,老远就看见一队队人马正列队往暗影裂口里去。 “佐格什!佐格什!”兹达立在人群中大喊:“智慧谷的人呢?佐格什在哪!给我出来!” “大人,我在这!”一个兽人满头大汗的分开队伍,挤到兹达面前。 “联盟呢!”兹达开门见山。不用问,看着场面也知道,佐格什已经发现联盟了。 “暂时还没发现,我们正在全力搜捕。” 没发现?奇怪。兹达问佐格什:“你亲眼看见那个联盟了吗?你确定它落在这里,不是别的地方?” “不会错的,大人你看。”佐格什指着旁边地上,那是一连串血迹。血迹从暗巷区那边,一路延伸过来,最后消失在暗影裂口前。 “报告!”一名卫兵跑来,递上一样东西,“刚刚在那边树下发现这个。” 佐格什接过去看了眼,双手交给兹达。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兹达刚才射出去的箭。 嗯?这家伙还在真掉在这里了,之前兹达还担心那家伙掉到自己的飞艇高地,或是哪个边边角角。可这暗巷区是死地啊,只要他落地,就没有再逃出去的可能。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兹达问佐格什。 “刚刚又卫兵报报告,称看到一个人影进了暗影裂口。” 也只能是这里了。这个奥格瑞玛的“地下室”。自从城门出新建了传送大厅以来,暗影裂口这边人气骤降,一天都没几个人,简直可以用荒凉来形容。部落忙着打仗,也没空管这些,就这么闲置了下来。 如果说那个联盟慌不择路跑了进去,那他们正好给他来个瓮中捉鳖。暗影裂口有三个出入口,他们站的这里是最大的一个,也是最主要的出入口。这会子,大队人马正往里开进,可以说是死路一条。 另外两个,一个在力量谷和精神谷的交界处,那里现在重兵把守,兹达亲眼看到有精神谷的卫兵举着火把,立着火盆守在那边。 余下的另一个,位置比较偏,是一个小洞口,位于兹达小屋的那条巷子里,靠近智慧谷。从这里出去,一头是智慧谷,另一头还是通往力量谷。 力量谷那头不用管,指拍智慧谷那边,又是山又是水。如果那个联盟够聪明的话,藏在那里尽管其变,到不是为一个好办法。 “你那边没问题?人都安排好了吗?” 佐格什自然知道兹达在担心什么,他向兹达保证,“大人放心,智慧谷已经安排好了。同时我命令两只小队,进入暗影裂口后,立刻封锁余下两个洞口。今晚,那个联盟插翅难飞了。” 面前有一支队伍开进暗影裂口,这已经是第五只队伍了。 兹达命令余下的部队停止进入,暗影裂口地方虽大,但同时涌入那么多人,万一那个联盟鱼死网破,恐引发踩踏。他让其余人在洞口待命,又安排两队人马去智慧谷,传令全谷人马大搜查。 原本喧闹了一天的智慧谷,晚上刚刚安静了一会,随着兹达一声令下,再度灯火通明,人人举着火把,火盆更是随处可见。每一处帐篷、建筑,全都掀开围布,打开房门。瀑布后,水塘边,站着人用长矛搅动,就连桥下都用火把照一照,烧一烧。 动静之大,就连荣誉谷的长官加尔拉都派人来一问究竟。 半晌,一个小队长从暗影裂口里跑出来,神色沮丧地报告,“报告二位大人,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兹达和佐格什两人同时震惊道。佐格什是满脸的不可置信。而兹达则陷入沉思,这里这么多人,这么多眼睛在看着,可以说是布下了天罗地网,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传送门,或是传送法阵。当初那个叫月影的德鲁伊一伙,也是在这里突然就离奇失踪了,还是斯利亚点播了他。 “你们进去时又没有发现正么法阵或传送门之类的东西?”兹达焦急地问。 “没有,里面一片漆黑,但凡有点光亮,我们都会发现的。” 是啊,不论是传送门还是法阵,只要发动,不管用什么手法,都会启动其中蕴含的魔法能量,从而发出耀眼的光芒。其亮度之高,足以照亮整个暗影裂口,卫兵不可能看不见。 嘶——。兹达紧闭双目运起贡克之力,不知是什么缘故,这次的时间要长了一倍不止。黑暗中,大团大团的细线缠绕在一起,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也是,这里人来人往,想在一团乱线圈中找出一根丝线,是不可能的。 兹达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他叫来佐格什,并没有责骂他,而是下了两道命令:“一、进入暗影裂口的兄弟们辛苦一晚,继续搜查,同时严禁任何人出入,违者格杀勿论。二、让智慧谷、力量谷、精神谷解除警报,该干嘛干嘛。” 面对佐格什不解的眼神,兹达对他说:“你信不信。这会,联盟要么已经逃出了奥格瑞玛。要么就还藏在暗影裂口中。不过不管怎么样,明天就知道了。” 一百四十二 付费使用 搜查了大半夜,头顶峡谷的星空已经渐渐泛白。“哈欠~”兹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佐格什说:“把人撤了吧,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折腾一晚上了,也翻不出花来。” 不过,兹达并没有放弃暗影裂口的打算。他略作思考,下令:“叫里面的弟兄都回去休息吧。现在什么时候了?” “在过一会天基快亮了,”佐格什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色,“再过一会,夜班就要开始交接班了。” “那好,让早班的人去城外搬点石头什么的,把暗影裂口彻底封了。哎,别封死,就这个大洞口留个门,方便后面搜查。” 听兹达说还要搜查,佐格什有些不解,“啊?还要查?这里面不是什么都没找到吗?” 兹达轻笑一声,凑到佐格什跟前,“我告诉你,这个暗影裂口里面肯定有什么。现在我没功夫,等我把手头忙完,再来慢慢料理。” “是,我即刻安排人手。”多年的军旅生涯的经验告诉佐格什,既然长官下令,那自然照办,至于长官要干什么,那不是他管得了的。 正当兹达和佐格什说话时,旁边来了位军官打扮的兽人,他见兹达正在和人说话,便远远站在一旁等着。 “什么事?”兹达早就看到他了,这人他不认识,看装扮似乎是个坐办公室的,没穿盔甲,气质和城中拿刀的守卫们略有不同,到和那帮整日埋首公文的被遗忘者们相似。兹达隐约觉得,他大约是萨迪尔那边的人,他来找自己,难道萨迪尔那边有什么情况? 那个年轻兽人,先敬了一礼,把一块牌子递给兹达。那是特勤部的腰牌,后面写着萨迪尔的名字,还是兹达亲手写的。 果然!兹达心里一沉,把腰牌揣兜里,将年轻人领到一旁,“说吧。” “布隆大人,萨迪尔部长要你立刻去大监狱见他。”年轻兽人小声说道。 “嗯?别的呢?”兹达奇怪,一般的事,没必要专门派人来就为了传句话。 “我们大人就说了这一句。” 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眼看问不出什么,“知道了,你去吧。”兹达将他打发走。 此时警报早已解除,荣誉谷的大门也再度开启,到是省了不少功夫。 兹达一路小跑,穿过满目疮痍的广场,临近天亮,夜班工人们大多都躲在残垣断壁后面休息,没人看见他过去。 大监狱的门已经提前打开了一条缝,看门的狱卒对兹达点了点头没算是打招呼。刚从大门钻进去,二道门的三位狱卒也立马将大门打开。不用想,这些全都是萨迪尔的人。 随着二道门在身后轰隆一声关闭,兹达喘着粗气望着空旷的重刑牢房。 外面闹腾了一晚上,这里确实一点不受干扰,两道大门一关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挂着的油灯烧了一晚上,灯油已经见底,小火苗噗噗跳动,冒着黑烟。整个牢房相较晚上,整个暗了不少。 牢房中,斯利亚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正香。那两位从莫高雷请来的萨满,一个在一间空牢房里,和衣而睡,另一位则盘腿坐在图腾旁边,图腾发着暗暗的荧光,也不知起到什么作用。 而图腾下方,并排躺着猎齿和长牙,如今又加上了一个赞呢。 这一些人,睡觉的睡觉,昏迷的昏迷,偏偏不见萨迪尔和阿摩娜。 嗯?人呢?兹达心中疑惑,想出去找,又怕错过了。他坐在木墩上,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又是一夜未眠。 两条腿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屁股一粘上木墩,就如生了根一般,再也起不来。 自打从哈苏达卡的神殿回来后,自己还没有正经睡过一觉,兹达决定还是休息一会。 他揉揉眼,余光扫见躺着的三人,烦恼顿生。眼下外有联盟作乱,内有邪神未除。城中损失的报告送上去,还不知上面怎么个说法。接着又想起和贡克的约定,那三百个部落灵魂,唉——顿时焦躁万分,脑袋大了一圈,这要他怎么睡得着! 索性,兹达换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到地上,开始呼唤贡克。 “贡克,贡克,贡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操作,记得暗影猎手当时点燃了香料,可眼下上哪弄去。 “贡克,狩猎之神、变形大师。你的信徒在呼唤你,请回应我……”他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反正喊着试试。 “贡克、贡克……” “喊什么!”突然响起一声恼怒的声音,给兹达吓了一跳。 “贡克!”兹达又惊又喜,居然真把它召唤出来了。 “伟大的贡克,请您祝我一臂之力,尽快救出我兄弟和那两个年轻人。” “就这事?”贡克有点不耐烦,“小子,别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当然没忘。”兹达连忙说道,“只是赞恩他们深处险境,如果不早日搭救,我怕夜长梦多……” “既然没忘,那东西呢?你给我弄清楚咯,那一百个灵魂是我给你的最大让步,千百万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和我谈条件的。你记住,你兄弟的安危全在你的手上。你拖一分,那边就危险一分。什么时候把那一百个灵魂凑齐,我们再来谈救人的事。” 话说到这分上,兹达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他叹口气,问道“最迟明晚!那一百个灵魂就能弄来。只是到时候我该怎么给你献祭?” “这不用你管。你安心杀人就行了。”贡克的声音渐渐模糊,似乎要走。 “等等!”兹达赶忙叫住他,“我感觉你给我的力量在减弱,没有这股力量那一百个灵魂可不容易弄来。” “啧。”贡克似乎嫌弃了他一下,“废话,你用的太多了。我可以再给你一点,不会再有下次。记住,见到那批灵魂之前,我不会再回应你,你好自为之吧。” 嗡得一声,任凭兹达再怎么呼唤,贡克果然没了回应。 一百四十三 联盟的目的 兹达向后一倒,就这么躺在地上。又是一夜未眠,他从来没觉得躺着是这么舒服。 “咣当!”监狱的二道门好像打开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跑进来。兹达想睁眼看看是谁,可他的身体却叹了口气,沉沉睡去。 “喂!起来!”兹达觉得一人粗暴地将自己从地上拉起来,死命地晃动。 他妈的,谁这么大胆子! 就在兹达的脑子快要被晃散黄时,他才缓缓将眼睁开一条缝。只见一张大脸怼在自己面前。 那人一边晃荡他,一边嚷嚷:“别睡了,别睡了!快醒醒!醒醒!” 半晌眼神聚焦,哦,是萨迪尔啊。 “怎么了?”兹达神情恍惚地问。 “哎!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个熊猫人?”萨迪尔好像遇上了什么事,焦躁不堪。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滑落,砸在地上。 熊猫人?哪来的什么熊猫人?可能是和贡克交流耗费了太多的脑力,兹达做痴呆状,半张着嘴,“啊?” 嘶——!萨迪尔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抽他,可又硬是忍住了。他气得大叫:“人家拿着你特勤部的牌子和文件,在外面招兵买马可别说不是你干的!” 什么文件,招兵?哦!兹达脑子总算回过神来,“你是说李林啊。” “对!就是他……”萨迪尔后面说什么兹达完全没在听,他的脑子不受控制一样,想起了别的事。 对啊,李林的功夫好,那一百个灵魂可以去找他帮忙。不过这刚认识没多久,就要让自己的大哥去杀人放火,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大哥,喝水……”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说话。 哗啦——!一杯水浇在自己脸上,兹达被浇了一个激灵。 “啊!哎呀……”兹达猛然惊醒,只见萨迪尔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他一进来就大吵大嚷,把斯利亚也弄醒了。这会小法师顶着一头鸡窝,迷楞着眼站在萨迪尔旁边,打着哈欠递给兹达一块布。 “你怎么困成这样?出事了!等会再睡!”萨迪尔拍打着兹达的脸颊,一边把他拉起来,防止他再躺下去。 “出什么事了?是昨天夜里的那个联盟?”这会兹达脑子可算是清醒了。 “你跟那个叫李林的熊猫人关系怎么样?”萨迪尔直截了当。 “他就是我招募进部落的,是我们自己人。” 萨迪尔似乎对这个回答将信将疑,他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的问:“我是说,这个人可靠吗?” 一听这话,兹达当即表态,“这个你放心,凭他的本事,没必要和我们玩那些虚的。况且,他把全部身家都押在部落身上呢,不怕他搞什么动作。” “你找他有事?”兹达看出萨迪尔对李林心有顾虑。 萨迪尔一屁股坐在斯利亚搬来的木墩子上,脸拉的老长,两眼斜看向一边。这是他心里有事时的惯用表情。“昨晚有个联盟探子摸进阿摩娜的办公室。这事你知道吧。” 嗯?兹达用一种看奇异野兽一样的表情望着萨迪尔,什么叫自己知道吧?他都被气笑了,“我在外面吭哧吭哧跟人打了一夜,感情你在这大牢里睡大觉呢是吧?” “不是你把荣誉谷给封了吗。我和加尔拉忙着维持谷里的秩序,忙活到天亮,不然荣誉谷怎么会那么安生。倒是我早上出来,找遍了奥格瑞玛也没见着你,搞半天你在这睡得正香。” 兹达想起来,早上解除封锁时,自己和佐格什去了智慧谷那边转了一圈。 斯利亚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两个大老爷们,怎么跟小孩一样。“你们两个吵这个有什么用!萨迪尔大哥,你赶紧说正事。” “唉,说正事。”一说正事萨迪尔又恢复了那副忧虑的样子,他探过身子,像在传播什么不可告人的小道消息似的,对兹达和斯利亚说:“你两知不知道,几个月前,北贫瘠之地发生了一场大火?” 几个月前?那会兹达还在回音群岛的疗养院,逍遥度日呢。“知道有这么个事。好像是野火吧,听说烧得挺厉害。”他如实回答。 “哼哼,”萨迪尔一脸神秘,“其实那只是表象。当天有一批运输队,前往贫瘠之地深处。他们的任务是押送一件尚在实验阶段的武器,去贫瘠之地的无人区做实验。” “结果半道被联盟劫了?”兹达已经猜到后面的事了。 “没错。当时我们还没怀疑到联盟头上。毕竟整个灰谷都被拿下了,哪里有联盟会来贫瘠之地。” “是啊,不仅贫瘠之地,这都跑到奥格瑞玛来了。”兹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萨迪尔倒是来了精神,他坏笑着对兹达说:“告诉你,我大致猜到联盟天天往奥格瑞玛跑是什么原因了。” “嗯?什么原因?总不可能是为了情报吧。”兹达也被吊起胃口。 联盟那边兹达不清楚,不过部落的传统一向都是大酋长在哪,部落的心脏就在哪。一切的情报、资源、文件都自动向大酋长靠拢。没了大酋长的奥格瑞玛,充其量就是个后勤基地罢了。情报?怎么暴风城想看看兹达一天吃了几碗饭?拉了几泡屎? 萨迪尔笑而不语,兹达急了,“哎呀你说啊!” 萨迪尔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包裹。兹达自打一睁眼,就看见萨迪尔胸口鼓囊囊的,原来是这玩意。 兹达解开绑着羊皮的细绳,里面厚厚的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和不认识的图形。 看画,兹达勉强认出这应该是某种机械的图纸。但具体是什么,又认不出来。 “这是部落尚在研发中的某种武器的设计图。”萨迪尔解释道。 设计图?兹达想起这些天遇上的联盟探子,一个个不是在找文件,就是找图纸的。哦!兹达恍然大悟,怪不得会找到阿摩娜的办公室。 萨迪尔收起图纸,用羊皮包好,重新捆上。“所以说,现在奥格瑞玛已经不安全了。你那个熊猫人朋友如果可靠,我打算把这份设计图在他那放几天。” 兹达略作沉思,他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沉吟道:“图纸你先收着,我先去他那看看情况。” 一百四十四 接汝人头一用 接着兹达把昨天晚上发生所有事情,包括自己和贡克立约成功,贡克所提的条件,以及暗影裂口中暗藏的猫腻。 听完萨迪尔也沉默不语,原本紧皱的眉头更是拧成疙瘩。原本就拉长的脸,都快要拖到地上了。 两人埋头分析,将一团乱麻的现状大致梳理了一下。关于武器设计图,目前城中最保险的地方莫过于这处位于地下二层的监狱。兹达这两天忙着洛阿的事,李林修复城堡,修的倒地怎么样也没不知道。他觉得近期去一趟,确认安全无误,在把图纸转移过去,在此之前,图纸就放在监狱里。 “不过话说,这图纸就这么点?”兹达看着一本书大小的羊皮包裹。 萨迪尔让兹达放心,“主城里的只是一小部分。上面也考虑到了失窃的情况,把图纸分成了几份。我们只要管好这一包就行了。” 至于暗影裂口,按照兹达的想法,那里可能存在着不为人知的密道。反正魔法传送门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了。 萨迪尔也赞同先把暗影裂口封闭起来,每天派一只小队慢慢搜,顺便守着。 可说道贡克要的那三百个部落灵魂,萨迪尔说不出话来,毕竟这事要是干了,那可是背叛部落。 他和兹达虽然在部落高层,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至少在卡利姆多这块那也是名镇一方的存在。 如果这事走漏了风声,那可不是砍个脑袋就能简单完事的。绝对。死得比联盟害惨。 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他两面前,赞恩萨迪尔可以不管,猎齿和长牙绝不能不问。可贡克那边已经有言在先,不凑齐一百个灵魂,绝不会帮助兹达去救他们,甚至不会回应他们。 怎么办?烂牙帮已经没了,总不能为了这一百个灵魂,去挑起一场新的冲突吧。 “你打算怎么办?”萨迪尔低声问道。他知道兹达能一口答应下来,那多少是有把握的。 “那帮怯死军不是还没走吗。”兹达盯着脚下地砖,幽幽地冒出一句。 此话一出,萨迪尔触电般抬起头,像看陌生人一样,眼神中透着惊恐。这不能怪他,诚然,怯死军在部落连条狗都不如,可那也是有利用价值的。 再说,停在港口的那条船上,至少也有两三百人。怎么弄?他俩大张旗鼓的带着人马,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部落的军队杀人放火?这不是嫌命长吗? 兹达看出萨迪尔的不解,他解释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一个人就行。” 兹达的样子怎么着也不像开玩笑,萨迪尔一副窥探的表情,悄悄地问:“是不是那个贡克给了你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听了这话,兹达有些苦笑,那枚臂环倒是可以算件宝贝,这会在赞恩手上呢。 兹达苦笑着摇摇头:“贡克借了自己的一点力量给我。别忘了,它可是变形大师,我计划在晚上变成联盟的样子,摸到船上然后放一把火!” 萨迪尔彻底服了,他惊愕地张着嘴,似乎快要崩溃了一样双手抱头。“你是不是跟那个赞恩在一起呆久了,怎么脑子也跟他一样变白痴了?你想过没有,岸上全是守卫。你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到时候你要么和船一起沉了,要么被当成联盟打死。” “哎呀,这就大致就是这个样子,”兹达解释道,“你也别闲着,你给我准备好一条小船,方便我脱身。就算我上岸遇上守卫,直接把伪装接触,就说自己追踪联盟落水了,谁敢怀疑?” 萨迪尔面色越来越难看,可他却说不出什么。兹达继续说,“你等会就去给我散播一个消息。” 萨迪尔双眼一亮,“什么消息?” “联盟昨晚不是去阿摩娜的塔楼了吗。你就说,联盟扑了个空,他们要的东西早就转移到港口怯死军的船上了。咱们真就把联盟引过去,哦对了,一定要加上,那条船就这两天就要出航,具体时间未定。” 自从赞达拉军团的那帮怯死军被关了禁闭,这帮人就一直窝在船上。除了那天闹事时被打死的,目前船上大概有小二百来号人。 这么长的时间,船上人的吃喝拉撒全部要靠奥格瑞玛供应。也就是说,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兹达监视下。这些日子,这帮怯死军简直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要知道他们是靠主城吃饭的,现在主城听谁的?兹达啊! 自从禁闭令下达的那一刻起,兹达就开始了他的报复行动。吃饭喝水?哦,苦一苦监狱厨子,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份,那些残羹剩饭就不要倒了,统统送船上去,让友军兄弟们尝尝奥格瑞玛的特色餐饮。 你也别嫌弃,泔水也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厨子心善,两三天给你送一次。要是谁谁谁有个腰酸背痛,那就老实挨饿吧。 什么?你说有人生病?要上岸看大夫?不好意思,上头的命令是但凡有上岸的,格杀勿论。劝你还是咬咬牙,忍一忍。不然,要么上岸被乱刀分尸,要么麻溜滚海里喂鱼去吧。 不过兹达一向恩怨分明,以上这些,仅限赞达拉军团的怯死军。对于船员,则网开一面,不仅饮食上和城里卫兵待遇同等,还给他们提供生活用品。甚至允许他们上岸在特定的地方活动。 “哎呀!这个点子好!”萨迪尔一拍大腿,“咱们直接这么干不就行了吗,你就别去了。” “这不行,我要在船上召唤贡克,可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 “还有个事,”兹达对萨迪尔正色道,“这两天你找个由头,把那艘船上的船员都弄到岸上,我不想到时候殃及无辜。” 兹达虽然杀人,可绝不是什么嗜杀之人。若不是为了救人,这帮怯死军也就是折磨折磨就算了。如今不得不拿这些人开刀,那说什么也要把船员给保全下来。 “嗐,这简单。”萨迪尔说,“你签个命令,让他们去给你那个熊猫人朋友干活呗。” 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自从上次分别后,就再也没和李林见过面,正好趁此机会去看看要塞修的怎么样了。 一百四十五 伪装 上 兹达当即从地上跳起来,快步走到斯利亚的牢房里。斯利亚天天看书写字,纸笔都是现成的。他抽出一张纸,刷刷刷写下一连串命令。同时给李林写了封短信,一起交给萨迪尔。 兹达在写信的时候发现这纸竟然是上好的棉白纸,这可是大酋长那个级别才能用的。他心里嘀咕,萨迪尔对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 “事不宜迟,”兹达对萨迪尔说,“你现在就出城去找李林。这道命令,连同这封信全都给他。剩下的,他自己会搞定的,咱们就别烦这个了。” 萨迪尔点点头,“这我明白,正好也去见见你那位大哥。”说着他把包裹严实的设计图从怀里掏出来,郑重交道兹达手上,头也不会的匆匆走了。 “记得把消息散播出去——!”兹达在后面补充道。 斯利亚抱来一个带锁的小箱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些卷轴和水晶。小法师直接将箱子倒了个底朝天,并把钥匙递给兹达。 “这箱子我没什么用,你拿去装东西吧。”斯利亚满不在乎地说道。 兹达看这箱子虽小,却雕刻精美,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木香,上面的鎏金花纹是典型的血精灵风格。恐怕这是斯利亚从银月城带来的私人物品。 “谢谢,”兹达拍拍小法师的肩膀,“等过两天你能出去了,我给你弄个更好的。” “一个箱子而已。你可别等我出去了,又给我塞哪个部门去。”斯利亚似乎很在意,不能呆在兹达身边。 “哪的话,你现在可是战时特勤部的正式成员,”兹达安抚他,“你也就再逍遥这几天,外面一堆事等着你呢。” 说话间,送早餐的来了,由看门的守卫推着小车送进来。今天的早餐是,面包、茶、水果和蜂蜜,外加一大盘煎香肠。香肠是刚出锅的,还在滋滋作响。看来厨房的管事,是真的有在干活。 兹达和斯利亚开始吃饭,同时留出一份给守着图腾的那两位牛头人。 吃饭间,兹达的头脑又飘到了晚上的行动上。船员调走了,现在要考虑的就是伪装和武器。 借助贡克的力量,伪装成联盟应该不是难事。可武器怎么办呢?自己的祥云战斧铁定是不能用,那玩意金光闪闪,而且大半个主城都知道,这是自己的专属武器。拿着这玩意去船上,那岂不是生怕别人认不出自己? 城里的武库也不行,那里面的武器都上面都刻有部落徽记。试想一个联盟拿着部落的武器,去偷袭部落的船只。时候追查起来,自己多半要背一个武库失窃的罪名。啧,这不给自己找事吗。 看来还得去城外杜隆塔尔的大集市上,找一把趁手的,而且不带明显部落风格的武器。 打定主义,兹达嘴里嚼着香肠问斯利亚:“哎,上次的那个拟态面纱在什么地方?我记得是放在这个牢房里的。” “我收起来了,”斯利亚啃着清凉果,“你要那玩意干啥?” 兹达让斯利亚把那玩意找出来,告诉他要为晚上的伪装做准备。 二人风卷残云,将面前的食物给解决掉。斯利亚从自己的牢房,说是他的房间到更合适,拿出两块布。他将其中一块丢给兹达,“先给你那嘴擦擦,全是油,太脏可是会影响变形的。” 嘿嘿,兹达不好意的笑笑。 兹达擦完嘴,将拟态面纱抖开,想不到这么薄薄的一片近乎透明的纱布,居然能改变一个人周身样貌。 他将面纱带上,斯利亚指尖泛起一点奥术光芒。“噗!”一团白烟涌出,散尽后,原本的绿皮兽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事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人类糙汉。 “怎么样?”牢房里没有镜子,兹达只能问斯利亚。 小法师撇着嘴,绕着兹达来回转了几圈。凑近了细看,又站远远的端详。只见他的嘴是越拉越长。 “啧,这味不对啊。”小法师摇摇头。 “嗯?怎么不对了?这不是变了吗?”兹达低头打量着自己。 斯利亚摇摇头,一语道破,“哪有人类好端端的浑身泛绿啊,你整个人都绿油油的,跟中毒了一样。” 也是。这拟态面纱只是暗夜马戏团用来搞化装舞会的娱乐工具,当个玩具还行,真拿来搞伪装、侦查,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之前联盟使用的时候是晚上,那时光线昏暗,兹达也记起,抓到那几个“血精灵”的时候,那些人也是一脸的铁青。毕竟暗夜精灵的肤色摆在那。 “果然不行吗?”兹达摘下拟态面纱,他对这个面纱倒也没有太大的期待。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凝神静气照着昨晚的感觉运用其贡克的洛阿神灵之力。 一说到这个兹达就气不打一处来。本以为都里立约了,就算不给自己全部的力量,至少也开道小口,细水长流吧。结果人家就直接舀一瓢给自己,还说什么就这么多,用完就没了。切,太小气了吧。 兹达心里越想越烦,一使劲,“噗!”又一个人类出现在原地。 “呃……”斯利亚沉吟道,“绿倒是不绿了,就是细节上不太像人类。尤其是你那个嘴,牙都露外面呢。还有,就是库尔提拉斯人,也没你这么高的个子。太壮实了,哎呀,反正一眼假。” 斯利亚挠着金发苦思冥想,“哎对!”他两眼一转,翠绿的双眼闪动着亮光,“你干嘛非得变成人类呢?咱们完全可以换个种族呀!” 斯利亚歪着头,围着兹达打转,边看边嘟囔:“既然人类不行,那矮人、侏儒也排除掉。暗夜精灵,身材对不上。狼人也不行,没那么壮实的。嗯……要不试试德莱尼,和你的身高大致对的上。” 兹达把联盟种族在脑中过了一边,和自己身形大致相同的,也只有德莱尼这一个种族了。 “行吧,我试试。”兹达正要开始变换,斯利亚打断他,又将拟态面纱带在他的脸上。 “嗯,这样应该差不多行了。”小法师胸有成竹的点点头。 一百四十六 伪装 下 斯利亚对兹达说:“你想着德莱尼的样子,用贡克的能力变形,咱们再来试试。” 兹达依言闭上双眼,在脑子里想着德莱尼的样子。还别说,自己常年带在幽暗城,多少年都没见过德莱尼了。自己只能连猜带想,运起贡克的能力。他的心中一阵肉疼,这可是用一点少一点啊。 随着脑子里德莱尼的心想越来越清晰,兹达只觉“嗡!”得一声。再睁开眼,只见小法师张着嘴,瞪大双眼看着自己。 “怎么样?”兹达平举双臂,转了一圈好让斯利亚看得更仔细些。 斯利亚凑到兹达跟前,转着圈上下打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说话呀,”兹达见小法师一个劲得看,就是不吱声,“找出什么破绽没?” “哎呀!”小法师一阵惊叹,“哪有破绽,这就是一条纯种的德莱尼啊!!!” “嗐,你这话说的。”兹达被他逗乐了。 斯利亚激动地眉飞色舞,“跟我想得一样。用贡克的力量先变出大致实体,在用拟态面纱修饰边边角角。简直是天衣无缝!” 兹达听了有些不相信,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果然自己的身上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淡蓝色,双手原本粗得跟萝卜一样的手指头,也变得修长。两腿膝盖向后,脚也变成了蹄子。 他心生惊异,试着抬了抬腿,感觉还是和以前膝盖向前时的感觉一样。这变形术太逼真,感觉就好像真的改变了自己的身体结构一样。 嘿嘿,兹达来了兴致,试着原地踢踏两下。啧,并没有蹄子落地的脆响,仍旧是兽人大脚跺在地上的声音。 就在他蹦跶之时,感觉屁股上有东西。伸手一摸,居然是条尾巴。他猛然想起,德莱尼是有尾巴的。可惜这尾巴并不受他控制,只能随着他身体的摆动。 “嗯,总体差不多。就是细节上差点。”斯利亚搁那鸡蛋里挑骨头。 “这不挺好的吗?”兹达一张嘴,一口粗拉拉的兽人腔调喷涌而出。 “你看这哪好了?”斯利亚抓住兹达的破绽,“你总不能保证打架时不说话吧,德莱尼说话的语调可是很温柔的。你这一张嘴不就露馅了。” “嗐,就这?”兹达不以为意,“告诉你,听见我说话的人,统统都得死。” “那要是碰上部落的守卫呢?”小法师反问。 这……确实,兹达他自己也不敢保证今晚不会和守卫交手,真要对自己的弟兄们痛下杀手吗?自己一向是恩怨分明,哪怕是那些怯死军,平时折磨折磨,出口气也就算了。真要杀他们,手段多得是。 就算如此这么长时间来,也没有动过杀人的打算。如果不是情势所逼,那些人要走,也就让他们走了。 那些怯死军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可兹达连船员都不想牵连,更别说整日和自己相处的弟兄们了。 “这……你有什么办法?”他问斯利亚。 “小问题。”斯利亚信心满满,“一个小法术就能解决,顺便把你那脚步声也改改。” “哎!别!”兹达赶忙拒绝,“那蹄子踏在木板上,你是生怕我不被人发现啊。” “行行行,那咱们就把声音改了。还有,你把背挺直了。哪有德莱尼弓腰驼背的。” 咣当——! 正当两人说到性头上,二道门咣当被人打开。“啊——!”一声惊呼,“联盟——!!!” 三道黑影如电,直接冲进大牢,刷刷两道银光一闪,直奔德莱尼咽喉和下身而去。 好快!德莱尼身子一缩,躲过脖子上的一刀,电光火石间,整个人,向右滚去,避开砍向小腹的那一刀。 这时兹达才看清,这两人是二道门的守卫。他俩没事进来干嘛? 斯利亚急得大叫,“他是兹达·布隆!快住手!” 一个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躲笼子里去!” 呼——!一阵劲风从背后袭来,一柄魔古大刀当头劈下。这把刀?是萨迪尔回来了。 地上的德莱尼来不及起身,连连翻滚,大刀擦着身子落下,劈进地里,牢牢嵌在里面。 这一刀劈得太狠,一时间萨迪尔拔不出来。躺在地上的德莱尼一脚踹向他的脚踝,想把他撂倒。谁想萨迪尔下盘极稳,连踹两脚,纹丝不动。 德莱尼干脆左脚钩住萨迪尔脚踝,右脚反跺向他的腿弯处,整个人双腿发力一拧,硬是把他别倒在地。 “老大!”那两个守卫见自己的长官吃瘪,拎着刀往这边跑。 德莱尼也不跟萨迪尔纠缠,从他身下抽出双腿,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萨迪尔刚要爬起来,被他一脚踩在背上,“是我!别乱动!”这熟悉的声音,萨迪尔愣在原地。 斯利亚站在远处插不上手,只能急得大喊:“萨迪尔大哥!这真的是兹达大哥!你们快住手啊!哎!小心……” 两名守卫中的一人抢步而上,挥刀就砍。德莱尼运起震山掌,双掌翻飞,左掌,虚晃一下半途中变掌为爪,直取咽喉。守卫大惊,正要后退,被右掌一掌打在手腕上。 砰得一声,砍刀脱手飞出。德莱尼身形如电,右手一把抓住守卫的手腕,将其拧到身后,左手掐住他的脖子,使其动弹不得。 身下的一人,见同伴被挟持,赶来相救。德莱尼将手中的守卫对准,在他的背上轻推一掌。那人就像一片纸一样,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前来相救的那人躲闪不及,两人哎呦一声撞在一起。 “喂!好好看看我是谁!”德莱尼一把扯掉脸上的拟态面纱,兹达·布隆的脸露了出来。 “啊?!!!”萨迪尔和守卫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嘿嘿,怎么样?”兹达笑嘻嘻跟萨迪尔显摆,“没想到吧,连你都被骗了。” 萨迪尔面色铁青从地上爬起来,照着兹达就是一拳。“你他妈的!搞什么明堂!” 嘶——。见萨迪尔真发怒了,兹达揉着肩膀没敢吱声,赔笑着说:“这不是在做实验嘛,能把你骗过去,说明实验成功了。” 一百四十七 艾泽里特 上 兹达跟萨迪尔嘻嘻哈哈,缓解尴尬。 “你这是在……”萨迪尔问。 “为上做准备。” 萨迪尔让兹达把面纱带上,他和两个守卫跟看稀奇似的,围着眼前的德莱尼转圈,时不时伸手捏捏这摸摸那,发出一阵阵赞叹。 “哎呀呀,”萨迪尔感叹,“这联盟的拟态面纱这么厉害吗?简直就和真的一模一样。” “是啊,”有一个守卫也是张嘴瞪眼,都看傻了,“别说摸上去就跟真的一样,就连兹达大人的说话声音都变了。” “哈哈哈哈哈哈——”见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兹达仰头大笑,不过那笑声不是兽人的粗狂,而是德莱尼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笑声。 “噗——!”一阵烟雾散去,兹达完全撤去伪装,恢复了兽人的样子。毕竟在奥格瑞玛扮成联盟的样子,感觉怎么着都有些不吉利。 兹达发现二道门门口停着一辆手推车,上中下三层都堆满了食物。怎么?这都中午了? “到饭点了吗?”兹达问萨迪尔,“感觉一上午也没干什么啊。” 萨迪尔让守卫把餐车推进来,把他们自己的那份拿走。嘱咐他们刚刚看到的一概不许往外传。 守卫点头保证,带上门出去了。 “我去的时候太阳都老高了,”萨迪尔招呼斯利亚来吃饭,“我也是刚刚回来。” “见到李林了?” 萨迪尔点点头,“你别说,那个熊猫人还真是个干事的。你给他的那处堡垒,都塌成废墟了,这才几天的功夫,愣是修得七七八八。不说原样复原,至少有个要塞的样子了。” “啊?那地方那么破吗?”兹达反倒是感到奇怪。 萨迪尔白了他一眼,“那点你都没去看过吧。” “哎呀,正打算这几天去呢。”兹达打着哈哈,“事谈的怎么样?” 斯利亚已经把食物全都摆了出来,等他两入座。 萨迪尔说:“我只把命令交给他,没跟他说藏图纸的事。那里现在就是个大工地,人多眼杂,还是在这里先放一段时间。” 兹达对此表示赞同。 吃饭时,萨迪尔忧心忡忡地对兹达表示,想不到这拟态面纱这么厉害。只怕如今这奥格瑞玛中不知有多少联盟,堂而皇之的进进出出。 兹达听了哈哈大笑,“你大可放心吧,我这身伪装可是借助了贡克的力量,外加斯利亚的魔法。这拟态面纱只是用来遮掩一些小破绽。担心联盟,你实在是多虑了。” 饭后,兹达再度施展贡克的变形之力。这次他不仅是变给萨迪尔看打消他的顾虑,更是要在天黑前彻底验证一下,这个伪装的可行度到底有多少。 他先变成一个牛头人的样子,接着带上拟态面纱,最后由斯利亚施法。“噗”得一声,一个栩栩如生,如假包换的牛头人就这么站在萨迪尔面前。 萨迪尔啧啧称奇。 “走,你送我出城。”牛头人对萨迪尔说。 “啊?出城?你要去哪?”萨迪尔不解地问。 兹达说要去集市挑件趁手的武器。 “你去武库……”萨迪尔话刚出口,随即也反应过来。他眉头紧锁,并未反对,只是说:“你这现买……只怕是有点迟了。” “那就更得抓紧了。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老战友拉尔拖,从前线回来特意找你叙旧。”牛头人站起身转了圈,让斯利亚确认没有什么破绽后,萨迪尔说:“下午,我去找武器,你的任务是准备好小船,晚上带斯利亚出来帮我变身。” “为什么要出城变身啊?”斯利亚问。 “总不能我变完了,用联盟的在城里招摇过市吧。” “我们去什么地找你?”萨迪尔问。 “没想好,反正天黑前出来再说。” 正午。头顶太阳高悬,正是一天中太阳最热的时候。一个其貌不扬的牛头人站在人头攒动的大集市中,他好像初来乍到一般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一切。 果然有萨迪尔护航,一路畅通无阻。除了城门,扮做牛头人的兹达和萨迪尔分别,独自走进杜隆塔尔的大集市。 要说初来乍到,其实也没错,兹达还真是第一次白天来这里。要不是上次要找赞恩,这集市,兹达还真是一次都没来过。 即使是正午,这里依旧人头攒动。兹达随着人流行走在一座座帐篷间,被繁杂的商品冲花了眼。他没有过多流连,只是一眼带过,毕竟他的目的是买武器。 慢慢的整个大集市一圈转下来,却并没有找到符合自己要求的武器。趁手的倒是遇见几样,可都刻上了部落的徽记。这里出售的武器大多都是如此,毕竟这里是面向部落营业,武器上没有徽记的,少之又少,趁手的就更没了。 兹达不甘心,他决定找个地方歇歇脚。毕竟这一大圈转下来,早已是大汗淋漓。他小心擦了擦汗,见周围没人注意他,这才放心下来,看来伪装还是很成功的。 他来到一处茶棚前坐下,要了一碗凉茶一边扇风一边喝着。反正这会还没到下午,歇一会,说不定下午能碰上好东西呢。 喝着茶,外面突然热闹起来。人群中纷纷叫嚷起来,就连茶棚的老板也起身凑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人群的中心,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胖大的熊猫人被人群簇拥着,大摇大摆地从兹达面前走过。 这不是李林又是谁? 熊猫人身穿一身灰色粗布背心,粗布短裤,头顶一个小斗笠。俨然衣服农夫打扮。 虽然他衣着普通,可那身气势可一点也差。那些做生意的小贩老板围在他身边纷纷拍他马屁。 “呦,李大师。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啊?” “老李,听说你攀上兹达·布隆了,这下飞黄腾达了吧。” “哎,对啊。听说那个兹达·布隆给你一座城,封你当城主了。” “城主老爷!发达了也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啊……” 周围的人不断起哄,搞得好像大酋长出行一般。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把路给堵上了。 一百四十八 艾泽里特 中 李林堵在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哈哈大笑连连讨饶。 “哎呀诸位兄弟们,”熊猫人双手作揖,向围观的人讨饶,“想不到诸位还念着小老,真是倍感荣幸。能为部落效力那是小老莫大的荣幸,初来乍到今后还要仰仗各位。我今日公务在身,先走一步。等我那城堡修缮一新,各位弟兄们可要赏脸来喝一杯啊!” “好——!一言为定!” “哈哈哈哈哈——”李林开怀大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天这么热,我请大伙喝一杯!”说罢往空中一丢,一掌凌空拍去,钱袋爆裂,哗啦啦啦——漫天的金币在烈阳的照射下,金光闪耀,晃得人真不开眼。 刚刚还围在李林身边起哄的人,纷纷伸手去接从天上落下来的金币。更多的人则是弯腰在地上你推我挤,一时间乱做一团。 而李林则趁机从人群中跳出去,一溜烟拐上大路,朝大集帐篷那边去了。 嘿嘿,想不到他还挺有人缘的。兹达独坐在茶棚中,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李林遇上自己之前,一直在这大集市里放点款子。从事放贷这行,吃的就是人脉。兹达只是没想到,这李林在这里俨然一副地下皇帝的派头。 按照赞恩的说法,在他出现之前,这里从事放贷工作的有好几个。自从李林来了之后,这些人渐渐的都消失了。没听见有什么风言风语,也没见有什么火并。反正那些放贷的团伙们几乎是一夜之间,无影无踪了。 李林身心好客,出手阔绰,利率又低。他独吞这片市场,大家高兴还来不及,也就没人说什么。 看来自己的这位大哥,来头不是一般的大。自从上次在主城分别后,兹达和李林就再也没见过面。期间他也暗中找城里的熊猫人打听,可是问到的人无一例外表示没听过这个名字。 李林这个名字,哪怕在熊猫人中也算是稀有的。像他功夫这么高,这么会来事,在熊猫人中不可能没人知道。可惜季·火掌不在这里,或许他能知道点什么。 到是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熊猫人,表示自己知道李林这个名字。但问是否见过这个人时,他们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表示,那个李林可是和熊猫人皇帝少昊一个时代的人,都快成传说了。 要真算起来,少昊那时艾泽拉斯刚好经历了上古之战,到现在至少也有一万多年了。 这拿暗夜精灵当饭吃,天天泡在永恒之井里,也活不了这么久。一定时重名了。 兹达将碗里的茶一饮而尽,随手将两个铜板丢在碗里。再看茶铺老板,这会正撅着屁股在地上抢金币呢。 周围的人为了抢金币,又打又闹。兹达没理会这些,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牛头人,冒然跳出来维护秩序,未眠有些太奇怪了吧。 兹达随着李林的行进路线,也往集市帐篷那边走去。他一方面是打算再转一圈,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他这位大哥不在城堡监工,跑来集市到底打算干什么。 集市大帐里的人要比中午的时候多,摊位也多了起来。兹达进的这座大帐,里主要卖的是药材和各种皮货。闷热的帐篷中,草药的清香和毛皮的硝石味混杂在一起,冲得人脑子发昏。 不过李林不在这里,兹达也不急,难得来一回,边走边看。很快溜达到下一座大帐。 集市大帐一共有四座,分别销售,粮食、兵械、药材和杂项。面前这座大帐是买卖粮食的,虽然战时大宗粮食交易都被禁止,但小批量还是允许的。 兹达本来不打算进,他对粮食没什么兴趣,城里有专门的人每天在这里蹲点,有异动,自然会来报告。 正要转身,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有一个声音压过众人“好好好,容小老先行……”,一群人拥着李林从帐篷里面出来。 兹达赶忙闪到一边,背过去看地摊上的东西。 “老弟。怎么这幅打扮?” ?谁在说话?兹达只觉脑子里嗡得响起一个声音。他第一反应是贡克,不,不对,这明明是李林的声音。 悄悄回头望去,李林正在和一群人谈笑风生,好像并没有发现他。正要溜走,忽地瞥见,熊猫人笑成缝的眼里射出一道精光,直刺自己。难道自己的伪装露馅了? 似乎是看出了兹达错愕,李林在他脑中继续说,“老弟是遇上事了?咱们走,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李林冲牛头人一努嘴,示意跟着他。接着和送行的那帮人作揖道别,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林在集市中七拐八拐,来到了人流较少的边缘。这里大多是集市做生意的商户,临时居住的地方。一座座帐篷连成一片,如丘陵此起彼伏。临着大路是一排用木板搭起来的简易板房。 李林匆匆走到一座板房前,回头看了眼跟来的牛头人,示意他进去。 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比人还高的柜台,柜台上还有直接钉在屋顶的长杆做栏杆。 “欢迎光临!”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虽看不见人,一听也就知道,是地精。“借款?还款?还是典当?” 李林砰砰拍打着柜台,“是我。把门打开。” “哎呀!老板,您怎么来了?” 柜台后面咕隆隆一阵响。吱呀,柜台左侧居然打开一道小门,一个地精跑出来。“老板怎么了?” “我要谈点事,把门关了。”李林纷纷手下,对兹达一招手,“来,老弟,咱么进来说。” 牛头人跟着李林钻进小门。进了柜台,发现这到柜台就像一堵墙,把屋子分隔成两半。前面做生意,后面则堆放着各种箱子,口袋、保险柜。 房间一边面对面摆着两张写字台,金币、银币、铜板、钞票,堆成几座小山。两名地精正聚精会神地坐在那点钱,见老板来了,也只是抬眼点一下头,算是打个招呼。 一百四十九 艾泽里特 下 李林对一桌子钱和两位地精视而不见,径直走到板屋另一头,伸手在墙上一推,吱呀,一扇同样是木板拼成的小门晃悠悠的打开。 “来。”李林招呼牛头人。 二人出了小屋来到后院,这里出门就是一排排整齐的帐篷。篷布洁白如新,土地干燥平整。边缘用木栅栏围起来,上面插着绘有熊猫人标志的旗帜。一条小路直通向旁边的怒水河,方便取水。 要知道这里可是寸土寸金,见缝插针的地方,为了占一小块地都能打破头的地方。唯独这处在帐篷区中央的小路,愣是没人敢占用一分。 和周围那些随意乱搭的破烂一比,简直就是一排排小别墅。每排帐篷前甚至有拿着武器的卫士站岗,小道上还有人来回巡逻。 “这里是职员的居住区,”李林边走边向兹达介绍,“不止是员工居住,还用作仓库,存放钱货。咱两还没相识之前,我也住在这里。” 这种地方能当金库?光听着都有些提心吊胆。“大哥,你心也是大。这种环境,你就把钱放帐篷里。何不存到奥格瑞玛的银行呢?” 牛头人讲话瓮声瓮气,兹达这是他和李林见面到现在,第一次开口。 “不是没想过,”李林在前面带路,“银行里的手续费太贵,不合算。而且每天还要派人进城,实在是耽误事,多顾几个保镖也一样。” “就这?嗐,”兹达对李林说,“怎么不早和小弟说呢,区区银行,你可是要当城主的人了,这钱放这怎么行。我明天让他们把金库划一块先给你用。等你把要塞修好,大可把生意和钱货都搬到那边去。” 说话间,两人来到最中央的一座小帐篷面前,帐前还有两个兽人在站岗,见老板来了,立刻把门帘掀开让两人进去。 帐篷内铺着厚厚一层地摊,中间是一个小方桌,上面摆着茶具和水果,旁边摆着两座水烟。看来这是专门会客的地方,李林招呼兹达席地而坐,还给他拿来坐垫和靠枕。 一名守卫送来一壶热水,李林打发他出去看着,接着熟练的泡起茶来。 “老弟。”李林压低桑音问道,“你这身打扮,别跟我说是来找乐子的。” “先不说这个,到是大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这是兹达目前最关心的东西,这可关乎着晚上行动的成败。 “哈哈,这有什么难的?”李林乐了,“在茶棚那边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大家都在抢钱,独你巍然不动,想不注意都不行。” 李林将泡好的茶倒进一个精致的小瓷杯里,放到兹达面前,顺手在兹达的手臂上拍拍捏捏。他感叹:“老弟,你这是什么伪装?别说看上去,就摸起来也一模一样。要不是感应到你散发出的气,我还真没敢认。” 听他这么说,兹达稍稍放心,说:“大哥,这会我不能露相。不过今晚我要干一件大事,不知你敢不敢助我一臂之力?” 李林一听,豪气顿生,“哈哈哈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就是翻天覆地,又有何不敢。” “好!”接着兹达将二人分别后这些天发生的事,从潜入哈苏达卡的领地,赞恩失陷其中,再到和贡克立约,定下的三个条件。以及为了早日救出赞恩,和贡克讨价还价,定下今晚的计划。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给李林听。 嘶——!李林听得入迷,端坐在那一动不动,半晌才回过神来。他一拍大腿,“我李林平生最佩服的就是忠肝义胆之人。我阅人无数,向你这样义薄云天的好汉,简直是世间罕有!你能来找我,那是看得起我李某人。这忙我必须帮!” 什么忠肝义胆、义薄云天、世间罕有,李林说的这些兹达听不懂,但看他慷慨激昂的样子,兹达大是感动。 “你来找武器,这集市上好家伙是有,但符合你要求的……恐怕难啊。”李林拍着脑袋思索着。 确实难,否则兹达也不会这么折腾了。 沉思片刻,李林拉开小桌抽屉,从里面拿出纸笔,刷刷写下几句话。写完,装进信封。他拍两下手,一个守卫掀开门帘,半个身子探进来。 “你把这个给扎里克送去,要快!记得要他当面看!” “是!” “老弟稍安勿躁,来先喝茶。好家伙随后就到。” 看来李林是给哪个熟识的武器商打招呼去了,反正里天黑还早,就在这里等着吧。 喝茶时李林对兹达的伪装大感兴趣,不得已,兹达告诉他这是洛阿神灵的力量,并把拟态面纱取下来,露出兽人的脸,引得熊猫人又是惊叹一番。 “话说大哥,你今天怎么来集市?”兹达喝着茶问李林。 “还问我?你一大早一道命令,给我送那么多人来。我要不出来采购粮食,今晚全都得饿肚子。” “哎呀呀,是小弟办事粗陋,把吃饭的事给忘了。” “哪里,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两人聊得起劲,只听外面有人咳嗽一声。李林瞬间收起笑容。 “老板,商行的人来了。” “进来。” 哗啦,门帘掀开,两个地精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这箱子实在太大,只能把喝茶的小桌移走,帐篷里才勉强放下。 李林抬抬下吧,让两个地精打开。箱盖打开一道缝,立马有一道绮丽的亮光从里面钻出来。随着箱盖完全打开,流动的光韵填满了整个小帐篷。 “这是……”兹达用手挡着眼睛,这突如其来的奇异光亮,是他冥冥中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一会,光线暗淡了下去,兹达这才看清箱子里是何物。 箱中并排躺着一把单手刀、一把长剑、一柄法杖。兹达常年和武器作伴,他一眼就看出这三件武器个个都是顶级的做工,和自己的祥云战斧不相上下。这些武器上都雕刻着联盟的雄狮文章,这是联盟的武器! 更让人惊异的是,每一件武器上都有一股未曾见过的能量在缓缓流动。这股能量正散发着淡淡的光韵,将整件武器包裹其中。 好熟悉的能量。兹达心中疑惑,但打死也想不起来,这能量的来路。 李林扫了眼箱子里的武器,跟他的铁环相比,这些玩意是入不了他眼的。“就这些?”他问其中一个地精。 “哎呦,我说老李,”地精笑着和他闲聊,“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了。前些天锈水财阀要出四十万一件收购,我都没答应。这可都是专门为你留着的。” “嚯!这玩意这么值钱?”李林似乎有些不相信,拿起一件在手里把玩,“这就是用艾泽里特制作的武器啊。” 艾泽里特!这四个字在兹达心中一震,这就是前线抢疯了的,那萨诺斯那些高层人手一件的艾泽里特武器!!!! 一百五十 劫船 上 李林对领头的地精一点头,“行了,东西留下吧。” 那个领头的地精应该就是扎里克,只见他喜笑颜开,“嘿嘿,就是喜欢跟你谈生意,痛快!那么我先走了哈。” 说罢,两个地精一挑门帘,欢天喜地地去了。 什么,这就完了?兹达有些目瞪口呆,这生意谈的也太快了吧,一盏茶还没有的功夫。他算了一下,那个扎里克说一件四十万,那三件就是一百二十万。 这,这买杯啤酒都没这么轻松。兹达在一旁云里雾里,“这就,成交了?” 李林见兹达一脸震惊的样子,满不在乎,拿起法杖在手里把玩。“老弟你不做生意,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你听他的报价唬人,信不信,他在原价上至少翻了一番。” “那你就一口答应了?” “嗐,”李林满不在乎,“做生意都是向来都是你捧我我捧你。我事前在心里说了,让那个扎里克把压箱底的宝贝拿来,作为报酬,他在我这的欠款一笔勾销。” “岂能让大哥如此破费!” “哎~不说这些,反正我只赚不赔。来!咱们还是说正事,这些武器够你用了吧?” “大哥,我只要一把短刀足矣。剩下的,还是退回去吧。” “不不不,”李林连连摆手,“这把剑和法杖,就拜托老弟,转送给萨迪尔部长,还有你那位血精灵小弟。” “这怎么能行呢……” 李林打断兹达,“你的兄弟朋友就是我的兄弟朋友,老弟就不要推辞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也实在不好,兹达只能像熊猫人那样对李林行了一礼,“那小弟就带他二位先谢过大哥。今晚他们也会来,大哥可以亲手交给他们。” “哦?他们也来?”李林问道。 “来帮我伪装和安排小船。对了大哥,还有个事要求你。” “但说无妨。” “我们得找一个没人的海滩登船。” “啊?”李林大感惊讶,“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没有事先踩点?” 不过他随即说的。“不过不碍事,在我城堡那边到是有一处沙滩,小船我那也有现成的。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 下午的杜隆塔尔大集市,熊猫人李林带着一个牛头人,匆匆走出一处板房,跳上两头牦牛,直奔剃刀岭而去。 一路疾驰,两人一路穿过烈风峡谷,刚飞奔出谷,剃刀岭遥遥相望,李林却一扯缰绳,将兹达带上一道陡坡。 二人顺着陡坡来到峡谷上方,随即快速朝海边疾行。来到峡谷边缘,站在山崖上面对一望无际的大海,李林喝止坐骑。兹达见他停下,也从牦牛身上下来。 站在这里剃刀岭尽收眼底,远处可以看见一处模糊的工地,那就是李林的要塞。 这会天色见晚,太阳已经有落山的迹象。遥望海面,清风吹拂,大片大片的云层在夕阳的照耀下,如火焰在天空中流淌。 从李林的板房临走之时,已事先叫人给萨迪尔送去了口信,让他即可带着斯利亚去李林的要塞。那里李林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一旦到达,就会有把他们送过来。 吹着海风,看着眼前壮丽的美景,兹达心神舒畅,他腰间的艾泽里特短刀正散发着温润的能量。另外两件,已经叫人送回要塞去了。 “大哥,你说的海滩,就是这?”兹达四下寻找,并没有看见海滩的影子。 李林指指山崖下方,“在这下面。” 兹达走到悬崖边,探出身子,只见山崖下方十几米处,有一处几尺见方的小沙滩。 似乎看出了兹达的疑虑,李林说:“这也是我前些日子,散步时无意间发现的,倒是个躲清静的好地方。平时这里没人会来,有礁石能挡住海上的视线,干活累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看看海,喝喝茶。” 只是这眼看天色渐渐暗下去,海水涨潮,只怕要不了一会,这里就会被淹了。而且,这悬崖四周也没有能下去的地方啊。 “这里怎么下去?” “直接跳。”确实,这是最方便的。十几米的高度对他俩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看够了风景,兹达趁着最后的天光站在悬崖上极目远眺,在海面上搜索着,赞达拉军团的船。 那艘船停靠在靠近主城那边的港口近海上,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靠近剃刀岭,已经快到回音群岛了,距离不可谓不远。 李林递过来一支单筒望远镜。兹达接过举到眼前,镜头里,那个拳头大的黑点,终于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经典的赞达拉风格暴龙型船首在夕阳下金光灿灿。 兹达把望远镜递给李林,“大哥,你看那艘船是不是把帆升起来了?” 李林闭起一只眼,把望远镜拉长缩短,看了半天,也发出疑惑,“他们升帆干什么?” “他妈的!”兹达豁然反应过来,这帮怯死军要跑路! 如今船上的船员都上岸了,满满一船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各个身经百战,而且是待死之身的亡命徒,你猜猜他们没人看守后,会干什么? “船员上岸的时候,已经把所有和航行有关的舱室锁上了啊?”李林有些难以置信。 “那些人开个锁还不是手到擒来。”兹达呸得一口痰吐向大海。 看来他远远高估了这些亡命徒的理智了。现在这个情况,兹达完全可以视他们为叛逃,他可以直接派兵把他们连人带船一起打个稀巴烂。 想不到这些人居然铤而走险,明知这样做必死无疑,可还是干了。 现在天还没黑,船上的怯死军不敢轻举妄动。兹达知道,他们是在等天黑,打算在夜里,趁岸上守卫减少时,偷偷溜走。 眼下只能干看着,就算回去调兵也来不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等萨迪尔带着斯利亚过来。 “没事,他们这会走不了。”李林也看出了这些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