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尔纳克斯事记》 楔子 帝都简介选 (温馨提示,看这本书可以将自己的大脑暂时寄存在这里,本书从开始的时候预计……不太需要带脑子) (大脑寄存处……) …… “阿苏尔纳克斯”,这个名字当然拗口不堪,甚至听起来像是某一异教神话中恶魔的名字。可是恰恰相反,据说这座城市的名字由来已久,且被认为是上天所赐,早在那飞龙们还盘旋于人世之间的时代就已经有了,不过并不在这里。 根据我的老师的老师的老师的……老师在某一块刻了字的金属板上的发现,这个名字本应该是属于西部大陆内某个古老遗迹的,传闻那是龙裔建立的巨大城市,四面高墙皆用青石砌成,高达四丈,若由一个身材平均且精力旺盛的成年男性去围着城墙走一圈,需要大约两万步,足可见当年的城市是多么的宏伟,更有人说在古早的城市里有一座巨大沙漏装置,是那些被龙选中的臣民们在指引之下所修筑的,可以完全违背自然规律,做到逆转昼夜…… 像这种传说在帝国走过的漫长岁月中比比皆是,没人分得清楚是真是假。 而第一座叫做“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市,在千年之中已经被从大陆上抹去了所有的痕迹,现在已然是静静地躺在了漫漫黄沙之中,等待着后人们去发掘。 如今帝国首都——阿苏尔纳克斯,只是在历史的沿革中保留了这个上天赐予的名字,或者说帝国的皇帝将首都定在哪里,这个名字就跟到哪里。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与那座充满传说的城市再无关联。 可建筑与风貌丝毫不比那座传说中的大城市要差,四丈高的石制城墙还是有的,建了更多的烽火台和望楼,城墙内包围的空间也更大,且跨越了一条大河,这条河将城市分为了南北两个部分,北部是中枢、官署以及一些大型公共设施的所在地,也就是上城区,南部是居住区、市场,一般称之为下城区。同时跨越大河两岸的石制桥梁就达到了四座,沟通了上下城区。南北二城区各有三座城门与外界联通,每日往来的商贾络绎不绝。 在城墙之外还有更多的居民区和田地,也有一些贵族的庄园在外面,平坦而肥沃的旷野一直延伸到南北两座不是那么高的山才结束,这个地形可谓是优越之极,我去过很多繁华的大城市,可在这方面能与此相比的并没有几座。 在城墙外的东南部,有一座水路码头,从帝国乃至大陆上其他地方来的商船若是大小合适,就可以直接逆流而上来到这里做交易,也正是因此,这里是整座城市最大的市场,在这里能买到大陆上任何地区的货物。帝都也能借此源源不断的收取大量的税收和粮食。 不过水陆交通便捷也为帝国的统治者带来了一些新的烦恼,先是这几年以来不断的有人报告,有异教徒借此机会来到这个帝国最神圣的城市传教,其次便是日渐猖獗的间谍活动。帝国不得不加强了对国外来人的管理,颁布了很多新的规定。不过依然无法阻挡有大量的人来到帝都进行各种活动甚至是定居在其中。 …… …… 节选自资深帝国旅行者,奥特托夫先生所写的《来到阿苏尔纳克斯的旅行手册》。 第一幕 宴会和宴会 阿尔弗雷德直到中午时分才从自己的床上醒过来,与平常一样,浑身没有什么力气,感觉就像是一夜没睡一样。 作为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他本不应是这种状态,究其原因,是因为近各种宴会太多了。作为一名贵族,为了维持自家的声望和人脉,他便不得不到处去赴宴,饮下更多的酒,跑更远的路……往往最后在黎明时分才无精打采的回到自己位于城外的庄园里。 这还是去城内赴宴,倘若邀请他的人住在穿过城市的另一侧的旷野里,阿尔弗雷德总会掐好时间,提前离开,虽说阿苏尔纳克斯并不宵禁,可路途上的距离又无法克服。 现在回想起来,在昨天的聚会上,一切都很有趣,宴会在老公爵埃德蒙家的花园里举办,住在帝都附近的贵族和大商人基本全都到场了,大家一同宴饮,顺便讨论一下这段时间的新鲜事。 只是其中有个叫瓦里恩的地主让他觉得很无趣,甚至于坐在那里看着他唾沫星子横飞会觉得很烦躁,仿佛天底下没有他不知道的,刚开始的时候他在抱怨葡萄酒不好卖,慢慢的他开始吹嘘自己年轻的时候去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的奇珍异宝,吃过那些山珍海味。 阿尔弗雷德几次想要找个机会离开,却都被他叫住了,没办法,谁让这个瓦里恩算起来也是阿尔弗雷德的舅舅呢? 而在聚会结束后,又要跟舅舅瓦里恩同行一段路程——他的葡萄园距离阿尔弗雷德的庄园很近,可是哪怕在马背上他依然是滔滔不绝,甚至还多了长辈一般的说教,若不是睡着会坠马,估计就会选择在马背上睡一觉佯装什么也听不到了。 想到这里阿尔弗雷德清醒了不少,但也仅限于是精神清醒了,手撑着床微微坐起来一点,仍只感觉头晕眼花,闭上眼睛再躺一会儿吧,也难以睡着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伴随着敲门声,同时传来了他的管家的声音,“您睡醒了吗?有一个年轻的骑士来找您。” 有心不予理睬,可紧接着又听到了管家说有人来找自己,说不定是自己的某个朋友,又得起身去迎接。 等他穿好衣服之后,带着一直等候在门外的管家去了会客厅。 一个棕色头发,穿着华丽长袍的年轻人,正在会客厅里欣赏挂在墙上的画作,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年轻人便回过了头,露出了一张微笑的脸。 还没有等年轻人说话,阿尔弗雷德就伸出了自己的手,一步冲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这个人他认识。 年轻人叫做奥博纳,比阿尔弗雷德大一岁,是个商人的儿子,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个骑士,更不是个贵族,不过这并不妨碍两个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他从小就是个学霸,现在在阿苏尔纳克斯的大学里任教,精通帝国的历史和“神秘学”,可谓是年轻有为,估计被授勋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几个月前去了帝国南部的港口城市塞拉,所以两个人已经有小半年没有见面了。 “愿帝国诸神保佑你,我的朋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阿尔弗雷德满脸笑容的看着奥博纳,示意他坐下慢慢聊。“拉塞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我听我的父亲说过拉塞城里有一个盛满葡萄酒的水池。” 阿尔弗雷德当然没有去过拉塞,他的父亲生前作为帝国的海军军官曾经前往过这座东南部的港口城市驻扎过一年之久,回来后给他讲过很多当地的见闻,不过那都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朋友从拉塞回来,他便在自己的记忆中回忆了一番,找到了几个点来进行询问。 “我昨天晚上回来了,早上的时候进城里一趟,和父亲一起去拜访了大学的校长以及帝国的大祭司,现在整座城市都在为了丰收节而忙上忙下的,走到哪里都能闻到酒的香味。” “拉塞确实有一个长满葡萄酒的水池,不过那里的葡萄酒又酸又涩,还混合着一些污水和雨水,肯定是喝不得的。其他的见闻嘛,也没什么了。不过我总感觉拉塞温暖的气候更适合过去越冬,反正等到丰收节结束冬天来临之前,我可能会再次回到拉塞去。” 奥博纳说到这里,阿尔弗雷德的管家将两个银制的杯子分别递给了两人。奥博纳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抬起头看着阿尔弗雷德,等着他继续发问。 “那你在大学的课怎么办,就是,你不用给学生们上课的吗?” “我今年的课都已经上完了,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了,正好拉塞那边挖出来了好几块金属板,是第三王朝时期的遗留物,我可以在那里进行自己的进一步研究。” “聊了这么久,差点忘了正事。”奥博纳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来了一份请柬,递给了阿尔弗雷德。“今天晚上我们家也要举行宴会,不会请太多的人,主要就是朋友和生意上的伙伴,希望你的状态还可以参加。不过你的状态看起来确实不错。” 阿尔弗雷德随意扫视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点了点头。 他的那位舅舅瓦里恩到家就已经烂醉如泥了,直到不久前奥博纳去给这个自家的葡萄酒生意的合作者送请柬时,他的下人告诉奥博纳自家主人还在睡梦之中,被叫醒后还一脸迷茫的问下人:“我现在身处何地?宴会结束了吗?”最后还是让下人收了请柬,打发走了奥博纳。 这么看来,好歹阿尔弗雷德的精神还是清醒的,知道到自己在哪儿,毕竟年轻还是好。 喝完了杯子里的水,奥伯纳就要起身离开了,阿尔弗雷德本想留他在这里吃个午饭,却不想被拒绝了,他还要去给阿苏尔纳克斯的市长送请柬,到了市长大人家里肯定是可以混上一顿丰盛的午饭的。 听闻如此,阿尔弗雷德也没有在坚持,毕竟他并不打算吃这顿午饭,昨天晚上就一直在吃吃吃,今天晚上就又要去赴宴,这段时间里基本上整天都是这么度过的,中午的这顿饭就被他给掠去了。 站起身来送奥博纳上了停在庄园外的马车后,他又回神随意的躺在了会客室里,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开始想办法消遣午后的无聊时光。 第二幕 混饭失败 奥博纳匆匆来到了市长的府邸,却被守在门外的卫兵给拦了下来。 卫兵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了一下奥博纳,一般这种打扮的人卫兵是不会阻拦的。不过这临近丰收节,工作变多也是正常的,奥博纳如此想到,事实也的确如此。 “先生,市长大人正在处理公务,您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就不要打扰了。” “好的。” 奥博纳刚要转身离开,想想午饭飞了,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思索着要不要把请柬给卫兵,让他代为转达的时候,只听见边上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扭过头去看到自己的同事,阿苏尔纳克斯大学的帝国史学教授,老特姆敦带着一个仆人走了过来。 特姆敦教授是一个瘦削的小老头,他年事已高可精神状态却依然,他的身影裹在褪色的羊毛长袍里,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灰白胡须垂至胸前,还精致的打理了一番。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炯炯有神,但也能看得出来有些许的浑浊。 这位教授也是奥博纳读书时的老师。 “您好啊,特姆敦教授!好久不见了。” 奥博纳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种公式化的微笑,伸出手去迎接老教授的到来。特姆敦教授在距离奥博纳还有一步远的地方也伸出了手,重重的抓住了奥博纳。 “好久不见啊!奥博纳先生,不知道你在拉塞对那些刻着字的金属板的研究怎么样了?想必您这次赶回来也是为了十年一次的‘大丰收节’吧?” 小老头满脸微笑,就像是看到了一位久未见面的朋友,这个当年成绩最好的天才也确实是他的得意门生。 奥博纳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读完了所有的科目并且成功毕了业,是当时的大学内惊为天人的存在,况且这个年轻人还很顺利的入职了自己的母校,成了老教授的同事。 “研究的进展也就那样吧,毕竟这种东西您也是知道的,您做过的学术研究不是更多吗?我这一次确实是因为丰收节才回来的,否则的话为什么不选择在更加温暖宜人的拉塞度过冬天呢?话说回来,您最近过得怎么样?有什么新的成果吗?” “最近?托诸神的福,我感觉自己过得还不错,最近我在写一部关于这座城市的历史,从帝国迁都到此地开始写到这一次的丰收节结束,一共七十年的时间,这绝对与过去那些旅行手册之类的作品是不同的。” 两个人交谈了半天,特姆敦教授才放开自己的手,开始询问奥博纳来这里干什么。奥博纳自然是没有明说自己为了给市长送请柬,只是说是父亲让他来的。 “那你怎么不进去?” “卫兵说市长大人在忙,我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不做打扰了。” “要不我带你去见市长?他现在肯定正为了丰收节的各种工作忙的焦头烂额的,请我到这里来也是为了咨询一下丰收节有些陈设应该怎么放,毕竟这是十年一次的盛大节日,根据传统一切都要遵守传统,传统到把历史教授和那些老祭司都给请来了。” “如果您能带我去见到市长当然最好不过,嗯……让我想想,组织一下语言,有什么我能帮您做的吗?毕竟这种事……总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常人想要进入市长的府邸见到市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说奥博纳这种出身的人肯定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常人”,可是由特姆敦带着他去见并且引荐的话,也算是欠了特姆敦教授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思索了片刻后,奥博纳继续说道:“说实在的我不想欠着么个人情,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有什么我能帮您做的吗?” “帮我跑跑腿就可以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多待在书房里比较好,跟我来吧。” 就这样,奥博纳在特姆敦的带领下,走进了市长的府邸。 教授带来的那位仆人是不能上二楼的,于是就将手里抱着的一堆羊皮卷和两本书交给了奥博纳,两个人在卫兵的带领下沿着螺旋楼梯走上了二层,被带往最东侧的一个房间。 卫兵敲了三下门后,市长大人才在房间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叫他们进来。两人在走进房间之后,卫兵转身离开了,一并关上了房门。 这并不是市长的私人宅邸,只是谁被委任为帝都的市长谁就会入住这里,离办公室也充满着历史的气息。 在房间的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实木桌子,看起来敦实的很,如果是一张床的话,肯定能容得下两个人在休息。三指厚的桌板被利刃市长的衣袖抚摸的油光发亮,桌面上堆满了各种的文件。在桌子后的墙上,分别悬挂着城市的地图,阿苏尔纳克斯的徽章以及一面破盾牌——一面被战斧劈开的的木盾。这个盾牌是老早之前在某一次抓那些来自于北方风蚀之地的间谍们的时候的战利品,历任市长都选择保留这个东西。 此时的房间里除了特姆敦教授和奥博纳之外,还站着两个人。 市长他是知道的,是一个中年的发胖的略微秃顶的男人,也不算高大,但或许是因为经年累月的行政工作的影响,看起来不失威严。身穿着有皮毛镶边的深红色长袍,正俯身看着巨大办公桌上摊开的什么东西,用带着金戒指的手指在上面指指点点,嘴里还不时嘟囔两句。 那个人是一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黑发男性,猩红色的织锦礼服挂在他的身上,腰间悬挂着一柄短剑,皮肤有些黝黑,像是从哪里的战场上回来的。他正侧着身子看着挂在墙上的城市地图,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被刚刚的开门声所影响,市长只是微微的抬起头来看看了进来的两个人,用他那粗壮浑厚的嗓音说了一句令奥博纳有些尴尬的话。兴许是因为奥博纳抱着一堆东西吧。 “教授,仆人是不能上二楼的。” “这个小伙子可不是什么仆人亲爱的阿尔巴德市长,他是做酒类生意的商人老奥博纳的儿子,也是阿苏尔纳克斯大学的教师,暂时是我的‘助手’,我以为你们两个见过面的……” 奥博纳尴尬的笑了笑,市长和那位不知姓名的男人也都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许多。他当然是见过市长的,只不过那会儿的市长还只是个税务官,自己呢则是一个小屁孩,互相不认识也很正常。 “原来是这样,我对刚刚说的话表示抱歉,请先找地方坐吧,真是辛苦两位了……”市长说了很多话,都是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客套话,终于是在结尾的时候提到了奥博纳最为关心的午饭问题。“鉴于我们大家都挺忙的,今天中午就随便吃点吧。” 说完之后,市长拉开门叫来了一个侍从,简短交流之后,侍从送来了一瓶白葡萄酒和一些抹着某种酱料的面包,四个人匆匆吃过之后,奥博纳才知道自己这是被临时的拉进了一场会议之中。 第三幕 一份差事 “我先代为引荐一下。”市长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葡萄酒,站起身来走到了那个不知名的男性身边,“这位是曼洛,是一个新军事贵族,年少有为,刚刚从北方的边疆区的作战前线回来,负责在丰收节的时候保卫非核心贵族和政府要员的安全工作。” 之后,阿尔巴德市长又向曼洛介绍了特姆敦教授和奥博纳,曼洛起身行礼,两个人也纷纷回礼。 “好了,各位先生,接下来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该说正事儿了,根据皇帝陛下以及大祭司的安排,市政厅负责节日前的场地布置、提供必要的服务以及维护基础的治安。所以就请特姆敦教授和奥博纳先生来为布置场地贡献一些智慧,毕竟根据以往的惯例,这种需要遵循传统的事情,我们就不太专业了。” “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可能就要辛苦奥博纳先生了,特姆敦教授年事已高,还是尽量少奔波为好,曼洛毕竟是从外面来的,自己也还有专门要负责的工作,我呢则有很多的的行政事务需要处理,所以跑路的事情就都交给你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了。” 阿尔巴德市长整个人都快陷进柔软的椅子里了,他翘着二郎腿,右手在空中比比划划的,以一种低沉而又缓慢的声音说了一大段话,而后还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这段话最大的作用就是为了论述奥博纳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都需要干点儿什么,并且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更不可能给奥博纳拒绝的机会。 奥博纳本以为自己只是需要帮老教授跑跑腿,没想到现在阴差阳错的多了一个差事。听到最后,脸上的表情都快僵住了,这一切怎么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呢?这居然还是一份没有工资的临时差事。 市长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悬挂着的地图前面,其他三个人见状也纷纷凑了过去。 “先生们,我想我们今天就能确定一下黄金大道两侧布置什么花束了,特姆敦教授,请你……” 奥博纳就这么开了一下午的会,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参与一下讨论,对教授说的话进行补充说明一点自己的意见,可时间一长,他的精神劲头就过去了。 本来他就是昨天晚上慌慌张张的赶路赶回来的,早上又起的很早,一整天都在城里城外来回奔波,中午又没吃什么东西,倒是喝了不少的酒,此时的他已经感觉头昏脑胀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结束的时候,市长又将两个纸卷给了他,明明记录了他们的一下午讨论出来的成果,让他在今天结束以前把这两个纸卷送到帝国宰相安嘉略那里,或者给大祭司莱赛斯汀。 这会儿的奥博纳已经忘了自己的本意是来给市长送请柬的,他又抱着教授的那一堆资料下楼把这些东西递给教授原来的那个仆人之后,晕晕乎乎的出了市长宅邸的大门,被外面带有丝丝凉气的秋风一吹,还是清醒了一点的。 他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却没想到曼洛居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等一下。 “有什么事情吗?曼洛先生。” “奥博纳,你要去找大祭司还是宰相呢?” “我觉得我会去找大祭司,毕竟我今天早上才从众神之殿出来,比较熟悉路,我可没见过安嘉略大人,您见过吗?” 曼洛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见过,“那么,我可以蹭一下你的马车吗?我也要去找大祭司大人。” “当然可以,请上车吧。” 就这样,曼洛跟着奥博纳去了大祭司工作和居住一体的众神之殿。 在路上奥博纳才想到自己可还拎着那个装着请柬的包,这下他没把请柬给市长,那不如…… 他夹着纸卷,掏出一份请柬来递给了坐在对面的曼洛,“我想请曼洛先生今天晚上来参加我家族举办的宴会,您作为一名贵族,应该对于帝都的这些社交方式是有所耳闻的吧。” 曼洛接过请柬来看了看就塞进了自己的礼服内袋里。“我早就听说你们这些在内陆的有钱人每天晚上都会举办各种各样的宴会,曾经有一个从西陲行省的首府诺顿海尔到北方边境的吟游诗人跟我描述过当地总督的晚宴是何其的热闹。” 奥博纳笑了笑,他想象了一下这位总督的晚宴,并表示曼洛今天晚上能够看到更加奢侈的。两个人就这么在马车上聊着天,到了众神之殿。 时间过得很快,说明来意后,神殿的卫兵没有阻拦两人,但也没有允许他们进入神殿之中,只将两人带到了神殿建筑群边上的一间小屋里,敲开门后,莱赛斯汀大祭司居然在里面睡觉。 这位年老的祭司很随意的躺在一张藤编织的躺椅上,将一张挂毯裹在身上,门开了之后,也只是微微睁开眼,借助外面已经不那么亮的光线看了看奥博纳。 “小子,已经到晚上了?你亲自来请我去你家?” “莱赛斯汀大人,我从阿尔巴德那里来,他设计了一份关于如何布置黄金大道的计划,由我拿来请您看一看。” “这种东西不看也罢,先放下吧,只要装饰的足够奢华,没有人会在意所谓传统,你难道能记住十年前的那个丰收节,我们怎么布置了吗?你根本记不得,也没有人能记得……曼洛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只是回来之后还没有见过您,所以借他的马车过来看望一下。” “那我们去参加奥博纳家的宴会吧,他父亲是丰收节的葡萄酒供应商之一,有传言说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里每卖出三瓶酒就有一瓶是从他们家的店里卖出去的,在宴会上绝对有令你难忘的好酒。” 说吧,莱赛斯汀站起身来,把挂毯搭在椅子上,两只手分别抓起两个年轻人,走出了房间。 曼洛依然和奥博纳坐一辆马车,至于莱赛斯汀大祭司,他有自己专属的车马和护卫随从。 就这样,几辆马车离开了众神之殿,向着城外的庄园而去。 第四幕 莫名来客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黑夜就像浓稠的水,淹没了沟通各庄园之间的道路。 阿尔弗雷德正站在奥博纳家花园的入口处等着自己朋友的到来。由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一般收到奥博纳的邀请的话,他都会来的很早。 终于,从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点点的火光,伴随着车马行进的声音,在外面跑了一大天的奥博纳终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但他下车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向阿尔弗雷德,而是和曼洛一起向后迎接莱赛斯汀大祭司。见到老祭司的到来,阿尔弗雷德也快步走了过去迎接。 一番寒暄之后,莱赛斯汀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花园之中,众宾客看到有如此尊贵的人到来,纷纷起身致意,除了一个“人”还坐在原地。 此时这位正微微仰起下颌,满脸的不屑,那冰蓝色瞳孔透过半垂的眼帘,仿佛目目无一切,整张脸看起来就如同神灵在看着试图直立行走的猿猴。 他的名字一般被帝国人叫做阿玛迪斯·晨露,是一个高精灵,来自于传说之中的神之遗留的国度“瑟兰”,被委派到这个凡人的国度来做外交官。 帝国还有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那些住在众神之殿中的祭司们往往会把那些行走在帝国土地上且诋毁帝国正教的人称之为异端,这这许多年里,出现过数次大规模的讨伐异端的行为,但是无人敢于因为这件事去挑战高精灵们。 人们默认高精灵们是远古以来的已经隐匿的众神留下这个世界中的后裔,身份神秘而高贵。他们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况且高精灵们的确擅长魔法,也拥有一些来历不明的法术教程。 与之相对的是那些一般的精灵,他们或者不再说帝国正教与自己信仰的差别,或者离开了帝国的管辖区。 在宴会现场,当众人察觉到还有一人竟未起身迎接大祭司时,先是有些吃惊,纷纷扭头去朝着这个人群里凹陷的地方看去,再看到是阿玛迪斯·晨露时,又都扭头去看着莱赛斯汀,刚刚热烈的氛围下降了几度,嘈杂的人声也渐熄,只剩下后排的窃窃私语声。 “你今天不会专程把他给请来了吧?”阿尔弗雷德拉了一下奥博纳的衣角,附在他耳边轻声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硬要说起来我们家跟他确实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瑟兰大使馆里用的酒也是我们家供应的,但是我觉得我的父亲应该不会去专门请他来。” 这个过程可能持续了一分钟?或者两分钟,其间奥博纳已经看到曼洛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剑柄的,但被莱赛斯汀悄悄拦了下来。 随后,莱赛斯汀独自一个人走到了花园的正中央,在距离阿玛迪斯还有大约十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似乎是在表示自己已经给他面子了,可阿玛迪斯依然仰面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的就看着被帝国人尊敬的象征着众神在人间的唯二最高代言人的大祭司。 莱赛斯汀往前又走了两步,再次站定,阿玛迪斯脸上的表情终于是发生了变化,从那面无表情变成了带着一丝怪异的看不出任何友善的笑容。 片刻后,这个高精灵终于是站了起来。 月白色丝绸长袍沿着高精灵修长的身躯流淌而下,与他那银白色的长束和天空中皎洁的月光很是相配。肩膀处银线刺绣的星轨图随着风的拂过而漾起微光,仿佛他是将破碎的银河披挂在肩头。 他抬起戴着蛇纹蛛丝手套的左手整理了一下领饰——领口别着霜雪兰形状的秘银胸针,之后才伸出手“迎接”莱赛斯汀。 莱赛斯汀握住了阿玛迪斯的手,高精灵的面部表情变得热烈且正常,这样看来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也没有那么差,花园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轻松了不少。 趁此机会,宴会上自认为身份地位仅次于两个人的帝国财政大臣举着酒杯走向了站在花园中央的两人。“让我们为今天的晚宴举杯吧!” “干杯……!” 财政大臣嘴里的金牙随着他夸张的笑容时隐时现,人群也像是憋了很久一样突然爆发出了嘈杂的交谈声,众人开始互相交流,关注点不再停留于场地中央。 在礼节性的朝着财政大臣稍微欠身之后,莱赛斯汀拉着高精灵走向了还站在入口处的三个年轻人。 这时奥博纳才仔细的看清阿玛迪斯·晨露的脸,他虽然研究过一些关于高精灵的着作,知道这些高等生物的寿命要比人类长出很多,可他们并非不会衰老,而是会停留在某一个生长的阶段。 他面前的这一位看起来相当的年轻,也具有典型的高精灵的面部特征。单单是那双眼睛,就足以给第一次看见这种生物的人留下深刻印象了,一般人第一眼也肯定会被那双眼睛所吸引。 高精灵的眼眶轮廓比人类更狭长锋利,阿玛迪斯也不例外,看起来就仿佛是被冰锥雕刻而成。他虹膜是冻结的湖心般的苍蓝色,注视久了似乎能看到奥术气息的流动。 他的面部轮廓锋利有型,冷白色的皮肤配合眼睛更显冷峻,加上一头银发,似乎整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的“冷”。 三人依次向他做了自我介绍,算是互相认识了,在简短的交流后,大祭司只是告诉奥博纳“请拿一瓶绯烬过来。” 之后,阿玛迪斯跟着莱赛斯汀走向花园一侧的凉亭,三个人见状肯定是不能跟上去的,并且其他人看到这种情况,也都自觉点远离了凉亭。 “什么叫绯烬?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某种火魔法……” “一种用火山灰种出来的葡萄酿成的美酒,仅此而已,现在的好酒名字都是奇奇怪怪的,还有叫冥河、星拥、月影的,我去给他们两个取酒,你们在花园里稍微吃点东西,进行一下可能有效的社交活动,稍等片刻。” 说罢,奥博纳转身走向花园的一侧。阿尔弗雷德知道那是他们家的若干个酒窖中的一个,没有什么值得好奇的。倒是曼洛似乎对这很感兴趣,不过也没有跟过去,而是跟着阿尔弗雷德开始去到处瞎逛。 阿尔弗雷德中午没有吃东西,跑到桌子边上就开始胡吃海塞,曼洛作为贵族应该是见过这种场面的,但在露天花园里办容纳小百人的宴会,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突然,塞了一嘴肉的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来绕到了曼洛的身后,原来是他又看到了自己的舅舅瓦里恩,此时手里正拎着一个酒瓶,站在离自己有一张桌子远的地方,跟那个财政大臣聊着天,看得出来,他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了。 人们不太再在意刚刚的那个小插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中,宴会现场变的热闹且安宁了。没有人在意到,有一道黑影翻过了花园的围墙,跳进了宴会现场的角落。 第五幕 插曲 在去拿水果的时候,曼洛注意到了有一个偷偷摸摸的人影正猫在距离莱赛斯汀和阿玛迪斯·晨露所在的凉亭不远的地方,朝着二人张望。尽管这个距离他肯定是听不到凉亭里的交谈声了,但倘若是借助某些手段可就不一定了。 可就在曼洛要摸过去看看的时候,突然他听到了一个人在身后大叫自己的名字,可他回头看去,周围没有认识自己的人,阿尔弗雷德还站在原地跟一个端着盘子的侍女聊天,而奥博纳才刚刚拿着酒走到凉亭。 怎么回事?! 再回过头去,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已经不见踪迹了。 曼洛急忙走向阿尔弗雷德,打断了他与那美丽的侍女的交谈,压声对他说:“有个鬼鬼祟祟的人摸进来了,刚刚就在那里看着凉亭里的两位大人。”说罢,他伸出手指了指那黑影刚刚的位置。 这会儿奥博纳也走了过来,曼洛把刚刚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事不宜迟,奥博纳再次走向凉亭,把此事告诉了正在交谈的两人。阿玛迪斯抬头用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却并没有起身离开。 “奥博纳,你想想办法找到刚刚那个偷窥我们的人,尽量快一点,这是在你的家里,如果出了什么闪失,你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相比之下,莱赛斯汀大主教就不那么淡定了,虽然他也没有起身离开,却开始对奥博纳布置任务。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玛迪斯所打断。 “你过去吧,没事了,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个人相当的危险。所以我来处理就好了。”阿玛迪斯依旧是面无表情,说起话来不慌不忙,仿佛对于其他人算是未知的东西,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值得紧张的,一切都在这位高精灵的掌控之中。 “什么?”奥博纳的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要不要安排几个人手负责在四周警卫一下呢?毕竟两位大人的安全要紧。” 阿玛迪斯依然是摇了摇头,“没有必要,你过去吧,一刻钟后送一只水果烤鸡过来,谢谢。”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示意奥博纳可以离开了。在奥博纳走出去好几步远之后,又听到了阿玛迪斯平缓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亲爱的莱赛斯汀先生,你是真的老了吗?刚刚你没有感受到奥术力量的波动?” 奥博纳回到花园的另一端,告诉阿尔弗雷德和曼洛,“那个高精灵似乎什么都知道,他不让我们管这件事儿,所以各位去玩吧,今天晚上玩得开心。” 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三人也不好再去说什么。 曼洛在奥博纳的带领下开始挨着人群串来串去。奥博纳给他引荐了几个在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市比较重要的人,有那个肥胖的财政大臣福斑,“着名”艺术家乔雅,帝国宰相的秘书普洛尼等人。 一圈下来是不是有效的社交不知道,反正酒是喝了不少。 至于阿尔弗雷德,他开始在人群里寻找刚刚那个侍女,不过看起来……好像是没什么收获,那个女子就像是消失在了人群中一样。 就在曼洛要跟着奥博纳前往室内,走到门口处的时候,他突然站在了原地,有一个棕色长发的男人侧着身从两人边上走了出来。曼洛猛然回头,似乎看到了他长着尖耳朵。 “你今天请了别的精灵来吗?” “当然没有,甚至那个高精灵是自己摸过来了,都没有人请。” “刚刚那个粽发男人,是个精灵……” 简短的对话后,两个人相视着点了点头,朝着这个没有走出去多远的精灵追了过去。 精灵的步伐很快,已经走到了花园一侧的水池那里,并且他已经发现了有人跟着他,伸手拿起了旁边桌子上的白银餐刀。乔雅本来在这里给两个贵妃讲解自己自己最新的画作,可看到一个人抓起餐刀而曼洛又杀气腾腾的把手按在了剑柄上,就迅速的抱着画离开了这随时可能成为是非之地的地方。 餐刀飞出去的瞬间,精灵的匕首已刺向曼洛的喉结,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曼洛没有任何准备。他只能抬肘,寄希望于他的贴身穿着一层细密的链甲能够挡住攻击,但他所等待的金属碰撞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忽然,精灵就像是刚刚从来没有出手一样,回到了水池边上,随手一挥便飞出许多水珠,水珠在月光下突然凝结成细密的冰针,朝着曼洛扑面而来。 曼洛急忙拔剑格挡,打碎了一片水雾,之后借此势头,前冲一步,一剑刺向精灵。 中了,曼洛感觉自己绝对刺中了东西,可事实上剑尖穿透的只是精灵留下的镜像,真身已出现另一边的的藤架上,表情不屑的看着曼洛,又好像是在看着那个水池子。 周围的温度开始骤降,曼洛已经能听到冰层相互挤压的声音了,他心中顿感不妙,转身要跑,冻结的水面突然炸裂,混着冰碴的水幕咆哮的冲向曼洛。当水雾散尽时,只剩满地狼藉,和浑身湿透的曼洛。 精灵还站在藤架上,没有挪位置,应该是觉得曼洛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三声鼓掌的声音落下,阿玛迪斯·晨露走了过来,站在藤架下面抬头仰视着那个精灵。“莫诺老弟,几年不见,你的水平见长啊。” 莫诺如同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从藤架上跳了下来,与阿玛迪斯面前站定。 这会儿已经有更多的宾客围了过来,充足的火光映照在莫诺的脸上,晃得他眨了两下眼。 他是一个“普通”的精灵,其实就是来自于东岛而不是瑟兰的精灵。至于长相,比起阿玛迪斯更像是个普通的人类,东岛的居民之所以被视为是普通的精灵,就是他们在婚配中选择了一部分人类而不是单纯的选择精灵。只是他们同样长着尖耳朵,在眼睛里能看见奥术秘法的流动。 奥博纳此时才发现搞错了,莫诺并不是什么不速之客,他与阿玛迪斯一样都是居住在帝都的“上流精灵”。莫诺实际上是东岛一系的精灵王国在帝国的全权商贸代表,这么看来,可能是自己的父亲请的他来参加晚宴。尽管帝国人都不喜欢精灵,可这种有利益关系的就另说咯。 “不过,那个偷听我们说话的人,可不是这位莫诺,他可是正经的客人。”阿玛迪斯的话,坐实了奥博纳的想法。 “那接下来让我看看,那个人在哪呢?” 第六幕 蟊贼?刺客! “先带曼洛先生去换衣服吧,莫诺先生也可以先从藤架上下来了。”奥博纳的父亲,这个整场宴会的组织者此时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对刚刚的打斗进行善后。 这边的话音刚落下,那边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就从厨房的墙根下传了过来,还伴随着吆喝声。 在一双双眼睛的围观下,一个人被护卫推了过来,一把扔在地上。随即,护卫拿过烛台照在他的脸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人的脸。 “各位先生,我想我们抓到了一个愚蠢的蟊贼,可以看看,有没有人见过他。”阿玛迪斯说完后就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围观的人群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这个被抓住的人看起来不大聪明,身上穿着的灰黑色夜行衣已经破破烂烂的了,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满是碳黑色。估计是刚刚为了躲避抓捕,不知道钻哪里去了。不过他的表情看起来倒是宁死不屈,有些愤怒的看着众人。 “我们在他身上搜到了一把磨过的餐刀,一块用作留音石的水晶,还有一个袋子里一些金首饰和珠宝。”护卫将这三样东西递给了阿玛迪斯·晨露。阿玛迪斯没有看那把餐刀,也不关心什么金子,只是把留音石拿了起来,举起后放在自己的耳朵边上稍微听了听,就直接用手捏碎了那块水晶。 当水晶在掌心爆裂时,奥博纳似乎看到了好几重不同频率的魔光从阿玛迪斯指缝间迸射而出,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传说中被囚禁了数百年的邪恶幽魂终于撕开牢笼一样。紧接着,奥博纳感到似乎有很多东西涌入了他的脑袋中,无预兆的眩晕感猛烈袭来——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这种不适,但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阿玛迪斯依然举着自己的手,那些水晶破碎后产生的棱角锋利的碎片居然未坠落,而是悬停在手的周围,就像是形成了一条淡蓝色的反着光的环带一样。随着阿玛迪斯把手握成拳头,那些碎片才缓缓落地。 “原来那种奥术波动的力量来自于这块石头,有趣,太有趣了。就连我都不得不承认,能做出这样的留音石的人肯定是个天才,他倾注了相当大的力量啊,我真想知道这个人是谁?”阿玛迪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了被绑着的人一眼。 “说,是谁让你来的?!”依然是财政大臣福斑,他肥胖的身躯从人群中有些艰难的挤到了前面。“你到底是刺客还是来偷东西的蟊贼?亦或者是来窃取帝国要员秘密的间谍。” “福斑大人,不用问了,我知道他,他是一个林场的苦工,是个聋子,什么也听不到。”瓦里恩醉醺醺的从后面拍了拍福斑,走路都打晃的他不知道刚刚喝了多少酒。“反正我们这么多人在,他又没有武器,也耍不出什么花招了,不如把他的右手放开,让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写出来。” “我也觉得可以,不过这样做的前提是他要认识字。”普洛尼也站了出来,帮腔道。 众人想了想,也确实如此。于是,好几个护卫将这人围在中间,在这些宾客们都离得远远的之后,才松开了他被捆住的手,拿来了纸和笔。 福斑将自己的问题写在了纸上,由护卫拿过去给他看,但是这人看到纸上的内容后,表现出来的状态却是一副“我不认识字,我也不想说”的架势,一脸释然是坐在地上,只是那双眼睛在不停的观察着护卫们相互之间的空隙,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机会。 “看来这样是没用的,一个林场的苦工怎么会认识字?他怕是根本没接受过什么正教育。”福斑看了看瓦里恩,摇了摇头,对着护卫们加大了声音:“想办法把他送进城里的监狱,我肯定能从他身上问出点什么。” 可就在护卫们蹲下身来想将他重新绑起来的的时候,他却从衣服袖子里摸出了一根钢针,趁着出现的空隙猛的掷向前方,一个护卫眼疾手快,伸出手臂去阻挡,可那根钢针还是飞向了某个看热闹的倒霉蛋,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个珠宝商人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几个护卫一拥而上想控制住这个歹徒,没想到刚刚伸出手去按住他,就只见从他的身上燃烧起了一种暗红色的火焰,蔓延的相当之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火焰就吞噬了歹徒和他身边的两名护卫。尽管莫诺在看见火光的刹那就催动了水池里剩下的水,可等火焰熄灭后,就只剩下一堆纠缠在一起的黑炭。 莱赛斯汀,阿玛迪斯与莫诺三人同时回头,看着距离花园很远的一个小山丘,其他人当然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惊慌失措。 “大家快进入室内。”莱赛斯汀老祭司大声对着众人吼道。 阿尔弗雷德和一名护卫扶着他那已经醉倒了的舅舅,跟着人群涌入奥博纳家的房子。刚刚换好衣服的曼洛听到花园里的嘈杂还没有走出来,就又被人群给推了回去,众人们慌慌张张的拉上了房子的所有窗帘,尽可能的往里面缩。 福斑就因为略微肥胖而跑的慢了一点,被挤到了正对着花园的窗口处,但此时众人那里还管得上什么身份地位金钱,为了自己有命活,根本没人给福斑让位置,说不定他的身躯还能多挡两发钢针。 阿玛迪斯检查了那个倒霉的珠宝商人身上的钢针,就是一根普通的针,只不过浸泡过某种毒药。 此时,在那个小丘上,一个戴着风帽看不清脸的人正举着一个望远镜,观察着花园里发生的一切。从宴会一开始,他就站在那里,目睹了这段时间里发生过的全过程。 “莱赛斯汀可能老了,阿玛迪斯不愧是高精灵,天生的大魔法师,就是那个年轻的精灵是怎么回事……得想办法调查一下,精灵们为什么要来凑热闹。免得坏了事。”一阵喃喃自语之后,他收起了望远镜,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有些发白了,奥博纳家的房门才打开,一大队全副武装的神殿卫队封锁了花园,同时把惊魂未定来宾们护送回家,这刺激的一夜才算是到此结束。 两位精灵也告别了莱赛斯汀,莫诺跟着莱赛斯汀上了他的白银马车,驶向与城市相反的方向,是瑟兰的大使馆所在的地方。 第七幕 第一次御前会议 第二天早上,一夜没有休息的莱赛斯汀终于是回到众神之殿,早餐还没有端上来,昨天晚上跟他一起参加奥博纳家宴会的帝国宰相的私人秘书普洛尼就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也是一夜没合眼,此时黑眼圈重的离谱,不过比起年事已高的莱赛斯汀,气色似乎还好一点。 “莱赛斯汀大人,可能要打扰到您休息了,皇帝陛下请您进宫面圣。”普洛尼一直打着哈欠,似乎下一刻就会不受控制的躺在地上睡过去。 既然是皇帝陛下召见,莱赛斯汀匆匆忙忙的换好了礼服,和普洛尼同乘一辆车急急忙忙的赶往皇宫。 帝国的皇宫在阿苏尔纳克斯上城区的最中央,其实并不算大,是由一座古老的军事要塞改建而来,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围绕着厚重外墙依次而建的六座塔楼。 穿过第一道城门,就来到了皇宫的内门,随着鳞甲卫兵打开内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皇宫的中庭花园,花园的中央喷泉上竖立着初代皇帝的青铜骑像,绕过巨大的喷泉,再往后才是内宫的主体建筑。 莱赛斯汀和普洛尼被带进了议事厅,宰相安嘉略已经坐在议事厅里了。“先等一会儿吧,莱赛斯汀大人,等剩下的当事人和皇帝陛下都到了再说。” 趁着这个机会,莱赛斯汀稍微的眯了一会儿,在清醒过来时,长桌的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人人的脸上都挂着黑眼圈,仔细一看,都是熟人。 财政大臣福斑早上刚刚到家更衣躺在床上,就被皇帝派人给弄了过来。奥博纳,阿尔弗雷德和曼洛也被叫进了皇宫,奥博纳这是第一次进入皇宫之中。加上莱赛斯汀和普洛尼,昨天晚上目睹了事件经过的当事人全都在这里了,除了那两个精灵。 又过了一会儿,老公爵埃德蒙和阿苏尔纳克斯的市长阿尔巴德也匆匆赶来,他们两个显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早早地就被召进皇宫。于是乎坐下后,先左右交流窃窃私语了一番,当得知昨天晚上的某场盛大宴会遇到了刺客的消息,也是十分惊讶。 阿尔巴德还有些窃喜,得亏是奥博纳没有把请柬塞给他,自己没有参加这场宴会,否则那个倒霉的珠宝商人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趁着这个机会,奥博纳还请教了见到皇帝的礼节,阿尔弗雷德让他一会儿跟着自己摆动作,小心一点,免得出错。 “你说,皇帝是怎么知道的?”见皇帝迟迟不来,议事厅里也没有宫廷侍从和内宫禁军,众人们又开始相互窃窃私语。普洛尼就首先轻声地询问了自己的直接领导,可收获的却是宰相大人的一个白眼。 宰相安嘉略是个很瘦的人,今年四十岁,自从这位皇帝登基以来,他就是宰相了,一直兢兢业业的帮助皇帝处理世俗的行政事务。 “不敢说在整个帝国,起码是在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市,基本没有事情能瞒得过皇帝陛下,剩下的就不用多说了。”福斑接过了话茬,解答了普洛尼的疑问,但也是点到为止。 “那今天会讨论点什么呢?” “不知道,反正当事人都在了。” 漫长的等待过后,帝国的皇帝陛下,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众神诸神在人间的唯二最高代言人终于出现了。 帝国的皇帝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在帝国人中中等偏上,体态均衡,面部也是很普通的一张脸。真人看起来没有画像上的那种所谓的王者气概,不过画像这种东西是给臣民们看的,肯定经过了加工。 奥博纳这是第一次见到皇帝,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于的惊讶,在他看来这皇帝若不是身后有宫侍替他捧着皇冠来彰显身份,那也就跟普通的人类贵族们没什么区别了。 众人们纷纷起身行礼,奥博纳跟着阿尔弗雷德做了一整套动作,好歹是没出什么岔子。他们将右手放在胸前,左手自然下垂,鞠躬,齐声道:“陛下!”之后再将右手伸直,鞠躬起身后放回身体右侧。 “大早上的把诸卿叫来,朕也感觉不太合适,不过昨天夜里在某场宴会上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情,跟宰相商量之后,决定还是开个会议一议吧。好了,你们都坐下吧。” 皇帝陛下在侍从拉开椅子后坐了下来,众人在得到了命令后,也纷纷坐下。 依然是财政大臣福斑,过量的饮酒加上睡眠的欠缺,导致他一个疏忽,将椅子给推倒在了地上,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于这空荡荡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跟着皇帝进来的禁军统帅古利特瞪了福斑一眼,他又赶紧手忙脚乱的扶起椅子,坐了上去,估计这一下子吓醒了不少。 其他一夜没睡的那些人总害怕步福斑的后尘再出点什么差错,在御前只能强行压制住困倦感,连一个哈欠都尽可能控制住。甚至阿尔弗雷德还用牙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心里默念道“一定要清醒”。 “那就开始这一次的御前会议了。”安嘉略说着,他摊开了一份很有点年头的文件了。“现在来看,阿苏尔纳克斯已经三十年没有发生过这种对上流宴会发动攻击的案件了。今天这种刺杀活动会出现在商人家里,那明天就可能在咨政会议或者市政厅,会发生在大丰收节的庆典上。现在为了调查此事,请各位当事人做一下回忆吧。” 莱赛斯汀将那根打死珠宝商的钢针放在了长桌上,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最大的细节,或者说疑问,就在于他身上蕴含的奥术值,我亲眼看着阿玛迪斯捏碎了那块留音石,那块石头里灌注的奥术浓度若是用来做一个魔力炸弹,足以炸死昨天晚上在场的所有人了。帝国正教的祭司里,没有人可以做到如此了。” “你有办法追查这个魔法师的来历吗?” “很难了,如果只是城市附近那还好办,剧烈的能量波动还是可以追踪到的。” “这话就等同于没有说吧,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线索开始调查这件事。” 安嘉略抬起头来眼神有些锐利的看着莱赛斯汀,等着大祭司的下一次发言。 这两个二把手的关系一直不大好,安嘉略总感觉大祭司没什么用,只要养一定范围的宫廷法师或者成立一个只属于皇帝的机构就可以了,在把神职和魔法师分开,根本没必要像现在这样搞一个系统,只会加重帝国财政的负担。 不过莱赛斯汀对此没有什么反馈,一来是他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二来他本人其实也不赞成这种大体系,只是明面上成为了整个系统的最高负责人。 “也不是说我们完全没有线索,线索在某个小丘上,那个强力的魔法师是在那个小丘上呆了许久,应该是可以找到有效的线索的。”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点了点头,“那这件事就由你这个大祭司派人去调查吧,大丰收节前要查出来个一二三。” “是!” “还有曼洛,把你调进来不是让你看热闹的,你接下来就少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宴会了,专心负责安保工作。” “是……”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来讨论讨论。” 皇帝说完后,议事厅里陷入了一片安静,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不管是睡觉的还是没睡觉的,也不知道皇帝陛下这会儿想听什么。 皇帝叔祖父,埃德蒙公爵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奥博纳,又看了看皇帝陛下,大概意思就是想让奥博纳离开会议。奥博纳自然也领会到了他的意思,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个普通的“外人”。 “您直说就行了。” “陛下,有传言说‘他’回来了。” 皇帝沉默片刻后,扭头看向了禁军统帅古利特,“去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第八幕 陈年旧事 “他”的本名叫做阿莱克修斯·休拉。在如今的帝国第五王朝,休拉是一个尊贵姓氏,帝国皇帝就姓休拉,所以“他”也是皇族的成员之一。 阿莱克修斯·休拉是帝国上上一位皇帝安东尼·休拉最小的儿子。在他的上面,安东尼皇帝还有四个子女,分别是大姐伊拉雅,二姐帕薇,三哥埃德蒙,四哥也就是上一位皇帝奥菲斯。现在的皇帝本名路德维希·休拉,就是奥菲斯老来得子的那个独子。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名字了,阿莱克修斯这个名字在帝国的朝廷中是绝对不能提到的。 之所以造成如此的结果,也完全是因为当年的阿莱克修斯一手导演了一场震动帝国的大戏。 那年老皇帝安东尼已经六十岁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被连年征战所拖垮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于是乎,他作为一个皇帝,不得不开始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由于第四王朝和第五王朝在他之前的君主们出现过女皇,他本想直接把皇位传给长女伊拉雅。 这样的考量还有一个原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休拉家族触犯了什么魔咒,他们无论是男女都是老来得子,安东尼也是如此,在他三十七岁的时候才有第一个女儿伊拉雅,之后一直到自己四十二岁,才有了第一个男孩埃德蒙。 不过他的长女好像是个例外,已经二十三岁的伊拉雅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子方丹,就算是走母系血统传承,第五王朝的血脉也不至于中断。 可令皇帝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大女儿居然死在了自己的前面,伊拉雅与丈夫出巡的过程中遇到暴雨,马车失事,夫妻二人就此离开人世,只留下了此时才三岁的儿子方丹。 长女的离世给了安东尼重量级的一击,得到消息之后的皇帝直接卧床不起了,他得趁着自己清醒,尽快为帝国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那二女儿帕薇呢?帕薇是绝对不可能继承帝国的皇位了,那一年二十一岁的帕薇去了南方的另一个大国塔曼蒂亚,嫁给了他们的国王,这会儿已经是王后了。叫回来做女王?那如果两个国家联合统治了怎么办?安东尼是绝不会同意的。 也只能在十八岁的长子克里斯蒂安、十六岁的次子奥菲斯、十五岁的幼子阿莱克修斯这三个人里来选来了。 其实一开始克里斯蒂安就出局了,克里斯蒂安比起一个说像是一个活跃于政治或者宗教的人士,倒是更像一个艺术家,他醉心于搞创作,写大量的诗歌,画一些谁也看不懂但都要夸奖的画。后来他可能知道自己艺术造诣不怎么样,于是花高价办了一个专门培养音乐家和雕塑家的学校,请宫廷艺术家来执教。 最后分析下来,只剩下两个人选了。 皇帝是这么想的,而阿莱克修斯的老师也是这么给他分析的,为了从龙之功,这些人说服了阿莱克修斯在安东尼生命中最后的时间里好好表现自己,争取把皇位拉过来。他们还出了不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馊主意,其中居然包括了杀掉亲爹安东尼和哥哥奥菲斯的计划。 那段时间里,阿莱克修斯表现得相当之好,整个皇室都没有比他更乖的人了。但在安东尼眼里,自己的小儿子这就是在无事献殷勤,何况论经历,阿莱克修斯也远远比不上奥菲斯。 那些汇聚在阿莱克修斯身边的人觉得不能再等了,劝说小王子,尝试买通给安东尼占卜的祭司,择机杀了皇帝,直接登基,死无对证。可这并没有成功,祭司将事情告诉了当时的大祭司,大祭司又上呈皇帝。他们加强了皇帝身边的警卫工作,阿莱克修斯和他的那些狗头军师也找不到机会动手了,皇帝也基本失去了对这个小儿子的信任。 既然解决不了皇帝,那就解决竞争对手。可似乎是走漏了风声,奥菲斯那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跟自己的老师,当时的城防官莫拉塔待在一起,就连军事任务他也不会留在营地中。而这又恰恰使的阿莱克修斯和他的党人更加的慌乱,他们将这种事看做是老皇帝的授意,就是为了让奥菲斯成功接管军队。 收买祭司,解决竞争对手都不成,那就只剩下试试得到宰相的支持了,如果还有机会控制住皇宫,那就还有胜算。阿莱克修斯亲自夜访宰相官邸,却吃了闭门羹,这下子所有的路都走不通了。他越是急就越是出错,思来想去,既然刺杀皇帝和兄长都不行,那就尝试刺杀宰相,最后拼个鱼死网破。 那年帝国历的九月二十日,阿莱克修斯和他的幕僚们动员了数百名武装人员,包括自己府上的卫队,收买过来的相当数量的盗匪山贼。他们兵分三路,山贼们袭扰城防军的主营地,他的幕僚们率领着盗匪攻打宰相官邸,阿莱克修斯亲自领着卫队去进攻皇宫。 一时间,阿苏尔纳克斯城内四处起火,杀声震天,阿莱克修斯党人见人就杀,整座城市陷入巨大混乱之中。他们虽成功杀掉了宰相,可剩下的全都进攻受挫,城外的山贼们直接一哄而散。阿莱克修斯本想整理队伍重点进攻皇宫,岂料到宫中禁军和莫拉塔的城防军两面夹击,剩下的叛乱分子被斩杀大半,阿莱克修斯本人则趁乱逃跑。 一直到平明时分,阿莱克修斯才被抓住,押送到了皇帝安东尼的卧榻前。身体本就不怎么样的安东尼被气的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不久之后,奥菲斯进宫见到了自己父亲,还有被五花大绑的阿莱克修斯。 现在还用选吗? 皇位只能给次子奥菲斯了。 至于阿莱克修斯这个闹腾了九个月的导演,则被流放到了帝国实际控制着的最东部的一个小岛上。他阿莱克修斯不是想当皇帝吗?那就去这个只有几十人的孤岛上当皇帝吧! 他的那些狗头军师们则被当着阿莱克修斯的面挨个砍掉了脑袋。 只剩下孤家寡人的小王子,在父亲安东尼去世的那一天,正式的被哥哥扔到了无名的小岛上,永远不能再回到帝国的土地上了。 没有结婚的阿莱克修斯,孤家寡人一个登上了押送他的军舰,随着地平线的消失,他应该也曾有过懊悔,可他既然还活着,真的甘心只去做几十人的“皇帝”吗? 小王子开始等待,等待一个“机会”。 第九幕 阴谋者的回归 在奥博纳到处跑着去送请柬的那一天,有一艘看起来略显残破的帆船在秋风的吹拂下缓缓的进入了港湾。 待船只停稳后,只见上面有一人慌慌张张的跑进船舱之中,片刻之后从船舱里走出一个身影,一位头发苍白的人站在了甲板上,他眼睛微微泛红,看着这座阔别了三十载的城市,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老人看起来有六十岁了,但他实际上并没有如此苍老,今年只有四十五岁。只是因为生活的艰苦和内心的不甘将他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我亲爱的哥哥,亲爱的奥菲斯,你绝不会想到,自己四十六岁就英年早逝了吧!你更不会想到,你的弟弟居然成功回来了吧!你就算跳出了我们家族老来得子的魔咒又怎样,我不会放过你的!”阿莱克修斯看着眼前繁华的港口,嘴里喃喃的说道。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如若不是上天让一艘商船被风吹到了无名小岛,他又怎么能重新踏上阿苏尔纳克斯的土地。现在的他,把这一切都看作是神在帮他。 不久之后,有一个人登上了这艘船,来会见这个帝国头号危险人物。这个人不是别人,居然是已经成为了帝国西南行省副军事长官的大外甥方丹。 方丹在自己的母亲伊拉雅去世后,就被送到了叔叔家里,十五岁的那年上了战场开始攒资历,在他三十岁的那年,带领两个兵团前往西南行省剿灭盘踞在山里的盗矿矮人,之后他就成了整个行省第二号实权人物,仅次于行省总督。 至于方丹是怎么联系上自己这个万里之外的舅舅,那还要从他清剿异教徒和矮人的时候说起了。 在群山下的矿洞中,他缴获了一组精心雕琢过的水晶石和一套铜制的架子,经过辨认,这设备是一整套联络器,只要世界上有另一组这玩意儿,它就可以起到传递信息的作用。他并没有把这组设备一起送到首都,而是留在自己身边,甚至自作主张的赦免了两个异教魔法师来操作。 阿莱克修斯则更是机缘巧合,他的小岛本来就够荒凉了,也不在主要的商贸航道上,他带着自己的岛民,过着一种半开化的生活。直到某一天,小岛简易的港口中漂来了一条独木舟,另一个流放者找到了这里,一个被精灵们从东岛流放的叫做彼尔德占星师。 两个流放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他们一拍即合,精灵为阿莱克修斯制作了很多的设备,而阿莱克修斯则将这个精灵看做是上宾,许诺如果自己能够重返帝国,那就让精灵从居住在帝国的不信仰帝国正教的精灵中选择一些,作为实现目标的基础班底,尽管阿莱克修斯并不知道这位精灵的最终目标到底是什么,两个人也只是在相互利用而已。 精灵为他制造的设备中,就有一套联络器,是用某艘失事的商船上运输的矿石做成的,可靠性很低,但好在这个精灵的奥术力量足够强大,才能维持整个设备正常运转。 在某个夜里,阿莱克修斯接收到了来自帝国东南的讯息,他的大外甥方丹在三十年后再次走进了他的世界,天知道阿莱克修斯许给了方丹什么好处。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只要能够利用这些人回到帝国,一切的麻烦都得登上皇位之后才能叫麻烦。 总之,他拉拢来了方丹。也正是方丹给他提供了奥菲斯皇帝突然离世,新皇帝路德维希·休拉登基的消息。 可阿莱克修斯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回到帝国,精灵的独木舟是飘不回去的。上天在给他送来精灵之后,再一次送来了一份大礼,一艘迷航的帆船到了他的小岛进行补给,阿莱克修斯贿赂船长,船长才同意带着他和自己的两个亲信冒险返回。但是只允许阿莱克修斯在回到阿苏尔纳克斯后最多在船上再待一夜,船长也想赶紧送走这个危险的人物。 方丹在上船之后不久,就带着三个穿着长袍头戴兜帽的人离开了。在他们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城防军就展开了对港口的搜查,自然是扑了个空,不久后,四个人就出现在了城外某处的一个军营里。 至此三十年前的输家,阿莱克修斯成功回到了阿苏尔纳克斯的土地上,跟他一起回归的,还有一个全新的计划,一个他构思了三十年的全新大戏。 小王子做了万全的准备。 方丹由于是皇亲,被传回来参加丰收节,而随着他一同从西南回来的,还有一支全副武装的卫队,这支队伍可比三十年前阿莱克修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战斗力强得多,还有一个强力的魔法师和一位绝对忠诚的卫士,以及一批死士。 当天夜里,彼尔德就和某个死士一起去执行奥博纳家里那场有预谋的袭击事件。其实根据阿莱克修斯的计划,这件事是不用杀人的,只是需要人带着东西进去偷听一下有没有关于丰收节和皇帝出行的消息,他想要一击毙命,干掉皇帝制造混乱,继而宣布回归登基称帝。实际上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方丹就已经在各种宴会和帝国的会议上打探消息了,不过没什么收获罢了。 彼尔德做足了功课,他在各方面的调查后,觉得帝国土生土长的可以与自己匹敌的魔法师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大祭司莱赛斯汀,另一个是皇帝的御用占卜师斯维尔特,何况只是偷听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差错。 可令彼尔德没想到平时不喜欢帝国人的阿玛迪斯·晨露会出现在宴会中,这个高精灵居然表现出一副跟帝国人在一起无所谓的架势,还发现了他精心准备的灌注了强力奥术的留音石。更令彼尔德没有想到,他居然捏碎了那块留音石。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出现了一个年轻的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普通精灵,他一度怀疑,是不是东岛都已然知晓自己来到了阿苏尔纳克斯,所以专门派来了人? 没办法,那场偷听只能变成了袭击,他自己则趁乱收敛了气息,逃窜离开了那座小丘,等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第十幕 莱赛斯汀的调查结果 根据皇帝的旨意,莱赛斯汀与古利特开始分头开始调查小丘上的魔法师和阿莱克修斯这个在帝国帝国绝对不能提的人在哪,阿莱克修斯是否与袭击事件有关系。 先是莱赛斯汀。 实际上在那天晚上,护送大祭司的人就去搜索过小丘。到了早上,大祭司进一步命令神殿卫队搜索了以小丘为中心的相当一大片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个灌木丛和小树林,但是一无所获。 再次检查已经被烧成碳的尸体,确实是有所发现,众神之殿的祭司们提取到了一种纸张的未被燃烧殆尽的残渣。但也只能确认突然起火是因为刺客将一张写着咒语的卷轴展开贴身放在了身上,卷轴的来源依然是无法追查的。 就这么像无头苍蝇一样搞了整整一天,没有丝毫的进展,在那些年轻的祭司的建议下,莱赛斯汀再次去找到了阿玛迪斯,希望这位在那个晚上看起来什么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高精灵能够再提供一些帮助。 大祭司在晚上来到了瑟兰的大使馆,通告后被带到了阿玛迪斯的书房里等待,这是他第一次进入高精灵的书房。刚一进入,这个帝国最资深的魔法师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深深地震撼到了。 阿玛迪斯的书房,准确的说应该这是个中庭花园,位于大使馆的最中心区域,由十二根根巨大的石柱围成的一个近乎圆形的三层楼高塔状空间。 一层的最中心种着许多发着淡淡荧光的不属于这片土地上的植物,他们或来自于高精灵的故乡,或者来自于矮人所挖掘的矿道的最深处,这些植物多用于炼制魔药。而在这丛植物之中最为突出的,则是一棵树,一棵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和奥术力量的千年星纹木,在树干纹理中流动的树液实则为液态星光,脉络中悬浮着微型星图。而穹顶的枝干则会在午夜自动重组,形成与今天宇宙诸星辰位置完全一样的状态,以便魔法师可以更好的观察星空。这是任何一个魔法师梦寐以求的东西,有这棵树就几乎等同于可以随时观察到浩瀚繁星。 “您可以四处转转,阿玛迪斯大人随后就到。”看莱赛斯汀愣在原地,带他进来的高精灵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就出去了。 莱赛斯汀走上二楼,这是个可以于有限的空间内构造出无限空间的地方,在每两根柱子之间所放置的只是一个巨大的书架,粗略的看过去,这里储藏了包含近乎所有的已知的奥术知识,甚至每个书架还可以翻动。 三楼嘛都是历任大使比较贵重的收藏了,这里的大多数东西都很正常,可有些着实奇怪。比如据说能让龙族相恋的香膏,一块巨大的可能是某种怪物身上的胫骨,某团乌漆嘛黑的标注为“来自于亚赛矮人从地下挖掘而出的绝对黑暗”的东西,以及记载着精灵王族混血“丑闻”的羊皮卷轴。 就在他欣赏这些藏品的时候,一楼传来了呼唤他名字的声音,阿玛迪斯·晨露来了。 “亲爱的莱赛斯汀,您的面容太过于憔悴了,不知道您今夜到访有什么事情吗?” 两个人在一楼的一个角落坐下,那里放着由一整块陨落月岩雕刻的书桌,表面流淌着永不凝固的水银状物质,与他们头顶上的星纹木交相辉映,这个场景过于梦幻,就像是真的置身于星河之中。落座后,阿玛迪斯首先开始了询问,他的头依然微微抬起,像是在看着那棵树。 “两日前的袭击事件,您有没有什么头绪?” “头绪?您是指哪个方面呢?” “都可以说说,还有我们两个互相称您不只是出于礼节吗?还是正常说话吧,亲爱的阿玛迪斯。” “我有一个假设,这个人,姑且说他是个正常的人吧,肯定不是一个长期住在阿苏尔纳克斯的人,他所效力的上位者也不会长时间待在帝都。这样的分析有以下三点原因,首先从手段上,敢问你众神之殿的祭司里有没有奥术力量如此之强的人呢?皇帝身边的侍从法师中又有没有呢?” 莱赛斯汀捋了捋这些天没有好好修剪过的胡子,“有一个人可以,此人年轻有为……” “皇帝御用的占卜师斯维尔特对吧?他确实在能力上符合了,那他的动机是什么呢?他要杀谁?还是说他有什么见不到人阴谋?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要挟你们的皇帝陛下呢?这就是第二个点了。” “那第三点呢?” “第三嘛,如果他或者他的上位者长期住在这座城市,那怎么会不知道我有多强呢?还会放纵这种事情发生。所以综上所述,我认为这个人他应该是来自于帝都之外的,不清楚这座城市的内部情况的精灵。” “你这是胡乱分析的吧,这个理由根本就不算充分。” “莱赛斯汀先生,他当然不算充分,你还有别的证据吗?或者说你今天什么都没调查出来?” 莱赛斯汀这才拿出那个小小的纸片,大小仅剩下如同人的小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片泛黄的纸,递给了阿玛迪斯。阿玛迪斯从桌子上拿起一把镊子,小心翼翼的夹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边上问了问,眉头皱了一下之后,还给了莱赛斯汀。 “怎么样?这个算是线索吗?这是那个火焰卷轴的一部分。” “这不是月光藤造的纸吗?这种东西在帝国各大城市的商铺里都买的到,完全没什么价值了。由于被火烧了,只剩下糊味,也闻不到用的什么墨水。从它上面残留的力量来看,确实是画成卷轴用的。我劝你要不还是基于我的判断,去调查最近来到这座城市参加丰收节的那些贵族和商人们吧,总能查出一些什么。并且,你看这里。” 阿玛迪斯站了起来,他拿着一根细长的某种植物的枝条,指着星纹木树冠上的一个区域,“有一颗很明亮但是微小的星突然移动到了中天之上,我们的占卜虽然不能说完全准确的预知到某件事情一定会发生,但是总归是有些指向性的。” “确实如此。” 难不成,埃德蒙听到的传言是真的?那个人回来了?随后,莱赛斯汀就起身告辞,连夜朝着皇宫赶去。 第十一幕 绑架 接下来的几天里,且不论官方的调查结果如何,人人都能感觉到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变得沉寂了,民间的庆祝活动都减少了不少,可能是那天晚上的袭击事件已经传开了,坏事这种东西飞的可是比风还快。 至于官方,官方层面的宴会几乎被全部取消了。奉召进京的大臣与将军们不再举办统一的欢迎宴会,而是到了馆驿之后,分别等待皇帝陛下的召见。 整座城市的警卫力量也在不知不觉间愈加的充实,禁军接管了皇宫之外的一圈道路,没有召令皆不能通行,就算是众神之殿的祭司也不行。 城市的沉寂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大街上的行人变少了,无论是平民还是稍有身份的人都尽量选择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次数,走在街上的人也是个个行色匆匆。 而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奥博纳居然被绑架了。 奥博纳这几天往来于自家的庄园和阿苏尔纳克斯大学之间,他为了几天前的承诺,得帮特姆敦教授跑腿。实际上也没什么需要跑腿的,他更多的工作还是帮教授编写他那本旷世巨作《阿苏尔纳克斯编年史》。 每天奥博纳等太阳跨过城边山上的太阳神庙后起床出发,再等到太阳落下到与西瓦河水面平齐时返回。家里担心他的安全,每天的通勤过程中给他配了四个仆从作为保镖,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那天奥博纳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照常准备回庄园去,就在他的马车沿着每天必经的路线回家的过程中,出了意外。 马车依旧沿着西瓦河朝着城外慢悠悠的行驶着,奥博纳坐在车厢里跟两个侍从聊着天,听着河水流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喧哗声,一切如常。但当转过一个弯后,四周瞬间便安静了下来,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惨叫,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马的嘶鸣声,这短暂但又不祥的声音过去后,四周再一次恢复到了无边的寂静之中。 车厢里的一个侍从小心翼翼的用手挑起一点窗帘向外看去,马车正停在一片低矮破旧的木头房子里,仿佛还有淡淡的雾气正在升起。 “我们到哪了?”奥博纳有些焦急的问这位侍从。 这位侍从仿佛是不大相信自己看到的,他揉了揉眼睛,再次观察之后,“我们到了北边的那块贫民窟了……但是……四周没有一个人。” “什么?”奥博纳听到这个回答后就要出车厢去查看,却被另一名侍从拦了下来,刚刚观察外面的侍从拿起自己的刀,慢慢的拉开马车的车门,跳了下去。 这里的环境脏乱差,本是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上覆盖着一层泥土和某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混合而成的膏状物,四周的木房子犹如一个个张着嘴的怪物,贪婪的看着这辆停在原地的马车。 当侍从转到马车前面时,他看到赶车的那两个侍从人员已经死了,一个尸体倒栽在地上,颈部还在往外喷涌着鲜血,而另一个则看不出有外伤,只是眼睛嘴巴都张得大大的,看起来就像是被吓死的。至于那两匹拉车的马也已经全部受了重伤,窝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嘶鸣。这个侍从曾经是一名帝国军士兵,上过两年前堪称惨烈的利鲁姆山征讨的战场,看到过流血漂橹的惨状,但在他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无声无息的做到杀死两个人和重伤两匹马的,马可比人难杀的多。 “怎么样?”奥博纳在车厢里对着他大喊了一声,侍从刚准备描述自己看到的恐怖景象时就觉得自己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扔了出去,也只能发出一声惨叫后便趴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车厢里的另一名侍从感觉到了情况不对,他拉开车门拽着奥博纳就往边上的破木房子里边跑去,可还没跑出去两步,他的脚就被地底下冒出来的一种类似于藤蔓的东西给缠上了。 就在他慌忙想要挣脱时,好几道带着面具的身影从四周涌了出来,朝着侍从发起了攻击。侍从的佩剑刚出鞘一寸长,他握着剑柄的右手就被一把锋利的匕首给一分为二了,侍从的眼神里只剩下不可思议和惊恐,他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另一个人已经切断了他的喉咙,他只是发出了几声“咕嘟咕嘟”的声音便倒在了地上。 飞出的鲜血溅射在奥博纳的脸上,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两只手撑着地勉强的往后面退,他现在的大脑一片空白,被吓得已经站不起来了,只剩下身体的本能还在驱使着他尽可能的离开这个地方。 那些带着面具的人朝他围了过来,很快就把奥博纳逼进了一个小角落里,这群人让开了一个缺口,一个带着兜帽的身材高挑的人走了进来,他蹲下身看了看被吓得不轻的奥博纳。 “就是他,带走吧!” 随后,奥博纳被直接敲晕过去,在他闭上眼睛之前,只看见天边剩下最后一抹如血般的红色,往日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快回到庄园了。 今夜下了很大的雨,雨水落在地上冲刷着下午留在地上的血迹。同时,在冰冷的雨水的刺激下,那位被扔出去的侍从居然醒了过来,他侥幸的逃过了一劫,没有死在那场没头没尾的战斗中。 醒来的他首先看到的就是已经有些变形的马车,他忍着剧痛爬了过去检查一下四周,发现了同伴的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自己需要保护的人……没有找到尸体,不知去向了。 他想站起来,但是腿好像已经断了,估计是落地的时候摔断的,现在该怎么办?得回到城里把这件事告诉城防军。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在这一堆烂木头房子里找了一块比较坚硬的木板,硬撑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城区的方向,中途还摔倒了好几次,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到达一个岗哨之中。 刚开始值班的士兵甚至还把他当做是个疯疯癫癫的乞丐要赶他走,他们并不相信一个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直到侍从拿出了一封带着奥博纳家族徽的已经很脏了的亲笔信——这本应是他趁明天奥博纳到了阿苏尔纳克斯大学后跑腿送给大祭司莱赛斯汀的,这帮士兵才相信,慌慌张张向上面汇报此事。 这时,那名侍从也再一次晕了过去。 第十二幕 折磨人的一日游 奥博纳最后的记忆定格在脑后炸开的钝痛——在目睹了自己的侍从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被干掉之后,有一股力量重击了他的后脑勺。 再次有意识,是在昏昏沉沉仿若睡着的状态下被一桶冰水给浇在了身上,整个人也就清醒了。 \"有人吗!\"嘶吼撞在金属墙壁上碎成回音。 他的手掌在背后摸索到冰凉的铁环,锁链的震颤声突兀地悬停在黑暗里。喉结在干裂的皮肤下痉挛,他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像破旧风箱,而回应他的只有某种无机质的死寂——那种专门豢养恐惧的寂静。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被谁绑了,还有没有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他就这么一直在间歇性的大喊大叫,妄图得到什么回应,可每一次又会累的再也不想张嘴,再次濒临昏厥。可每到这个时候,铁桶碰撞的哐当声总会准时撕开那渗人的寂静。一桶冰水如期而至,从他的头顶而下,浸湿蒙着双眼的黑布,在流入他已经久未饮水的口中,咸腥味混着铁锈味在舌根发酵。 直到某次泼水声后,传来了的是一阵有力的脚步声,而不是水在铁桶里咣当的声响。 “咳咳!”伴随着两声刻意的咳嗽而来的是沉重的木质椅子在地面上滑动的刺耳摩擦声,听这动静,应该是一下子走进来了好几个人。 “你们没把他弄死吧?嗯——?” “这点分寸我们还是有的,大人您放心吧,他只是晕过去了。” “那——你们出去吧。” “是!” 一番简短的对话之后,四周又再一次陷入了那种寂静之中。 奥博纳回忆着刚刚的对话,他确信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绑架案,八成和前几日自家宴会上的袭击有关系,不会是自己家得罪哪个大人物了吧?可是在帝国的所谓上流社会中,谁会下这样的黑手,还要把高精灵给牵扯进来?如果不是这样,那他们绑架又是为了什么呢?自己只是一个商人的儿子,可谓是什么都不知道……难不成他们是为了要赎金?那直接要不就行了,何必还要折磨人呢?实在是想不明白。 还有一个令他记忆深刻的点,就是那位“大人”的说话声音很是奇怪。 是个男性的声音,他的声音尖锐且沙哑,语调忽高忽低的蜿蜒曲折,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感,听起来有些“寒冷”,这种声音在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市他还从来没有听到过,仔细想想甚至还会有些可笑?不过这也有可能是那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他听不出说话的人是谁。 这时,身边又响起来声音,他能感觉到进来的几个人有人坐下了,有一个人围着他在绕圈,似乎在观察他的情况,还有一个人应该是站到了他的身侧,身上应该是佩戴着什么武器,他已经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先介绍一下自己吧——”那个令人感觉不悦的说话声又想起了,这个声音的来源居然是身侧那个带着武器的人。 “介绍自己?这是什么地方?你们都把我给绑了还要我介绍自己?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是谁?”终于是有人跟自己讲话了,可是哪个绑架犯会问这种问题? “你的问题太多了,我们拒绝回答,你也不需要知道这是哪里,你只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好了。所以你现在只需要回答,你是谁就可以了,不配合的话我们就杀掉你。” 另一个男性的声音响起,来自于奥博纳的身后,这个想必应该就是那个一直在观察自己的人。他的声音就正常了很多,听起来就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应该有的状态,虽然有些冰冷,但是不会令人不悦,不过这种腔调总让奥博纳想起打过交道的精灵们,带有一种独特的“东岛”口音。 “好吧……我说,我是奥博纳·拉卡泽特,是阿苏尔纳克斯着名的葡萄酒商的儿子,我只是一个在大学任教的普通人而已。” “那你为什么频繁的到市政厅去?” “市政厅?我只是答应帮大学的另一个教授跑腿,他负责为即将到来的丰收节提供一些‘传统’方面的顾问工作,我需要把他的一些建议带给市长。” “那也就是说你能接触到丰收节的时候黄金大道的布置情况咯?” “我不能……我只是一个跑腿的……何况我能看到的东西都是很基础的,比如黄金大道上应该布置什么花束,再或者第几块地砖上应该刻上花纹……” “那整个仪式的流程呢?” 奥博纳的头摇的飞快,这个都不用说,他直接表示了否定,这种问题怕是现在连市长的回答不上来。 “最后一个问题,皇帝陛下的安排是什么?” 随着话音的落下,金属的冰凉感已然贴近了他的喉咙,奥博纳能感受到,一把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奥博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越发的颤抖,“我……我……我真不知道,我又不是贵族,也不是帝国的官吏,我就见过皇帝一次,怎么会知道皇帝的安排?你们要杀人不是直接杀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给我绕弯子啊……” “他不是贵族吗?”连问话的人都表现出了一种疑问,向旁边的人进行求证。 “他——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个声音奇怪的。 “那把他绑来干什么,一问三不知!” “杀了他?” “杀了他?那会为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吧。要不,还是把他给敲晕扔到贫民窟或者垃圾堆里去?” “嗯……!” 这个“嗯”的声音尽管只有短促的一声,但是却与那两个人的声音完全不同,这个声音成熟而又有力,这也是坐在那里的那个人在整个过程中唯一发出的声音。 “啊!” 一声惨叫过后,奥博纳的后脑又被什么东西给拍了一下,这个力度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把它给拍晕过去。 等人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经到了东南那个港口的一个垃圾堆边上,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一套破旧肮脏的灰袍子,估计是绑架他的那帮人处理了溅在他身上的血迹。要不是疼痛还在,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喝多了。 这会儿太阳才刚刚升起,往来的人都像看一个喝多了的醉汉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他捂着自己的后脑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状态还不错。 现在应该干什么? 应该,先去市政厅吧,得把这事告诉曼洛。 第十三幕 方案 皇帝陛下这两天的心态有点难以表达,整座城市发生的出乎意料的的事情有些太过于集中了。 “陛下最近整座城市似乎被一种别样的气氛给笼罩了,前几日的袭击事件已经闹的满城风雨,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不敢长时间在大街上溜达了,昨天还发生了另一件事,宴会袭击时间发生的那个庄园的主人的儿子被绑架了,极为蹊跷……”一大早,阿苏尔纳克斯的市长阿尔巴德就进入皇宫,开始给皇帝陛下汇报工作。 “极为蹊跷?讲讲?” 皇帝今天没有在会议厅召见市长,而是在正殿坐着,正殿的王座距离大臣们可站着的地方有相当一段距离。尽管如此,阿尔巴德还是能看到帝国的皇帝陛下,路德维希·休拉的脸上露出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皇帝坐在黑石座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一边的阿尔巴德,王座后面站着禁军统帅古利特和他的占卜师斯维尔特。 “是的,陛下,发生在奥博纳身上这种对于有钱人的绑架过去多少年都鲜有发生,就算是真的发生了,那也是为了要赎金。可这一次的绑架明显有其他的原因,我们怀疑这件事跟前几日宴会上的袭击以及那个人有关系,毕竟这件事也牵扯到了奥术袭击。” 听到奥术袭击这个词的时候,皇帝微微侧过脸,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斯维尔特,却没有说话,反倒是又转向另一侧,看了一眼古利特,“将军,你的调查结果怎么样了?莱赛斯汀大祭司的调查结果又怎么样了?最近这种袭击频发的情况你有没有什么应对措施?” 禁军统帅从王座后面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皇帝能够看到的地方。 “陛下,我已经加派人手全城搜索他了,不放过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哪怕是下水道,全城的警戒水平也增加了。为了防止闹出什么乌龙,帝国海军也派出军舰去那个岛上确认了他人还在不在,今天应该就会有结果了。至于大祭司那边,他昨天上交了一份报告,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有需要可以召大祭司来。”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亲卫沿着墙根走了进来,站在了阿尔巴德的身边。 “你有什么事吗?” “陛下。”那亲卫行了个礼,“海军的哈灵顿将军来了,还有一个来自市政厅的人。” “让哈灵顿进来,阿尔巴德,你去看看那个来自市政厅的人要说什么。” “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哈灵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他的装扮预示着他刚刚才回到帝都,在走进正殿的时候,才把他自己的佩剑——一柄据说是用海妖的尾巴皮做成的鞘华丽的长剑扔给站在门口的禁军,随后,他站在了刚刚阿尔巴德站着的那个位置上,他喘了两口气,神色看起来有点慌张。 “哈灵顿将军辛苦了,那个小岛上的情况怎么样?” 哈灵顿的喉结抽搐了两下,他抬起头看向皇帝,“陛下,他不在岛上,那个传言很有可能是真的,虽然还不能完全确认,但已经有很大的可能性了。根据岛上的住民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人了,至少十天,或者有半个月。我的登陆部队搜索了全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位来自海军的将军说话时的声音并不大,但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听起来的动静不亚于一声炸雷。皇帝甚至都愣了一下,尽管自己心里早就猜到了自己这个叔叔肯定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回来,也在几天前就下达了全城搜索的命令,可当传言真的被证实的时候,脑子还是空白了一下。 “哈灵顿将军,你觉得他回到帝国多长时间了?” “海军最快的船往返用了五天时间,如果他搭乘的是商船,那就得十到十五天,跟我们在岛上得到的消息一样” 正殿的门再一次被打开,阿尔巴德拿着一份报告一路小跑的冲到了皇帝面前,神情比刚刚的哈灵顿还难看。 “陛下,陛下……两件事儿,现在……两件事……咳咳……”阿尔巴德终于是把气喘匀了。“陛下,早些时候阿尔巴德回来了,他把大概的事情经过和一些细节告诉了负责外部警卫的曼洛,刚刚曼洛写了一份报告送来。第二件事是根据奥博纳的描述,那群人逼问他关于陛下您的事情,比如在丰收节的庆典上您的安排——” “这不就是反贼吗?虽然不知道现在的主谋什么事他,但是他肯定和这件事情有关。”哈灵顿也不管这是在皇帝的御前了,接了阿尔巴德的话,声音还越来越大。 “暂时休息一下,诸位,安静!去吧宰相和大祭司叫来,我们需要一个进一步的计划了。”皇帝的脸上现在只有一种思考问题但却无法得到满意回答时的表情,王座后面的两个人也从高台上走了下去,四个人凑在一起讨论着该怎么办。 很快,莱赛斯汀就赶了过来,虽然众神之殿距离皇宫就一条大街的距离,但众神之殿又没有后门,进了皇宫还得一路小跑,真是辛苦这个老祭司了。安嘉略来的略晚,并且他带来了一个让众人更加不安消息,他有一定的理由怀疑,宰相官邸似乎被人监视了,只得是加强一部分警卫力量了。 “诸位,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戒严?或者缩小丰收节的规模?再或者直接取消?” “这怎么能取消呢?阿尔巴德市长,先不说取消丰收节是对诸神的不尊敬,神明会不会不高兴,这可是陛下登基之后第一个丰收节,也是十年一次的大丰收节,象征意义就足够了,到时候高精灵,精灵,矮人和其他国家的代表也都会到场。”莱赛斯汀明确反对取消,斯维尔特也附和着,魔法师们很看重那些神明的态度。 “物理上的攻击都好处理,我可以保证皇帝陛下不会遇到任何来自物理方面的伤害。关键是奥术攻击怎么办?莱赛斯汀大人,你有办法吗?”说这话的人居然不是禁军统帅,而是哈灵顿,他可是真的在远征中自己登岛杀掉了一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半石化巨大蜥蜴,他对自己的能力莫名自信。 “我可以自己去拼命。” “拼命还是算了吧!” 虽然只有这几个人,但是由于真的是没有什么好的方案,谁也无法说服其他人,所以几句话下来就吵了起来。 “皇帝陛下,诸位,我有一个计划。”刚刚没有参与激烈讨论的宰相突然张嘴说话了,几个人瞬间就停止了争吵。 “我想,我们要不这样做,皇帝陛下带着禁军,众神之殿的祭司们和那些来自异乡在丰收节的时候前往北边山下的圣墓去,其他官僚贵族按照原计划还在众神之殿。我如果没有记错,那座古坟就是丰收之神的人间现世的墓地所在吧,两位大法师?” “是的。” “那这样做也是符合礼节的吧。” “对。” “那就作为一个备用的计划吧,不过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要做到天知地知我们知,不要提前把消息捅出去。我们也可以再仔细一点。哈灵顿将军,你带了多少战舰?” “六艘船。” “把这两艘船放在西瓦河的河面上,一艘停泊在北岸,三艘开进港口,如果有什么意外,皇帝陛下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停泊在北岸的船,在海军的掩护下沿河而下,就算按照原计划皇帝不去圣墓,海军也可以作为一支武装力量存在。陛下您觉得怎么样?” “就按你说的准备吧,对了,莱赛斯汀,我想见一见那个高精灵大使。” 第十四幕 贼在哪里? 下午时分,那辆华丽的白银马车才驶入皇宫,这是少有的除了皇帝陛下自己的车马能直接进入禁地的情况。 当侍从向皇帝报告瑟兰派驻在帝国的特命全权大使阿玛迪斯·晨露已经到了时,路德维希·休拉正在进行他每天必须的一项“娱乐活动”,坐在靠近西侧高墙的一小片草地上晒太阳,除了盛夏那几个月的时间。 尽管现在整座城市人心惶惶,皇帝的心态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影响,但每天养成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何况晒太阳这会儿功夫他也能够自己进行一下思考。 当他得知客人到了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悦,自己明明早上就让莱赛斯汀去通知了,可这个高精灵却在一般人都吃过午饭之后才到。这是他登基之后第一次召见高精灵的大使,也是阿玛迪斯上任之后第一次来见他这个帝国的皇帝,他的这种行为让一国之君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陛下,阿玛迪斯大使到了,要把客人带到哪里去等待?” “带他去会客室或者图书馆,嗯……还是带他去会客室吧。”皇帝陛下思考了片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接待这种客人还是要认真一点的。 会客室就在紧挨着这片草地的地方,等待阿玛迪斯的这一小段时间里,皇帝陛下还能够稍稍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想想一会儿要聊什么。 还没等陛下坐下,那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瘦长高挑的身影,披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走了进来。他的装扮整体上看起来与那天晚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依旧是以银白色为主体,唯一的区别就是换了个秘银胸针,从霜雪兰换成了前一根羽毛状的。 “您好,皇帝陛下!愿众神保佑您,我来晚了,由于我们高精灵比较独特的生活习惯,让您久等了。” 阿玛迪斯走到距离皇帝大约还有五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一种很职业化的微笑,随即便在行礼之后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到。 “您好,来自于瑟兰的阿玛迪斯·晨露先生,请坐吧。”皇帝陛下站起身来,回了阿玛迪斯一个微笑,随后便再次坐在了靠近巨大玻璃窗的座位上,在这里他依然可以晒到下午的太阳。 这个房间说是皇帝的会客室,不如说是整个皇宫里最综合的房间,皇帝会在这里接待身份尊贵的客人,偶尔也会在这里进行办公,甚至是召开军事会议。倒不是因为皇帝想这样做或者是节俭,而是这座由军事要塞改建而成的皇宫房间确实很紧张。 这个房间里最为特殊的还是特制的地板,上面绘制了帝国东起大海诸岛,西至死亡沙海,北抵寒冷的风蚀之地的寒冰高墙,南到与曼塔蒂亚的界河这四方之间横亘数万里的的辽阔疆域的地形图,标注了帝国所有的重要城市,上面还绘制着一些传说之中的怪物,甚至是早已经消失的龙。 地上巨大的地图一下子就吸引了阿玛迪斯,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地图上左看看右看看,状态在某一瞬间甚至有些类似于莱赛斯汀在他那里看到星纹木,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高精灵毕竟还是见多识广。 “皇帝陛下,看得出来您的地面是特制的,折扇窗户也是特制的吧,我在普通的人类世界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之大的地图,不过您所统治的疆域也确实足够大。” “谢谢,不过今天找您过来不是让阁下欣赏这地图的,我想咨询某些东西。” “哦?陛下的臣僚人才济济,还有需要咨询我的?” “高精灵不都是天生的魔法师吗?而您又是高精灵中的佼佼者,我是否可以认为,在这座城市,或者说我统治之下的整个帝国,都难以找到与阁下相比的魔法师了吧。” “陛下言过了,我知道您想问的是什么,我也能做出回答。” 阿玛迪斯虽然在回答皇帝的话,但是他始终没有抬头,即使是刚刚他自己都说了“不是来欣赏地图”的,可他依然是头也不抬的看着自己的脚下,绕着地图上阿苏尔纳克斯这个山间谷地的这一块在来回踱步。 “哦?” “皇帝陛下心中所想的是这段时间那个突然出现在城市里的魔法师吧,您应该看过了莱赛斯汀大祭司给您的报告,他已经向我咨询过这个问题了,莱赛斯汀真的是一个很尽职尽责的人了,他的调查失利并不是他自己的原因……”说到这里,阿玛迪斯抬头看着皇帝咧嘴笑了笑,停顿了两秒钟才继续说道:“您大可放心,我跟我的前任不一样,我不会对您有过多的干涉,我的目标只是为了维持你们与瑟兰之间的关系。当然,您也不需要猜忌莱赛斯汀,我们只是当年一起游历过某些地方——” “我没有仔细看莱赛斯汀的报告,请阁下稍微讲一讲?” “我可以确信他是个精灵,普通的精灵,年少有为,跟着某个贵族来参加这一次的丰收节的机会来到了阿苏尔纳克斯城,他真的很强,超越帝国的大部分祭司。此人是最近系列关于奥术的袭击事件的幕后推手。在丰收节前后的这段时间,您从这下的整座城市会陷入一场混乱之中,当然我所有的推论皆来自于占卜,未必会准确。” “尽管如此,也很感谢阁下了。” 随后,阿玛迪斯站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便不再动了,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头上的屋顶。这个房子的屋顶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上面绘制的是一幅描绘战争场面的穹顶画。当然,阿玛迪斯肯定不是在看这个头顶上的画,而是在思考问题。 随后他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就扭头看了一下要起身的皇帝,便决定告辞离开。 “阁下这就要走了吗?” “我预感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事情,可能需要回去处理一下,如果你有需要,请再次派人来找我就可以了,告退了。” 说罢,阿玛迪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出去。 待人走远后,皇帝站到了刚刚阿玛迪斯停下的地方,抬头看了看穹顶画,什么都没有,在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下,他正站在阿苏尔纳克斯城的西南角,第一眼看到的是石爪山和屠夫要塞,这两个地方距离城墙大约三十里的距离,是守备阿苏尔纳克斯谷地的最后一道天然要塞,来参加丰收节的从西南而来的各路贵族的私兵和卫队,是被禁止越过石爪山一线的。 难不成?反贼们都在这里? 第十五幕 接连不断 有件事情毫无预兆的发生了,众人暂且不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但是却为阿苏尔纳克斯最近连续不断发生的事情更增添了几分不确定。 就在皇帝路德维希·休拉会见了阿玛迪斯·晨露的那天深夜,已经召开过临时会议应对对策的皇帝再次紧急召见了帝国的大祭司莱赛斯汀、宰相安嘉略、财政大臣福斑、外交大臣琼斯、内政大臣布莱克曼以及自己的叔祖父埃德蒙公爵和他父亲那个艺术家大哥,亲王克里斯蒂安,当然还有常伴皇帝本人左右的两个心腹,古利特和斯维尔特。 这一次的会议极为秘密,也很突然,是在皇宫的地下那间被称为“石室”的小房间里召开的,可皇帝和大臣们并没有商议什么重要的事情,并且在临近黎明时草草结束,会议的结果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非常的不妙。 本来财政大臣,内政大臣,外交大臣这三个人的日常工作都是对宰相汇报的,宰相再把某些重要的事情告诉皇帝。他们三个虽然是重臣,哪怕是在数日之前的袭击事件后也可以随意出入皇宫,但是没有召请人一般是不会进宫的。大臣们琢磨不透皇帝想要干什么,于是带着最近的一些工作成果赶到了皇宫。 最为懵逼的是克里斯蒂安亲王,他虽然有亲王的称号,但这个称号真的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意义,除了在弟弟奥菲斯做皇帝的头三五年,他会辅助处理一些政务,剩下的这二十多年里他只有在重要的节日和皇帝的生日才会来。 克里斯蒂安不是直接进入地下室的,他在一层被古利特拦了下来,带进了一个单间里,里面还有埃德蒙公爵。古利特拿出两个被蜡封住的小纸卷,将一个红色的递给埃德蒙,蓝色的递给了克里斯蒂安,嘱咐二人看完后用蜡烛烧掉纸卷,之后就离开了。 两人遵照要求看完了纸条,相互对视了一眼,在蜡烛的映照下,埃德蒙那张皱纹对垒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而克里斯蒂安则是对着他挑了挑眉毛,之后默契的转过头去,这才离开房间进入地下室。 御前会议上如果不出意外,那第一个发言的一定是宰相安嘉略。 他向那些没有参与早晨御前会议的人传达了皇帝的计划,告诉众人皇帝在大丰收节当天不会沿着黄金大道从南到北横穿全城,最后在众神之殿进行祭祀。这个众人表示赞成,毕竟皇帝的安全很重要。 之后是财政大臣福斑,他趁着这个机会拿出了一份冗长的报告书,上面列举了到现在为了筹备这个丰收节的仪式所花掉的钱。其他大臣们都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干脆这个就不看了,直接下一个人发言吧。 可就在外交大臣琼斯要说话的时候,皇帝却突然趴在了几个人之间的桌子上。他的额头与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苍白,在石室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异常的狰狞和痛苦,右手紧紧的捂着腹部,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似有似无的痛苦呻吟。 众人看到时,皇帝正将左手伸出去去触碰坐在自己身边的克里斯蒂安。 可克里斯蒂安刚刚伸出手准备去拉皇帝时,他居然直接直接两眼失神晕了过去,还碰倒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蜡烛,蜡烛的火光熄灭了。 随后古利特抱起皇帝,克里斯蒂安慌乱之中又碰倒了两根蜡烛,房间里只剩下宰相安嘉略和离门最近的斯维尔特面前有燃烧的火烛了。斯维尔特端着烛台直接站了起来,他并没有去查看皇帝的情况,只是让大祭司莱赛斯汀去检查一下皇帝的情况,自己则离开地下室去上面叫人。 莱赛斯汀顺手就端起了最后一个烛台,可他并没有把蜡烛举到皇帝的面前去,而是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脉搏后就要求古利特抱着皇帝先回卧室,自己则举着蜡烛跟在后面。克里斯蒂安和埃德蒙也跟着皇帝离开了。 这时石室里已经一片黑暗了,宰相最后带着那三个大臣离开了地下室。 这三个大臣没有看到皇帝的情况究竟怎么样,宰相也没有带着他们去探视皇帝,而是让他们各自先离开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就这样,皇帝在一次有七个人看着的秘密会议上突发急病晕倒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了,当太阳升起之后,作为皇族的埃德蒙居然在大丰收节即将要开始的时候离开了帝都,他带着护卫和随从以及相当数量的出身与众神之殿的祭司,一路向北,于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市中消失。 他也许是回到了自己的封地阿拉尼亚去了,也许是替皇帝找医生去了。 紧接着到了这一天的晚上,皇宫里面正式传出了那个消息,不这个刚刚登基一年,才二十七岁的年轻皇帝路德维希·休拉突发急病,卧床不起了,让他那丝毫没有政治经验的叔叔克里斯蒂安·休拉和皇后玛格丽特两人监国。克里斯蒂安的水平到底怎样没人知道,至于玛格丽特,那真的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所以皇帝安排宰相安嘉略辅助一下这两个人。 这个消息在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座城市,市民们得到这个消息并不算过于震惊,可对于那些从各地而来的贵族们而言就极为震撼了,有某些人就开始打自己的小算盘了。 对此事表示不可思议的还有诸如像奥博纳家这种大商人,他的父亲本想借大丰收节这个机会狠狠地赚一把,但是这十天不到的时间里,似乎一切都变了。 但若是说反应最大的,还得是阿莱克修斯·休拉,那天晚上他待在方丹的军营里久久难以入眠,不停的在帐篷里走来走去,心里盘算着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到底有几何。 他毕竟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侄子,不了解他的身体状况,再联想一下他的二哥奥菲斯也是突然离世,说不定奥菲斯这一系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病或者是受到了诅咒呢? 到了午夜时分,终于沉不住气的阿莱克修斯找来了自己带的那个精灵法师彼尔德,请他来给进行占卜,得到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结果。 在吃下这颗定心丸后,阿莱克修斯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步,他将原来的计划扩大了一点,单单依靠方丹怕是不行,还得找其他的贵族来支持自己,三十年前自己就是因为做的太过于离谱,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支持,这一次要吸取教训,多搞点支持者,甚至不惜将乱子扩大。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让方丹想办法去看看,皇帝陛下到底怎么样了。 第十六幕 探病 此时距离皇帝突发急病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昼夜了,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人这会儿也该知道了。那些在阿苏尔纳克斯的贵族们肯定是要进入皇宫来探病,但皇宫门前的鳞甲卫兵和增派的禁军以“皇帝需要休养”为名义,拒绝了所有的探望,贵族们看不到皇帝的情况也不想离去,一来二去的,便致使贵族的车马们拥挤在宫外的大街上。 当方丹来到皇宫门前的时候,大街上已经被堵的无法骑马前行了,他只得下马往皇宫的正门走去,离着老远就看到有一帮贵族在和站成人墙的卫兵们交涉,这些贵族们中间有人认识方丹,便迎了上来。 “方丹大人,我们大家都很在意皇帝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您看您能不能利用一下您是皇帝的表兄的身份,去和禁卫军沟通一下,我们可以派几个代表,或者您作为代表进去探望一下皇帝。”这帮贵族中身份地位比较尊贵的如此说到,其他的贵族听闻这个建议也连声附和,而此举也正好迎合了方丹的想法,毕竟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探听虚实,只要能见到皇帝就行。 于是乎,方丹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了卫兵面前,站的直愣愣的,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自己。 “我是——方丹,是皇帝陛下的姑姑伊拉雅的儿子,皇帝陛下的表兄,希望能够进去看看皇帝陛下的情况如何了——” 报上名号后,卫兵匆匆前去向上面禀报此时。众贵族们还连声称赞,说还是皇帝的亲戚好使,其他人来了甚至都没有人去通报一下。 就众贵族闹闹哄哄的时候,着名的酒蒙子瓦里恩居然也到了,他还带着自己的外甥阿尔弗雷德一起来了。不过这也正常,虽然现在瓦里恩的主业是个种葡萄的地主,但他毕竟有个男爵贵族的头衔,是世袭而来的,并且再细数一下,他也是皇帝的亲戚,皇帝的母亲和他的夫人是表姐妹。要这么说,那他妹妹的儿子阿尔弗雷德也能算皇帝的亲戚了…… 今天的瓦里恩倒是清醒的,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人群里有些自来熟的跟其他贵族打招呼。这里的其他那些贵族们都不认识瓦里恩,然而他们借助家族的纹章也能大概知道自己在跟一个贵族聊天。方丹瞅了一眼瓦里恩,礼节性的微笑了一下,便又转过头去,等着卫兵回来复命。了解了情况的瓦里恩也跟随众人来到了皇宫门前,一同等待。 片刻之后,禁卫军统帅古利特来了,他示意众人大家安静之后,张嘴说道:“皇帝陛下知道了诸位大人的热情,也深感诸位大人对他的关心,现在皇帝陛下病情尚重,大家都去的话,会影响到皇帝陛下的休息,但各位的忠心可鉴,不好拒绝,遂下诏请诸位大人们选择三五个代表,跟在下一桶进宫探望。” 这边话音刚落,众贵族们就把方丹给退了出来,毕竟是他的到来才有此机会,剩下的有人推荐了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伯爵塞伊,以及一个叫福蒂斯丘的“战争英雄”,加上被古利特亲自拽过来的阿尔弗雷德,四个人跟遂着侍从的带领进了皇宫。 四个人交出了随身的佩剑,又经过仔细的检查在确认没有携带武器之后,在八名禁军的“押送”下,才进入皇宫的内门,由侍从带领着他们穿过了一些不算长但稍有些昏暗的走廊,最终停留在了一间位于二楼的房间前面。在皇宫里行走的时候,方丹有些失神,他总觉得这些走廊方丹总觉得自己走过,在家很小的时候,他人还是在皇宫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 这个房间是皇帝的卧室,内部的装潢跟想象中的那种气派华丽丝毫不沾边,就是一间普普通通放在哪里都能看到的卧房,里面只有一张挂着纱帐的大双人床,剩下的就是书桌,梳妆台两个放东西的柜子和镜子这些东西了。 皇后玛格丽特坐在床边,看到有人来了之后起身迎接,众人朝着皇帝和皇后行礼后,皇后将纱帐的缝隙拉开的稍微大了一点点,四个人可以看到皇帝的脸,尽管有些距离还有些朦胧,但基本是可以看清了。 皇帝的气色看起来真的不怎么样,嘴唇干裂,面色苍白,似乎在经历巨大的疼痛。皇帝轻轻的翻了个身,对着进来的人,说话的声音细微而痛苦。“让诸位担心了,最近突发急病,不过没什么大碍,估计丰收节前就可以回复了。” “陛下您好好休息,最近确实是天气转凉,国政又复杂繁多——”四个人里,方丹站了出来回复皇帝两句,皇帝没有在回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可听到了方丹说话的阿尔弗雷德却在憋着笑,他感觉这个方丹说话的声音好是奇怪啊。 “各位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先离开吧,让陛下好好休息。”皇后站了起来,说话间要送众人离开。 四人也不好多做停留,在短暂的探望之后,四个人又被禁军给送了出来。 到了皇宫外面,那些没有进去的贵族们都涌了上来,询问皇帝的情况,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最后由德高望重的塞伊伯爵来告诉大家吧。 老伯爵站到了一辆马车的踏板上,尽可能大声的向众人讲了一下皇帝现在的情况。眼下这种情况,塞伊在讲的时候还是用了些智慧的,他并没有如实讲述皇帝的病情,而是描述的略轻了一些,“皇帝陛下只是由于天气转凉患了常见病,本身并无大碍。” 听到消息后,众人也逐渐散去,方丹虽然有心把皇帝的病情说的略重一点,吸引大家对可能出现的“皇帝驾崩”做准备,但人家塞伊伯爵是公认德高望重,何况还有两个人会不会反驳自己?再说了就算真的只是风寒,那也可能会危及生命,心里盘算了一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释然起来,走到大街的另一端上马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阿尔弗雷德跟自己的舅舅讨论了一下这个事,阿尔弗雷德也感觉皇帝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他感觉皇帝说话没有力气是装出来的,可能真的患病了,但是不严重。自己这么多年装病经验,这点还是能够感受得到的,不过其他人可能在这么短的探望时间里没有发现罢了。 而阿尔弗雷德主要想吐槽的,是方丹的说话声音,他觉得方丹说话声音尖锐沙哑,听起来很难受,他觉得正常的人应该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的。 第十七幕 要跑路吗? 转过天来,阿尔弗雷德前往奥博纳家里去探望他,那次绑架和折磨带给他的肉体上的损伤现在已经恢复的很不错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顾忌的,毕竟在帝都杀人绑架这事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当看到阿尔弗雷德是一个人来的,他不由得也为自己的这个好友捏了把汗。 阿尔弗雷德此行前来有一个目的,他决定劝说奥博纳跟随自己搬到一个距离阿苏尔纳克斯更远但环境更好的地方去住一段时间,到了丰收节也可以提前两天再回来。 虽然这么说只是一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来自于昨天探望过皇帝之后,瓦里恩与阿尔弗雷德进行了一些探讨。虽然这个醉鬼平时看起来不是那么聪明,但他毕竟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且作为一个贵族经历过的事情还是多。假设阿尔弗雷德说的是对的,那皇帝为什么要装病?是想让某些人掉以轻心吗?结合最近闹得愈演愈烈的传言,倘若皇帝真的病了,那这座城市甚至是整个帝国都会处在一个极度危险的环境中,觊觎皇位的在短时间内就会出现,并且不止一个人。所以,瓦里恩决定暂时离开阿苏尔纳克斯,去西瓦河上游的小城多贡暂时观察情况。 夜里的阿尔弗雷德经过一番深思,也决定离开阿苏尔纳克斯,但是他并不想跟着自己的舅舅去多贡,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叫做橡树村的距离城区有些距离且不算太远的地方,正好他在那里有一栋乡村别墅。 令阿尔弗雷德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个看起来合理且更加安全的建议,会被奥博纳给拒绝了。奥博纳也知道这个地方很可能不安全,但是他判断目前的局势还不至于坏到那种程度,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案,一旦观察到一些危险的军事活动,那自己也会选择开溜,如果阿尔弗雷德要走,那最好是先行动身,前往橡树村去进行一些准备,在那里等着其他人,并且做好跑的更远的准备。 其实,奥博纳没有说的是,自己的亲爹早就做了准备,当他得到皇帝突发急病的那个消息之后,直接就坐船去了自家在阿朗塞的状元,开始修墙招募护卫,把奥博纳和他的亲哥哥留在了阿苏尔纳克斯,局势有变有及时通知,随时可以离开。 就在两人闲扯的时候,曼洛居然来拜访了奥博纳,从他后面的表现来看,他应该在门外听了两个人谈话的全程后才推门进来。 “两位,早上好,希望我没有打扰到奥博纳先生休息。”曼洛的语气平和且带着温度,听起来令人愉快,他突然出现在奥博纳的卧室门口并且毫无预兆的拉开门,还是给正在商量要不要跑路的两个人一点点小小的惊吓。 “您好,曼洛先生,最近这段时间不应该很忙吗?”阿尔弗雷德急忙站起身来迎接曼洛,之后曼洛随手关上了房门,径直走向奥博纳的床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是的,最近……”曼洛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刚刚在外面听你们两个要离开阿苏尔纳克斯,现在的话估计有难度了,起码我今天收到的命令是不允许任何贵族和骑士离开,搞不好要准备好武器了,必要的时候为了皇帝去战斗。” “那奥博纳他可不是贵族,他是不是可以跑啊?” “应该是可以的,反正最近太乱了,我本来还在调查奥博纳被绑架的事,但是前两天突然被叫去面见皇帝,陛下现在给了我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什么?” “城防军……现在整个首都的城防军和民兵队都交给我来指挥了,但城防军也是真城防军了,除了留下精锐部队驻守在城墙和各个检查点,我已经把剩下的部队,大约两千人全部开到了石爪山以北一线,屠夫要塞地势险要,还有大约一千驻军,这几千军队现在都归我指挥。禁军的统帅古利特负责整个上城区的防御,在做万全的准备。” 曼洛丝毫没有把这两个人当做外人,一口气说了很多东西,甚至于还有点意犹未尽,就在他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房间里霎时间陷入一片沉寂,除了窗外的风声,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了。 “怎么了?” “别说了,虽然你的声音很小,但是还是得小心隔墙有耳,说的话点到为止就行了。毕竟有宴会上的前车之鉴。” 曼洛点了点头,闭上了嘴。可还是在心里想着,不会真的有个人在大白天能偷听到位于二楼的室内谈话吧。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看得出来的。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很细微的沙沙声,就像是有小动物在窗外跑过一样。 曼洛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外面是秋天的旷野,还能看到不远处的群山,不得不说,奥博纳家这个庄园选择的位置还真挺不错的。他当他低头朝着窗台下面看时,有一个侏儒居然就蹲在窗台那多延伸出来的一块上面,用耳朵紧紧的贴着墙面,这分明就是真的在偷听,也不知道刚刚那个大小的声音,这个距离,他到底听不听得到什么。 当两人对视的时候,侏儒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惊恐且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他就被曼洛一把拎了起来摔在了屋内。 等在屋子里的阿尔弗雷德拔出佩剑,架在这个侏儒的脖子上,曼洛则用捆窗帘的绳子把人给绑的结结实实的。 “奥博纳,这是你家的雇佣人吗?” “不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他可能更适合在某个马戏团里。” “那我直接带走了。” 阿尔弗雷德和曼洛一左一右的提着剑,押着这个侏儒下了楼,然后曼洛就告别了阿尔弗雷德,他要带着自己的这个“战利品”去见皇帝了。 在碰上了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骨骼惊奇的偷听者之后,阿尔弗雷德越发的觉得这座城市不能待了。可他自己估计是走不开了,那无论如何也得劝说奥博纳离开,还得让自己的朋友离开的时候带着两家庄园的所有侍从和佣人一起走。 第十八幕 夜莺 一支由十三人组成的马队趁着月色的照耀,倘若这时有人仔细的去观察这些人,就会发现他们的与众不同,他们十三人皆骑着通体雪白的战马,这马白的如同冬日的雪,似乎还发着淡淡的荧光,且这群人都穿着黑袍,戴着兜帽遮住了脸,却可以隐约看得出来都留着长发。 在如今阿苏尔纳克斯动荡的环境下,城市里自然是关卡重重,而这些不知道来路的黑夜来客则凭借高精灵的文书通过了四道关卡的检查,最终来到了瑟兰的大使馆。 远远望去,今夜,这栋古堡一样的庞大建筑里灯火通明。 当听到马儿嘶鸣的声音响起时,早已经等在门厅的高精灵大使阿玛迪斯·晨露走出了大门,侍从擎起的火把照亮了一片黑暗,火光在他那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来。 有什么人值得阿玛迪斯亲自等待呢?这群来自家乡的高精灵很显然不是一般人。 这群人在瑟兰被称为是“夜莺”。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某一个杀手组织一样,他们也确确实实干着这样的工作,虽然明面上他们是高精灵审判庭的调查机构,负责去调查那些会对瑟兰造成各种损害的事件,可倘若真的有人对高精灵们造成了损害,那解决办法就是直接干掉。 今夜的风有点大,吹的阿玛迪斯那一头没有扎起来的银色的长发随风飘扬,也吹的来者的黑袍猎猎作响。 终于,马队站定,十三人整齐划一的翻身下马,就在他们脚落地的那一瞬间,雪白的马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定在原地,连本应该粗壮的呼吸声也变得轻微起来。 “辛苦了,诸位!欢迎来到帝国,欢迎来到阿苏尔纳克斯!”阿玛迪斯主动的伸出手,等着马队中为首者的回应。 “好久不见,阿玛迪斯大人,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了。”那人先礼貌的握了一下阿玛迪斯的手,随后只见他撩开长袍,露出了一张冷灰色的脸,他也是一位高精灵。 在这张脸上有着一些说不清楚的红色印记,弯弯绕绕的组成难以解读的符文,如果说阿玛迪斯身上的奥术力量能从他冰蓝色的瞳孔中看到,这位直接就因为种种原因刻在了脸上。 “先带着这几位去房间休息吧,卡斯托尔·囚歌先生,请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高墙和三重大门后,于大使馆的前厅分开了,那十二个黑衣人在其他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上了前往二楼的楼梯。而这位脸上有印记的卡斯托尔,则跟着阿玛迪斯来到了他那塔庄状的书房里。 “阿玛迪斯先生,我们从风蚀之地是风息港来到了这片大陆,之后不敢有丝毫的迟疑,中途甚至都没有休息,直接赶到了阿苏尔纳克斯。” “非常感谢了,不过不愧是夜莺,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从瑟兰那个地方赶了过来。” 阿玛迪斯走到了自己那张陨落月岩雕刻的书桌边上,从旁边的桶里面抽出一张地图,在桌子上铺开。这地图上做了各种标记,勾勾画画的。 “我也不知道你们最近还有没有其他的调查任务,只是往上面打了一个报告,没想到王庭把你给派来了,事情有点棘手。” “阿玛迪斯,先讲一下这边的基本情况吧,还有要我们来干什么?” “先说说目前这座城市的问题吧,有窥伺帝国皇位者跑了回来,那个人类的皇帝正在搜捕,不过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果,倘若是待以时日,怕是有一场内战即将开始。” “我可不是保镖,我也不关心人类何去何从,这个帝国就算真的打起来,也不过就是换一个新的统治者而已。”卡斯托尔看了两眼地图就坐下了,他对于帝国和人类的遭遇漠不关心,毕竟死在他手里的普通人类估计有好几百人了。 “这个人带来了一个化名叫彼尔德的精灵?” “彼尔德?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当然没有听过,但是你肯定看过这个人。”说话间,阿玛迪斯拿出一张通缉令,上面画着一个精灵的侧面像,下面写着被通缉者的姓名——哈孔·亚伦,死活皆可,没有写明具体的赏金,只写着凭人兑付。 “这个彼尔德是哈孔?” “基本可以确认。” “他还没有放弃吗?” “放弃就不是他的性格了。他这个人有的是想法和胆识,这点从他经历过的事情就能看得出来。他因为修习不被允许的奥术而被驱逐出瑟兰,转而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份潜入东岛,一度融入了东岛的普通精灵之中,没两年手又痒痒了,试图在东岛唤醒某些可能会导致大陆分崩离析的东西,又差点丧命,事情彻底暴露后又溜走了,投入了帝国篡位者的麾下,只要他在哪,哪就是一团乱麻。天知道他这次想借助乱局搞点什么大事?最关键的是,我们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阿玛迪斯一次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之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稍作停顿,就继续讲了下去。“你过来看这张地图,我怀疑这个彼尔德会打龙墓的主意,整个阿苏尔纳克斯附近的山中有四座龙墓,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个假设,他要复生巨龙,这种数万千年横行于世的半神生物。” “所以,你想让我们去解决这个彼尔德?” “对,并且不单单是我们,还有其人,比如从东岛来的全权商贸代表莫诺,甚至是众神之殿的祭司们?。” “那四座龙墓在哪里?” “这个地图上画红叉的四个地方就是龙墓的所在地了。” “好,我知道了,我觉得需要找个时间认识一下这位莫诺先生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人类并不知道这件事,适当的保密还是必须的。” 卡斯托尔没有再说话,而是盯着地图看了老半天,确认把地图上的四个方位全部刻在脑海里之后,他缓缓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没有问题了。 第十九幕 毒谋 “你是说,皇帝真的病倒了?”阿莱克修斯·休拉穿着一身帝国下层平民同款的灰色粗布袍子,坐在那与他打扮格格不入的主将的位置上。 “是的,表情痛苦,说话都发颤,我亲眼看到的,绝对不会出错。舅舅,这个问题你这两天已经问了三遍了,你应该相信我。”方丹的脸上自信满满,带着微笑,虽然说话的语气之中透出那么一点点的不耐烦,但是整个人的表情还是控制住了。 那个晚上灯火通明的地方可不止是高精灵的大使馆,方丹的军营里也如是一样。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阴谋的主策划地,阿莱克修斯和他的党人们根据这两日排出去的所有的在城中的所见所闻,展开了新的讨论。 当众人们听到方丹的话后,脸上的表情各异。 阿莱克修斯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皇帝,坐上那张黑石王座的那一刻,现在的他已经是帝国的统治者了,唯一且合法。在他幻想了片刻之后,站了起来,用眼神扫视了一下其他人,“诸位,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准备了,我有预感,只要我们的军队兵临城下,软弱的克里斯蒂安就一定会投降。那么诸位,今天还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今天有一个探子在监视曼洛的时候失去了联系,不排除已经被抓到了,这个人应该是彼尔德先生找来的。”方丹突然回过头去,看着彼尔德。 “这是一个意外,何况,他有没有被抓到对于我们都没有什么影响,那个侏儒并不知我们是谁,在干什么。”精灵站了起来,歪着头看了一眼方丹,就径直走向了阿莱克修斯,但却没有跟阿莱克修斯对话,而是站在他的正前面,再转过身来看着包括了方丹在内的余下的众人,而这一下子就把坐在他后面的阿莱克修斯挡的严严实实的,他这个动作甚至惊到了方丹。 “各位,我斗胆说一说,我认为我们太过于在乎一些细节了,包括阿莱克修斯大人。说实在的,我们并不需要那么在意这个皇帝陛下的身体状态,他是死是活有时候并不重要,比如现在。”话说到这里时,这个精灵才终于侧过了身,露出了坐在他后面的阿莱克修斯。 从阿莱克修斯的脸上看不出来他对刚刚这件事的反应,可他这种如此在乎身份地位的,这个帝国未来的皇帝,对于彼尔德的冒犯行径多多少少是会有些介意的。 “那彼尔德先生你有什么高论吗?”阿莱克修斯站了起来,不动声色的走到了一侧,微笑的等待彼尔德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有一计,皇帝不管真病假病,也不管他究竟还能不能动弹,大家看到的就是他被困在了皇宫中。同理,老埃德蒙公爵不知去向了,他去干什么了也不重要,大家所看到的只是他离开了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市,离开了帝国的中枢。所以,我们需要准备一个传言,并且让它疯传。” “比如呢?” “比如……克里斯蒂安亲王勾结皇后玛格丽特两人控制了包括宰相,禁卫军和众神之殿在内的帝国中枢机构,软禁皇帝,排挤埃德蒙公爵,迫使老公爵出走,然后对外宣称皇帝得了急病,其实是皇后下毒!我们还能借助一下埃德蒙的名义,用这个老公爵当招牌可比用三十年前的叛徒阿莱克修斯当招牌更能吸引人。” “可看到路德维希病倒的人也不少,再者说了,如果他重新出现在公共场所该怎么办。” “看到他病倒的人确实不少,但是我们可以干掉他们啊!这种传言是不是真的也不重要,只要有人相信这是真的就可以了,我们要让那些没有亲眼看到过皇帝的人和尚未赶到阿苏尔纳克斯的贵族们相信。只要我们能拉到更多的人站在我们这一边,这个计划就算是成功了。” 彼尔德话音刚落,身侧就响起了掌声。 阿莱克修斯一边鼓掌一边点头,“真不愧是你呀!那还有一个问题,您有没有什么可以实施这个方案的办法?传言从哪里开始呢?” “传言当然不能从城外开始。”彼尔德走到了悬挂着的地图前面,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了起来。“从南方来的贵族们都把自己的卫队给驻扎在屠夫要塞外面,从北边来则不能进入巨石隘口,所以,从这两个地方开始传播一看就是有人在搞鬼,那就只能从城市内部开始了。两个方案同时进行,收买高官和在市集之上于民间流传。” “那这件事情交给你来负责怎么样?”阿莱克修斯对于彼尔德这个计划可谓是非常的满意,但当提出要让彼尔德亲自负责这件事时,却遭到了彼尔德的拒绝。 “我个人觉得我并不适合去负责这件事情,我们应该找一个在目前这种紧张的环境下,还能在城市里随意走动的人,并且这个人还得足够的忠诚和有能力。”说话间,他扭头看向方丹,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慢慢悠悠的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方丹大人是个不错的人选,方丹大人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城市中进行某些层面的交流。起码去拜会那些大臣们不会显得很奇怪。” “其他在座的贵族大人也是很不错的人选,我们可以等到这一个谣言有所发酵,去游说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让他们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还要遵循一个原则,在帝都经历过三十年前那场不并成功的表演的人,不要去接触,这帮老家伙怕是不会再想听到阿莱克修斯·休拉这个名字了。” “彼尔德先生,你不愧是我亲自挑选的人。” “过奖。” 阿莱克修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的灿烂了,他走过去拍了拍彼尔德的肩膀,已经笑出了声,随即,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看着其他的人歪着嘴摇了摇头。 他等了三十年,这一次势在必得。 第二十幕 神谕 一个老人出现在了阿苏尔纳克斯的下城区,他颤颤巍巍的走在并不宽的石板路上,背有些驼,走路时微微低着头,手里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棍,这棍子或者说树枝应该是从路边上随手捡到的,棍子上还留着树皮的痕迹。还是迎面朝他,走过来的人都会下意识的给他让开路。 这种人的出现在这座城市里算不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可能只是又一个可怜的人来到阿苏尔纳克斯来套生活。 到了中午时分,老人走进了下城区的一家小店,这家店破破烂烂的却十分便宜,就是为了招待那些着急赶路路过此地的人和附近做苦力的工人所准备的。这里只提供只提供一些简单食物——称不上美味丰盛却可以吃饱,以及喝了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的可能是多种酒类混合在一起的烈酒。 这里还提供一些场地来供人打牌消遣,像是至于打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筹码,这事店家就管不着了。 老人走进去后,他并没有急于走向柜台去找老板讨些吃的,而是先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圈现在在店里的人。 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边上坐着人。不过这家小店里一共也就十张桌子,在这种住在城里的人都尽量减少出门的情况下,看起来生意似乎也还算不错。 最靠近门口的那一桌坐了三个穿着蓝色粗布衣服满身污渍的大汉,三个人吵吵嚷嚷的聊着天。他们应该是附近某个仓库的搬运工,城市里有很多商人会选择把自家的仓库放到下城区,会便宜一点点,至于丢东西,商人们也不会太在意,既然选择了这里就要有遭贼的心理准备,毕竟这地方小偷确实多。所以搞奢侈品和珠宝的商人不会这么做。 角落的床边有一桌,这里只坐了一个人,看打扮是个农夫,身边还放着赶牲畜用的杆子,应该是进城来送“食材”的。穿着打扮倒是比那三个搬运工看起来干净一点,就是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所以剩下的人都离他远远的。 第三桌客人在很靠近柜台的地方,是一男一女两个人,这两个人的穿着打扮也就是帝国的普通人的装扮,男人穿着一个褐色的短衫长裤,套着动物毛皮的外套,女人则简简单单的披了一件带风帽的斗篷。两人带着很多行李,应该是着急赶路。 之所以说是三四张桌子可能有客人,那是因为第四张桌子边上的人把自己藏在了一片黑暗中,他坐在楼梯后面的夹角里,走近后能看清这里坐着个人,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似乎喝了不少酒。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身上,老板此时正在那里打着瞌睡。这个老板穿的衣服应该是在厂的所有人里最好的,起码能看得出来不是随便找一块儿什么粗麻布再随便的由某个人裁剪而成。 似乎在确定了这里没有某些人后,老人才走了过去,站在了柜台前面,用手里的树枝敲了敲柜台的底部边缘,发出“咚咚”的沉闷响声。 “怎么了?使劲的睁了睁眼,打了个哈欠,看着眼前的这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灰褐色粗布长衣,上面针脚歪歪扭扭的,显然是随手缝上的。他的左眼紧闭着,眼皮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脸颊,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抓过。胡子花白,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头上还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已经塌了下来,遮住了他的一部分额头。帽子上还沾着一些草屑和灰尘,仿佛他刚从田里回来。 看到是这么个人,老板觉得也不用怎么太用心去接待,“你要什么吗?价目表在上面。”老板随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上。 “我要一份最便宜的饭,一杯烈酒,谢谢。”老人他的声音苍老而又沙哑,他拿出一枚铜币,随手扔在了柜台上,就去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可当老板把食物端到他面前时,老人却没有吃,而是闭着他还能看见东西的右眼,静静地坐在那里。突然,他抽搐了起来,就像是突发癫疯一样,倒在了地上。这一下子吓坏了在店里的所有人,老板赶紧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要不要去找个医生来?”那个女人躲在男人后面,小心翼翼的说道。 “对,快去找个医生……”老板的说话声音都有些打颤了,“或者赶紧把他弄过去。” “不用。”老人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凡人们,不用着急,本乃是杀戮之神,只是暂时借用一下这个身体。” “这是被上身了?”“神明有意志要传达吗?”“这种事不是只会出现在故事里吗?”“不会是真的吧,不太对劲。”其他人见到这一幕都被惊到了,在旁边议论纷纷,或是不相信,又或者是有些害怕。 “我有话要说。”老人此时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苍老感,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神情似乎也有了些许的变化。而那不方便腿脚自然也没有了,老人直接爬到了桌子上,用那只右眼眼神凌厉的看着众人。 “最近帝国会有一次大的动荡,我虽然是杀戮之神,但是不忍心子民们经受战争的痛苦,所以借此机会向人间宣布神谕。你们的皇帝现在已然下落不明,宫廷中的阴谋家正在借助此次给丰收之神庆生的机会——”话说到关键的时候时,老人还将声音给提高了不少,又从店外面吸引了好几个路人进来看热闹。 “——来发动一场屠杀,他们会殄灭对他们不满的人,清洗那些贵族,这势必会引起一场战争。如今贵族们都屯兵于城外,这场战争很有可能就在你们的身边发生啊!子民们,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吧!去拯救更多的人吧!抓紧时间逃命去吧!” 这一下子,看到听到的人更多了,围观人群中不断的传出窃窃私语声。 “额,咳咳。”讲完之后,老人又抽搐了起来,躺在了桌子上,过了不久才悠悠转醒。 “刚刚发生了什么吗?”这一下他又变成了那个普普通通的老头,说话的声音依旧苍老,他扶着桌子,艰难的站了起来,拄着那根树枝一瘸一拐的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小店,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老头刚离开,众神之殿的祭司就带着调查人员来到了这家小店,有人向他们报告了这里有神明附身在人身上的消息。没有离开的围观的人群看到祭司的到来,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可能在他们看来,这在无形中也增加了“神谕”的准确性。 到了下午时分,老人在某条小巷子里换了一套衣服,穿的像一个地主家的长工一样,跟着一辆拉着酒桶的马车出了城墙。 “阿莱克修斯大人居然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城?” “那是当然,他们确实在通缉我,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我现在长什么样子。” 路上,阿莱克修斯跟赶车的人聊了起来,赶车的确实是一个小地主,在城市西面的村子里有一片地,他也是阿莱克修斯的党人之一,更准确的说,他是三十年前的某个山贼的儿子。 “阿莱克修斯大人,保险起见,晚一是晚上不适宜出城,二是现在一般人出城需要接受很细致的检查,所以今天先去我那里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方丹大人会来接您。” “好。” “那可以问一下今天的情况怎么样吗?” “这种事,但凡有一个农民听到了,过不了两天一个村子都会知道的。” 第二十一幕 如何对策? 一大早,就有人把一堆灰的花的的纸团子送到了皇宫里,上呈所谓的监国克里斯蒂安亲王,亲王草草的听了一下汇报就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了皇帝。皇帝在粗略的看过这些纸上写的东西之后,立马召集了一批人进宫,当然中枢的三驾马车宰相安嘉略,众神之殿大祭司莱赛斯汀和禁军统帅古利特肯定是在其中的。 等所有人都到了会议厅,里面就传出了皇帝的咆哮声。 “这是什么东西!啊,我问你这是什么东西!”皇帝看着眼前的宣传单,大声的对着阿苏尔纳克斯的市长阿尔巴德咆哮道。 “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就用了一个晚上,整个城市里都是这种东西了?你这个市长怎么当的?你手下的治安官又是干嘛的,啊!回答我!” 此时的皇帝丝毫没有身体不适的迹象,声音中气十足,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份草纸做成的宣传单,上面写着:“国都将陷入动乱,请大家尽快逃命”这一句话。 阿尔巴德紧张的站在原地,咽着唾沫,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皇帝陛下的问题,只能紧张的呆站着,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流到了眼睛里,但是他哪敢有丝毫的动作?自然也就只能使劲的眨两下眼,来缓解不适感,可又得克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跟市长一起站着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祭司普莱奇,他就是那天第一个赶到所谓有神谕降下之地——下城区的小酒馆的那个普通祭司,其实他也不普通了。 “神谕?!什么狗屁神谕,这就是有人在妖言惑众,你为什么没有抓住他,只是慢了一点点吗?” 克里斯蒂安亲王拿起一张宣传单,安嘉略和莱赛斯汀也都凑了过去,三个人一起看着宣传单上写的内容,这张上的内容和皇帝陛下手里的不一样,这个更加的“妖言惑众”。 这宣传单纸质粗糙,这种手感以及它灰黑的色泽基本可以断定这纸出产自某个不知名的小作坊里,上面手写的字迹也是歪歪扭扭,就像是一个不识字的人对于一个范本的拙劣临摹。 至于上面的内容,让皇帝陛下看到了肯定是会更加的生气: 帝星陨落困囚笼, 国运飘摇山河动。 新主将临天命归, 东来明星万象新。 臣民归心将立君, 四方宁平盛世造。 “这……这就是那所谓的神谕吗?”安嘉略看着莱赛斯汀,小声的问道,发问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厌恶。闻言,克里斯蒂安亲王也扭头看着大祭司 “我能不能说,我做了二十年的众神之殿大祭司,我都没有听到过所谓的神谕,我确信这种东西上一次出现还是比第一王朝更早的北山王朝时期,甚至是灭龙纪元的时代。你听说过吗?斯维尔特先生。”莱赛斯汀看来这东西也是直呲牙,他信誓旦旦的确认之后,又把问题抛给了斯维尔特。 “这明显就是无中生有的产物,再说了,神谕会以这种方式降下吗?无论是记载还是传说,诸神在大陆都是有代言人的,杀戮之神的代言人肯定不可能是一个抽来抽去的老头。”斯维尔特也是进行了否定 “你们四个在议论什么?你们有什么好的办法吗?”这会儿功夫,皇帝终于是训完了刚刚那两个人,气喘吁吁的把头扭向了这四个的方向,语气也放缓了不少。“阿尔巴德和普莱奇,你们两个坐下吧。” “是。” “现在,诸位,谁有什么好主意吗?怎么解决这件事?”众人皆坐着,唯独皇帝陛下还站着,他用两只手撑着桌子,眼神凌厉的看着在座的众人。 “要不强行把宣传单给收缴过来?”古利特坐在皇帝身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从他这说话的语气语调上就能听出来,就自己说的话自己心里都没底。 “强行收缴?现在怎么可能收的上来?根据昨天晚上巡夜的人汇报,这些传单是从一些比较高的建筑物上洒下来的,一个地方少说也撒了几十张,还有用石头压着成沓的摆放在路口的井台上以及被钉子钉在告示牌上的。粗略算算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份了。”市长终于是腾出手来擦汗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拂过自己的额头。 “我记得告示牌是有卫兵把守,难道没有抓着往上面钉这东西的人是谁?” “真没有!” “那就是卫兵玩忽职守了?” “停!”眼看古利特和阿尔巴德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皇帝及时叫停了他们两个这没有意义的对话。“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们谁有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不要再去纠结了,我们现在需要处理这件事情可能造成的影响,尽可能的把影响给降到最小。” “收肯定是收不上来了,如果说要把这件事情的影响给降到最小,那只能由陛下亲自在公众面前露面了,只要民众看到了皇帝是自由的,自然没有人会相信传单上的东西,只要我们的皇帝还在,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新君,自然也打不起来内战。” 安嘉略思索片刻,慢慢悠悠的说了这么一个主意,同时他再用眼神瞥着古利特,他知道禁军统帅肯定是不会同意的,自从奥博纳家的袭击事件之后,他就反对让皇帝出现在一切皇宫之外的地方。更何况现在大家也都知道了对于皇帝的谋杀计划。 “我反对!”果不其然,古利特直接“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皇帝赶紧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继续听宰相说。 “那就退而求其次,把这件事情的影响在贵族和朝臣中降到最低,今天的晚上,以皇帝的身体康复的不错为理由,我们来举办一场茶会,让皇帝出现在这些有身份和名望的人面前。只不过这么做,前几天设计的那个剧本就演不下去了,我们也很难调出来在朝臣中有没有内奸的存在。” “那有没有二者可以兼得的办法呢?” “二者得兼,但二者皆功效减半。皇帝在装病的状态下宴请宾客,以丰收节临近或大家远道而来,原来为了安全的考虑,小批量的召见,而现在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大家互相认识认识之类的理由办一场宴会,应该还是可行的。不过,这么做皇帝的自由和身体状况,肯定都还会有人质疑。” “那就没有一个比较完美的办法了吗?”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宰相安嘉略的身上,等着听他的高论。 “容我再想想,嗯……” 第二十二幕 信 “陛下,陛下,有一封信,给你的信。” 就在众人们都等着宰相安嘉略还能想出来什么好主意的时候,只听见外面有人在大声呼喊,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名卫兵慌慌张张的跑进会议厅,手里拿着一封包的四四方方的东西,好像是个小木盒子,待他扶着桌子把气喘匀之后,将那东西呈给了皇帝。 皇帝当然不会打开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于是摆了摆手,示意卫兵先说清楚这东西是哪来的。 “这信是从屠夫要塞那里送来的,今天凌晨的时候有一位巡逻的士兵在了望塔底下发现的,这个木盒子就放在了望塔的门口处。他们没敢打开,把这东西送到了驻守要塞的指挥官那里,驻守要塞的指挥官则又送到了曼洛将军那里,曼洛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就快马加鞭的送了过来。” “真是曲折离奇的经历,你刚刚进来的时候说这是信?” “是,但是又不是,曼洛派来的人说这里面是一封信,但是里面的东西应该还挺多的。” “好好,你现在把这个盒子打开。等等,莱赛斯汀,这个盒子里没有装着什么注满了能量的水晶石吧!” 卫兵看着莱赛斯汀摇了摇头,才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自己也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 里面放着好几样东西,最上面的是一张小纸片,是那种不规则的用手撕出来的,纸质和那些宣传单一样,也是非常的差。 卫兵用两根手指捏住纸片的一角,把它拿了出来这张纸片上用极其秀丽的字体写着一句话:“致皇帝路德维希·休拉陛下的一封信。”翻过来后,背面什么都没有写。 “这不会就是一封信吧?!谁搞的恶作剧吗?底下还有什么东西?”皇帝坐在那里,抬起头看着卫兵,现在脸上的表情已经难以形容了。 纸片底下放着一张叠好的宣传单,这张上面写着的内容跟早些时候克里斯蒂安他们看到的一样,当卫兵把纸上的内容给念出来之后,皇帝的脸色由赤红变成青色,再由青色变的像铁板一样。 “这都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皇帝跳了起来,一把抢过那张宣传单,在自己的手里给撕了个粉碎,之后把碎纸屑团成团,扔向了半空中。但随即他又冷静了下来,重新坐了下去,用手扶着脑袋。 “还有什么?” “还有一封信……这次真的是一封信,信封上还有一个火漆印。”卫兵这次从盒子里拿出来的确实是一封信,外面用硬纸折成了那种信封的形状,在开启信封的地方还有一个深红色的火漆印章,上面有一个应该是什么猛禽类的纹章图案。 信封被放到了桌子上,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表情就是在问“你认不认得这个纹章是谁家的”。 就在皇帝要把纹章官叫来的时候,克里斯蒂安亲王像是想起了陈年往事,突然开口说道:“这个纹章,不就是阿莱克修斯·休拉的纹章吗?纹章的主体是一只鹰趴在树上,后面还有一朵变形的花。” “阿莱克修斯,嘿嘿嘿嘿……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想让我好过啊。信最后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里面还有……还有一把断掉的匕首和一个什么东西的金属碎片,看起来像是某个王冠的碎片,但是材质肯定不是王冠,没有国家的王冠会用如此粗糙的材质。以及几片干花瓣。”卫兵拿着信在原地愣着,见此情形,古利特把盒子里剩余的东西给倒了出来,散在了桌子上。 “把信给古利特,你可以出去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 “是!” 卫兵将信递给古利特,转身走出了会议厅,之后又回头将那两扇厚重的门给推上。 “陛下,现在要看这封信里的内容吗?” “把这封信拆开吧,我们一起看看。” “是。” 古利特拆开了信,将里面的信笺纸垂直的放在了对着皇帝的地方,确保皇帝可以正常的看到纸上的内容。随后,这些人都站了起来,挤在皇帝后面,一起看这封来自于阿莱克修斯·休拉的信。 这封信用的纸就相当的讲究了,纸足够厚,色泽纯净柔和,恰到好处地呈现出一种自然的米白色,并且富有纤维感。上面的字体也是优雅工整,如果不是来自于那个绝对不能说的阿莱克修斯·休拉,那这整体看下可谓是赏心悦目。 接下来是信的内容: 致贝诺伊洛帝国皇帝陛下,我亲爱的大侄子,路德维希·休拉。 首先礼节性的询问一下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听闻您突发急病,已经拜托我的哥哥克里斯蒂安亲王监国了? 接下来就该说正事了。 这封信送达时,皇帝陛下您肯定仍安坐在那张位于皇宫正中央的黑石王座上,享受着属于统治者的至高无上的孤独感。而我在此时也已经回到了帝国的心脏,这座名为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市里。 东边那个小岛上的海风已吹拂了我整整三十个年头,这一切都是拜您的父亲我那个二哥所赐。但却也让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我接下应该怎么做。 您或许以为,流放便是终结,我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您父亲给您留下的一笔政治遗产,当我终于回来的时候,你也不得不做出某些反应吧,我希望我没有吓到你。 所以,皇帝陛下,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享受您的皇位。毕竟,当我敲开皇宫大门的那一刻,您唯一能做的,便是优雅地摘下那顶沾满鲜血的王冠,把他交给我。 看完信的皇帝陛下长长的呼了口气,瘫倒在了椅子上。“他果然是不想让我过一天安稳日子啊,诸位,有什么应对措施吗?他这是一边乱发传单,还写信直接威胁我。” “陛下,我觉得我们既然不能直接找到他,那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去找他的党羽,他敢有如此的底气,那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定是串通了其他的贵族,手里握有一支可以依赖的军队。至于皇帝陛下还要不要装病,我觉得不如就再忍忍,正好可以借他这个宣传单,来疏散一下阿苏尔纳克斯的居民,只要我们的手里有绝对的军事力量,这都不是问题。” 安嘉略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好好,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们得快一点儿了,这场闹剧无论如何,也得在丰收节前结束。今天就到这儿吧,这一天一天的,唉……” 第二十三幕 精灵们的会面 今天的天气出奇的不好。 阴沉的天幕低垂,黑乎乎的一片,像是被不慎打翻的墨汁瓶染透了本就算不得干净的抹布,悬在城市上空。黑云翻涌间,雨幕毫无征兆地落下,雨滴大如银币,在空中连成珠帘,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层层水花,行人们皆匆匆而走,大街上片刻之后便已空无一人。 大雨慷慨的浇在这片土地上,下给云层下的所有人。 莫诺骑着一匹马,慢悠悠地走在雨里,马蹄踩在泥泞的路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雨水顺着他的斗篷往下淌,他的斗篷虽然防水,但是兜帽依然因为雨太大的缘故软塌塌地耷拉了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至于他骑得马,这是一匹棕红色的极其健硕的母马,是难得的好马,这是这个全权商贸代表来到阿苏尔纳克斯后花了三十枚帝国银币买下来的。同样是由于雨水,此时马鬃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马背上的毛也结成了一绺一绺的,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雨点打在路边的树叶上,噼里啪啦地响,远处的山影模糊得像一团灰雾。秋天的风在雨水的冷却下吹在他的身上,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低着头,任由雨水沿着斗篷滴落。 马儿偶尔甩甩头,溅起几滴水珠,他也只是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像是安慰它,也像是安慰自己。 路上没有别人,只有雨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安静。 走了许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条石砌筑的堡垒,大门上挂着高精灵的旗帜,不过这会儿也因为大雨缠绕在了一起。 包裹着金属外皮的大门向外被推开,一个高精灵走出来从莫诺手里接过了缰绳,莫诺随即翻身下马,将自己沾水的斗篷给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他的装扮算不上华丽,甚至谈不上有多么的正式,他并没有穿着长袍或者是礼服,而是穿了一套便于动作的猎装,衣服上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装饰物了。 “阿玛迪斯·晨露大人在书房等您,请您跟我来吧。”另一个高精灵走出来,对着莫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莫诺就跟着他来到了阿玛迪斯的那个塔状的巨大书房。 不知道是不是阿玛迪斯这个人喜欢炫耀自己这别致的书房,在这间大使馆里明明有专用的会客厅和办公室,可他每一次招待客人都会吩咐大使馆的侍从和雇员们将客人给带到书房。 其实阿玛迪斯确实会观察一下客人们看到书房里陈设的表情,尤其是看到那棵千年星纹木的时候。 可莫诺进来之后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微微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星纹木的树干,之后就径直走到了旁边的石椅上坐下,看着阿玛迪斯·晨露。 阿玛迪斯无论何时都衣着华丽且得体,配合上飘逸的长发和俊美的容颜,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别的不说,你们高精灵的这个大使馆选的位置可真好,出了城居然还要走这么长的时间,不过这附近的自然环境我很喜欢。” “莫诺先生,想必你也知道。人类怎么会容忍在他的帝都中心有一座不属于他们自己并且拥有武装力量的军事建筑存在?于是乎在于他们的谈判过程中他们将城市西边的这座破要塞给了我们来自于瑟兰的高精灵。你们在这座城市没有自己的大使馆吗?” “并没有,自从‘国定正教’事件之后,有相当一部分在大陆上从事贸易的精灵被判定为异教徒,他们或被遣返或被流放,还有一部分甚至被杀掉了,当然也有该信的。在这之后东岛就跟帝国的关系闹得很僵,我这个全权商贸代表其实就等同于你这大使,作为官方最高派出人员存在。” “那都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七十年对于人类而言很长,可是对于我们这些精灵而言,这不过是我们漫长生命岁月的五分之一甚至六分之一?或许只是更长生命中的一个小小插曲,毕竟哈尔文长老今年已经七百二十岁了。” “听您这么一说,莫诺先生是一个纯血精灵?”阿玛迪斯闻言微微一笑,问道。 “是的,我跟你们在血统上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我出生于东岛,而不是瑟兰,如果是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我不像你们一样高高在上,我与人类的联系更为密切一点。好了,我相信你的这种天气下把我叫过来不会是来找我闲聊天的,有什么事情就抓紧时间说吧。” “那就进入正题了,先生,首先,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阿玛迪斯抬起头,看着楼梯的方向,一阵脚步声音,卡斯托尔·囚歌从二楼沿着旋转楼梯走了下来,向莫诺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这位是卡斯托尔·囚歌,不知道两个在过去的几十年的漫长生命中是否见过面?” “没有。” “那就第二件事,我们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那天晚上对宴会进行袭击的幕后黑手就是被两个精灵国度通缉的,极其危险的精灵魔法师哈孔·亚伦,现在叫彼尔德。所以希望你和生活在阿苏尔纳克斯的众多精灵能配合我们的抓捕,或者是我们配合你们的活动,总之这一次一定不能再让他跑了。” “这点当然是可以的,随便一说,东岛的意思是,抓到他就地解决掉。我想,无论是再把他带回东岛亦或者是瑟兰都是一项可怕的活动,在路途中会发生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确实是这样。对了,卡斯托尔负责一切对彼尔德的行动,如果你有什么线索,或者我们有什么需要你出手帮忙的,他会派人联络你的。” “好的!” “那么,莫诺先生,今天天气不好,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如留下来吃顿午饭吧,等雨势稍小再离开。” “也好,让我看看高精灵们都吃什么吧。” 餐厅与书房那黑灰色是主色调完全不同,这里明亮且富丽堂皇。餐桌上摆放着水晶盏盛装千年橡树晨露为基底炖煮成的汤、悬浮在冰雾上的月光鱼生切片,包裹了一层琥珀色的薄薄外壳的烤鸡,一道据说用了一百种草本植物做成的沙拉和如同血液一般的酒。 “请坐吧。” “好!” 第二十四幕 试探 那天的雨下了一夜都没停,到了傍晚时分甚至还变得更大了。见此情景,已经在阿玛迪斯的书房里看了一下午书的莫诺终于也是坐不住了。 “两位先生,我想我要离开了,明天一早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曼诺说着话,站起身来要告辞离开了。 “莫诺先生住在哪里?”阿玛迪斯站起身来,也不知道是要送一下莫诺还是要继续挽留他,他在观察莫诺的下一步动作。 很显然,莫诺没有继续留下的意思,他走出书房,伸手抓过了自己的斗篷披在身上。“我住在第七大街上的东岛商会馆,感谢款待,先行离开了。” “现在风大雨大,要不要乘坐我的白银马车走。” “不了,晚上的路上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呢?万一弄坏了你的白银马车不太合适。”莫诺回头一笑,便继续朝着大门走去。 “晚上的林间路上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那我送送你吧。” 阿玛迪斯也继续跟着他走了过来,这动作有些惊到了卡斯托尔,这个看起来就以武力见长的高精灵紧追两步跑了过来。“送也应该是我去送吧,阿玛迪斯先生,你作为大使,晚上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 “没关系的,问题不大,卡斯托尔先生,在我不在的时候你负责大使馆的工作。准备两匹月光马,莫诺先生那普通的母马就不要骑了,我们会帮你好好饲养的,等到那天天气放晴了跟您送回到城里的商会。” “也好。” 趁着等人牵马的这会时间,阿玛迪斯换了一套轻便的衣服,也将一件防雨的斗篷披在了身上,又从侍从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剑。这是他来到帝国之后第一次如此打扮,专门为了战斗。 当雨中出现了马的嘶鸣声后,两个精灵相视一笑,拉上了兜帽,走进雨中,翻身上马。莫诺骑着高精灵的月光马,稍微试了两下,还不错,就准备冲进暴雨里了。 “走吧!” 两匹马飞奔而去,直到看不见身后的灯火时才慢下来。阿玛迪斯勒马减慢了速度,急促的马蹄声变得有了规律,踩在地上的水坑里发出咔哒声。在漆黑的大雨夜里,这与落雨不同的声响,竟显得有几分清脆。 “你要说什么,阿玛迪斯?跟着我跑出来这么远。” “问你一些私人的问题可以吗?” “但说无妨。” “莫诺先生出自哪个家族?你肯定不是普通的精灵。” “湮月。” “果不其然,你就不是一般的精灵。” “别说话,有人来了。” 莫诺驻马停在原地,缓慢的扭头看着四周由雨水织成的帷幕后那无尽的黑暗,寻找着那里躲藏在暗处的人。 阿玛迪斯随即也停了下来,却没有四处张望,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一个点,突然,一根树枝从黑暗中飞了出来。他轻轻松松的扭头躲了过去,但带着的兜帽却被顺势掀开来,银白色的头发刚要随风飘起,却又被大雨打湿,低垂下来。 “在矮灌木丛里,小心,来了!” 阿玛迪斯话音刚落,四道黑影从夜幕中突入了两个人的视线。这是四个手持短剑的黑衣人,很显然是受过专业的训练,动作迅速,从四个方位同时跳了出来,将骑在马上的两位围在中心,要利用今夜大雨的掩护将这两个精灵给从世界上抹去。 几乎同时,阿玛迪斯与莫诺两人之间从马上跳了下来,两匹月光马感觉到背上的负担消失的一瞬间,就直接朝着正对面的那个黑衣人冲了过去,黑衣人急忙闪身躲避,却毫无分心的立刻又闪回了刚才的位置,反正他们的目标也不是马。四个人仿佛在结阵,动作同步的向着中间慢慢的逼近。 “我左你右还是直接冲?”阿玛迪斯和莫诺背靠背的站着,他手里的长剑已经拔出来了,剑上面泛着一层蓝色的荧光。他在观察了一番自己这边所能看到的两个人后,小声但是带着一些戏谑的问莫诺道。 “非要玩玩吗?” “玩玩呗?!” “那就你左我右吧。” 但是那四个人显然不想给他们“你左我右”的机会,而是继续动作同步的跳了起来,在他们举起剑临空的那一瞬间,莫诺看到了他们的短剑剑锋散发出一种仿佛带着血腥味的红光。 “小心,附魔了!” “知道!” 短剑攻击迅猛,四个人估计也明白,只能用用数量优势压制精灵,以求速战速决。阿玛迪斯手里长剑上的荧光突然消失,准确的说是他的整把剑都突然消失了,犹如无武一般在自己的眼前划过了一道弧线,当剑身再出现时,雨水中已经夹杂着浓密的血水了,有一人的腹部被护士无形的剑锋划伤了。而从另一侧向阿玛迪斯发动攻击的黑衣人则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剑明明已经距离这个高精灵的头顶只有三寸了,却无论如何再也砍不下去了。 阿玛迪斯突然扭头,眼睛里的奥术波动如同暴风起时大海中的浪花极速翻涌,他伸出没有拿武器的左手,戏谑的捏了个拳,黑衣人手里的短剑形同一块薄冰,直接碎掉了。 莫诺的武器依然是他在宴会遭遇袭击的那个晚上用的秘银匕首,谁能料到他一开始就对着一个黑衣人的面门直接把匕首给扔了出去,那人刚跳到最高点就被直接击杀,干净利落,另一个的剑刃确实碰到了他的斗篷,可这触感不像是砍到东西了,恍惚之中,腹部挨了一脚,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发出了一声惨叫及与树干相撞的声音。 “怎么样?” “不怎么样,不是玩玩吗?为什么你还用了奥术?” “好像跟你没用一样……” “这不是为了他吗?重头戏来了。” 尚且站在阿玛迪斯面前的两个黑衣人转身向黑暗中跑去,应该还没跑出去多远,就在雨中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风向变了,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直接灌进了两个精灵的鼻腔之中。 “他走了……” 惨叫声传来后,黑暗中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动静,雨夜陷入了它原本该有的寂静之中,只剩下风雨声。阿玛迪斯收剑入鞘,伸手带回了兜帽。 “就找了四个替死鬼?” “如果我们两个是普通的人类,这四个替死鬼就够用了。” “这算是一次试探吗?” “应该是吧,估计还会有更多的人骚扰我们,不过今天晚上应该是没什么了。” 那两匹月光马就像是知道了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一样,从黑暗中会有飞奔而回,在二人身前站住。二人飞身上马,就此别过。 第二十五幕 空城 一夜的大雨刚停歇,阿尔弗雷德便出发去了奥博纳的庄园。 当阿尔弗雷德带着几个护卫赶到时,看到。此时这个大商人的庄园已经与前几天大不相同了,家里的普通佣人们已经没剩下几个了,大多数都已经被转移到了较为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不是在慌慌张张的把成桶的葡萄酒装上马车,就是在给庄园砌围墙。 宅邸一楼的窗户外面虽然本来就有铁质的床栏,但依然在外面钉上了一层木板。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当阿尔弗雷德出现在餐厅的门口时,看到奥博纳正搬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那张巨长无比的餐桌上面放。 “差不多了,找一下要带给教授的东西放哪儿了。” “教授?还是那个特姆敦教授吗?” “对。” “你不就是帮他们跑腿的时候才遇到了绑架吗?” “又不是教授绑的我,再说了,这次不是有你吗?” “好好,那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当然可以。” 奥博纳顺手从桌子边上拿去一把剑,随后带着一个侍从跟着阿尔弗雷德走出了宅邸,看到阿尔弗雷德带了一整支马队的时候,稍微的有点吃惊。 “你这是准备去打仗吗?” “这才十来个人,跟谁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庄园城堡化,整个就是在准备抵御入侵。” “现在不都是嘛,庄园城堡化,城堡要塞化,再说了有钱人哪个不是养着几十个略微能打的侍从。” 简单的交谈之后,一队全副武装徐徐出发,不多时就来到了城墙之下。在这一路上有不少人,但是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从城市里面涌出来的普通人。 由于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导致城市里人心惶惶,他们拖家带口的卷着全部的家当往城外的码头涌去。稍微好一点的,自己家里有牛马驴之类的牲口的,就沿着陆路往外跑,整个城市看起来就像是大战即将要爆发一样,丝毫没有丰收节即将来临时的喜悦。 现在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墙也不同于平时了,在城墙外部十多丈的地方修建起来了一道比原有城墙低了一些的夯土墙,并且在上面配置了弩机。 至于入城的检查,单单在城门处就得经历两次检查,可这会儿都在忙着出城,进城的人寥寥无几。 “站住,请下马接受检查。” 两人来到城门处不出意外的被拦了下来,一名军官带着好几个士兵走上前来,示意两个人下马接受检查。 “你好,我有通行证。” 奥博纳下马后走上前去,将一块金属牌递给了军官,那军官那天仔细的看了看之后又把的东西给递了回去。 “你的呢?” 军官随即把头扭向了阿尔弗雷德,打量了一下之后有些明知故问的问了一句。 “我没有!” “没有?现在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城。” “不能进城?你确定。” “确定!” 军官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腰刀上,随着两个人的对话,一点一点的向着阿尔弗雷德逼近。阿尔弗雷德也已经按住了自己的剑柄,针锋相对的往前挪了挪。军官身后是士兵们也都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有将矛头对准阿尔弗雷德的态势。 直到这会儿,阿尔弗雷德才拿出了一个由宰相安嘉略亲自签章的文件,递给那个军官,随即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用手拍了拍军官的肩膀,表情捎带得意的贴在他的耳朵边上。 “我可以进去了吗?” “大人,当然可以了,不过还有一个规定,希望您可以配合一下。” “什么?” “进城的话,每位大人只能带一个随从,其他的武装力量得在城外面等候,或者解除武装。” “这样吗?” 听完后,阿尔弗雷德再次上马,围着这十来个人转了一圈,指着其中唯一的一个人,“你跟我进城,其他人原地待命。” 人太多的烦恼奥博纳就不存在,毕竟他就带了一个侍从。 就这样,四个人慢慢的骑着马走过了城门的检查处,终于是进了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墙之内。 在走过了城门的那一段路后,整座城市的萧瑟这才映入眼帘。 这座繁华的大城市,现在仿佛被一层灰暗的幕布所笼罩。不久前的城中街道还是人声鼎沸,商贾如云,路旁的店铺生意兴隆,而今却空荡无人,宽阔的石板路上,只有零星的几片枯叶,在风中无助地打着旋,不知道是在说明秋越来越深还是和目前的大环境相衬。 偶尔有几辆破旧的马车出现在街道上,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就是繁华的帝国首都阿苏尔纳克斯城,现在已经是如此的冷落了。” “毕竟谁都不敢赌真的会不会打起来。” “是啊……” “走吧,先去大学那边,看看情况怎么样。” 走过几道大街后,他们来到了大学的门外。这是阿尔弗雷德为数不多的几次来到阿苏尔纳克斯大学,他又不是奥博纳那种学霸,没来这里读过书。 大学在下城区的最北边,隔着西瓦河与上城区相望。在许久之前,这个大学也是一个要塞,是由一个大贵族建起来的,他曾经试图与帝国进行某种对抗,于是就在现在的皇宫南边搞了这个东西。 再往后的故事就是失败,被杀,抄家,要塞也就成了大学的地盘,继而几经扩建,有了今天的巨大规模。 此时这个大学看起来也已经回复了它最本质的状态,变回了一座军事塞化,本来就有的高墙上多了几座了望台,并且还有来自于众神之殿的护卫队和从城防军中抽调出的精锐共同防守。 这一次倒是没人检查他们,直接就将两个人和他们各带的一名随从放进了大学内部。大学里比外面更冷清,这会儿除了住在这里面的那些教授们,学生都已经跑的干干净净了。 奥博纳在一栋三层的小楼前停了下来,从跟着的侍从手里接过要送给教授的东西,转身对着阿尔弗雷德说道:“你们三个在这里等着吧,我马上就下来。”话音一落就跑上了楼梯。 阿尔弗雷德则找了个花坛坐下,抬头看着已经有几分清冷的秋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十六幕 开价 “请拿出你的通行证,或者身份证明。” 城门处,检查的军官拦住了一辆马车,车上除了赶车的车夫,还有一个要进城的贵族和他那年老的仆人。 “可以行个方便吗?” 方丹坐在马车车厢里,伸出手撩起一点点窗帘,露出一个侧脸斜对着要跟马车夫交谈的军官说道。 那军官听到了车厢里有人说话,便径直走了过来,站在外面朝着马车里张望。 当军官朝着车厢里张望的时候,那个年老的仆人找了个很奇怪的角度扭着头,尽可能的避免被别人看到脸。 “什么方便?上面有命令,进城的需要检查,并且只能带一个有武装的侍从!” 不知道是不是军官发现了什么,话说的非常坚决。 “能不能不检查,你看我的车夫和年老的侍从也没有带武装。” 说话间,方丹摸出一个装了不知道多少枚银币的小袋子,顺着窗户的镂空处丢给了外面的军官。军官丢了一下钱袋子,感受了一下钱袋子里面的重量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立刻停止了张望,在给了方丹一个灿烂的微笑之后,立刻跑回了城门边上,示意士兵放行。 就这样在贿赂的城门官之后,方丹进了城。 转过街角时,老仆人也伸手撩起了窗帘,看着那队检查士兵的背影。随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带着些古怪的微笑,看着方丹感慨的叹了口气。 “真的是要打仗了啊……阿莱克修斯舅舅。”方丹仰着头躺在了马车里,晃着右手有些悠哉悠哉。 “亲爱的方丹,这下要不要打仗可不是你那个做皇帝的堂弟和你另一个舅舅说了算啊,他们两个就算再怎么清楚我可能已经藏在了帝都的某个角落里,甚至已经和贵族勾结在了一起,那肯定是不可能把赶过来的贵族全给杀掉吧。” 老人的脸上带着些许的伪装易容,在他稍作处理之后,露出的就是阿莱克修斯的那张脸,但很快便又在随身携带的一个方盒子里搞出来点其他东西贴在脸上,重新进行了易容。 他现在可是帝国的头号通缉犯,出入阿苏尔纳克斯又有多道检查和关卡,也只能不断的易容来躲避。至于刚刚进门时选择塞钱而不是亮明身份,也是不想被检查或者让别人知道自己进城了。 他们将马车驶进了下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留下马车夫等在这里。两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才偷偷摸摸从后门进了一个旅店。 这旅店也是符合下城区的下城区的一贯风格的,居住在这里的人比住在外面贫民窟的那些好点有限。 这里本就是一间不会被他们所注意到的旅店,可就在市民们都往外跑的时候,这里却来了一个怪人,他以两枚银币的价格,在旅店的二楼租了个房间,并且是长租。两枚银币可是这个旅店老板好几个月才能赚到的钱。 两人绕过一楼的柜台,穿过逼仄的过道,踏上了走向二楼的楼梯。楼梯有些腐朽了,在上面每走一步都感觉摇摇晃晃是,同时发出吱呀的声响。 到了二楼后,就全都是客房了,依旧是逼仄狭长的过道,朝向外面大街的那一侧密集的开着几扇门,另一侧的墙面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支铁烛台,上头插着粗蜡烛,烛泪凝成块,顺着烛台边缘淌下来,滴在地板上,凝固成斑驳的疤。 “第几间房?” “第三间吧。” 往里走了几步后,第三间房的房门关的严严实实的。方丹走上前去,匀速的敲了五下门后,房门被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一个人打量了一下方丹,才把门完全打开,放两个人进来。 这间屋总体看起来还不错,但也仅仅是看起来,窗户挺大的,只是蒙着灰尘,外头的景致瞧不清,只能感觉是灰蒙蒙一片。不过这样也好,外面也看不到屋子里面是什么情况。 在窗下摆着一张木桌,桌子上有盏油灯,油灯外面也是灰不溜秋的,估计一摸一手灰。这个灯是灯芯短,就算是点着了,火苗也弱,光晕勉强照亮桌子和床头那巴掌大的地方。 而在桌子的一侧还坐着个人,他上身穿着一个宽松的亚麻外套,下面则是一条与之配套的长裤,厚底皮革鞋,没有戴帽子,看着像是个小商人。他把自己的脸隐藏在灯影照不到的那一片灰蒙蒙之中,同时也侧着脸观察着进入小房间的两个人。 “你好,我是方丹,这位就是皇帝的叔叔,阿莱克修斯·休拉。” 在方丹介绍完毕后,那人站了起来,这才让方丹看清楚他的脸。这人身材高挑,皮肤纤细,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而他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宰相安嘉略的秘书普洛尼。 “两位真是久仰大名,在下就是宰相的秘书普洛尼,请坐吧。” 话音落下,普洛尼示意方丹和阿莱克修斯随意找个地方坐下,而他本人的那个佣人很识趣的离开了小房间,站在门外替三个人望风。 “普洛尼先生,你作为帝国宰相的秘书,就这么跟我们走了?” “毕竟我可以选择跳槽。” “相信你也知道这是用命在跳槽。” “对。” “那普洛尼先生,你有什么诉求吗?倘若是事成之后,你想在新的中枢担任什么职务?” “搞个帝国宰相不过分吧?” 普洛尼抬起头看着坐在床上的方丹和阿莱克修斯,给出了自己的开价。 “可以!” 阿莱克修斯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思考与迟疑。不过他也清楚,如此回答只是为了尽快把他拉拢到阿莱克修斯这边,能让他在这段时间里发挥最大的作用。 “普罗尼先生,还有一个问题,你能为我们的起事提供什么帮助吗?比如找个机会暗杀掉宰相什么的。” “相信我,我会在合适的时间发挥作用的。” “当然。你也要相信事成之后你开出的条件都不是问题。” 一番简短的对话之后,三人脸上都面无表情的互相看着正对面的对方,估计心里面的弯弯绕绕多的不可胜数。 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阿莱克修斯带着方丹站起身来,两个人准备离开了。 就在他们伸出手要打开门的一刻,阿莱克修斯突然扭回头来,问普洛尼:“我们接下来怎么联系呢?” “还在这里,我长租的这间房。” “好。” 伴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普罗尼一下子坐倒在了床上,他深呼吸了几下,但依然难以掩饰那粗重的呼吸声。尽管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他的内心有任何的波动,但这身体上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他有多么紧张,刚刚只是故作镇定罢了。 第二十七幕 晚会敕令 时间已经到了日轮纪的九月二十日了,距离丰收节正式到来还剩下整整二十五天的时间。 在这一天的早上,驻扎在城外的数十位赶来参加丰收节的贵族和本就居住在城市内部的贵族,朝臣和大商人们都得到了来自皇帝陛下的敕令。 当然,还得留在城市里才能得到。 敕令的内容写的并不算长,就是要将众人召集在一起开个会。 “皇帝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感慨于这段时间以来接连不断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没有一起召见过今天晚上要在众神之殿里举办一次晚会,届时皇帝陛下会亲临现场。” 这样的晚会肯定不能当做晚会那么准备。除了皇帝之外,其他人只能把这看作是一种朝见皇帝的机会。其实有不少的世袭贵族一生下来就在自己家族那片或大或小的封地上,没有机会根本无法到阿苏尔纳克斯来,更别提见到皇帝陛下了。 可由使者传达给驻扎在城外的这些贵族的敕令中,多了一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条。“禁止携带侍从入城,无论有没有武器,违令者直接流放,严重者当众斩首。” 做出如此决定也是有所考量了,在敕令里面都写明了这段时间接连不断发生了很多事情,那自然也是要小心一点,免得有心怀不轨的人带着名为“侍从”的刺客趁着晚会给皇帝来个透心凉。 收到敕令之后,每个贵族的反应也各不相同,大多数人自然是把这看作是一种恩典,以一种极其虔诚的姿态收下了敕令金简,送别了使者,之后就开始准备了。 敕令送到方丹的军营中后,几次为阿莱克修斯前往刺探情报的方丹居然开始有些疑神疑鬼了。 看到有皇帝的使者前来时,方丹首先怀疑是不是走漏了什么风声,听到是要举办晚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但当最后听到“不允许带侍从”时,又紧张了起来。在使者宣读完敕令之后愣了一阵子,他才反应过来,双手接下敕令金简,确认无误后从使者离开了。 这边刚折返回营帐里,就看到阿莱克修斯已经拿着那片金简在端详了。 “您刚刚听到敕令的内容了吧,皇帝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两个相互勾结了,这次就是找个理由把我给骗进去干掉,等我进了城墙里面,被乱刀砍死。” “没听到,现在也看到了。我说你现在慌什么呢?皇帝要是真想杀你,还用把你骗进去杀?我们前天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单单是在屠夫要塞后面就有千人以上的驻军,都拉出来跟你打,就你这几百人的卫队还不直接被碾成齑粉?” 阿莱克修斯随手将敕令金简给扔到了地上,并且在上面踩了一脚。 “方丹啊方丹,你放心去不就行了嘛想这么多干什么?你派两个人去临近的贵族营地打探一下他们有没有得到指令不就好了吗?你也可以再尝试一下带几个人,贿赂一下城门官,看看能不能混进去。一定要保持镇定。” “好,好!” 经过一阵不算特别漫长,但是紧张的等待后,张丹派出的斥候带着消息回来,证明所有贵族都收到了要求去参加晚宴的敕令,这下他可以也做好出发的准备了。 其实他需要做的也就是换一身比较像样的礼服,带上自己的佩剑,略微整理头发之后,就登上马车。虽然敕令已经明确规定了不能带侍从,却还是得选几名能打的心腹跟他一起去。 这一路上方丹走得很慢,他这一次回到阿苏尔纳克斯之后,进城头一次走的如此之慢,每经过一处地势略微险要的地方都有人阻拦检查,也都反复提醒他不允许带侍从进城,却并没有过多的阻拦,一直到了城墙边上,方丹才看得到了震撼的场景。 这里挤满了要进城的贵族的马车,把路给堵的严严实实的,时不时还有几个穿着正式的贵族从方丹那已经停下的马车边上步行经过。 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不耐烦的方丹也下车朝着这列长的看不见头的队伍的前端走去,他的那几名全副武装的侍从在前面为他开路。 接近城门外的堵土墙的时候,响起了一阵嘈杂声,有一队士兵,准确的说是禁军冲向了那几个侍从,将他们拦在原地,禁止继续向前。方丹匆忙跑过来解释,却不料直接被拉到了一边,接下来他看到那几个禁军将自己的侍从所携带的武器、穿着的盔甲都给卸了下来。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方丹,我是皇帝陛下的表兄,你们就这么对待我的近侍吗?” “皇帝的表哥?你的近侍?我们只遵从皇帝陛下的命令,不允许带侍从就是不允许带侍从,不单单这样,这位大人你也得跟我们走一遭。” “干什么?” “这位大人,你需要把武器留下来,同时到那边去搜身!” “不是,你们,谁给你们去权力如此去做。” 方丹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围着他的士兵也越来越多,他从士兵们的打扮上,甚至看到了众神之殿的神殿卫队。突然,他就不叫唤了,可能是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墙上面。他的舅舅克里斯蒂安正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闹哄哄的场景,这个一向以艺术家自诩的亲王,此时穿上了盔甲,挎着长剑,面无表情。 事到如今,也只能任由两名禁军士兵把他夹在中间,拿走了他的佩剑,待到一边去搜身去了。 这个搜身是过程过于仔细了,要做到连一张纸都不能带进城去。理由?这还需要理由?真想听那就是有些奥术师会把破坏性的奥术内容给写在纸上。 检查后是可以放方丹进城了,方丹还想回去找他的马车。却被禁军告知自己的马车是不能坐的了,得在他们的护送下乘车去众神之殿,整个过程带给他的感受就像是在对待犯人一样。 不过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最终方丹跟其他几个贵族一起挤在了一辆马车上,在八名士兵的护送下,慢慢悠悠的前往众神之殿。 第二十八幕 众神之殿 当方丹这一车人来到众神之殿时,已经有不少贵族到了这里了,人群很自然分为好几堆,四五个围在一起讨论着天南海北的事情。 这是方丹第一次来到大殿内部,其实大多数的贵族也是头一次来这个地方。 这座庄严的圆形神殿由若干根斑驳的云纹石柱环绕而成,每两根立柱间都矗立着用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神像,一共十七尊,祂们无一例外都是帝国所信仰的众神,出现在帝国正教的体系中,在底座上镌刻铭文显示着不同神只的尊名,有一尊极其特殊。 南北两侧的拱形巨门以青铜包边,北门浮雕着初升的朝阳纹章,南门则刻满弦月与星轨,石质门枢残留着常年开启的磨痕,看得出来,历经沧桑。 在神像的脚下,还有供人们坐下的观礼台,呈三层同心圆结构,每层阶梯都镌刻着不同的星象符号,在北向的穹顶大门之上有一块突出的平台,那里有一张皇宫里黑石王座的复制品,不出意外,那就是皇帝在众神之殿的位置。 黑石王座的后面,是帝国正教中创此世界至高之神,帝国皇帝则常被看作是祂在人间的化身,祂就是那个极其特殊的雕像。 而在南侧穹顶大门的上面也有一个突出的平台,这上面用一个精巧的机械设备摆放着一口大钟。据说此钟连带着机械设备都是从东方某个神秘的土地上请专人设计的。每当这口大钟敲响之时,就是皇帝出现的时候。 一走一过,就能听到其中不少都是在小声的嘀咕着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有年轻者按耐不住自己内心的躁动,不自觉的提高声音。也有经历过三十年前事件的年长贵族,则尽可能闭口不谈此事,只是在他人的话尾表达一下自己的某些看法。 穿梭在人群里,方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同时搜寻着有没有认识的人,好让自己融入其中显得不是这么的突兀。 突然,他站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距离方丹不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两个老熟人,一个是熟的不能再熟已经被他绑架过一次的奥博纳,他自己也清楚这件事皇帝也早已了解了基本的情况,这人要是在这里认出了他,那自己肯定是会被当场拿下。 另一个人就是那天跟他一起去探望过皇帝的阿尔弗雷德。 “这俩人怎么在这里呢?” 嘴里轻轻的念叨了一声,扭头就准备往人窝子里走,却听到有人在后面叫他。 这声音一听就是阿尔弗雷德啊,好在是这里人多又都是贵族,方丹权当没听到,继续低着头往人群中央钻。 “诶?方丹先生您来了。” 可能是今天有些倒霉,没走出去几步就又被人拍了拍肩膀。抬起头看到大祭司莱赛斯汀伸着手站在自己的面前。 “啊?啊!来了,来了。” 方丹的声音很小,连连点头,急忙伸出右手握住了大祭司的手,表情紧张。 “诸位!诸位!请安静一点,我给各位介绍一个人!” 莱赛斯汀突然提高了自己说话的声音,这个老头的声音真的高,并且手上的力气出奇的大。 听到了莱塞斯汀有话要说,其他的贵族们很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将中间的这块儿地给空了出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莱赛斯汀和方丹。 “这位先生是皇帝的表兄,来自西南行省,身份显赫,功勋卓着。” “好……好。” 一脸尴尬的方丹伸出了自己自己还空出来的左手向大家打招呼,心里念叨着这个莱赛斯汀怎么还不松手呢?这个过程真的短暂的折磨。 “好了,大家继续互相聊聊吧,皇帝陛下一会儿就到了。” 终于,莱赛斯汀撒开了手,方丹也赶紧把手给缩了回去。 可就这么个空档,阿尔弗雷德已经摸到了他身边,这个年轻人在这里认识的人也不算多,找个稍微熟悉的站在一起尬聊几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方丹这边刚被莱赛斯汀放开,就被阿尔弗雷德给拽了过去,一把拉到了奥博纳的身边。 “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奥博纳,现在是阿苏尔纳克斯大学的教师,出身于帝国大葡萄酒商人家庭。” 阿尔弗雷德指着奥博纳向方丹做了介绍,方丹不住地点着头,大概是在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 方丹本来想说你好,可这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给咽了回去,这话还是少说为妙,那天奥博纳绝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现在可不能被他发现。 不错,那个声音听起来感觉奇奇怪怪的人就是方丹,他原本也不是这样,这是他去了西南行省之后遭遇了暗算,声音才变成了这样,其实说一个两个字这种也不明显,只要忍住不要说长篇大论就可以。 思考之后,方丹很主动的伸出了手,要跟奥博纳握手,他要尽可能的表现得自然一点。奥博纳也伸出了手,他确信这个年轻人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跟着阿尔弗雷德又转了一会儿后,方丹已经焦急的不行了,可是他不能说出来一句很长的话,也就不方便说诸如“那边有个熟人,我先去打个招呼”之类的话,又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另找合适的机会脱身。 在这个过程中,也注意到奥博那段的歪头去看他,出门之前就已经疑神疑鬼的方丹,此时的心思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两个人总不可能也是皇帝专门安排过来的,来找自己身上的破绽的吧。他越是想就越是慌,只能是告诉自己要淡定一点,千万不能表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方丹终于是等到了他想要听到的声音。 “咚——!” 众神之殿内的第一声钟声响起了,闹哄哄的人群迅速安静了下来,在禁军的列队参考下,也很快的站成了规整的方阵。众人皆目不转睛的盯着北向的穹顶大门,等待着皇帝陛下的驾临。 方丹由于身份特殊,他趁着这个机会挤到了靠前的位置,离那俩人远远的,免得出乱子。 “咚——!” 第二声钟声响起,那两扇威严的大门打开了,门扉上那精雕细琢的鎏金纹饰在通明的灯火中闪耀着光芒。门后面的通路中,已经能看见两名擎杖官穿着金色的礼服和他们手里那高高举起的黑色权杖了。 众人们自然也已经做好了行礼的准备。 可似乎过了很长时间,迟迟没有听到第三声钟声响起的声音,有人照着那边不住的张望,也逐渐有了窃窃私语声。 就在气氛越发的躁动的时候,第三声钟声敲响了。 “咚————” 第二十九幕 朝会 第三声钟声终于在这庞大的空间内久久的回荡之后,终于落下了。 随后,那两名擎杖官高举的权杖重重的砸向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当权杖再被举起时,跟在二人之后的乐团开始奏乐,同时列队前进。 直到两名擎杖官行进至南边的穹顶大门,身后的乐团也与列队完毕的官员贵族平行后。擎杖官再次转身,走向北侧的平台阶梯处站定。 “皇帝陛下——到——!” 路德维希·休拉身穿着正式的华服,在仪仗和禁军的簇拥下缓步从北侧的大门后的通路中走了出来。 皇帝的外罩一件精美的紫色丝质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些复杂但华丽的花纹,外面披着一件赤红色的披风,在衣摆处还缀着珍珠与宝石,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皇帝的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他生病时指定的两个“监国”亲王克里斯蒂安·休拉和皇后玛格丽特,克里斯蒂安手持皇帝的黄金权杖,玛格丽特捧着皇冠。 随着三人进入众神之殿,神殿中的奏乐突然停止,继而取代的是此起彼伏“万岁”的呼声。直到皇帝带着皇后和叔叔走上那一个平台,坐在那张黑石王座的复制品后,呼声也慢慢停歇,众人都在等着下一项礼节。 最后走入众神之殿的是穿着黑色礼服的宣礼官,待他站在皇帝的脚下后,身后的大门被重新关上,整个神殿现在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众人行礼——” 宣礼官的声音洪亮,声音落下后,神殿内除了禁军之外的所有人都面朝皇帝单膝跪下,在齐呼“皇帝万岁”之后,开始向皇帝宣誓效忠。 整个礼节性的仪式到这里也就全部结束了,当皇帝再次站起身来,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和皇后手中接过权杖和王冠,象征着自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之后,皇帝也将手里的权杖砸在地上,又是碰撞的声音响起,这也给了宣礼官以提示。 “诸位请起,寻位而坐吧!” 宣礼官在声音落下后传达出了最后一项指令,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走向神殿两侧的三层同心圆形状的观礼台。 短暂的嘈杂之后,众人落座,神殿内也再次恢复了安静。 接下来就是皇帝的主场了。 “诸位,今夜召见众人实在是抱歉,一来是最近这段时间,帝都遭遇了太多的恶性不可预料事件,对诸位的安全着实是放心不下。二来则是前几日突发急病,卧床不起,难以负担起处理国务的重任。” “而到了这两日风波似乎有渐渐平息之势,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于是就借由今天晚上的这个机会,召集诸位来参加晚会,也算是欢迎各位为了庆祝丰收节而赶回帝都,同时宣告着丰收节可以正式开始准备了。” “不过今夜的准备不算太过得当,说是晚会,但最后搞得像朝会一样,还请各位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这就算是一个给各位相互交流、相互认识的机会。” 皇帝陛下现在微笑的说完了这一段话,神殿内响起了掌声和高呼万岁的声音,皇帝挥挥手,示意众人不要着急,随即脸上的表情一变,变得坚毅冷酷。 不知道刚刚那亲和的表情是装出来的还是现在这冷峻的表情才是。 “诸位安静,安静!下面,请克里斯蒂安亲王宣读一下敕令。” 听到皇帝说要宣读敕令,殿内的众人虽然未出什么声音,但脸上的表情却也都发生了变化。 克里斯蒂安亲王拿着一张羊皮卷站了起来,扫视众人后,开始逐条的去读羊皮卷上写着的内容。 “皇帝敕令内容如下:” “为了确保丰收节这段时间诸位贵族、官员、各国使节、市民商人及其他在阿苏尔纳克斯参与丰收节活动的人其人身安全,特下达如下敕令。” “第一,戒严。自即日起,阿苏尔纳克斯六座城门并内外城垣,皆由城防军、神殿卫队并禁卫军各抽调精锐,共掌锁钥,协同防守。 以日升日落来开关城门,不得有误。进城者无论身份地位,皆不能有随从跟随,不能携带兵甲武器。出城者不在此列。” “第二,宵禁与夜巡。敕令下达之日起,自日落后二时起宵禁,日出前一时结束宵禁,若有特例则需要严加排查,在此期间城市内部有城防军分队巡夜,凡无特命而夜行者,以谋逆论处,就地擒拿。其中对灯火不做特殊要求。” “第三,对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市防御进行整顿。城防军全部在岗,加强训练,同时加强对南北要隘防御设施的修缮。同时封锁水道,帝国海军即日起派出军舰停泊于西瓦河上,一切要于东南码头停泊的进港船只一律改为由西瓦河下十五里处的科诺进港,物资经陆路运来。已经在阿苏尔纳克斯要出港的不在此列。” “第四,皇帝陛下会亲自过问防务情况。每天三军一卫队要按时奏报各自防御区的情况,确保安全无虞。” “此外,对于再有传播谣言者,听闻流言不汇报者,一律严肃处理。” “以上就是皇帝陛下的敕令内容了,此外,对于各位远道而来的各位贵族们,皇帝陛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皇帝陛下为各位在城内准备了可以短暂居住的地方,为了各位可以更好的进行交流,以及及时的去参与到丰收节的准备工作中,今日的晚会结束之后,各位就不要离开城市了。” 前面的敕令倒是没有什么,可这最后一个“不情之请”在克里斯蒂安嘴里说出来后。哪怕现在是在皇帝的御前人群中也出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些远道而来贵族们不像阿尔弗雷德这种贵族亦或者是那些大商人,后者的庄园虽说都在城外,可大多数在城市里面都有一处房产,以备不时之需。而前者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去皇帝陛下准备的住地。 不过,似乎只要不动歪心思,这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听到这儿的方丹面如死灰,第一反应是这下子瓮中捉鳖了。可在他稍加思考之后,他更担心的是阿莱克修斯用自身的号召力和这些贵族们都没有回去,召集军队不管自己的死活开始攻城。 到时候哪怕其他的贵族还可以回去掌握自己的军队,那他本人肯定是没机会了。这可如何是好? 没想到这会儿皇帝的表情又变得温和了起来,他慢慢的站起身来,看着躁动的人群,张嘴了。 “诸位如果感觉今夜这个时间太赶,可以给各位二到三天的准备时间,当然,既然是不情之请,那也是有商量的余地的,如果诸位之间有执意要驻扎在城外者,可以在城防军的监控下,交出全部的长兵器,只保留卫队所佩戴的刀剑,所带领的卫队一律不准离开现有的驻地,接受城防军的监控。。” “当然,这个限期也是三天。” 在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狡黠的笑容,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现在内心的想法。随后皇帝将权杖和皇冠再次分别交给克里斯蒂安亲王和玛格丽特皇后,单独起身走下了台阶,站在门边上的侍从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皇帝钻了过去,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片刻后,抱着权杖的克里斯蒂安亲王向众人宣布:“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今夜就到此结束吧,今晚对于各位不做宵禁的要求,如果有要返回城外的,请去古利特处登记,会有人护送各位出城。” 第三十幕 彼尔德的新计划 “我……这个路德维希,他根本就什么都知道,你们听听他说的话,完全就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余地。” 回到军营中的方丹当着阿莱克修斯的面大吼大叫,他尖锐的声音加上几分愤怒的感情后更显得刺耳。 再看那些已经被阿莱克修斯拉入麾下的贵族们,也是一个个愁眉苦脸,生怕已经东窗事发。 皇帝若是真的知晓了此事,那肯定是一刀一个了。 “我早就说了他有没有生病都不重要。” 这群人中有一个例外,精灵彼尔德倒是表现得非常自在,他翘着腿坐在桌子上,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你的计谋可能有用,但他现在已经带着那俩监国走到了台前,这不就是昭告天下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吗?你说怎么办,怎么办!你难道还能想个办法杀了皇帝不成?!” 方丹一个跨步走到了彼尔德的面前,下意识的想伸出手去抓他的衣服领子,可双手刚举起来,就“唉”的叹了口气,又把手背到后面,开始在营帐里来回踱步。 “我可不去杀皇帝,现在的阿苏尔纳克斯城墙里面是个什么状况你也不是不知道,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唉。” 一时间,营帐里满身叹气的声音。 “你们怎么都唉声叹气的?嗯?说话!” 阿莱克修斯这才来到了营帐里,他自然没有听到刚刚的讨论。 方丹闻言想说话,但他把头扭过去之后又赶忙摆了摆手,指着坐在其中的一个叫波尔坦的小贵族,意思是让他来说。 这贵族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轻咳两声,开始向阿莱克修斯说明情况。 “阿莱克修斯大人,皇帝发下敕令,全城戒严,加派军事力量,要求贵族们全都进城居住,将每个人的卫队驻扎到屠夫要塞和城墙之间的区域,不同意的就要求上缴所有的长兵器,最多三天的时间。这分明就是早有准备,我们要是找这个做,哪怕是最低限度的上缴了长矛,那只用短刀长剑怎么跟训练有素的城防军作战?” 听了之后的阿莱克修斯也地下了头,眉头紧锁,不知道是也在发愁还是在思索什么办法。 找准机会,方丹拧了一下头,接着波尔坦的话往下继续说。 “就且不论军队的训练程度跟武器装备上的差别,粗略的预估一下,皇帝直接掌握的军队有万余之众,甚至两万以上。还是没有加上那些真正效忠于皇帝的贵族们所带来的卫队的人数,更何况就这那些皇族的封地中,说不定也隐藏着什么强有力的作战部队,比如谁知道埃德蒙公爵干什么去了?” “而我们呢?加起来只有小两千人,他们在把长武器给拿走,我们就跟一只会挥舞着钳子的螃蟹差不多了,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轻轻松松就会被扔进锅里。” “其实现在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不管怎么应对眼前的事情,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很好的下场。” “够了,够了。我知道我们有难处,所以……”阿莱克修斯急忙叫停了方丹,他再说下去怕是会把面前坐着的贵族都给吓跑。 “所以——接下来请彼尔德来说明他修正过的新计划吧!” 精灵这才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仰着头走到地图前面,却又在看了一眼地图后扭回头来,扫视了一下众人。 “我知道诸位现在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恐惧,你们肯定在想,如果皇帝陛下知道了这件事儿会不会把你们千刀万剐,那既然我们既然已经上了这条破船,也就再也没有什么跳船的机会了。” 这个彼尔德说的话简直就是阿莱克修斯心里所想的,他要把这些人绑上贼船,绑的死死的。 “我可以告诉诸位,我有一个可以轻轻松松弥补人数之间差别的办法。就是需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你不会打上龙墓的主意了吧?我曾听闻在城市周围的山中有几座龙墓,只要有人能赋予龙的骸骨以残破的灵魂,那这种已死的传说生物就会脱离冥神的控制,飞过虚无之海重返人间。” “哦?!方丹先生也知道龙墓的存在吗?不过我感觉现在还没有到去找龙墓的时候吧?要赋予龙的骸骨灵魂那可不是一般的麻烦,所以我们何不采用更加简单的办法呢?” 彼尔德已经卖了两次关子了,他说的话也引起了在座的几个人的震惊,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可他就是抱着肩膀站在原地,不往下面继续说。 “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完。” 同样想知道怎么办的阿莱克修斯用右手的食指敲了敲桌子,让他继续说下去。 “很简单,当然是要找一些不需要灵魂的东西来为我们战斗,它们数量众多,方便易得,易于操控还能用完即弃。这种东西就是骷髅。” “骷髅?” “骷髅!这……” “安静,我知道各位可能觉得自己听错了,但这确实是最优解,在这里的山地下面有层层叠叠的坟墓,更何况我通过某种方式找到了三个规模巨大的埋葬坑,每个下面都有上千具白骨。” “我可以通过某些奥术的释放,让他们在没有灵魂的状态下重新站起来,拿起武器向前冲锋。这样既能给我们的对手一点小小的惊吓,又能够发挥出相当大的战斗力。” “那你说的小小的代价是什么?” “我总是需要找那一两个礼品去进行献祭的,每个地方只需要找一个两个倒霉蛋就可以了,绝对不会出意外。” “也就是说,我们随便找三五个人就可以了?” “是的,阿莱克修斯大人。” “那你需要多长时间?” “三天,最多三天,嗯,皇帝把他那些要收缴长兵器的城防军派出来,会让他们有来无回的。” 彼尔德结束了这个新“计划”的论述,此时若是仔细观察营帐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彼尔德脸上狡猾的笑,方丹脸上的质疑,阿莱克修斯脸上的冷酷,和几个贵族的脸上或是安心或是强装镇定的表情,估计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劈啪作响的算盘。 “那就照你说的办吧,让方丹给你找几个祭品,务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 第三十一幕 古坟之下 当清冷月光的残余从穹顶崩坏裂口渗入,在千级螺旋阶梯上铺出青灰色的阴翳时。彼尔德带着他精心挑选的两个祭品正走在螺旋向下的阶梯上。 他手里提着一盏用植物藤蔓包裹着某种淡紫色晶体做成的灯,散发出淡淡紫色的光芒,照亮前面的道路。两个祭品则举着火把,跟在其身后。 整个半封闭的空间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不可被语言描述的腐朽气味,已经无法分辨这中间都包含着哪些元素了,总之是令人作呕的。至于这味道的来源,是台阶上铺满一层的各种虫子的残骸和肆意生长的阴暗植物共同散发出来的。 “呕——咳咳。” “精灵大人,这里的味道可真不好受。” 两个倒霉的祭品并不知道他们要到这里来干什么,更不知道现在撒在他们身上的这斑斑点点的残破月光就是他们最后一次接触到来自天上的光亮了。 他们只是感觉此地阴冷且难闻,忍不住会有像呕吐的感觉。 “当然,这里与世隔绝了好几百年,如果不是穹顶上那层薄薄的岩壁因为大雨垮塌,也不会就此重现世间。” 彼尔德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的回答着。 “到了最下面的地宫中,情况就会好很多,到时候你们两个只需要简单的帮我个忙就可以得到丰厚的奖赏了。” “谢谢大人。” 越往下走,周围的场景就变得更加阴森恐怖。等他们抬头再也无法看到顶顶上的那个缝隙中透出的月光时,已经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空间之内。 尽管此时漫长的台阶还未结束,但已不是刚开始那种沿着岩壁开凿出来的石制台阶了。他们现在脚下踩着的是临空的用木板搭出来的,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走在最前面的彼尔德突然停了下来,他晃动着手里的提灯,一道强烈炫目的光芒从那块晶石上向四周扩散而去,在一瞬间照亮了这个空旷的岩洞。 也就是这一瞬间,看到了两侧岩壁镶嵌着无数倒置的棺椁——青铜棺、石棺、烂的差不多的木棺,如同鱼鳞一样密密麻麻。在棺材四周的缝隙中不时闪过幽蓝磷火,仿佛是有沉睡的亡灵正透过孔洞清点活人的心跳。 “再坚持一下,快到底了。” 光线暗淡,再次回到了手里的提灯之中,彼尔德催促两人,自己也加快了脚步,踩在木板上连续不断的吱呀作响。 不知道走了多久,三个人脚下触感发软的木板才终于又变成了坚硬的岩石地面,这里也确实就如同彼尔德所说的,没有了那种极其难闻的腐朽的气味,只剩下潮湿的腥味。 彼尔德从身后的某一个人手里夺过了火把,稍稍观察四周之后,用火把点燃了岩洞石壁上的几个油灯。 这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油灯却还能点燃,照亮岩洞底部的一片空间。 此时,那两个倒霉的祭品看到了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在地板上有成堆的钱币和铜器,他们在短暂的交流之后,差点就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去抓起一把就跑。 站在一扇石门边上的彼尔德虽背对两人,但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看见这些东西就走不动路了吗?这扇门后面有黄金,你们跟着我走到最后,回来的时候想拿多少拿多少。” “精灵大人,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听到这话,两个人都凑到了这扇门前面,期待彼尔德打开这道门。 在门的右边有一块满是坑点的石头,如果在常人看来,这就像是建造古墓的工匠用凿子随便打出来的坑。稍微有经验的魔法师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坑坑洼洼的点实际上是星图。 舌头右侧的凹槽里有两颗铜铸的小圆球,大小正好能放在石头上的坑里,这是要把这两颗小球放在正确的星位后大门才能打开。 不过没有提示放在哪啊…… 四下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石门前面,彼尔德确信自己找的已经很自信了。难不成这东西的提示在某个其他的地方,比如什么铜器或者古书上?那要是这样,谁打得开这种石门? 等等,还有一个地方没有看。 手里的提灯被彼尔德高举过头顶,淡蓝色的光芒照耀到了门顶上那一块完整的石头,在蓝色荧光下,一道很浅的文字显现出来——东海之东,南天之南。 “东海之东,南天之南?根据帝国人的习惯,这两个对应的应该是世界上的两个地方,在找到他们对应的星位就可以了……” 一阵碎碎念后,再次回到右侧那块儿石头前面,伸手抠出了一颗小球。 “东海之东不就是东岛吗?应该是东岛的最中心对应的地方。那南天之南是什么地方?是废都吗?南天是条河……南天之南……我知道了。” 将两颗青铜球按进位置后,机械运动的声音响起,随着一阵金属的摩擦声落下,那扇石门打开了一道缝,反正是能挤进去了。 “成功了!” “走吧。” 外面的灯火照不到门里,但是大门里面有两道石槽,跟着一道向下的楼梯一起蔓延到了更深处的底下。 彼尔德用手拧着一个人的手腕,将他手里的火把给伸进了一侧是石槽,顿时石槽里燃起了熊熊烈火,照亮了这条下行的走廊。另一侧那个想有样学样的去点燃石槽时,却被制止。 “走吧,能看到路就行了。” 此地果然有黄金,甚至说宽大的楼梯就是一条用黄金铺出来的路,可能是修建墓地时故意而为之的,在每一级台阶的两侧,都堆着一捧金币和其他铸币混在一起的钱。 两人按耐住心里的想法,继续跟着彼尔德走到了底,这里的空间更加的巨大,像是一座宫殿的大厅,这里就是一座宫殿,在台阶的正对面,有一把椅子突兀的放在那里,如王座一般,也是有桌子,锅碗瓢盆什么的。地上堆满了装着金银珠宝的瓶瓶罐罐,各种书籍。这里是死后亡灵们的宫殿又是它们的仓库和图书馆。 王座的左右两侧,有两个突出的石头台子,石台子上也刻着凹槽,但是很浅。 并且这是台子与脚下的地面不是一体的,而是能看见他与周围的岩石中间有一道还挺宽的黑漆漆的缝隙,就像是两个突出于地面的按钮一样。 也许在设想中这里应该站着两名侍卫。 彼尔德让那两个倒霉的祭品分别站在左右的石台上。他自己则走到了王座后面,再次晃动手里的灯,蓝色的光芒好似有生命一样在石壁上蔓延,直到石壁上出现了一行清晰可见的古文字,是一行咒语。 念动咒语,刚刚还空无一物的王座上竟出现了一具骷髅,坐在王座上。 “简单的障眼法。” 站在骷髅后面的彼尔德伸出手去,轻轻的拧动骷髅的头骨,他的左右两侧传来了两声惨叫,那两个人的头颅跟着骷髅头一起转了整整一圈,生生的把头拧了下来,只剩下两具无头的尸体。 喷涌而出的鲜血顺着地上的凹槽流进石缝中,很快就溢了出来,岩洞里到处都是嘎吱作响的声音。 彼尔德一脚踢开王座上的骷髅,自己坐了下来。慢慢的,越来越多的零碎的白骨涌到了这个大厅里,它们有些缺胳膊少腿,或者是没有头骨。 等到数量足够多了之后,他扔出了手里的晶石,砸向骷髅群的中心,一阵蓝色的火焰瞬间燃起,又瞬间熄灭。 “现在,我为汝等之君,此地亡魂皆听我号令。” 第三十二幕 骷髅军团 唤醒骷髅的行动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屠夫要塞最高处的了望塔上,士兵看到了一束蓝色的光芒从远处地面上升起,直冲天际而去,最后消散在夜的黑暗之中。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以往的经验已经告诉了所有人应该怎么解决这件事,那就是碰到这种无法解释的异象就去找众神之殿的祭司。 同样“看”到异象的还有阿玛迪斯和卡斯托尔,这两位高精灵是通过一种特殊的办法看到的——阿玛迪斯那神奇的办公室中所有的植物都朝着西南侧倾倒了过去,就像是有一阵狂风自西北方刮了过来。 在室内怎么可能有风呢?作为一个熟练老道的大魔法师,阿玛迪斯当即就猜到了这地方发生了什么,这些植物是被某种普通人不可感知到的奥术风暴给吸过去的,有一个距离大使馆不远的地方发生了奥术的剧烈波动。 随即,他就通知了卡斯托尔,两个人慌慌张张的跑到了大使馆的尖顶上,看到了那犹如流星划过天际时所留下了最后一道残光。 “这,这个烈度也太强大了些。”卡斯托尔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空,“这确实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不过这个地方不是龙墓吧?” “不是,如果是龙墓,那我估计我们会在这里都听到巨龙的怒吼。这个光速应该是来源于他所携带的某个东西,而不是他叫醒了某种怪物。” 阿玛迪斯依然淡定,在他看来这好像是习以为常一样,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别的地方看到过更加夸张的场面。 “卡斯托尔,你可以找到这个地方在哪吧!” “可以!” “现在就出发吧。” 十三匹白马于黑夜中赶往山的另一侧,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了。 另一边的彼尔德这时才刚刚在一堆骷髅的簇拥下钻出墓穴,他并不知道刚刚自己的头顶上出现了什么东西,所以还在不慌不忙的检查了这些骷髅。 清点之后,他在这个墓地里拉出来了四百多具完整的骷髅,还有一些缺少一根胳膊的,这些都是有战斗力的,是一支直接听命于他个人,其他人都无法指挥的了的军队。 其实对于他而言,要把这些骷髅藏到一个什么地方,也确实是个值得琢磨的问题。在他的设想中,这些骷髅就算不作为最终的军队出场,那也得是突然出现给皇帝的军队一点小小的震撼。所以,在此之前得把这支军队藏起来。 不知是否是对现在自身的力量和武装实力的盲目自信,他在这里稍微一搞居然就到了平明时分,在东方已经隐隐透出了一点点白色的光芒,天就要亮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已经浪费了太长太长的时间。 也就是在这时,卡斯托尔和那十二名作为夜莺的高精灵出现了山脊之上。他们居高临下的看到了底下密密麻麻的一片,居然有一支军队在这个地方进行集结,并且这是一支由骷髅组成的死灵军团。 三人找准时机翻身下马潜藏在与这支军队有些距离的地方,慢慢靠近过去。他们一来是在寻找军队的统帅者,二来则等待一个时间,什么时候可以发动进攻。 可没想到,卡斯托尔在判断过战场形势后,居然要求他们只简单的进行一下袭扰,之后就撤回来。 至于为何做出如此判断?卡斯托尔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双方的实力悬殊太过于大了,就这么冲进一堆骷髅里,再能打也得累死。 在做出部署之后,十三个人很快散开,高精灵们擅长魔法,但他们也擅长另一样东西,那就是弓术。 为首的卡斯托尔原地跳起,在半空拧身,三支镀着奥术秘法的箭矢已穿透前排骷髅的额骨。可骷髅中箭之后也只是往后仰了一下,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直接原地散架。随后,他就拔出长刀跳进了骷髅堆中。 “来的真快啊,上!” 彼尔德挥手指挥着自己的军队,将夜莺们包围在其中,想要直接歼灭这支小分队。卡斯托尔在手里捏了个什么东西,朝着扑过来的骷髅砸了过去。 也就是在此时站在树梢上的一位精灵,远远的看到了彼尔德,这就是所有精灵都在通缉的哈孔·亚隆。 骨头的碎裂声如冰雹般炸响,几十具骷髅踉跄栽倒,却在倒地瞬间抓住同伴腿骨重新拼接。断肢残骸如同活蜡般交融,生成更畸形的四臂怪物。 艾德拉家族的孪生姐妹跳上了橡树结印,树根应声破土缠住骷髅。然而被绞碎的骸骨在根系间重组,枝条反而成了它们攀援的阶梯。 再往树下看时,骷髅们已经纷纷伸出手去抓姐妹两个人的脚腕,另一侧的一位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张弓搭箭,箭一下子就射穿了骷髅的手臂。 “撤退!走!” 卡斯托尔震碎了好几只骷髅,这一次把它们的头骨给打得粉碎,它们才没有重新组合在一起。趁此空档,他也一跃而上了一棵树的树冠,随即且战且退,带领着夜莺们向外跑去。 骷髅们本在如潮水一般追击,它们就像是蝗虫一样,哪怕是茂密的树林也无法阻挡它们前进的脚步,粗大的树干在它们面前就犹如秸秆,一折就断。 不过彼尔德并不想让它们持续追击,在捏了捏拳头后,这支军队才得到指令向着中间围拢过来,待那些拼的乱七八糟的骷髅们重新组合成正常的人体骷髅后。这支军队和它们的领导者一起消失在了山麓的浓密树林之中。 “卡斯托尔大人,这下麻烦了——” 太阳升起了,高精灵们站在树上,看着骷髅海犹如苍白色的浪涛滚滚向着山下流去。 “我们没有人受伤吧。” 几个高精灵互相看了看对方,摇了摇头,他们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好在是没有人员受伤。 “好,没人受伤就好,我们先过去调查一下这些骷髅的来历,顺便等着帝国方面派出的军队过来,然后……派一个人现在回去向阿玛迪斯大人汇报这件事,越快越好。” 第三十三幕 残破的现场 山坡上满是倾倒的树木和骷髅的残肢,它们混合在一起,像极了是从树上长出某种畸形的果实。 某些碎片仍在抽搐,像离水的鱼鳃般开合,试图重新拼合。但却被一脚踩碎。 阿玛迪斯·晨露蹲在那被完全打碎的头骨边上,用手捏起来一块碎片,放在自己的眼前,对着太阳仔细的看了看。头骨里面粘着些细碎的粉末,指尖挑起一点点粉末,两根手指轻轻捻了捻,又起走向其他地方检查。 “阿玛迪斯大人,你发现什么了吗?”一名叫做娜琳的女性高精灵跟在他的身后询问道。这个娜琳是整个大使馆里除了阿玛迪斯之外,第二强大的魔法师了。 “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等卡斯托尔从地下回来。” 此时的地面上只有阿玛迪斯和几名高精灵,卡斯托尔带着夜莺前往彼尔德召唤出骷髅的墓地深处去寻找证据了。 很快,这个山坡上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众神之殿的大祭司莱赛斯汀和精灵莫诺也都赶到了现场。 “阿玛迪斯先生,早上好,您调查出什么了吗?”莱赛斯汀远远的看见阿玛迪斯站在原地,便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这个早上过的可不怎么好吧?两位。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莱赛斯汀,你们的皇帝摊上了一个大麻烦,有人集结了一支不死的军团,准备实现自己的野心与抱负。” “那您能说说您发现吗?” “两位过来看,更早些时候,卡斯托尔曾经对这支骷髅军团进行了试探性的攻击,他发现将骷髅打散是没有用的,骷髅们会自己重新拼组在一起,甚至变成更加骇人的怪物。” “据卡斯托尔的描述这些骷髅们没有灵魂,一点点灵魂的残余都没有,也就是说它们只是被通过某种方法控制住而听命于某一个个体的指挥。” “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等等看卡斯托尔能不能弄出来点什么新的东西来。两位也可以四处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地下墓穴里的状态也是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倒在地上的棺材,以及一些碎骨头。卡斯托尔自然也到了那最深处的大殿里。他看到了王座上那被完全拧断脖子的骷髅,以及那两具死状凄惨的被用来灌注鲜血的祭品遗体。 他在某一个瞬间是有些懵的,明明没有“祭祀”的痕迹出现,为什么会有两个倒霉的“祭品”躺在地上? 可卡斯托尔也是见多识广,在脑海里稍微思考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两个倒霉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需要激活什么邪恶魔法奥术所使用的祭品。 这整个墓穴的设计其实是机械式的。能跟魔法挂上钩的就是王座背后石壁上写的这一句,能够让坐着的骷髅出现的障眼法。拧断两个人脖子的同步术和短暂激活骷髅攻击的那一点点没有散尽的灵魂。 仔细的检查之后,卡斯托尔带走了地上的晶石碎片,回到了地面上。 “你看看这个,在墓地最深处找到的残片,跟你们三个相比,我并不太擅长奥术魔法,所以这东西还是请你们三个专家仔细看看吧。” 卡斯托尔将一块儿较大的晶体残片递给了阿玛迪斯,阿玛迪斯拿着这块儿残片对着太阳看了看。现在看来这一块儿晶体产品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水晶,呈现出一种高透亮度的透明状态。 如果不是残片里还存在着相当强度的奥术波动,那在普通人看来,估计怎么也与昨天夜里彼尔德手里那块蓝色晶体联系不到一起去。 阿玛迪斯又将残片给了莫诺,莫诺紧握着残片,感受着残余的力量,犹如一阵疾风骤雨,虽然短暂,但却充满力量。 两个人都看完这块残片之后,一起抬起头看着阿玛迪斯,等着这个高精灵魔法师,这位魔法师中的佼佼者说话。也都注意到了,阿玛迪斯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我们可以推测出来,这位驱策骷髅军团的魔法师使用了一种简单粗暴的办法,他将大量的灵魂塞进了某一块儿普普通通的晶体中,再用法力风暴或者类似的秘术不断的加入压力。等骷髅聚集的足够密集后,将晶体砸向地面,散碎的灵魂与颗粒混合在一起,附着在骷髅的头骨里,也就是赋予了骷髅们片刻的灵魂,最后这残存的灵魂也被法力风暴吹散,只留下一只听从他个人指挥的骷髅军团。” “这整个计划相当的大胆且成功,并且你们别忘了这就是一块儿普普通通的水晶,能在这样的石头里做到如此地步,只能说他是一个值得感到恐惧的对手。” “嗯!” 留下一声没有实际意义的感叹之后,阿玛迪斯坐在了一棵树的树桩上,在脑海里不断的对此事进行复盘和思考。 莫诺的注意力则是被一具半截埋在土里的还算完整是骷髅吸引了,他拔出自己的秘银匕首,轻轻的顺着骷髅的腿骨讲匕首给插进了土壤里,之后往外面挑开了一点点土,开始观察土壤的颜色,还不时抬起头来观察一下头顶上的太阳。 终于他站了起来,开始呼唤卡斯托尔的名字。 “怎么了?” “我想知道你跟这对骷髅交战的时候,他们会不会从土里面钻出来?” “不会。” “敢肯定吗?” “肯定不会!怎么了?” “没事,那就好。” 还好不会从土里钻出来,如果要是这支军队还能够随意的从土地里面冒出来,那应对的难度可就要成倍上升了。 又经过一轮短暂的搜索和交流之后,几个人决定先撤回到山的另一侧,到有帝国军驻军的地方,再从长计议。在这样的稀疏丛林中是越来越不安全了。 路上,阿玛迪斯在经过莱赛斯汀的同意之后,脑子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现在,请卡斯托尔带着夜莺回去休息一个白天,下午太阳西垂之时,全部出发,去古坟岗的遗址,等着这个大魔法师。 第三十四幕 阿莱克修斯的杀手 一只乌鸦略过月影,飞进了阿苏尔纳克斯层层设防的城墙,所有人都不会在意到这种东西飞进来的,直到它落在了普洛尼家的二层小楼上。 这只鸟很有礼貌的用鸟喙敲了敲书房的木头窗框,发出类似于敲门的沉闷声音。普洛尼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乌鸦也便顺着这缝隙钻了进去。 随即他又赶紧关上了窗户,生怕在大街上进行巡逻的士兵看到这里。 乌鸦的腿上绑着一个用稻谷杆子截取出来的签筒。将这个签筒拿下来后小心翼翼的拨开,露出了里面蜡封着的纸条。 普洛尼把纸条举在蜡烛边上,稍稍的火烤之后,纸条上显现出了写着的内容,纸条虽然看起来很小,但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字跟芝麻大小差不多。 还得拿个放大镜才能看到。 “现今时机已经基本成熟,如有可能,请直接刺杀某位帝国中枢的重要官员,如看守严密或时机不成熟,则请在城内尽可能的继续制造混乱,牵制他们的注意力。” “如果您在行动过程中需要帮手,可以到安普尔街七房,去寻找我们已经训练好的杀手。暗号是我找渡鸦,他们会回答这里没有这个人,你再说渡鸦是一把剑即可。我已经同时转告他们要求无条件配合您的一切合理方案。” “这张纸条上的一切内容请牢记在心即可,其他于阅读后即刻焚毁,不要给他人留下把柄。” “落款——阿莱克……” 看完之后,他在乌鸦的腿上绑了一根白线,示意自己已经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然后又一次打开一点点窗户,把那乌鸦给放回到窗台上。 作为宰相的秘书,普罗尼当然知道这纸条上所谓的“刺杀某位帝国中枢的重要官员”是想让他刺杀宰相安嘉略。 刺杀宰相?现在的难度也太大了。 自从皇帝病倒之后,安嘉略就一直待在皇宫里,哪怕是自己也不能轻易的见到,有事情要去汇报工作需要层层搜身,就算是写在纸上的文件也有专门的人把文件一页一页给都抖开了检查,确保其中没有夹带任何稍微锋利尖锐的物品。 如此,利用奥术去谋杀也是行不通的,不管是魔法水晶还是卷轴肯定也带不进去。 思来想去,普洛尼拿想不到直接刺杀宰相的办法,可在帝国的“重要”官员中,也就只有安嘉略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文官,其他人都不好下手。 琢磨了老半天,还是决定事到如今先睡觉吧,具体要怎么办?不如明天去看看阿莱克修斯训练出来的杀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这时,他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得赶紧把这张纸条给处理掉。这要是被谁发现将自己告发了,估计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纸条,他处理的很好。将纸条放在一个小的金属容器中,用火点燃之后确保纸条充分燃尽,之后再往容器中倒入少量的水,将水和纸灰充分的搅匀,确保肯定是没有任何办法让这东西恢复正常。 这个晚上,普洛尼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连他自己都无法形容这个晚上的心情是怎么样子的,可能是过度的紧张,又或许夹杂着一丝丝的兴奋。 上一次没有睡好觉,还是六年前。 那也是个临近丰收节的秋天,年纪轻轻的普洛尼还是某个港口城市的小税收员,他的人生目标也很简单,继续努力,成为一座城市的税务官,进而成为行省税务官。而他也为了这个目标,参与了帝国的考核。 考核结果出来的那一天,上天给了他惊喜,他居然接到了一纸命令,通知他到阿苏尔纳克斯去参与另一场选拔,这让他一跃成为了宰相的众多秘书官中的其中之一,直到现在,他成了宰相的私人秘书。 难道自己真的有机会成为宰相吗? 朦朦胧胧间,普洛尼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接近第二天的中午了。匆匆忙忙的换了衣服,独自一人朝着安普尔街七房走去。 今天的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估计能跑的人早就跑了,剩下的估计也都躲在家里。在每个十字路口,都有两到三名执勤的士兵,手持长矛,穿着铠甲,全副武装的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出现意外。 普洛尼行色匆匆的绕到了安普尔街。 安普尔街平时也相当的繁华,这里是铁匠行会的所在地,一条街基本都是铁匠铺,也有卖成品刀剑农具的。 可现在石板路上铺满灰尘,应是商贾云集的街道,如今店铺大多紧闭木门,仅余一两家铁匠铺还支着半面招牌,兴许真的有人会在现在的情况下选择买把刀带在身上防身。风卷着落叶从招牌下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偶尔能见到有人快步穿过街巷,也有乞丐蜷缩在街角,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终于,他走到了第七座房子,这里的一楼也是一间铁匠铺,二楼估计是住人的地方。深呼吸了一口之后,敲响了紧闭着的门。 “你好?” 门开了,门后有一个男人猫着腰,支棱着眼睛,警觉地观察着四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潜在的威胁,这门只要再开的大一点,就会有人冲进去一样。 “请问你找谁?” 男人声音并不大,说话的同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普洛尼,眼神里满是警觉和质疑。不过男人越是这般表现就越能证明这个地方存在某些问题。 “我找……渡鸦。” “渡鸦?这里没有这个人。” “渡鸦是一把剑。” “那就是你前两个月定制的,都做好了,请进来吧。” 普洛尼把门开的稍微大了一点,顺着门边滑了进去,之后那男人继续趴在门缝处左右看了看,在确保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才跟在普洛尼后面进了屋。 铁匠铺的工坊里还坐着另外两个人,一个膀大腰圆,就是在这里那个原本的铁匠。另一个则是一位侏儒,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剧团里跑出来的一样。 “这位就是阿莱克修斯大人说的那个来领导我们的人。”最后进来的男人一把关上了里面的门,并且将门栓重重的砸了下来,之后转过身来开始向普罗尼介绍这两个人。“侏儒适合搞暗杀,铁匠平时只负责提供这个落脚点,不杀人,我也是个杀手,也知道如何联系其他两个站点的杀手。” “我们昨天接到了阿莱克修斯大人的命令,要求我们进行刺杀,大规模的制造混乱,请问大人,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第三十五幕 一场不成功的谋杀 “从哪儿开始呢?” 男人看着眉头紧锁的普洛尼,又一次对他进行了询问。其实他们心里都能想到,第一个也是最为合适的目标肯定是宰相安加略。 但刚刚这位宰相的私人秘书已经说明过了刺杀宰相这个想法有多么的异想天开。甚至也分析过刺杀其他的大臣的难度也都巨大,这些人根本就不离开自己家,并且在大晚上的潜入别人的房子也是极为冒风险的。 突然,铁匠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名字。这个人就是阿苏尔纳克斯大监狱的监狱长安特尼亚。 “刺杀安特尼亚真的没什么问题吗?你们要知道监狱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铸铁堡垒。”普洛尼听到这个名字后,有些担忧。 “大人,难度当然还是有一点的,但是没有必要太过于担心,毕竟我就是从铸铁堡垒里跑出来的。”侏儒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丝得意的微笑。 “您可能并不清楚,这座城市里不止路面上的道路,其实下面的粗大的下水道也是一条不错的通路,我们可以现在就出发,先潜藏在西瓦河畔,在日暮之后,顺着下水道溜进去,毕竟我就是这样从监狱里面跑出来的。” “监狱长虽然算不得是什么很重要的官员,但是如果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把他给干掉,那么造成的震动一定会相当之大。” “好!那就交给你们了,为了防止有人起疑心,我现在就得赶紧回去了,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普罗尼其实并不担心有人起疑心,是想尽可能的减少自己与这些杀手们之间的接触,虽然心里也知道现在跳船肯定是来不及了,但还是想留有一些回转的余地。 在普罗尼离开之后不久,侏儒与那名男子也离开了铁匠铺,他们两个尽可能的从各种小巷中穿到了西瓦河边上,在一个堆满了杂物的卖鱼摊子里隐藏了下来。 白昼很快就过去了,侏儒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他身手敏捷的穿过临河的街道,没有任何迟疑的跳进了河水里,游到对岸钻进了下水道中。 此时的监狱里,铸铁烛台的火苗在随着从石头堡垒上的小窗户里进来的微弱气流左右摇晃着,烛火将副监狱长罗伊斯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榆木酒桶后,皮甲上沾满了酒水,他已经喝了不少酒了。 今天晚上监狱长安特尼亚不在,由副监狱长罗伊斯值守,这个罗伊斯和瓦里恩是很好的朋友,尤其是在酒桌上。嗜酒如命正是罗伊斯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哪怕是在监狱值守,他也会喝不少酒。 他肯定想不到此时在他脚下,有一个侏儒,正在为了取他的性命而来。 侏儒点燃了一盏很小的油灯,以帮助他在下水道的漆黑一片中寻找到正确的方向。 几个转弯之后,他找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不自觉的咧开了嘴,牙齿在黑暗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接下来就是短剑撬动石墙上的排水口了,监狱的排水系统沿用百年前的图纸,这么多年过去也不过是加了几道栅栏而已。 终于,侏儒撬开了那道青铜栅栏,后面露出了一个不算太粗却又刚刚好的孔洞。 钻进去后,一路往前爬,在撬开另一侧的青铜栅栏后,从厨房里钻了出来,这里不是给犯人们做饭的厨房,而是专门供给监狱的工作人员的,所以平时不会有什么看守。 其实,他本计划的便是趁着到这里来打扫卫生的机会从厨房跑出去,连路线都已经计划好了,却没想到提前从另一个地方钻着出去。 厨房的壁炉还留着余温,铁钩上悬挂的熏火腿在月光下如同吊死的囚徒。侏儒小心翼翼的走在木板上,生怕用力过大会产生噪音,被其看守人员或者其他人听到。 保险起见,他从距离他不远的餐桌上拿起了半块儿吃剩下的烤面包,轻轻的放在了一个老鼠夹的周围,又将另一块儿面包扔到了堆满锅碗瓢盆的架子上。 而他扔面包这一下却不想打落了架子上的碗,金属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几乎与此同时,厨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两名看守拿着武器走了进来,想检查一下厨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碰巧的是就在这时候老鼠夹也被触发了,两名看守的注意力又被老鼠夹给吸引了过去。在他们往前走的过程中,侏儒利用了厨房中间的几排桌子,他尽可能的将自己完全趴伏在地上,慢慢的朝着门口爬过去。 看守看到了老鼠夹上夹着的老鼠尸体,这令他们相信了,刚刚碗掉下来是老鼠碰到了,这也救了侏儒杀手一命。 等他们处理完老鼠,侏儒已经溜到螺旋楼梯下的阴影里,在观察楼梯上面有没有人走下来,好找个机会摸上去。 看守我们几个巡逻下来,他也摸清楚了这些看守换班的规律,趁着一个空档,他沿着旋转楼梯靠近墙壁的那一侧到达了监狱的一楼。再蛰伏了片刻后,待看守们换班,他轻车熟路是闯进了监狱长的办公室。 罗伊斯听到门被打开,抬起头只看到一个侏儒拿着匕首出现在了门后,与侏儒直接来了一个对眼。 今天的目标是监狱长安特尼亚,但现在他人又不在,只能让罗伊斯做替死鬼了。 虽然这个副监狱长此时喝醉了,可他的动作依然迅猛。直接抓起了桌子上刚刚喝酒用的那个陶杯,照着侏儒的头就扔了过去去。他扔的确实很准,如果不是及时的朝着左侧平移了一步,那杀手的脑袋估计就被开了。 杯子破碎的声音肯定会引起看守的注意,得速战速决了。 侏儒助跑之后一个飞扑用匕首直接朝着罗伊斯的脸部刺过去。 罗伊斯坐在椅子来不及站起来,只能侧身让自己朝着一个方向摔倒,同时又从办公桌上拿起了一个金属雕像,让比较尖锐的一段伸出桌面的高度,试图刺伤侏儒。但是侏儒的身手确实好,稳稳的停在了桌子上。 可喝多了的罗伊斯终归是不够灵活,摔倒后没有及时爬起来,在侏儒跳到桌子上后,就处于了一个非常不利的状态,看着逼近自己行侏儒,用手撑着地往后退去。 走廊的远处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守卫们要来了。 侏儒不甘心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准备起身的罗伊斯,却只能向着门口跑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拔出了墙上挂着的剑,握在手里,将自己拿着的匕首向着罗伊斯丢了过去。 “啊!” 一声惨叫在办公室里回荡着,罗伊斯躲闪不及,匕首飞进了他身着的皮甲覆盖不到的小腿肌肉中。 侏儒拿着长剑,重新跑回到厨房,却在地下室跟一名看守撞了个满怀。他卯足力气,举着剑往前刺,尽管看守也身着盔甲,却仍被剑刺进了腹部。再一脚将受伤的看守踹开,一溜烟的钻进厨房的下水道,消失在了黑暗中。 身后的监狱里,已经乱作一团了。 第三十六幕 大爆炸 “我问你这是你***在干什么?你是干什么吃的!” 两名看守架着受伤了的罗伊斯,来到了匆匆赶来的监狱长安特尼亚面前。一见面,安特尼亚就极其愤怒的用双手按住罗伊斯的肩膀,厉声质问。 “大哥,都是我一时疏忽,才酿成如此结果……” “一时疏忽?我看你是喝多了吧!” 安特尼亚一脚将倒在地上的酒桶踢了出去,酒桶中剩下的烈酒撒了一地,整间办公室里浓重的烈酒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古怪气息。 “先把罗伊斯带下去治疗一下吧,等到他的脑子清醒的差不多了再来叫我,****,这里居然会被杀手潜入进来,大摇大摆的搞刺杀!” 罗伊斯被看守给拖了下去,安特尼亚看着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对着桌子狠狠地砍了两下,以发泄心中的怒火。 此时侏儒已经成功的跑出去了,他在下水道里与男人重新会合。 “怎么样,成功了吗?” “没有。” “没有?” “监狱长安特尼亚不在,副监狱长罗伊斯受伤了,现在监狱里乱糟糟的,如果只是为了制造混乱,那我们的目标已经完成了。” “事到如今,先转移吧,相信我,他们马上就要开始搜索下水道了。” 短暂的交流后,两名杀手向着下水道的更深处跑了过去,那里的下水道大多数都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了,更加的错综复杂。 可突然,跑在前面的男子停下脚步,“等等?!” “怎么了?”侏儒差点滑倒在下水道的污水混合物中。 “回监狱那边,一不做二不休,在给他们个惊喜。”说话间,男子摸出来了一张爆炸卷轴。 这东西本来是彼尔德交给这些杀手自我了断用的,倘若他们的藏身处被发现了,亦或者自己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就可以以极其简单的办法引爆卷轴,炸掉藏身处不留下证据,也可以用来以一换多。 也正因为如此,他一直把爆炸卷轴给带在身上,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个爆炸卷轴有多大的威力。 虽然说阿莱克修斯在城市里面养了好几个像铁匠铺这样的杀手落脚点,估计有十多名的受过训练的杀手,也没人用过这东西。 思来想去,无论如何,可以一试。 “所以,你知不知道除了厨房那个还有哪儿的下水道能够跑到监狱的正下面?” “正下面,好像没有,但是有一个地方能跑到后墙下面。” “什么意思?监狱的后墙里面不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吗?” “是的,那个地方连接着监狱后墙与监区围墙之间的下水槽,虽然无法从那个地方真的钻上去,但是通过临近两个出口之间的距离计算,推测应该就是墙下面的位置。这整个监狱的排水系统都十分老旧了,哪哪都是破绽。” “那就去那里了,走。” 任谁能想到,已经执行过一次刺杀任务的杀手,居然在黎明到来之前,转了个弯,又从另一个方向跑回了监狱的脚下。 他们在一段下水道的尽头停下了,上面是一个垂直的直径很窄的排水口,不借助工具就无法爬上去,更别说钻出去了。 两个人站在能没过脚踝的脏水里,又犯了难。 应该把爆炸卷轴给放在哪呢?又应该怎么起爆呢?这东西本来就是人工的一次性产品,可他们谁也不想在这里跟着这个不成熟的计划一起炸掉。 “要不把卷轴给点了试试?你把我驮肩膀上,把这东西给塞进上面的青铜栅栏里,然后点燃,不是有的东西一点就炸吗?” “你说那叫火药桶。” “道理都一样,要不要试试?” “来!” 男子扛起侏儒,两个人都尽可能的往上面伸,感觉身上的骨关节都在咔咔作响,终于还是把卷轴给塞了进去,同时用油灯点燃了一个角。 “跑吧!” 侏儒直接跳了下来,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跑了出去,男子紧追其后,两个人在下水道里尽可能的绕着直角跑。 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后,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之后巨大的气流从弯弯曲曲的下水道里涌了过来。两个人最后一步扑进了另一个转弯之后,这才没有被气浪卷在地上。 居然……只需要简单的点燃,就爆炸了。 而在监狱看守的眼里,大地在黎明前发出垂死的痉挛。城墙根部突然隆起诡异的土包,扭曲变形。紧接着从脚下地底传来犹如传说中邪恶巨兽苏醒般的呻吟,整个人都感觉往下一沉。 墙体根部的石块被炸成了碎片,混合着掀起的泥土飞向周围,这座和皇宫与大学一样拥有古老岁月的要塞的外墙,在过去的岁月里从没有被突破过的外墙,被一张爆炸卷轴撕破了。 虽然石墙没有被完全炸毁,可后面的墙体因为下部被炸掉,还是出现了很严重的下沉,在高墙上值守的监狱看守,也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安特尼亚此时正在紧急处理着刺杀的善后工作,爆炸发出的巨响和滚滚浓烟着实吓了他一跳。跟着烟尘一起变白的,还有监狱长的脸,他现在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心如死灰。 阿苏尔纳克斯城区居住的一大半人这个早晨都是被这巨大的爆炸声所惊醒的,就连皇帝陛下也不例外。 大量的城防军向着监狱的方向跑了过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先试图封锁现场,之后再等待指令。 一夜无眠的普洛尼自然还听到了监狱方向传来的巨大爆炸声,变得无比的紧张,他并不知道这爆炸是怎么产生,刺杀有没有成功也不重要了。事到如今,只能希望不要把自己牵扯到其中。 至于那两名杀手? 他们两个又已经成功的跑掉了,已经趁着这个机会从下水道里爬了出去,潜藏到了某个主人已经跑掉了房子里,换了衣服,等宵禁结束,再想办法跑路即可。 第三十七幕 初战 一大早,皇帝陛下就召见了监狱的主要负责人——监狱长安特尼亚和受伤的副监狱长罗伊斯。这两个人汇报了这一夜监狱里发生的事,最近烦心的事情是越来越多了。 同时,今天也是限令贵族们搬进城区或者解除卫队武装的最后一天了,皇帝向古利特和驻扎在城外的曼洛两位将军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派出小股部队到不愿意入城的各贵族卫队是驻扎地解除武装,如果不从,那就武力解决问题。 此时,几乎所有的大臣们都挤在皇宫的会议厅里,讨论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同时也等待着最后的消息,所有人都相信,在优势的武力面前,这一切都不是什么问题。 就这么一直到了下午太阳快要落下,一匹没有接受任何的检查,飞奔在城市的街道上,一路跑到了皇宫的正门前。马还未停稳,上面那人就直接跳了下来,把自己的佩剑随手扔给了一旁站岗的禁卫军,一路小跑的进了皇宫的会议厅。 顾不上什么礼节了,会议厅的门被粗暴的推开,甚至发出了门撞击在墙壁上的声音,所有人循着声音看过去,曼洛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 皇帝见他这个状态,直接就站了起来,其他的大臣们也就都跟着站了起来,十几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曼洛,都想听听他为何如此的着急赶来。 “曼洛将军……如何?” “出事了,出事了,有一小支部队,除了队长、随从祭司和少部分士兵受伤跑回了屠夫要塞,其他人全战死了。” “什么?!” “什么——” 有好几个人同时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还要从几个小时之前开始说,城防军的中队长霍克领到了曼洛下达的命令,要求他带领着自己的这支中队去城外“请”一个年轻的男爵拉特入城,当然也可以是去除拉特的卫队武装。 这个拉特很长时间都是方丹麾下的军官,自然也在这一次的风波中站到了阿莱克修斯这一边。 不过他的实力很弱小,说是有一支卫队,实际上就是带了三十几名随从,当霍克带着自己百余人的中队赶到时,拉特什么只是说自己不进城,随后就直接要求随从们交出了长兵器以及弓箭。 这也太轻松了,今天这个差事真是不错。 城防军的士兵们将这些杂七杂八的武器装上马车,随后就撤退了,整支队伍也在某种程度上放松了警惕。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路上,霍克对着跟他一同而来的一位众神之殿的年轻祭司艾伯特说道。 秋日正午的阳光依然有那么几分热气,撒下来的金黄光芒被头顶上的橡树冠切割成了斑斑点点的碎片。 霍克被这太阳晒的居然有些困意了。他歇着骑在马背上,眯眼望着前方不过几米宽的林间小道,安静祥和的仿佛是一幅风景画。 “大人,这真的过于安静了,连林中的鸟叫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跟在霍克身后祭司与副队长小声的议论了一番后,副队长催马前行,赶上了霍克,向他说道。 “也对!命令部队加速通过,堤防前面树林中可能存在的危险。”霍克在马背上挪了挪自己的身体,重新集中了注意力。其实,在此刻他觉得对自己军队威胁最大的,可能是狼群之类的野生动物。 整队人马也就此进入了树林之中。 祭司艾伯特突然勒住马,大声的对着军队喊:“大家小心,有敌人来了,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他苍白的嘴唇刚吐出几个字,第一辆马车的驮马就发出濒死的嘶鸣,树林里不知从何方,射出来了几支已经接近腐朽的箭支,不偏不倚的全都打在了驮马的身上。 随着驮马倒下,整支队伍都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握紧了武器,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与敌人交战。 士兵们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白色骷髅,从稀松的树林间向他们冲杀过来。城防军的士兵纵使装备精良,但他们哪里见过如此阵仗?加上他们在地方上驻防,没有打过什么大战,也不像禁军那般训练刻苦,所以顿时就有士兵想要逃跑。 跑?是那么容易跑的吗? 有些在队尾的士兵觉得好跑,可转身没跑出去几步,就被弓箭给扎成了刺猬,还有的迎面撞上骷髅士兵,被一刀砍翻。 霍克见军阵发生骚乱,翻身下马,一脚就踹翻了已经把武器丢掉准备当逃兵的传令兵,紧接着挥剑砍倒了冲过来的两具骷髅。 随后大声吼道:“有人向中心靠拢,所有人把长兵器对准外面向中心靠拢,没有武器的去捡那些逃兵的武器,去马车里面拿武器,快一点,否则我们谁都跑不掉!” 士兵们闻言也不再乱跑,而是尽可能的互相靠近,不留死角。霍克和艾伯特站在士兵中间,尽力维护着军队的稳定。 艾伯特念动咒语,将手里的一个东西朝着骷髅堆里扔了出去,那东西在森森白骨中爆炸开来,气浪掀飞十几具骷髅,但他们还未散落在地,就又重新拼组在了一起,还越拼越大。 就这么死扛硬打了一段时间后,霍克发现自己的军队对于骷髅们的破坏力简直是微乎其微,必须得改变战术了,这么下去迟早全军覆没。 “***,这也太夸张了,所有人分成小队,分散突围。” 很快,霍克就下达了新的作战指令,可那些士兵们却又乱了阵脚,撤退变成了溃败,大多数人只顾着往前跑,跑的比别人快就能活下来。 在乱军之中,霍克砍倒了一个又一个骷髅,却最终被一具已经散开的只有上半身的骷髅抱住了腿,怎么也挣脱不开。 副中队长杀回来,硬生生的把那段骷髅的手臂给砍碎,将霍克给救了出来,自己却又深陷其中,被骷髅们砍成了肉泥。 艾伯特的情况也不怎么乐观,他的奥术对这些骷髅们没什么用,虽然有针对于不死族的咒语,但是骷髅层层叠叠,效率过于低下,最后他身中三箭跑了出来。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溃兵终于是跑出了那片树林,他们互相搀扶着,跑到了屠夫要塞这才坐下来喘气。 霍克清点人数,一支将近两百人的中队,此时只剩下自己、艾伯特和四十三名士兵。 “大概就是这样。” 曼洛咽了口唾沫,长长的出了口气,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 “莱赛斯汀,又是骷髅军团,怎么办?” “派出重兵去看守古坟岗的遗址,然后和高精灵们合作。”莱赛斯汀自己也没了主意,从高精灵和今天发生的战斗来看,这群骷髅们的战斗力太强了,只是不能再让骷髅的数量继续增加了。 “好好好,都是噩兆,就没有一件好事,一件都没有!你现在就去把高精灵们找来,对,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住到城里,还有曼洛,你,主力部队倾巢而出,去把这个男爵给我抓过来!快!” 可能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密度过大,人也没有好好休息,皇帝差点晕倒在椅子上。 第三十八幕 最后一夜 残阳如血。 皇帝陛下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叫回了曼洛。 但是整个人的状态变得出奇的差,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身体像被抽去了骨架般瘫软无力,肩膀耷拉着,头颅垂下,仿佛承受着千斤重的哀愁。 在某一个瞬间,他的大脑甚至变得一片空白,任凭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呼唤了自己,却没有任何反应,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本来的认知范围,我以为只要依靠强大的军事力量作为后盾,找到并消灭自己的叔叔和那些背叛自己的人是相当容易的。 可是怎么会有骷髅军团这种东西的存在呢,简直太过于反常识了。当务之急是两件事,首先要搞清楚怎么对付这些骷髅,其次就是是这个骷髅军团是从哪来的?与自己的叔叔有没有关系…… 皇帝陛下在短暂的昏迷后恢复了意识,整个人还是那般无力的斜靠着,他的眼前围着忧心忡忡的众人。 “我想要休息休息,诸位先在此也放松一下吧。今天晚上肯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对了,我写一份名单,现在就把这份名单上的人都给找来。” 皇帝坚决的站了起来,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走到了宰相身边,俯下身来,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陛下?” “诸位,你们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哪个方面的?” “对于打一场未知的战争而言,肯定是需要几个年轻且有胆识与力量的人,现在有那么多贵族都住在城里,总得有几个军工贵族吧。” “阿尔弗雷德?或者福蒂斯丘,福蒂斯丘是战争英雄,阿尔弗雷德十六岁就参与过剿灭山贼诺拉米亚的战争,应该也算吧。” “谁?” “这两个人陛下您都见过,他们来看望过您。” “那就把他们找来,现在就去。” “是。” 对于战争而言,有失败者就会有胜利者,与皇宫里弥漫的悲伤氛围所不同的自然是阿莱克修斯的欢乐。 这三十年来,阿莱克修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高兴过。 早些时候,他在夕阳下纵马游走在战场上看着这场表演的成功——那支被骷髅军团埋伏的中队扔下来只有尸体以及他们的兵器。 在阿莱克修斯看来,皇帝陛下解除贵族卫队武装的努力也基本算得上是白费了。自己的实力更加强大,这次只被打碎了十几具骷髅,就消灭了十倍于己方的军队。并且,这一次居然没有军队敢出城来调查此事?看来这一次着实是把皇帝和他的军队们吓得不轻了。 在战场上进行了自己的巡演之后,阿莱克修斯带着自己的拥趸们回了营帐,今天他要办一场庆功宴,他要好好的庆祝一下,今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他现在太能想象的到皇宫里绝对是一片悲哀的样子了。 今天过得如此的漫长,太阳似乎久久不愿意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线下,可夜还得来,众神所制定下来的规律是无法被违背的。 在阿莱克修斯痛饮蜂蜜酒纵情高歌的时候,皇宫的会议厅里坐满了人。 大祭司莱赛斯汀,宰相安嘉略,那四位大臣,皇帝的占卜师斯维尔特,海军统帅哈灵顿……所有人都抬头互相看着对方,多数人的脸上都显现出憔悴。 虽然皇帝陛下让他们放松休息,但是他们如何睡得着觉,只能就在会议厅里坐着等着皇帝请的所有人都到场。 “莱赛斯汀,您说这个骷髅军团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办法干掉这些不死族?” “依我看,得把骷髅们炸个粉碎才行。你说呢?” “昨天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什么东西能把监狱的后墙炸掉?” 其间也有人互相交流,但却多是有问无答。 会议厅的门一会儿开一次,一会儿开一次,但走进来的却都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人,而且有宫廷内的侍者来给他们送上晚餐和饮品。 皇宫里的晚餐很丰富,若论起精致程度和味道绝对比阿莱克修斯的庆功宴吃的好的多的多。 会议厅的长桌上,不一会就摆上了数道大菜:琥珀色的烤鸡、翡翠色豌豆浓汤、奶油焗烤过的蟹肉、红酒烩牛肉、西芹与胡萝卜垒成的彩虹塔,紧接着是作为主食的面包和每人一杯的花瓣饮。 但是谁又有心情吃饭呢?桌子上的菜从热气腾腾到放凉,都没有被动一口,也就只有曼洛确实是饿了,吃了好几块面包。 终于,走廊上响起了同侍者脚步不同的走路声。 精灵们终于到了。 很快,包括阿尔弗雷德在内的其他人也到了皇宫,众人找位置坐下,等着古利特到后面去请皇帝出来。 不知道这一小段时间里皇帝有没有睡着,他的精神状态看着稍好一点。 没有寒暄,皇帝陛下直接请阿玛迪斯·晨露对于骷髅军团的事情向大家做一下说明,尤其是询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彻底的消灭骷髅。 “皇帝陛下,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把骷髅的头骨给打碎,就可以避免他们复生重组,但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做到如何一击制敌。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应该庆幸这些骷髅我们不会自己从土地里面爬出来,否则咱们在这里坐着的人估计全都得玩儿完。” 听完阿玛迪斯的话,所有人都不再说多余的废话了,纷纷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却也都是漏洞百出,拿不出来一下子就把头骨给打碎的方案,无非也就是在守城的时候多搞一些投石机。 很快,所有人又都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诸位。不讨论这个了,接下来的事儿嘛……具体的作战部署请古利特来安排吧,诸位,我们先吃晚饭吧,我看这都没有动过。” 遵从皇帝的命令,众人们才纷纷开吃,这美味的食物现在嚼在嘴里真的是味同嚼蜡。 几乎与此同时,阿莱克修斯的庆功宴也结束了,他一只手搭在方丹的肩上,另一只手搭在彼尔德的肩膀上,在醉酒之后,肆意的大笑。 “我发誓,这是给路德维希那小子能睡安稳觉的最后一个晚上!你们说呢?” 第一幕 开端 那个最后的夜晚结束了,阿莱克修斯要卸掉了自己身上的伪装,开始大干一场了,却并未直接就去进攻屠夫要塞。 他虽然仍命令彼尔德继续去寻找坟墓,壮大那支不死的骷髅军团,却也留了个心眼,他并不相信彼尔德这个精灵。 眼下,还需要扩充一支自己的人类军队。正好那些贵族们都去了城里,他觉得依靠自己的威望或者其他的种种利诱,可以笼络一批仍然遗留在驻地附近的非自己党羽的卫队军为自己所用。 为此,他亲自带着方丹和那个立了大功的男爵拉特,带了一千名士兵,去“劝说”德高望重的塞伊伯爵的卫队加入自己的计划,只要塞伊伯爵的队伍跟着自己走了,那想必会有更多的军队被自己所用。 这次的行动,还要极力避免被彼尔德那个精灵知道,为了避免自己的计划落空,也是为了让更少的人知道骷髅军团这东西的存在。 阿莱克修斯也知道这样做可能很冒险,但他必须如此。 他其实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方丹在内,只是现在他的实力弱小,不得不让这些人为他所用,他们在一起“互惠互利”,仅此而已。 现在彼尔德有了自己的骷髅军团,若是方丹的实力也有所增强,自己可能会被一脚踢开。 就这样,一支队伍呼呼啦啦的出发,目标是大约十里之外的塞伊伯爵的住地。 塞伊伯爵在所有的贵族中很受皇帝陛下的信赖,说是个伯爵,其实已经和镇守在边境线上的边疆区侯爵身份无二了,他本人的卫相比拉特那几十个人而已是相当多的,足足有三百人。 且他自从到了阿苏尔纳克斯之后,就在驻地四周挖了壕沟,修建了一人多高的木质围墙,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在塞伊伯爵入城之后,统帅这支军队的是他绝对的心腹,也是经历过十多场各种战役磨炼的伍德维尔。 “有军队靠近,有不明军队靠近!全体注意,有不明军队靠近!” 上午十点左右,塞伊卫队的了望哨看到了有人马冲了过来,士兵站在哨塔上开始高声呐喊起来。 “什么?” 伍德维尔很快的也跑上了哨塔,能看到远远的有人群向自己的方向靠近过来,还能看到这帮人手里的武器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光芒,那旗帜——这支军队的旗帜上面印着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文章 “迅速准备战斗!” 随着命令下达,这支三百人的卫队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到达了每个人该在的位置,士兵们看起来斗志昂扬。 不久后,阿莱克修斯的军队就来到了营寨之外,等待他的只有被牢牢关上的大门和士兵们那充满警惕性的眼神。 “我是皇叔阿莱克修斯·休拉,想请你们的指挥官来跟我谈谈。” 阿莱克修斯立马于门外,扯着嗓子开始呐喊,伍德维尔则是只将自己带着头盔的脑袋稍稍的探出了矮墙,眼睛露出眼睛死死的盯着阿莱克修斯。 “你们都听不到吗?我是皇叔阿莱克修斯·休拉,想请你们的指挥官来跟我谈谈!” 见无人理他,又提高的声音喊了一遍。这时,伍德维尔才给他答复。 “我就是这支军队现在的指挥官伍德维尔,我们的伯爵现在不在有什么事情你等他回来再谈吧!” “不在?说他不在?那是他已经被皇帝给扣押了,他们虽然没有解除你们的武装,但消灭你们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被扣押了?消灭我们?我告诉你,塞伊伯爵昨天晚上还有亲笔信给我们。还有难道你这个所谓的皇叔不才是叛党吗?三十年前你差点火烧阿苏尔纳克斯城!这一次恐怕我们跟着你死的更快一些吧!” “那你们现在就得死!” “那就看看吧!” 伍德维尔从身旁的士兵手里一把夺过弓,拉满对着阿莱克修斯直接射出一箭,箭矢呼啸着朝着这个皇叔的胸口飞去。阿莱克修斯急忙转身,这才躲过一劫。 “给我干掉这些人!”恼羞成怒的阿莱克修斯飞奔回自己的军阵中,开始了进攻。 一时间阿莱克修斯阵中数百张弓齐射,虽然这个场景距离箭如雨下还是相当的远,但是仍然震撼。 飞来的箭到了他们的头顶时,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有将自己手里的盾举过头顶,箭矢钉入木头的闷响混着惨叫声炸开。 两个年轻守军被穿过盾隙的箭矢贯穿咽喉,血雾喷在土墙上,像某种诡异的晨露。 在数轮齐射之后,军队开始了冲锋。 伍德维尔虽然可以依靠壕沟和矮墙,但对方很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们早已准备好了云梯和冲车。 对于搭上矮墙的云梯,士兵们还有一定的还手之力,直接顺着云梯爬上来的第一批敌人,大多数都被长矛刺落,坠入了壕沟中,伍德维尔也站在墙上,射落了好几个人。 当冲车开始撞击他们那的那简易的用木板拼合而成的营门,他们所能做的也就是死命扛住,终究还是随着一声巨响,营门被撞垮了,守军反应速度很快,砍倒了冲在在前面的人,想要将冲车夺过了横在缺口处继续阻挡敌人。却因为敌人不断的涌入最终失败了。 没有了防御设施,人数上的劣势很快就凸显出来,越来越多的守军士兵倒下了,失败好像只是时间问题。 伍德维尔只能做殊死一搏了,他趁乱集中了还能奔跑的马,决定亲率最后的十七骑发起冲锋。 战马跃过尸堆和壕沟,直直的冲向阿莱克修斯,伍德维尔冲在最前面,一连杀掉了十几名阻拦他的士兵。阿莱克修斯赶忙往后退,命令拉特去拦住这个不要命的。 拉特是个世袭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拦得住伍德维尔,他刚拔出剑,自己拿着剑的右手就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吃痛坠落马下,最后这个昨天还被阿莱克修斯成为功臣画了不少大饼的男爵,死在了后面几个骑兵的马蹄之下。 这样的自杀式冲锋果然使得阿莱克修斯的军阵大乱,阿莱克修斯不断的往军队中间退却,留下方丹指挥。 方丹也害怕只能召回正在朝前面冲的部队向中间靠拢,试图将这支十八个人的成的骑兵队包围在其中。伍德维尔又指挥着十余人向着方丹冲过去,情急之下,方丹居然达了撤退的命令,自己步舅舅的后尘,也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又下令乱箭射死伍德维尔。 仍处于包围之中的伍德维尔加快了速度,向比较薄弱的左侧冲杀,亲自斩杀二十多人后,终于是跑了出来,这支算上他十八个人的骑兵队,就剩了五个人,他本人也在刚刚被流失射中负了伤,也无力再战,在剩余四人的掩护下,草草撤了回去。 清点人数,加上受伤的,还剩下一半的人。 “事到如今,肯定是不能再在这旷野上了,不如我们去试试向正规部队请求收容。” 第二幕 古坟岗遗迹 日间的进攻失利,搞得阿莱克修斯头一天的好心情又都已经丢的精光。 当他带着军队回到驻地后,没有做任何休整,只是将伤员们给留了下来,其他人吃了顿饭,就再次整备了。 此刻,他和党羽们集结了一切的力量,开始朝向古坟岗的遗迹扑过去。当然,依然是将骷髅军团给撇除在外。只是命令彼尔德在清扫干净后去处理那些骷髅。 “你说这个地方真奇怪,明明在山谷里,却叫做古坟岗。”驻守在这个地方的帝国将领便是福蒂斯丘了。皇帝陛下很信任他这个战争英雄,确信他可以完成任务,他也是自信满满,因为在他身边站着高精灵卡斯托尔,还有一千人的军队。他估计一千人驻守这么个山谷区域足够了。 确实,这个叫做古坟岗的地域,明明是一条从西南向东北走向喇叭形山谷,只是得先爬上一段山坡才能到,可能是对于平地而言,这里是一个“岗”上吧。 山谷的地势不算险要,没有刀劈斧凿的绝壁,两侧都是缓坡,如果真的打起来,也算是开阔地带了。 谷内长度绵延数里,越是往里面走就越是狭窄。当然这个狭窄是相对而言的,因为在山谷的最内部,原本应该建有几座十分恢弘的神殿,用来祭祀战争杀戮之神和死神。 神殿也是后来才有,山谷原本就是个乱葬岗,之后在几百年前这里爆发过一场大战,然后他在这里进行了大规模的墓葬建设,前前后后应该埋下了数千具尸体。也是在这时候才建起神殿。 现在在谷地深处中央的位置,还能够看到战争杀戮之神的神殿遗址,剩下的十二根还立着的柱子和半个穹顶。对于这种久无人维护且还会被掠夺的遗址,这种已经算好的,原本应该在它左侧的祭祀死神的神殿已经完全坍塌,就剩下与地基同样面积的长满杂草的一堆石砖——那些坟墓的地上建筑也多是如此。 谷地最深处的东北角上,留存着这里保存最完整的一座建筑遗迹,曾经的祭祀时使用的占星台,通过百级台阶上去,能看到拱门奇迹般屹立至今,门框上蚀刻的星图依然完整,再通过这扇门,可以正好远望到谷地之外的平缓山丘。 福蒂斯丘和卡斯托尔的指挥部就设在占星台上,他们正借着夕阳,仔细观察这道被染成琥珀色的山谷。 “为什么在山谷里却叫做古坟岗?我也不知道,我并不醉心于了解各个地方不同的历史,不喜欢这种钻到故纸堆里的感觉,也正因为如此,作为一个高精灵,我可能属于那种奥术水平极差的,根本算不上是魔法师的魔法师。” 卡斯托尔的回答并不算太过于死板,脸上红色的印记在夕阳的照射下看起来好像更加的鲜艳了。 两个人在仔细的观察了整个谷地之后,转身向一张破桌子走去。桌子上摆放着早就已经绘制好的地形图,还有现场的准备情况的简明报告。 当知道有骷髅军团出现的时候,城防军派出了一个中队驻扎在这里,但随着霍克遭遇袭击,一个中队很显然不够,可他们已经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中队长亲自绘制了地形图,并且下令开始修建工事进行防御。后来逐渐增加部队,达到了现在的防御态势。 “卡斯托尔先生,根据下面各中队的汇报来看,进行防御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们现在从谷口到这里已经部署了四道放线,开始较为开阔的地带构筑了壕沟和土墙,后面则可以依托有利地形,且战且退。并且我已经下令砍掉山谷里几乎所有的树,将它们堆在遗迹前面,浇上油,必要的时候可以点燃。” “梯级部署,层层防御?确实不错,那如果我们战败了呢?将军,地图上可没有描绘出我们应该朝向哪个方向撤退。” “这个也不是问题了,早些时候派出去的斥候已经探明,翻过咱们后面这一路并不算太高的山,有一个隐藏的隘口可以撤退至山上,那里也有帝国城防军的驻守,如果战场他是恶化,我们就直接指挥部队撤退,重新构筑防御。” “你们的皇帝明明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却得分兵防守,每个地方放几百到几千人不等,严重削弱了机动力量。” “理是这么个理,可我们现在连对手几个,分别有多少人都没搞清楚,自然也是不可能集中力量进行决战的,只能是处处设防,搜寻情报了。” 两个人站在地形图前一通分析,从眼前聊到了整个阿苏尔纳克斯的大战局。诚然,卡斯托尔的分析很有道理,但眼下的现实问题却是客观存在的。 “报告!” 这时,有一名传令兵走了过来,喊了声报告,分别向两个人行礼。 “怎么了?” “报告!两位大人,下面的那些高精灵大人让我来向两位传达,他们已经按照要求将法阵绘制在每一个墓穴中了。” “很好,我亲自下去看看。”卡斯托尔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长袍,拿起倚靠在桌子边上的一把长矛,起身向着台阶的方向走去。 “还有什么事吗?”福蒂斯丘卷起地图,却见传令兵还站在原地。 “报告,需要您下达命令,是否开始晚餐!” “传令吧,可以开始了,让他们小心一点,别把我们准备好的树都给烧了,吃过饭后轮流值班,千万不要放松警惕,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别想着睡安稳觉了。” “是!” 当太阳彻底消失在了西边的上尖之下,不再有一丝丝的光芒照射出来。站在占星台上俯瞰整个谷地,数百顶灰帆营帐如同睡莲浮在暮色里,从中间飘出点点的火光。 地上的火光与天上的悠悠出现的星光互相交织起来,恍然间使得福蒂斯丘有些恍惚了,自己的脚下也许就是天上的星河。 “我看过了,都搞好了,打起来的时候绝对不会有骷髅在我们的脚下或者身后爬出来,向我们发动偷袭。” 巡逻结束的卡斯托尔回到了占星台上,他居然破天荒的蹲在锅边上,看着锅里炖煮的食物。 “我希望我们这个鬼地方被撇除在了战场之外,起码现在看来这个地方十分的安静,不是吗?” “这件事情不是你希望的那么简单,将军,我相信派出去的斥候会给我们带来有用的情报。” 第三幕 逃命的斥候 今夜有很重的乌云,一向慷慨的月此时被云层遮的严严实实的,没有一点光芒洒向大地。 地上很黑,得不到月和星光的照耀,在山林中穿梭是危险的,难以分辨方向。 他跌跌撞撞的穿行在茂密的林间,虽然没有下雨,但是地面上的湿滑感确实是真真切切存在的,随着每一个脚步的落下与湿滑感一起,传遍全身的还有那种柔软的,让人觉得这一脚会踩空的那种由腐烂树叶堆叠在一起造成的异样感觉。 突然,他脚下一滑,摔进了一个满是落叶的坑中,而这也阴差阳错的救了他一命。 他躺在那儿喘粗气,捂着自己的嘴,翻着眼看着脑袋顶上的树叶子。 在他的头顶上,你在腐烂的树叶上那“咯吱咯吱”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武器和盔甲在行走过程中撞到一起才会发出的。 “那个人刚刚往哪跑了?”说话的声音几乎就在他的头顶上,这声音很粗,带着一种怒气,似乎在找到他后要把他给活剥了一般。 “应该就在这附近,刚刚这边还有奔跑的声音,肯定走不远。”另一个声音响起,细微的灯火撒在了他的脸上,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会儿可千万不要动。 “这里这么多坑,掉下去摔死了也不一定?!哈哈……” “那也可能……可能就藏在某个坑里。” 说话间,一杆长矛直接对着他所在的坑里扎了进来,他被吓的差点尖叫,还好矛头蹭着他的身体,扎进了旁边的泥土里。 “这坑还挺深的,长官,这要是掉下去估计真会摔死人。” “不死也得断条腿了,继续搜吧,绝对不能因为这一个坏了大事。” 就这样,头顶上的人散开了,朝着多个方向继续进行着搜索。 这个被追杀的人是驻扎在古坟岗的帝国军派出来负责警戒和情报打探的斥候,他们本来应该三人一个小组活动,但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他们不久前在警戒的过程中,遇到了阿莱克修斯军派出的搜索队,他们人数更多,结果就是除了他之外,剩下的两个人不知下落,现在只能祈祷他们成功的跑了回去。 他又在坑里躺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息,仔细听了听四周,在确保没有声音了之后,开始尝试爬出这个比他都高的坑。 稍一用力,浑身都是疼的,很显然就是刚刚摔的。他只能是忍着浑身的疼痛拉着树根爬了上来。之后他趴在地上,观察了一下四周那些搜捕他的士兵露出来的火光的位置,向着一个没看到有光亮的地方跑过去。 一路上还不断的在那比人还粗壮的大树后面来回躲闪,尽可能的隐藏自己。 黑暗中,一支长矛向他刺来,来势汹汹,又是离他的身体只差分毫,能感觉到长矛从自己的脸侧刺过去是带过的凉风。 “他在这里,快过来,他在这里!”跟着长矛一起过来的,还有高声呼喊,那些人听到了这里的动静,都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你****!”反正行踪也暴露了,他也不顾上那么多了,一句咒骂飞出去后,也顾不上两条腿的疼痛了,再次开始飞奔。 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黑暗还是救了他一命,他又甩开了追兵。又一个急闪,躲到了另一个大树干后,三两下居然爬到了这棵树粗壮的矮枝上,随后紧紧的握着一段坚硬的树枝,等着那些找过来的人。 很快,命中注定的倒霉蛋就出现在了树下。 他屏住呼吸,等那人走到正树下时,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底下的士兵果然抬头了,他两只手按住树枝,照着士兵的脸上就刺了过去。随着一声“啊”惨叫,树枝的尖端刺进了士兵的眼窝,甚至在他的全力之下还折断在了里面。这个士兵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去另一个世界见死亡之神了。 “其他人不要再分开了,他在那里,继续追!” 虽然很幸运的反杀了一个,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这里了,还激发了这些人的怒气。他们继续往前紧追不舍,斥候也只能不顾一切的凭感觉往更高的地方跑,还好这些人没有带弓弩之类的远程武器,否则这下肯定跑不掉。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些人又往前追了一小段距离,就不再继续前进了,可能是觉得这个地方已经的距离帝国军的防区太近。 追兵们在大吼了几句之后,就折返回去了。 斥候自己继续在树林里绕着,他没有看到有大片的火光——说明这附近没有人驻扎,自己距离军队的驻地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了一片篝火很突兀的被点燃在林地间的一块空地上,但在篝火的四周,却看不到有人的痕迹,听不到说话声,也看不到有人活动。 别无他选,只能先朝着那个篝火走去。 篝火燃烧的很旺盛,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也许自己刚刚已经死了,现在在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上。可火焰的温度又是真实存在的。 想要在篝火边上坐下,却又想到了一个其他的传说。在很小的时候,总是听到有传言称山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妖鬼,有些就会想这样,突兀的点起一个篝火,吸引着迷路的夜行人,等到行人放松警惕,敲碎人类的脑袋。 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慌,耳朵边上似乎也传来了不属于任何常见的野生动物能发出来的低吼声,得赶紧继续跑才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短暂的休息让他的精神和体力得到了恢复,还是他今天运气确实好的出奇。他面朝山坡随便找了两棵树,然后背对着篝火朝着那两棵树之间穿过去,一直跑到看不见篝火为止。 再次看到光亮时,古坟岗的遗迹居然出现在了脚下,没有再做任何的停留,斥后飞奔着下了山。径直跑到了最深处,将自己发现了敌人的事情告诉了一个值班的中队长,另外,他也说了自己看到的林中篝火,不过现在大敌当前,山中的妖鬼就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还有一个事情让他感觉很惋惜,他的那两名同伴,全都没有回来…… 第四幕 古坟岗之战(上) 随着那个跑回来斥候带来了有敌人进攻的消息,遗址上的驻军开始了战斗准备,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敌人可能的进攻,遗迹里顿时忙碌起来。 六个中队的队长们都赶到了占星台,等待着福蒂斯丘这个主帅下达命令。他们半围拢在桌子前面,表情凝重的看着总指挥官。 福蒂斯丘深呼吸之后,开始下达作战部署。 “各位,六个中队按照原有的计划梯级防御,第一道防线两个中队不变,矮墙后面一个中队,右侧高坡上一个中队,战斗开始后如果可以防守,那就正面防御,如若敌人过于强大,或者遇到了那支骷髅军团无法做出有效的杀伤,则将军队撤退至第二道防线,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第二道阵地线也是两个中队,防御那些柴火后面,待敌人接近点燃那些浇了油的树干,迟滞敌人进攻。同时,第一线撤回来的军队在两侧的坡地上做攻势防御,必要时候利用地形优势反冲锋。” “第三道防御依然是两个中队,在遗址上,到了这一步就可以做好撤退的准备了,必要时候用炸药炸掉底下的墓穴。第四道则是在占星台上,以百人预备队掩护主力向后撤退。” “以上就是本次作战的部署,希望各中队可以按照计划,尽最大的可能去执行,不要出现失误。” “是!请长官放心吧!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福蒂斯丘说完后,六名中队长异口同声的肯定了。 “还有我得去第一线看看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由卡斯托尔负责指挥军队。” “是!” 其实到了第一线,福蒂斯丘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虽然是从坡地上向下俯视,但是眼前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树木依然遮挡了视线,更何况如果是敌人想要发动奇袭,那自然不会是高举着火把大摇大摆的向上进军。 “长官!如果现在是白天就好了,我认为以我们的实力守住这么一个山谷肯定是绰绰有余的,哪怕真的有一支骷髅军团,我们也能撕碎它。如果是白天的话就可以直接利用地形优势阻击敌人了。”负责地线防御正面那个中队的中队长对福蒂斯丘说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也不想想,他们为什么要大摇大摆的白天进攻?是嫌死的不够快吗?战争永远不会按照你想要的态势去发展,我还想对面直接投降呢,怎么可能?” “是!” “不过不得不说,你们中队的防御工事做的相当不错,矮墙的缺口处也堵的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进攻了啊。” “放心吧长官,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不过还是要适当的休息休息的,免得真打起来我们人困马乏。” 在视察了第一道防御阵地之后,福蒂斯丘又登上了高坡,继续向下面张望,山底下依然是漆黑的一片,不知道在这黑暗中潜藏着怎么样的危机。 “今天晚上真是奇怪,我打了几十场大小战役了,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安静的夜晚。”福蒂斯丘看着脚下那整片犹如深不见底的墨池一般的森林。再看看云层压低天幕,又没有风的搅动,只是偶尔有几声野兽呼嚎,嘴里喃喃道。 与帝国军的紧张所不同的是,实际上负责进攻的方丹居然在军队行进到半山腰时,下令原地休整。 这个命令搞得阿莱克修斯有些恼怒,根据这位皇叔的想法,战斗应该速战速决,直接发动突然袭击,力求一击破敌。 “阿莱克修斯大人,我斗胆向您说一句,如果我们现在发起进攻,那我们会损失相当的惨重。” 天上的云层还是那么厚,没有一点点的月光,在林间又不敢点燃火光,害怕引起帝国军的注意。于是,方丹举着一块儿荧光的水晶石,像野餐一样,将一张布铺在了某一棵树下面,随后坐在上头开始休息。 “为什么?方丹……” “您今天把部队撤回来都没有怎么休息,士兵们非常的疲惫。何况已经有斥候逃出了我们的搜捕,帝国军很可能已经知道今天晚上有敌人,现在还是前半夜,我们去进攻,他们以逸待劳。” “确实有道理!” 阿莱克修斯听了方丹的话,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将马匹拴在树干上后,坐在了方丹的身边。其他的贵族们看到两名主帅都开始了休息,也纷纷照做,命令各自率领的军队都找地方小憩片刻。 “那方丹大人,我们应该什么时候进攻?他们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为什么不改日再来?”一个人凑到了两人身边,有些拘束的站着。 “你坐下吧,克拉克爵士,其实很简单,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有敌人要来,那肯定是会继续加强防御。阿莱克修斯大人的速战速决当然没有问题,问题是时间,我们需要等到凌晨,尤其是天快亮的时候,趁敌人困倦,发起突然袭击。” “受教了。” “所以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先睡一觉。” 之后,方丹提高了声音,叫来了最近的通讯兵。 “通知哨官注意好时间,到时候军队要准时出发。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所以要尤其注意,不能出差错。如果云层散去,那就以月亮与那座山的山顶交叉为准。” 这支两千多人的军队虽然组织松散,但好在接受统一指挥。他们很快就沉寂了下来,与这夜里的森林融为一体,浓稠的黑暗像沥青般漫过林间,覆盖在每一名士兵的身上。 很快,经历过大战场的方丹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心态很好阿莱克修斯很快就睡着了,方丹还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没过多久,这整片树林里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尽管这地方躺着并不算舒适,劳累的士兵依然是珍惜每一个睡觉的机会,说不定在这一晚之后他们就得永远的长眠了。 克拉克则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可能是自己身上穿了盔甲,可能是身下腐烂堆叠的树叶不如柔软的床,也可能是对战争的恐惧,使得他的脑子里总是胡思乱想一些其他的东西。 第四幕 古坟岗之战(中) 克拉克爵士最后还是睡着了,他不单是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犹如濒死的走马灯,在梦里回忆了自己这二十多年里所发生过的所有大事。 当他醒来的时候,看到方丹杀了一名负责值夜的哨官,血液从那个可怜人的颈部喷出,染红了方丹手里的佩剑,也差点儿溅在他的脸上,这件事儿肯定也被他刻进了自己大脑的走马灯里。 此时,在东方的天边已经露出了一道白线,所有人都知道,太阳将在不久后彻底升起。 “这群人真是笨蛋!蠢的不能再蠢的家伙!我三令五申的命令要注意时间,为什么还是在平明才叫醒我,这已经耽误了时间。命令,所有人都不要再睡了,全部给我爬起来,快!以最快的速度整顿装备,准备发起进攻。” 方丹对此表现的非常愤怒,战机可能就这样流失掉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所犯的犯了第二个错误。 在夜里他们驻扎的位置确确实实是山的半坡处,但却并不在古坟岗遗址那山谷的正面,而是在偏山谷右侧的位置,这里再往上,山势突然变得很陡峭,行进难度加大。他不得不命令军队向左侧稍微的转向,这才回到了缓坡上。并且,阿匹在如此的密林中也成了累赘,骑马行进甚至还不如步行。 这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让他们直到天光大亮,才进入到预定的攻击位置。 阿莱克修斯一度想要放弃进攻,但方丹仍觉得有机可乘,他依然命令军队按照原计划先潜伏于正面的树林中,等待进攻的命令。 “右侧的高地陡峭难以攀登,少量的部队跟着我,向左侧高地进发,等待接近后,突然冲锋!等到高地上发生混乱,正面部队开始进攻。” 方丹所谓的的左侧就是福蒂斯丘放了一个中队的右侧高坡。 这个驻扎在右侧的中队不知道昨天晚上干了些什么,这会儿士兵们大多都在休息。方丹率领的小股部队潜藏在树林中缓慢靠近,他们甚至绕过了部署的拒马,都仍没有被发现。 很快,方丹的突袭开始了,整个中队尚在懵逼的状态,听到喊杀声,披甲者找不到长矛,执弓者摸不到箭囊,他们连有多少人向他们发起了进攻都不知道。有人挣扎着起身却被刺倒,传令兵想要敲响告警的锣,但终归是无济于事。这支部队的中队长更是直接下令放弃阵地,向第二道防线仓皇撤退。 在正面防御的中队发觉自己的右侧出现了骚乱,想派出一小队士兵上去看看什么情况。迎接他们的是方丹居高临下,照着这些在自己脚下的正面防御部队放箭。 阿莱克修斯也指挥正面的大军开始了进攻,虽然正面有沟壑和矮墙作为工事,但受到两面夹击,也只能放弃阵地,撤上了左侧高坡,向第二道防线后移动。 毕竟山谷不深,所以福蒂斯丘在看到谷口遭遇进攻后,很快就知道了防线被突破的消息,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一道防线基本不攻自破。 “福蒂斯丘,我们要不要尝试着夺回右侧高地。”卡斯托尔突然发问 “果然,这从来不会按照我想要的态势去发展。现在尝试重新夺回阵地会不会太过于冒险了?”福蒂斯丘有些举棋不定,他也知道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之后,自己的整体防御就没有什么用了。何况敌人就是从高地上突破的,那山谷中预备的火攻,彻底成为了一堆废柴火。 “根据我的观察,现在冲上右侧高地的人并不算多,不如我也带着高精灵和少许的人进行反冲锋。” “那就去吧!” 高精灵们的动作很快。 在方丹的眼里,卡斯托尔几乎算得上是从天而降的,他的手指才刚从弓弦上离开,自己身边的士兵就已经被箭矢打穿了喉咙。 其他的高精灵也不例外,在进行了一轮远距离的弓箭射击之后,也纷纷冲入了人群之中。高精灵那灵活的身躯使得他们难以被锁定,手里的武器则可以轻易的在敌人的身体上完成一场关于杀戮的艺术创作。 在精灵们那附过魔或者镀了什么东西秘银利刃面前,哪怕是重甲也会被犹如纸片一样撕开一道口子。 这群高精灵虽然不是魔法师,但他们也会扔出某些蕴含着能量的水晶石,爆炸声在人群当中响起,随着硝烟散去,之留下一地的哀嚎声。 反击的军队跟在十三个身着黑袍的高精灵之后,来势汹汹,与方丹的军队绞杀在了一起。 “这两天怎么老是这样!”方丹开始朝着自己身后的士兵堆里跑去,昨天的时候他被伍德维尔的冲锋给吓得够呛,今天到了这里却成为了高精灵们的目标。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的穿着明明如此的普通,于士兵们无异。但那些高精灵们似乎是能认出自己,他们在阻挡的士兵中砍出了一条血路,对着方丹穷追不舍,方丹甚至都听到箭矢在自己耳边飞过去的风声了。 方丹慌乱之中摔倒在地上,要不是克拉克爵士把他给拖走了,估计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座山上了。 敌人已经被从正面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区域内,看起来再稍微的努努力,就能把方丹给赶下高地。 可即便已经到了这一步,卡斯托尔还是没能把敌人全部赶下高地。阿莱克修斯在正面突破第一道防线后,指挥军队向谷底两侧的高坡上源源不断的拥上去,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大有将卡斯托尔给包围的态势。 无奈,卡斯托尔宣布撤退,这一次想要夺回右侧高地的反冲锋失败了,敌人已经完全控制了山谷左右两侧的高地。 “快点燃山谷里准备的树干,我军也登上两侧高地,迟滞敌人进攻,事已至此,准备炸毁墓穴!越快越好!” 卡斯托尔当机立断,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仅仅是因为那一个中队在夜里没有进行合理的休息,却最终导致如此的结果。 第四幕 古坟岗之战(下) 山谷中燃起来熊熊大火,阻挡了正面的攻势,两侧的高坡上,喊杀声震天。 负责防御古坟岗遗址的帝国军士气高昂,也勇于拼杀,但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他们能看到整个战场上的情况之后,自然也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敌人弓箭手正在布阵。 只见阿莱克修斯中军的旗帜向后一挥,左右两侧高坡之上的进攻部队开始有序的向后退去。 有些有经验的士兵开始寻找掩体趴下,很快,如雨一般密集的箭矢飞了过来,射中了不少追击敌人的士兵。也有阿莱克修斯的士兵跑的比较慢,也被箭雨给带走了,这是一场无差别的覆盖。 在齐射的空档期,守军匆忙继续向后面撤退,他们撤到了更高处,利用地形的优势既可以躲避箭雨,也可以进行反击。 阿莱克修斯再次整合力量从两侧的高坡上进行冲锋,却进展甚微。能看得出来,双方都使出了全力,但是战况依然胶着。 一直到了中午时分,阿莱克修斯军才在方丹的指挥下突破了第二道防线,靠近最深处的废墟。 远远的,福蒂斯丘在叛军中看到了自己的那个“熟人”——方丹,正举着中军的旗帜指挥军队前进。 “原来叛军是他?!” 事到如今,福蒂斯丘只能和卡斯托尔商量接下来怎么办,眼下目测敌人至少是自己的三倍左右,还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骷髅军团出场。 “福蒂斯丘将军,我们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命令部队后撤吧。本来以为能在这里等来骷髅军团,但现在等来的却是贵族叛乱军,这么看来,炸掉这里的遗迹和坟墓,就算完成了作战目标。” “确实!传令部队,听到爆炸声后撤退,我们这个指挥部可以后撤了。” 福蒂斯丘本来想卷起地形图,但又想了想,点了把火,将地图之类的东西连同那张破桌子都给扔了进去。 随着命令的传达,军队的抵抗瞬间就弱了下来,各个中队都在有规律的交替掩护后撤。 方丹也觉察出了守军的意图,但没有去追击,而是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就这么双方的短兵相接再次拉开,只剩下弓箭手还在隔空对射。 慢慢的,战场上沉寂了下来。 阿莱克修斯等人经过短暂的讨论后,决定不去追击敌人,接下来就是等待彼尔德的到来,驭使这遗迹的底下埋葬的骷髅加入那支不死的军团。 “派出小股部队,搜索遗迹区域!”方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一声巨响,自己的脚下地动山摇。 “轰——!” 遗迹中升腾起白色的烟雾,阿莱克修斯等人看到了那本就已经残破的杀戮之神的神像被卷上了天,之后又重重的砸在地上,彻底变得粉碎。气浪卷着阻挡在前面的一切,向外狠狠地扔了出去。那些在谷底靠近遗迹近的士兵们,被拍倒在了地上,看起来凶多吉少。 紧随其后,第二声爆炸也响了起来。 这声爆炸声十分的沉闷,且听起来很遥远,就像是应该归属于大地的巨人所发出的哀嚎。方丹大呼不妙,这爆炸肯定是从目的的最深处来的。 烟尘散尽后,原本已经是遗迹的山谷,只剩下一片瓦砾废墟。 “这——**的,他们到底放了多少火药,这要是在城里爆炸,估计得把一整个街区都给送上天。” “快放飞信鹰,把彼尔德请来,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在骚乱之后,军队恢复了平静,就地转入休整状态。阿莱克修斯写好亲笔信,绑在信鹰的腿上,放飞了出去。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彼尔德才迟迟到来。在众人的簇拥下,从举着火把的队列中,来到了被炸掉废墟面前。 “已经完全废掉了,他们炸毁了那些墓穴,这里原本估计有三千多具骷髅,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每一次军事行动您竟然没有通知我。”彼尔德都不用走上去看,就知道这一片废墟中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了。 “不过我依然很感谢您,如果现在我在下面的话,那估计也已经跟这些石头一样被炸的粉碎了。”说这话时在他的语气里听不到一点感谢的意思,满满的都是对阿莱克修斯的责备。 “那现在?” “现在?现在我们的军队可以撤退了,我还需要去别的地方找更多的骷髅来扩充我的军团。” “难道这些尸体不能……” “不能,你要知道施展这种规模的死灵术是极为消耗奥术力量的,不到极端的时候我是不会用的。”随后他像是在嘟囔“到了极端的时候就不用这个了。” 说罢,彼尔德头也不回的朝着山谷口走去,阿莱克修斯和其他贵族们也慌忙跟上,劳累不堪的军队开始撤退。 “在这地方打了整整一个白天的仗,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落到手里。”下山的途中,有一个贵族骑在马上,跟克拉克和方丹抱怨道。 其实方丹也很无奈,谁知道这场战斗打起来双方都卖了那么大的破绽,自己从结果上来看还是失败的那一方。 三个人不知道怎么的,晃晃悠悠的居然远离了军队。 这期间这个世界上就像只有他们三个在互相交谈一样,四周安静的要命,他们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动静,风声,鸟叫虫鸣,甚至是军队行进的声音。 等他们再回过神来时,他们的面前是一大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点着一堆篝火,篝火边儿上还用石头垒了一圈儿。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的军队呢?这堆篝火又是怎么回事儿?”方丹左右看了看,其他人都不见踪影。 “大人,我们似乎迷失在了这片森林里。”克拉克抬头看着天空,什么都看不到,天空似乎是一块黑色的布,将他们笼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森林里弥漫起了一层紫黑色的雾气,林间突然响起婴儿啼哭般的尖笑——有什么东西正在树冠间飞速移动。 “快跑!”方丹跳上马背,直接跑了出去。克拉克紧随其后,而那个贵族稍稍慢了一点点,就看到一个东西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一个黑影从越来越明显,两丈高的身躯覆盖着青铜鳞片的躯干上长着四只不对称的利爪,脖颈处堆叠着五张不断开合的人脸,每张嘴里都吞吐着猩红的信子。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东西。 贵族直接被吓得坐在了地上,方丹循着惨叫声回头望去,看到这么一个怪物也被吓得不轻,一刻也不敢停留,任凭树枝从他的脸上刮过,留下一道道伤口,终于是冲出了紫色的雾气。 克拉克也跑了出来,不过那第三个人应该是被吃掉了。 方丹怎么会想到,在这里居然会碰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山妖,自己这几天老是遇到这种稍一不留神就会丢命的惊吓,看来得好好休息休息了。 彼尔德在途中听闻了方丹遭遇山妖一事,眼睛一转,似乎是又有了什么想法。 第五幕 心病 与山上的那副什么都看不到的夜景不同,阿苏尔纳克斯城内还是有星星点点的灯火的,且中天那轮皎洁的月,依旧散发出冷却温柔的光芒。 “又输了吗?自从第一次袭击事件开始,为什么一直都是我们不占优势呢?”帝国皇帝路德维希·休拉依然坐在会议厅里,精神状态极为不佳。 眼圈上青黑的瘀痕从眼尾蔓延到颧骨,散乱的头发也好几天没有打理过了,随意的披在肩上,眼睛里密布红血丝,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这样的一张脸在会议厅里那将燃尽的昏暗蜡烛光芒的照亮下,甚至于有几分渗人。 “就不能赢一场?让我睡个安稳觉吗?”皇帝抬起头,面容憔悴的看着来向他说明情况的福蒂斯丘。 单看福蒂斯丘的精神状态,跟皇帝也差不多,同样是面容憔悴,同样是有浓厚的黑眼圈,但从他的嘴角,能看出来他并没有什么烦心事。 “陛下,我不认为这一次我们输了,起码我们的伤亡并不算大,还试探到了敌人的战斗力究竟有多强,也炸毁了墓穴,确保不会真的有人指挥墓穴下的数千骷髅了与我们为敌,只是这一次骷髅军团并没有出现,我们无法直接将骷髅军团与贵族叛乱联系在一起,还是需要多区域设防。” 听完福蒂斯丘说的话,皇帝点了点头,这位将军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请问这一次的战斗你得到了什么重要情报吗?” “反叛军现在的部队组织架构非常松散,是由各个贵族的卫队所组成,接受统一的指挥。其中的精锐力量来自于几个参与叛乱的大贵族,方丹是叛军的重要人物,直接参与指挥军队!” 听到自己堂兄的名字,他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一缩,只觉得眼前一黑继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老皇帝到自己是哪里对他不好吗?已经把几乎能给他的都给他了,按照他的晋升速度,估计再过两年就可以做行省总督了。 可他现在居然……居然会选择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上,不会他也想当皇帝吧? 方丹确实是一个富有军事才能的人,由他作为叛军的领袖,哪怕只是军事上的领袖,也会给帝国军的作战产生极大的麻烦。 等皇帝的精神飘回到肉体之中,深呼吸了几次,才彻底稳定了心神。 也许皇帝觉得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身上所发生的异样,站起来,若无其事的在桌子后面来回踱步。 “那阿莱克修斯呢?你看到这个人了吗?” “我不确定,毕竟通缉令上的画像都太过于年轻了,在敌人的军阵中,有一个老人,看指挥部队时的身份可能仅次于方丹,甚至在于方丹平齐。很有可能他就是阿莱克修斯。”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福蒂斯丘将军。” “我现在就回到山脊线上,部队稍微休整后,进行下一步的改编和训练,之后按照我的预想,将自己指挥的部队放在城市的西南部,做预备力量,可以有效支援每个小隘口的战斗。” “回去吧,做好准备,这段时间肯定会越来越难。” “是!” 福蒂斯丘向皇帝行了个礼,就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厅。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再次坐回到椅子上。他将后背尽可能的贴在椅子的靠背上,头仰在上面,闭着眼睛。虽然他很困,但乱糟糟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就犹如一团缠在一起的蛇,使得他根本无法安心入眠,这些蛇总有能从某个方向咬他一口的。 迷迷瞪瞪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脚步声停在了皇帝的身边,接着是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丝毫不客气,也不遵守皇宫中的礼节。 “这会是谁?”心里想着,却没有睁开眼。 此时的皇宫虽然是个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但是也挺热闹的。皇帝亲自罗列了一个相当长的名单,这些人可以进宫来见自己。 其中包括了直接指挥作战的军事将领们,诸位大臣,众神之殿的某几位高级祭司和阿苏尔纳克斯的市长以及其他的官僚们。 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人”,主要是特别族群的外交官,什么精灵,矮人,高精灵之类的。 这个人坐下之后,房间里就又恢复了寂静,除了能远远的听到一些从房间外的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音,甚至都听不到这个坐在身边的人在呼吸。 脑袋里乱乱哄哄的,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皇帝看到阿玛迪斯坐在自己身边,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简单的将手臂搭在桌子上,在把头靠在上面,然后……在整理着自己那头银色的秀发。 “阿玛迪斯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到您的图书馆里来拿点东西,恰巧听到了你与那位将军的谈话,所以进来看一眼,希望皇帝陛下您不会有什么意见。” “您今天要留在城市里吗?” “是的,陛下。陛下,您看起来精神状态非常不佳,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情了。” “唉,应该也听到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负面的,谋杀,爆炸,军队被击溃……唉……”说到这儿,皇帝用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发出长长的叹息。“我现在每天晚上根本就不能踏踏实实的睡一觉,每每闭上眼睛就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皇帝陛下,恕我直言,现在您的心病在阿莱克修斯那里,他如若不死,您永远也睡不好觉。您应该想开一点,有些时候,输了未必不是好事,起码单论刚刚那个,他不是完成了战役目标吗?从这个角度来看已经赢了。” “是……可……” “不要想那么多了,去好好睡一觉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您去处理呢。我可以帮您好好的睡一觉。”阿玛迪斯露出一个微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高精灵的这张明明很冷漠的脸,却给人以非常值得的感觉。 “啊?!” “准备好了吗?这里的椅子不太舒服……” 高精灵站起来,弯腰将上半身抽凑到了路德维希的面前。 “三……二……一……”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像打响指一样,将自己的拇指与中指轻轻的摩擦了一下,之后再分开两根手指时,指尖上似乎留下了一缕月光。阿玛迪斯轻轻地吹了口气,“晚安!” 皇帝瞬间就睡了过去,趴在了桌子上。 “古利特先生,找两个人把你们的皇帝抬回卧室去,我先走了。” 第六幕 神清气爽 “皇帝陛下睡着了吗?”早上十点多钟,宰相安嘉略从自己住的前院赶了过来,在他敲了敲门后,发现会议厅里没有人,之后又绕到了会客室,依然没人在。猜测皇帝陛下可能已经睡着了,于是便去去询问了站岗的禁军。 “昨天午夜睡过去的,昨天那些高精灵大人中的一个来了,不知道跟陛下讨论了些什么,就睡过去了。” “谢天谢地,在那么熬下去会出问题的。” “大人,需要我们去叫醒皇帝陛下吗?” “不用了,让他多睡一会吧,我先去散散步。” 对话过后,安嘉略回到了皇宫前院的草坪上,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褶皱,几缕游丝般的卷云悬在天际,边缘被阳光镀成蜜金色,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我们还有一些休息的时间,不是吗?”一个声音在安嘉略身边响起,回过神来后,阿玛迪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身边。 “您来了,还是很感谢您让皇帝陛下睡过去了。”安嘉略急忙站起身来,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失礼。“您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 “来叫醒你们的皇帝。虽然他睡的时间足够长就会自己醒来,但毕竟是用了某种魔法才让他睡过去,年期间我还是亲自来看吧。其实这种东西斯维尔德或者莱赛斯汀也会,再有人睡不着觉的直接去找他们就行了。” 没等阿玛迪斯去叫,两个人才刚走到会议厅,路德维希就已经迎面走过来了。 “先生们,我们出去走走吧。”皇帝又拉着刚刚才走进来的两个人又扭头走了出去,三人再次来到了那块草坪上。 皇帝陛下站在阳光里,整个人像被镀了层金边。发丝被微风撩起时,阳光顺着发梢流淌成碎钻。他的黑眼圈淡了不少,面容也没有那么憔悴了,倒有些神采奕奕。 随后,就开始讲起昨天晚上做的梦。 “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做过如此的好梦了,我在梦中过了完整的一天,没有烦心事,没有需要操劳的工作,也看不到自己讨厌的人。” “我记得我刚刚睡去,便能看到晨光初绽,我居然漫步于山林之间,要知道我已经好几年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了——我坐在苔衣覆盖的青石上,我相信阿玛迪斯应该知道山间有多么的舒坦。” “也正因为有如此一个夜晚,我居然在梦里有了充足的时间来思考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的问题。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能只坐在这里指挥了。” “那您先御驾亲征?大可不必吧。” “起码也得到屠夫要塞上去看一看吧,总是能起到一些正面的作用的。”皇帝猛然回头,看着两个人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 “那需要……”安加略对于皇帝做出决定有些感到不可思议。 既是因为在他登基的这几年里,他连城市都没有离开过,在众多的大臣和祭司的帮助下,想要营造出一种年轻的皇帝在帝都之中的皇宫里驾驭一切的神秘感。又是如今这战争已经开始,虽然皇宫距离屠夫要塞并不算远,几十里路,快马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路上还有重兵护送,可即便是如此,也得多加小心。 “想说需要讨论一下?” “小范围的讨论一下就可以了,还是那些人,都召过来,就在这草地上等他们。” 其实这件事只需要跟“在朝三大臣”,也就是宰相,禁军统帅和大祭司这三个人商量就可以了,但还是叫来了不少人。 “诸位,一个事,我想出去看看,虽不是去前线,但是也要出去走走,相信有各位的帮忙,是不会出问题的。高精灵也会陪同一起前往。”说这话时,还得看着阿玛迪斯有没有什么反应,但好在这个高精灵表情很淡然,没有表现出那种“我可没说过”的态度来。 参会的人里,只有古利特明确表示了反对,作为禁军的统帅,保护皇帝就是他的本职工作,虽然他现在也需要守好这座城。 “陛下,我认为现在已经打起来了,离开皇宫本就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何况还要离开城市,在旷野上的安全就更是问题了。” “敌人又没越过南部的山脉,旷野上哪来的敌人?就算有刺客,禁军解决不了吗?” 古利特还想要再说点什么,被示意别再说了。皇帝的态度很坚决,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去看看。 “我看呢,都不要再说了,陛下这一次如此坚决,是有他的道理的。”宰相从后面拍了拍古利特的盔甲。 “做出这样的决定是有其正面意义的,其一,屠夫要塞是我们在南侧最重要的关隘,陛下亲临,可以极大地鼓舞士兵的士气。其二,可以发挥一下皇帝的象征意义,搞搞团结,是给别人看的。所以,我觉得,是可以的,也可以敲定一下时间,就选择明天或者后天。” “还可以把这件事情宣传的大一点,让尚且居住在城市中的居民们都来看看,也能让叛军们感受一下我们这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宰相话说完后,古利特也沉默了,确实有道理。 “那就按照安嘉略说的办吧,不要再有什么反对的意见了。古利特,你去准备一下安全保卫工作。阿尔巴德市长,把刚刚宰相说的话总结一下,写成告示,贴出去。至于时间,定在后天的早上。不要写的太详细,只需要让他人知道这件事就可以了。” “还有,安嘉略,你详细的写一下,以敕令的形式发给城外的三支驻军的统帅,尤其是给屠夫要塞的指挥官弗朗索瓦将军,让他做好准备。” 很快,城市里每个广场的告示牌上都贴上了皇帝即将要出巡的消息,引得已经无人的大街上有了少数的人群围观。 更加详细的敕令,也在下午随着骑兵送到了各位将军的手里。 只不过在这其中,宰相的那位私人秘书,自然而然的就看到了敕令的内容。 第七幕 屠夫要塞 暮色漫过群山的第一道山脊时,巨兽般的城塞正从山间的深眠中苏醒过来,一簇簇火把于高墙之上点燃。这时倘若是能站在更高或者更远的地方,便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青黑色的城墙沿着两侧的体向外蜿蜒。在夕阳的照耀下,巨石垒砌的垛口沉溺在余晖里泛着铁锈色,仿佛凝固的血痂。 两座主堡如张开的獠牙扼守隘口,一左一右死死的卡住这从南方直接进入阿苏尔纳克斯的唯一大道,一整块三丈高的巨型城门从石砌的廊桥上经由三组铰链机完整的放下,严丝合缝的卡在地上的凹槽里。很快,随着新的铁索滑动的声音,在城门之后,一道铁栅栏也被放下,同样是卡的严丝合缝。 “吊桥壕沟上的吊桥不升起来吗?弗朗索瓦将军。”大门上方廊桥上,两个人站在愈来愈深的暮色之中。 “还没到那一步呢!曼洛将军,不要着急嘛。” 弗朗索瓦那灰白鬓发从头盔从弗朗索瓦的护颈处虬结而出,稍加修饰后自然的下垂。他穿着四重铆钉加固的黑钢板甲,盔甲后没有披风,只有一块用作装饰由某种动物皮毛做成的半截披肩,但是已经很脏了,上面还能看到干涸变黑的血迹。双手按住自己双手剑的十字护手,剑柄首上的狼首造型中,两颗红宝石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整把剑剑身布满凹痕但却依然锋利。 曼洛也身着盔甲站在弗朗索瓦身边,他只有半身板甲——到他的腰部,再往下的腿部用的是一道锁子甲,挂在板甲下面,在他的上半身其实还穿了一层银丝编织成的内衬,那是他在北方从一个山贼手里缴获的。至于他的剑,没有换,还是那把略显普通的没什么装饰的长剑。他倒是有一件披风,上面还缀着淡金色的流苏。 “老将军可真是宝刀不老啊。” “吊桥要升起来了。” 要塞的吊桥是独立于主体建筑物的,在要塞前方的半开阔地带,修建了两座箭塔,上面驻扎着士兵,控制住吊桥。吊桥的下面是壕沟,这壕沟可不是那些随随便便仓促完成的防御工事可以相提并论的,壕沟呈现出一个“凸”字形,连接梁侧的山崖,甚至把山崖都给凿下去了一部分,并且在两段修筑了望楼。整个壕沟宽两丈,深两丈,沟里还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子。 随着士兵们整齐的口令,吊桥板被绳子拉了起来,竖在了两座箭塔之间。 “真是壮观啊。弗朗索瓦将军。这座要塞可谓是坚不可摧啊。” “曼洛将军,京畿要冲,必须如此啊,我们这里可不单单是一座要塞,而是一片庞大的军事堡垒群,你再看看两侧的山上,现在点起了火把,看的更清楚。” 说着话,曼洛顺着弗朗索瓦手指的方向,向着东西两侧的山上张望。城墙顺着山势蜿蜒出两条石龙。它们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青光,每隔百步便隆起一座穹顶箭塔,塔身的了望孔此刻正流出火把温暖的光。 在最西端的了望台与绝壁融为一体,守卫们需攀着铁链才能抵达那个能俯瞰整个河谷的鹰巢。而东侧的城墙,直接蔓延进入无尽的黑暗。 “东侧一直蔓延五里多长呢。还有背后,为了防止要塞从后面被突破,后面有一道夯土墙和六座箭塔,同样半包围着主体建筑,北面比南面高,所以就没有挖壕沟。” “东西两侧的主堡里,各存放着能供三千五百人吃三个月的粮草,我们还有自己的水井。” “附近的山头上还各自有小的堡垒,层层叠叠,也都是易守难攻,且配备强弩,万无一失。” 弗朗索瓦在介绍一切时,像是在介绍一件举世瞩目的艺术品。曼洛随着他的介绍,也只觉得震撼无比,这样的要塞确实是过于夸张了。 “南部的平原上也很好看啊……”南边的平原在暮色中铺展成无边的绸缎,残阳最后的余晖正将整片平原染成琥珀色。 “曼洛将军,这样的风景,我已经看了三年了,怎么都不会厌烦的。如果有机会,也应该请那几位将军登上来看看,但从另一个叫角度说,希望没有那一天。” “啊,应该说,希望屠夫要塞不要是最后的防线,我们所有人都挤在这样的一座要塞里才对吧。” “是啊!好了,曼洛,风景欣赏完了,该说正事了,后天早上皇帝要来,你在路上可一定要确保陛下的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错啊。” 弗朗索瓦压低了声音,将曼洛拉到了一边,两个人凑近了一点,开始交谈。 “我敢肯定不会出差错,敌人又没有攻破这要塞,我的主力全部送去护驾,能出什么意外。其实我害怕的是城市里面,在街道上军队难以展开,如果有人趁着这个机会下手,可能会有些麻烦。”曼洛的声音更低,言语中透出一点点的担心来。 “我觉得这点大可放心,你还是没有跟古利特长期在一起共事过,你能想到的事情他们也都能想得到不会有任何问题,你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准备好迎接陛下的到来,要把我们最好的那一面拿出来让他看。” “那要是外面的军队趁机攻打要塞,怎么办?” “我总不至于老到连侦察斥候都没有派出去,绝对可以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是,还是老将军想得周到。” “曼洛将军,我已经准备好宴席了,请跟我一起去吧。” 东侧主堡的第二次,有一间嵌入山壁的巨大房间,那就是屠夫要塞的宴会厅了。要塞里今夜不用值班的军官们已经都等在那里了。墙壁上挂着帝国的旗帜和皇帝陛下的画像。 弗朗索瓦拉着曼洛,走到了皇帝陛下的画像下面落座。 房间中央的长桌上铺着亚麻布,中央摆放着整只烤乳猪,肚子里填满迷迭香和苹果,金黄的皮泛着油光。烟熏鹿肉切成薄片,堆在橡木盘上,旁边是蜂蜜腌制的鹅肝,配以刚出炉的黑麦面包。这是大菜和主食。 配菜都是一些水果什么的,重点是饮品,自然是各种各样的酒:蒸馏烈酒,啤酒,蜂蜜酒…… “诸位,让我们共同举杯,预祝此次叛乱会被轻松剿灭,同时,也祝诸位每次出征都能成功凯旋,最后,祝愿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干杯!” 第八幕 开拔 地上已经完全的戒严了,阿苏尔纳克斯的城门也紧紧的关闭着,任何人都不能再轻易的进出。 但信鹰在空中飞来飞去,总还能沟通的阿苏尔纳克斯城中与阿莱克修斯叛军的联系。 从古坟岗之战后到现在一天的时间,阿莱克修斯收编了近乎所有的仍在南边待命的贵族卫队。 他利用自己连战连捷作为宣传,又加上刘顺他们自己所侍奉的贵族已经遭遇了不测,所以这事儿办的异常顺利。 这其中只有少数的选择抵抗,最终被歼灭,亦或者是前往帝国军的据点被收容。整体上并没有给叛军造成什么太大的麻烦。 “每个夜晚都很奇妙,黑暗中总是潜藏着无尽的恐惧,也充满了无尽的机会。”方丹伸出手,信鹰稳稳的落在了他探出的指尖上,附和似的叫了一声。“阿莱克修斯大人,你看,说不定这就是我们等待的机会。” 信鹰不同于乌鸦,在它的颈部挂着特制的签筒,往来的信件就放在其中。至于被击落,这些信鹰飞的又高又快,一般难以被弓箭射中,所以大可放心。 方丹在签筒里小心翼翼的拿出纸条,拆开,举在灯火前面,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微妙变化。“普洛尼写的纸条,我得仔仔细细是看几遍,免得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话是这样说,其实纸条上的内容写的非常的清晰:“皇帝于后日早时出发,往南部屠夫要塞,可择机行刺。” “阿莱克修斯大人,我们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这纸条上,写清楚了后天早上皇帝出巡的具体时间和方向,是不是可以……择机行刺。” 阿莱克修斯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后,将纸条伸进灯芯中烧掉的。 “给普洛尼先生写一个回信吧,告诉他这件事情由他负责,再给他另外两个杀手落脚点的地址和接头暗号。一定要写明,尽最大努力,力求完成刺杀路德维希的计划。” “好的。” 很快,方丹就写好了回信,放好了信鹰,将消息给送了回去。 “对了,方丹,在信鹰飞过来之前我们在讨论什么东西来着?这一个令我们欣喜的小插曲过去之后,我们还是得回到正题的。” “是的,阿莱克修斯大人,请容我继续。正好刚刚传来的消息也从提醒了我。” 方丹快步走到了地图前面,继续自己的跟阿莱克修斯讲述自己的计划。 “其实我们无法在这里拖下去,您若没有被着连日来的胜利给冲昏头脑的话,就应该命令我们尽快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我们只是一支人数并不多的军队,孤军驻扎在南方的旷野上,在人数,组织度,训练等方面其实都不占优势,在面临的还仅仅是来自于阿苏尔纳克斯城市方面的压力。” “如果皇帝陛下命令更多的军队从其他行省进京勤王,那我们不就是瓮里的鳖了吗?我们肯定不能在这里继续等两天了,哪怕是这两天里我们不进攻,部队也要调动一下。还有,强攻屠夫要塞也不会有好结果,我们肯定攻不下。” “但是我们也并非完全没有活路,阿苏尔纳克斯南北两侧的山脉并不相连,南部山脉虽然绵延百里,但绝对不止屠夫要塞这一个隘口吧。我们可以发挥一下机动性,从某个无人驻守的地方绕过去,最好是,城市的东南部,如果他们依然认为我们要强攻屠夫要塞,那这里就是最好的战场了。” “对此,我已经派克拉克爵士带领小股部队去打探了——” “报告!” 方丹滔滔不绝的讲话被突如其来的人给打断了,抬头看去,正是克拉克爵士。 “怎么样,克拉克。” “有一个地方,但是可能会很冒险。” “说说吧。” “是。” 克拉克来到地图前,用手大概在地图上画了一个位置。 “这个地方。这里的山崖之间有一条仅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小路,肯定是无法容纳我们的主力部队通行的。” “仅能容纳一人通行?” “是的,这个地方的宽度大概相当于我穿上盔甲后伸出左臂一半。” “那确实太窄了一点点,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如果我们非要从比较低的地方穿过去,那基本没有选择,大一点的隘口都有军队驻守,像这种小的,马匹辎重都无法随行。”说到这里,克拉克向前走了一步,“两位大人,我有一个计划,既然我们确定要冒险了,那为什么不直接翻越山脊呢?” “什么?你再说一遍?” “在侦查中,我发现了一处平滑的山脊,可以通行数量较多的部队,并且难度不大。反正我们都要冒一次险,那为什么不干脆到这个地方看看,出其不意的进入山内地区。” “好主意。” 听了克拉克的意见,方丹也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基本能够满足所有的要求。 “那其他的计划就保持不变了,到时候比尔德带着他的骷髅军团从正面攻击屠夫要塞,我们悄悄带着军队从他的后面绕过去,完美!” “对了,彼尔德人去哪里了?” “不知道,他好像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过。” 彼尔德这几天总是来无影去无踪,每天天不亮就出去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呢?这完全看他自己的心情以及今天这些事情做的如何。 由于古坟港被炸掉了,他没有得到足够的骷髅来补充自己的军团,只能四处寻找新的目标。甚至于连附近村庄里的集体墓地都被他刨了。 并且在他从方丹那里听说了山里有山妖之后,居然还准备把山妖给抓过来为自己所用,如果有个这东西再配上自己的那只骷髅军团,肯定得给敌人以心理和物理上的双重压迫感。 所以天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就下命令吧,我们开始向山脚下移动,至于彼尔德,他不总是有办法找到我们在哪里吗,相信我,他会跟上来的。” 第九幕 好机会 依然是安普尔街七号的铁匠铺里,普洛尼给自己打扮的像是一个乞丐一样,在某个空隙时间来到了这里与杀手们会面。这一次除了那个男人,侏儒和铁匠之外,又多了三个杀手。 一个瘦高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农夫,他对外自称是在给某个旅店送食物时被遇到了戒严,就不打算在出城了。他的落脚点也在某家旅店里。 另外两个人自称是兄弟二人,哥哥是马夫,弟弟是个伐木工,两个人在下城区最靠城墙的地方,有一个小窝棚。 其实普洛尼并不在意这群人都是哪来的,当务之急是这次的事情能不能做成。 “皇帝的车队会在早上十点离开皇宫,预计是经过黄金大道,直接穿城往南走,以最快的方式出城。所以我们需要在这一路上想办法干掉他!你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有没有什么办法?” 一张简易的绘制着阿苏尔纳克斯城市主干道的地图被铺在了酒桶上。普洛尼指着最中心的主干道路说道。 那个农夫耸了耸肩:“埋伏在两次用弩箭,这种距离只能这样了,其他的都更加的冒险并且也未必更好用。” “一般的弩箭恐怕不行吧,皇帝的车马肯定有所特殊的改造,难保不会说上面有铜板作为防护。”普洛尼对农夫说的话表示不太赞成。 “这不是问题,我这里有好东西。”铁匠突然站了起来,招呼他们一起帮忙,抬来了一个大箱子。 “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我仿造的矮人强弩,当时我都把它拆成一个一个零件放在箱子里面好好存放,现在把它给装起来,请各位看看。” 整个弩并不大,但是配件出奇的多。矮人的原品用的是秘银,但是这东西一般人拿不到,于是铁匠仿造时用的是精钢。 “三重叠簧驱动的发射机构能在半秒内蓄满足以洞穿重铠的动能,上面有箭槽,里面能装三发特制的弩箭,箭槽的后端还有一个供使用者瞄准的罗盘,这整把弩如果使用得当,能在三百码外精准撕裂敌人的咽喉。如果距离在一百码之内,它可以击穿人大约这么厚的铜板防具。” 铁匠一边介绍着自己的作品,另外一边伸出手,举起来给他们比划了一个大概有一根指头粗细的距离,示意自己制作的这把弩可以打穿这么厚的铜板。 “这真是杰作,就这一把吗?”普洛尼对着这东西也是赞不绝口。“这个东西制造出来的难度肯定特别大吧,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还是在这里做一个铁匠?” “能做出来这么一把已经相当的不容易了,更为重要的是我们只有这三发弩箭,这弩箭可是相当的珍贵,因为这真的是用秘银打造的,是那个跟在阿莱克修斯大人身边的精灵给我。我只是喜欢铁匠这个身份而已。”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制造爆炸的那个男人说话了。 “你们趁着今天晚上把这个东西给放在黄金大道路边的某一栋建筑里,今天明天皇帝的车队经过,你们就发动攻击,其他人可以再用别的远程武器准备补刀,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我们也可以在这里继续讨论讨论,假使皇帝明天不走黄金大道,那么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不要觉得我们白白浪费了一个好机会,他不出现这就不算是机会,并且,我有预感这把弩有大用,各位一定要看好这把弩。” “好。” 皇宫里,大臣们也在为明天早上皇帝走哪里出城进行讨论。 禁军统帅古利特比较支持直接走黄金大道,他的理由并不算是太过充分,却对自己的工作很是自信。“在禁军的重重保护之下,只要通行的速度足够快,应该是不会给别有用心之人以可乘之机的。并且皇帝陛下的马车外面有两层铜板,除非杀手能够穿过禁军组成的人墙,刀马车附近来把皇帝给拽下去,否则他绝对不可能得手。” 当然也有理由充分的不赞成的,安嘉略就极力反驳古利特这么直来直去的方案。 “如果是有人提前在路上动了什么手脚呢?监狱可是没有预兆的就爆炸了,事后我们的调查结果爆炸可是在地下的下水道里发生的,如果这一次黄金大道的地下突然发生了爆炸,就像是监狱那样,连厚重的石墙都扛不住爆炸的威力,陛下的马车难道能扛得住吗?所以我不同意皇帝陛下就这么直接从黄金大道出城,安全根本就得不到保障。” 听完了宰相说的话,古利特低着头思考了一下,也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对此赞成。 “所以你们争论出什么结果了吗?”皇帝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人进行了一轮激烈的讨论之后,古利特败下阵来,于是问道。 “我们可以用一个小手段,陛下,您明天早上先到众神之殿去,在名义上对神明进行祭祀之后,更衣化妆,往西走一段距离在从西南门出城。您的车队按照古利特说的,慢慢的沿着黄金大道前进,这样……” “这样也不太好。” 莱赛斯汀又打断了宰相说的话。 “宰相说的确实不错,但是这样也会有一个问题,今天皇帝的车队肯定会被围观,倘若被袭击了,估计会被很多人看见,不如明天车队也不走黄金大道,而是在西瓦河北边向西,缓慢绕行。” “那就这么定了。”最后,皇帝拍板定下了这个计划。 “明天,车队什么的千万不要露馅了,皇帝陛下一路上要由禁军护卫,进入阿尔弗雷德的驻防区,之后出城再进入曼洛的驻防区,最后到达屠夫要塞。”安嘉略重复了一遍皇帝明天的路线,更像是在下达命令。 “好了,诸位抓紧时间准备吧,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这个计划告诉给阿尔弗雷德,曼洛和弗朗索瓦三位将军,让他们抓紧时间准备。” “是!” 第十幕 巡游 晨雾尚未散尽时,皇宫前段的庭院里就已经列队停好了车队,四辆没有任何差别的鎏金马车从前到后极尽奢华。十六匹雪白的战马等在一边,另一边则是训练有素的禁军士兵,都在为皇帝出巡做最后的准备。 当东塔楼上的古老铜钟敲响时,皇帝的终于要启程了。这个钟声的响起就是皇帝陛下要离开皇宫进行巡游的先兆。 早上十点,路德维希身穿紫袍出现在庭院里,他没有戴皇冠,手持权杖,表情严肃。 禁军在听到口令后迅速列队,皇帝在检阅了这支军队后,登上了马车。 十六匹雪白的战马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的执旗官们,举着十二面战旗。猩红缎面上刺绣着各种象征皇室的纹章,金色的流苏随风飘扬,旗角缀着的银铃在风中摇出清越响声。 之后才是鎏金马车组成的车队,皇帝在其这四辆马车中的任意一辆上,只有最受皇帝信赖的大臣有资格同乘一辆车——这一次这个资格属于宰相安嘉略和那位高精灵阿玛迪斯·晨露。 车队的后面还跟着骑在马上的一队敕令骑士,若是车队遭遇袭击,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分列开来,护住左右两侧。 就这样,整支队伍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皇宫,开始了巡游的第一站。 按照帝国的惯例,他要先前往众神之殿祭祀诸神。这一次,需要祭祀战神,战争杀戮之神和死神这三位大神。 皇宫距离众神之殿很近,但这段路车队走了很长的时间,更像是在给某些人看。 众神之殿的圆形大厅内,需要祭祀的每一尊圣像下都站着两名年轻的祭司,且已经准备好了贡品。 皇帝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神殿巨大的圆厅之后,莱赛斯汀亲自为三位大神念诵了祝文,众人高呼万岁,祭祀的流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本应该回到马车上的路德维希却带着莱赛斯汀和阿玛迪斯快步走向了众神之殿的后厅。他们在那里换上了几套普通祭司的衣服,又进行了化妆。这化妆的技术真好,甚至都看不出来阿玛迪斯原本是个高精灵了。 “保险起见,宰相就留在这里吧,古利特继续带着车队按照昨天的计划走,我们在城外曼洛的军营里见面。” “好。” 就这样,随着奏乐声响起,庞大的车队再次出发,离开了众神之殿,在穿城而过的西瓦河北边大道上,缓缓向西而行,并没有直接走黄金大道的那座桥过河。 而化好妆的三人,算准了时间,在车队离开之后,伴随着少量禁军与神殿护卫的护送下,轻装快马,飞驰而出,他们需要兜更大一个圈子。 杀手们本来在西瓦河南岸沿着黄金大道做好了准备,黄金大道上也确确实实有一些围观的人群。当人群看到车队向西而去后,都跟了过去。杀手们猫在道路阁楼上,视角看不到车队的动向,再看到街上那并不多的人群出现一栋后,他们也猜到了是车队走了另一条路。 “这下怎么办,追过去吗?” “走,我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埋伏在路右侧的那兄弟二人在短暂交流后,决定追过去。但重弩并没有在他们手中,更要命的是,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与另外几个人打招呼,就直接下了楼横穿住宅之间的小巷子就跟了过去。 对面埋伏的几位看那边的楼上迟迟没有动静,派侏儒过去查看时,才发现那俩人早就不知去向了。这下子只能先带着重弩撤退了,也祝愿那俩人成功吧。 再看那兄弟二人一路紧追,终于是到达了下一座可以过河的桥边上。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开道的白马转了过来。 他们看到上临街的一栋商铺的楼顶,如果能到这上面,居高临下。也不愧是经过特殊训练,爬墙的速度奇快。 两个人踩在房子侧面的花坛上,一下子就拉住了对面突出出来的二楼的露台,到达露台上后,再次跳到栏杆上,抓住了窗户的上边沿,三两下就到了屋顶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并且由于是在房子侧面,他们还没有被发现。也多亏是车队的行进速度比较慢,还给了他们充足的隐藏和埋伏时间。 找好角度,架起弩,对准了缓缓而来的车队。这两个人看到车队中央的四辆鎏金马车时,也犯了难。 “大哥,你说皇帝到底在哪辆车上?这四辆马车基本上一模一样啊。” “就不说他在哪辆车上了,你觉得我们两个的武器真的能对这种马车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吗?” “那不干了?” “不干……不干那不是白跑了一趟,杀不了皇帝,吓吓他也行,就看谁穿的衣服好,朝谁放箭就行了。” “也好!” 就这样,他们对准了队伍中央,旗帜官之后,马车队之前的禁军统帅古利特,等古利特几乎垂直于二人埋伏的位置后,两发弩箭一前一后的飞了出去。 古利特仿佛感受到了有东西正在朝它飞过来。第一支箭被他轻轻的一歪头就躲了过去,而第二支则更加离谱,眼瞅着箭就要扎在他的面门上,马上就可以取他性命的时候,居然被他给抓在了手里。 只听见古利特一声大吼:“有刺客!”大街上瞬间开始骚动,为数不多的围观人群四散逃开,敕令骑士将马车围在中间,禁军开始搜查两侧的房屋。 第三支箭也飞了过来,这次瞄准的不再是人,而是他胯下的战马。古利特拉住缰绳,那马居然原地腾空而起,在弩箭撕裂空气的刹那,战马已经又安稳落地,那支箭直直的插在地上,同样没有造成丝毫的伤害。 “他们人在左边的楼上,快去搜。” 一声令下,大量的禁军冲了过去,开始对每一栋建筑物仔细的排查。 “要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着人的角落都不放过。” 两个人躺在屋顶上,听着身下的嘈杂声,心里也很慌乱,祈祷着不会被发现。 “人在屋顶上,想办法上去啊。” 当他们听到这句话时,彻底慌了,看着爬上来的禁军,再看看自己随身携带着的爆炸卷轴,终于还是没那个胆量引爆,居然就乖乖束手就擒了。 在这个短暂的插曲后,皇帝的车队加快了速度,继续朝着城外而去。 第十一幕 丰饶之地 走出了城门,离开了那一圈由城市内部延伸出来的紧贴着城墙的低矮房屋后,面前逼仄的视线豁然开朗,南山之下的平原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 “原来这就是城墙之外啊。”骑马行走在旷野上,路德维希的速度逐渐降了下来,他站在 “丰收节前后的秋天是很美的,陛下。最近的天气不冷也不热,放在以往比较安定的年岁,这里还有很多画画的。”莱赛斯汀伴随着皇帝,“阿苏尔纳克斯平原上众神赐给帝国是宝物,美妙的事物很多,只是您这几年都没有出来过,错过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这样吗?” 秋天的旷野在阳光下舒展成一幅静谧的油画。 虽然南方高耸的山脉就在眼前不远的地方,可山体的巍峨就在那里戛然而止了,再往前的土地便平坦的像是张开的绸缎。 褐黄色的泥土在光影中泛着微光,田地间联通的小路就像是大地的掌纹。 远处的高山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山体的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而在阴影中,还能看到山脚下有层层叠叠的梯田和零星的农舍。 当有风掠过旷野时,枯草的沙沙声与远处山峦的沉寂交织成一种微妙的静谧。 几只鹰在高空盘旋,影子掠过平坦的土地,在画布上投下一个剪影,这一切甚至都有些不太真实了。 太美好了。 纵马行走在石板路上,两侧的田地里农作物已经发黄,空气中都飘着一种谷物和草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燕麦吗?” “是的,陛下。马上就要收获了。” 两侧齐膝高的麦穗随风起伏,一片纤细破碎的金光。 “皇帝陛下——”几个人正在欣赏着景色,从道路的那边冲过来的一队人马,领队的正是曼洛。 “曼洛将军,你怎么还在这里。” “陛下,你还有闲心情在这里欣赏风景,我们都有些担心了。在军营里按照预定的时间,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没办法了,只能出来找您了。派出来的人回去跟我汇报说有一队神殿护卫慢慢悠悠在这里,于是我就来了。” 曼洛的语气里透出一点点责备的感觉。 “并且您为什么不走大路?我还以为你们在出城之后就会回到大路上呢,害得我在那里派部队等了您半天。” “这点还希望您多多包涵了。一是为了安全考虑。第二,这里着实是有些太美了,于是乎我们忘了时间。”阿玛迪斯摘掉风帽,甩了甩自己银白色的长发,恢复到了一个高精灵应该有的状态。 “你怎么也在?”曼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好久不见啊,曼洛将军。希望只过了这么长时间,您不要忘记我呀。” “那当然是忘不了的,这辈子都不会忘。” 几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先到了曼洛的军营中,在这里等着古利特的到来。 很快,古利特也赶了过来,他带着那些敕令骑士脱离了华丽的队伍。到了之后,他将自己的成功遇到袭击的事情告诉了皇帝,皇帝听完也是心有余悸。倘若自己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按照最初的计划直接出城,那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时间差不多了,该动身了,这段路程应该会更快。” “那么请陛下也检阅一下那支堪称王牌的野战骑兵部队吧。” 在刚刚等待的时间里,百名重甲骑兵已经在大路两侧列队站好。他们身着锻造板甲,在颈部等薄弱部位还有锁子甲的防护,佩戴着长剑,且将长矛插在身边的地上。这对骑兵连战马都有黑色皮革制作的马铠,两侧的护帘一直下垂到马蹄上端。 “他们的战马都是精心挑选的,队伍里的每一个人虽然不是骑士,但是会比骑士更加的勇猛。” 皇帝骑在马上,从他们中间穿过,心里有相当的压迫感,也有相当的自豪感。当在场的所有人高呼万岁后,纷纷上马列队,将皇帝护在中间,向着屠夫要塞开进。 “这可真壮观,不是吗?阿玛迪斯先生。”古利特对在他身边的高精灵如此说。 “确实如此。” 队伍的行进速度很快,也很有气势。 铺在路上的石板在密集蹄铁的践踏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从裂纹中生长而出的野草被踩在地上,继而碾碎。 燕麦田边缘的麦浪被气流压低,金黄的穗子在马蹄掠过后缓慢弹起,又在下一波冲击中再度伏倒,仿佛整片田野都在呼吸。 没有呼喝,没有号角。行进中的人虽然沉默,但金属碰撞声和马蹄震颤大地的低吟显然交织成无形的战歌。 弗朗索瓦站在屠夫要塞上,看到后面烟尘四起,便到达矮墙处迎接皇帝,同时,驻守在箭塔上的士兵也都齐呼万岁,吹响号角。 尘埃渐渐落下,一行人脱离骑兵队伍,翻身下马,走进了矮墙之内。 今天路德维希听到万岁的次数,可比以往多的多。 屠夫要塞声名在外,可当皇帝真的看到这个要塞巍峨的气势时,也连连夸赞。 “请陛下登上望楼吧!”弗朗索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要塞内的一名军官在前面带路,他们一起登上最高处。 在登顶之后,皇帝第一眼去看的并不是南方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平原,而是北边那片自己今天走过的土地。 站在最高处,这片众神放在人间的丰饶土地,尽收眼底。 “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南北两山有险可守,中间是平原,正好筑城。南部的群山之外是,更大的平原,可以源源不断的为阿苏尔纳克斯供给粮食,还有西瓦河的水运之利。放在整片大陆上,怕是都难以找到第二个如此完美的地方。”皇帝喃喃的说道。 突然,皇帝转过身来,意味深长的扫视了一下站在他边的这些人。 “所以,诸位将军们,各位一定要将我们的敌人给阻拦在山脉之外,不要让战火烧到即将丰收的土地上。” “请陛下放心吧,我弗朗索瓦用性命担保,没有人进的了屠夫要塞。” 第十二幕 骷髅军团来袭 当天,皇帝一行人决定留在了屠夫要塞过夜。在弗朗索瓦的带领下,一起参观了整座要塞所有的地方,直到晚宴准备好。 宴会厅还是二楼的那个房间,但今天那些中下级军官没有到场,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六个人。 “这里的晚餐肯定不比皇宫之内,皇帝陛下您不要介意。” “没关系,随便吃点就好。” 路德维希·休拉看着墙上悬挂的自己的画像,径直走过去坐在了下面。其他五个人也按照身份地位依次落座。 但这里,出了一点点小插曲,要塞的守将弗朗索瓦这几年里大多数时候都住在这里,每个月虽然三次前往阿苏尔纳克斯面见皇帝,却从未见过高精灵阿玛迪斯·晨露。 当桌子左侧的古利特,莱赛斯汀和曼洛都已经坐下后,弗朗索瓦和阿玛迪斯居然还都站着,他们两个互相使眼色,让对方坐下。最后还是皇帝亲自发话,阿玛迪斯才坐在了前面。 “上菜吧!”弗朗索瓦高声喊到,便从后面的厨房里端出来了一个个盘子,今天的菜显然更加的精致一点,特地用了银盘子,虽然还是烤肉面包之类的,却已经分割好了,直接摆在每个人的面前。至于酒,酒还是那些,直接成桶成桶的搬了进来。 “皇帝陛下,各位,要塞条件有限,请诸位用餐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房间里弥漫起浓浓的酒气,宴会的气氛达到高潮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不经里面的人应答,一个年轻的军官就神情紧张的跑了进来,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尤其是看了一眼坐在最前面的皇帝,之后快步走到了弗朗索瓦身边,附耳轻声跟这位老将军说了些什么。 只见弗朗索瓦的面部肌肉微微颤动,眉头紧锁,伸出手来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随后又反过来跟那位军官说了些什么,那人点点头,又离开了。 刚刚气氛热烈的众人这时已经鸦雀无声了,皇帝看着弗朗索瓦,“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陛下,出了一点点小问题,我需要去解决一下,您可以继续享用晚餐。” “那老将军快去快回。” “是,陛下。” 弗朗索瓦匆匆离席,神色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遇到了一点点小问题。皇帝也没有心情继续吃饭了,就在那里坐着等,可是似乎过了很长的时间,老将军还是没有回来。 不仅如此,外面的走廊上响起了跑步的声音。这个沉重的跑步声古利特和曼洛都在熟悉不过了,这就是有一队士兵穿着盔甲,整齐划一的声音。 “莫不是弗朗索瓦被叛军收买了,要在这里杀了我们?” 古利特直接跳了起来,准备把佩剑拔出来,却被莱赛斯汀制止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仔细听。” 门外的士兵只是从走廊上经过,还能听到有人在吆喝:“右侧的主堡上在派一队弓箭手,快一点,快一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出去看看!”皇帝带着几个人走出了房间,一路上都是匆忙跑过的士兵。 他们在曼洛的带领下,一层一层的往楼上走去,越是靠近顶端,嘈杂声越大,当他们即将到顶的时候,皇帝被跟在自己身后的古利特一把拉住。 “陛下,保险起见,还是我先上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好!” 只见连接两座主堡顶部的廊桥上,弗朗索瓦已经穿戴好盔甲,正急匆匆的跟两名军官商量着作战部署。 再看前方独立出主堡建筑的壕沟外,借助月光能看到一片白花花的东西,似乎是有一支军队正在列阵。 “弗朗索瓦将军,现在是什么情况?”古利特朝着他大喊。 “将军,有敌人,那支传说中的骷髅军团出现了,好像还不只是骷髅,您赶紧回去,请皇帝陛下在重骑兵的护送下离开吧。” 转了一圈的古利特回到了皇帝身边,“陛下,有敌人,据弗朗索瓦将军说,袭击的军队是那支传说中的骷髅军团,现在想请您在战斗还未开始,抓紧时间离开。” “我想看看那支骷髅军团。”没想到他这么一说,皇帝反而来了兴趣,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亲眼见过这只骷髅军团,哪怕是最接近过的高精灵阿玛迪斯。反正战斗还没有开始,好奇心压过了恐惧。 “那请皇帝陛下穿一身盔甲。”他们拦住了一个军官,给皇帝弄了一身盔甲,并且将皇帝给挤在中间,这才上了上面的廊桥。 今天有月光,能照亮外面。 这温柔的月光在荒原上铺开银白釉质,骷髅军团静立其中,现在看起来这就是一堆死物。只是它们的队列过于分明了,骷髅排列在笔直的阵列中,每具骸骨都保持着精确间距,他们手持各种各样已经腐朽了的武器,就等待一声令下,就可以发动进攻。 而最骇人的还不是这些骷髅,而是一种更为独特的,勉强算得上是生物的东西。那些怪物们在远处虽然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但是跟骷髅们放在一起能够明显的对比出来要比一般的人高得多,甚至达到了一丈以上。在怪物的头顶上,还都坐着一个骷髅。 在骷髅军团的正中央,竖着一根很高的旗杆,上面绑着一面黑色的东西,随着晚风的吹拂,左右摇摆。 “莱赛斯汀,那些是什么东西?” “陛下,那些很高大的东西可能是传说中的山妖?” “山妖?山妖不都是小的,像猴子那么大的类人形生物吗?” “陛下,那是地精,地精是一种精灵,山妖是一种非自然的造物。” “那山妖是什么?” “山妖刚开始是人,他们是在山林中迷失方向最后死掉的人的灵魂凝结而成的,他们会引诱更多的人在山林中迷路,以此不断的获得新的灵魂补充。当这种东西达到了一个极点后,就出现了实体,他们可能会长着好几张脸,好几只手……这些都是不同的灵魂幻化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那……” 皇帝还想继续问,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号角声传过了天际,打断了几个人的交流。 “这……是……” 第十三幕 第一次屠夫要塞之战 “快把陛下抬进去,它们开始进攻了。” 随着漫过原野的号角声响起,只见骷髅军团中心的黑色旗帜指向前方,骷髅们便犹如白色的潮水冲向屠夫要塞。 蔚为壮观啊。 外围的箭塔上的守军反应迅速,他们以最快的时间开始向着冲过来的骷髅们倾泻箭雨,但普通的箭矢打在骷髅身上犹如挠痒一般,它们唯一的反应也就是在被击中时停下来挠挠自己的头。 箭塔上的床弩倒是还有点用,那射出去的弩箭跟长矛无异,打在骷髅群中能像穿肉串一样一下子钉上好几个骷髅,砸在地上的巨大冲击波也能将一些骷髅给震得四分五裂。 可还是那个问题,骷髅们只要不被彻底打碎成骨片,就会重新拼合在一起,甚至于还会拼合的更加夸张。当骷髅军团冲到壕沟边上时,防守的的士兵已经看到了长着三个脑袋四只手臂的骷髅,就像是一堆白骨胡乱的攒在一起一样。 “投石机,快,用投石机把炸药桶扔出去。”弗朗索瓦迅速的下达了命令,在两座主堡之上的巨型投石机,一次性将数个延时引爆炸药桶给拍在了骷髅群中。 炸药桶在骸骨洪流中炸开的瞬间,整个战场被短暂且明亮的白色火光撕裂。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弧形碾过骷髅群,将正在重组的骷髅们碾碎继而掀向夜空。 这样的多个爆炸点同时在骷髅群中亮起,站在高处俯瞰,居然还有一种看烟花的感觉。 可即便是这样,骷髅们前进的步伐还是没有稍被阻挡,他们直接无视掉了那道壕沟,直直的冲了进去,然后在重新拼起来往上爬。 外侧的箭塔上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油倒在了壕沟里,加上里面早就插好的密密麻麻的尖刺木桩,确实可以烧好一阵子。待被点燃后,整条壕沟变成了一堵火墙,离得远远的都能听到骨头燃烧爆裂开的声音,以及那股子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燃烧开来的奇怪味道。 骷髅们是一支无声的军团,它们也没办法发出惨叫声。 这种情况下,进攻要塞的倘若是由人类组成的正常的军队,估计也就该知难而退了。 “火焰也阻挡不了它们太久,陛下,你还是抓紧时间离开吧。”一直看着骷髅发动进攻的阿玛迪斯突然说话了。 “先护送皇帝去楼下吧,准备随时撤退。”古利特拉着皇帝,就开始往楼下走,莱赛斯汀紧跟在后面。而阿玛迪斯却没有动,他踩在墙垛口处,整个身子往前倾,看起来像是在寻找骷髅们的弱点,也有点像是随时都可能跳下去一样。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火墙并没有阻挡骷髅们多久,那些拼的已经足够大的骷髅直接撞过了火焰,落在地上,散落开来的骸骨再重新拼成小骷髅,攻占每一座箭塔。 要塞主体之外的每一座箭塔都是独立的,一旦被包围就无法撤退了,上面的士兵唯有拼死抵抗,可骷髅的数量太多了,实在是难以招架。 箭塔上面的守军将油浇在床弩上,防火点燃了这种威力巨大的器械,以防止他们被攻占后反过来对屠夫要塞进行射击。 现在的场面如同地狱,骷髅和人类搅在一起,奋力厮杀,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到处都是人类的惨叫声。 惨白惨白的潮水慢慢覆盖了整个战场,惨叫声越来越小,最终要塞之外到壕沟之间的这块防御区域已经全部被占领了,屠夫要是引以为傲的第一道防线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可靠近主堡的骷髅并没有着急对主堡发动攻击,而是呆愣愣的拿着武器站在原地,就好像是失去了与某个母体的精神联系。 “嗯?” 继续观察之后,阿玛迪斯发现那些山妖们和中间扛着旗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都开始前进了。这也验证了他的的一个猜测,那就是指挥这种军团是有最大距离限制的,超出了这个限制,就不好使了。 随着那杆旗帜的前进,骷髅又像是回到可以被控制的状态开始慢慢的踩着前面骷髅的肩膀,朝着着高墙之上爬。 果不其然。 突然,阿玛迪斯直接从身边的士兵手里抢过了一把长矛,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居然踩着城墙顶一跃而。 这城墙的高度足十丈高,普通人跳下去估计就直接成一滩泥了。 阿玛迪斯算准高度差不多了,举起右手的长矛,那长矛发出淡淡白色光芒,就像是将一缕月光抓在手中一样,最后这一缕月光被奋力的扔向骷髅群。 骷髅们才将吊桥给放在火基本要灭掉了的壕沟上,这柄长矛就又带着万钧之力冲散了挤在吊桥上的骷髅,最后发出爆炸声。 看呆了站在连廊上的曼洛和弗朗索瓦,这个高精灵简直就是个人形炸药桶投掷器。 其实这种爆炸看效果跟投石机扔出去的炸药桶也没有什么区别,关键是被这道白光所划过的骷髅,即便没有碎掉,也不会再重组起来,就这一下直接扫平了近百具骷髅。 于是在这声爆炸彻底落下之后,骷髅军团们停止了疯狂的进攻,转而开始缓慢的退却。而那根树立在中军的黑色旗帜,也调转了方向,指向了南边的天空。 主堡之上的弗朗索瓦当然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再次命令投石机,朝着正在撤退的骷髅军团倾泻了一波炮火,这一次无论有多少的骷髅被炸药桶掀翻,它们也都没有再重新回过头来进攻。 阿玛迪斯一个人注视着撤退的骷髅,直到那些白色的潮水退却到看不见,融入漆黑的夜幕之中,他才喊话要求放自己进去。 两道城门全都打开后,众人纷纷围了上去,问他这是怎么做到的,阿玛迪斯便将发现给说了出来。 “你不愧是高精灵在人类世界最强的魔法师啊!”莱赛斯汀都忍不住赞赏道。 “恐怕,不是……”高精灵看着远处骷髅军团退却的方向的天空,“我得回去想个办法了,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对了,前面的壕沟,再挖的宽一点,深一点。” 第十四幕 新的作战会议 阿莱克修斯叛军已经用一天一夜的时间全部翻过了南方的山脉,在太阳出来前,藏身在了北部缓坡的森林中。彼尔德也赶了过来,与阿莱克修斯等人会合。 不过,他只来了自己一个人,那支骷髅军团依然在山外待命。 看到彼尔德到来,在规划作战部署的方丹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啊,欢迎彼尔德先生来到我们新的驻扎地,阿莱克修斯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这里简陋到连帐篷都没有吗?”彼尔德一边忘往里面走,一边吐槽。 “毕竟我们并不打算在这里待太长的时间,只要机会成熟就得下山跟他们作战了。” “也对。” “对了,精灵先生,这几天您去干什么去了?” “干大事!” 在方丹的带领下,来到一个简陋的篷子底下,这就是找了四棵间距差不多的树,然后将油布给挂在了树干上,如果天气再冷一点,这怕是就不行了。 篷布下面也是摆着几张椅子,地图之类的东西就随意的堆在地上。阿莱克修斯坐在这些中间,看起来不太愉悦。在他的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东西,他正在一张一张的翻看。 “这是什么?”彼尔德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在阿莱克修斯身边坐下,歪着头去看他手里拿的东西。 “这些都是通缉令,路德维希通缉了所有没有进城的贵族,还包括你和我。”说着话从这一沓纸中抽出了一张,递给了彼尔德。 “新的通缉令?!这些通缉令都是哪儿来的?总不可能是你进城去取出来的吧。”他将通缉令接过来,从上到下粗略的扫视了一遍。 “开什么玩笑?帝国的通缉令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想得到这东西,你去那村口广场上撕一张当厕纸都没人管你。” 这一次通缉令上面画了这个精灵的正面像,名字写的是彼尔德或哈孔·亚隆,底下的赏金变成了一万五千帝国金币,比阿莱克修斯的一万两千帝国金币还高,死活皆可,凭人头领赏。 最令人注目的还在后面,其他贵族的通缉令上也只是签了皇帝路德维希·休拉的名字,而在他的通缉令上,排在第一个的是瑟兰驻帝国的大使,高精灵阿玛迪斯·晨露,第二个才是帝国皇帝,第三个是莫诺。 “我何德何能,受到了高精灵,普通精灵和人类的同时通缉?嗯……”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过去都干过些什么,还逼得你改换名姓。不过看这个架势,你要是这一次还能继续跑,上面还能签上其他人类君主和那五位矮人王的名字。” 彼尔德看着阿莱克修斯笑了笑,点了点头,他甚至会为此表现出一种成就感。 “我的通缉令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跟您以及那些帝国的贵族贴在同一面墙上吗?” “是的。” “那是不是可以认为帝国已经把我们看作是同党了?” “不然呢?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阴谋家,还都聚集在阿苏尔纳克斯附近搞事情,肯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确实是这样。” “好了,前天也聊完了,接下来我们该谈正事儿了。”阿莱克修斯顺手拽过放在地上的地图,随后高喊一声:“方丹!” “来了。” “方丹先生,给我们的精灵讲解一下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和目标吧。” “好的。” 地图上早就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线每个有价值的战略目标都在上面被圈了出来,还画出了他们在进攻过程中帝国军可能进行防御与增援的路线。 “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进攻距离我们最近的那几座贵族庄园,在帝都附近的贵族手里没有太多的武装,可能只有至多十几人的侍从,估计也已经逃命去了。庄园已经军事设备化了。他们在前一段时间得到风声后就疯狂的加固自己的庄园,我们如果能够拿下这里,就可以暂时拥有一个军事要塞。” “之后在这几座要塞为跳板,直接集中力量于一点对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墙进行攻击。如果攻击失利,我们还可以重新回到山上,做山贼。” “我们会尽量远离西瓦河,以免引起上面停泊的海军舰队的注意。双方的兵力以及各方面对比来看,我们还是处于绝对下风,因此我还会派出小股骑兵部队,以确保我们向南撤退的道路畅通无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讲完后,方丹站起身来,双手环抱 “方丹先生,你没有说清楚,请具体一点,我相信我的军团可以完全弥补我们在人数上的差距。阿苏尔纳克斯成就这么大,帝国军随时可能从多个方面增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都无不希望我的军队可以去牵制敌人的增援。不是吗?” 一直坐着的阿莱克修斯站了起来,“确实是这样的,我的想法是,当我们要开始进攻的时候,你就指挥你的骷髅军团对屠夫要塞发动猛攻。如果能够拿下要塞来再好不过,如果不能拿下要塞,那也可以牵制一下帝国军的援军嘛。毕竟在他们看来与人类作战还有城墙可以防守,与骷髅作战的恐惧与危险性似乎都更高。” “我可以告诉两位,我完全有实力直接拿下屠夫要塞,在昨天晚上我已经尝试过进攻了。” “什么,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我还可以告诉你,昨天晚上如果不是某个高精灵捣乱,我差一点就能抓到那个路德维希了。你们都没有得到信鹰送来的消息吗?那帮杀手们昨天什么都没有干成,还有两个胆小鬼被抓走了,于是乎便尝试一下进攻要塞,看看能不能抓到皇帝。” “因为昨天正在转移,所以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不知道杀手的情况。”方丹与阿莱克修斯对视了一眼,脸上有一丝丝的疑惑。 “对了,把这个给你吧。”彼尔德将一个金黄色的水晶球放在地上,以后都用这个东西跟我联系就行了,现在看来靠空中的鸟送信并不是万无一失,“需要发动进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得回到山的南边了。再见。” 方丹看着精灵远去的背影。“我觉得,他的内心有其他的想法。” “可我们也只能选择与他合作,对了,方丹,再写个信送到阿苏尔纳克斯城里,让那些异教徒做好准备。” “给谁?还送给普洛尼?” “不,给那个铁匠,找异教徒这种事交给普洛尼去做,不太合适。” 第十五幕 异教徒 阿苏尔纳克斯城里到底还有没有异教徒? 这个问题估计连莱赛斯汀都无法做出回答,或者他会直接回答,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异教徒了。 反正在几十年了持续不断的帝国正教的宣传之下,是没有异教徒们再敢在太阳底下活动的了。 可实际的答案,则是城市里还有异教徒,哪怕是其他人全跑了,可还有一个教团选择留了下来,这群人信仰一个名字早已遗失于漫漫历史长河之中的邪神,传说这个邪神曾经降临于世间,许诺给教徒们无穷无尽的财富和生命。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他们选择留在阿苏尔纳克斯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在该教团的圣典中记载着城市下面有一座青铜城,只要能发现青铜城,那就有取之不尽的财富。他们坚信这个圣典是神明留给他们的,是不容置疑和辩驳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只是在正教的挤压下,逃入了下水道中,过上了如同老鼠一般的生活,并没有选择离开城市,并且他们还像蚂蚁一样,在地下挖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坑道。 所以,让普洛尼先生来钻下水道肯定是不大合适的,这件事只能交给那些杀手们去做,他们熟悉下水道的分布。并且还要在此中找一个比较靠谱的人,不能像那兄弟两个,一点都靠不住。 于是乎这件事儿就被交给了铁匠。 当安普尔街七号的铁匠找到那些异教徒的活动场所时,自己也被震惊到了。 那群异教徒们将一段已经干枯的巨大下水管道改造成了自己的礼拜堂。 这里与帝国正教的那些乡间礼拜堂也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在管道的最深处摆放着一座由三个木箱子堆积而成的台子,充当祭坛。祭坛上没有供奉任何神明的雕像或者象征物,只是摆着他们这个教派的圣典。 在祭坛的前面也有留出了给祭司们主持仪式的空间,再往后,同样摆放着几排能被称为长椅的东西,只不过他们的长椅有些简陋,是用一些乱七八糟的木头拼合而成的。 这里摆放着各种烛火,在祭坛前面有祭祀供奉用的长明灯,在长椅边那半弧形的洞壁上,钉进去了很多铁制的烛台,上面蜡烛的火苗燃烧的很微弱,但足以照亮这里更黑暗的空间。 而在祭坛前面的那块小空地上,跪着四五个身穿粗灰色麻布长袍的人,正在对着供奉的圣典进行礼拜和祷告。 铁匠压低的脚步悄悄的走向了祭坛,正伸出手准备去拍离他最近的那个跪在地上祷告的人时,被旁边黑影中闪出来的另一个人给阻拦了。那人比他更快,伸出手来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铁匠跟他走。 这个人同样也穿着粗灰色麻布长袍,但又与那些正在祈祷的信徒不同,他的身上挂着一些装饰物,比如脖子上有一串似乎是鹰爪骨的骨头饰品,腰间还悬挂着一个铃铛。 他走路时脚步极轻,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虽然腰间悬着的铜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但也只是发出细若游丝的叮当声,不会叮叮当乱响。 铁匠跟着这位能够被称为祭司的人旁边一条他们挖掘的通路,来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之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空橡木桶。 “请坐吧,先生。请记住,永远不要打扰正在祈求神明显灵的人们。” “好。” 这个房间里的灯光更亮,这使得铁匠也可以更好的去观察自己面前这个人。 他年龄不大,面容清瘦,犹如刀削,皮肤是被阳光晒成的麦色,过去应该没少从事体力劳动。在眼下有两道淡淡的青影,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有接触过阳光,还是失眠所导致的。 “请问您是?”这个铁匠说话的口气听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只会打铁的大老粗,反倒像是一个经常出入于各种社交场所的“高雅人士”。 “在下席尔瓦,是本教团的祭司,也是剩余的为数不多的信仰者的领导人。阁下又是……” “我只是个铁匠,我是为我的老板前来的。”铁匠将一张纸条交给了这位叫做席尔瓦的异教祭司,这张纸条是阿莱克修斯的亲笔信。 “你的老板?”异教祭司的脸上弥漫起了一种疑惑,他接过那张纸条,粗略的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字小的跟蚂蚁一样。 他揉了揉额头,从旁边拿起放大镜开始阅读上面写的内容。 其实纸条上的内容相当简单,只是想请他们在最近这段时间配合那些潜伏在城中的杀手们搞破坏,而作为交换自然是许诺帮他们找到那座传说中的青铜城。 在看完纸条后,祭司顺手就将纸条给放在了蜡烛上,烧掉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老板应该是阿莱克修斯殿下吧。” “是的,祭司先生,这张纸条是他给您的亲笔信。” “我看他的信上说让我们配合杀手们搞袭击,你不会就是他说的杀手中的一个吧?” “对,我只是他们找到的代表,可能我比较聪明。” “所以你现在就需要我给出一个答复?” “是的,起码是希望您在这里就能做出一个回答,我好回去向老板复命。” 在得到了铁匠的肯定后,祭司想了想,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终于,这个异教祭司给出了自己能够做出的支持。 “我想你应该也能理解,我手下的这些教徒们论战斗能力肯定不如你们,我们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挖洞,但估计你们也用不到。” “所以我想,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物资方面的援助,不要看我们在这里搭的这些东西都是破破烂烂的,但是,我们有你需要的东西。” 说罢,祭司起身,带着这个铁匠穿过了一条很长很长的人工挖掘出来的坑道,来到了一个房间内。在这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炸药桶,虽然大多数炸药桶都不大,但是数量确实超乎了铁匠的想象。 “你可以安排人来把这些炸药都取走,到时候哪怕是皇宫的外墙也挡不住这么多的炸药。” 第十六幕 袭扰 自从福蒂斯丘从古坟岗撤回山北,就驻扎在东南边的贵族庄园区白金村。他的军队在这里得到了那些被容留的贵族卫队作为补充,同时也用了两天时间在每个庄园之间挖好了连接几座主要庄园的壕沟,使这里成为了一片完完全全的军事设施。 这一次,福蒂斯丘没有了高精灵卡斯托尔的帮助,但给他派来了新的副官,此人便是塞伊伯爵的侍从长伍德维尔,也就是那个第一个在正面与阿莱克修斯叛军交战的猛将。 在具体的部署上,福蒂斯丘和伍德维尔各选择了一个坚固的有围墙的庄园作为自己的指挥部。 这一次战斗开始的时间是日轮历的九月二十八日,所有人都没有料到阿莱克修斯叛军已经翻过了南部山脉,也没有人预料到他们会在中午朝着这个庄园去发动进攻,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那时太阳正高,福蒂斯丘刚刚命令每个中队解散了士兵们早上的训练,等待着午餐时间的到来。 虽然有值班的士兵,但是他们目所能及之处皆是空旷的田野,某个贵族的葡萄园和了了的几处农舍。 帝国军并没有在农房设置前哨站,因为在这种平原中,离开了高墙的保护就无异于是自寻死路了,再加上这些农舍都是普通农民逃跑后留下的,他们也放松了警惕。 不知道方丹是从哪里得到的启发,是从那些在阿苏尔纳克斯城下到处挖坑的异教徒,还是更早之前的监狱爆炸案。 具体是挑选一些体力好且身强力壮的士兵,让他们趁着夜色悄悄的摸到这些农舍之中,之后在地下进行挖掘工作,将坑道直接打到了那些看似有高墙保护的庄园的地下。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这样挖的,反正到了这天中午的时候,从前面溜回来的士兵告诉他,坑道已经挖至了围墙的外围,随时可以爆破。 在得到了准备好的消息后,方丹一面用那个金色水晶球联系彼尔德,可以开始对屠夫要塞进行进攻,不过,也得请彼尔德打的慢一点,甚至可以晚上再开始。另一方面,让自己的骑兵做好准备,前进到树林的最边缘,看到远处烟尘四起就发动冲锋,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庄园被破开的围墙。 部署得当后,下达了爆破的命令。约摸过了几十分钟的时间,在小山坡上都能看到远处传来了接连不断的三声爆炸,随即烟尘四起,战斗正式开始了。 守军们本来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听到一声沉闷爆炸声在地下响起,都是远古恶魔的低语,随后脚下的地面裂开,飞起的尘土和碎石块儿从身下向上喷涌,就好似火山喷发了一般。那些被新筑成的石制围墙在大量炸药面前,被瞬间的扭曲,撕裂,化作一片废墟。 有些士兵还在享用自己的午餐就被不明不白的送上来物理和神学双重意义的“天”上。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混合着灰尘味、硝烟味、焦糊味和血腥味的复杂气息弥漫开来,横飞的建筑材料裹挟着碎肉砸在了距离围墙较远的士兵的脸上。 这场仗还没有正式去打,帝国驻守军就已经像战败了一样,变得灰头土脸,到处都是哀鸣。 在这三个爆破点中有一个,不知道方丹的士兵在底下填装了多少炸药,随着爆炸声响起,负责引爆炸药的倒霉蛋已经跑出去了很远,却依然被爆炸的气浪给拍死在了洞壁上。这里的地面之上也最惨,将整个庄园主楼的一角都给直接掀了过去,在整个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大坑。 待爆炸结束之后,福蒂斯丘开始组织起防御。虽然知道了敌人使用了坑道爆破炸毁庄园外围的围墙,可他并不知道敌人会在什么时候发起进攻以及敌人到底有多少人。总不能只是炸一下图一乐吧。 他迅速的派出通讯兵将思琪受到了攻击的消息送到了邻近的友军部队,指挥弓箭手迅速占据各庄园的制高点,密切关注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很快,就有士兵在上面高喊,南方起了一道烟尘,那应该是一支骑兵部队开始奔袭。 叛军的骑兵人数虽然不多,但皆是轻装上阵,速度非常之快,顷刻间间就冲到了被炸开的围墙边缘,随即鱼贯而入。 帝国军的抵抗来的也很快,部署在高点的弓箭手没有丝毫的犹豫,箭矢便纷飞而出,最前面的几名骑兵中箭坠马,卷入了自己战友的马蹄之下。尽管如此,骑兵的突然袭击还是给被炸懵逼的帝国守军一记重击,地面上的步兵们有不少都是刚拿起武器就被砍倒在了地上,少有能够刺落骑兵的。 这些骑兵部队并不恋战,在他们冲进来后砍杀一番就调转队形,重新冲出了围墙的缺口,消失在了远方。 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福蒂斯丘彻底懵逼了,这到底是在干什么?是在示威吗?想用这种办法让自己放弃此地? 现在还是先想办法补齐这些围墙上的缺口,临时用碎砖烂瓦和就近取土,在这些缺口处雷奇到一人高的矮墙,以防止敌人的骑兵再杀个回马枪过来。还要派出斥候以此地为圆心呈半弧形向刚刚骑兵撤退的方向进行侦查,尤其注意可以供主力部队隐蔽的地方。 这样忙到了下午,中间几个小时过去了,田野上又恢复了那帮死一样的寂静,在庄园顶上负责了望的工兵们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那些派出去的斥候一路搜索到山下,便也回来复命了,他们怀疑敌人是从山上而来的,从这里到南山的北坡,不过也就十几里的路程,按照轻骑兵的速度,完全可以在爆炸之后十几分钟内赶到,也确实符合中午战斗的情况。 之后的整个下午都是无事发生的状态,但守军们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了,就在这时,从西边起了一阵烟尘,又是一队骑兵。就在弓箭手准备攻击的前一刻,他们看到了这队骑兵的旗帜,这支部队就是曼洛所指挥的重骑兵,且由曼洛将军亲自带队。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就变得有趣了。 第十七幕 被生擒的克拉克 沉沉的暮色从东方慢慢的覆盖了过来,士兵们精神紧张的等待了一个下午,却在未看到有敌人发动进攻。 曼洛的重骑兵藏在庄园后面,等待着敌人。而前面的福蒂斯丘已经着急的不行了,他站在露台上架起望远镜看着远方,晚风拂过他的头发,露出一张直呲牙的脸。 一番思索后,还是决定先让军队用晚餐,只不过这次是轮流吃饭,哪个中队要吃饭了就推到最后面,其他的中队填补这个空隙,保证前面的防线上始终有军队。 就这么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也不见远方有任何的动静,士兵们也都多多少少的有些放松了。 可就在这时,远处有杂乱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响起,还在快速的逼近。 听到这声音,曼洛的反应比福蒂斯丘还激动,“他可真会找时间,这里若是只有驻守在庄园里面的士兵,那他们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这会儿肯定已经松弦了。好了!全体士兵听我号令,上马!准备冲锋!” 重骑兵只有百骑,但他们皆身穿板甲,手持长矛,腰挂马刀。为了应付真正的战斗,战马披挂的马甲也从皮甲变成了细密的链甲。在听到曼洛的命令后,全部上马,动作整齐,短暂调整后,排列成了锥形阵,从庄园建筑群的左侧冲了出来,敌人喊杀声传来的方向直接撞去。 黑夜中,双方的骑兵都没有准备照明设备,但借助月光远远一看,皆看到了对方是黑压压的一片。 两道洪流就这么在平原上怒吼着发生了对撞。这一接战,方丹的骑兵们才发现不太对劲,他们本来的任务就是为了快速奔袭骚扰敌人打乱阵型给后面的步兵争取进攻的时间,所以多为轻骑兵,士兵们根本就没有甲胄,更别说给马披甲了。 两者靠近时,他们甚至发现坐下的马,都比重骑兵的风蚀战马低了一个头,在气势上就完全输给了对方。 “冲刺!” 曼洛大吼一声,将挂着战旗的长矛直直的指向前面,身后的重骑兵们也以此如此去做,整支队伍从锥形阵变得更加分散,以方便他们可以将敌人挑落于马下。 两股力量终于在正面碰撞到了一起,已经有人被长矛给刺落马下了,轻骑兵的马刀攻击范围有些短了,甚至都无法砍中对面的战马。也有实力稍强者,自己的武器与长矛在空中碰撞,迸发出些许的火焰光芒。可依旧是难以招架,最终同样落得个被捅穿的下场。 曼洛冲进敌人之中后,只是稍一挥动手里的长矛,就将一个敌人的头颅给直接斩了下来,继续冲锋,再给正前方的敌人扎了个透心凉。 这场面相当的惨烈,仔细看去却发现已经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一番战斗下来,倒地的全都是想要搞突然袭击的叛军士兵。 方丹派出的那些轻骑兵中有在队尾者,见前方如此的混乱,也隐隐能看到己方士兵不断的倒下,吓得直接直接就拨马往回跑了,直到撞进了自家跟随在后面的步兵阵列中才停下来。 “停止前进,全军准备,停止前进!前面是怎么回事?快,找个人问问前面是怎么回事!”方丹听见远处喊杀声震天,又见有骑兵仓惶而回,急忙停下步兵的行军,随便找了个从前方败退回来的士兵来询问。 “大人,我们中埋伏了!” “什么?帝国军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已经有所松懈了吗?怎么会……” “大人,不是那些步兵,是……是……重骑兵部队,敌人有一支不知道从哪来的重骑兵部队,在旷野上跟我们交战,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的方丹抬起头,看着越来越多的骑着马的黑影从前面退回来。 “克拉克,你带着我们的有甲骑兵去支援一下前面,你们这些退回来的,也给我回去,继续进攻,步兵就地转入防御,准备防御骑兵冲锋!” 这些披甲骑兵冲到前方后,克拉克才发现两边的差距真的不是一般的大,硬拼根本就不是这些重骑兵的对手。于是乎,他居然准备依靠自己的“稍有勇武”去斩杀曼洛,以击溃帝国军。 他作为帝国出来的爵士,太了解指挥官们的装扮和习惯了,他很快就找到了带着矛旗的曼洛,便朝着曼洛冲杀过去。曼洛在又砍下一个人头后,也注意到了克拉克,两人很有默契的突出了混战,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进行对决。 他们两个的武器在空中碰撞了十余回合后,克拉克首先找准时机向曼洛发起了冲锋,他双手紧握自己那杆黑铁长矛,快马飞去,在与曼洛平行时,照着曼洛的头盔就刺了过去,这就是奔着直接要命来的。 这来势汹汹的攻击,却被曼洛轻松的躲了过去。之后曼洛抡起自己的武器,用矛杆砸向克拉克,克拉克没有曼洛那么灵活,这一下结结实实的拍到了克拉克的右肩膀上,他一吃痛,差点把手里的武器给扔了。“啊!”一声惨叫从他的嘴里发出,确实是被打的不轻。 克拉克抓紧调整了状态,用左手拔出佩剑,找好时机,先挥舞左手迷惑曼洛,随后右手的长矛再刺过去,结果曼洛直接原地停了下来。这直接超乎了克拉克的常识,这种运动条件下的战马到底是怎么在原地立刻停下的。反倒是他自己差点从马上飞出去。 “到我了,先生。”曼洛再次拎起长矛,那寒光闪闪的矛头照着克拉克的脖子就划了过去,克拉克慌忙进行格挡,这才没有被斩落。 这两个回合实打实的交手之后,克拉克已经萌生了退意,于是虚晃一枪,朝着军阵中跑回去。 “还想跑,门都没有!”曼洛在后面紧追,伸手从自己背后拿出一把飞锤,直直的扔向克拉克的后背,一击命中了他的左肩膀。克拉克只感觉自己左肩胛骨被打碎了,失去平衡,坠下马来。 他挣扎着想起身,只觉得脖子一凉,自己穿的锁子甲外,长矛已经抵住了咽喉。 “你死了,先生。”曼洛发出一阵笑声,之后他突然提高音量大喊到:“敌将虽不知姓名,但已被斩于马下!” 只听见正在混战的骑兵中有人闻言后高呼“克拉克已经死了,大家快去逃命吧!”都能感受到其他人听到这呼喊声,直接就没了士气,大多数叛军都选择了往回跑,在这个过程中,又扔下了好几十具尸体。 待情况稍微稳定,重骑兵围上来后,曼洛看着坐在地上的克拉克,“站起来!” “将军,咳咳……”克拉克喷出一口鲜血,看来坠马也摔得不轻。 “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了,走吧!” “走吧……” 第十八幕 短暂的休息 曼洛生擒克拉克后并没有下令乘胜追击,重骑兵部队也只是像驱赶野鸭一样,将敌人四散赶开后就撤了回去。 随后他们赶着自己的俘虏——除了克拉克爵士还有不少士兵在最后时刻选择缴械投降了,回到了福蒂斯丘所驻扎的庄园内。 “大获全胜?” “大获全胜!无一伤亡,斩敌过百,俘虏数十。敌人的骑兵部队已经全部被击溃了,短时间内我们应该不会再遇到来自马背上的干扰。” 曼洛回应着福蒂斯丘的问题,尽管他骑在马背上,却可以感觉到脸上满满的自信。 在火把明晃晃的照耀下,曼洛翻身下马,一脸得意,后面跟着的俘虏们则是脸色煞白,一个个无精打采。 曼洛端起放在露天桌子上的麦酒,一饮而尽,走过去拍了拍福蒂斯丘的肩膀。“我还俘虏了敌人的一位将领,他那些骑兵也就欺负一下普通的步兵罢了,在重骑兵面前,脆的像一层纸。对了,叫你指挥的士兵继续加强防御,我的重骑兵还没有吃晚餐,你看我都来帮了你如此大一个忙,款待一下不过分吧!” “那是自然,先把俘虏带下去,准备餐食给我们的战友,炖风干肉,加上奶酪和燕麦饭,马匹也要喂一下。”福蒂斯丘随即就下达了命令。“曼洛老兄,你打过的仗比我多,你估计今天晚上敌人还会不会再来袭扰。” “难说。”曼洛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意见,“不过敌人的骑兵都已经被击溃了,剩下的就可以利用你们的围墙进行防御了。” 紧接着,他继续讲述了自己的看法,“已经知道叛军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是方丹了,方丹这个人,喜欢趁人之危搞突然袭击,但是指挥风格又很小心谨慎,所以真的很不好判断。我们不要放松警惕就好了。不过,暂时……我们可以放松一下。” “那就放松一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欣赏一下庄园内的花园。”福蒂斯丘给身旁的勤务兵使了个眼色,士兵慌忙上前,给曼洛的杯子里补满了麦酒,自己也端起一杯麦酒,两个人走向了屋后的花园里,找了个石凳子坐下。 两个人看着身边已经不繁茂的植物,却依然感觉这地方不错,这些在帝都附近的贵族是真的会享受生活啊。 “曼洛将军,我跟你讲,要是这次之后我能来阿苏尔纳克斯任职,我也要搞一个。” “谁说不是呢?只不过可能性不太大。” “对了,曼洛,把你抓的那个俘虏给我看看呗?!” “你终于忍不住了,说不定这个人你还认识。” 曼洛起身离开,短暂的等待后,两名重骑兵用长矛架着一个人走进了小花园。 此时,克拉克看起来更加狼狈了,他的锁子甲已经脱掉了,只穿着一件灰布短衣,双手反绑在后面,头发蓬乱,里面夹着不少草屑灰尘。 当这个人出现在福蒂斯丘面前时,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我的天,这不是克拉克爵士嘛?怎么如此的狼狈呢?”福蒂斯丘端着酒杯,绕着俘虏转了一圈,边走边说。 “好久不见了,福蒂斯丘先生,我还记得你当年逃跑的时候有多狼狈呢,自己狂妄到带着几个斥候去袭击山贼,却被绑了,交了三百枚金币的赎金才把你给换回来……” “可惜现在被绑着的是你,我的朋友,如果不是在这里用这种方式遇到你,我想我们两个还是有很多话可以聊的。” 曼洛也站起来围着克拉克转了一圈,那奇妙的表情就像是看看什么博物馆里展览的珍品一样。 “没事儿,我可以用你的脑袋去换三千枚金币。你们两个现在在这里有充足的时间叙旧,并且你还有充足的时间考虑一下自己是会被直接吊死亦或者是皇帝陛下会对你网开一面,把你给流放了。不过我现在想问你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呢?” “那只骷髅军团跟你们是什么关系?我相信它们的出现绝非偶然啊。” “那支骷髅军团的统帅是一个叫做彼尔德的精灵,或者他叫做哈孔·亚隆,关于他的具体情况我知道的也很少,他是阿莱克修斯从东方是岛屿上带回来的精灵魔法师,我是知道的,也仅此而已。” “很好,那你们叙旧吧,明天早上我会带着你去见皇帝陛下。” 说罢,曼洛就转身离开了,在庄园的房子里找了个有床的房间,躺下开始休息。这个短暂的晚上应该不会再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了,他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睡上一觉。 尽管他每天觉睡得都挺好的。 此时已经临近午夜了,而叛军却依然在距离庄园几里远的旷野上扎着。 前面的那段时间,方丹四处收拢溃兵,从前面败退下来的骑兵源源不断的跑回来,还有很多丢了马匹和武器的士兵,直接就跑出了战场。这个场面给他身后的步兵带来了非常大的压力,有窃窃私语声,害怕重骑兵直接冲过来。 他花了好一阵子才彻底稳定住部队的骚乱。 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支重骑兵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没有继续追击?在求稳与赌一把帝国军会放松警惕这两个选择之间摇摆不定。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彼尔德的骷髅军团到底有没有发起攻击,不会把自己卖了吧,这要是真赌一把,那岂不就直接跳进了火坑。 终于,迟迟等不到帝国军打过来的方丹,在跟另一个“副将”金斯利商讨之后,方丹决定撤军,今天晚上到此为止,这一次本想一鼓作气攻下这个庄园群,没想到却撞上了钢板,拉了大垮。 如此,便将部队撤回了驻地。灰头土脸的向阿莱克修斯汇报了入夜后的战况,可谓是大败而归,这是叛军正式开始作战以来的第一场失败,而这第一场失败损失就如此惨重。 阿莱克修斯也没有脾气,事已至此,只能先往把气给咽下去。 第十九幕 第二次屠夫要塞之战 彼尔德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都没有开始进攻,他坐在白花花的骷髅中间,默然的盯着远处的堡垒。 不得不说,彼尔德也是会享受,他做了一个轿子,用两只体型硕大的山妖抬着,而他则坐在上面,举着那杆可以指挥骷髅的旗帜。 弗朗索瓦也站在连廊上,带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弓箭手,丝毫不敢放松的看着底下的白色骷髅。两天前,弗朗索瓦就已经领教过了这些骷髅的厉害,如果不是阿玛迪斯·晨露在这里,怕是当天晚上要塞就报销了,没想到这么快,它们就又回来了。 这两天里,屠夫要塞的士兵们昼夜不息,他们将壕沟又挖深了一米,扩宽了一米,并且用挖出来的土垫在了那几座独立于主堡的箭塔外,筑了一周矮墙。 可也因为时间太过于急迫,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修复那几个箭塔上面的弩机,只是在上面派驻了敢死队。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渐渐的,月光照在了彼尔德的脸上,也如同溪水一般流淌在了屠夫要塞所在的山间。 时间到了。 号角声从远方响起,骷髅军团开始了属于它们的狂欢。 与此同时,屠夫要塞上钟声也鸣响了,两台投石机均已就位,这一次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尽可能多的炸药桶给扔出去,并且他们换上了某种威力更加巨大的魔法炸药弹。 “开始!” 见骷髅冲到了壕沟之前,弗朗索瓦当即下达了命令,两台投石机开始运转,冒着金色荧光的炸药桶从主堡上被投掷而下。 火药桶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便炸开了,能看到淡淡的金色冲击波掠过地面向四周快速的扩散。可能每一个炸药桶的爆点处,都有数十具骷髅被直接炸的粉碎,也有更多被掀飞出去,摔散在地上。 爆炸后的地面上也会留下一个弹坑,如果是对于人类的军队绝对能起到迟滞作用,可这些骷髅如履平地,直接就跑了过去。 更要命的是,骷髅是会重新组合的,被炸开的骷髅越多,它们就越是组合出了一些不像是人的庞然大物。 很快,骷髅就准备开始渡过壕沟了。 守军这一次策略依然是将壕沟点燃,同样是利用这两天的时间,他们在壕沟内部铺满了树枝和柴草,这一次浇上油能够燃烧更长的时间。骷髅军团同样也像上一次一样,无视掉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直接跳进了火坑之中。 站在屠夫要塞上面,直接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烧糊了的味道。 很快就有身上着火的骷髅穿过了壕沟,不知道是不是壕沟里面已经堆满了跳进去的骷髅。主堡上的弓箭手射出了火箭,箭塔中的敢死队也纷纷冲出来与骷髅绞杀在了一起。 骷髅实在是太多了,普通的人类又无法真的对骷髅产生什么伤害,很快,高墙下面的战斗就变得寂静了。 那些还活着的人类,点燃了堆放在箭塔里面的巨量炸药,垮塌的巨大建筑碎片从空中砸下,将一些骷髅压在了石头下面,巨大的重量打碎了它们充足的希望,更多的骷髅却没有收到影响,依然在前进。 “去叫增援吧!多派几个人拿着这些东西,送往各个友军和高精灵那里。” 弗朗索瓦拍了拍站在自己身边的传令兵,把一沓早就准备好的亲笔信交给了他。 “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了,调整投石机角度,投掷燃烧弹。” 士兵以极快的速度调整了投石机,将一枚枚燃烧的扔了下去。这种燃烧弹其实就是一个装着火油的陶罐,投掷之前点燃,罐子会在碰到坚硬物体后炸开,引燃里面的火油。 对付骷髅真的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除了爆炸就是用火焰去将他们烧成骨灰。 火焰包裹着几具骷髅进行了短暂的燃烧,焦黑的骷髅倒下后,有个别的骨骼会与周围被打散的骷髅重组,再重新爬起来,继续向前冲锋。 就这样,骷髅一路向前,冲到了屠夫要塞的大门外。 这些骷髅这一次没有明显的停顿,弗朗索瓦站在连廊上,能看到远处那杆旗帜并没有向前推进,这是不是能说明他指挥的范围变大了? 思考中,骷髅已经开始抠着墙壁上的缝隙往上攀爬了,大门上的士兵将一些没有用的东西沿着墙壁垂直的砸下去。骷髅在墙壁上又不能如履平地,没爬多高就被砸到了墙底。 远处的号角又响了,那些跟骷髅相比是庞然大物的山妖向前走了过来。 在这些东西经过壕沟的时候,高墙上的士兵才发现,这个东西跳进沟里,甚至能直接在沟里填出一条路来,不过她们好像很惧怕火焰,专门避开了火势很大的地方。 山妖行进至大门后,开始尝试破门。 屠夫要塞外面的门板是两层木板拼合而成的,可以严丝合缝的卡在城墙的凹槽里,十分坚固,可在山妖的重击之下,很快就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快,直接把燃烧弹扔下去,扔到这些怪物的头上!” 随着命令下达,士兵搬起燃烧弹丢了下去。这些怪物确实惧怕火焰,燃烧弹炸开后,从下面升腾起了腥臭难闻的气味以及愤怒又痛苦的嘶吼声。 但身上的火焰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的燃烧就灭掉了,山妖也似乎更加的愤怒,一次接一次的撞在门板上。 墙上的士兵继续往下扔着燃烧弹,但这一次骷髅爬到了山妖的身体上,燃烧弹接触到骷髅就炸开了,当密密麻麻的骷髅被点燃后,它们又很自觉的向后跳出去,新的骷髅再爬上来,确保不会点燃山妖。 伴随着一声木板碎裂的巨大响动,屠夫要塞的外大门被冲破了,好在里面还有一道铁质的栏杆,阻挡着外面的怪物没有涌入要塞之内。 它们尝试着冲撞了两下铁栅栏,栅栏可比外面的木门板坚硬的多,在山妖的大力冲撞下也纹丝不动,任凭这怪物在栅栏之外发出阵阵嚎叫。 进攻被暂时的迟滞了下来,不过弗朗索瓦也清楚,只要骷髅接到新的命令,那屠夫要塞被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二十幕 高墙失守 “将军,怪物们的进攻暂时迟缓了……” “把所有的没有用的东西都给扔下去,箭也射出去,用火箭给那些怪物们来个精准打击!” 骷髅军团的攻势是暂缓了,但高墙之上的箭还是如同大雨一般到处乱飞,山妖被扎成了刺猬却依然驮着骷髅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士兵们将油和烈酒之类的所有可燃物都给搬上了连廊,统统点燃扔下去。屠夫要塞外燃烧的火焰,始终没有熄灭过。 铁栅栏的门后,一排举着大盾的甲士紧张的注视着外面,两台弩机也上好了箭,对准了大门。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骷髅军团得到了新的指令,它们开始结成类似云梯的形状,一个接一个的沿着高墙往上面爬,速度相当的快,片刻就到了与城门平齐的高度。 每当有一个在最上面被砸的骷髅掉下去,就会有新的骷髅从下面爬上来补上。 当这根用白骨结成的梯子到了差不多的高度时,后面的骷髅们就踩着他们的骨头一点一点的爬上了高墙。 “已经有骷髅要爬上高墙了!”有士兵在高墙上惊呼。士兵们纷纷拿起长矛,想把即将冒出来的骷髅给从墙上捅下去。他们整排的站在城头,双手举起长矛,朝着城墙的下沿疯狂的乱扎,有不少骷髅确实被挑落,但也只是站起来重新拼在一起,象征性的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继续爬上去。 有一个士兵的身体太向前倾倒了,不然直接被爬上来的骷髅抓住了手臂。 他拼命的想要挣脱,旁边的士兵见状,也赶紧拔出短刀将的骷髅给砍碎。 那根手臂却依然紧紧的抱着他的手臂,后面再爬上来的骷髅借助这一根手臂,直接踩在了士兵的身上,跳上了高墙。 可能是见这个方法行之有效,越来越多的骷髅选择紧紧的抓住捅刺下去的长矛,高墙上的士兵只觉得手中的长矛越来越重,才发现长矛外面挂了一串的骷髅。这感觉看起来就像是他们手里拿着一根尖端沾满了糖霜的木棍伸到了蚂蚁的洞穴里一样。 慌忙抛掉手中的长矛,还能听得到有东西坠地后碎裂的声音。 这些骷髅的活动速度也确实就像是看到了糖霜的蚂蚁,它们爬过城头,与城墙上的士兵扭打在一起。看起来这些骷髅根本就没有带武器,但它们的白森森的手臂骨骼,就是很好的打击钝器。 刚开始的时候,守军还能够稍微招架,随着时间的推移,爬上来的骷髅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就将上面的人墙给撕破了一道口子。 弗朗索瓦都已经亲自挥舞着剑加入了战斗,他的剑已经很钝了,每一次都重重的拍在骷髅的脑袋上,将那头骨打的粉碎。而这些头骨被打碎的骷髅,却几乎不会再爬起来进行新的组合。 “砸碎它们的头颅,快!”弗朗索瓦高喊道。 可能他们找到了对付骷髅军团的办法,但是在这种近距离的肉搏中,人类士兵根本就不是这些没有血肉,不知道痛苦和疲倦的战争兵器的对手。没有钝器的士兵也很难一击破坏掉坚硬的颅骨。 有些人卯足了力气将手中的武器砍到了头骨之中,却发现刀被卡在了骨缝里,既不能继续向下用力,也不能够完全拔出来,反倒是自己变成了赤手空拳的那一方。 任凭他们力战,却依旧不敌越来越多的骷髅,难以坚持的守军,已经逐渐退缩到左右两座主堡的楼顶上,放弃了中间的连廊。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弗朗索瓦下令将在两侧延伸到山上的那几座堡垒中的士兵全部撤回来,整体呈现出准备撤退的态势。目前的这个情况来看,硬打肯定是打不过了,只能想办法将更多的士兵给撤出去,到后面的平原上有曼洛的军队汇合,重新杀回来。 “放弃要塞,准备撤退。” 撤退的命令终于还是下达了,守军有序的开始向进入主堡的楼梯方向移动着。 在此之前,要塞里的主力已经撤到了后面那两堵矮墙之外,看到要塞顶上的投石机起火,也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战斗状态,准备接应从前面撤出来的军队。 远处的彼尔德也看到了高处燃起的火焰。“看来他们已经开始撤退了,是时候发起最后一击了。”他坐在自己的轿子上,自言自语。 骷髅已经冲进了要塞的主堡内部,虽然还有零零散散的士兵在抵抗,但大势已去,骷髅们打开了第二扇铁栅栏。 两只山妖刚城门洞中穿过,迎接它们的便是绑了火油布的弩箭,怪物中箭后发痛苦的哀嚎声,片刻这哀嚎就化作怒吼,仅仅是一下就将挡的前面的好几名持盾甲士给拍飞了出去,可怜的士兵飞出抛物线后重重的落在地上,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巨大的山妖继续前进,踩碎了放在地上的弩机。 士兵们将长矛徒劳的扎在这些怪物身上,但在它们看来就像是身体上扎了一根木刺一样,他们身上又有已经骨质化的青铜色鳞片,好不容易扎进去的长矛被轻松的拔出来,再扔给那些士兵,还能再捅死几个。 “不要阻拦,留下少量人手迟滞一下他们,其他人继续撤退。” 看到这一幕,带着刚从高墙上撤下来的士兵的弗朗索瓦急忙高喊,而他自己则选择留下来,带一小股士兵,阻挡这些骷髅和山妖前进。 老将军又拍碎了好几个骷髅的脑袋,就在他要回头时,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整个人似乎都离开了地面,再之后狠狠的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他明白自己这是被山妖给拍出去了。 他最后残存的意识告诉他自己被两名士兵给连拉带拽的拖出去。 这一切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旷世艺术品也许真的能够阻挡数万的人类军队,却在这支来历不明的怪物组成的战争机器面前轰然倒塌。 接下来军队溃散,士兵们各自逃命了。 可这支军队并没有溃败,一阵白色的耀眼光芒,沿着西边的山麓,正狂奔而来。 第二十一幕 增援 从屠夫要塞出发的轻骑兵第一站到了曼洛的大营,但此时曼洛还在福蒂斯丘那里睡大觉。但此时怎敢有怠慢?曼洛的主力步兵迅速开拔,压向屠夫要塞,求援者也换马不换人,又飞快的朝着东南边庄园跑去。 接到了求援的曼洛将自己抓到的俘虏全部扔给了福蒂斯丘,就要带着重骑兵赶过去。本来福蒂斯丘也准备一同前往,但是考虑到这一个晚上四处起火,还是得小心提防,这才作罢。 与曼洛几乎同时接到骷髅军团入侵消息的还有驻扎在阿苏尔纳克斯城内的守军,也赶忙从古利特的禁军和阿尔弗雷德所指挥的军队中抽调出来了一支骑兵部队,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其他的部队甚至包括海军在内都等候命令。 今夜无眠,帝国压上所有的力量了,不管是难以对付的骷髅军团,还是叛军,可能所有的结果在这个晚上就要见最终的分晓了。 帝国援军赶到屠夫要塞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离得远的速度快,而离得近的步兵却又速度很慢。所以,第一个赶到战场的居然是高精灵。 这一切还要从阿玛迪斯书房里的那棵千年星纹木说起,在搞魔法奥术这个方面,高精灵还是太强了。 晚上的早些时候,马尼斯注意到这个新闻木所有的枝干都朝向了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引力给吸过去的一样。急忙登上大使馆的塔楼去查看,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天降异象,也难以看出有奥术波动所发出来的怪异光辉。 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那只神秘的骷髅军团又在某人的操纵下出动了,操纵那么大规模的一支不死军队,就需要不断的释放出强大的奥术波动。 于是,阿玛迪斯和卡斯托尔就带着那十二位夜莺和大使馆里其他有战斗力的高精灵,以最快的速度奔赴战场。月光马速度奇快,终于是赶在守军溃散之前,抵达了战场。 那道疾驰而来的白光,正是来自于这些高精灵们。 “稳住阵脚,不要再后退了!”阿玛迪斯冲到战场之中,从一具尸体上拔出一根断掉的长矛举在空中,那半截长矛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无疑给混乱的士兵吃了一颗定心丸。 更为神奇的是,那些骷髅们被着白光照耀时,全都愣在了原地,似乎是被定住了,并且好像还有石化的迹象。 阿玛迪斯将手里那根闪着光的断矛扔向一只山妖,蘑菇直直的插进了怪物背上长着得一张人脸上。那怪物发出哀嚎后,那张脸就爆裂开来,一股刺鼻腥臭的气味直接盖过了血腥味,迅速在战场上蔓延开来。而它也轰然倒地,砸在身边的一群骷髅上。 看到这一幕,士兵们爆发出欢呼声,那么难对付的庞然大物就这么倒下了。 另一只山妖也想要靠过来,则是被卡斯托尔连续射中三张脸后也倒了下去, “你去看一下弗朗索瓦的伤势怎么样了。”阿玛迪斯对身边跟着的一个高精灵如此说道,随后便勒住马匹站在战场中央,抬头看着屠夫要塞的高墙上。 彼尔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着他那面破破烂烂的旗子出现在了屠夫要塞之上,他摇了摇头,用自己修长的手指将头上戴着的风帽脱了下来,低头看着阿玛迪斯,那双淡黄色的眼睛里能看到一种描述不出来的感情。 “哈孔·亚隆,我们又见面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了。”阿玛迪斯朝着墙上高喊。 “您来的可真快,但是今天晚上这件事不可能到这里结束,我也不可能让你这么轻而易举的抓到。”说罢,彼尔德一挥右手,那些半石化的骷髅就又重新动了起来。它们将阿玛迪斯围在中间,却被阿玛迪斯直接弹开。 见此情景,彼尔德挥动了手里的那杆破旗,骷髅们自己散开,重新组合成了两个巨大的骨球,开始绕着阿玛迪斯旋转。就在它们转到阿玛迪斯的身体的两侧时,骨球再次裂开,拼组成两具巨大的骷髅,抡圆了拳头,朝着头顶砸了下来。 没想到这个高精灵居然从马背上跳了起来,他坐下那匹月光马瞬间消失,轻而易举的就躲过了骨巨人的砸击,不知道他搞了一些什么,等他落地时这两个有骨头拼成的巨人。也重新变回了一堆堆骸骨。 “这一切该结束了,你的骷髅军团要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了,你不过只是将某些蕴含着元素能量的碎片塞进了它们的头骨里,那现在他们就要爆炸喽——” “想都别想!就凭你!” 所有的怪物都像在一瞬间接到了什么非常过激的指令一样,他们直接绕开了阿玛迪斯,朝着他后面的人类军队和那些实力更弱一点的高精灵冲了过去,大地上瞬间又乱成了一片,两支军队再次绞杀在了一起。 彼尔德既然敢操纵骷髅军团,他自然也知道结束这一切的方法。让骷髅全部炸掉是要付出一点点代价的,那就是会炸到在骷髅附近的东西,如果阿玛迪斯现在引爆骷髅,那真是血流千里。 阿玛蒂斯瞪了一眼站在高墙上的彼尔德,再次从地上拔出一根长矛,直接朝他扔了过去,那根长矛自然是飞不到彼尔德面前的,在距离他大概还有一丈远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从中折断了。 两个人较劲的时候,听到远方传来阵阵马蹄声,曼洛和他的重骑兵部队终于赶到,他们直接冲进了战场,将那些阻拦的小骷髅撞碎,再用马蹄踩开它们的头盖骨。 一股无力感从彼尔德的心头升起,他自己跳下去跟阿玛迪斯打,估计只有五五开的胜算,还有那么多的高精灵和源源不断的帝国援军。 “阿玛迪斯·晨露,我能够看到自己的未来,今天不是我该走到了终点。这道墙还是留给这些帝国人吧。”说完之后,他再次挥动了那杆旗帜,想要将骷髅军团给撤回去。 “你也可以走,但是它们大概率走不了。”又是一道耀眼的白光,那些没有退到高墙前面的骷髅被瞬间石化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花花的,那支骷髅军团里至少有一半被留在了这里。 再看高墙上,比尔德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现在确实不是他该走到的终点。 第二十二幕 悲欢并不相通 今天,皇宫里的气氛轻松了很多,一大早,福蒂斯丘就派人把克拉克给送进到了皇帝面前,让皇帝看看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场胜利。 随后,从屠夫要塞派来的代表也汇报了要塞在一夜之间失而复得的消息,只是福蒂斯丘在作战中受了重伤。 “万万没想到这一觉醒来,局势居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皇帝坐在黑石王座上,看着跪在地下的克拉克,挥了挥手说道。“这一夜的两场战斗,我们都可以说是自己胜利了吧。” “当然,陛下,多亏了曼洛将军和阿玛迪斯·晨露先生,当然弗朗索瓦和福蒂斯丘两位将军也功不可没,也是大家通力合作的结果。”从那一脸笑嘻嘻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今天古利特非常开心。至于原因嘛,当然是因为昨天晚上取得了两场胜利。 “那么,弗朗索瓦将军现在怎么样了?他的伤势很严重吗?” “陛下,弗朗索瓦将军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的腿已经断了,再加上年事已高,此后估计是难以再站起来。”莱赛斯汀急忙说道,其实整个阿苏尔纳克斯最好的医生,也都在众神之殿。 闻听此言,皇帝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唉……那接下来派谁去镇守屠夫要塞呢?我们虽然可谓是取得了大胜,但是……半场开香槟终究不是什么好习惯。” “相信你们也知道,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一定会选择赌一把。困兽犹斗嘛,指不定他们还能搞出一些什么大动静来。” “所以你们有没有人选?” “陛下,我建议直接让曼洛负责屠夫要塞的防御,让阿尔弗雷德负责城市防御,古利特专心搜捕城内的叛乱分子。”安嘉略出了个主意,扩大了曼洛和阿尔弗雷德的负责区域。“再给他们精选一到两名副手,协助他们处理日常的军务即可。” “我觉得可以,古利特将军有意见吗?”皇帝瞟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古利特。现在感觉抓叛乱分子要比防御城墙更加重要。 经过这几次的战斗,他已经觉得帝国军完全有实力将叛军挡在城市的高墙之外。而城里面窝着多少人他是真的不知道,尤其是监狱的后墙被炸开了。自从这件事儿之后,皇帝也害怕皇宫的围墙会被突然炸垮。 “陛下,那这个俘虏我们如何处理?” “等仗打完再说吧,全都抓到一块办了。” “是,陛下!” “这个俘虏……他是谁呀?他又是谁抓回来的。” “陛下,这个人叫克拉克,他其实不是贵族,是个受封爵士,来自于拉塞。虽然是从福蒂斯丘那里被送来的,但他其实是曼洛抓到的。” “有意思,也就是说昨天马路先是跑到了东南方向抓了这个人之后,又用极短的时间赶到了屠夫要塞,参与了增援战。” “是的。” “那确实需要给曼洛一点封赏了,今天就这样吧,先把这货找个地方关起来,等到所有人都抓到之后,再一并决定怎么处置。” 今天皇宫中的氛围可谓是比较融洽,但跟这儿相比,那些还还在树林里待着的叛军们就不好过了。 阿莱克修斯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还是太阳已经升上去很高之后放在他身边的那个金色水晶球才开始发生震动。 不用问了,水晶球里出现了一张极其狼狈的脸,彼尔德灰头土脸的露面了。 “你昨天晚上对屠夫要塞发起攻势了吗?”方丹凑过来,直接凌厉的开始发问。 “我昨天已经越过那道高墙了,只差一点点就能控制整座要塞,但在最后时刻,那个高精灵又来捣乱了,他石化了一半的骷髅,杀了两只山妖……我只能重新退回到山外,再次积蓄力量。” “那些高精灵已经盯上我了,只要我出现在那儿,他们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所以接下来我准备跟阿莱克修斯合兵一处。” 阿莱克修斯在听了彼尔德的话后,沉默了好久。 “可以,只要你控制的那些怪物们不会突然对我的军队发动袭击。我其实很期待与你共同发动攻势,毕竟我们的进攻也并不顺利,昨天尝试了几次袭扰都被打了回来。总之很期待你的到来。我相信我们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那我会尽快赶过去的,阿莱克修斯先生,祝我们取得最后的胜利。再会。” 水晶球里的画面闪了几下,就恢复到了它原本晶莹剔透的金黄色状态,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水晶工艺制品。 “啊!” 一声怒嚎,水晶球差点被扔出去。阿莱克修斯浑身颤抖,如果他有阿玛迪斯的实力,那估计他直接就把水晶球给捏爆了。 明明前一段时间一切都是那么的顺风顺水,成功的收编了那么多的军队,又接连击败帝国军。这才过了几天,这一切都变了,皇位离自己那么远,简直遥不可及。 他无力的坐在一棵树下,双眼有些无神,表情木讷的盯着从树冠间隙处可以看到的那一小块天空。 过了许久整个人才缓过来。 “方丹先生,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单论带兵打仗,我们这里还确实没有人能比过你。” “阿莱克修斯大人,我有一个判断,如果我们把所有的部队都放到这里,那么帝国军就会集中优势兵力对我们进行围歼。目前其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本来还以为可以依靠我们轻装上阵的机动性来对帝国军防守的薄弱处进行打击,从现在这个情况看,帝国军的机动性要比我们更强。” “对了,或许我们可以让杀手们做最后的奋力一搏,只要他们没有背叛我们。” “你想怎么干?” “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杀掉皇帝。如果可以成功,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那就由你去部署吧,方丹,这段时间所有与我们伟大事业相关的事情,全部都交给你去负责,我觉得我需要休息休息。” 第二十三幕 刺王 谁能想到,那一夜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已经两天没有收到敌人袭击的相关情况。 帝国军虽然扩大了搜索范围,可什么在南北两山之间,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那支骷髅军团似乎是一夜瓦解了,叛军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但这不过只是水面上的平静,在阿苏尔纳克斯的深处,一股暗流依然在激荡。昨天的时候,古利特亲自带人端掉了一个杀手的落脚点。至于原因嘛,可能是因为那天妄图刺杀皇帝的那两个蠢货招供了。 这件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为的就是让某些人看到。 普洛尼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要真是那两个蠢货招供了,虽然他们见到的都是经过乔装打扮的样子,还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被抓到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于是他再次动身前往了铁匠铺,召集那些杀手们商量对策。 不知是不是太过于疑神疑鬼了,这次走在路上,普罗尼总是感觉有什么人在暗处跟着自己,以至于他没走过几个街口,都要站在原地等一会儿,再突然回头环视四周,却也是看不到什么人的。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是到了铁匠铺。 “大人,现在这座城市里还剩下的杀手都在这里了,一共就剩六个人。那些异教徒不肯为我们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只是给了我们这些炸药。” 刚一到场,铁匠就迎了上来,向普洛尼汇报了一些基本的情况。 “其他人都已经在里面等候,我们进去吧。” 走进铁匠铺,这一次的铁匠铺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了。 本来属于铁匠的熊熊炉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则是堆的密密麻麻的火药桶,这要是敢有一点点的火星子,估计这整片街区都跟着铁匠铺一起上天了。 并且除了铁匠、侏儒、农夫和那个男人,又来了两个他不认识的人,他们两个的身份分别是垃圾清运工和一个小摊贩。 就这么群人直接在身份上就断了想要接近皇帝和那些贵族高官们的心了,普洛尼扫视了一下这些人,真是相顾无言啊。 不知道为什么普洛尼一看到他们就想到了上次那一对蠢的要死的兄弟。 “大人,照我说,阿莱克修斯大人要求我们想办法杀掉皇帝,那我们想办法再制造一场爆炸就可以。那些异教徒给了我很多炸药桶,足以将皇宫的厚重的石墙给掀上天。”那个看起来最靠谱的男人说话了,他给出了一个看起来方便实施且万无一失的计划。 “我想问你怎么把炸药给放到皇宫底下?我的朋友。”还没等普洛尼亲自发问,那个侏儒就提出了疑问。“皇宫下面的下水道,可不是那个破监狱底下,下水道里每隔一段就有一个难以通行的巨大青铜栅栏,就连我也钻不过去。并且靠近皇宫的下水道是有专人巡查的,我们一天根本无法拆除那些巨大的青铜栅栏,就会被发现。” “那让那些异教徒往下面挖怎么样?那群异教徒是非常喜欢挖洞的,他们已经在这地下打的千疮百孔了。” “就这么几天也挖不了那么远吧。” “确实是个问题……” “唉,在路上袭击皇帝扑了个空,我们这些人进攻皇宫无异于是自寻死路,炸掉皇宫的外墙难度过大。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他们抓走?这我实在是不甘心。” 众人是你一言我一语,偶尔有人跳出来说一下自己的想法,但大多数都是争吵,也有人感叹一下自己前途的不明。 突然,普洛尼伸手使劲捶了捶桌子,发出了巨大的“咚咚”声,正在争吵的众人听到的响声安静了下来。 普洛尼故作深沉的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儿,最后又回到了前面,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他自己的方案。 “诸位,最后一个办法,我们有那么多的炸药,为什么不想个办法把炸药给投到皇宫里面,或者找个什么东西,让它携带着巨量的炸药,凑到墙边儿上再爆炸呢。” 这些杀手们听了这个方案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也许是都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恕我直言,大人。起码把炸药桶给投过去,这个不太可能。我所能想到的能把炸药给扔过去的办法,只有使用类似投石机或者是臼炮,可这一类的器械,无一不是体积大,噪声大,制作难度大。” “在至于把炸药桶放在什么东西上?靠近皇宫的围墙,这个倒是可能能实现。” “哦?快说来听听。” “我们找一辆马车就行,把这些炸药重新拆开,封装在酒桶里,普通马车的车斗里能放六到八桶。尽可能的将把车放的靠近皇宫,先远程通过爆炸卷轴来引爆炸药桶。” “其他人都觉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如何?除了要玩命这一点。不过我想各位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为了阿莱克修斯大人的宏图大业,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给置之度外了。” 这些杀手们听到普洛尼都这么说了,互相看了看。 其实他们也知道,根本不需要需要否定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否定这个方案就等同于否定了阿莱克修斯大人布置给他们的谋杀皇帝的目标。其实他们所需要的只是找到一个人去执行这个方案。 这一次杀手们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们虽然受过专业的训练,但是也没有必要为此去送死。阿莱克修斯许诺他们自己成功之后会给他们如何如何的奖赏,让他们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们得活到那一天。 “有谁愿意去执行这个计划?”普洛尼又问了一次。 终于是有人站了起来,那个身份是农夫的人接下了这个几乎必死的任务。普洛尼的面部在不经意间放松了下来,长长的出了口气。 “那就,祝我们的英雄成功。这个计划具体的执行就由你亲自负责了。其他的诸位也尽可能的为他提供帮助吧。” 第二十四幕 蒙混过关 夕阳将西瓦河的河水染成了血红色。 不知为何今天的晚霞似乎格外的红,那些远在天边的云也被不知名的力量给捏成了散开的柳絮状,与这骇人的红色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即将凝固的血块。 这种怪异的天象总会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前两天平静下来后,阿苏尔纳克斯的围墙里还有零零散散的行人,而今天,明明距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大街上却早已看不见往来的人影。 还是有例外的,站岗的士兵们可没有办法早早回去休息,但没有可疑人群供他们检查,也能省下一些力来。 而在这个场景中,一匹老马艰难的拉着篷车在城市里缓缓前进,就显得太过于显眼了。 看样子他的目标还是前往河北边的上城区。 拉车的马又老又瘦,毛色驳杂,这一看就是出自某个不知名的小农庄。跟它相搭配的棚车也很破,似乎是用好几种不同的杂木头简单粗暴的钉在一起,甚至连那两个车轮都不相同。 赶车的车夫也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粗布袍子,无精打采。这个人就是那个伪装成农夫的杀手,而这辆马车上装的也就是几个塞满了炸药的橡木酒桶。 要是放在平时这么一辆破马车肯定是不会受到士兵的注意的。但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这辆马车就显得极为可疑,什么普通人会在战争时期赶着一辆马车在城里乱晃悠,还敢到上城区来呢。 值班的士兵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辆车。 不出意外,转过一个街角后,这辆马车就被两名值班的士兵给拦了下来,要求对马车和赶车的车夫进行检查。士兵命令车夫将马车驶进一条前面是死胡同的巷子,以防马车突然加速逃窜。 “先生,请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车后面,离前面远远的。”一名士兵举起了手里的长矛,对着车夫颇有礼貌的说道。 “两位,不要激动,我这就来。”车夫跳下车,拉了拉自己身上盖着的袍子,在两名士兵的注视下走到了马车的后面。 “你这里面拉的什么东西?”一名士兵粗暴的将车夫向一旁拽了一下,厉声的询问道。 “报告长官,车上拉的都是酒,不相信的话您可以检查。”车夫看起来既老实又无辜,有些局促的站在墙角,一脸真诚的看着两名士兵。 “这只是例行检查,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在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人赶着马车在城里乱转,是非常值得怀疑的。理由嘛,现在连城门都关了,市区也没多少人,外面的货根本就送不进来,也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要酒,相信这些您都是理解的,所以请接受检查。” “请你先回答我们两个问题,先生。你刚刚说这里面装的是酒,我们也说了城门已经关了,请问这些酒都是从哪里来的?” “酒原本是存放在下城区的弗雷斯卡仓库的,今天有客人要,就只能现在送。本来我也是很拒绝在这种情况下送货的,可是他催的又很急,对方应该是个贵族,我也没什么办法。” “可以告诉我是谁要的吗?” “这个……不太方便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买家只告诉我要把酒送到哪里,没有留下具体的姓名。您应该也了解,有些贵族是有这样的习惯的。” “那送到哪里你总是知道的吧!”突然有一个士兵表现出了极度的不耐烦,加大了说话的声音,开始进行质问。“你作为一个送货的,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知道什么东西!” 对话结束后,一名士兵举着长矛看着车夫。另一个人则跳上马车的后面,开始检查车斗里的东西。 车上拉着八个橡木桶,每个桶并不算大。士兵先是在桶外面敲了敲,每个桶里都发出了沉闷的回声,证明这里面是满的。可是这些桶里发出的声音却各不相同,有的有很长的回声,而有的却很快就停止了。 见此情形,这个士兵起了疑心。又紧接着晃了晃身边的一个桶,把耳朵贴在桶外面,想听听里面有没有液体晃动撞击桶壁发出的声音。 就是这个动作让车夫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这几个桶里有五桶都是炸药,有两桶里面盛着的是烈酒,摇晃桶的时候,粉状的炸药跟液体的酒带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虽然这些东西是他看着装上车的,他现在自己也分不清楚哪个桶里装的是酒,哪个桶里装的是炸药了。 这个士兵碰到的是酒桶,在士兵听到哗啦的水声后,便将酒桶放回了原处。他并不死心,又搬了一下另外一个桶,只能说今天杀手的运气真是好,这第二个同他碰到的也是个酒桶。 听到水声,他甚至还自己琢磨了一下是不是疑心太重了。 继续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只好回到了车夫身边。 “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了吗?” “车上装的确实是液体,但是由于是桶密封的,我没有办法将桶给打开查看。” “那怎么办,放行吗?” 两名士兵开始互相交流,车夫看准时间,将几枚银币交给了两名士兵,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将自己放过去。 “哦?”其中一名士兵掂了掂手里的银币,确实是真的。 这个士兵压低了声音,对着另一个人小声说:“依我看,我们不如就把他给放过去吧,反正过了桥那边的检查更仔细,如果真有什么问题问起来,我们就一口咬定没有见过他,你觉得呢?” 另一个士兵也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银币,白花花的,货真价实,这就是钱。但他还是故作深沉的思考了那么几秒钟,才慢慢说道,“我觉得可以。” “好了,你可以过去了,记住不要说你见过我们两个,否则的话……” “是,是这点事情我还是知道的,两位慢走啊,慢走。” 农夫终于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第一次搜查,可听了刚刚士兵的对话,接下来想要靠近上城区,肯定是困难重重。 第二十五幕 又失败了! 这下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才能把马车尽可能的靠近到皇宫,现在看来似乎是无解的。 远远的就能看到河对岸每一个街口都有值守的士兵和拦在路中央的拒马,赶着这辆破马车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去怕是会直接被士兵们用长矛捅出来不少血窟窿。 杀手农夫只身一人探出去观察了一下,又思索了好一阵子,心里顿时有了个主意。要不试试,弄死个城防军士兵,自己换套衣服,拉着这辆车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到时候天一黑,说不定就真成功了。 但是这样……只有一个人是不是没什么说服力,早知道就带个同伴出来共同搞这件事了。眼下也就这个办法值得一试,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干了。 他通过在大街上怪叫的方式,很快就吸引来了两个巡逻的士兵,之后,他在跑出去露个身位,“成功”的让士兵发现了他。 “谁,站住,别跑。”士兵大吼一声,跟着他就跑了过去。 他一开始跑的就快,又仗着自己身手敏捷,三两下就爬到了临街的招牌上,就这样引导着这两名士兵走进了他停着马车的小巷子。 等士兵赶到后,只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却不见有人影。 “别跑了!站住!我看到你了,你给我出来!”两名士兵分散开来,举着长矛,一左一右的朝着马车包围而去。其实他们什么都没看到,这么大吼一声也只是为了给自己壮壮胆。 杀手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待两名士兵各自走到车棚的一侧,互相看不到对方的时候,他突然从招牌上跳下来,三两步就跑到了马车的左侧,从自己的袍子里拔出短刀,左手捂着那名士兵的嘴,直接抹了脖子。 虽然整个过程已经很快了,但是士兵挣扎时发出的呜呜声,依旧引来了另一名士兵。本想趁这名士兵转过来刚看到现场发愣的机会,直接把手里的短刀扔出去置之于死地,没想到他扔出去的刀却被士兵用长矛挑开。之后,那士兵就站在了原地,举着长矛对着他,很显然是想利用武器的距离优势,让敌人无法逼近。 再看杀手,现在现在连自己的刀都扔了,这下麻烦了。不过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杀手找准时机,以极快的速度再次跳了起来,他居然能够做到沿着墙壁开了长矛的矛头,直接蹿到了那名士兵的身侧。他伸出手去抓住那名士兵的头,用力朝着一个方向拧去。 “什么!”士兵急忙挥舞自己手里的长矛挑砍过去,但还是慢了一步,他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拧断了脖子,倒在了地上。 “比我想象的厉害一点,但是也就厉害了一点点。” 天虽然还没有黑透,但是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血腥味儿会吸引来更多的士兵。 杀手迅速的扒下士兵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将自己的长袍胡乱的塞在车后的炸药桶之间。他所携带的爆炸卷轴就被缝在袍子的夹层里。 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车棚上有没有沾染很明显的血迹,还得稍微处理一下尸体,就扔在花坛后面吧,一眼从巷子口看不到就行。 随后拿起士兵的长矛,牵着马车的牵引绳,慢慢悠悠的朝着西瓦河上的大桥走去。 这是他最接近皇宫的一次,但也就止步于西瓦河的北岸桥头了。 他刚牵着马车走到桥的一半,就从对岸的巨马后面走过来五名士兵,说的他想怎么说能通融通融,让自己过去的时候,才看到那五名士兵并不都是城防军,其中有一名禁军和一名神殿护卫。 “站住,站在原地不要动,把武器丢在地上后走过来接受我们的检查,始终要把双手放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这一队士兵在距离他还有将近二十步远的地方就站住,那三名城防军的弩已经瞄准了自己所在的方向,想躲是躲不掉的。 “长官,是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马车是……”杀手满脸堆笑,含含糊糊的想试试能不能就这么滑过去。 “我不管什么马车,我现在让你把武器放在地上,双手举起来,走过来接受检查。”那禁军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构思好的解释,就是要让他走过来接受检查。“我再说一遍,走过来接受检查,否则我们现在就放箭了。” “是。”没有办法,但还要尝试着到底能不能继续往前走一点,他只能把手里的长矛给横着放在地上,双手微微举过头顶,向着那队士兵走去。 可就在距离对面还有三步的时候,那禁军又喊的话让他停下。 “士兵,请说出口令!” 口令,什么口令……杀手的脑子嗡嗡的,自己怎么就忘了可能会存在口令这种东西,早知道就问问那个士兵再干掉了。可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答不上来,三发弩箭直接射到自己身上。 到如今也不用再想着什么把炸药桶给送到皇宫外面。杀手直接扭头向左跑去,那几个男的女的士兵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跳进了西瓦河冰冷的河水中。 其中一名士兵想上去检查他刚刚带过来的马车,却被禁军给喝止。在落水的那一刻,他还能听到禁军的喊声:“所有人都离那辆马车远一点,越远越好!” 几分钟之后,停在桥上的马车发出了一声巨响,他远程起爆了那张被封在袍子里的爆炸卷,卷轴的爆炸加上几个炸药桶,威力十分巨大。 这座在西瓦河上伫立了一百余年,有着名的矮人工程师亲自监督建造的石制建筑,在顷刻间就垮塌殆尽。除了与陆地连接的地方剩下了孤零零的两个桥墩,中间那么长的一段全部变成了沉于西瓦河底的建筑垃圾。 爆炸所产生的巨大气浪,也搅得得河水像是沸腾了一样,他差一点就葬身河底了。而那些在河北岸检查点中的士兵,甚至有被气浪掀飞的。 伴随着爆炸了的还有巨大的震动,整个阿苏尔纳克斯城就像是从千年的沉睡中苏醒了一样,抖了三抖。 这场爆炸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是刺杀皇帝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 第二十六幕 龙墓 树上的停着的乌鸦如同催命,阿莱克修斯从方丹手里接过那张纸条,对着蜡烛看了看,手便无力的垂了下去。他现在仰面躺在一张折叠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漆黑的天空。 刺杀皇帝已经再也没有希望了,现在就连城里的杀手们都已经各自逃命去了,他们也躲进了下水道,像那些异教徒一样,过起了老鼠般的生活。 “方丹……今天还有什么坏消息,都说出来吧。” “帝国军,已经开始主动出来寻找我们了,最后一战可能很快就会到来。还有一件事儿,我们变得更劣势了,老埃德蒙公爵回来了,他带着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沿着西瓦河回到了阿苏尔纳克斯。”方丹也是愁容满面,他并不想带着此时军队去进行最后一战。 “对了,我们的精灵法师去哪儿了?” “他……彼尔德先生去做进一步的准备了,他要求我们给他两天的时间,会想办法让我们去到最后的胜利。” “这个精灵终于要去做最后的准备了吗?我希望他能给我们一个惊喜,唉……现在什么都是一团乱麻。” “阿莱克修斯大人,你说那个精灵会不会……” “会不会怎么?” “那个精灵会不会就此直接跑路?据我的了解,他已经跑过好几次了,被高精灵之国瑟兰通缉后跑到东岛,又被东岛通缉跑到你那里,这次被人类通缉,会不会借此机会直接跑到矮人的国度?” “但愿他不会。” 这个精灵当然不会跑,他之所以选择跟着阿莱克修斯来到这里,也是有个人目的。 只不过他现在距离城市确实已经很远了。 沿着阿苏尔纳克斯南部的山脉一路向东百余里,群山的走势已经越来越低矮,再往前走不远,就会进入西瓦河的冲击平原区域。 彼尔德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到了这里,要来这里进行自己计划的下一步,那就是找到一座龙墓,并将里面的古龙从另一个世界拉回到现实。 他前一段时间太高估那些骷髅的战斗力,同时也低估了高精灵的实力,那些不死族军队在高精灵大法师的光芒照耀下果然还是不堪一击的。 之所以能够在赶路的过程中胡思乱想,那肯定不是用他自己的两条腿在走路,他的骷髅军团是被消灭了大半,却依然有剩余,自己辛辛苦苦控制的山妖也还有两只。 于是乎他就驱策着山妖来帮自己赶路,山妖虽然不算是一种正常的生物,但论起在群山树林中赶路,估计这世上除了树妖和矮小的地精灵,没有比他更快的生物了。 他在山妖的辅助下登上了一座山顶,随后从山妖的背上跳了下来,身旁的骷髅赶忙拎过油灯,微弱的火苗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区域。 “应该到了,应该到了……” 从另一只骷髅身上背着的包里拿出一张残破的羊皮古卷,用油灯的光芒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最后又将一块儿水晶片放在自己的眼前,站在山顶朝下俯视。 “明明就是这里啊,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呢?这么奇怪?” 风声在他耳边呼呼的吹着,山林里的所有景物都隐藏在黑暗中,除了天空中璀璨的星辰,也不知道他到底能看到些什么。 突然,透过水晶片,他看到森林中出现暗红色的波纹状波动,就像是树林中燃起了火焰。 这些火焰凝结成一股直冲天际,又随即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的嘴角咧开到了耳朵根,眉头挑动,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事儿一样。 “我看到了古龙的火焰遗留,果然就是这里。我不相信那些高精灵能够找到这个地方,这里距离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去足够远,如果不是我在东岛的那些精灵手里得到了这份古卷,我也不会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存在。” 这话就像是他在自言自语碎碎念,却又像是在念给某个并不存在的人听。 在他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后,做了个什么手势,跟在自己身边的那只山妖瞬间像是昏睡了过去一样,他本人则是朝着刚刚看到奥术波动的地方走去。 走在他前面打了提灯的骷髅,却在他眼前消失了,几乎就是凭空消失的。 此时他的头顶上都是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参天古树,他只能看到前面的灯火消失,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将水晶片举到眼前观察,才发现自己的前方原来是一处悬崖,想要到达自己要去的地方,就得想办法从这悬崖上垂降下去。 来到悬崖的最前端,俯身观察,这个断崖的高度并不算高,可能也就六丈,比起屠夫要塞的城墙还矮点。 这种高度彼尔德也能直接跳下去,一时又无法得知这悬崖下面是什么东西,贸然跳下去恐怕不太妥当。 稍加思索后,他又将自己身边的另一具骷髅给推了下去,听声音下面也没什么东西,随后才跟着骷髅一起往下跳,安全落地。 是自己多虑了,这地下只有一地的破砖烂瓦,是龙墓的地上建筑是遗存。 当年的高大穹顶现在已经坍塌,有几根石柱还伫立在原地,上面也已经是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隐约可见当年的宏伟建筑。 那两具摔碎的骷髅重新拼合在了一起,他们不知道是从哪儿摸出来了油灯,点燃后,很自觉的开始寻找龙墓的入口。 而他本人却被一旁一块儿还算完整的石碑给吸引了视线。 「迷途的旅人最终还是发现了这里,如果您只是个普通人,那请听从我的劝告,就此离开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打开石门,你会因此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来到这里的人怎么可能是迷途的旅人?”他继续往下看去。 「石门之后是禁忌之地,这里埋葬着早已不属于世界的巨大生物……最终会导致世界陷入新的危机,……」 这块儿石碑后半段完全已经看不清了,但上面写着的不属于世界的巨大生物,这一定就是龙墓了。 第二十七墓 飞越而归 那所谓的在前面的石门,已经被垮塌的建筑瓦里给掩埋了。 彼尔德又唤醒了山妖,费了好大的劲才在瓦砾中清出了一条前进的通路。 又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石门。 石门被打开了,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腐朽的气息从里面冲了出来,在这片大陆上打开任何一个百年以上墓地的大门都是这种阴森森的感觉。 但当这阵风停下后,漆黑向下的回廊中,传来了类似于诵念经文的声音,忽忽悠悠的,这其中应该包括了好几个人。 “难道这里面现在还有人?不应该,这附近根本就看不到有人存在过的痕迹。”听到诵念之声,彼尔德也是心中一惊。 在这片大陆上确实有过以古龙为神明的教团,叫做拜龙教,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见过龙,却又很崇拜这种生物,他们聚居在每座龙墓之中,侍奉着自己的神明。 龙墓的石门早已被掩埋,从里面是无法打开的,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有人那他们怎么获得生活物资?或者这地方还有别的出口 但是区区拜龙教何足挂齿,即便是这里真的还有活着的拜龙教信徒,应该也不是彼尔德的对手,想到这儿他自信满满的走进了这片黑暗之中。 当然这并不是完全的黑暗,在他的身前身后有两盏昏黄的灯。 考虑到这次探险可能的高损耗,他还带着那两个小骷髅,那两个骷髅既是替他尝试前方有无机关的先行者,当然也得替他举着灯,尽管他完全可以找一块儿发光的水晶来照亮前路。 刚开始的路很窄,就是那种逼仄狭长的墓道,一直通向山体的内部,通向地底深处。 当走过这一段压抑的路程后,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石洞空间便出现在了面前,可谓是豁然开朗。 这个地方居然灯火通明,墙壁上每隔几步远就插着一个火把,将地穴里照的亮如白昼。 大概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人了,起码是没有活人了,在墙角躺着一具脖子被扭断的风干尸体。 从这个倒霉蛋的衣着打扮上来看,穿着褐色的长袍,脖子上戴着一颗虎齿做成的项链,身旁还躺着一根用不知什么大型动物的腿骨做成的法杖,这位应该就是拜龙教的祭司了。 从他这种惨状上看,这里应该是发生了一场恶战,应该是有什么其他势力入侵了龙墓。 难不成已经有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算了,先全面检查一下这个地方。 这片空间从四壁往顶上越来越尖,在这里面就像是身处一座拥有尖顶的古老建筑物内,通过这里留存的一些东西,能看得出来这里原来应该是礼拜堂,那些拜龙教信徒会在这里祭祀龙神。 旁边躺着一个祭司也就不稀奇了。 大厅的左侧是镂空的,也是从山体里掏出来的两层楼,楼下是生活区,那里能看到已经腐朽的木床和一些火焰燃尽后留下的黑色灰烬。 楼上则是一个类似图书馆的地方,那里摆满了书架,大概能看到上面摆放着厚重的羊皮纸卷和各种书籍。 祭坛后面则是另一条漆黑的门洞,从这里继续往后,应该就能到达古龙的遗骸处了。 现在不急,有时间先去他们的图书馆看,这些拜龙教信徒们应该会留下来一些很有用的东西。 就像是他曾经在东岛的某个垮塌神殿里,找到了一张标注的大陆上几乎所有龙墓的羊皮卷。 好吧,没有他想要的这个图书馆现在一片狼藉,有用的都已经严重损坏了,书被拆散,里面的内容随意的扔在地上,那些被安然无恙放在书架上的书都只是一些通俗读物,这里甚至还有教你如何到阿苏尔纳克斯去旅行的工具书。 “在这里简直是浪费时间。”彼尔德喃喃道。 随后他又走向了祭坛后面的黑色通道,他有预感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前方。 这一次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条隧道给他的一种不见首尾的直观感觉,迎接他的只有从前面不断涌过的气流,和夹杂在其中的丝丝水气。 再次推开一扇门后,面前的黑暗又一次被明亮的灯火所取代——依然是墙壁上每隔几步插着的火把照亮了这一切,说不一样的是这个地方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山体里本就有的巨大空腔。 在他的前面是一座巨大的石台,上面放着一堆白花花的骨骼,这便是那种被称为龙的不明生物的骸骨。 骨骼上,被用不同粗细的铁链缠了好几圈,仿佛是生怕这东西复活一样。 这堆骸骨的周围,彼尔德看到了更多的穿着褐色长袍的骷髅,他们也是拜龙教的信徒,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死在了他们所信奉的神明的身边。 彼尔德踢开了一具挡在他前面的骷髅,慢慢悠悠的走上前去,将手给按在了古龙的头上。此时他又听到了那种似乎在诵念什么咒语的声音,他这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拜龙教信徒之所以死在这里,是因为有人入侵了龙墓,可这个前辈之所以没能成功复活古龙,便是这些拜龙教信徒在古龙的骸骨上施加了一种魔咒,来阻拦古龙的灵魂从异界飞回现实。 也就是上个复活古龙的人学艺不精罢了,这种魔咒想要阻拦彼尔德那当然是不可能。口中诵念咒语,右手仿佛融入了龙的头盖骨,在上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 紧接着整对骸骨漫漫的悬浮到了半空中,那些捆绑着骸骨的铁链就犹如有了生,它们好似一条条粗壮的蟒蛇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一样,开始向四周退散。 随着一声巨响,那些铁链炸开,已经残缺不全的古龙骸骨再次完整的站在了地上,它的灵魂已经从另一个世界飞跃而归,准备给现在这个世界带来灾祸与疫病了。不过,现在应该是听候彼尔德的调遣了。 龙轻轻俯身向下,对着自己的新主人行了个礼,随后化作一团淡青色的雾气,笼罩在了这个精灵的身边。 第二十八幕 战书 清晨旷野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露珠凝聚在尚未枯黄的草叶上,天空中几只鸦类掠过天际,伴随着凉丝丝的晨风,一队看起来仿佛没有睡醒的士兵沿着田间的道路进行巡逻。 “这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出门吗?”走在中间的一名士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吐槽了一句。 “说不定呢,也许敌人就是趁着这个时间觉得我们没有睡醒,进来搞破坏。”那人回答道。 突然,一名士兵指着远处的田地里高喊:“你们看那里,那好像有个人,就站在地里面。” “你不会也睡迷糊了吧?那可能就是个稻草人,别在这里疑神疑鬼的,这附近的田地里扎着不少稻草人,就是在自己吓自己。” “你家的稻草人还会动呢?那很明显就是个人呐,你仔细看看。” “那确实就是个人,他真在跑啊!你,说你呢,在地里面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滚出来。” “快,快!抓住他。” 一阵杂乱的跑步声后,士兵很快就抓到那个形迹可疑的人,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活像是一个乞丐,却自称是来自阿莱克修斯的军营,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帝国军指挥官。 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那就得满足他的愿望,这几个发现他的巡逻士兵,将他绑到了曼洛的军营中。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不能,我身上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们的长官!你们快放开,这绳子绑的太紧了。” 这个人一路上都在大喊大叫,一直到了曼洛的大帐里,还一直在喊着。 “谁在外面大喊大叫?” “报告将军,我们抓到了一个从叛军过来的探子,他一直喊什么自己身上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所以我们就把他给带过来了。” 一名士兵进入大帐,向曼洛行礼后回答道。 曼洛听了之后瞬间来了兴趣,“哦?从叛军来的,把他带进来。” “是,将军。” 很快,此人就被五花大绑的推进了营帐,跪倒在曼洛的面前。 “你从哪来的。” 这边发问,曼洛却是佯装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头也不抬,并不去看地上跪着的这个人,是自顾自的在处理一些文件。 当然这也是为了给这个人看的。 “报告将军,我从阿莱克修斯那边过来。” “从叛军来?那你是间谍吗?过来窃取我的军事情报?嗯?回答我!” 说话的声音抑扬顿挫,带有一种紧张压迫的感觉,一连几次发问咄咄逼人。 “将军,我不是间谍。我是带着使命过来的,将阿莱克修斯的亲笔信交给您。” “叛军头子的亲笔信?有意思,来人把他手里的信呈上来。” “是。” 一旁的士兵走过去,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信,回头交给曼洛。 “不管你们谁看到了这封信,能把信中的意思传达给你们的皇帝就可以。在前一段时间,我可能经历了一些失败,但我依然拥有你们所忌惮的实力。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我会指挥自己所有的士兵在城市的东南方向列阵,与你们进行梦寐以求的最终决战。——未来的皇帝,阿莱克修斯·休拉” 看完信后,曼洛第一感觉这是场荒诞的闹剧,搞不好面前这个跪在地上的衣着犹如乞丐一样的人是个神经病,他写了一封这样的信,来戏弄自己。 现在帝国军的实力绝对强于叛军,在正面战场列阵碰一碰,这不就是以卵击石吗?阿莱克修斯怎么会蠢到了这个地步? “您不相信这封信的真实性吗?我还带来了其他东西,可以献给您看看。” 跪在下面的人突然张嘴说话了,他看到了曼洛那拧巴的表情,表示自己还有其他东西可以证明身份。 “什么东西拿上来看看。” 士兵又从那人身上搜出来了一枚镀金是的纹章,这纹章是方丹的,现在方丹是叛军的二号人物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一般而言,贵族的纹章不会出现在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手里,何况还是这种镀金的华丽纹章。这确实增强了此人是来自叛军的信使这一说法的可信度。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来为主子送这封信?” “是的,我只是个跑腿的,希望您不要杀我,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这话说完后,在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自信的表情,可能是他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好,帝国军也不会杀了自己。 “哦?可你们是叛军啊,如果我在和其他国家的军队作战,我会考虑所谓的不斩来使,但是对于叛军和盗匪,还是杀了比较好。” “不是,不是,我就是个跑腿的……” “不用怕嘛,我现在还不杀你。来人,把他绑起来,等出征前砍了!” “将军饶命啊……将军——” “看把你给吓得,没事,你当然不能死,你还得回去替我传信。” 说罢,曼洛也写了一封亲笔信,并且将自己的一个随身的物品交给了这个人。 “你回去之后告诉你的主子,就说他的意思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会随时等待着他这种不切实际的送死行为。” “谢谢您的不杀之恩,您说的这些我都会去做的,请问将军还有什么吩咐吗?” “还有什么吩咐也跟你没关系了,来人,早上在哪儿抓到他的,从把他送回到哪儿去。” 就这样,信使又被五花大绑的带离了营帐。 营帐中安静了许久,曼洛在考虑自己是亲自将这些东西送到城中,还是派一名士兵去送,可目前这种情况自己实在是走不开。 没办法,他只得唤来一名士兵,将那封信和纹章装在一个木匣子里,贴上封条,交给了那名士兵。 “把这个东西送到皇宫,越快越好。” 士兵抱着匣子准备离开,又被曼洛叫停,曼洛又飞快的写了一封亲笔,在纸张的最后落下自己的名字,起身走过去塞给士兵。 “此事事关重大,请务必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的送到。” “是,将军。” 第二十九幕 对垒 经过激烈的讨论后,皇帝的命令下达到了各位将军那里,他决定帝国军将会接受阿莱克修斯的“邀请”,去西南部庄园区的平原上与叛军进行一场“公平公正”的决战。 接到命令的各位将军,这留下一部分军队防御自己原来的防区,其他的精锐部队全部涌向了这个预定的战场。 帝国军以福蒂斯丘的庄园防线为中心,在前数百米,及两侧相隔约半里的地方各自放置了一个重兵军团,作为第一批投入正面战场的力量来用。 摆在整个防线最前面的军团是埃德蒙公爵带回来的军队,两千人,清一色的重步兵。 帝国重步兵装备精良,他们身着银色板甲,加厚的头盔,四肢还有特制的臂甲和腿甲。武器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帝国不管步兵还是骑兵统一配发的绝对制式装备,一把长矛,短兵器的单手剑,也有人腰间挂的是战斧——他们的背上还背着一面筝形盾,当长兵器无法发挥作用的时候,就会变成一手持刀一手持盾,继续战斗。 这些重步兵的战术也很简单,他们到时候会组成方阵,用长矛配合着盾墙来阻挡敌人的第一波冲击,这招可谓是百试百灵,只要是近距离交战,除了了全甲重骑兵,在大陆上很少有军队能够一次性冲开帝国重步兵组成的人墙。 右侧方阵的指挥官是曼洛,他的部队都是骑兵,人数比较少总共也不足千人,除了那一百名重骑兵外,还有一部分轻骑兵,以及不穿盔甲,武器只有马刀的辅助骑兵。 这在左侧的军团人数最多,但也最杂乱,指挥官是年轻的阿尔弗雷德,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他人生中经历过的第一场大战。 他的军队包含了一部分神殿卫队,城防军,从外撤来的那些贵族卫队,甚至是装备与陆军截然不同的海军。这些人都站在一起画风奇特,他们的武器装备,训练水平,战术素养可谓是天差地别,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跟叛军没什么区别的乌合之众。 当然他们也有自己的优势武器,帝国海军从西瓦河上的战舰里将大炮给拖拽了过来,就部署在这个方向。 之所以用大炮,主要是为了防止还有骷髅军团参战,好把那些森森白骨给炸成碎片,还能威慑一下叛军的普通士兵,一举两得。 在这三支作战军团的后面,还有两支预备队。也就是原来就在这里驻防的福蒂斯丘,他得到了一些禁军作为军事力量的补充,继续负责防御庄园区域。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高精灵们和那个叫莫诺的普通精灵。 在他们的后面,放了最后一支机动军团,作为总预备队来使用。这支机动军团的将领是公认的艺术家,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克里斯蒂安亲王。 不过克里斯蒂安亲王此次是代表皇帝,存在于战场之上的象征意义要远远大于实际意义。 从远处来看,平原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帝国军在此放置的总兵力大约为一万至一万一千人。 总体战术也非常的简单。 等敌人集结完毕,战斗就要打响的时候,使用炮火去覆盖敌方阵地,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之后通过正面的重步兵进行防御,扛下敌人的第一波攻击,再由骑兵从右翼杀出来,将敌人往左侧驱赶,最后对敌人完成整个的大包围,全歼敌人。 帝国军在十月三日完成了全部的作战部署,当天晚上,克里斯蒂安亲王来到了庄园区,跟这些统军大将们开了一个会,每个人都是信心满满,但又有些疑虑。 毕竟叛军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总不会是下了一封战书之后,自己再悄悄摸摸的绕过帝国军的阵地,直接对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墙发起进攻吧。 但是想想又不大可能,除去帝国在这里放的这么些军队之外,哪怕是敌人直接进攻城市,帝国军也有绝对的优势进行防御。 也就是在这个晚上叛军也摆出了自己的阵形,他们并没有前进太远,而是背靠大山,似乎随时可以撤退。 叛军在各方面都不占优势,总共的人数大约只有两千人,当然这两千人指的是他们有两千个活人,这个数据与帝国军相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叛军的总指挥是方丹,其实一直都是他在指挥军队作战。 方丹将自己的部队分成三块,他们同样是将步兵放在最前面,但他们的步兵既没有厚重的盔甲,也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只是稍微的统一了一下手里的武器,他们看起来像是一支正常的军队。 尽管如此,叛军还是集中了自己军队里所有的盔甲,分发给的那些战斗素质比较好的士兵,这些人将会成为作战中的中坚力量,希望他们可以对帝国军产生有效的打击。 步兵的后面是他们的骑兵方阵,同时也是阿莱克修斯和方丹的中军所在,他们将少的可怜的骑兵和一些装备比较好,训练有素的步兵给放在这个位置。叛军又不指望让自己的骑兵去冲锋,这些人的作用自然就是为了保护中军的安全。 他们余下的骷髅军团放在这两块儿的右侧,这也是最后一支让帝国军还有些忌惮的叛军部队了。按照阿玛迪斯的话说,要操纵这只骷髅军团的指挥者在改良一下自己的手段,那它们就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石化的。 除了这些人,叛军还有一百多号山贼,这些人的战斗力更是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他们的出现无非就是让叛军显得人更多一点。 至于叛军的战术,叛军压根就没有战术,反正他们要取胜,靠的又不是在眼前的战场上。 经过彼尔德的操作,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大礼,随时可以送给对面的帝国军。 第二天黎明的时候,双方已经是对阵完毕,在这秋日的旷野上,两支全副武装的军队相隔七八里远。 万事俱备,就等着某一方首先开始进攻了。 第三十幕 决战之日(上) 十月四日的早上,晨雾很浓,浓的就像是一团油脂一样粘在旷野上,给人一种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的感觉。放眼望去四下灰白一片,就好像是战争之神在这紧要的关头降下了天谴。 帝国军与叛军隔着好几里地互相对峙,谁也看不见谁,谁都不敢贸然的进攻。只能待在原地,等待晨雾散去,也等待着另一方先行发动攻击。 位于帝国军阵线左侧的阿尔弗雷德起得很早,准确的说他压根就没有睡觉,战场上有一种无形的肃杀氛围,是令人难以入眠的。 也可能是因为紧张,这一夜睡得断断续续的,总是闭上眼之后没过多长时间,便起身到营帐外面去走一圈,也不知道自己是想看什么。 等他最后一次睁开眼,东方的天边已经微微发白了,他吩咐侍从给他做好了早餐,接到命令时,牙齿正在艰难的撕咬最后一块硬面包。 “克里斯蒂安亲王有令,准备开始炮击!” 传令兵骑着马,高喊着冲入左侧军阵中。得到命令的海军炮兵火速调整了身侧的加农炮,对准了叛军的步兵方阵。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很快就完成了击发炮火前需要的一切准备,只等着下令开炮。 刚刚一片嘈杂的军阵瞬间安静了下来,士兵们都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紧张的等待着接下来的命令。 “开火。” 当第二个传令兵赶到时,带来了开炮的命令,阿尔弗雷德一声令下,战斗开始了。 “各炮位都有,射击。” 士兵身边那管有些粗糙的炮口突然喷出一团暗红光焰,实心铅丸呼啸着飞向对方的阵地,不过这种铸铁的大炮只能是声音大雨点小,叛军的列阵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大多数弹丸都无法飞到敌人的步兵阵地中,只是落在两军之间的田地上,弹起一片尘土。 叛军看不到炮弹的落点,只能听到铅弹划过雾气时的呼啸声和砸在地面上后发出那沉闷的巨响。士兵们也知道敌人开炮了,但是在大雾弥漫中,他们又不知道炮弹落到了哪儿,四下里互相看看,却又都完整的站在原地。 从某个方面而言,炮击给叛军士兵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惊吓,这就是加农炮最大的作用。 帝国军也看不到炮弹的落点,哪怕是顶在所有军团最前面的埃德蒙,也观察不到炮弹究竟打到了哪里。如果不是炮队射击之前向其他军团进行了传达,恐怕老公爵会认为自己受到了攻击。 他们就这样朝着大雾里打了好几轮的齐射,也不知道对叛军究竟造没造成有效的杀伤,终于,阿尔弗雷德叫停了炮兵的盲目射击。克里斯蒂安其实本来想用炮火对敌人造成伤害,而后勾引叛军们先发起攻势,可目前看来叛军并没有什么动作,也只能暂时停下,继续等待大雾散去。 两军依旧隔着大雾对峙着,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战场,却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都在等着对方下一步怎么办。 太阳逐渐升了起来,战场上的浓密的雾气开始慢慢消散,对阵的双方可以在遥远的距离上看到对面黑压压的一片人。 终于,叛军率先发动了进攻。 步兵开始朝前面冲锋,帝国军在最前面的重甲步兵也组成了盾墙,将长矛从方阵中伸出来,摆出防御姿态,迎击敌人的到来。 正常情况下,就叛军那样的乌合之众在帝国重甲步兵的面前简直是以卵击石,发起攻击无异于是在作死, 但是这一次不是正常情况,帝国军的士兵惊奇的发现,随着叛军越来越近,在他们中央出现了数个巨大高耸的非人类的身影——叛军的步兵夹杂着山妖一起发动了进攻。 看到这个场景后,埃德蒙命令传令兵迅速跑到了阿尔弗雷德一侧,通知继续炮击杀伤敌人,同时又派出另一名传令兵去找在庄园内的高精灵。 “士兵们,举盾,不要惧怕那些怪物,准备战斗!”老埃德蒙公爵在第二线高喊着,他决心与普通的士兵一起对抗敌人。 但他却发现敌人的冲锋似乎慢了下来,能在稀薄的雾气中看到叛军士兵已经离帝国军的阵地很近了,可他们到那里突然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前进。 此时,帝国军的加农炮又响了,沉重的铅制弹丸在火药的推进下飞向了那些叛军,可惜实心的弹丸并不会爆炸,对叛军造成的杀伤也着实有限,每一发炮弹只能造成数人的伤亡。炮弹击中山妖也跟挠痒痒一样,这种盲目的射击根本打不到长在它们背上的脸,也造成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一轮炮击结束后,叛军开始了属于他们的狂轰滥炸,虽然叛军没有大炮,但他们居然把炸药桶放在那些山妖的身上,再由山妖们将炸药桶给丢出去,每只山妖可不只有两只手! 十几个炸药桶几乎同时飞到了重装步兵的头顶上,士兵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惊喜”一时间有些慌乱,但是他们很快就散开了,尽可能的避免被炸药桶集中干掉。 “快速散开,之后趴下,都趴下,把盾举过头顶——”埃德蒙话音未落,先落地的炸药桶已然炸开,鲜艳的火光迸发而出,将周围几步距离之内的士兵炸的粉碎,盔甲的碎片与断手残肢在战场上到处横飞。 训练有素的重步兵在炸药这种可以与奥术魔法相抗衡的人类伟大造物的面前就犹如蚂蚁一样。接连不断的火药桶从空中降下,换来的是爆炸后难以消散的烟尘和血腥与焦糊味交织在一起的死亡气息,当然,也少不了垂死挣扎者的哀嚎。 整个场面极度的混乱,比起清晨时那油脂一样的大雾,这才真的是战争之神的神罚。 可尽管如此,帝国重甲步兵们依然没有后退一步,甚至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士兵补上来,让整条防线看起来不至于千疮百孔。 在一片接连不断的爆炸后,战场的再次寂静了下来,重步兵重新列队成人墙,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第三十幕 决战之日(下) 当爆炸掀起的硝烟逐渐散尽,浮沉重新落回地面,叛军的步兵发动了最终的冲锋。 他们可能本以为经过那么一轮狂轰滥炸之后,帝国重步兵的防线估计会被撕的千疮百孔。但当他们冲到跟前后,却发现等待他们的依旧是一排排整齐的身着板甲的步兵和他们手里举起的盾或者长矛。刚刚惨烈的火力覆盖甚至都没有打乱帝国军的预定阵型。 就这样,两支军队开始了厮杀。 单兵作战,帝国军明显有优势,叛军的那些步兵甚至都难以近身,离着数尺远就被长矛给戳出了窟窿。 但是,叛军有他们的山妖,这种站起来有好几个人高的怪物甚至可以轻轻松松的把士兵踩在脚下,士兵们还难以攻击到弱点。虽也有弓弩手对着它们侧背上长着的几张脸放箭,这些怪物对于箭矢落在上面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是人淋了一场雨一样。 埃德蒙并不愿意轻易就收缩自己的部队做核心防御。他下达了新的命令,要求士兵们分散开来找对方的步兵进行作战,绕开这些庞大的怪物,直接干掉对方那些士兵。只要消耗的够多,最后在集中力量回来杀掉这些山妖。 帝国军怒吼着跨过了那些被炸出来的坑坑洼洼的弹坑,向叛军发动了冲锋,场上到处都是武器相互碰撞的声音,金属撞击发出死神摇铃时的清脆响声,无论是哪一方都有越来越多的尸体倒下了,地狱里也不过是这般状态。 此时雾气更淡了,曼洛观察到前方正在交战,他率领着自己的骑兵从阵线的右侧冲了出来。 曼洛亲自率领那一百名黑甲重骑兵摆出一个尖锥形往前冲,其他的骑兵跟在他们后面,同时保障重骑兵队伍两翼的安全。 这支骑兵部队的速度非常之快,他们像一个锥子一样拦腰扎进了正在向前冲锋的叛军步兵队尾部。重骑兵调转马头,向着叛军的前行方向冲杀,一路上也是尽可能避免碰上山妖,多去杀伤敌人的步兵。至于队尾的那些敌人,就留给跟在他们后面的普通骑兵去解决掉。 叛军步兵看到有重骑兵冲来,只能选择仓皇撤退。 骑兵们甚至都不需要挥舞手里的长矛,仅靠身披链甲的战马就可以轻松的将步兵给撞倒在地,再用马蹄把他们彻底踩碎,将血肉和泥土混合在一起。 叛军在此两下夹击中,很快就无力招架,开始有士兵私自逃出了交战区域。 “大人,我们的攻击并没有如同预料的那样撕开帝国军的正面防线,现在前面步兵的战斗已经陷入了焦灼状态,帝国军右翼的骑兵也冲上来了,我们的前锋部队现在腹背受敌,如果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我们的军队很快便会出现溃散的趋势。” 叛军的观察哨将现在前线的战斗情况汇报给了方丹。在中军的方丹歪着头看了看正在他身边的彼尔德,示意他是否要采取最后的方案。 “还不到时间呢,诸位,对方都没有打出高精灵这张牌,我们这么着急干嘛。”彼尔德再次拿起了那杆有些破烂的旗帜,随着一声似有似无的号角声响起,骷髅军团开始了冲锋。 骷髅军团本身是没有武器的,这一次它们也改变了策略。 剩下的骷髅数量还是很多的,冲到战场上后,骷髅们用自己的身躯去抱住马腿,那些普通骑兵的马没有盔甲,很容易就被骷髅靠近了,他们又没办法一击干掉这些骷髅,就只能慢慢的深陷于白骨堆成的泥潭之中。 对付步兵也是这样,死死的抓住步兵的胳膊或者是腿,并不直接对帝国军造成杀伤,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 这样做的目的还有一个,哪怕是阿玛迪斯·晨露再次出现,给这些骷髅们施加一个石化的魔法,那被骷髅粘上的人也就永远无法摆脱这些沉重的石像了。 在战场上的效果来看,这要比骷髅被打碎之后重新组合在一起的效果要好的多,只用一会儿功夫就有许多骑兵从马上跌落,被骷髅粘上的重步兵也是撒不开这些怪物,最后被扑倒在地。 听闻骷髅军团出阵了,高精灵也抵达了战场,阿玛迪斯果然难以施展石化魔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他的魔法师和高精灵一起想办法弹开这些骷髅,像这样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骷髅就犹如白色的海潮,一波退去,另一波又立刻冲上来,他们极大的消耗着帝国军士兵的体力,给帝国军造成的麻烦远比直接的伤亡要大。 “撤退,开始撤退!” 眼下如此情形,帝国军只能宣布撤退,其实是想让这些深陷战场中的士兵尽快脱身,好让高精灵可以进行施法。 重骑兵在得到撤退的命令后,横向的再次将叛军的队伍切割为首尾两部,同时开始掩护那些在队尾的普通骑兵撤出战场。 阿玛迪斯脚下踩着一具尸体,顺手从尸体边上拔出了一把长矛,握在手中,再一次犹如闪电一样将长矛给飞了出去,只知道扎进一只山妖的某张脸上,山妖瞬间倒地不起。 这个过程那晚在屠夫要塞就已经表演过,但现在看依然很震撼。 “大人,骷髅军团投入战斗给敌人增加了不少麻烦,帝国军现在在收缩兵力朝后撤退,高精灵也抵达了战场,那些高精灵在处理山妖。” 探马再次给方丹带来了前面的情况,方丹点了点头,不知道是示意自己听到了,还是表示对阶段的战果很满意。 最后他又一次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彼尔德,彼尔德这次连头都没有抬。 “还没到时间呢,我们再等等,等他们收缩部队,现在你也可以选择将我们在前线的军队给撤回来,好让我进行下一步的操作了。” “好的,快去通知前面的部队不要恋战,以最快的速度撤出战场。” 就这样在双方交战正激烈的时候,出现了一幕奇观,作战的双方部队居然都撤退了…… 第三十一幕 巨龙降临 “方丹先生,军队收拢的怎么样了?” “已经基本全撤回来了,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我想着会是一场精彩的大戏,不是吗?” “拭目以待吧。” 叛军军阵的头顶上,一股强大的气流从那里呼啸而过,想必是那东西已经飞进战场了。 帝国军则回到了他们预备出发的位置,重新扎好了阵线。这一次帝国军的步兵和骑兵交错在一起,随时可以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投入战斗之中。 “我感觉我们互有伤亡,这怎么就撤退了?”帝国军方面,他们的三个军团指挥官,埃德蒙公爵,曼洛和阿尔弗雷德以及精灵们在埃德蒙的军阵中开了个临时作战会议。 年轻的阿尔弗雷德对于让部队撤退表示不理解,明明他所指挥的军团还尚未发起进攻。 “如果我的军队从左翼发起进攻的话,那我相信绝对能够全歼敌人,取得最终的胜利。” “年轻人不要如此的急躁,叛军要开始作妖了。”阿玛迪斯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脸上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忽然就变得很阴沉,“我已经感受到了一股绝对不同于普通奥术的能量波动。” “奥术波动?不是来自于那些骷髅吗?” “这种强度……肯定不是那些骷髅,若是用于爆炸,估计能把整座城市给送上天,大雾马上就要散了,那个潜藏于雾中的怪物即将登场。” 这边话音还未落下,一声野兽的怒吼撕开了天边的寂静,这种东西比世界上一致的任何野兽的嚎叫声都要大,且悠长连绵。 众人急忙走出营帐去看,一团巨大的黑影在蒙蒙白雾中显得异常显眼,有什么东西在空中朝着帝国军的方向迅速的逼近。 终于,一个巨大的黑影划破了雾气,将战场上仅存的这些白茫茫的屏障彻底撕开。 这些将军们此时还在营帐中,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听见一阵阵的嘈杂。 “有东西从天上飞过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 黑色的物体从他们的头上低空掠过,强大的气流使得有些士兵摔倒在地,它带起的风中,有一丝咸咸的犹如血腥味的死亡气息。 “那是……龙!” 营帐外乱哄哄的,有士兵开始朝着天上高喊,还有人跪倒在地上向着这些神明所创造出的堪比半神的造物行礼,有士兵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从这场战争开始到现在,这些普通人们已经见过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复活的骷髅,两三丈高的山妖,现在居然又看到了早已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巨龙,精神状态再怎么坚强,到了这一步也差不多该被打碎了。 对于这些普通人而言,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自己所经历的不正是那些神话传说中所提到的事情,可他们又不是这些神话传说中所提到的可以屠龙的上古勇士。 “稳住阵脚,大家都不要慌,组织反击。”曼洛迅速的冲了出去,一把扯过一杆旗帜,开始大喊,“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现在已经不可能有龙了!弓箭手,把天上那个怪物给我打下来。” 弓箭手开始胡乱的朝天上放箭,箭矢无法触碰到巨龙就又掉落回地上,反倒误伤了帝国军自己的士兵。 阿玛迪斯站在原地,他看着天上那黑色的怪物,充满奥术流动的蓝色眼睛中居然也闪过了一丝慌乱,他的脑海里的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办法把真的能把天上这个东西给打下来。 就在这时,天上的黑影降低了高度,极速的带着风形成的气浪朝着地面上的军阵冲过来。 “快跑!”阿玛迪斯大吼一声,丝毫看不出来高精灵的优雅感。 那东西就是奔着他们来的,阿玛迪斯此刻也管不了自己的身份了,扭头就朝着左边跑了过去。看见高精灵都如此的慌乱,剩下的人也分头跑向不同的方向,并且希望那团黑影不要降落在自己这个位置。 那真的是龙,只不过是一只已经死亡的龙的骸骨,浑身散发着死亡的腐朽与恶臭,而它给帝国军带来的,也是这般死亡的气息。 巨龙的到来在阵地上刮起了一阵狂风,中军营帐直接被原地吹了起来,有些拒马之类的防御工事也没能幸免,被吹的东倒西歪,还有的金属物品被直接卷上了,再重重的砸在地上。 有士兵想要拼死靠近龙,龙只是稍微的轻扫了一下尾巴,就有数十名士兵被拍飞出去,惨叫着坠落在地上。 龙翼掠过地面时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地,狂风所造成的混乱还在持续,一种黑绿色的火焰就随着龙首的低垂向下开始于大地上蔓延了。 这火焰本身带着一股腥臭味,看起来就很恶心,并且它可能是一种不同于高温的强酸,凡是接触到这种火焰,哪怕是黑甲重骑兵的板甲,也会被腐蚀掉。来不及躲避的士兵和马匹被直接烧成了骷髅。 大地上所有东西都没有逃脱黑色的火焰,凡是火焰所烧过的区域,地上皆留下了一种黑色斑痕,以及一片一片的骷髅。 这条龙一次俯冲下来所造成的伤亡,超越了前面那么长时间与叛军的交战,这一口黑色的火焰,直接将帝国军的正面军阵,烧出一个缺口来。 “快跑,巨龙要进行第二次俯冲了。” 整个帝国军的阵地已经彻底混乱,到处都是溃逃的士兵,有些人来不及跑,甚至出现了踩踏。部队被击溃所造成的伤亡也是相当大的。 阿玛迪斯再次尝试着将一根长矛附魔之后扔向巨龙,可这矛接触骨骼前便化作纷扬的火星,忽忽悠悠的飘落在了地上,这种办法根本就碰不到这只龙。 但那龙似乎能预感到有东西会对它造成伤害,再次吐出了一团火焰后,巨龙便升高消失在了云端之上。 地面上惨叫声连连,慌乱之中,终于有人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命令帝国军的士兵撤往福蒂斯丘防御的庄园里。 借着这个机会,叛军的地面部队卷土重来,开始绞杀帝国军的溃兵。 第三十二幕 士气低迷 帝国军经过一早上的混战,一线部队的伤亡还是相当大的,尤其是那些普通骑兵,他们的装备本来就不太好,离开了马匹就跑的更慢了,经过骷髅军团的一次席卷和巨龙的俯冲,可谓是惨到没边儿。 好在叛军只进行了一段短暂的追击就撤了回去,没有死死的咬住帝国军队不放,否则的话可能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帝国军的将领们撤进了庄园区,将剩下的军队贴着庄园,呈现出半包围式的防御姿态,并且下令趁此机会掘土造矮墙。寄希望于这些地形上的改变能够在下一次战斗中挡住蔓延的黑色火焰。 他们在庄园区里找了一间还算整洁的房子,准备讨论讨论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本来我们准备充分,想要利用各种优势,一鼓作气消灭掉叛军,却没想到现在伤亡惨重,居然连前沿阵地都丢了。” 阿尔弗雷德垂头丧气的坐在一口木箱子上,他率领的军团是一线部队中受到损失最小的,但他却是这群人里最沮丧的,这是他人生中参与的第一场大战,却只用了半天就被打了回来,还是被各方面都不占优势的叛军。 “我本以为半天时间足够干掉敌人,没想到这半天之后被干掉的是我们。”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用太过于沮丧,毕竟敌人使用了某种仅在传说中出现过的怪异生物作为战争兵器,在这个时代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屠龙。”曼洛拿着头盔站在一旁,安慰着阿尔弗雷德,他将战败的原因全部推到了那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死掉的龙的身上。 “对了,阿尔弗雷德将军,你的部队到位了吗?” “已经全部集中在庄园附近了,火炮阵地进行了调整,不知道能不能靠这种东西把俯冲的巨龙给打死。” “阿玛迪斯大人也没办法处理掉那只龙吗?”阿尔弗雷德看了看旁边的高精灵。 阿玛迪斯现在看起来有些许的狼狈,我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沾满灰尘的白色长袍,从一张快散了的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张了张嘴,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唉,现在搞得灰头土脸的。” “诸位,很遗憾的告诉各位,没有办法,准确的说是如何把那个东西弄下来,需要进行一下研究,已经有好几千年没有人目击过龙这种东西存在了,死的活的都没有。所以我也没办法。” 高精灵说完后,还耸了耸肩,之后就径直走向了镜子,开始整理自己那银白色的长发。 “那这就麻烦了,现在我们既不敢进攻,也不敢撤退,我们这么多人都卡在这里,进退两难呐。”曼洛扫视了一下半死不活的众人,发出如此的感叹。 “要不,我们换一下阵型,我带着二线部队和阿尔弗雷德的那个军团再上去跟他们碰一碰。” “福蒂斯丘,不要碰了,你是没有看到那条龙啊,连训练有素的重步兵看到天上有个那东西都被吓得到处乱跑。如果让阿尔弗雷德指挥的那只乱七八糟拼凑出来的军团上去,估计那些贵族的卫队看到有个黑影从天而降就直接缴械投降了,现在去简直就是添乱。” “对了,埃德蒙公爵,您有什么高见吗?” 众人都把目光转向了一言不发的老埃德蒙,这是一个真身经百战的老将了,但他此时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这个东西都已经超出人类的认知范畴,连高精灵都没有办法,我又能怎么样呢?也确实像曼洛说的那样,我们也没办法撤退,只能在这里继续对峙。一旦撤退,战火就会烧到城墙上,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 “唉!那看看克里斯蒂安亲王怎么决断了,毕竟他才是前线的总指挥官。” 房间里瞬间安静,只听取唉声一片。 很快,克里斯蒂安亲王也赶了过来。 没想到这位公认的不会打仗的亲王此时却显现出了他的才能,他重新改变了现在挤在一堆的军队布防。 帝国军的阵型现在改变为将前线败退下来的原来放在第一线的重步兵放在庄园区,将所有的弓箭手也都弄到这里,依靠墙体进行防御。 没怎么受损的阿尔弗雷德的军团保持自己的位置不变,但是将大炮留在庄园内。福蒂斯丘的军队则摆在右边,充当被打散的右路军团,与右侧庄园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拉大。骑兵部队撤到往右后方,如果前面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们依然可以利用右军团与庄园区之间的空隙冲出来。 克里斯蒂安亲王本人则依然在后阵,担任总预备队的指挥官,同时他已经派人去请城中的大祭司过来帮忙了。 至于叛军,虽然打了胜仗,但是那里的氛围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方丹就在厉声质问彼尔德,“我们明明可以趁机扩大战果,你为什么让天上的龙飞了回去,这不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吗,如果那个高精灵知道怎么对付你的这只龙,而他需要的只是准备时间,那我们岂不是很被动了?” “方丹先生,稍安勿躁嘛,我不相信有人知道怎么屠龙,哪怕是高精灵,对于他们而言,龙也是一种早已经灭绝的生物,我曾经去过瑟兰的高精灵议会宫中的图书馆,他们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处理这样的事情。”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休整好状态?然后再次对我们发动攻击,最后反败为胜。” “给他们一个下午的时间休息一下又怎样?等到今天晚上,我请你看一场焰火表演,接下来的好戏还多着呢,作为观众,你们拭目以待就可以。” 方丹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阿莱克修斯叫停了。 “行了,你们两个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不要再吵了,我们只需要做好观众等着看这位精灵他怎么表演就可以了,我相信彼尔德先生,会给我们带来一场精彩的焰火表演。” 第三十三幕 突击! 两军一直对峙到入夜。 待沉沉夜幕笼罩,帝国军有了新的动静。 一直都以防守为主的帝国军这次要发动进攻了。 “我们没有办法杀掉那只龙,但敌人既已经完成了集中,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主动出击,与其在这里空耗下去,不如出动快速部队冒险一试。” 卡斯托尔的话总结一下,就是他们既然不能屠龙,那就擒贼先擒王,直接干掉操纵龙的魔法师,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个方案得到了帝国军大多数将领的同意,曼洛收拢了所有的骑兵,重骑兵和普通骑兵加起来只剩下三百人了,又加上伍德维尔,所有的高精灵和莫诺,凑出来了一支看起来还算合格的快速部队。 就在他们调整队形准备出发的时候,天上居然下起了雨。 “秋天的雨就是这样说来就来。” “下雨了?这简直是天助我也,没有月亮,还下着雨,足以影响他们的判断了。传我的命令,出发!还要通知每个士兵,急不得,不要点灯,不要惊了马,慢点靠近,突然袭击!” “是!” 一声令下,大队骑兵从帝国军阵中冲出,杀向叛军的营地。 重骑兵和精灵走在最前面,黑色的甲胄上沾着雨水,在暗夜里泛着阴冷的光,充满了杀气。在他们后面跟着那些普通的骑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决,抱定必死的决心,能否平定叛乱,就在这关键的一夜了。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水滴落的声音很好的遮挡了行进中的马蹄声,帝国军一直摸到能够看到叛军营中灯火的位置,都还没有被发现。 曼洛勒住战马,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火光,“停止前进!派出斥候,去侦查一下敌人是否安排了拒马,壕沟。其他人原地待命,随时准备。” “是!”两道黑影从队伍中跑了出去,他们没有骑马,踩着泥泞的土地慢慢的靠近了过去。很快,这两名斥候就回来了。 “大人,叛军在自己的营地正面挖掘了壕沟,这些深却窄,度过它们没有什么难度。并且从外围来看,叛军并没有配置很多的哨点,戒备心应该不强。” 此时的叛军确实正如斥候侦查出来的那样,大多数士兵都在营帐里躲避雨水,只有几座简易的哨塔上站着两三个弓箭手。 那些骷髅士兵们也因为彼尔德的重点放到了龙身上,所以没有直接指挥,这些骷髅实际处于半睡眠的状态。 整个叛军的状态只能用松散两个字来形容。 主帐里,阿莱克修斯喝了不少酒,他的心态又变得相当的好了,白日里的胜利冲淡了对于失败的恐惧。 “彼尔德先生,我希望今天晚上的雨水没有影响到即将要到来的焰火表演。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不知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方丹倒是没有喝酒,他感觉自己十分的清醒,只是在催促着彼尔德迅速出手,一举扫平对面的帝国军。 “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你可以给部队下命令了,只要感受到天上有东西飞过去,地面部队就可以出发了。”彼尔德信心满满,他坚信帝国军不知道怎么消灭巨龙,对于现在的战争而言,只要有这只龙,获胜只是手拿把掐的事。 “好!传令兵,下令所有士兵停止休整,准备夜战,这一次我要亲自指挥军队碾碎对方。” 传令兵前脚刚离开,后面就又匆匆忙忙的跑回了营帐中,再次跪倒在地上。 “大人,帝国军好像发动进攻了。” “什么?” 骑兵发动了进攻,并且是大张旗鼓的冲了过来。就连阿玛迪斯都举起来自己的剑,在黑暗中由于附魔的缘故,剑身上泛起耀眼的白光,身后所有的骑兵都跟着这道白光向前进行了冲锋。 叛军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他们所能做的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拿起武器,以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马向自己冲过来。 曼洛一马当先,战马跳过了壕沟,他手里挥舞长矛,轻轻松松的就刺穿了好几名叛军士兵的胸膛。卡斯托尔更是直接用自己的月光马踏碎了三个倒霉蛋的胸骨,来不及反应的步兵被战马撞倒后狠狠地踩进泥水中,连惨叫声都被马蹄踩在水坑里的声音所覆盖。 “快,彼尔德,把那些骷髅们拉起来,快!” “我已经在做了!” 骷髅军团又一次被唤醒,它们从各个角落中钻出来,想要再次像白天那样用沾满泥水的骸骨抱住马腿,阻挡骑兵的冲锋! “真以为一招鲜吃遍天啊!”阿玛迪斯挥舞了一下自己手里那已经蓄了很长时间力的长剑,耀眼的光芒从剑锋处向四周迸发,一时间竟然阵地上照的亮如白昼,那些想要靠近的骷髅被光芒照耀到后就僵在了原地,变成了一尊尊被石化的雕像。 且不管其他士兵在干什么,曼洛的目标很明确,他带着几个人直接冲向叛军的中军营帐,一定要终结掉叛军。 营地中越来越乱,帝国军喊杀声震天。彼尔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慌乱的神情,他匆匆忙忙的召唤出自己的巨龙飞临战场上空,却不敢轻易让它喷出火焰。 一番思考后,巨龙降落在了营帐后面,彼尔德匆匆忙忙的想要骑上飞龙撤退,方丹也扛着醉醺醺的阿莱克修斯上了马,分头撤离吧。 临走的时候,方丹还没忘了给剩下的军队下达撤退的命令,自己就率领着剩下的骑兵,匆匆逃往南部的山脉。 气氛都已经到这儿了,还能让你跑了吗?起码是那条龙必须得留下。 莫诺加速冲到了飞龙旁边,在龙起飞的前一刻,他拔出了自己的秘银匕首,狠狠地刺进了龙的腿骨中,跟着这只龙一起飞到了空中。 “重骑兵继续追,其他人其他人抓俘虏,打扫战场,大家动作都快一点!”曼洛扯着嗓子高喊一声后,继续带着重骑兵向前追去,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停下来,用那些跪在地上将武器高举过头顶的叛军士兵的投降。 第三十四幕 龙背上的对决 随着巨龙爬升结束,飞到了距离云层很近的地方,龙的身体逐渐变得平稳,借助这个机会,莫诺艰难的爬上了龙背。 在巨龙那巨大的脊背上有一块尚未完全腐烂的皮肤,虽然味道闻起来有些许恶臭,但却可以让人站立在那里。 在这里,他看到了一个精灵的背影。 “哈孔·亚隆,或者现在应该叫你彼尔德,你不要跑了,老老实实的跟我走吧,我会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听到背后有人说话,彼尔德转过身来,跟莫诺打了个照面。 “是你?你是那个出现在晚宴上的精灵?你到底是谁?”彼尔德看到了莫诺手里的那把秘银匕首,马上就认出来了他。“原来是你?你这么记仇的吗?我不过就是在东岛偷了你一点点的东西,你却追我追到了这里。” “你那可不是偷了一点点的东西,你差点没把整个图书馆给搬空,更不要说你还杀了人。” “是你们都太过于迂腐了,有那么好的资源不懂得学习,却将那些秘术给通称为是邪术。有这么好的资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只不过是偷偷的学了一下,仅此而已。不过你们好像对我这套说辞不太满意。” 不等彼尔德把话说完,莫诺已经发起了攻势,他的匕首就是一根法杖,在空中稍微挥舞后,一道蓝色的光束直接就打了过去。彼尔德也只是稍微挥了挥手,这道看似凌厉的光芒就已消散的无影无踪。 “哦?不愿意等人把话说完吗?” 莫诺突然跳起了,借助身侧的风冲向彼尔德,匕首直取对手咽喉。彼尔德丝毫不慌,当秘银匕首擦过自己的锁骨时,两人脚下的龙突然改变姿势向上冲去。就这样,在匕首的尖锋即将要刺破喉咙的时候,莫诺顺势向后滑了好几步,甚至还险些从龙背上掉下。 彼尔德双手合十,随后两手外翻,再次张开,手里已经多了一根骨杖,大约有半人长。 “我就看不惯你们用匕首施法的,一点儿气势都没有,现在到我了。” 半空中的雨不再向下落,水汽慢慢汇聚到了彼尔德的身体周围,环绕着它形成了一圈水幕,这些水很快就被进一步压缩,变成了一个丰满的球体。 “你不是很擅长水系魔法吗?那看看这个你还记不记得!” 这个水球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但将那么多的水压缩到这么大一点,可想而知的也不蕴藏着多么巨大的能量,被碰到了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好的莫诺确实很擅长水冰这个系列的奥术,在水球飞到他的面前时,就变成了一坨冰块儿,垂直掉了下去。 紧跟着而来的是腾空飞过来的彼尔德,他挥舞着自己手里的骨杖狠狠地砸向了对手的头盖骨。莫诺迅速举起匕首去格挡,只觉得自己仿佛有千斤的力压了过来,虎口被震的生疼。 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觉得自己的小腹一阵剧痛,彼尔德一脚踹在了莫诺的腹部。 “该结束了,年轻的精灵,我不想陪你玩了。” “什么?” 彼尔德闪身后撤,两个人拉开了距离。只见他将手里的骨杖举过头顶,刹那间四周电闪雷鸣,无数的亮白色闪光在龙的四周炸开,很是壮观。 不过这会儿莫诺肯定是没心情再继续欣赏如此壮观的场景了,他看到那些雷电在骨杖的尖端不断的凝聚。 当一道闪电精准无误的落在骨杖的尖端后,那些凝聚的闪电变成了一个数尺直径的电光球,在这一刻,莫诺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看到那个电光球朝着自己冲了过来,速度奇快无比,这下子他甚至都没有时间进行躲闪,就看到无数道白色的光芒在自己眼前炸开。 “任凭你的秘银匕首再锋利,也没有办法切割开闪电吧!” 但事实让彼尔德失望了,在雷电的光芒消失之后,莫诺依然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这个精灵在刚刚那极短的时间内想办法挡下了那一次致命的攻击。 “你现在的水平还伤不到我,所以你老老实实的跟我走就行,刚刚挨你那一脚只是因为我没有反应过来。” “那看来还是物理攻击对你有效啊,那就别怪我咯。” 脚下的巨龙开始来回乱翻,莫诺也愈发的无法站稳,他用密银匕首紧紧的扎进自己脚下站着的这块儿腐烂的皮肉中,以防自己掉下去。 “莫诺先生,我在此以死神的名义对你进行宣判,你活不过今晚了。”彼尔德丝毫没有受到颠簸的影响,看起来他根本不像是站在龙背上,反倒是有一股强有力的气流将它裹挟在其中。 他慢慢的走向几乎已经将身体挂起来的莫诺,轻轻的抬起脚踩在了他那抓着匕首的手上。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跟你打架跟在跟小孩子玩儿一样,没意思, 你现在没有感觉身上怪怪的吗?” “什么?” 一股凉意从彼尔德的后背上袭来,他的衣服结冰了,并且冻结的速度相当之快,很快就蔓延到了他的四肢。 “你明明知道我擅长水系魔法。却依然在下雨的时候离我这么近,不过我知道这困不住你,但这也足够,我已经琢磨出来怎么把你这条龙给打下来,再见!” 说完,莫诺居然自己拔出了匕首,开始自由落体,留下快冻成冰棍儿的彼尔德在高空中独自凌乱。 莫诺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死了,在下落的过程中,他将水汽凝聚在自己的身边,就像是凭空多出来的一条河一样,他不断的从这片水中坠落,再进入下一片水域,让自己的坠落速度尽可能的慢下来,最终安然无恙的落在了地面上。 阿玛迪斯循着飞龙飞过的痕迹,很快也找到了这里,接应上了莫诺,在确认莫诺身体并无大碍后,两个人同乘一匹马,开始返回。 “阿玛迪斯,我知道那条龙是怎么回事儿了,它有一颗已经腐坏的心脏,哈孔·亚隆激活了它,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捏碎那颗心脏。” 第三十五幕 彻底的溃败 一直到天亮,曼洛才收兵不再继续追击,叛军就这么夺命奔逃了一夜,才在一个还算空旷的山谷中停了下来。 昨夜还在与帝国军对峙的叛军现在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人皆如惊弓之鸟,听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继续奋力逃跑。溃兵们拖着自己的武器,个个都是衣衫褴褛,如同乞丐一般,身上满是不知道在哪粘上的泥浆和血迹。面容憔悴,满脸的疲惫和痛。 远处似乎还能隐隐听到战马的马蹄声,好在没有朝这个方向继续靠近过来,叛军这群残兵败将也终于可以在这里稍稍的喘口气,坐下休息休息了。 “把我们剩下的粮食都拿出来,就在这里做饭,暂时休整一下,没有吃的就把战马给杀了,保命要紧。”方丹在自己气喘匀了之后,下达了整个夜晚除了撤退之后的第二个命令。 听到了可以吃饭的溃兵们神情中闪过了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们哪里还有什么粮食,于是齐心协力的杀掉了好几匹马,架起火来准备将马肉烤了来吃。看来食物对于人的慰藉作用还是相当大。 他看着这些溃兵,也是很无奈。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不可否认,这场战争的大局势就此已经被确定下来了,叛军基本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接下来所能做的,估计就是尽可能的延续叛军存在的时间,等待局面出现一些新的变化。 想到这儿,他不住的摇摇头,长长的叹出口气。 “方丹,方丹!” 正在愣神的他听到了有人高呼自己的名字,转过头去却发现舅舅阿莱克修斯横着趴在马背上。 昨天晚上阿莱克修斯喝了不少的酒,都是方丹在带着他逃命,否则的话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被送到皇帝面前了。 “帮帮忙,把我放下来。” 方丹赶紧将阿莱克修斯从马背上搀扶下来,到一棵树下去休息,现在两个人不得不考虑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出路了。 “全完了,这下子全完了,方丹,我们还有多少人?”阿莱克修斯的心态一夜之间又经历了从大喜到大悲的变化,仰面半靠躺在树干上,说话的声音几近哀嚎。 “粗略的清点了一下,我们还剩下不到五百人,昨天晚上损失了十之七八的人马,剩下的也没有什么作战能力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得找个地方进行修整。” 方丹蹲在阿莱克修斯的身边,同样是有气无力的说话声。 “我们接下来只会过得更加困难,帝国军会想尽一切办法围剿我们这些残兵败将,直到将你我给彻底弄死。不过,我想我们只需要暂时的休整一下,尽可能的再拖一拖,一定还是有破局的办法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只是方丹的安慰罢了。阿莱克修斯也知道,他可能想过自己的第二次卷土重来会是这样的结局,却不曾想到这个结局来的如此之快,实际上从战争正式开始到现在,也才过了一周的时间,就要分出胜负了。 “阿莱克修斯大人,我们要再联系一下彼尔德吗?这个高精灵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联系吧,那个水晶球在你身上吗?” “啊,那个水晶球没有在您身上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表情僵硬,连着最后的希望到这里也就…… 方丹好好的回忆了一下水晶球到哪儿去了,他记得昨天晚上自己下令仓皇逃命的时候,明明把水晶球放在一个袋子里,又将这个袋子绑在了自己马鞍的后面。 想到这儿,他赶紧去自己的马后面查看,但那上面只系着半个破布袋子,袋子底是漏的,里面装的水晶球已经不知所踪了。 昨天晚上叛军的营帐受到攻击的时候,方丹确实是如同他所回忆的那样带上了水晶球,但是在外出逃跑的过程中,那个质量本就不怎么样的袋子挂到了一根树叉,水晶球就这么掉在了后面的泥地里。 当时所有人都赶着逃命,就算有人在逃跑的过程中看到了水晶球,也不敢俯身去捡,他们又不知道这水晶球有多么重要?只知道当时那种情况下不能要钱不要命。 所以那水晶球就在泥地里躺到了黎明,之后被一名高精灵发现后交给了阿玛迪斯·晨露。现在这个水晶球正在高精灵的手中,被揭开那一丝丝的秘密。 在确定了水晶球已经遗失之后,又只能用大脑来想办法了。 “那没有了水晶球,也就是说我们无法联系上那个精灵了,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在山里找个地方稍微的休息休息,看看这个精灵会不会主动来找我们,如果实在不行,因为我们还有四个选择。” “什么?哪四个选择?” “最差的选择,我们这些被帝国通缉的罪犯们解散自己手里的武装,现在就跑回去向帝国军投降,还能死的更痛快一点。” “二个选择比刚刚的好一点,我们继续在阿苏尔纳克斯附近与帝国军死缠烂打,最后的结局无外乎是被消灭掉,死的也许很痛快吧。” “第三个选择,我们将剩下的军队给变成山贼,反正来往于阿苏尔纳克斯附近路上的往来的商队也不少。靠拦路抢劫,打家劫舍,日子倒也还过得去。做个山大王,好过直接被送往城市中心的广场脖子上挨一刀。” “那最后一个选择呢?” “最后一个选择,再赌一把,不过不在阿苏尔纳克斯附近玩了,我们将军队往南调,围攻南方的小城里鲁姆,继而招兵买马,奋力一搏,说不定还能重新杀回来。” “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是以上四个方案,您可以开始选择了。” “方丹,你怎么选?” “我选第四个,直接举手投降或者坐以待毙,都不是我做事的风格,事到如今,卷土重来未可知。” “那我们就原地休整三到四天,期间也看看有没有更加稳妥的方案,时间一到便指挥部队南下里鲁姆。” “是!” 第三十六幕 本钱 彼尔德在莫诺表演了自由落体后,又驾着龙飞了好远,直到彻底感觉不到四周有奥术的波动才停下来。天光大亮时,他已经离阿苏尔纳克斯很远了。 经过这么一闹腾,彼尔德也是又累又饿,加上昨夜里下雨,身上的衣服此时也是湿漉漉的。 从龙背上下来之后,又独自一个人在旷野中走了许久,才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他独自跑到一个小镇上,在镇子中心的广场,他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被挂在一块儿木牌子的高处。但是好在广场上的民兵没有认出来由于风帽没有干而粘在头上的彼尔德。 否则的话这个小镇免不了一个被一下子就夷为平地的下场。 他本人也大摇大摆的在这个并不大的小镇子里转了一圈儿。 这里是真的静谧啊,整个小镇虽然只有三道街,但天空中弥漫着收获过的农作物的谷物香气,混合这街道尽头那个小酿酒作坊飘出来的酒香,有面包店的老板叫住他,看他穿的破破烂烂的,以为他是个乞丐,还施舍给了他两块面包。 没有被战争影响到的镇民,都在忙活着自己手里的事情,这种生活可能才是大多数普通人所追求的。 终于是,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店,随便点了点儿吃的,可坐下来还没把食物送到嘴里,就觉得胸口处传来一阵震动。 这么一摸,掏出来了一个水晶球,这正是他用来与阿莱克修斯联络的那个金色水晶球。昨天晚上慌乱成那样儿,他的这个水晶球居然都没有遗失。 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饭店中的人也不多,但是为了不引起恐慌,他只能将水晶球重新揣回去,自己端着盘子到了那家店里的一个角落中,才开始对着水晶球念动咒语。 其实他原本是想嘲讽一下阿莱克修斯,但没想到水晶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来的人脸,居然是阿玛迪斯·晨露。 “哈孔·亚隆先生,您听得到我说话吗?我们又见面了,这水晶球做的可真不错,我能预感到你已经离我很远了,可这玩意儿居然能够保持正常的通讯。” 看到阿玛迪斯的脸,彼尔德稍稍的有些吃惊,但他很快就就换了副表情,相当自然的看着对面的高精灵。 “阿玛迪斯先生,首先我感谢您的夸奖,可能确实在某个方面比较擅长。其次,我想问一下,阿莱克修斯和他的党羽是不是已经被你们抓住了。” “我知道你想听到什么结果,但是,很显然没有。人类远比你想象的能跑,他们昨天晚上在山林里跑的比猴子都快,所以,没有抓到他。但是……” “但是……” “但是他们已经变成孤家寡人了,手里没有剩多少军队,现在不久的之后,这场叛乱就会被彻底的终结,接下来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来对付您了。” “你们确实是需要有充足的时间来对付我,毕竟我又不会主动投降。希望你们能够在我的伟大事业完成之前成功的抓到我……对了,昨天晚上那个从高空摔下去的家伙怎么样了?那么高的高度掉下去摔在石头上,他应该已经变成一堆肉酱了吧。” “我当然没有。” 听到声音的莫诺从一旁挤了过来,从他的脸上能看得出来这个精灵有一些疲惫,但是整个人依然活蹦乱跳的。 “有点儿可惜呀,不过我也替你感到开心,希望你一直都能够这么幸运。” “那我真是由衷的感谢你对我的祝福,就不打扰你们两个叙旧了,毕竟我能跟你聊的事情昨天晚上已经聊过了。” 彼尔德一边看着水晶球,一边把盘子里的东西塞进自己的嘴里,他想听听阿玛迪斯还想说什么。 “彼尔德,我们两个可以好好聊聊吗?”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不会轻易投降的,但是我知道你想劝我投降,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不会放弃任何一点点希望的希望的,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能不能告诉我让我投降,你们手里有什么本钱呢?” “我们手里的本钱还有很多,但是我觉得你的本钱已经输光了,无论是阿莱克修斯叛军,还是你的那些骷髅与山妖,都几乎已经损失殆尽,就连你的那条龙我们也找到了解决它的办法,觉得你还有多少钱可以拿出来坐在牌桌上,我们继续往下打呢。” “如果我能找到更多的龙墓呢?我需要纠正一下,那是阿莱克修斯没本钱了,而不是我。” “杀一条龙是杀,杀两条龙也是杀,我不介意多花一点精力杀掉更多的龙。” “也对,但是就我做过的那些事情,你们肯定是不会轻易饶了我的,所以我决定继续坐在这张牌桌上陪你们打几轮,再让你领教一下我的手法。” 听到这话后,阿玛迪斯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不自然的笑容,这种表情中包含的更多是担忧,他也轻轻的咳嗽了两声,继续听彼尔德往下说。 “所有的精灵和高精灵都知道我是个危险分子,恨不得立刻把我给杀掉,我还是那句话,我能够看到自己的前途,还尚未到被茫茫黑雾覆盖的时候,现在距离终点为时尚早。” “好了,我已经吃完饭了,我们这次的谈话就到此结束吧。” 说完后,彼尔德晃了两下自己手里水晶球,里面的画面瞬间就消失掉了,再次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金色水晶球。 之后他便将盘子朝桌子里面推了推,起身付钱离开了这家店。 刚刚和阿玛迪斯的交谈,更加坚信了他继续搞事情的决心,他决定回去找到阿莱克修斯,榨干这个人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为完成自己的目标继续铺砖,能铺多少算多少。 他找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再次唤下巨龙,带着他往阿苏尔纳克斯方向飞回去。 还得想办法忽悠忽悠阿莱克修斯,得让他不起疑心的为自己付出应有的劳动。 第三十七幕 南下里鲁姆 当彼尔德再次找到阿莱克修斯时,叛军已经在山里休整了两天,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灰头土脸。 他在一个秋天的早晨回到了阿莱克修斯的军营,现在整支军队都潜藏在茂密的树林中,以躲避帝国军的追剿。 “很高兴看到您能活着回来,那个晚上实在是太过于凶险了。” “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阿莱克修斯大人还没有起床,我们先去附近的林子里散散步,有些事情我也想跟您聊一聊。” 彼尔德并没有直接见到阿莱克修斯,而是被方丹拦在了外面,在方丹的邀请下两个人沿着林间那不能算是小路的地方散着步。 腐殖质的芬芳与树脂的清冽在空气中缠绵,夹杂着土壤的腥味,虽然算不得很好闻,但是深吸一口感觉还算宜人,可以让疲惫的大脑暂时忘却一些痛苦与烦恼。 “阿莱克修斯先生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当天他只是受到了些惊吓而已。” “听到这么个消息让我感到很安心,很幸运,我们经历了那么一场惨烈的战斗,却都安安稳稳的活了下来。” “彼尔德先生,请问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吗?我们的军队已经所剩无几,所以攻克阿苏尔纳克斯夺取皇位这件事情几乎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我们改变了既定的战略目标,将要南下夺取小城里鲁姆。” “是个不错的方案,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我们原计划是在这里等你三到四天,如果你不回来,军队就会开始南下。不过现在您回来了,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说实在的,我对这个计划没有什么其他的看法,里鲁姆确实是个好的落脚点。” 话是这么说,但是很显然这个想法已经与彼尔德的计划有些出入了,现在看来,说服不了方丹也就没有办法继续忽悠阿莱克修斯了,是时候该脱身离开叛军,去完成自己的计划了。 “很高兴您能支持我的计划,现在阿莱克修斯大人应该已经起床了,我可以带您去见他。” “好的。” 很快,彼尔德和方丹就来到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前,阿莱克修斯确实刚刚起床,现在正在吃简单的早餐——干面包和烤糊了的马肉。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精灵魔法师,不知道这一次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刚刚方丹已经告诉我,您接下来的目标是打算夺取南部的小城里鲁姆,我会帮助您完成这个目标的,不过在此之后我可能就要离开了,接下来我要去寻找青铜城。” 彼尔德丝毫没有给阿莱克修斯面子,直接就挑明了,自己再帮他最后一次,之后就要离开了。 “青铜城?不会是那些异教徒们所说的那个可以给他们提供无限财富的青铜城吧?” “是的。” “你怎么也会相信青铜城的存在?” “这个不方便透露更多的消息,总而言之,您也不需要再对我进行什么挽留了,我们有缘会再见的。如果您觉得现在军队已经休整的差不多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尽快前往里鲁姆。” 听到彼尔德的话,阿莱克修斯先是一愣,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他也明白,自己跟这个精灵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现在自己的实力大不如前,还能够做些什么呢?不如直接由着他,好聚好散。 “只要方丹觉得军队休整的差不多,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全军南下,目标里鲁姆!” 很快,这支休整好的叛军部队就集合完毕,方丹身上穿着沾着早已干枯的血迹的盔甲,这次检阅了这支部队,随后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叛军们把他们所有能带上的东西全都给带走了,甚至包括这几天他们用火烤干的马肉。 就这样,这支几百个人,连马匹都没剩多少的军队,再次开始了行进,他们要离开阿苏尔纳克斯的两山平原,前往里鲁姆。 与阿苏尔纳克斯相比,里鲁姆太小了,小到连城墙都没有。城市里的几百户人家住在一圈用夯土和木桩子打成的矮墙内,这道什么东西都挡不住的城墙之外也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农田。 整座城市里大部分的人都靠在外面耕田过活,城里有的其他产业这都是依附于农业才出现的,比如这座小城出产用谷物酿造蒸馏而成的烈酒,也出产谷物磨成的各种粉末——不单单是面粉,总体来看,里鲁姆城只能用贫穷两个字来形容。 至于军事方面,这座城市就更没办法看了,你可以认为这座城市根本就没有武装力量对此进行防御。 城市里倒是有一个军营,但是没什么驻军,这里的士兵大多数都来自于对城市内部民兵的征召,他们平时的任务也就是在城里抓一下盗匪,并且维持日常的治安。 其训练水平甚至都不如这群被击溃的叛军,至于武器装备则更差,属于有什么用什么的状态,稍微有些钱的可能会给自己配一把刀或者是长矛。剩下的,家里是耕地的,就拿着草叉,家里是铁匠就找个锤子。 这样一支民兵卫队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里鲁姆附近还有好几个镇子,但这些镇子也多是在往来道路上充当驿站角色的小镇,本身只有一些基础的手工业和商业,没有驻军存在,所以并不需要担心他们来增援里鲁姆。 方丹就这么率领着叛军在旷野上行进了整整一天又一夜,直到距离里鲁姆只剩下二十里地远。 在这期间帝国军没有发现他们的动向,帝国军其他行省的部队没有被调动,而在阿苏尔纳克斯城附近的军队应该还在南部的群山中搜索叛军的踪迹。 就这么在旷野之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却什么都没有遇到。 他们甚至都没有撞到一个无辜的行人从残破的军队身边经过,真是天助他也。 “传令,我军在原地扎营,派出斥候潜入里鲁姆进行侦查,今天下午的时候,发动进攻,务必要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小城。” 第三十八幕 里鲁姆的失陷 派出去的斥候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将李鲁姆城内的情况摸了个底儿掉,这座城市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侦查的地方。 他们是从东门进城的,这里虽说有城墙,大概一丈来高,却也很残旧了,估计好长时间没有整备过。东城门的门板都缺了一块,被随意的找了一个破麻袋塞上了。 城墙上的守卫是稻草人,让它们看着更真实一点,他们还给稻草人套上了红色的披风——褪色的红披风,被风一吹便露出了下面用秸秆扎成的身体。 这地方真正的守卫只有三个,一个年长一点的士兵,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帝国制式武器长矛,身上也穿着像样的皮甲,应该是参加过某场战斗的老兵,他会偶尔的抬起头看看进入城市的人。另外两个年轻人丝毫就没把注意力放在看门上,而是蹲在大门边上下棋。 虽然就像帝国的任何一座城市一样,在城门边上的告示牌,贴着最近帝国颁布的通缉令,以供守门的卫兵检查行人。但是三个人根本就不会检查来往的客商,只是自顾自的干着手底下的事。 这地方的军营里根本就没有士兵值班,从场地上的痕迹来看,甚至都许久没有人在这儿训练了,也是只有几个稻草人扎在那里,不知道是过去训练拼刺用的,还是同样用稻草人来站岗。 至于了望塔,城市周围也是有的,东南西北各有一座,能有那么一两个卫兵在了望塔上,但是就看守大门的那三个人的状态,估计也都是一群不务正业的主。 城市里其他的东西也都没什么特殊的了,有一座市政厅,其实就是二层小楼,市政厅前面是每座城市都必备的广场,上面有一个破绞刑架,不知道为什么绞刑架上挂着只撞死在上面的麻雀的骸骨。 最后,斥候痛斥了这座城市的居民没有善心。他是化妆成乞丐进城的,一边走一边要饭,但是城里的人对他丝毫不管不问,连一口面包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方丹听了斥候的汇报,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表情。他知道这座小城基本不设防,可是这也太……太草率了吧,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都这么草率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发动进攻即可。 这可能是叛军这么多天来打过的最轻松的一场仗,充满了浓浓的艺术氛围。 下午两点,太阳正高的时候,斥候向方丹完成了汇报。本来彼尔德都已经打算把龙给唤过来了,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总感觉大可不必如此。 随后他们叫醒了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不知道睡得好不好的士兵们,他们决定对这座小城发动冲锋。 说是冲锋,其实就是打算大摇大摆的直接走过去,不会一兵一卒的接手这座城市,反正是真要到了城下城市的市民们想要抵抗也打不过叛军。 阿莱克修斯,方丹,彼尔德和其他的几个幸存下来的贵族骑在马上,直接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准备进城。 这会儿有些人午觉可能刚睡醒,正在从城市里向外面的田里走去,撞上了方丹所率领的军队。 这些人或许也听闻了阿苏尔纳克斯正在打仗,但是那地方离自己这里翻过一座山还要走百里地,真打起来了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面前这支人数并不多的军队就是帝国通缉令上所说的那支阿莱克修斯叛军。 军队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开到了里鲁姆的城墙边上,在哨塔上值守的士兵迅速摇响了铜钟,向市民们宣告有敌人打过来了。一时间城市内部慌慌张张的,在每个城门处值守的卫兵迅速关上了门。 方丹独自一个人骑马来到了城墙下面,开始喊话,想请里鲁姆的守军将领来谈谈。 “请你们的守城将领出来跟我谈谈,我是方丹,也就是阿莱克修斯叛军的指挥官。” “这位叫方丹的大人。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军事长官。” 城墙上一名士兵把头从墙垛中伸出来,大声的对他喊道。 “没有指挥官吗?那你们这里有没有市长?请你们的市长出来。” “市长倒是有一个,您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去叫我们市长过来。” 不一会,城墙上又探出来一个脑袋,这个人估计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很年轻,皮肤白皙,没有蓄胡子。 “您好,您好,我是这里的市长,我叫勒文,请问您带着军队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吗?” “勒文先生,毫不客气的说,我看上了你这座小城,你现在可以选择抵抗或者选择投降,当然你要是决定先抵抗之后再投降,我也没有意见。” “如果我们就这么拱手把城市让给你,显得我这个做市长的很没有骨气,但是,打的话肯定也是打不赢你们的,所以我们决定象征性的抵抗一下。” “什么叫象征性的抵抗一下?” 方丹的话还没说完,从城楼上就扔下来了好几个鸡蛋,砸在了他满是血污的盔甲,很快他的脸上就挂了一层浓稠的蛋液。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别朝我扔鸡蛋了。” “哦!” 这次确实是没有鸡蛋了,结果从城头上泼下来一桶水,再一次不偏不倚的浇在了方丹的头上。方丹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该不会是这座小城的欢迎仪式吧? “大人,多有得罪了,接下来呢我们选择投降,但是有一点,你的军队可以进城,不过我们的城市里面空地上肯定是住不下这老些人的,所以估计有些人得驻扎在城市外面。” “你们先把城门打开,一切好说。” 里鲁姆就这样根本没有抵抗就随意的开门投降了,迎接叛军进了城。 勒文等在城门口,向方丹道了歉,随后迎接叛军进了城。 这座城市果真是小的可怜,能塞下叛军这几百名士兵的地方居然只有市中心的广场。 不过结果总是好,阿莱克修斯得到了他回到帝国以来的第一座城市。 第三十九幕 抓捕 “开门!快开门!” 深夜,宰相秘书普洛尼的家门被敲响了,一阵杂乱的敲门打碎了寂静。普洛尼的佣人本想去开门,却被他拦下了,蹑手蹑脚的走到门旁边,侧着耳朵开始听门外的动静。 能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仔细分辨这种脚步声来自于很多个人,还能听到外面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声。 普洛尼心中暗呼不妙,看来是事情败露了。 “开门,快开门,我是阿尔弗雷德!再不开门我们就冲进去了!” 确定了,这群人就是来抓自己的。 普洛尼小声吩咐自己的仆人:“一会儿你去开门,不管外面是谁,你说我不在,你说你不知道我去哪了,这次救我一命,我的万贯家财都给你!” 仆人一脸懵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后,普洛尼就从房子的后窗跳了出去。 几分钟后,见屋里还是没有人应答,外面响起了撞门的声音,直到这时仆人才慌慌张张的把门打开。 “普洛尼人呢?叫他出来。” 门外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仆人刚把门打开,士兵的长矛就差点戳到他的脸上。在举着火把的人群中,阿尔弗雷德站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大声的询问。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由皇帝亲自签署的逮捕令,将这份文件在仆人眼前晃了晃。 “大人,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过。” “好几天?嗯,你确定?” “确定,确定,确实好好几天没见过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眼前这个仆人,只见他身体发抖,也看不出来是因为在说谎的心虚亦或者是被这阵仗吓得,只能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紧张。 随后又一把将这个仆人拽到一边,挥了挥左手,身后的士兵冲进普洛尼的房子里开始进行搜查。 “别紧张嘛,慢慢说,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三天前,三天前他偷偷摸摸的回来拿了点儿东西,之后就不知去向了。” “真的?”阿尔弗雷德询问的时候,用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似乎是想找到一些证明仆人在说谎的证据。 “当然是真的……” “哦,我知道了。不过你说话的时候不知道看着我吗?作为一个仆人,我能不能算你藐视——” “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讲,我这是不敢直视您……” 这时,进屋搜查的士兵也撤了出来。 “报告,没有人,但是他家里的好东西可真挺多的。” “没人?留几个人在这里,控制住这个宅子以及这个看起来很无辜的仆人,房子里的东西都不要乱动,会有其他大人来处理,其他人跟我走,我们去抓下一个人。” “大人,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放我走吧!” “到屋子里的会客厅去,快点!” 仆人向前跑了两步,想要去追阿尔弗雷德,却被士兵架起长矛拦了下来,最后被两个人拖着扔进了会客厅。很快后面就没了动静,只留下一声关门的声音。 下一个要抓的人,就是铁匠铺的那几个杀手。虽然在炸桥之后他们大难临头各自飞了,但铁匠和侏儒还待在那里,这些都是某个被抓到的杀手供述出来的。 到了铁匠铺外就不用喊话了,士兵们直接就冲进了小院,按照预定计划先去了铁匠的工坊,确保那里堆放的炸药桶都安然无恙,随后开始的小院里仔仔细细的搜索。 铁匠藏身在一个完好的半地穴里,他很快就被士兵们发现,本来还想着怎么抵抗的,他到了真面对几名士兵那明晃晃的矛头的时候,直接就投降了。 找侏儒用了点时间,这个侏儒藏在了阁楼上的杂货堆里,并且进行了激烈的抵抗。 他仗着自己身材矮小,俯身躲在墙角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匕首,等待着士兵的缓缓靠近。 本想趁着士兵走到他面前的机会,突然跳出来用匕首割开某个倒霉士兵的喉咙。 但却不曾想这些士兵根本就不会靠近杂货堆,而是隔着老远就用自己手里的长矛去试探杂物堆里有没有异物。 士兵手中的长矛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再靠近一点点,他就直接被捅到了。就在这时,他突然抓到士兵的长矛,直接跳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匕首朝离他最近的那个士兵的胸口刺去。 站在旁边的士兵急忙架起长矛替同伴格挡,侏儒,见状将匕首直接扔了,却没有刺到正前方那个士兵。 在院子里的人听到阁楼上有打斗声,又有几名士兵冲了上来,他们站成一排,将侏儒逼到一个死角,才乖乖选择就范,被这群士兵捆的跟粽子一样,带了下去。 阿尔弗雷德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挥挥手要士兵看好他们,最后就准备回皇宫复命了。 至于普洛尼,确实是跑了出去,但是今夜的大街上哨卡格外的多,没走几步,前面就有巡逻的士兵。 由于现在是晚上,本就处于宵禁状态,大街上根本就没有行人,也别提什么蒙混过关了。 在他穿大街越小巷子进行躲避时,还是不幸被巡夜的城防军发现了。 他扭头想溜,却发现后面的士兵已经追过来了,没办法,也只能撒开丫子往前跑,只听到后面士兵在那里高声乱喊。 “就是他,别跑!” 这怎么敢站住呢? 尽管普洛尼穿的轻便,他依然没有跑过穿着盔甲的城防军,还没到下一个路口,就被摁在了地上。 现在他在皇宫门口见到了从铁匠铺回来的阿尔弗雷德。 “呀,这是谁啊,看来普洛尼先生没有跑掉啊,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啊?!拜您所赐,今天晚上真是收获颇丰啊,这两个人你是不是认识?” 说罢,他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个杀手。 普洛尼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他后面被绑起来的两个杀手,又把话咽了回去。而被阿尔弗雷德抓到的杀手,则恶狠狠看着同样被五花大绑的普洛尼。 第四十幕 时间不等人 阿莱克修斯在里鲁姆的小市政厅里给自准备了一间办公室,这个地方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相比之下他已经许久没有住过正经的房子了,所以觉得这儿或许还算不错。 这座小城并没有因为被叛军占领而产生什么慌乱,每个人依然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只是城头上的士兵换了一茬。 就在他坐在窗边,享受着午后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的感觉时,方丹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方丹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阿莱克修斯大人,我刚刚得到了从阿苏尔纳克斯飞来的讯息,我们在城里潜伏的杀手几乎已经被全部连锅端掉了,那个普洛尼也被抓了,现在只剩下给我们传信的这一个杀手幸免于难。” 这个消息后,阿莱克修斯的面部表情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他先是十分的震惊,深吸一口气后又让自己很快的冷静了下来,回到了那种悠哉悠哉的状态,再次躺倒在躺椅上,让阳光可以照射自己全身。 “您这一次的反应看起来不怎么激烈啊,阿莱克修斯大人。” “方丹,先坐下吧。毕竟这已经是事实发生过的事情,我们又改变不了。那还是得放眼一下现在的实际情况,想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对了,彼尔德先生呢?” “那个精灵已经离开了,昨天晚上在这里休息了一夜,早上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给我们留下了两张魔法卷轴,还有一个新的水晶球,让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找他。你还真别说,他这个人……应该说他这个精灵,还挺够意思的。”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在你的战略构想下我们已经拿下了里鲁姆城,接下来往哪里去?” 方丹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从市长办公室那边拿过来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里鲁姆和附近的几座小镇。 “我有一个想法,能让我们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的做这块地方的统治者。” 听到方丹这么说,阿莱克修斯瞬间就来了精神,他坐起来伸着头看着方丹,等着看他有何高论。 “我们只需要牢牢控制住周边的这几个小镇,让我们的士兵变成当地的民兵,一旦有帝国军队经过,就跑到里鲁姆来通风报信,想必我们就可以长时间的统治这里了。” “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在这里修整个个把月,训练一些新兵,再找铁匠来打造一下新的武器装备,就可以偷偷摸摸的再发育一波,想必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帝国没有派出部队来讨伐我们,肯定是没有想到我们仅用了两天的时间就真正的控制了这个地方,我们要好好利用手头现有的资源。” “你的方案确实不错,接下来军事上面的事情也全部交给你负责了,某些特别重要的事项来进行汇报即可。” “是!” 就在方丹要出门的时候,里鲁姆原来的市长勒文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差点儿撞到方丹。 阿莱克修斯手底下实在是没有内政型的人才,只能留着原来的市长继续给他打工,虽然这个市长其实水平也不怎么样,但是帮他们征集一下粮食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慌慌张张的跑什么跑?后面有人在追你吗?” “不是,有三件事情,两位大人想先听哪一件?” “哪三件事儿啊?” “一件好事儿,一件坏事儿,还有一件不好不坏的事儿。” “先说好事儿。”方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座城市看起来这么奇葩,从昨天下午来到这里,到现在都没有碰上过一个正常的人。 “好事儿就是,我已经帮你们凑够了可以供五百人军队吃十五天的粮食了。” “动作还挺快嘛,那继续说那个不好不坏的消息是什么?” “是这样,市民们都让我来问,看贵军什么时候离开,我们这里庙小,虽然是座城市,但是真的养不起你们这么多人,所以都期盼着你们能不能早点儿离开。” 方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 “这个就不劳你们操心了,时间到我们自然会离开,那接下来的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我们刚刚得到了从阿苏尔纳克斯发来的军事信函,大概明天下午,曼洛将军将会率领一支军队来到这里追剿叛军,他们会选择里鲁姆过一夜后继续向南。” 听到这里,方丹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才刚刚说过,帝国军似乎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这就听到了曼洛亲自率军前来的消息,这是连口气都不想让自己来喘匀了。 方丹扭过头去看见刚刚坐在椅子上的阿莱克修斯,现在已经站了起来,表情也是十分的紧张。他扭过头来看着方丹,方丹扭过头去看着他。 现在肯定不能继续与帝国军正面交战了,就手里剩的这点儿部队,没有了精灵的帮助,顷刻之间就会被碾碎。 但是一时又拿不出来一个合适的想法。 “我有一个想法,两位。”勒文又张嘴说话了,虽然不知道他能说出来什么好的想法,但是事到如今还是听听吧。 “你们为什么不把部队分散开来,让他们到这附近的各个小镇里面去呢,反正分开一队也只有二三十个人,那些其他的贵族老爷带着这些人到小镇里面去藏好,等帝国军继续南下,你重新集合部队就可以了。” “至于你们两位可以就在里鲁姆藏起来,身边只在少数的精锐部队,这城市虽然很小,但是藏几个人还是足够的。” 仔细一想,勒文说的这或许是个办法,反正目前也拿不出来什么更加好的方案,并且时间不等人。 随后方丹就出了市政厅,将部队集合在市政厅前的广场上,宣布了化整为零的命令,并且他亲自挑选了三十名信得过的,战斗素养也比较好的士兵,为让他们伪装成当地的民兵,来迎接帝国军队的到来。 很快,叛军们就准备妥当,就等着明天了。 第四十一幕 帝国军到达 时间还要回到几天前。 在夜间发动突袭的曼洛击溃了叛军又追击了到黎明,再次将敌人赶进山里后自己凯旋回到了庄园区。 由于他们没有搞清楚方丹下一步的战略,认为叛军还会继续在阿苏尔纳克斯附近作妖,所以并没有急于继续追击,而是加强了对于“山内”地区的搜索,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给了叛军那两天的休整时间。 一直到方丹率领叛军“夺取”里鲁姆的那一天,还在城外等着应战的帝国军终于是回过神来了,说不定这会儿的叛军都已经离开帝都附近的区域了。 可是叛军能去哪? 他们判断叛军的逃跑方向只有两个,越过山脉往南,或者是沿着西瓦河向东部下游地区。但帝国海军的汇报却说从来没有在西瓦河畔没有看到过敌人,那就只剩下向南这一种可能了。 以叛军现在的战斗力,肯定不可能进攻军事要塞或者中大型城镇了,那这么看来就显而易见,重点就是那些没有设防的中小城镇了。 在简单的商讨之后,并且皇帝同意之后,帝国军部署发生变化,阿尔弗雷德回到城市内部去驻防,屠夫要塞则交给克里斯蒂安亲王进行防御。余下的福蒂斯丘,埃德蒙和曼洛兵分三路,从西往东依次分开,搜索叛军的踪迹。 曼洛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里鲁姆城。 帝国军来的也确实是快,在叛军拿下这座小城的第三天,就也抵达了里鲁姆城外。 这一次的帝国军派出了两千人的军队,为首的依然是那支黑甲重骑兵队,后面有相当一部分是重甲步兵,整支军队的战斗力相当强悍,哪怕是决战之前的叛军没有骷髅军团的帮助,也不敢在旷野中与这样的军队交战。 到了里鲁姆后,曼洛并没有着急进城,而是将军队在城外排开,之后派出信使,带着亲笔信请市长和市民代表出城来见自己。 信使入城之后不久,市长勒文就带着两个人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了帝国军的军阵之中。 曼洛在田间摆了一张桌子,自己坐在桌子的一边,勒文和另外三个人坐在另一边,三个人面面相觑,互相看看,再看看曼洛,都搞不清楚他想要做什么。 这时,刚刚进城是信使跑了过来,在曼洛的耳朵边上轻声的嘀咕了些什么东西,曼洛听完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再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三个人,却依然没有说话。 空气很安静,只能听到四周士兵巡逻时走路的声音,勒文搞不清曼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主动发问,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你们三个谁是市长啊。”在寂静了很长时间,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之后,曼洛张嘴说话了。 “我是市长,请问大人有何吩咐?”勒文急忙站了起来,向着曼洛鞠了一躬。 “那余下的两位分别又是做什么工作的?” “啊,这两位分别是城里铁匠行会的会长和民兵队的队长。” 介绍完毕后,这两个人也站起身来对着曼洛鞠躬示意,曼洛挥了挥手让他们坐下说话。 “市长先生,你有没有收到政府昨天发来的文书通知?你今天有帝国的军队到里鲁姆来?” “大人,文书当然是收到的了,只不过我这座小城最近都在农忙,城里人本来就少,所以就没有组织欢迎仪式。” “欢迎仪式什么的不重要,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那么我就用城市中间的绞刑架绞死你。” “是,是,是……大人,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撒谎——” “你们的城市里面为什么没有张贴通缉令?城门口也没有民兵检查是否有逃犯?” “这个,我们这里本来是贴的通缉令的,但是可能这两天风大把通缉令给吹飞了,至于有没有民兵检查这件事儿,我们料定普通的他也不敢大摇大摆的进城,那些实力稍强一点的通缉犯,那有民兵那也拦不住,你像那些什么战斗力强的,穷凶极恶的,或者是像什么山贼反叛军的头头,就凭城市里几个民兵呢怎么可能拦得住他们?” 勒文面带微笑的说完了上面这番话,曼洛脸上的表情反倒是僵住,但仔细想想,这话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再抬头看看勒文,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微笑。 “好好好好,那我接下来问下一个问题啊,你们有没有见过这几个人?” 身旁的士兵将几张通缉令递给了那三个人,这些通缉令就是包括阿莱克修斯在内的,叛军主要领导贵族们的通缉令。 在看到这些通缉令的时候,那个铁匠行会的会长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不知道是在仔细看通缉令上的画像,还是在琢磨什么事情。民兵队长的动作就更加耐人寻味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戳了一下市长勒文,还时不时的用眼神瞪他。 看到这场景,曼洛大概是猜到了这几个人铁定见过阿莱克修斯他们。 就在他准备继续问问题的时候,勒文啪的一下站了起来,伸手将自己手里拿着那张通缉令拍到了桌子上,随后高声大呼道:“我见过这个人!” 这么实诚吗? 士兵赶忙把这通缉令拿过去给曼洛看,结果凑近一看这张通缉令,居然是精灵彼尔德的。 “你就见过这一个人吗?” “这些人也许我都见过,但只是记不太清楚了而已,对于这个人印象最深刻。” “为什么?” “因为他……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就是他往北边儿去了。” “就他自己走了吗?” “是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剩下的这些人还在这城里或者在城市的附近?” “呃,大人这就得看您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理解了,我可没有明说啊。” “好的,我知道了,来几名士兵护送这三个人回去。” 这话谈到这里,曼洛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第四十二幕 里鲁姆的欢迎宴 一早,就有人告诉阿莱克修斯曼洛率领的帝国军队已经抵达里鲁姆北边,只是暂时还没有进城,不知道曼洛想干什么。 很快,曼洛派出的信使进了城,勒文则带着两个人跟着这名信使一起出去了,这应该就是到曼洛的军营里去了。 阿莱克修斯和方丹赶紧对自己进行了一下伪装,并且开始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等出城的人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当里鲁姆的市长勒文才从城外回到城里,就被阿莱克修斯急急忙忙的叫了过去。这时阿莱克修斯和方丹两人已经画好了妆,做好了易容,藏在了市政厅旁边一栋建筑物的阁楼里。 阁楼里除了阿莱克修斯和方丹还挤了他的四个侍卫,本就不富裕的空间这样更显得狭小。而且阁楼上只有一个小窗户正对着广场,太阳的光芒只能从这个地方照进来。 “你有没有告诉帝国军我们在这里!”看到勒文走进阁楼,那四个侍卫就把它给挤在了中间,方丹走过去,放大了声音开始询问。 “我对众神发誓绝对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尤其是没有透露你们的行踪,甚至都没有说见过你们——” 勒文一脸无辜的看着方丹,这个表情里看不出来丝毫慌乱的样子,方丹已经领教过这个市长的这张嘴到底有多厉害了。 “姑且信你,那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进城?再者有没有说他们什么时候离开?”方丹挥了挥手,那四名侍卫这才从勒文身边闪开。 “这些他们通通都没有说,其实那位大人只问了我们有没有见到过通缉令上的几个人,我没有说见过你们,仅此而已。”勒文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来到了阿莱克修斯的面前,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手指天空发誓。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其他的真的什么都没有说。” “那你去继续准备吧,说不定他们要进城呢,不还是得你去接待吗?” “好的。”临走的时候,勒文还没忘了挤到方丹面前朝他做了个鬼脸。 勒文离开后,阿莱克修斯有些担忧的通过小窗口看着外面的广场,现在他的身边只剩下方丹和四名侍卫,其他的军队和贵族不是到了附近的镇子里,就是散开在城市里别的建筑中,今天晚上要是真的有人来抓自己,那复仇大业到这里就该彻底画上句号。 “方丹,你觉得我们现在要是跑的话还来得及吗?” 相比之下,方丹就显得有些淡定了,不过你不能说他不慌,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跑?早一天为什么不跑呢?我们反倒要听从这个市长的建议的城市里躲起来?我们就赌一把,也许帝国军认为我们还在以大部队进行活动,直接略过里鲁姆继续南下呢?” “罢了。” 帝国军虽然没有打算进城,曼洛基本已经确认了,阿莱克修斯等人就在这附近,并且很有可能就在里鲁姆这座小城里。 但问题是现在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人在哪里,也没有看到叛军部队现在到底在何处,如果强行进城抓人,那这座小城可能就会化为战场。 并且倘若是没有彻底清剿掉叛军,那余下的贵族可能会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人马进行困兽之斗,只会增加更多的麻烦。 或者是把有组织的叛军给养成了无组织四处烧杀抢掠的山贼,帝国就只能派出更多的力量四处围剿。 于是乎曼洛决定,自己在晚些时候带着少数骑兵入城,将部队主力开到里鲁姆南部大约一里远的地方扎营休息,观察叛军的下一步动向。 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城市中心的广场上突然变得嘈杂了起来。 方丹通过那个小窗口看到了那队黑甲骑兵在广场上列阵,曼洛穿着锃光瓦亮的盔甲在这队骑兵的最中间,看起来神气的很。 有很多市民也聚集在广场上看热闹,这可能是他们自出生以来到现在第一次看到成建制的帝国军队到这座小城来驻扎。 无聊的方丹也趴在窗口看热闹,不过是看着他直叹气,看着自己的仇敌近在咫尺却没有办法杀掉他,那心里别提有多难受啊。 不知道是不是勒文提前安排的,那些看热闹的市民们待到骑兵列阵完毕后,开始齐声呼喊欢迎。市长勒文一路小跑的从市政厅那仅有三级台阶突出于地面的大门里一路小跑的来到了曼洛的马前,鞠躬行礼。 “大人,欢迎您来到我们的小城里鲁姆,没有来得及准备欢迎仪式,还请您恕罪。” 他的声音大到连阁楼上站着的方丹都能听到。 “不过我已经在市政厅为您准备了很丰盛的晚宴,还希望您能够赏光来品尝一下。” 曼洛跳下马来带着几名黑甲重骑兵跟着勒文进了市政厅,剩下的骑兵则是十分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市政厅的里面跟从外面看起来一样小,准备的晚宴在一楼最右侧的房间里,房间中央摆开的长桌上铺着白麻布,或者这就算不得是长桌,一侧只能坐下四个人。 至于菜品,这个小城市准备的也很简单,大菜是必须要有的,在这个方面里鲁姆还占有一点优势,这个地方的烤乳猪久负盛名,还有胡萝卜作为配菜。另一道算得上是大菜的菜品是烤鸽子,每人一只——曼洛自己两只。 但是其他的菜品就很草率了,其他地方举行官方宴会或者贵族招待时都不会端上桌的腌黄瓜,在这里居然被放到了十分显眼的位置,一盘看起来像是杂草一样的绿油油的东西,仅仅简单的用烤乳猪时滴出来的油拌了拌。 主食是黑面包,这个面包倒是不错,居然与曼洛前段时间在屠夫要塞吃的那顿饭差不多。至于帝国最不可缺少的酒,勒文选择的却是寡淡的不成样子的麦酒,而不是本地出产的谷物烈酒。 本来这种欢迎晚宴是没什么的,但是方丹居然能站在市政厅隔壁的楼上闻到烤乳猪的气味,他只能在脑海里脑补一下烤乳猪是什么样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种像样的菜了。 第四十三幕 夜行 寡淡行麦酒虽不至于让人喝到直接断片,可但凡是含有酒精的东西终归都能让人喝醉。 到了月上中天之时,宴会才结束,也不知道就那几个菜是怎么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广场上开始有说话声,这在寂静的夜里很是明显。 难以入眠的方丹听到广场上的嘈杂声,再次站到了窗口处朝着广场上望去,在天上明亮如同白纱般月光和地面上火把的映照下,他看到了曼洛。 醉醺醺的曼洛在勒文的陪同下,离开了里鲁姆的市政厅,他今天晚上选择将骑兵带到城市里民兵训练的场地上过夜。但是当他在要上马的前一刻,却突然站在了那个绞刑架的前面,扭过头来紧紧的盯着方丹所在的窗口。 这眼神看的方丹都有些后背发毛,他也死死的盯着曼洛,手不自觉的伸向放在自己身边的剑,仿佛这个对手此时不是在广场上,而是近在咫尺的站在眼前。无法确定曼洛只是因为喝多了酒而想到了什么随意的看了一眼,还是已经确认了他藏在这个地方。很快,曼洛又回到了那种醉醺醺的状态,上马离开了。 方丹看着离开的马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有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慢慢的生成了,既然曼洛当时可以趁着夜色发动突袭,方丹本人也很喜欢在晚上搞突袭,那这个晚上会不会也是一个机会呢?现在在里鲁姆的城市里也只剩下三十名士兵了,要不要趁此机会去拼一把…… “你不睡觉想什么呢?”方丹的身后传来了阿莱克修斯的声音,转过身去看到阿莱克修斯坐在破木床上。 “您睡醒了?” “我没有睡,并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又想搞突袭了?” 方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有几成胜算?” “不好说,不过我觉得可以试试,给我几个人就行!” “几个人?” “对!” “那你自己去选吧!” 方丹换了套衣服,将一件软甲贴身穿着,离开了他们藏身的这个阁楼。 里鲁姆没有宵禁,虽然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可走在街上还能看到有从酒馆里喝完酒出来的市民。方丹并没有着急去召集人手,而是自己一个人来到了民兵训练场附近,藏在一条小巷子里,让建筑物的阴影遮蔽住自己的身躯。 民兵的训练场就在里鲁姆的的西南角,其实就是低矮的城墙下的一片空地,并不大。这一夜的空地上简单的扎着五六顶帐篷,在场地中点着一堆篝火,弥漫着一股松木燃烧之后的气味。 不愧是帝国军,营地中设置了好几个岗哨,在篝火边和后面的城墙上各有两名士兵站岗,还有四组两人一队的负责巡逻。 但也并不是无机可乘,方丹很快就想到一个灯下黑的办法,沿着城墙根摸进去,这样是城墙上士兵的观察死角,也不会引起篝火边上那两人的主意,在靠近营地后再利用帐篷和原有的稻草人作为掩体,晃过巡逻的士兵,一路摸到曼洛的营帐,把曼洛给宰了,一气呵成。 又观察了一段时间,方丹坐实了自己的想法,绝对可行。至于哪个帐篷是曼洛的营帐,以他对于帝国军队的了解也很好判断,只需要观察哪个帐篷里进进出出的士兵最少即可,谁敢打扰长官的美梦呢? 经过仔细的谋划,是去召集人手的时机了,他将自己引入黑暗之中,很快就来到了里鲁姆最大的酒馆。都已经凌晨了,酒馆里居然还有很多人在饮酒同时谈天说地,在他上楼的过程中,还遇到了一个人不慎将手里的酒撒在了自己的身上。 现在他当然没有时间在这种醉鬼这里耽搁了。只见方丹一把推开醉鬼,将一枚硬币扔在他的酒杯里,消失在了酒馆二楼。 二楼有个小房间,里面住着三个叛军士兵,他们是方丹从西南行省带来的亲兵,用起来还是很放心的。进屋后,方丹告诉了他们自己的计划。 “兵在精不在多,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干一票大的,就我们四个人,就能够改变战局的走向!” 这三个人虽然有所反应,但是并不如方丹预想的那般强烈。 他们也知道现在说什么改变战局的走向就是在画大饼,哪怕真的得手把曼洛杀了,也只会吸引来更多的帝国军对他们进行进一步的围剿,画这种大饼还不如来点有用的,可以即时兑换的好处。 方丹自然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三个人一眼,自己的亲兵现在都已经是这种状态了,可想而知其他的叛军士兵估计更没有心态去玩命了。 没办法,他只能从自己身上拿出一个袋子来,放在几人中间的桌子上,这个袋子放在桌子上的时候看起来沉甸甸的,还发出来金属碰撞声,可以知道这不是黄金就是白银了。 “打开看看!” 一个士兵打开后看到里边的东西手都在颤抖,这个袋子里装的是黄金,各种黄金,有帝国和大陆上其他国家铸造的金币,也有经过切割后的小金块。 “给你们了,今天过后,更多,跟着我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谢谢大人,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绝对听您的指挥。” 果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只要钱给够了,刚刚还表现得满不在乎,估计在想怎么把这事推过去的三个人都露出了一副微笑,表示一切都听方丹的,让他尽管吩咐,表现的很是忠诚。 但是他们的视线却都看着那袋子放在桌上的黄金,生怕一会儿方丹伸手把这袋东西给拿回去。 “你们可以先把黄金给分了。” 方丹话音未落,三个人就将金币倒了出来,看起来很平均的分成了三份,又急急忙忙的划拉走了其中的一份,这种东西不装进自己的腰包是感觉不到安全感的。 “先生们,我们可以再稍微休息休息,等到月亮将要落下的时候,按我进来时说的去做!” 第四十四幕 三个炮灰 趁着月色还在,四条人影穿大街越小巷的来到了里鲁姆城民兵训练场附近。他们猫着腰缩在城墙的阴影之中,迅速的靠近了场地上扎着的几顶帐篷。 此时这些帐篷附近已经看不到来往的人影了,只剩下那几个值班的士兵还在自己的哨位上,警惕的注视着四周,提防着黑暗中可能出现的敌人。 “隐蔽!”方丹小声的说道。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士兵瞬间就低下了头,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两名巡逻的士兵就在他们的面前转向到了帐篷后面。再差一点点就发现了他们。 “记住我说的话,中间那个帐篷,动作一定要快。”方丹确信曼洛的帐篷就是那个,他拔出长剑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又将自己挂在腰间的匕首用衣角反复擦的锃亮,藏进长袍里面。 “上吧!” 三名叛军士兵在得到了方丹的指令后,动作迅速的翻过了一道木制栅栏,快速的靠近了那个目标所在的帐篷。紧接着,方丹爷跟在后面摸了过去,四个人趴在帐篷边上的一个死角位置,等这一波巡逻士兵从他们眼前走过去,他们就冲进帐篷开始计划。 他们藏的确实不错,这一队士兵又没有看到的阴影中的四个人,同样是大摇大摆的在他们的注视下走了过去。 “很好,我们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半,一会儿冲进营帐后保持安静,你们借助营帐里面的灯火稍微看一下目标在哪里,之后立刻吹息灯火,以防被外面巡逻的士兵看到里面的景象。不要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乱剑砍死。” “我在外面接应你们,事成之后你们先不要主动出来,等我拉一下帐篷右后方的这根绳子,证明外面没有巡逻的士兵,这个时候你们再出来。” “是!” 现在看帐篷里的影子,看不到有明显的坐在那里或者站起来的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三个人冲进了帐篷里,借昏黄的灯光观察到了床上似乎躺着个人,于是吹灭了灯,迅速跑过去拔出剑来照着床上砍去,但很显然剑身传递到他们手中的质感告诉这些杀手们床上没有人。 “中计了,快撤!”有一个士兵反应很快,低声对他的同伴说道,随后他就准备趁时间不长赶紧偷偷摸摸的摸出去。 可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从外面用长矛挑开了,好几名黑甲骑兵提着灯走了进来,看着三个杀手。 “你们可以选择投降!亦或者是在这里负隅顽抗,直到我们把你们三个人的头给砍下来。”黑甲骑兵喊话的声音很大,人躲在暗处的方丹现在也不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了,他知道今天的这次密谋刺杀又失败了。 本来方丹的心里还抱有一点点的侥幸,哪怕是被发现这三个人也有足够的时间把曼洛砍成肉泥,却不曾想到帐篷里根本就是空的,曼洛压根儿不在里面。 很显然那三个士兵根本不打算就此束手就擒,他们为我的手里的长剑向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名骑兵冲了过去,帐篷里就此乱作一团。 叛军士兵甲的长剑刺向了那个士兵的胸甲,但手里的剑此时就像一根棍子一样,根本戳不透对面的用不知道什么金属铸造而成的黑色板甲,反倒是把自己的虎口震得生疼。剑锋在骑兵的黑色板甲上划过,只留下浅浅的一道凹痕,那骑兵面不改色,直接架起长矛,向着这位倒霉的叛军士兵甲刺了过来。 “啊——!” 一声悲惨的嚎叫落下,那士兵表情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右手手腕,握在手里的长剑已经掉在了地上,他被长矛刺中了右手,已经丧失了战斗力。 士兵乙看着甲失去战斗力,居然也想试试,不过他耍了个小小的花招。 开始他也是挥舞着自己手里的剑,向着一名士兵发起进攻,他的剑举得很高,直接照着那个骑兵兵防御比较薄弱的颈部刺去。不过结果是一样的,他手里的剑依然被那骑兵用长矛轻松的挑开了。这时这是他一个闪身将匕首给拔了出来,伸出右手去牢牢的握住长矛,用左手把短匕首拔了出来,侧身朝着骑兵刺过去。 他既然能够抓住骑兵的长矛,骑兵也自然能够扼住他的手腕,就这么轻轻松松的缴了他的械,之后又一次轻轻松松的用长矛的长杆,将士兵乙给拍晕了过去。 “到你了,你是最后一个,你选择直接投降还是负隅顽抗,像他们两个一样?” “我,我,我选择直接投了……” 最后这个士兵丙看着齐刷刷对着他的长矛,直接将自己手里的剑扔在了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满脸微笑的选择投降。他还不忘了将掉在自己脚下的剑朝着那个骑兵的方向踢了一下,让那把剑完全超出自己能够够到的范围。 “你身上不是还有一把匕首吗?也扔在地上。” “好好,就扔,就扔……”他很麻利的把匕首也给扔了。 “哎,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对手,比较识趣,也省的我们动手了,跟我们走吧!” 就这样这三名杀手轻轻松松的被抓住了,三个被帝国军的骑兵们绑的结结实实的,押过去见曼洛了。 至于方丹,他已经趁乱翻出围栏跑了,借着尚处于蒙蒙亮时候的天光,让自己隐藏起来,一路小跑的顺着城墙根儿又跑了回去。 一直回到藏身处还是心有余悸,他抱着自己的剑坐在那里靠着墙喘着粗气,如果帝国军的搜索范围在稍微大那么一点点,或者愿意用灯光照一下他所藏身的阴暗角落,那他现在跟那三名亲兵的下场是一样的。 可虽然他在这里没有被抓到,如果那三个人把他给供出来,这可如何是好?虽然那三个人不知道他藏在哪里,可是一旦开始全城搜索,就里鲁姆这么大一点儿的地方想找到他这个大活人还是很容易的。 接下来怎么办?难道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吗? 第四十五幕 继续转移 惊魂未定的方丹最后还是迷迷糊糊靠着墙睡着了,整个人都感觉晕晕乎乎的,一点儿都不清醒。等他再睁开眼时,里鲁姆的市长勒文就站在他面前。 看到这张脸,直接把他吓了个激灵,还以为是勒文带着人来抓他了,看清楚旁边还站着阿莱克修斯和那四名侍卫,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快步走到窗口处,朝着外面张望,想看看经历了昨夜之后的城市广场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帝国军是不是已经开始全城搜捕他们这些叛乱分子了。 目所能及的城市广场上依旧是一片的祥和,广场四周卖各种东西的摊贩照旧,看不到任何的帝国军士兵,甚至都没有人拿着武器在值守。 方丹有些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抓住勒文,急声问道:“帝国军呢?” “他们一早就走了。” “没有在城市里进行搜查吗?” “没有,曼洛说他要继续往南部去搜索叛军了。” 听到这里的方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看来是天不亡自己,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躲过了一劫。 可是再仔细想想,哪有这么简单? 昨天晚上半路还在这里遇到了杀手,这不就更坐实了叛军就在城市附近吗?不行,得派人出去到主力军团的驻地去看看。 他派出了这四名亲信侍卫中的一个,到城墙外去探查,很快这个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消息则是帝国军已经离开。 这下方丹彻底放松了,看来是真的躲过了一劫,不过里鲁姆也待不了了,那就继续转移,只要能够保持有生力量的存在,就能在最大限度上给帝国增加麻烦。 很快就召集齐了还在小城中的人马,并派出传令兵到附近的各个小镇,将剩余的军队收拢起来,准备等到军队集合完毕后,带着从此地得到的粮食向西南方转移。 想的是挺好,但坏消息接踵而来。 首先是他这一次收拢起的军队居然只剩下了三百人左右,部队分散开来后,有很多士兵就趁着前往那些小镇的机会脱离队伍逃跑了——还有更加恶劣的有七个人绑了领导他们的贵族,去找帝国军领赏了,准备用领导的人头换自己的出人头地。 有士兵跑路这件事儿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更令他无法接受的其实是第二件事。那就是叛军在里鲁姆所征集来的那些粮食被曼洛的帝国军带走了。 那些粮食原来堆在城外的一块打谷场,虽然看守的人是叛军士兵乔装打扮而成的民兵,但用的是市政厅的封戳。根据帝国的法律,凡地方政府征收起来的粮食都有供给作战军队的义务,所以直接就被帝国军给带走了,就那几个看守士兵又不敢跟帝国军动刀动枪的。 不过勒文很够意思,本着送瘟神的态度,在叛军要离开里鲁姆时,还给他们找来了十七匹马和五车粮食,也够剩的这些军队吃两天了,之后还组织了盛大的欢送仪式,又给了叛军很多烈酒。 就这样,叛军再次踏上了转移的道路,一支没有士气可言的军队慢慢悠悠的离开了里鲁姆,向着他们未知的命运前进。 方丹的下一个目标是科岑。 科岑连个镇都不是,只是一个有十几座房子,住了几十口人的小村庄,距离里鲁姆也很近,约摸三十里地。 之所以选择这里倒不是因为它又小又穷,而是此地不远处有一个被废弃的军事要塞,叫做恩卡特哨站。 早几年方丹曾经路经此地,对这座已经废弃了好几十年的军事要塞进行过系统性的勘察,当时要塞的主体结构还是完整的。 哨站的主体建筑是一道不规则的高大的石砌围墙,将整个要塞紧密地环抱其中,当年方丹到这里时,北部的围墙有一段已经垮塌了,但稍微加以修整后还是能够发挥一定的作用。 在要塞的南北两侧各有一座箭塔,这两座箭塔的规格相当的高,是圆柱形的较大的塔楼,可是也只保存了南边一座,北边那个已经只剩下一堆垮塌的废墟和几根支棱起来的木质框架。 这还是前几年,不知道现在这个恩卡特哨站是个什么状态了,想想要在过了几十年才崩坏成这样,这两年里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此时的阿莱克修斯和方丹还不知道,这里就是曼洛给他们预设的最后的战场。本来曼洛有些顾虑,如果叛军不主动前往科岑方向怎么办?还在剩下叛军可能逃窜的方向布置了驱赶部队。却没想到方丹认为恩卡特哨站可以固守,所以主动往这边赶来。 人们终于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了科岑,今天的村子有些不一样,明明已经到了这个时间,却看不到村子里有一点火光,听不见有嘈杂之声。 阿莱克修斯看着自己那捉襟见肘的粮食,本想纵容自己的军队在村子里进行劫掠。 但这个想法却被方丹制止,他觉得这个村子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着实是太不正常了,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他们派出斥候村去侦查,却发现这个村子已经空无一人,方丹亲自检查后却 发现,此地并不是那种被遗弃了很久的荒败,很显然住在村子里的村民在近期才被转移。 叛军在村子里稍微进行了一下探索,发现这里并没有物资剩余,每家每户除了家具和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还在,吃的喝的那是搬的干干净净,家禽牲畜之类的也一直不剩的,全部都消失不见了,整个村子里连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剩下。 见此情形,方丹已经猜出了这是个圈套。叛军不敢再在村子里多做停留,而是急急忙忙的奔向恩卡特哨站。 这座要塞的主体建筑倒是跟几年前方丹勘察过的情况差不多,稍微准备一下,这里就是一座可以正常使用的军事要塞了。 也就是在进入要塞之后,所有的叛军这才可以喘口气,方丹也有时间来构思自己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第四十六幕 谈判 叛军在进入哨站后,迅速进行了防御部署。 原有的高墙成了他们手中最坚固的一道防线,这自不必说。他们在围墙北边的缺口处用坍塌的塔楼碎石,重新堆起了一堵墙,并且加强了木栅栏作为封堵。在仅剩的南部塔楼上,派驻了剩下的所有弓箭手。 在哨站内部,他们挖掘了简易的战壕,并且在入口处设置拒马。最重要的是水源,驻军不能缺水,一旦缺水就全完了,好在要塞里面的那口老井居然还能打出干净的水源,解决了叛军的一个大问题。 方丹也再次制定出了下一步的作战方案,倘若帝国军来攻击这里,那就依靠要塞做拼死抵抗,如果帝国军这段时间不来,那就以此地为据点,对周围村镇进行劫掠,大量的囤积粮草,准备继续跟帝国打持久战,消耗战。 不过帝国军怎么可能不来?并且帝国军来的很快,在当天夜里就跟着叛军前后脚的到达了科岑村,并且围绕着村落展开军队。引诱叛军来到这里本来就曼洛计划的一部分。 第二天早上,叛军们发现了曼洛率领的帝国军,在塔楼上的弓箭手发现这些帝国军士兵们与要塞保持着一段距离,避免进入弓箭的射程,并且这些士兵悠哉悠哉的,丝毫没有进入作战状态的样子。 其实是曼洛制定的作战计划,由于他的部队并没有装备攻城的重型武器,进攻躲在哨站里面的敌人有难度,哪怕叛军人数很少,强攻要塞也会造成一定的伤亡。干脆就围而不打,等到叛军吃光了粮食,看他们怎么办? 但同时,他决定去请方丹出来谈一谈,曼洛派出了一个士兵,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去要塞里面,并嘱咐这名士兵务必要把信交给阿莱克修斯或者是方丹这二人中的一个。 “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这名士兵很快就到了要塞的城墙下面,城墙上站着的叛军士兵对他充满敌意。 “我带了曼洛的亲笔信要进去见你们的领导者。” 城上的叛军士兵对视了一下,有一个人头从城墙的墙垛处缩了回去,不一会儿,恩卡特哨站那破木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有一个人招呼送信的士兵进去。 这名士兵被蒙着眼,带着在要塞里转了一圈,后才在一个犄角旮旯里见到了阿莱克修斯和方丹两个人。 士兵赶忙递出亲笔信,阿莱克修斯接过信后拆开,两个人凑到一起进行了阅读。信上只写了一句话:“鄙人想请二位中的某一个到军营中面谈——曼洛。” “就这?”方丹看着送信的士兵。 “是的,所以您二位决定派谁去?曼洛大人已经准备好了招待贵宾的东西。对了,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可以带着护卫去,并且曼洛大人可以退一步,也带着几名护卫,双方在路程的中点处碰面。” “我们为什么要去?”方丹继续追问。 士兵没有再回答,而是保持着一种机械式的微笑,看着两个人。 “那我去吧!”还是方丹,他站了起来,“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 就这样,方丹独自一人扛着剑,跟着送信的士兵离开了要塞,前往曼洛那里。 “您好,方丹先生,您吃午餐了吗?” 此时,曼洛才刚刚吃过午餐,桌子上还剩了不少菜品。 “吃过了,不知道您叫我来是想跟我谈些什么呢?” “要来一杯上等葡萄酒吗?想谈什么?我们可以先放一放,这件事情完全不需要这么着急。”曼洛端来一杯酒递给方丹,我自己也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才继续慢慢悠悠的往下说:“我想请问一下您,前天凌晨的时候,您曾经派出杀手对我进行刺杀,但是距离成功还有些……” “看来那三个人把我给供出来了。” “是的。” “曼洛将军,您今天找我来不是为了直接问罪吧?你现在把我给扣下不就可以了。” “当然不是,主要是想跟您探讨一下接下来您的出路在哪里?现在我估摸着你们也就剩三百来人了,这些士兵的士气还都普遍很低落,今天你们的粮食也出了问题,甚至可以在这里告诉您,你们在里鲁姆我得到的那些粮食也是我专程让他们剩下的。” 话说到这里时,曼洛一直在观察着方丹脸上的表情。 “还有,我知道你们前两天在里鲁姆,没有下令进攻的原因,完全是不想让一座小城陷入战火,而这个地方就不一样了,方圆几十里就这一个小村庄,本来我所做的打算是用围追堵截的方式将你们赶到这附近,没想到你自讨聪明觉得恩卡特哨站这个地方是个军事要塞,有险可守,就这么主动将军队带到了这个地方,一头扎了进来。” “看的出来曼洛将军现在很骄傲,那您找我来究竟是想谈什么?” “都说过了,探讨一下出路嘛,您看看你们没有粮,没有兵,没有援军,连那个精灵也离开了你们,而我则在等待一个进攻的绝佳机会,有源源不断的军队正在赶来,这种实力对比可不是数日之前在阿苏尔纳克斯城下那么平衡了,也该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了。” “所以你要劝我投降。” “您这么理解没有什么问题。” “那谈谈条件吧。” “居然都不挣扎一下吗?” “我自己也清楚,现在挣扎已经没有用了,我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没了。” “那您还有什么底气来跟我谈条件?方丹先生?” “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呗。” “当然不是,如果您能够放弃抵抗,我用我的人格向您担保,起码您的生命不会受到什么威胁。” “你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皇帝陛下。” “代表皇帝陛下——” “现在看来想活下去,我也只有接受你的这个条件了。我是可以放弃抵抗,但是,阿莱克修斯肯定会选择鱼死网破。” “不重要,现在只需要认识到,您和他的身份并不相同。” “好……” 第四十七幕 最后一战(上) “你回来了,他跟你谈了什么,不会是游说你投降了吧——要知道上了这条破船就没有下去的机会了,千万不能轻信他们说的话。” 过了好几个小时之后,方丹才回到恩卡特哨站,此时的他表情木讷,整个人表现得昏昏沉沉的,这一路上他都在纠结究竟要不要投降,以及要不要用阿莱克修斯的脑袋来作为给自己保命的本钱。 一进门,阿莱克修斯就迎了上来,什么都没有问,直接挑明了他已经没有投降的可能了,上了这趟贼船再想跳已经不可能了,帝国是不会轻易饶了他的。 现在能做的唯有跟着自己拼命到底。阿莱克修斯也明白,彼尔德已经离开了,如果方丹也离开,自己的左膀右臂尽失,那这盘棋到这里也就可以宣布结束了。 “你们到底都谈了些什么?” “舅舅,确实是如您所说,想投降也不会有机会了。今天曼洛将他们的作战计划告诉了我,他并不打算直接发起进攻,而是等到援军过来将我们围死,他连我们有多少天的粮食都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我们的失败只在一朝一夕之间了,所以我们应该早做准备,为自己重新谋一个出路。” 方丹用一种极其悲凉的语气说完了一大段话,听的阿莱克修斯眉头紧蹙,这话明显是带着一些其他的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要劝我也投降吗?” “当然不是,我们已经没有投降的机会了,现在唯一的可能,也就是趁现在帝国军还没有完成包围,抓紧时间跑出去,找个无人认识你我的小镇,隐姓埋名过一辈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但是现在到处都是我们的通缉令,就算是出去躲又能躲到哪里呢?你究竟是怎么了,昨天还那么的有信心,怎么今天就变成了如此模样,曼洛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很显然,阿莱克修斯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方丹确实是已经懂了投降的心思了,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鱼死网破的问题了,而是无论怎么搞,横竖都是一死。他只是想做的仁义一点,不让自己的舅舅栽倒在自己的手里。 “我们还有一个水晶球呢,方丹,我相信那个精灵会有办法的,现在帝国军没有高精灵也没有祭司,如果我们能够依靠奥术来战斗,一定不至于走上绝路。” 阿莱克修斯匆匆忙忙的摸出那个水晶球,试着“唤醒”它。水晶球倒是也会泛出奥术的光芒,只是无法联系到彼尔德。更为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彼尔德对他的呼叫不予接听,不知道这个精灵此时去了哪里。 那不还有两张魔法卷轴——翻出来一看,那两张魔法卷轴全都是隐身卷轴,明显就是给这两个人跑路准备的,这一切都说明了精灵自从那一走就绝对不会再回来了。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阿莱克修斯陷入了彻底的绝望,最后的希望就此破灭。 也就在此时,房间里的蜡烛毫无预兆的熄灭了,这一切种种似乎都在预示着他将走向人生的末路。 等方丹再次点燃蜡烛时,阿莱克修斯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出去,自己需要静一静,好好思考一下了。 这个晚上,叛军的营地里异常的安静,就连巡逻的士兵也少有互相聊天的。方丹将还活着的贵族全部都召集到了一起,发表了一通演讲。 在贵族的簇拥下,方丹登上了演讲台,一个横置的破木头箱子,此时他的脸上满是悲凉。这是他自叛军起兵之后第一次对所有统帅将领发表演讲,也是最后一次了。 “诸位,我们现在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虽然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场面,但我们不得不去面对。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来是我们各自逃亡,隐姓埋名,又或者潜逃出国境,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二来是继续在此地,坚守奋战,说不定上天诸神会可怜我们,降下神助,让我等反败为胜。我今天说的这番话并不是为了打击我们已经不高的士气,而是为了诸位的前途,为了大家的小命,还请诸位……三思而后行。”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诸位,我的情况远比想象的要严重的多,我们的粮食只够再吃最后两天,也没有奥术秘法的支援了。” “如果大家觉得逃亡是个好主意的话,那我们可能还有最后一夜,或者至多一天的思考时间,当帝国军对我们完成合围,到时候哪怕长出翅膀,我们也再难逃离。诸位如果有什么想法的话,现在都说出来吧,我们讨论讨论,说不定有更好的解法。”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脑袋里面炸响,其实大多数人都知道目前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但还是有些人会继续做白日梦。 “那……方丹大人,为什么不趁着帝国军没有完成包围而继续带着部队重新转移呢?我相信我们将在您的继续领导下取得更大的胜利,最后一定会完成目标的。” “这个,是这样的。其实我们每一个人自己跑了也就跑了,顶多算是通缉犯,可要是带着部队,我们就还是叛军,是山贼土匪,在帝国的眼里,这样的行为是一等一的危险分子,只会引得更多的军队对我们进行围剿,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带着士兵也是累赘,还需要避免他们拿着我们的项上人头去换自己的前途,还是解散了好,军官士兵们都各自去逃命。你们谁还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吗?” 诸贵族们互相看了看,每一个都是眼神复杂,表情凝重。 见无人回答,方丹也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现在有一种想法已经压过了心中失败的不甘,那就是自己的野心使得他趟了这趟浑水,到最后却掉入了这趟浑水中,把自己给染的一身泥。 “好了,相信诸位都有想法了,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吧,明天清晨的时候,我们做出最后的决定。” 第四十七幕 最后一战(下) 夜过得格外漫长,方丹明明有那么多个夜晚都是睁着眼度过的,可偏偏没有一个如同今晚一样煎熬。而夜晚又是如此的短暂,一眨眼的功夫,东方的天边就已经泛起了白光。 平明时,叛乱贵族们已经全部都围在了阿莱克修斯的小房间外面,他们派人去叫来了方丹,一群人决定给这场持续时间并不算长的闹剧画上一个句号了。 阿莱克修斯在听到外面的吵闹后,走了出来,看到的是一张张憔悴的脸,包括他本人在内,这群人全都一夜无眠。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表情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他们都死愣愣的盯着阿莱克修斯,希望这位领导者可以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阿莱克修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咽了口唾沫,那的看着众人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方丹,方丹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阿莱克修斯大人,我们赶快跑吧,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这些人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张嘴说话,他的语速很慢,配合上音调……显得很是悲凉。 “真的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就得尽快下决断……”方丹的声音是沙哑的,不同于他平时激动状态下会发出的尖锐声线。 “诸位,不用再问我了,你们心里肯定已经有想法了……” “那就请阿莱克修斯大人跟我们一起撤离吧,正如方丹大人所说,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已经集中了全部的马匹,这些足够我们撤离。” “是啊,是啊!” 就在他们还在七嘴八舌的讨论时,要在外面传来了击鼓声,这些在帝国打过工的贵族们自然知道,是帝国军要开始进攻了。 一个贵族慌慌张张的跑上高墙去,只看见帝国军队黑压压的朝着自己的方向开始行进,便又急急忙忙的跑下来,挤进人群。“帝国军开始进攻了,诸位。” 这个消息对他们而言就是催命符,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阿莱克修斯终于是不再坚持,他在那些贵族的簇拥下离开了这个黑暗的小房间,向围墙之中那些聚集起来的马匹走去,而方丹却还站在原地。 “你不走吗?” “我要是走了,他们不就去追你们了吗?离开了高墙的庇护被一锅烩岂不是更容易吗?我就不走了,各位的逃亡生涯一帆风顺,不会再被帝国军抓到。”方丹无奈的笑了笑,挥手向这些人告别。 “方丹大人,多保重。” “有缘会再见的。” 阿莱克修斯和方丹没有做最后的告别,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很快,有一小支马队沿着恩卡特哨站墙的阴影处离开了这里。帝国军的骑兵居然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离开。 曼洛率领自己的军队在高墙外布阵,却看不到高墙上有任何一个叛军士兵,只是松散的插着一些旗帜,象征着叛军在这里有过驻扎。 铠甲骑兵们列队围绕着这座并不算大的哨站转了一圈,却发现大门依然紧闭,似乎里面还是有军队在驻扎的。 “进攻!” 曼洛下达了作战命令,弓箭手们将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头,却没有人反击。不能说完全没有人反击,高墙上偶尔会飞下来几支箭,但似乎又不是射向帝国军的。 也许是帝国军被这草率的抵抗搞得更不耐烦了,将更多的弓箭射向了城头,有一些箭划出了完美的抛物线落在要塞中心的空地上。紧接着步兵抬出了云梯,开始向着城头上攀去。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此时,城头上飘起了白旗,叛军居然投降了。 方丹下令将要塞的正门打开,他带着这些残余的叛军士兵离开了高墙。算算时间,阿莱克修斯应该已经跑出去很远了,一起投降的话,这些黑甲骑兵应该是追不上他们了。 方丹又一次独自一人来到了曼洛的面前,将自己的剑交给了曼洛,象征他选择放下武器投降。 “方丹先生,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阿莱克修斯和其他人呢?” “他们都跑了,把我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当炮灰,并且这才一个晚上而已,你怎么就发起进攻了?是要等我们的粮食吃完吗?” “牌在我手里,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真不错。” “好了,方丹,请你下达命令吧,让你的士兵们放下手里的武器,全部投降。” “且慢,我要跟你签一份书面协议,既然是投降,作为一个贵族我需要正式一点,并且我需要一个担保。” “可以,请你说出你的条件!” “前日你既然说你是替皇帝给出的条件,那么首先你要担保我不会在被押送回阿苏尔纳克斯后处死,其次要答应我在士兵们放下武器之后,不能随意屠杀已经投降的士兵,第三要保证我的家人们不会受到我个人行为的牵连,第四阿莱克修斯等叛军党人的逃跑是他们的个人行为与我本人没有关系,最后还要写明我是自己投降的,而不是被击败。” “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方丹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了。 很快,军队里的文书官就按照他的大概意思起草了一份文件,写在羊皮纸上,一式两份,分别交给了二人。方丹仔细阅读后,在羊皮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结束了,都结束了,方丹先生,欢迎回来。” “嗯……” 在帝国军的监督下,叛军放下了武器,他们手里用的根本就不能算是武器了,有各种农具,随意的棍棒,甚至是厨刀。清点了一下人数,还剩下二百七十一人,随后他们便要跟着帝国军队一起,回到阿苏尔纳克斯去。 曼洛给方丹准备了一匹好马,这很有可能是方丹最后一段自由的时光了。两个人并排骑在马上,丝毫看不出来方丹是一个败军之将。他的命运得等回到阿苏尔纳克斯后才有定论。 至此,虽然阿莱克修斯等人没有抓到,但是随着方丹的投降,叛军士兵放下武器,这一次叛乱也基本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第四十八幕 送命者 今天的阿苏尔纳克斯很热闹,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挤在众神之殿的门前,等待早上十点神殿的大门开启。 贵族,军人,官员和大商人们消息比较灵通,他们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些风声,叛乱战争已经结束了,今天要在这里进行最后的审判——审判那些叛乱分子。 那些平民们则是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有的没的,单纯只是好奇众神之殿里面有多么的奢华,毕竟在传言中,连里面的柱子都是镀金的。 “各位,各位,请肃静!” 任凭站在高台上的神殿护卫再怎么扯着嗓子高喊,却依然难以压下下讨论的声音。 “各位!肃静!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想进去的人听我说!肃静!” 听到可以进去了,人群的躁动才稍有平息。 “各位,贵族们可以直接入场了,阿苏尔纳克斯的市民请排队来我这里抽签,抽中红签者可以入内,抽中白签的就请回吧。” 为了防止有人直接冲进来,就有成队的神殿护卫在入口前列队成人墙,将人群与大门隔开,也将平民和贵族分割开来。 现在的场面更混乱了,特邀而来的众人倒是有序排队。至于平民,则是开始挤来挤去的抽签,人人都想抽到红签。 其中有抽到红签的兴高采烈,到一边去等待,也有抽到白签者是垂头丧气。还有商人看到某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抽到红签,从人群中艰难的挤过去,花了十枚银币买来了这张不记名的红签,两个人都皆大欢喜。 还有更多的是没有抽到红签却不愿意离开的,围在周围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方式进入神殿。 不过这种混乱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抽签这个环节就告一段落,有五十个平民很幸运的可以进入众神之殿观看对叛乱分子的审判。 神殿里的钟声响起,催促众人赶紧进场,在人群的推搡下,神殿护卫艰难的关上了神殿的大门。 皇帝和战争中的功臣们已经在北向大门上的突出平台上了,他们早早地就等在这里, 这一次已经尽可能的简化皇帝来到众神之殿的流程了,没有繁琐的礼节,不需要再观看皇帝陛下入场的这个过程。但是无论是贵族,军人,或是商人还是小市民,在全部安静下来后,还是要伴随着奏乐高呼一次“皇帝万岁”,才算是完成了所有礼节性的仪式。 “诸位第二次阿莱克修斯叛乱的亲历者们早上好。”第一个发言的是克里斯蒂安亲王。“很感谢诸位在这段时间的支持,仅代表皇帝陛下向诸位表达感谢。今日我们还能站在这里着实是幸运,让我们一起对在战争中不幸离世的人默哀!” “诸位,接下来就是今天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那边是对参与叛乱的人进行审判!” 克里斯蒂安这个艺术家是懂所谓的“激动人心”的,刚刚还一片肃穆的神殿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变得跟个大马戏团一样,气氛组主要还是那些入场的平民,他们坐在神像脚下的后排乱吼乱叫的起哄。 第一个登场接受审判的是原来宰相的私人秘书普洛尼,他被人从北侧大门后的通路里押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的枷锁,但却像是被绑在那里,从他的眼神和面部肌肉的抽动,能看得出来此人此刻正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恐惧与绝望。眼神是空洞的,看不到灵魂的存在。站立着的身体微微前倾,好似随时都会被无形的压力压垮,却又在努力支撑着最后一丝尊严,他作为一名帝国官员的尊严。 “亲爱的普洛尼先生,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在战争中倒向阿莱克修斯叛党,并作为叛军的内应,直接参与谋划两次对皇帝陛下的刺杀活动,对于整座城市造成了极大的恐慌,你还有什么要讲的吗?” “没有了,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说完后,普洛尼就准备站在一边,听后发落了。 “普洛尼还有其他的罪名,在做税务官时乱征税,随意处理文件,抓捕时妄图逃跑。种种大罪,罪无可恕,依照律法应当绞死,你有意义吗?” “没有。” 普洛尼站在一边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接下来就看看有哪些人陪着自己一起上路了。 下面几个被带上来的倒霉蛋不是别人,而是那些被抓到的杀手,他们被绑的跟个粽子一样,这些人就不用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意见了,直接按照帝国的法律意图刺王杀驾,论罪当诛就行了。 这几个人被带到了普洛尼身边,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杀意,似乎都在埋怨“如果不是你自己不会落得到这般地步”,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下场都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接下来被带上来的是几个被手下士兵拿着领导人头换出人头地的叛乱贵族,他们的罪名也都是参加阿莱克修斯叛乱,被剥夺贵族称号与封地,最后下场也和普洛尼一起被拉走绞死。 之后上场的才是重头戏,方丹和克拉克站在了被审判的位置,这两个都是曼洛的战利品。 方丹对此显得很淡然,整个人的表现如同平时一样,并没有普洛尼那般失去灵魂。 “方丹先生,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是阿莱克修斯叛党的核心成员,并且指挥了叛军所有的重大战役,这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让我算算,我应该叫你什么……亲爱的克里斯蒂安舅舅,我没有任何想说的,我承认这一切,对此不做任何辩解。” “不做任何的辩解?” “对,我对此不做任何的辩解。” “根据相关的法律,由于你主动投降,所以剥夺你的称号和贵族封地,送往恩卡特哨站进行无限期的关押。” “什么?” 他确实是没有死,但是自己最后一个有自由的地方,成了禁锢他一生的地方。 克拉克也没有被判处死刑,他跟着方丹一起将被送往恩卡特哨站去,在那里不算太过悲惨的度过余生。 现在看来,这个监狱就是为他们两个人准备的,不知道今后还会不会有更多的不至于被处死的贵族被放到这个地方来“养老”。 当普洛尼听到这个消息后,站在一边大喊大叫,方丹居然跟他的下场不一样,这让他那本就快崩溃的精神变得更加混乱了。 “诸位,今日的活动就到此结束了,等所有宾客离场后将被判处死刑的犯人们。押送监狱暂时看管起来,方丹和克拉克两个人,立即送往恩卡特哨站去,没有皇帝的敕令,永生不能再离开高墙之内的那片空地。” 第四十九幕 尾声 既然有阿莱克修斯党人被抓出来作为典型判处死刑,那些为了帝国英勇作战的功臣们自然也会受到封赏。 接受审判的当天下午,皇帝陛下就在皇宫里召见了所有参与过平叛战争的军事将领,将根据他们的贡献给予一定的封赏。 首功不出意外的是曼洛,他生擒克拉克,增援屠夫要塞,夜袭叛军一波打垮敌人,在里鲁姆迫使叛军继续转移,最后劝降方丹解除叛军武装,是打满全场的第一人。 对于他本人的封赏也非常是最多的,首先是给了他一个世袭男爵的贵族爵位,其次是他不必再回到北方去了,就留在阿苏尔纳克斯迎接自己新的工作,接替身受重伤的老将弗朗索瓦守卫屠夫要塞,保护这个进入阿苏尔纳克斯的南大门。 最后是物质上的奖赏,领上方丹的人头值八千帝国金币,全额兑给了他。除此之外还另外给了他五千金币和一块自建庄园的土地作为奖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当时想要留在阿苏尔纳克斯的愿望也算是一语成谶了,现在确实是可以留在这里享受那些帝都贵族们奢靡的生活了。 排在第二个的功臣就是弗朗索瓦,他的功劳大多数都在两次防守,虽然第二次没有守住吧,但毕竟弗朗索瓦将军年事已高,又是所有大将中唯一负伤的,也就排在了第二位。 给弗朗索瓦的封赏首先同样是一个世袭男爵的贵族爵位,之后是一块儿面积稍小的为了建造庄园赋予的土地以及三千枚帝国金币,并且老将军可以直接退休了。 之后是宰相安嘉略,他虽然没有上战场,但是为了表彰他在谋略方面为皇帝陛下提供的意见指导,皇帝陛下还是把他给放在了第三位。 尽管宰相也不是贵族,但这一次皇帝陛下依然没有给他世袭贵族的爵位,只是同样的赐给他三千枚金币。 再往下就是打过机场仗的福蒂斯丘,他只获得了一千五百枚金币,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不是最重要,更为重要的是他接替了方丹的职位,甚至更进一步,直接出任西南行省的最高军事长官,这在地方行省里仅次于行省总督的存在。 不过这可能不太如他的意,毕竟福蒂斯丘也是很想留在阿苏尔纳克斯的。 接下来就是摸鱼的那两个了,阿尔弗雷德和禁军统帅古利特。如果说说古利特在保护皇帝这件事上还有所作为,那阿尔弗雷德就是真的摸鱼摸满了全场,只在最后庄园区决战的时候稍微的表演了一下。 这两个人最后每人得到了八百枚金币,以及一封嘉奖状,以资鼓励吧。 对于古利特而言,保护皇帝才是他的职责所在,什么封赏不封赏的都先放一边。对于阿尔弗雷德,则是我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 其他人获得从一百枚到五百枚不等的金币作为嘉奖,这其中还有两个特例:一个是那伍德维尔,得到了一个并非贵族的骑士称号,他成了帝国的直属军官,不再是塞伊伯爵的侍从长。 另一个是里鲁姆的市长勒文,他能得到封赏也是靠着曼洛,虽然他人没有到阿苏尔纳克斯来,皇帝还是派人给他送了一箱金币和一份嘉奖状,用来表彰他的机智。 那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人,比如高精灵两人组,阿玛迪斯与卡斯托尔,这两位应该是没有什么物质上的封赏可以赐给他们的了,精神上的他们又不需要,也不能做出一些太过格的事情。 最后在询问了两人后,决定把皇家图书馆继续开放给阿玛迪斯,卡斯托尔呢,则是什么都没有要。 精灵莫诺象征性的得到了五百枚金币,但是他看起来并不开心。 皇帝陛下对于功臣们的赏赐到这里也就结束了,看来还有一些其他的逸闻。 比如皇帝陛下决定推迟一下丰收节,将丰收节从月中旬推至月尾,要让那些逃离了阿苏尔纳克斯的人有充足的时间回来过丰收节。 皇帝陛下也正式颁布了诏书,宣告此次叛乱已经结束,在外面的市民们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回来。 整座城市也回到了一种安静祥和的正常状态,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只是战争留下的那些废墟还需要用很长时间去修复,给有些人留下的心灵创伤则更加难以弥补。 相信市民们也很想知道,最后逃跑的阿莱克修斯等人的下场是什么。 阿莱克修斯在向西南方逃窜的过程中遇到了行省派出来的搜查队拦截,他本人的运气到这里也就算用光了,那些曾经发誓对他忠心耿耿的叛乱贵族们为了保命大多四散而逃,第一次他虽然侥幸逃离,但身边的侍从只剩下了两个人。 接下来的他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白天休息,晚上赶路,只不过找的大多数都是被遗弃的民房,亦或者是废弃矿坑之类的地方,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有让他逍遥几天,军投降之后的第三天,阿莱克修斯就在赛琪城的大街上被抓住了,当时他已经沦落的像一个乞丐一样,身边连一个侍从也没有了,整个人甚至都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 当时准备混进城里的餐馆去吃顿饱饭,在途经市场时被一个小孩子认了出来,可能是因为饿的时间太长了,想跑却已经没有力气逃脱了,当场就被拿下。 在当地官员确认抓到的人就是通缉犯阿莱克修斯后,很快就把他给送到了帝都,他会在这里见到自己日思夜想都想干掉的皇帝,在这里接受命运的审判。 不知道在这最后的时间里,阿莱克修斯会不会回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会不会回忆起这三十年间自己在小岛上过的日子,会不会后悔进行这样一场失败的表演…… 剩下那些逃亡的贵族们也有两三个被抓到了,估计在不久之后也会被送过来。 青铜城的传说 战争终于告一段落,阿苏尔纳克斯城恢复了平静,一切都恢复到了正轨。 昨天瑟兰的大使,那位高精灵阿玛迪斯·晨露送来了一块残缺不全的古卷,这看起来就像是从某本已经腐朽了的上古典籍上拆下来的一样。请我来解读上面的内容,像他这么博学的高精灵居然看不懂古教密语,那他是怎么研习那些远古的魔法的。 好吧,这上面写的根本就不是常见的古教秘语,而是用某种远古的大陆人类语言,完完整整的讲了一个故事。 就像一切不靠谱的故事一样,它的开头也是老套的“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人们尚且生活在黑暗与恐惧之中,尽管如此,但是众神还在,祂们尚未放弃经营自己在世间是土地和子民,诸神们高居于众人所无法抵达的另一个世界,精灵也无法到达。将世间看做是自己的游戏场地。 也正是因为如此,世间教团林立,每个大神都有自己的信徒,无论祂代表的寓意如何,所象征的又为何物,只要能够鼓动人心,满足其欲望,就能收获到许许多多的信徒来祭祀。 诸神中有一位叫珀尔格斯的,祂是贪婪与欲望的化身,擅长利用人类的弱点,贪婪和欲望也正是人最本质的弱点之一。 祂妄图将整个世界都吞下去——此处应该是指珀尔格斯想要统治整个人间世界,将所有的生灵都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现在的帝国正教诸神中已经没有珀尔格斯的存在了。 珀尔格斯无非就是给自己的信徒以恩惠,顺便引导一些非信仰祂的人坠入堕落的深渊。 为了先其他诸神一步统治这个世界,珀尔格斯以自己的神魄化身为吟游诗人混入人类之中宣扬教义,召集信徒到某个地方集会,其实就是莫尔格斯需要一个强大的据点,供自己来到世间后容身,这些信徒就是要来打苦工的。 有不少人被邪神的力量所吸引,心甘情愿地成为了爪牙,等聚集的力量足够强大之后,珀尔格斯降下了自己的神谕,指挥他们找一块儿水草丰美之地为自己修建宫殿,以等待神的降临。 信徒们很快就选择了一块土地,这里临近河流,南北皆有山脉,水草丰美,土地平坦,绝对满足珀尔格斯降下的神谕。 化身为吟游诗人的珀尔格斯混迹于自己的信徒之间,在某个夜里假借神的名义亲自划定了一块修建宫殿的地方,沿着北部山脉南麓向东二百里,即可依靠山势动工修建——根据故事里面描述的,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像是阿苏尔纳克斯城所在的这片平原,但是算距离的话应该不是城市所在的位置。 据说信徒们在这里修建了一座青铜城,他们铸造了高耸的城墙、坚固的城门和奢华的宫殿。又在青铜宫殿外按照人类所居住的城市为他们自己修建了居民区和市场。这整个工程一共耗费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待全部完成之后,那些信徒们便住了下来,准备等着自己的神明降临于世间。 珀尔格斯为了“感谢”这些信徒们的帮助,给了他们四种赏赐。 其一,在青铜城内的走廊上堆满了金银珠宝,据说这里堆的金银永远不会减少,你能拿多少即可拿走多少,第二天再回来时,缺少的地方就会重新补满。这是为了满足信徒们在物质上的贪婪。 其二,便是将自己的力量写成了充满黑暗与禁忌的奥术秘典,分发给那些被祂选中的人修习,而能被选中的人往往是不满足于物质上的那些金银之人,他们被珀尔格斯视做是更有毅力之人。 其三,长生不死,这种力量能够赋予人永恒的生命,让人的身体永远保持在最年轻、最强大的状态,这是无数的人的梦想,想要得到长生不死,只需要在青铜宫殿之内过上一夜。 其四,有什么东西的诱惑力能够超越长生不死呢?那自然是飞升为神,这是给能够迎接自己降临于世间的信徒准备的,只要得到了此种封赏,那么在死后就不需要到死亡之神那里去,而是可以将肉体连带着灵魂一起飞升到众神之下。 在这一切做完之后,珀尔格斯的力量达到顶峰,但是不知为何,这位大神最终还是没有亲自以神的形态降临于世间——参考其他的一些神话故事,珀尔格斯很有可能是在与诸神的争斗中落败,暂时无力抽身来到人间继续完成自己的目标。 这些东西到底存不存在无人可知,但珀尔格斯的信徒是确实相信这些奖赏是存在的。金钱肯定是有的,那些奥术秘典嘛,已经散落于世间各地了,这种圣典到处都是。这在这世长河中有人自称修习过,至于最后一个长生不老,飞升为神,则被认为是放在青铜宫殿的最中心。 也就是说,他们确信只要能找到青铜城就能得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钱,还能够求得长生不死。 直到今天,还是有不少教团以珀尔格斯作为自己所信奉的主神,他们也把找到青铜城作为活在世间的最高目标——看这个残卷的保存程度,估计距离今天也有千年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信仰珀尔格斯是教团存在。 我们今天也要踏上寻找青铜城的路了,不管青铜城这个地方到底存不存在,祝我们好运吧,希望我们真的能够找到的传说之中无尽的财富,得到长生不老的荣耀。 好吧,这个故事写到这里也就结束了,除了中间的有些地方是我在解读故事的时候加上的,并没有改变整个故事的意思。 这个故事读下来还是挺有趣的,这应该算是一个传说故事,还是算是去寻找青铜城的这几个人留下来的笔记呢? 到最后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找到这座传说之中的青铜城,还是抓紧时间把故事大概整理一下给阿玛迪斯送去吧。 摘选自奥博纳的研究笔记。 第一幕 寻找蛛丝马迹 甚至早在战争结束的前一天,彼尔德就已经通过某种方法混回了阿苏尔纳克斯城,他要开始去寻找传说中的青铜城了,可具体他是为了得到财富、奥术、长生不老亦或者是飞升成神目前还不得而知。 既然要找青铜城,那不可避免的就要去寻求那些异教徒的帮助。他按照在阿莱克修斯叛军中与异教徒接头的方式,成功找到了这些在地下打洞的人。 在方丹对贵族们进行演讲的那个晚上,彼尔德在一名异教徒的带领下,穿过了阿苏尔纳克斯城下弯弯绕绕的下水管道,最终见到了异教徒的领袖,那位叫做席尔瓦的异教祭司,其实他们所供奉的邪神就是珀尔格斯。 “您好,早就听闻过您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上一表人才。”席尔瓦直接迎了上来,客套了两句。 对于这么一个精灵魔法师还是很尊重的,只不过这种尊重是出于职业上的,是一个用奥术的祭司对于一个同行是尊重。不过也有可能是出于对另一个通缉犯的尊重,席尔瓦通缉令虽然没有贴出去,但他作为一个异教教团的领导者,在帝国看来威胁并不比阿莱克修斯之类的叛乱者小。 “您今日到访有什么事情吗?说您是为了阿莱克修斯大人而来?” “阿莱克修斯?”彼尔德很自觉的在一张木头拼合而成的长椅上坐下了,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丝的嘲讽意味。“阿莱克修斯已经玩儿完了,他这会儿怕不是正在仓皇而逃呢,或已经沦为阶下囚,没几天好活的了。” “那您今日亲自到下水道里来是为了什么?”席尔瓦坐在他身边,用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看着比尔德,继续着两个人的谈话。 “你所率领的教团信仰珀尔格斯对吧?” 比尔德将头仰的很靠后,不知道他是不是想看看脑袋顶上的漆黑一片的下水道顶。他说出来的是问句,但是丝毫听不出来疑问的语气,反倒像是在对席尔瓦进行质询。 “是的。” “那你们应该一直在寻找传说中的青铜城?” “是的,您此次是为了青铜城而来的吗?” “对,不知道你们现在有没有什么眉目了。” “没有,我们在这里无时无刻的挖掘,想要寻找到青铜城的踪迹,但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你们也不怀疑青铜城的准确性。” “我们当然是不能怀疑青铜城的准确性的,圣典上是如此记载的,我们相信这是神明留下来的,所以不能怀疑。” “不能怀疑?这点倒是很坚决,你们真是珀尔格斯神的忠实信徒啊。那我能不能看看你们所供奉的那本圣典?嗯?不会惹的珀尔格斯神不开心吧!” 此话一出,能看得到席尔瓦脸上表情瞬间就僵住了,他可没想过彼尔德会这么直接的要求去看圣典。 “怎么了?”彼尔德也发现了他脸色大变,但是依然摆出了一副偏偏要看的架势,语气依旧咄咄逼人,没有丝毫的退让。 席尔瓦看了看彼尔德的脸,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祭坛上摆放着的那本儿黑色封皮的圣典,沉思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走过去,将圣典拿在手上,亲手递给了彼尔德。 这本圣典的封皮是由某种黑色皮革制成的,表面光滑而冰冷,哪怕是在昏黄的烛光下,也能够看到上面泛起的光泽。彼尔德用手触碰到这东西的一瞬间,确实能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在自己的指尖流淌,可又不同于那些一般的奥术之力。 这东西的书脊处刻着两行难以解读的文字,如同蜿蜒的蛇形,似乎还在不断蠕动,仿佛是活物一般。 整本圣典很厚,足有数寸,想必里面应该是写满了东西。不得不承认,这种书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想让每一个把它拿到手的人都迫不及待翻开仔细阅读。 但当彼尔德真的翻开这本书之后,他有些后悔了。 他刚开始的两页儿还仔仔细细的看看,可紧接着手越翻越快,越翻越快,每一页只是瞟一下开头跟这一页最后结尾写了什么东西,就迅速的翻页,紧接着以同样的方式看下一页写的内容。 这根本就是一本对于青铜城到底有多么宏伟的建筑描述,极力夸赞了青铜城是个好地方,但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呢?书里没写,唯一有用的一段话,“沿着北部山脉南麓向东二百里,即可依靠山势动工修建”有一小句注释——在阿苏尔纳克斯城……注释的最后一点还被磨掉了。 看到后面,彼尔德都差点将手里拿着的圣典直接扔出去。 转念一想,如果是这样,那种奥术流动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呢?他一下子用手翻过了圣典中很厚的一沓纸,开始看后半本的内容。 这就对了嘛,这后半本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禁忌与邪恶,讲述着黑暗魔法、邪恶仪式、如何与珀尔格斯签订契约,以及如何通过这些手段获得无尽的力量和财富。 这些内容彼尔德在其他的地方看到过,主要是在瑟兰和东岛,他几乎已经阅读了这两个精灵国度的所有藏书,在这里它可以判断书里面记载的内容是真实可靠的。 如此看来,这本书并不是一本“伪经”,很有可能是出自古早时期的信徒之手。只是这上面没有写清楚如何去寻找青铜城,反倒是使用华丽的词藻对青铜城进行了描绘,引的人更想去寻找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彼尔德合上书,将圣典还给席尔瓦。 “很感谢你让我阅读这本来自于珀尔格斯神的圣典。” “您在里面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吧?我知道您是为了找青铜城而来,我这里实在是没有办法为您提供什么更多的帮助了。” “打扰了,再会。” “再见,我想拜托您,如果您找到了什么关于青铜城的新线索,能否也告知于我?” “那是自然。” 第二幕 青铜城考察队 今天早上,阿玛迪斯·晨露在瑟兰的大使馆里举办了一场晚宴。 这是一场小范围的私下宴会,请来的人都是他的“朋友”,卡斯托尔·囚歌作为一个高精灵就住在这里,自不必说,剩下的几个人分别是精灵莫诺、大祭司莱赛斯汀、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 晚宴在大使馆的宴会厅里举行,这里的宴会厅就和其他城堡里面的没什么区别,也是在当中摆着一张长桌。 不过高精灵嘛,自然是要优雅一点的,这张长桌是石制的,铺着一张犹如被无数幽蓝星屑织就的可以像海水一样流动的虚无的桌布。 桌子中间种着一排植物,就像是阿玛迪斯书房里的那个小花园一样,各个都泛着蓝色的荧光,房间里其他的地方也有类似的植物被种在花盆里,估计这个房间不点灯单借助这些蓝色的荧光也能照亮的差不多了。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摆设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 对于所有的外来客人而言,这是第一次在高精灵这举行宴会,所以他们无不显得很是拘束,生怕弄错了礼节,尽管几个人已经很熟悉了,但是依然没有过多的交流,就这样坐在长桌的两侧,等着大使馆是佣人们上菜。 可能是怕宾客们的嘴里没味,这里端上来的第一个东西居然是酒——一种看起来浓稠的红色液体,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这是血浆,但是没有血腥味,而是散发出浓郁的果香和的橡木香气,二者结合的恰到好处,丝毫感觉不到有酒精感。 第二个东西也是饮品,灵泉起泡水——自然带有气泡的某种泉水,来自于瑟兰本土,专供高精灵享用,其特点是恒温以及甘甜,倒不是说不能被加热,而是会较长时间保持在适宜饮用的温度。 第三样东西还是饮品,是极为不符合高精灵身份的来自于矮人的烈酒,与前面两种相比,此物就平平无奇了,只能感受到酒精本体的刺激,没有风味可言。 佣人将这三个分装好液体的杯子摆放在每个人的面前后,就很自觉的离开了宴会厅,临走自然也得把门给关上。 阿尔弗雷德直到,根据以往多年参加宴会的经验,一般碰上这种情况就是主人要讲话了。 果不其然,阿玛迪斯举着第一个红酒杯站了起来,却没有说话,这是在等其他人。 客人们也都有样学样的,端着这个杯子站起来,向着阿玛迪斯致意。 “诸位都是我的至爱亲朋了,今天这个宴会应该是阿莱克修斯叛乱结束,皇帝取消宴会禁令之后举办的第一场宴会了吧?那么,就让我们为战争的结束,和平的到来举杯欢庆吧。” 说罢,阿玛迪斯举杯饮了一口酒,可他并未坐下,也没有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这一切都说明他要继续讲话。 “战争是结束了,但是还有一个通缉要犯没有抓到,假如我们在此时停下来,那无异于是放虎归山,此人也是皇帝陛下的心头大患,相信如果不能成功擒获,陛下依然难以入眠吧。” 阿玛迪斯歪着头看着莱赛斯汀,莱赛斯汀轻微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还真不是乱说,在方丹的供词里提到了彼尔德已经潜回阿苏尔纳克斯了,并且还说他要找什么青铜城,于是乎皇帝陛下就把抓住这个精灵的任务交给了莱赛斯汀和众神之殿的祭司们,当然,还有那个叫斯维尔特的御用占卜师,让他们去召集人手,并且不要闹出什么大动静了。 正好莱赛斯汀也正在为此事发愁,阿玛迪斯就在晚宴上提到了,这不就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吗?不过也且听听他接下来说什么。 “不单单是帝国,我与莫诺没有抓到这个罪大恶极的精灵也是无法回去交差的,所以,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任务就是去找这个精灵的,将他绳之以法,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我知道各位有疑问,我们去哪里抓他,既然他要去找什么青铜城,那我们也去找就好了,赶在他前面找到这个传说中的地方,截断他那不切实际的念想,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明确表示反对,也没有人出声表示表示肯定,每个人的表情也是各有所思。 这其中还是普通人类的表情有意思。 莱赛斯汀的脸上划过了一丝丝的疑惑,他只是好奇阿玛迪斯是怎么知道彼尔德要去找青铜城的,他本人知道彼尔德的目标还是来自于方丹的供词。 不过阿玛迪斯什么身份,万一人家是通过某种占卜得出来的呢?咱也不清楚,咱也不敢问。 奥博纳脸上的表情就有点惊慌了,他是个研究型学者,手无缚鸡之力,这要是稀里糊涂的入了伙跟着这帮人去找什么青铜城,上了这条“贼船”,搞不好小命不保。 相反,阿尔弗雷德居然是两眼放光,对于打了一场仗的年轻人而言,这种冒险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他是跃跃欲试。这倒不能说他没有自知之明。 “那个,我能不能提个意见?我就不参加了吧?像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跟着你们去,怕把小命给丢掉,何况你们每个人也是学识渊博,可能……不是特别能用到我。”奥博纳壮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术业有专攻,有些地方我们还是比不上你的,那你是专业的教师,知识储备要比我们这些只精于研读魔法与奥术的魔法师还是强不少的,此行也能够为你的研究提供一些支持吧,所以还是希望你加入我的行动,并且我可以让卡斯托尔贴身保护你。” “额……我再思考思考。” “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吗?我们在这里讨论讨论,把所有的问题都给解决掉。” “人员安排呢?” “人数上当然不止我们几个,为了防止那个精灵能从别的地方拉来一些帮手,我们肯定也是多多益善。” “那我建议把斯维尔特也给拉进来,再去众神之殿中选择几名年轻有为的祭司。” “当然,这个交给你了。” 就这样,帝国官方层面的“寻找青铜城考察队及抓捕彼尔德执法队”草率的在高精灵阿玛迪斯·晨露在大使馆里举办的晚宴的餐桌上成立了。 他们再次举杯饮了一口酒,只等上菜了。 第三幕 彼尔德的过去 “久等了。” 晚宴终于还是上菜了,阿玛迪斯准备的菜品还是挺适合人类口味的,是给正常人吃的,有什么奶油蘑菇浓汤,炭火烤鹿肉,天空鱼切片,奇异的水果拼盘之类的东西。 众人用餐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谈到了即将要去的青铜城和要面对的对手,于是也就此话题开始了瞎聊。 关于青铜城的讨论很容易就被终结了——阿玛迪斯找人拿来了奥博纳翻译完古卷后写的报告,让众人传阅了一下,基本也就没什么疑问了。 至于彼尔德的过去,这个话题的可讨论度就太高了,除了阿玛迪斯和莫诺两位各自知道一些过去的故事,就连卡斯托尔都不大清楚曾经发生过什么,更别说那三个普通人了。 在期待和起哄下,阿玛迪斯开始讲述这个被他称为罪大恶极的精灵的过去。 彼尔德在瑟兰的时候叫做哈孔·亚隆,就像所有的顶级贵族一样,他是有一个家族姓氏的。 “他很聪明,非常的聪明,绝对是我们之中的佼佼者……”阿玛迪斯讲话的过程中,不自觉的会用牙齿咬自己的嘴唇,眼神一直盯着杯子里红色的液体,很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彼尔德的家族在高精灵里虽然算不上是顶级,但也是上等了,这就证明了他将来肯定不会是一个普通的高精灵,在瑟兰从事一些基础的工作。 他的家族将他送到了瑟兰的中心去上学,就像是其他的人形生物一样,非人类的高精灵的智慧也不是与生俱来的,依然需要通过后天的学习和积累。 这里需要补充一点,瑟兰作为一个国家,没有单一的统治者,也没有明确意义上的首都,只有一个由十二个高精灵大法师组成的议会,古早时期高精灵们都选择聚集在这十二个大法师身边,于是便建设了城市,有了各种基础设施,也就成了瑟兰的中心。 这个时间段的彼尔德和阿玛迪斯是同学,两个人一起在某所专门教授魔法的顶级学院里度过了十年的时光,这段时光现在回想起来是无忧无虑。 除了学习,只有极少数的人会在自己的学生时代热爱学习这种东西,当然这极少数人不包括阿玛迪斯这种顶级的高精灵,他那个时候跟阿尔弗雷德一样,什么东西也学不进去。 “精灵们的生命很长,但是学习的时间也就那么几年,我们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成长的速度极不平衡,我们可能前十几年,会从婴儿长到少年,再到青年,会保持青年的时间长达几十年,之后中年跟老年各占几十年。” 到这一年彼尔德已经十六岁了,学校里所能提供给他的知识已经被他全部学进了脑子里,就连老师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是个难得的天才。 接下来就是送他去读个大学继续深造,再按照每个上等家族的安排,将他送入瑟兰那并不算严密却很出众的行政体系内工作,同时继续学习,继续精进,以后说不定能冲击一下那十二位大法师的位置。 “在某一个晚上,彼尔德悄悄地潜入了大法师议会,并在那栋宏伟建筑的图书馆里偷出来了一本书,那是一本绝对不允许被其他人看到的书,里面记载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仪式,他照做了,在月光下起誓,却陷入了黑夜的沉沦。” 在之后的故事就相当的俗套了,纵使是天才的彼尔德,也难以逃脱审判,他所犯的罪就像是阿莱克修斯那样被称为意图谋反,根据高精灵的律法,他应该被处死。 但是他跑了,跑的无声无息,无论是监狱的看守还是他的家人没有人注意到,就这么在防守严密的地方消失了,接下来他得到了此生中的第一张通缉令,从高精灵的手中发出去的。 “这是个大概,接下来的故事该让莫诺来讲了。”阿玛迪斯用纯银的餐刀在盘子里划了一下,将一块烤鹿肉送进自己嘴里。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他跑到东岛之后干了什么事情,他这种人肯定是不会老实的。” 在到了东岛之后,才将自己的名字从哈孔·亚隆改成了彼尔德,并且凭借着他的才能与智慧,以极短的时间就将自己隐藏在了东岛的那些普通精灵之中。 也就是在这里他开启了自己人生最为离谱的一个阶段。 彼尔德居然自己搞了个异教,号召所有的精灵像他一样投身于夜的黑暗,沉沦在无边无际的死水之中。 并且他再次前往东岛的大图书馆去偷里面的馆藏禁忌之书,并且还让他成功了,成功了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他的胃口大开,前面都是拿一本两本,这一次他居然想要一下子将书柜上的一整排全都给拿走,这么胆大的行为想都不用想,自然是被发现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把图书馆的管理员给杀了,并且与馆长发生了一场规模不算太小的战斗,整个图书馆的地下室陷入一片火海,他没有得到的东西,别人也没有得到,最后把馆长给打成重伤。 但是他并没有跑,而是在那里等待着被抓,现在想来他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学到的那些本事到底好不好用。 东岛的大多数精灵不如高精灵那般擅长魔法,派去抓他的人损失惨重,直到此时他才自我流放,选择了离开东岛,走的时候还不忘搞一堆宣传单,撒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已宣示他的实力。 接下来的故事也不用多说什么了,东岛同样给了他一张通缉令,但之后的很多年里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任何的音讯,现在看来就是与帝国的反贼阿莱克修斯搅在了一起。 “他已经走过了的人生到这里基本也就讲的差不多了,总之是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陷入混乱,从来没有安生过,不知道这一次去找青铜城他又是怎么想的?以往的这么多经历已经证明了我们得赶在他之前去阻止他,否则等待我们的只能是下一个更加混乱的烂摊子。” 第四幕 敲定行程 虽然在阿玛迪斯的号召下,已经拉起了一支去寻找青铜城,截杀彼尔德的小队伍,但是他们还不能就此出发,需要召集更多的人手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 最为关键的是,这种事情需要帝国的皇帝路德维希·休拉最终点头确认,他们才能真的敲定下来如何去做,应该何时出发。 宴会结束后,众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在大使馆里过了一夜。 不得不说,阿玛迪斯的招待还是很到位的。 第二天早上奥博纳起的很早,有多早他也不知道,不过天色已经泛白了。 在征得大使馆里佣人的领班——同样也是一个高精灵的许可后,他开始在大使馆的公共区域散步。 虽然那个高精灵已经建议他想要运动的话可以去二楼的活动厅,每天早上阿玛迪斯起的都很早,会一直在那里待到该吃早饭的时间,不过他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奥博纳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走去,顺带着欣赏墙上所挂着的展览品,就像是在参观博物馆一样,令他大受震撼。 走廊上的东西多是一些画作,也有历史性的文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这些东西如果放在阿苏尔纳克斯大学,肯定是要放进档案馆的。 他在走廊的尽头,一扇窗户边上看到了莱赛斯汀,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在想什么,也许只是在单纯的等着太阳照过来。 莱赛斯汀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来对着奥博纳笑了笑,“早安,亲爱的小奥博纳,你的朋友呢?” “阿尔弗雷德吗?估计他要睡到有人叫他去吃早饭才会醒过来。”奥博纳走过去,也站在了窗户边上,“莱赛斯汀大人,您这么早就起来了,身体吃得消吗?” “习惯了,有很多事情还是要早上睡醒的时候才想得通,晚上躺在床上想问题容易失眠,不是吗?” “是的。” “再说了我们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早起早打算。对了,你应该很期待彻底参观一下这座建筑物吧,这里很值得好好看看。” 就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佣人走过来请他们去简单的吃一点早餐,并且转达了阿玛迪斯的话,吃完早餐后去马厩那里,他们一起到阿苏尔纳克斯城去见皇帝。 早餐不是那么的精致,众人陆陆续续的吃完了之后,在马厩处集合了,他们纷纷上马,向着城市的方向而去。 “这路上的风景真不错。” 队伍的最前面,阿玛迪斯和莱赛斯汀两人并行。 “是啊,莱赛斯汀先生,我在还没有来到这里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地方会充满贫穷和瘟疫。” “不谈这个了,见到皇帝要怎么说。” “该怎么说怎么说,我们今天得搞完所有程序上的事情,明天解决所有物质上的问题,后天一早就要出发,想来青铜城离我们也不会太远,快一点还可以赶在丰收节前返回。” 很快这一行人就来到了阿苏尔纳克斯,跟他们一起进城的还有很多因为前段时间的战乱而流离的市民,战争结束了,他们也便回到故乡。 穿过街道,能看到道路两侧的商铺多已恢复营业,这座城市回到叛乱战争之前的状态已经只剩下时间问题。 进入皇宫后,皇帝陛下早就已经等在会议厅了,这位尊贵的皇帝身后依然是跟着对他忠心耿耿的禁军统帅古利特,以及他那位御用占卜师斯维尔特。 除了这三位之外,还有一个年轻人也等在房间里,他站在皇帝陛下的身侧,跟统治者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诸位请坐吧。” 在众人向皇帝问好后,这一次的御前会议就此正式开始。 首先是阿玛迪斯向皇帝陛下极力描述了彼尔德是一个多么可怕且没有良心的精灵,放任他在世间流窜,就是埋下了一个随时可能要爆发的危机。 对此,皇帝陛下表示对此赞成,毕竟他也亲自阅读过方丹的供词,里面对于这个精灵的手段进行了具体的描写。 “所以接下来抓到他便是我们的当务之急,现在已经知道了他要去寻找传说中的邪神珀尔格斯的青铜城,我们自然也可以到青铜城去。” 阿玛迪斯到这里才结束了自己的发言,而后莱赛斯汀继续往下说。 “尽管这有些大动干戈,但为了对付那样一个精灵巫师这都是必须的,所以我希望从众神之殿的年轻祭祀中再挑选一些,跟我们一起去。” 没想到皇帝听了他的话,眉头却皱了起来。 “我们不能让祭司缺额这么多吧?大祭司,您既然要亲自去,高精灵也要去,那也就是说这座城市对于奥术的防护能力会大大下降,这种情况下带走更多的人,对于城市的防御而言岂不是更加的负面?所以选这么多人这个,不太合适吧?斯维尔特,你意下如何呢?” 陛下没有去询问莱赛斯汀,只是变相的将他的要求驳了回去。 “那就把祭司们给留下,我和他们一起去,不知道陛下是否同意?” 这个应该是斯维尔特和皇帝早就商量好的,皇帝没有拒绝,轻轻的“嗯”了一声,又竖向的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除了我之外,我还选到了一个人,现在来给诸位介绍一下。” 斯维尔特一把拽过来站在旁边的年轻人,这个人留着一头棕色的短发,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不知为什么给人的第一印象他看起来就像是个马车夫。 “这位是弗格斯,他是一个来自于乡野之中的巫师,这两天我在途经纳尔高尔的发现了这个难得一遇的人才,他的水平并不亚于那些在众神之殿中系统的学习过数年时间的祭司,并且他胆大心细,绝对是这场计划的一个好伙伴。” 待他说完话之后,阿玛迪斯站了起来,走到这个年轻人的身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阿玛迪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了海上才能看到的波涛,随后他点了点,冲着这个年轻人露出了微笑。 “那就这样确定了,我可以给你们极高的权力授权,你们随时就可以出发了。” 第五幕 出发,路遇劫匪 总得来看,还是挺顺利的,他们仅仅用了小半天的时间就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授权,只需要再去准备一些物资,这支八个人的分队就可以出发了。 其实也不需要准备太多的物资,只是带足干粮和水后即可出发。 到了日暮时分,已经从阿苏尔纳克斯正北方的城门再一次离开了城市,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所以他们没有选择再在城市里过夜。。 出城之后,他们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进行了一番乔装打扮,换上了帝国旅人经常穿着的粗布兜帽长袍,尤其是留着长发的精灵,将头发给扎起来,藏在帽子里,再稍微的将身上给弄得脏一点。 很快,几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四处行走的小商人一样,开始了赶路。 为了适应这个身份,他们还互相赋予对方的一个称谓,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支因为战争而在城市里滞留了一段时间的商队。 就是他们这样一支“商队”,居然没有一匹马。 北方的群山距离城市相当的远,一直到月亮升至他们的头顶,他们还在平坦的土地上向前慢悠悠的走着。 “阿玛迪斯先生,是不是因为我们没有骑马的原因?北边的山怎么离我们那么远,还有今天晚上我们要到哪儿去过夜?” 第一个坚持不住的人是阿尔弗雷德,他们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了,走了起码三十里地,却依然只能看到远处山峦阴影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刚开始的时候路上还能看到进城的人,甚至还有一些人过来跟他们交谈,阿尔弗雷德也用一种带着新鲜感的眼神四处看看,可是越往后面走,这个过程就显得越是无聊。 加之阿尔弗雷德确实是从小都没有经历过什么太长距离的步行。 就算是这么说,他们也没有想到第一个坚持不住的人居然会是阿尔弗雷德,他好歹也是不久之前才结束征战,作为一名军人,体力居然这么差,体力甚至都不如上了年纪的莱赛斯汀。 “阿尔弗雷德将军,这就累了?” “从城市里赶到南侧山脉之中的屠夫要塞,骑着马只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 “看来你没有怎么来过北边啊?” “对!” “北方的山脉距离城是相当的远,中间有数百里的距离,我们在城市里甚至都看不到它巍峨的山体,不像南边的那条山脉,天气晴朗的时候能还能直接看到隐隐约约的影子。” “想想也应该知道,如果两座山体离得足够近,那他们之间的地方叫做峡谷,稍微远一点的话习惯上叫做谷地,但是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们一般叫这块儿地方为阿苏尔纳克斯平原,可以想象一下这块儿地方的面积究竟有多大。” “不行,我得休息休息,我们今天晚上在哪里过夜?” 阿尔弗雷德嘴上说着自己太累了,实在是走不动了,两条腿却依然在地上倒来倒去,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今天晚上我们在灰神庙过夜。” “灰神庙?这是要露宿到神庙里还是啥坟头上啊。” “这个地方只是叫灰神庙而已,但人家其实是个小镇子,那里有温暖的食物和烈酒,可以满足一些基础的需求。” “挺好。” “所以继续走吧!” 就在阿尔弗雷德想要继续往下说话的时候,阿玛迪斯突然拉着了他的衣服袖子,让他闭嘴,不要发出声音。 随即,卡斯托尔开始警惕的看向四周。 这条路上现在就他们八个人,四周也安静的只剩下风声,头上的月亮在这会儿也恰到好处的被云层给遮住了,气氛都到这里了,不发生些什么都对不起这氛围。 突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划破了夜的寂静——有人来了,并且不止一个人,脚步声从两边的小树林里由远及近,窸窸窣窣的。 “敢问来者何人?” 卡斯托尔脱掉了自己穿的外面的长袍,对了,他们前面问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个粗壮的声音从他们右侧的树林中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我们是做生意的,因为前一阵子南边儿打仗,我们被封在城里了,没来得及走,今天只能冒着夜色赶路了。” “哦,买卖人,那你们人这么多应该是做什么大买卖的吧?这样吧,你们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咱就饶你们不死。” “我们哪还有钱呐……养着这么多人,又城里被困了那么长时间,卖货挣的钱早花完了,再说了,你们这不是土匪嘛。” “说对了,我管你有钱没钱,给我上!” 从两旁的树林里跳出来十几条人影,手里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什么柴刀,钢叉,锄头都有,看起来也不像是专业土匪。 在得到了号令之后,这十几个人将他们八个围在中间,准备杀人抢钱。 匪徒们本以为能轻松得手,却不曾想到今天碰上了狠人。 那个喊话的头目冲在最前面,能看清他这个秃头男,留着一缕缕蓬乱的胡子。 他挥刀照着距离他最近的莫诺砍去,只一下,匪徒头目的砍刀已经被打飞,速度甚至都快到他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手里一阵疼痛。 紧接着此人的腹部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飞出去了好几尺远,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上。 “就你这个水平,还学别人当土匪呢?嗯?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不愿意老老实实的种地。” “上,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阿玛迪斯只是挥了挥手,那些人就像是木雕一样站在了原地。 “你们怎么不动了?干掉他们啊!” “头儿,我觉得我们的腿不听使唤了,再稍微用一点儿力就直接趴在地上了。” 那个秃头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肚子喘着粗气,看起来是疼的不成样子。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走还是继续挨打?” “几位大人,小的真不知道你们神通广大,我们都只是附近的农民,平时就靠这个借两个钱花吓唬吓唬他们,也就都服软了,咱今天这算的上是误会吧,看我们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放我们走吧。” 还不等秃头说话,旁边儿一个被定了身的手里拿着锄头的人就带着哭腔张开了嘴。 “行,放你们走,准备好啊。” 只见阿玛迪斯又挥了挥手,这群人便又恢复了正常,其中有好几个还摔倒在了地上,差点儿被自己手里的武器送走自己的命。 他们在重新适应这副身体后,很快就四散逃开了,消失在黑漆漆的树林中。 第六幕 神谕,无辜女巫(上) 天晓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一行八人终于到了灰神殿。 说这地方是个镇子都高估了,充其量就算个大点的村子,站在这头往那头看,一眼就能瞅过去,估摸着也就十来栋房子不算规整的躺在大地上,在黑夜里透出阵阵说不出的荒败感。 阿玛迪斯轻车熟路的带着他们走向了街边一栋看起来比较大的建筑物,这是灰神庙最大的旅店,当然这种地方的旅店也兼带酒馆的功能。 暖黄的灯光自窗缝间流出,能听到屋内嘈杂的谈话声。 “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过夜了。”说罢,几个人便推开了店门走了进去。 店里弥漫着麦酒的浓香,穿过一排排陈年包浆的桌子和因为醉酒高声谈论某些事物的人后,他们终于是来到了柜台前面。 “老板,今天晚上还有多余的房间吗?”阿玛迪斯挤开人群,走到了店主跟前。 能看得出来店主也喝了不少酒,面色发红,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阿玛迪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在眼前晃了晃,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们……你……一共几个人啊,房间……还……还有三间房,算上阁楼间……还有四间,阁……阁楼……楼间……半价。” “把这四间房全给我吧。”阿玛迪斯将几枚银币放在柜台上,等着店主下一步的动作。 店主在看到那几枚银币的时候,表情突然变了一下,迷离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锐利的目光,动作迅速的将这几枚银币盖在手下,笑容灿烂但是虚假,就连说话也不结巴了。 “房间在楼上最后面,至于阁楼只有一间房,您上去就是了。” “很感谢,我给你的钱应该已经远远超过了晚上的房费吧。” “是的,先生,需要我找零吗?” “不用了,给我们准备点吃的,送到——”阿玛迪斯回头看了看剩下几个人,又找了找哪里有空余的桌子,随后伸出手指了指靠近门的一张大桌子,“送到那里,我们有八个人。” “好的,先生,请您过去后稍等,马上来。” 一行人过去坐下,等着食物,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稍微放松一些。 很快,店主就带着两个人将一大盆炖菜,外加一盘黑面包和一桶麦酒,随后又拿来了八个木碗 看着桌子上的食物,拿起勺子在炖菜里搅和一下,清汤寡水的,都能直接分辨出这道菜里面放了些什么,就是洋葱胡萝卜放在一起炖煮之后,加入调味料和一些蔬菜叶子做出来的食物,里面可能还加了某些蘑菇。 来一口,除了咸味,也尝不出来其他的味道了,不过这种简单的炖菜放在黑面包上一起吃,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至于麦酒,也没有什么滋味,不过酒精饮料总能给人带来一些快乐。 就在几个人正吃饭的功夫,刚刚跟着老板过来上菜的一个女店员走向了阿玛迪斯,她俯下身来对着阿玛迪斯说了两句什么。 “嗯?我知道了,谢谢。”阿玛迪斯将手里举着的勺子放回碗中,从衣服里摸出一枚银币交给这个女店员,把这个店员给打发走了。 “莱赛斯汀先生,有人要找我们。”他拉了拉自己的帽子,确定能够遮住整张脸后,拿起了自己的长剑,叫莱赛斯汀跟他一起过去。 “你们吃完东西之后上楼休息就可以了,把阁楼房间留给我们。” 在剩下六个人的注视下,他们两个居然起身从店门走了出去,之后便看到两道身影从桌子边窗户外很快的闪过。 出去的那两个人在酒馆外的转角处遇到了那个叫他们来的醉汉,那人已经醉的不成样了,坐在转角处的一根原木上,看起来不像是找他们两个有什么正经事儿的样子。 “你找我们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什么?” “是有一个女人找你们,我也是,是……把你们叫出来而已,她在,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右手边的小屋里。” “谢谢!” 到底是什么事情搞得如此神神秘秘,中间居然需要转两手将人给叫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按照醉汉说的路走到了头,右手边是一座看起来很破的木头房子,颇有些年头了。 阿玛迪斯礼貌的敲了敲门,等着门里面传出来的回答。 “门没有锁,请直接进来吧。” “有点意思啊。” 推门而入,这第一个房间并不算大,但是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一些正常人不会想见到的玩意。 房间里面没有点灯,全靠地上向下挖出来的一个坑里点燃的炭火来照亮,在这一堆火上面挂着一个铁钩子,上面还挂着半块儿,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肉。 火堆后面放着一个祭坛,上面摆放着沾血的匕首、羊骨、水晶球,挂着一幅非常骇人的画,旁边的架子上则摆满了各种各样晒干的草药,这些东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透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祭坛另一边坐着一个女人,想必她就是叫两个人来的那位了。 女人看起来年龄挺大的了,并且不太健康。她干瘦,皮肤布满细密的纹路,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惨白。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邃似无底洞,与火堆发出的光相交织,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双眼睛从两个人一进来就一直盯着他们看,似乎是在看着自己的猎物。 银灰色的长发随意散乱地披在肩头,随着似有似无的气流微微摆动。身着一件褪色的红色长袍,长袍上用草药墨水画了一些符文咒语。 “哦,终于有迷路的兔子进入了陷阱,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相当久的时间,能不能让我看看敬爱的神明将什么人送入了祂最虔诚的信仰者这温暖的巢穴中,我就知道自己没有被神明所抛弃……” 女人神神叨叨的说了一大段话,她站了起来,顺手拿起了祭坛上放着的那把用指骨作为装饰的匕首,一脸笑容的走向阿玛迪斯。 她看了看阿玛迪斯挂在腰间的那把装饰华丽的剑。 “还是一名骑士不成?” 第六幕 神谕,无辜女巫(下) “这位女士,我想问一下,您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神明告诉我,将会有祭品在此经过,要我将祭品奉献给祂,而你们就是神明选定的祭品。” 女人拿着匕首就想去挑开阿玛迪斯的帽子,但她的右手手腕却被阿玛迪斯给一把抓住,匕首的刀刃在距离高精灵的脸还有大约两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见此情形,女人琥珀色的眼瞳里明显露出了慌张,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虽然没有声音,但明显是在念动什么咒语。 本应该让对手感觉身体无力的咒语今天不知道怎么就失效了,她只觉得手腕越来越痛,最终还是表情痛苦的撒开了手。 阿玛迪斯速度出奇的快,在匕首掉落的半空中用左手食指和中指不偏不倚的夹住了刀刃,随后稍稍抛向空中,等匕首一个翻转后握住了刀柄。 “不错嘛,女士,我不知道你信奉的是哪位神明,他所给您的神谕似乎不是很准确。” “为什么?”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奥术没有用?我并没有像你预想的那样失去力量,反倒你的手腕越来越痛。” 阿玛迪斯松开手,将匕首也递还给女人,“女巫小姐,匕首不错哦。” “谢谢,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那当然。”阿玛迪斯顺手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因为我并非是普通的人类。” “精灵……居然又是真正的精灵……神明在上……” “所以你叫我们两个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儿?什么叫又是真正的精灵。把乱七八糟的神谕和祭品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好好的说一遍,否则的话那位先生就送你去众神之殿,把你当做异教徒进行审判,你说是吧,莱赛斯汀大祭司。” 此时的莱赛斯汀已经闪到了一边,开始看架子上摆放的那些晒干的植物,只是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嗯”作为回应。 “二位跟我来,我们到后面去。” 后面的房间跟前面布置的差不多,墙上挂着一些动物的皮毛和骸骨,还有成串的晒干的植物根,只是这地方的生活气息更加的浓厚一点,有一张床和几把椅子。 女巫坐在床上,莱赛斯汀和阿玛迪斯拉过椅子来坐在她的对面,这场景看起来就像是在讯问犯人。 “事情是这样的,这件事情来的有些突然。” “我本来只是这个地方的一名女巫,本来也就是作为一个巫医帮这里的人进行一下占卜,在看看病什么的,所信仰的也是帝国正教的诸神之一死亡之神,所以也不是什么异教徒。” “那为什么死亡之神需要祭品,你以往有没有尝试过跟神明进行沟通?” “尝试过,但是是不成功的沟通。前几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梦到了一个庞然大物,他以神的名义向我发号施令,说会派出使者来见我,同时赋予我一个伟大的任务,还先从我这里取走了一些东西,说这个任务完成之后便会把降下的惩罚给收走。”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收走的东西是你年轻的容颜吧,你今年应该才二十一岁吧。”阿玛迪斯在说年龄的时候还加重了口音。 “是的,等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是这番模样了,一个晚上苍老了二十岁。” “女巫小姐,真相只有一个,你这是中了诅咒,哪怕是那些存在于传说之中的远古邪神,比如擅长蛊惑人心的珀尔格斯以及由人们的愤怒所化成赞德罗也不会就这么从自己的信徒身上取走东西。继续往下说吧,你刚刚说到神他会派出自己的使者,那他派来了一个什么使者?” “跟你一样,一个精灵。” “长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就像是身边蒙了一层雾气一样。所以只知道他是个精灵,他交给我了一张羊皮卷轴,和一块儿能够看到谁是祭品的水晶片,此之外我们两个连多余的交流都没有。”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两天前,不知道从哪来的。” “那把羊皮卷和水晶片让我看看。” 女巫从自己的床底下翻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了阿玛迪斯,阿玛迪斯拿起了羊皮卷,上面写的就是“需要找一双合适的祭品”云云。 莱赛斯汀举着那个水晶片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当他把镜片对向阿玛迪斯的时候,瞬间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这个镜片里,阿玛迪斯会泛蓝光。 “原来这东西对阿玛迪斯先生专用啊,你在这里面整个都变蓝了。” “这都是小把戏,太简单了,太简单了,欺骗一个乡下的普通女巫,居然都不需要什么奥术力量,只是简简单单的玩了一个小把戏。” “那你能不能……”女巫的眼里泛起了希望的光芒,“能不能帮我解除诅咒啊。” “当然可以,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啊,我没有自我介绍吗?那我现在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欧菲利亚,家里世世代代都住在灰神殿这个地方,其实我只是个草药师,并不是一个专业的女巫。” “好的,欧菲利亚小姐,我会帮你解除诅咒的,现在需要你好好的休息一夜,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 “很感谢,可以问问精灵大人您叫什么名字吗?” “阿玛迪斯·晨露,本精灵是瑟兰派驻在帝国的大使,明天我来给你解除诅咒,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不要再乱想了。” “好的,阿玛迪斯大人,能见到您真的是三生有幸啊,十分感谢您,您看上什么了可以随便拿,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感谢您的。” “不用了,很感谢你提供的消息,我们先离开了,那个水晶镜片我就拿走了,你早点休息。” 说罢,阿玛迪斯就带着莱赛斯汀离开了,一路上阿玛迪斯都还在把玩那个水晶镜片。 “我大概猜出来是谁这么搞了,这种江湖把戏,他也拿得出手!” 第七幕 解咒 转过天来,就在众人起床后收拾完毕都准备出发的时候,阿玛迪斯才告诉他们今天搞不好要在灰神殿停留一天了。 “嗯?为什么?” “我要去帮某个无辜的女巫解除她身上被种下的诅咒,保险起见还需要五个帮手,你们有没有人想看看解除诅咒的过程呢?” 问是这么问了,其实哪五个人也很好确定。 阿尔弗雷德对什么都感兴趣,他想要亲自去看看,奥博纳基本也是这么个想法,斯维尔特是想领教一下传说中的高精灵的手段,弗格斯则是抱着一种“学习”的态度。 现在已经四个人了,最后一个就选了莫诺,他比较特殊,尽管大祭司莱赛斯汀也在这支队伍中,但这个精灵依然是阿玛迪斯判断中仅次于他本人的魔法师。 当然另外两个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是去买一匹驮马吧,赶路还是用的上的。 就这样,六个人来到了女巫的小屋外,路过的当地居民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围在屋门口的六个年轻男人,不知道还以为这是来讨债的。 阿玛迪斯依然是颇有礼貌的敲了敲门,在征得女巫的同意后,他们才进入小屋里。 地面上的篝火已经熄灭了,屋子里弥漫着烟气,能闻出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应该是烧过某种植物。 “早上好,高精灵大人,诸位先生。”女巫的表情有些憔悴,她可能是因为激动而昨夜没有好好睡觉,看起来比前一天晚上更加的苍老了。 “早上好,欧菲利亚小姐,你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是昨天晚上又发生什么了吗?”阿玛迪斯的语气温和的不像是他自己了。 “这个女巫看起来年龄不小了啊,我还以为女巫都是故事里那种年轻貌美,心狠手辣还能永葆青春的女性呢。”阿尔弗雷德看到欧菲利亚之后,在后面小声的跟身边的人说道。 “别乱说啊,作为一个贵族评论女士的年龄外貌都是很不礼貌的。还好,你这印象是童话书看多了吧,只有给小孩子讲的故事里女巫才会是你说的那个样子。更何况,你绝对想不到,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女性,如假包换!” 站在阿尔弗雷德身后的斯维尔特偷偷摸摸的掐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再乱说了,但是他依然在发问。 “我的天哪,那她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啊。” “中了诅咒,一种抽取年龄让肉体一夜间衰老的诅咒。” 听了斯维尔特的话,阿尔弗雷德又瞬间觉得这个女巫有些可怜了。 “我们先用第一种方法试试吧,这种诅咒理论上来说不是什么麻烦事儿,亲爱的欧菲利亚小姐,你有没有法杖之类的东西,借我用用。” “哦,稍等。” 欧菲利亚钻进了里面的房间,很快就出来了,手中紧握着一根枯朽的魔杖,是很普通的用藤晾干后镶嵌了一颗纯净度不太高的水晶石做成的简单魔杖。 她把魔杖递给阿玛迪斯,阿玛迪斯将法杖上的石头顶在欧菲利亚的眉心。 “别往后缩,不要害怕。” 口中念动咒语,那块净度并不高的水晶石发出隐隐的微光,这些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如同溪水一般流入女巫的身体。 在这一刻,欧菲利亚感到一阵温暖的波动在体内缓缓流动,她的脑海里涌入了很多东西,仿佛是人生中过去的回忆,那光芒越来越强,逐渐的变得耀眼,白光笼罩了女巫的全身,这是一幅看起来就像是得到了神迹一般的场景。 不过等到这白光散去,欧菲利亚没有变回年轻的容颜,包括阿玛迪斯在内,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自己依然枯槁的双手,难以置信。 “让我来试试怎么样?”围观的五个人中,莫诺走了出来,看刚刚阿玛迪斯一番操作没有奏效,他心里有了个主意。 “这么看来,她的那二十年的生命应该是被取出去放在了某个地方,想办法找到禁锢的东西就可以了。一般而言,这种东西不会距离被诅咒者太远了,归根到底这还是一个有些水平的江湖把戏罢了。” 说罢,莫诺走到了那放着草药的柜子前面,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后从上面抽出来了几种草,将它们像花束一样扎在一起。 他只是将这蓬草在空中随手挥了一下,干枯的草上就冒出了火花,随着枯草的燃烧,烟气也随之慢慢升起。 这些烟气像是活的一样,并没有直线往上面升,而是慢慢的靠近了虚掩的门,似乎只要把门打开,这些白色的烟尘就会从门口跑出去。 “拿着,我们走!”莫诺将手里的草随手丢给了站在一边的弗格斯,他顺手拉开了门,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其他人见状也跟了出去。 那白色的烟雾在空中似有似无,引领着他们朝着某一个方向走去,众人跟着走过去后,这才发现来到了灰神殿后面的墓地中。 烟雾到了这里就在一座墓碑上开始盘旋,不再往四处散去,那也就是说封印欧菲利亚生命力的东西就被埋在这个坟墓里。 靠近墓碑,在四周仔细打量一番,这里的土确实在最近这段时间被翻动过,上面盖着的是一层干燥的浮土。 莫诺拔出自己的秘银匕首,在那堆土的中间慢慢的往下刺去,很快就感受到有一个坚硬的东西在底下顶住了刀刃,匕首本来也不长,这东西埋的也并不深,稍微用手挖几下,东西就被挖了出来。 那居然是一段老树根,一段用铁链捆起来的树根。 能想象的出来,施以诅咒的哪位魔法师,将上面的树皮被用刀给刮掉,露出里面的木质层之后,又在上面用掺了血的墨水写了好几行咒语,最后在上面绑上铁链,免得禁锢在里面的东西跑出去——也正是因为有着铁链的存在,阿玛迪斯的那个方式才没有走。 “把这段木桩就给烧了就结束了。” 话音刚落,木桩就这样在几个人之间自燃了,并且烧的很快,就像被点燃的东西是一桶烈酒一样。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欧菲利亚被卷入燃烧的黑烟,看起来很是痛苦。 可烟尘散去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有着琥珀色眼眸,黑色长直发和白色肌肤的年轻女子,尽管她被呛得连连咳嗽。 欧菲利亚举起自己的双手,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眼神中透出了一丝不可置信,她那二十年的生命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结束了?” “好了,诅咒解除了,这件事情到这里就可以告一段落了,我们先离开墓地,回去再慢慢说。” 第八幕 继续前进 他们几个折返回镇子上的酒馆,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几个人准备在这里吃过午饭后继续赶路。 但是欧菲利亚也跟了过来,她并不知道这一对人的目标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她只是想跟着这两个精灵学点正经的东西,这一路上都跟在阿玛迪斯后面念念叨叨的,希望这个心地善良的高精灵能够教她使用一些真正的奥术魔法。 他们依然是在靠近门的那张大桌子坐下,依然是阿玛迪斯走过去点餐,等所有人都坐下后,欧菲利亚挤在了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的中间。其实她本来想坐在阿玛迪斯边上,但是看到那儿坐着个跟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卡斯托尔,就只能挪了个地方。 由于这些人都穿着长袍,戴着兜帽,她也看不清楚卡斯托尔的脸,如果她此时知道卡斯托尔也是个高精灵,那估计她就不会换位了。 “看来麻烦解决了,你拯救了一个美丽的女巫,这看起来就像是曾经很流行的那些世俗故事的剧情。” 等待的时候,莱赛斯汀打趣着向阿玛迪斯说道, “是的,只是我们这个种族一般是不会看这种东西的,不过不能否认这种东西挺好看的,什么勇士拯救公主的故事可谓是经久不衰。” 很快,今天的午饭就上菜了。 这次的餐食要比昨天晚上的稍微强一点,起码不只是一锅清汤寡水的蔬菜炖蘑菇,当然这一盆子菜又被端上了桌,跟着一起上来的还有它的搭档黑面包。 剩下的还有用盐腌渍的蔬菜和一份烤熏鱼,一个就是白菜,而另一个是已经晾干的咸鱼重新放在火上过一遍,吃起来又咸又香,但没有其他肉类食物可以选择的情况下倒也不错。 “对了,今天早上收到了一封信,我没有办法再跟着你们一起去找那什么青铜城了。” 莱赛斯汀给自己的碗里打了满满的炖菜后,从自己的衣服里摸出一个纸条又看了两眼,这是今天早上用帝国众神之殿的送来的。 在确认无误之后,莱赛斯汀继续说道“没想到昨天才离开阿苏尔纳克斯,今天城市里就出了一个幺蛾子,皇帝陛下调我回去,并且一下很小心的询问, 不知道你们三位能不能也撤回去一个?”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是两件事情综合到一起的结果,首先是是橡树村那边,有异教徒在那里传教,村民们将他给控制住之后,本人在村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然后是阿莱克修斯被抓到了, 什么都不愿意说,摆出一副有人会来救他的架势,所以搞得皇帝陛下不是很自信,生怕再遭到什么邪能异术的攻击。” “这样吗?那卡斯托尔回去不就行了,尽管他的奥术水平不怎么样,不过那些异教徒的水平们也不怎么样,卡斯托尔先生没有意见吧。” 卡斯托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对此安排没有异议。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拜托莱赛斯汀先生,这个女巫就请你带回去吧,记得帝国是允许女祭司出现的,随便的教她一些什么实用的东西。” “当然是可以的,自从做了大祭司之后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带学生了,现在想想还是挺怀念那种感觉的。” “那你们吃完饭后就动身吧,路上务必注意安全。” “这是当然。” 吃完中午饭后,几个人就在这里分道扬镳了,这之前欧菲利亚还不忘了把自己的小屋门给锁好,这个女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回到灰神殿这座小镇来。 剩下的几个人则站在早上卡斯托尔精心挑选的那匹驮马旁边,上面已经满满当当的塞满了各种物资,主要是干粮,他们在这个镇子上买了很多的熏肉和熏鱼,作为之后几天的肉食。 清点完毕,也就踏上了接下来的旅程。 “阿玛迪斯先生,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总是觉得有眼睛在盯着我们,可能是一个比喻的说法,我们是单向透明的,而有一个什么东西躲在暗处。” 路上,牵着马的莫诺和阿玛迪斯走在最后面聊着天,同于前面那四个人类在谈天说地,莫诺表现的忧心忡忡,说出来的话也是低语。 “你当我没有注意到吗?确实是太奇怪了,才刚刚出发,就碰上了这么多事情,除了我们头一天晚上碰到的那几个蠢贼,感觉是个意外,接下来的这些事情都像是在拖慢我们前进的速度。” “欧菲利亚别说了,她看到的神的使者是一个精灵,这片大陆上哪儿有那么多活着的精灵,我不得不有理由怀疑这就是彼尔德搞出来的。还有皇帝急忙叫莱赛斯汀回去,一教头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真的是恰到好处。” 阿玛迪斯看了一眼莫诺,慢慢悠悠的说道,他也知道这些事情不对劲,然后继续往下讲。 “我还是那句话,他就是为了拖慢我们前进的速度,我们现在连青铜城在哪儿都不知道,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虽然我能相信彼尔德也不知道,但是我们多被拖一天,他就能早找到一天,只要赶在我们前面就可以。” “是啊,我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具体的目标在哪里,只能这么漫无目的的往前赶,希望我们能赶到他前面到达。” “还是回到我们今天现实的问题吧,今天晚上可就没有村镇给我们住了。” “那就就地安营扎寨。”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在不知不觉之中,这一天又已经到了日暮时分,人也已经离开大路走上了一条往东边山脚去的蜿蜒小路,再往前行进一段距离,便可以找一块儿合适的地方过夜了,当然,这是不出意外的情况。 不过怎么可能不出意外呢? 就在他们打算点火做晚饭的时候,突然平地刮起一阵邪风,伴随着体感温度都下降了许多,似乎在那一瞬间从秋日便坠入了寒冬。 而在这股邪风中,似乎有个什么东西站在里面…… 第九幕 雨中的食人鬼,初遇 傍晚时分的光线可谓是转瞬即逝,加上周围气候骤变,光线迅速的黯淡了下来。 莫诺站在原地,盯着远处,那种有东西盯着他感觉在此刻具象化了。 “我们今天晚上得找个地方过夜了!” 在莫诺的身后,阿尔弗雷德才把篝火点燃,听到莫诺的话,他抬起头来“啊”了一声。 就当他准备继续问莫诺怎么了的时候,一道闪电劈开了漆黑的天空,倾盆的大雨毫无预兆的给他们浇了个透心凉,当然阿尔弗雷德顶着大风点燃的篝火也被瞬间浇灭了。 “诸位,都别愣着了,我们一刻也没有时间为刚刚被浇灭的篝火哀悼,接下来迎接我们的是,潜藏在这疾风骤雨之中的怪物,让我们准备战斗吧!”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战斗来的这么突然吗?” “有些朋友已经盯着我们看了很长时间,现在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了,它们要来了。” “什么?” 阿尔弗雷德已经拔出了剑,现在除了莫诺独自一个人站在距离他们有几步远的路中央,剩下的五个人都围在驮马周围,勉强摆好了防御阵势。 听莫诺说了半天,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对手是什么东西。 只见阿玛迪斯微微一笑,用很温柔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来了哦,它们可是很难对付的!” 话音刚落,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扔出来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摔在地上后在泥地里滚了两圈,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几个人中最没有战斗力的奥博纳的脚下。 随着这个东西而来的还有一股腥臭的气味垂直而上,就连大风都不能驱散这股味道,这感觉就像是腐烂的尸体。 “这是什么东西,从哪飞过来的。”阿尔弗雷德拉了一下奥博纳的衣袖,如此的说道。 “你想看吗?”阿玛迪斯回答着。 “别听他瞎说,我不想看,我不想知道自己脚底下这是啥。”奥博纳紧紧的拽住自己另一侧站着的斯维尔特,同时脚底下在乱踢,他想把自己那个东西给踢到一边去,但是触碰到后那个奇奇怪怪的感觉又让他不得不把脚给缩回来。 其实奥博纳已经猜到那是个啥了,这地方还能扔过来什么好东西不成?那八成是个人头,他已经暗示自己尽可能不要去想那个东西,可是腥臭的气味依然在顺着他的鼻腔往下面灌,让他很难坚持。 “还是看一眼吧,别被吓到!” 阿玛迪斯拔出了自己的精灵长剑,剑锋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之后,从剑锋上闪耀出了白色的光芒,就像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一样,虽然算不得十分明亮,但是也能照到几个人的周身,能稍微的看个大概。 确实正如他想象的一样,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就是个人头,但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那个脑袋相当的惨,不是被什么生物拎下来或者盗匪一刀砍下的,而像是被拽下来,能看到上面连接着的一节脊椎骨,并且上面布满了被牙齿啃咬的痕迹。 更吓人的得则是脑袋上面糊满了泥土,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着奥博纳,导致他刚一低头就和死者的眼睛来了一个深情。 “啊!这是什么东西。” 看清楚自己脚下是什么东西的奥博纳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要不是一左一右的两个人架着他,怕不是直接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紧接着抬腿就是一脚,管你这个那个的,直接把那个脑袋给踢飞了。 他们周围似乎有很多的观众,随着这颗脑袋在空中抛出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弧线,落在周围的树林里,树林中响起了一阵仿佛是说话的声音,又或者是有什么生物在里面发出了笑声,但仔细听来又像是大风吹过树梢所发出的。 那些东西似乎是觉得对他们的惊吓很有用,从两边的树林里又扔出来了几条人类的残肢,无一不是被啃的不成样子,你想象到底是什么可怕的生物,会以这些血肉为食。 “是食人鬼哦,我已经嗅到了他们身上自带着的那种难以表述的味道了,相比那些看起来高大强壮坚不可摧的山妖更加危险。”阿玛迪斯又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剑,光线所能照到的范围扩大了一些,树林里影影绰绰的,似乎藏着很多“人”。 “食人鬼是什么东西?” “食人鬼准确的说不是鬼,它们和山妖那种由死去的人类灵魂凝结而成的不同,而是一种被不知名的神用恶趣味所创造出来的“生物”。” “它们在饥饿和野性本能的驱使下,会去主动攻击人类和牲畜,甚至会以自杀的方式去攻击单体比它们更强的狼人或山妖,他们只是对血肉有着本能的渴望。” 站在几个人之外的莫诺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在那里给这些没有见过食人鬼的人做着解答,他已经把秘银匕首给攥在了手里,做出了随时都准备应对攻击的架势。 “自杀攻击,那它们岂不是没有脑子?”今天的阿尔弗雷德不知道怎么了,自始至终表现的很活跃。 “恰恰相反。”弗格斯在黑暗中可能白了阿尔弗雷德,不过阿尔弗雷德也看不见,他继续了莫诺刚刚所说的,往下面继续讲解。 “这种怪物是有脑子的,会以部落的形式聚集在一起,然后再用你死我活的方式选出一个首领,它们在首领的带领下,在荒野中四处游荡,寻找猎物。” “这也就是为什么它们刚刚会把人的脑袋和断肢扔出来,在这种生物看来,攻击人类之前对人类进行一些恐吓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手段。” “所以他们不发动攻击也是在吊着我们,让我们消耗体力?” “对,在这种风大雨大视野环境还差的晚上,对于这种怪物而言真的是狩猎的绝佳机会,正常人类的体力在这种环境下会迅速的流失。” “它们摆着进攻的架势却不发动攻击,人类可不敢赌,他们不会突然扑上,所以只能在这里招架,等到真的攻过来时,估计体力也浪费的差不多。” “它们还挺聪明。” “对了,这种鬼东西是会使用武器的哦。” 第十幕 雨中的食人鬼,战斗 这边弗格斯的话音还未落下,那群食人鬼好像是对他进行回应一般,把一根削尖的木棍给当做长矛扔了出来,直直的插进了奥博纳的面前。 对于这把差点扎在他身上的木头棍子,奥博纳只能表示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自己,但是他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只听见四周响起了有节奏的呼喊声,这是一支军队要发起进攻的前兆。 一时间又有好几根木杆子从树林里飞了出来,也不知道这群食人鬼究竟想干什么,还是说他们扔东西的准头实在是差,这些木杆子无一例外都扎在了几个人的面前。 那些有节奏的呼喊声霎时间停止了,黑夜之中又陷入了一片寂静,阿玛迪斯依然用右手举着自己的剑来充当提灯使用,若不是还能够看到那些潜伏在树林之间的黑影,恐怕一般人会认为这是食人鬼们退却的表现。 不过食人鬼怎么可能会撤退呢?它们是不会允许自己已经看上了的猎物溜走的。 一声听起来苍劲有力的怒吼声在他们不远处传来,埋伏着的那些黑影们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纷纷从树林中跳了出来。 现在他们才真正看到这些食人鬼的真面目——那是一种身材比例十分夸张的类人型生物,你站直了的身高比成熟的高精灵还要高,四肢修长纤细,看不出来有什么过多的肌肉,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伤痕和溃烂的伤口,自带着一种腐朽的死亡气息。 食人鬼伸出犹如蛇信一般的舌头,发出怪异的声音,开始朝着他们扑过来。 发动第一波攻势的食人鬼有十一只,很难不怀疑他们仔细观察了刚刚扔出断肢和木矛时每个人都反应,这些怪物分散的寻找了各自的对手——阿玛迪斯和莫诺每个人要一打三,剩下的四个普通人一个人打一个,多出来的一个并没有靠近战斗,而是在旁边观望,可能会伺机偷袭。 站在最前面的莫诺是第一个受到攻击的,由于他和其他人之间有几步远的空隙,那些食人鬼便插到了这其中,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对诺诺同时发起了攻势。 三把木矛从他的前面右侧和左后几乎同时刺了过来,莫诺自然也知道单凭手里的匕首是抵挡不了这怪物用尽全力捅过来的长矛的,于是他选择了俯下身去进行躲闪,有一把木矛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十分惊险。 莫诺在躲闪之后以低身位扑向站在自己正面的那个食人鬼,将自己的秘银匕首插向了它的腰子,一股腥臭的液体从伤口直接喷了出来。 随后他又以极快的速度拔出匕首站在了食人鬼身后,给怪物来了个一刀封喉,秘银匕首的刀刃已经整个刺进了那东西的颈部,可是食人鬼并没有倒下,想伸手去抓住莫诺的手,让他把匕首给拔出来。 还好莫诺身手敏捷,秘银匕首也足够锋利,他直接将食人鬼的脑袋给割了下来,这一下这只怪物才算彻底死透了,可站在他面前,同样的对手还有两个。 那就用一下魔法吧,莫诺也管不上这些东西身上到底有多脏了,伸出自己的左手抓住了另一只食人鬼的手腕,很快食人鬼身上落下的雨水就变成了冰壳,被冻在了原地。 阿玛迪斯的应对方式就简单了很多,他直接将自己介绍的那个光球对着一个食人鬼甩了出去,那光球犹如一个炸药桶一般在食人鬼的心窝处炸开,怪物的身体组织被炸的四处都是,另外两只食人鬼见此情景,可能是觉得面前的高精灵太过于难缠,居然开始慢慢的向后退。 相比之下这四个非精灵就难受的多了,尤其是刚刚还活泼的不得了的阿尔弗雷德。 别人的食人鬼对手手里拿着的不是木矛就是普通的木棒子,只有他面前的这个手里抡着一把石斧,这食人鬼直接抡圆了朝着他的脸就劈了过来。 阿尔弗雷德只能靠自己的佩剑去硬接,兵器的碰撞声刺耳无比,阿尔弗雷德只觉得自己的手被震的不轻,他的剑刃上也被石斧留下了一道不轻的崩口。 趁着那食人鬼发动攻击的空档,阿尔弗雷德铆足了劲,将自己的剑对着怪物的胸膛就插了进去,当他想把剑给拔出来的时候,剑好像卡在了怪物的肋骨中,怎么也拔不动。 按理来说这一下就是致命伤了,可是怪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石斧继续向阿尔弗雷德劈来,还是阿玛迪斯转身用自己的精灵长剑帮他挡下了这一击。 “快,想办法把你的剑给拔出来。”阿玛迪斯对着他大喊道。 “好!” 阿尔弗雷德用双手握住自己的剑柄,横身跳起来对着食人鬼的腹部就是一脚,才终于是把自己的剑给抽了出来,能把剑上沾满了说不出来是什么气味的古怪液体,熏的阿尔弗雷德直皱眉头。 这次的食人鬼倒是没有再发起攻击,而是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朝后面慢慢退了回去。 冲向斯维尔特和弗格斯的食人鬼,被两个人用了一些法术给暂时击退了,但也仅仅是击退,不知道这些食人鬼还会干一些什么。 至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奥伯纳,也多亏了有阿玛迪斯的帮助,才在这场混乱之中保住了性命。 最危险的时候,那根大木头棒子已经怼到了他脑袋顶上,只要再稍微用力往下一砸,脆弱且又可怜的人类就直接脑浆迸裂而死了。 现在事实上除了两个精灵每人干掉了一只食人鬼外,剩下的食人鬼顶多也就算是受伤被击退,对付这种有脑子的生物可比当时对抗骷髅军团的难度要大的多。 又经过短暂的交锋后,第一批发动进攻的食人鬼都退到了距离他们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似乎是在摆什么阵法,而树林里也能看到更多的食人鬼,尽管几个人已经证明了这是块儿难啃的骨头,可是这些食人鬼依然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猎物。 六个人重新背靠着那匹驮马摆好了防御的姿态。 “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它们就是想拖死我们。”莫诺啐了口唾沫,对着站在身边的阿玛迪斯说道。 “也不知道早上买的这匹马能不能跑起来?!” “什么?!” “我们不能再在这里等死了,得想办法冲出去。” 第十一幕 雨中的食人鬼,脱身 “奥博纳上马吧,直接炸开一条路,冲出去!” 简单的思考之后,莫诺已经是有了一个似乎可行的方案。 “这个办法可行吗?” “现在我们正面只有两个食人鬼,其他的都在两侧的林子里,我和阿玛迪斯迅速的解决掉它们两个,你们趁此机会冲过去,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那就这么定了!” 阿玛迪斯与莫诺对视了一眼,互相之间点了点头。 “上吧!” 两个精灵直接跳了出去,阿玛迪斯用手轻轻的拂过剑刃,剑刃上冒出了淡淡的黄色光芒。 他将自己的长剑稍加附魔直接便看起来“轻而易举”的砍下了左前方那个食人鬼的脑袋,可其实哪怕是经过了附魔,砍在食人鬼的脖子上也像是劈在了有韧性的软木头上一样,并不是那么轻松完成了攻击。 没有脑袋的食人鬼并未立刻倒下,它又继续往前扑了一下,将手里的木矛给扔了出来,扎在了马前,若是稍微慢一点点,那驮马就直接报销了。 右前方的食人鬼大吼一声,抡起手里的木头棒子就冲向了莫诺,莫诺一个闪身躲过,伸出手去将雨水的手里拧了个水球,砸在了食人鬼身上。 这个水球其实就是稍微加了点力道的水,砸上去对于食人鬼而言不痛不痒,反倒是又激怒了这个怪物。 食人鬼的身形也很灵活,虽然细胳膊细腿的,但是一下子跳起来老高,双手抡着大木棒子就朝地下砸,莫诺再一次闪身躲开,趁着食人鬼落地之后起身的那个空挡,把它也给冻上了。 这一次冻得老结实了,就是不知道这要是太阳出来之后化冻了,这食人鬼还会不会动弹。 “这个东西可能长脑子了,但是不多。都别愣着了,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往外面跑!” 阿尔弗雷德在确定奥博纳已经拉好缰绳后,照着马屁股上直接狠狠的来了一下,驮马吃痛,撒开蹄子就跑了出去。 “注意把握好方向,别往树林里面撞!” 剩下的几个人也是两条腿儿赶紧倒腾,能跑多快跑多快,但是这泥泞的土路上很显然不适合全速前进,跑起来只感觉脚底打滑,如果不能保持平衡的话很容易栽在地上。 那些食人鬼也不会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猎物跑出去,它们从树林里全部涌了出来,追着他在地上跑的五个人。 说的很热闹,但其实也就是很短的功夫,他们就发现自己根本跑不过这些食人鬼,食人鬼迈出的一步顶他们跑好几步,很快他们就又被食人鬼围在了中间。 五个人背靠着背,挤在中间,在黑夜里隐隐约约的看到越来越多的食人鬼出现在眼前,那股腥臭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怪笑一般的声音也不断的灌进耳朵里。 “嘿嘿……各位兄弟们,我想我们的突围计到这里就可以宣告失败了,接下来该各凭本事。”莫诺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颠颠的。 “那各凭本事就各凭本事吧,反正在打架这个方面最没有本事的那个已经跑出去了。”阿尔弗雷德虽然看不到自己背后的莫诺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现在的脸色很显然十分的难看,手里紧紧握着自己的剑。 “亲爱的精灵阁下,你没有办法一下子把它们全都给冻起来吗?” “斯维尔特先生,我可以很遗憾的告诉你——不能,并且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算是在这种情况下把它们都给冻起来,那我们还是在它们中间,你不如期待一下阿玛迪斯能够炸开一条路。” “那会把我们也给炸飞的。” “那再照一下亮总是可以的吧!” “这个可以!” 又一道白色的光芒从阿玛迪斯那把精灵长剑的尖端处亮起,现在几个人目所能及的地方站着的全都是瘦高瘦高的灰色食人鬼站成了一道墙,他们被包围在中间。 食人鬼并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一点一点的往中间挤压,这些怪物们将手里的武器向前倾斜举过身体,就像是步兵作战时将长矛斜着举起来的方阵一样。 “把你手里的这个光球给扔到它们中间再引爆可以吗?” “试试。” 阿玛迪斯将手里的剑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弧度,就像拿着法杖在施法一样,手里的那个光球也就顺着站在他正前面的两个食人鬼的脑袋之间飞了过去,基本上与食人鬼平行的时候,阿玛迪斯才引爆了这颗光球。 这一下爆炸倒是同时炸碎了那两个怪物的头,可能是因为躯体的受损太过于严重,怪物没有做过多的挣扎,直接就倒下了,后面的怪物又很快的挤了过来,补上了缺口,丝毫不给他们几个再跑出去的机会。 不过也看得出来食人鬼的动作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法术变缓了。 “趁着这个机会,到我们了,上!”五个人分别朝五个不同的方向发起了攻势。 弗格斯使用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魔法,似乎是能够减缓食人鬼的前进速度,但是由于他本身并没有武器,好像也不会什么进攻性的奥术,只能用这个办法躲来躲去,找空档看看能不能钻出。 斯维尔特选择和阿尔弗雷德打一个配合,他给阿尔弗雷德的那把剑搞了一个火焰附魔,让剑锋在接触到其他东西的时候能够顺带着造成那么一点点的火焰伤害,他本人也能搓出来几个火球扔出去。 今天很显然不是使用火魔法的好时机,天上落下的大雨严重影响了火属性的发挥,很快能闻到一股类似于烧垃圾的味道,从这些食尸鬼身上飘过来,但是却没有真真正正的干掉其中的任何一只。 正在几个人激战正酣的时候,传来了一声惨叫。 原来是弗格斯抢到了一个食人鬼手里的石斧,本想趁机搞一波偷袭,却被另一个丢了武器的食人鬼拦腰拍了一巴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眼看食人鬼就要把他给抓起来生啃,却被阿尔弗雷德当挡下,顺势挑断了它的手指。 精灵的攻势虽然更加凌厉,但终归是双拳难敌四手,面对着不知道数量究竟几何的食人鬼,杀掉的那几只根本就不够看。 “现在看来我们除非是会飞,否则的话今天肯定是凶多吉少了,也不用指望奥博纳能给我们叫来援兵,距离我们最近的帝国驻军才能赶到这里都需要好几个小时。”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这些食人鬼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声巨大的爆炸,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只感觉巨大的冲击波从平地而起,卷着被打碎的树枝,泥土和“可怜”的食人鬼飞到了空中,如若不是阿玛迪斯及时拉开一道魔法屏障横在众人身前,那这几个人估计也要被着巨大的冲击力给直接掀起来。 这一下子爆炸之后,食人鬼居然开始后退了,不再是那种犹犹豫豫的看着他们似乎还要随时发动攻击的后退,而是直接扭头朝着四周的树林里逃去。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只能预示着有什么更加可怕的生物要出现了,就连敢于跟狼人或者山妖战斗的食人鬼们也感到害怕。 在食人鬼撤退的反方向,一点点的灯火在雨夜之中亮起,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火光不会被雨水浇灭,他们并没有看到想象中那些面目狰狞可怕的怪物,而是一种就站在他们身边的熟悉的生物。 “那些是……精灵?” 楔子 帝都简介选 (温馨提示,看这本书可以将自己的大脑暂时寄存在这里,本书从开始的时候预计……不太需要带脑子) (大脑寄存处……) …… “阿苏尔纳克斯”,这个名字当然拗口不堪,甚至听起来像是某一异教神话中恶魔的名字。可是恰恰相反,据说这座城市的名字由来已久,且被认为是上天所赐,早在那飞龙们还盘旋于人世之间的时代就已经有了,不过并不在这里。 根据我的老师的老师的老师的……老师在某一块刻了字的金属板上的发现,这个名字本应该是属于西部大陆内某个古老遗迹的,传闻那是龙裔建立的巨大城市,四面高墙皆用青石砌成,高达四丈,若由一个身材平均且精力旺盛的成年男性去围着城墙走一圈,需要大约两万步,足可见当年的城市是多么的宏伟,更有人说在古早的城市里有一座巨大沙漏装置,是那些被龙选中的臣民们在指引之下所修筑的,可以完全违背自然规律,做到逆转昼夜…… 像这种传说在帝国走过的漫长岁月中比比皆是,没人分得清楚是真是假。 而第一座叫做“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市,在千年之中已经被从大陆上抹去了所有的痕迹,现在已然是静静地躺在了漫漫黄沙之中,等待着后人们去发掘。 如今帝国首都——阿苏尔纳克斯,只是在历史的沿革中保留了这个上天赐予的名字,或者说帝国的皇帝将首都定在哪里,这个名字就跟到哪里。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与那座充满传说的城市再无关联。 可建筑与风貌丝毫不比那座传说中的大城市要差,四丈高的石制城墙还是有的,建了更多的烽火台和望楼,城墙内包围的空间也更大,且跨越了一条大河,这条河将城市分为了南北两个部分,北部是中枢、官署以及一些大型公共设施的所在地,也就是上城区,南部是居住区、市场,一般称之为下城区。同时跨越大河两岸的石制桥梁就达到了四座,沟通了上下城区。南北二城区各有三座城门与外界联通,每日往来的商贾络绎不绝。 在城墙之外还有更多的居民区和田地,也有一些贵族的庄园在外面,平坦而肥沃的旷野一直延伸到南北两座不是那么高的山才结束,这个地形可谓是优越之极,我去过很多繁华的大城市,可在这方面能与此相比的并没有几座。 在城墙外的东南部,有一座水路码头,从帝国乃至大陆上其他地方来的商船若是大小合适,就可以直接逆流而上来到这里做交易,也正是因此,这里是整座城市最大的市场,在这里能买到大陆上任何地区的货物。帝都也能借此源源不断的收取大量的税收和粮食。 不过水陆交通便捷也为帝国的统治者带来了一些新的烦恼,先是这几年以来不断的有人报告,有异教徒借此机会来到这个帝国最神圣的城市传教,其次便是日渐猖獗的间谍活动。帝国不得不加强了对国外来人的管理,颁布了很多新的规定。不过依然无法阻挡有大量的人来到帝都进行各种活动甚至是定居在其中。 …… …… 节选自资深帝国旅行者,奥特托夫先生所写的《来到阿苏尔纳克斯的旅行手册》。 第一幕 宴会和宴会 阿尔弗雷德直到中午时分才从自己的床上醒过来,与平常一样,浑身没有什么力气,感觉就像是一夜没睡一样。 作为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他本不应是这种状态,究其原因,是因为近各种宴会太多了。作为一名贵族,为了维持自家的声望和人脉,他便不得不到处去赴宴,饮下更多的酒,跑更远的路……往往最后在黎明时分才无精打采的回到自己位于城外的庄园里。 这还是去城内赴宴,倘若邀请他的人住在穿过城市的另一侧的旷野里,阿尔弗雷德总会掐好时间,提前离开,虽说阿苏尔纳克斯并不宵禁,可路途上的距离又无法克服。 现在回想起来,在昨天的聚会上,一切都很有趣,宴会在老公爵埃德蒙家的花园里举办,住在帝都附近的贵族和大商人基本全都到场了,大家一同宴饮,顺便讨论一下这段时间的新鲜事。 只是其中有个叫瓦里恩的地主让他觉得很无趣,甚至于坐在那里看着他唾沫星子横飞会觉得很烦躁,仿佛天底下没有他不知道的,刚开始的时候他在抱怨葡萄酒不好卖,慢慢的他开始吹嘘自己年轻的时候去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的奇珍异宝,吃过那些山珍海味。 阿尔弗雷德几次想要找个机会离开,却都被他叫住了,没办法,谁让这个瓦里恩算起来也是阿尔弗雷德的舅舅呢? 而在聚会结束后,又要跟舅舅瓦里恩同行一段路程——他的葡萄园距离阿尔弗雷德的庄园很近,可是哪怕在马背上他依然是滔滔不绝,甚至还多了长辈一般的说教,若不是睡着会坠马,估计就会选择在马背上睡一觉佯装什么也听不到了。 想到这里阿尔弗雷德清醒了不少,但也仅限于是精神清醒了,手撑着床微微坐起来一点,仍只感觉头晕眼花,闭上眼睛再躺一会儿吧,也难以睡着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伴随着敲门声,同时传来了他的管家的声音,“您睡醒了吗?有一个年轻的骑士来找您。” 有心不予理睬,可紧接着又听到了管家说有人来找自己,说不定是自己的某个朋友,又得起身去迎接。 等他穿好衣服之后,带着一直等候在门外的管家去了会客厅。 一个棕色头发,穿着华丽长袍的年轻人,正在会客厅里欣赏挂在墙上的画作,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年轻人便回过了头,露出了一张微笑的脸。 还没有等年轻人说话,阿尔弗雷德就伸出了自己的手,一步冲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这个人他认识。 年轻人叫做奥博纳,比阿尔弗雷德大一岁,是个商人的儿子,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个骑士,更不是个贵族,不过这并不妨碍两个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他从小就是个学霸,现在在阿苏尔纳克斯的大学里任教,精通帝国的历史和“神秘学”,可谓是年轻有为,估计被授勋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几个月前去了帝国南部的港口城市塞拉,所以两个人已经有小半年没有见面了。 “愿帝国诸神保佑你,我的朋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阿尔弗雷德满脸笑容的看着奥博纳,示意他坐下慢慢聊。“拉塞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我听我的父亲说过拉塞城里有一个盛满葡萄酒的水池。” 阿尔弗雷德当然没有去过拉塞,他的父亲生前作为帝国的海军军官曾经前往过这座东南部的港口城市驻扎过一年之久,回来后给他讲过很多当地的见闻,不过那都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朋友从拉塞回来,他便在自己的记忆中回忆了一番,找到了几个点来进行询问。 “我昨天晚上回来了,早上的时候进城里一趟,和父亲一起去拜访了大学的校长以及帝国的大祭司,现在整座城市都在为了丰收节而忙上忙下的,走到哪里都能闻到酒的香味。” “拉塞确实有一个长满葡萄酒的水池,不过那里的葡萄酒又酸又涩,还混合着一些污水和雨水,肯定是喝不得的。其他的见闻嘛,也没什么了。不过我总感觉拉塞温暖的气候更适合过去越冬,反正等到丰收节结束冬天来临之前,我可能会再次回到拉塞去。” 奥博纳说到这里,阿尔弗雷德的管家将两个银制的杯子分别递给了两人。奥博纳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抬起头看着阿尔弗雷德,等着他继续发问。 “那你在大学的课怎么办,就是,你不用给学生们上课的吗?” “我今年的课都已经上完了,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了,正好拉塞那边挖出来了好几块金属板,是第三王朝时期的遗留物,我可以在那里进行自己的进一步研究。” “聊了这么久,差点忘了正事。”奥博纳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来了一份请柬,递给了阿尔弗雷德。“今天晚上我们家也要举行宴会,不会请太多的人,主要就是朋友和生意上的伙伴,希望你的状态还可以参加。不过你的状态看起来确实不错。” 阿尔弗雷德随意扫视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点了点头。 他的那位舅舅瓦里恩到家就已经烂醉如泥了,直到不久前奥博纳去给这个自家的葡萄酒生意的合作者送请柬时,他的下人告诉奥博纳自家主人还在睡梦之中,被叫醒后还一脸迷茫的问下人:“我现在身处何地?宴会结束了吗?”最后还是让下人收了请柬,打发走了奥博纳。 这么看来,好歹阿尔弗雷德的精神还是清醒的,知道到自己在哪儿,毕竟年轻还是好。 喝完了杯子里的水,奥伯纳就要起身离开了,阿尔弗雷德本想留他在这里吃个午饭,却不想被拒绝了,他还要去给阿苏尔纳克斯的市长送请柬,到了市长大人家里肯定是可以混上一顿丰盛的午饭的。 听闻如此,阿尔弗雷德也没有在坚持,毕竟他并不打算吃这顿午饭,昨天晚上就一直在吃吃吃,今天晚上就又要去赴宴,这段时间里基本上整天都是这么度过的,中午的这顿饭就被他给掠去了。 站起身来送奥博纳上了停在庄园外的马车后,他又回神随意的躺在了会客室里,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开始想办法消遣午后的无聊时光。 第二幕 混饭失败 奥博纳匆匆来到了市长的府邸,却被守在门外的卫兵给拦了下来。 卫兵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了一下奥博纳,一般这种打扮的人卫兵是不会阻拦的。不过这临近丰收节,工作变多也是正常的,奥博纳如此想到,事实也的确如此。 “先生,市长大人正在处理公务,您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就不要打扰了。” “好的。” 奥博纳刚要转身离开,想想午饭飞了,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思索着要不要把请柬给卫兵,让他代为转达的时候,只听见边上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扭过头去看到自己的同事,阿苏尔纳克斯大学的帝国史学教授,老特姆敦带着一个仆人走了过来。 特姆敦教授是一个瘦削的小老头,他年事已高可精神状态却依然,他的身影裹在褪色的羊毛长袍里,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灰白胡须垂至胸前,还精致的打理了一番。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炯炯有神,但也能看得出来有些许的浑浊。 这位教授也是奥博纳读书时的老师。 “您好啊,特姆敦教授!好久不见了。” 奥博纳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种公式化的微笑,伸出手去迎接老教授的到来。特姆敦教授在距离奥博纳还有一步远的地方也伸出了手,重重的抓住了奥博纳。 “好久不见啊!奥博纳先生,不知道你在拉塞对那些刻着字的金属板的研究怎么样了?想必您这次赶回来也是为了十年一次的‘大丰收节’吧?” 小老头满脸微笑,就像是看到了一位久未见面的朋友,这个当年成绩最好的天才也确实是他的得意门生。 奥博纳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读完了所有的科目并且成功毕了业,是当时的大学内惊为天人的存在,况且这个年轻人还很顺利的入职了自己的母校,成了老教授的同事。 “研究的进展也就那样吧,毕竟这种东西您也是知道的,您做过的学术研究不是更多吗?我这一次确实是因为丰收节才回来的,否则的话为什么不选择在更加温暖宜人的拉塞度过冬天呢?话说回来,您最近过得怎么样?有什么新的成果吗?” “最近?托诸神的福,我感觉自己过得还不错,最近我在写一部关于这座城市的历史,从帝国迁都到此地开始写到这一次的丰收节结束,一共七十年的时间,这绝对与过去那些旅行手册之类的作品是不同的。” 两个人交谈了半天,特姆敦教授才放开自己的手,开始询问奥博纳来这里干什么。奥博纳自然是没有明说自己为了给市长送请柬,只是说是父亲让他来的。 “那你怎么不进去?” “卫兵说市长大人在忙,我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不做打扰了。” “要不我带你去见市长?他现在肯定正为了丰收节的各种工作忙的焦头烂额的,请我到这里来也是为了咨询一下丰收节有些陈设应该怎么放,毕竟这是十年一次的盛大节日,根据传统一切都要遵守传统,传统到把历史教授和那些老祭司都给请来了。” “如果您能带我去见到市长当然最好不过,嗯……让我想想,组织一下语言,有什么我能帮您做的吗?毕竟这种事……总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常人想要进入市长的府邸见到市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说奥博纳这种出身的人肯定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常人”,可是由特姆敦带着他去见并且引荐的话,也算是欠了特姆敦教授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思索了片刻后,奥博纳继续说道:“说实在的我不想欠着么个人情,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有什么我能帮您做的吗?” “帮我跑跑腿就可以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多待在书房里比较好,跟我来吧。” 就这样,奥博纳在特姆敦的带领下,走进了市长的府邸。 教授带来的那位仆人是不能上二楼的,于是就将手里抱着的一堆羊皮卷和两本书交给了奥博纳,两个人在卫兵的带领下沿着螺旋楼梯走上了二层,被带往最东侧的一个房间。 卫兵敲了三下门后,市长大人才在房间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叫他们进来。两人在走进房间之后,卫兵转身离开了,一并关上了房门。 这并不是市长的私人宅邸,只是谁被委任为帝都的市长谁就会入住这里,离办公室也充满着历史的气息。 在房间的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实木桌子,看起来敦实的很,如果是一张床的话,肯定能容得下两个人在休息。三指厚的桌板被利刃市长的衣袖抚摸的油光发亮,桌面上堆满了各种的文件。在桌子后的墙上,分别悬挂着城市的地图,阿苏尔纳克斯的徽章以及一面破盾牌——一面被战斧劈开的的木盾。这个盾牌是老早之前在某一次抓那些来自于北方风蚀之地的间谍们的时候的战利品,历任市长都选择保留这个东西。 此时的房间里除了特姆敦教授和奥博纳之外,还站着两个人。 市长他是知道的,是一个中年的发胖的略微秃顶的男人,也不算高大,但或许是因为经年累月的行政工作的影响,看起来不失威严。身穿着有皮毛镶边的深红色长袍,正俯身看着巨大办公桌上摊开的什么东西,用带着金戒指的手指在上面指指点点,嘴里还不时嘟囔两句。 那个人是一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黑发男性,猩红色的织锦礼服挂在他的身上,腰间悬挂着一柄短剑,皮肤有些黝黑,像是从哪里的战场上回来的。他正侧着身子看着挂在墙上的城市地图,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被刚刚的开门声所影响,市长只是微微的抬起头来看看了进来的两个人,用他那粗壮浑厚的嗓音说了一句令奥博纳有些尴尬的话。兴许是因为奥博纳抱着一堆东西吧。 “教授,仆人是不能上二楼的。” “这个小伙子可不是什么仆人亲爱的阿尔巴德市长,他是做酒类生意的商人老奥博纳的儿子,也是阿苏尔纳克斯大学的教师,暂时是我的‘助手’,我以为你们两个见过面的……” 奥博纳尴尬的笑了笑,市长和那位不知姓名的男人也都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许多。他当然是见过市长的,只不过那会儿的市长还只是个税务官,自己呢则是一个小屁孩,互相不认识也很正常。 “原来是这样,我对刚刚说的话表示抱歉,请先找地方坐吧,真是辛苦两位了……”市长说了很多话,都是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客套话,终于是在结尾的时候提到了奥博纳最为关心的午饭问题。“鉴于我们大家都挺忙的,今天中午就随便吃点吧。” 说完之后,市长拉开门叫来了一个侍从,简短交流之后,侍从送来了一瓶白葡萄酒和一些抹着某种酱料的面包,四个人匆匆吃过之后,奥博纳才知道自己这是被临时的拉进了一场会议之中。 第三幕 一份差事 “我先代为引荐一下。”市长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葡萄酒,站起身来走到了那个不知名的男性身边,“这位是曼洛,是一个新军事贵族,年少有为,刚刚从北方的边疆区的作战前线回来,负责在丰收节的时候保卫非核心贵族和政府要员的安全工作。” 之后,阿尔巴德市长又向曼洛介绍了特姆敦教授和奥博纳,曼洛起身行礼,两个人也纷纷回礼。 “好了,各位先生,接下来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该说正事儿了,根据皇帝陛下以及大祭司的安排,市政厅负责节日前的场地布置、提供必要的服务以及维护基础的治安。所以就请特姆敦教授和奥博纳先生来为布置场地贡献一些智慧,毕竟根据以往的惯例,这种需要遵循传统的事情,我们就不太专业了。” “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可能就要辛苦奥博纳先生了,特姆敦教授年事已高,还是尽量少奔波为好,曼洛毕竟是从外面来的,自己也还有专门要负责的工作,我呢则有很多的的行政事务需要处理,所以跑路的事情就都交给你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了。” 阿尔巴德市长整个人都快陷进柔软的椅子里了,他翘着二郎腿,右手在空中比比划划的,以一种低沉而又缓慢的声音说了一大段话,而后还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这段话最大的作用就是为了论述奥博纳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都需要干点儿什么,并且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更不可能给奥博纳拒绝的机会。 奥博纳本以为自己只是需要帮老教授跑跑腿,没想到现在阴差阳错的多了一个差事。听到最后,脸上的表情都快僵住了,这一切怎么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呢?这居然还是一份没有工资的临时差事。 市长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悬挂着的地图前面,其他三个人见状也纷纷凑了过去。 “先生们,我想我们今天就能确定一下黄金大道两侧布置什么花束了,特姆敦教授,请你……” 奥博纳就这么开了一下午的会,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参与一下讨论,对教授说的话进行补充说明一点自己的意见,可时间一长,他的精神劲头就过去了。 本来他就是昨天晚上慌慌张张的赶路赶回来的,早上又起的很早,一整天都在城里城外来回奔波,中午又没吃什么东西,倒是喝了不少的酒,此时的他已经感觉头昏脑胀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结束的时候,市长又将两个纸卷给了他,明明记录了他们的一下午讨论出来的成果,让他在今天结束以前把这两个纸卷送到帝国宰相安嘉略那里,或者给大祭司莱赛斯汀。 这会儿的奥博纳已经忘了自己的本意是来给市长送请柬的,他又抱着教授的那一堆资料下楼把这些东西递给教授原来的那个仆人之后,晕晕乎乎的出了市长宅邸的大门,被外面带有丝丝凉气的秋风一吹,还是清醒了一点的。 他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却没想到曼洛居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等一下。 “有什么事情吗?曼洛先生。” “奥博纳,你要去找大祭司还是宰相呢?” “我觉得我会去找大祭司,毕竟我今天早上才从众神之殿出来,比较熟悉路,我可没见过安嘉略大人,您见过吗?” 曼洛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见过,“那么,我可以蹭一下你的马车吗?我也要去找大祭司大人。” “当然可以,请上车吧。” 就这样,曼洛跟着奥博纳去了大祭司工作和居住一体的众神之殿。 在路上奥博纳才想到自己可还拎着那个装着请柬的包,这下他没把请柬给市长,那不如…… 他夹着纸卷,掏出一份请柬来递给了坐在对面的曼洛,“我想请曼洛先生今天晚上来参加我家族举办的宴会,您作为一名贵族,应该对于帝都的这些社交方式是有所耳闻的吧。” 曼洛接过请柬来看了看就塞进了自己的礼服内袋里。“我早就听说你们这些在内陆的有钱人每天晚上都会举办各种各样的宴会,曾经有一个从西陲行省的首府诺顿海尔到北方边境的吟游诗人跟我描述过当地总督的晚宴是何其的热闹。” 奥博纳笑了笑,他想象了一下这位总督的晚宴,并表示曼洛今天晚上能够看到更加奢侈的。两个人就这么在马车上聊着天,到了众神之殿。 时间过得很快,说明来意后,神殿的卫兵没有阻拦两人,但也没有允许他们进入神殿之中,只将两人带到了神殿建筑群边上的一间小屋里,敲开门后,莱赛斯汀大祭司居然在里面睡觉。 这位年老的祭司很随意的躺在一张藤编织的躺椅上,将一张挂毯裹在身上,门开了之后,也只是微微睁开眼,借助外面已经不那么亮的光线看了看奥博纳。 “小子,已经到晚上了?你亲自来请我去你家?” “莱赛斯汀大人,我从阿尔巴德那里来,他设计了一份关于如何布置黄金大道的计划,由我拿来请您看一看。” “这种东西不看也罢,先放下吧,只要装饰的足够奢华,没有人会在意所谓传统,你难道能记住十年前的那个丰收节,我们怎么布置了吗?你根本记不得,也没有人能记得……曼洛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只是回来之后还没有见过您,所以借他的马车过来看望一下。” “那我们去参加奥博纳家的宴会吧,他父亲是丰收节的葡萄酒供应商之一,有传言说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里每卖出三瓶酒就有一瓶是从他们家的店里卖出去的,在宴会上绝对有令你难忘的好酒。” 说吧,莱赛斯汀站起身来,把挂毯搭在椅子上,两只手分别抓起两个年轻人,走出了房间。 曼洛依然和奥博纳坐一辆马车,至于莱赛斯汀大祭司,他有自己专属的车马和护卫随从。 就这样,几辆马车离开了众神之殿,向着城外的庄园而去。 第四幕 莫名来客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黑夜就像浓稠的水,淹没了沟通各庄园之间的道路。 阿尔弗雷德正站在奥博纳家花园的入口处等着自己朋友的到来。由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一般收到奥博纳的邀请的话,他都会来的很早。 终于,从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点点的火光,伴随着车马行进的声音,在外面跑了一大天的奥博纳终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但他下车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向阿尔弗雷德,而是和曼洛一起向后迎接莱赛斯汀大祭司。见到老祭司的到来,阿尔弗雷德也快步走了过去迎接。 一番寒暄之后,莱赛斯汀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花园之中,众宾客看到有如此尊贵的人到来,纷纷起身致意,除了一个“人”还坐在原地。 此时这位正微微仰起下颌,满脸的不屑,那冰蓝色瞳孔透过半垂的眼帘,仿佛目目无一切,整张脸看起来就如同神灵在看着试图直立行走的猿猴。 他的名字一般被帝国人叫做阿玛迪斯·晨露,是一个高精灵,来自于传说之中的神之遗留的国度“瑟兰”,被委派到这个凡人的国度来做外交官。 帝国还有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那些住在众神之殿中的祭司们往往会把那些行走在帝国土地上且诋毁帝国正教的人称之为异端,这这许多年里,出现过数次大规模的讨伐异端的行为,但是无人敢于因为这件事去挑战高精灵们。 人们默认高精灵们是远古以来的已经隐匿的众神留下这个世界中的后裔,身份神秘而高贵。他们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况且高精灵们的确擅长魔法,也拥有一些来历不明的法术教程。 与之相对的是那些一般的精灵,他们或者不再说帝国正教与自己信仰的差别,或者离开了帝国的管辖区。 在宴会现场,当众人察觉到还有一人竟未起身迎接大祭司时,先是有些吃惊,纷纷扭头去朝着这个人群里凹陷的地方看去,再看到是阿玛迪斯·晨露时,又都扭头去看着莱赛斯汀,刚刚热烈的氛围下降了几度,嘈杂的人声也渐熄,只剩下后排的窃窃私语声。 “你今天不会专程把他给请来了吧?”阿尔弗雷德拉了一下奥博纳的衣角,附在他耳边轻声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硬要说起来我们家跟他确实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瑟兰大使馆里用的酒也是我们家供应的,但是我觉得我的父亲应该不会去专门请他来。” 这个过程可能持续了一分钟?或者两分钟,其间奥博纳已经看到曼洛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剑柄的,但被莱赛斯汀悄悄拦了下来。 随后,莱赛斯汀独自一个人走到了花园的正中央,在距离阿玛迪斯还有大约十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似乎是在表示自己已经给他面子了,可阿玛迪斯依然仰面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的就看着被帝国人尊敬的象征着众神在人间的唯二最高代言人的大祭司。 莱赛斯汀往前又走了两步,再次站定,阿玛迪斯脸上的表情终于是发生了变化,从那面无表情变成了带着一丝怪异的看不出任何友善的笑容。 片刻后,这个高精灵终于是站了起来。 月白色丝绸长袍沿着高精灵修长的身躯流淌而下,与他那银白色的长束和天空中皎洁的月光很是相配。肩膀处银线刺绣的星轨图随着风的拂过而漾起微光,仿佛他是将破碎的银河披挂在肩头。 他抬起戴着蛇纹蛛丝手套的左手整理了一下领饰——领口别着霜雪兰形状的秘银胸针,之后才伸出手“迎接”莱赛斯汀。 莱赛斯汀握住了阿玛迪斯的手,高精灵的面部表情变得热烈且正常,这样看来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也没有那么差,花园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轻松了不少。 趁此机会,宴会上自认为身份地位仅次于两个人的帝国财政大臣举着酒杯走向了站在花园中央的两人。“让我们为今天的晚宴举杯吧!” “干杯……!” 财政大臣嘴里的金牙随着他夸张的笑容时隐时现,人群也像是憋了很久一样突然爆发出了嘈杂的交谈声,众人开始互相交流,关注点不再停留于场地中央。 在礼节性的朝着财政大臣稍微欠身之后,莱赛斯汀拉着高精灵走向了还站在入口处的三个年轻人。 这时奥博纳才仔细的看清阿玛迪斯·晨露的脸,他虽然研究过一些关于高精灵的着作,知道这些高等生物的寿命要比人类长出很多,可他们并非不会衰老,而是会停留在某一个生长的阶段。 他面前的这一位看起来相当的年轻,也具有典型的高精灵的面部特征。单单是那双眼睛,就足以给第一次看见这种生物的人留下深刻印象了,一般人第一眼也肯定会被那双眼睛所吸引。 高精灵的眼眶轮廓比人类更狭长锋利,阿玛迪斯也不例外,看起来就仿佛是被冰锥雕刻而成。他虹膜是冻结的湖心般的苍蓝色,注视久了似乎能看到奥术气息的流动。 他的面部轮廓锋利有型,冷白色的皮肤配合眼睛更显冷峻,加上一头银发,似乎整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的“冷”。 三人依次向他做了自我介绍,算是互相认识了,在简短的交流后,大祭司只是告诉奥博纳“请拿一瓶绯烬过来。” 之后,阿玛迪斯跟着莱赛斯汀走向花园一侧的凉亭,三个人见状肯定是不能跟上去的,并且其他人看到这种情况,也都自觉点远离了凉亭。 “什么叫绯烬?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某种火魔法……” “一种用火山灰种出来的葡萄酿成的美酒,仅此而已,现在的好酒名字都是奇奇怪怪的,还有叫冥河、星拥、月影的,我去给他们两个取酒,你们在花园里稍微吃点东西,进行一下可能有效的社交活动,稍等片刻。” 说罢,奥博纳转身走向花园的一侧。阿尔弗雷德知道那是他们家的若干个酒窖中的一个,没有什么值得好奇的。倒是曼洛似乎对这很感兴趣,不过也没有跟过去,而是跟着阿尔弗雷德开始去到处瞎逛。 阿尔弗雷德中午没有吃东西,跑到桌子边上就开始胡吃海塞,曼洛作为贵族应该是见过这种场面的,但在露天花园里办容纳小百人的宴会,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突然,塞了一嘴肉的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来绕到了曼洛的身后,原来是他又看到了自己的舅舅瓦里恩,此时手里正拎着一个酒瓶,站在离自己有一张桌子远的地方,跟那个财政大臣聊着天,看得出来,他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了。 人们不太再在意刚刚的那个小插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中,宴会现场变的热闹且安宁了。没有人在意到,有一道黑影翻过了花园的围墙,跳进了宴会现场的角落。 第五幕 插曲 在去拿水果的时候,曼洛注意到了有一个偷偷摸摸的人影正猫在距离莱赛斯汀和阿玛迪斯·晨露所在的凉亭不远的地方,朝着二人张望。尽管这个距离他肯定是听不到凉亭里的交谈声了,但倘若是借助某些手段可就不一定了。 可就在曼洛要摸过去看看的时候,突然他听到了一个人在身后大叫自己的名字,可他回头看去,周围没有认识自己的人,阿尔弗雷德还站在原地跟一个端着盘子的侍女聊天,而奥博纳才刚刚拿着酒走到凉亭。 怎么回事?! 再回过头去,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已经不见踪迹了。 曼洛急忙走向阿尔弗雷德,打断了他与那美丽的侍女的交谈,压声对他说:“有个鬼鬼祟祟的人摸进来了,刚刚就在那里看着凉亭里的两位大人。”说罢,他伸出手指了指那黑影刚刚的位置。 这会儿奥博纳也走了过来,曼洛把刚刚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事不宜迟,奥博纳再次走向凉亭,把此事告诉了正在交谈的两人。阿玛迪斯抬头用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却并没有起身离开。 “奥博纳,你想想办法找到刚刚那个偷窥我们的人,尽量快一点,这是在你的家里,如果出了什么闪失,你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相比之下,莱赛斯汀大主教就不那么淡定了,虽然他也没有起身离开,却开始对奥博纳布置任务。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玛迪斯所打断。 “你过去吧,没事了,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个人相当的危险。所以我来处理就好了。”阿玛迪斯依旧是面无表情,说起话来不慌不忙,仿佛对于其他人算是未知的东西,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值得紧张的,一切都在这位高精灵的掌控之中。 “什么?”奥博纳的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要不要安排几个人手负责在四周警卫一下呢?毕竟两位大人的安全要紧。” 阿玛迪斯依然是摇了摇头,“没有必要,你过去吧,一刻钟后送一只水果烤鸡过来,谢谢。”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示意奥博纳可以离开了。在奥博纳走出去好几步远之后,又听到了阿玛迪斯平缓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亲爱的莱赛斯汀先生,你是真的老了吗?刚刚你没有感受到奥术力量的波动?” 奥博纳回到花园的另一端,告诉阿尔弗雷德和曼洛,“那个高精灵似乎什么都知道,他不让我们管这件事儿,所以各位去玩吧,今天晚上玩得开心。” 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三人也不好再去说什么。 曼洛在奥博纳的带领下开始挨着人群串来串去。奥博纳给他引荐了几个在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市比较重要的人,有那个肥胖的财政大臣福斑,“着名”艺术家乔雅,帝国宰相的秘书普洛尼等人。 一圈下来是不是有效的社交不知道,反正酒是喝了不少。 至于阿尔弗雷德,他开始在人群里寻找刚刚那个侍女,不过看起来……好像是没什么收获,那个女子就像是消失在了人群中一样。 就在曼洛要跟着奥博纳前往室内,走到门口处的时候,他突然站在了原地,有一个棕色长发的男人侧着身从两人边上走了出来。曼洛猛然回头,似乎看到了他长着尖耳朵。 “你今天请了别的精灵来吗?” “当然没有,甚至那个高精灵是自己摸过来了,都没有人请。” “刚刚那个粽发男人,是个精灵……” 简短的对话后,两个人相视着点了点头,朝着这个没有走出去多远的精灵追了过去。 精灵的步伐很快,已经走到了花园一侧的水池那里,并且他已经发现了有人跟着他,伸手拿起了旁边桌子上的白银餐刀。乔雅本来在这里给两个贵妃讲解自己自己最新的画作,可看到一个人抓起餐刀而曼洛又杀气腾腾的把手按在了剑柄上,就迅速的抱着画离开了这随时可能成为是非之地的地方。 餐刀飞出去的瞬间,精灵的匕首已刺向曼洛的喉结,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曼洛没有任何准备。他只能抬肘,寄希望于他的贴身穿着一层细密的链甲能够挡住攻击,但他所等待的金属碰撞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忽然,精灵就像是刚刚从来没有出手一样,回到了水池边上,随手一挥便飞出许多水珠,水珠在月光下突然凝结成细密的冰针,朝着曼洛扑面而来。 曼洛急忙拔剑格挡,打碎了一片水雾,之后借此势头,前冲一步,一剑刺向精灵。 中了,曼洛感觉自己绝对刺中了东西,可事实上剑尖穿透的只是精灵留下的镜像,真身已出现另一边的的藤架上,表情不屑的看着曼洛,又好像是在看着那个水池子。 周围的温度开始骤降,曼洛已经能听到冰层相互挤压的声音了,他心中顿感不妙,转身要跑,冻结的水面突然炸裂,混着冰碴的水幕咆哮的冲向曼洛。当水雾散尽时,只剩满地狼藉,和浑身湿透的曼洛。 精灵还站在藤架上,没有挪位置,应该是觉得曼洛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三声鼓掌的声音落下,阿玛迪斯·晨露走了过来,站在藤架下面抬头仰视着那个精灵。“莫诺老弟,几年不见,你的水平见长啊。” 莫诺如同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从藤架上跳了下来,与阿玛迪斯面前站定。 这会儿已经有更多的宾客围了过来,充足的火光映照在莫诺的脸上,晃得他眨了两下眼。 他是一个“普通”的精灵,其实就是来自于东岛而不是瑟兰的精灵。至于长相,比起阿玛迪斯更像是个普通的人类,东岛的居民之所以被视为是普通的精灵,就是他们在婚配中选择了一部分人类而不是单纯的选择精灵。只是他们同样长着尖耳朵,在眼睛里能看见奥术秘法的流动。 奥博纳此时才发现搞错了,莫诺并不是什么不速之客,他与阿玛迪斯一样都是居住在帝都的“上流精灵”。莫诺实际上是东岛一系的精灵王国在帝国的全权商贸代表,这么看来,可能是自己的父亲请的他来参加晚宴。尽管帝国人都不喜欢精灵,可这种有利益关系的就另说咯。 “不过,那个偷听我们说话的人,可不是这位莫诺,他可是正经的客人。”阿玛迪斯的话,坐实了奥博纳的想法。 “那接下来让我看看,那个人在哪呢?” 第六幕 蟊贼?刺客! “先带曼洛先生去换衣服吧,莫诺先生也可以先从藤架上下来了。”奥博纳的父亲,这个整场宴会的组织者此时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对刚刚的打斗进行善后。 这边的话音刚落下,那边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就从厨房的墙根下传了过来,还伴随着吆喝声。 在一双双眼睛的围观下,一个人被护卫推了过来,一把扔在地上。随即,护卫拿过烛台照在他的脸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人的脸。 “各位先生,我想我们抓到了一个愚蠢的蟊贼,可以看看,有没有人见过他。”阿玛迪斯说完后就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围观的人群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这个被抓住的人看起来不大聪明,身上穿着的灰黑色夜行衣已经破破烂烂的了,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满是碳黑色。估计是刚刚为了躲避抓捕,不知道钻哪里去了。不过他的表情看起来倒是宁死不屈,有些愤怒的看着众人。 “我们在他身上搜到了一把磨过的餐刀,一块用作留音石的水晶,还有一个袋子里一些金首饰和珠宝。”护卫将这三样东西递给了阿玛迪斯·晨露。阿玛迪斯没有看那把餐刀,也不关心什么金子,只是把留音石拿了起来,举起后放在自己的耳朵边上稍微听了听,就直接用手捏碎了那块水晶。 当水晶在掌心爆裂时,奥博纳似乎看到了好几重不同频率的魔光从阿玛迪斯指缝间迸射而出,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传说中被囚禁了数百年的邪恶幽魂终于撕开牢笼一样。紧接着,奥博纳感到似乎有很多东西涌入了他的脑袋中,无预兆的眩晕感猛烈袭来——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这种不适,但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阿玛迪斯依然举着自己的手,那些水晶破碎后产生的棱角锋利的碎片居然未坠落,而是悬停在手的周围,就像是形成了一条淡蓝色的反着光的环带一样。随着阿玛迪斯把手握成拳头,那些碎片才缓缓落地。 “原来那种奥术波动的力量来自于这块石头,有趣,太有趣了。就连我都不得不承认,能做出这样的留音石的人肯定是个天才,他倾注了相当大的力量啊,我真想知道这个人是谁?”阿玛迪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了被绑着的人一眼。 “说,是谁让你来的?!”依然是财政大臣福斑,他肥胖的身躯从人群中有些艰难的挤到了前面。“你到底是刺客还是来偷东西的蟊贼?亦或者是来窃取帝国要员秘密的间谍。” “福斑大人,不用问了,我知道他,他是一个林场的苦工,是个聋子,什么也听不到。”瓦里恩醉醺醺的从后面拍了拍福斑,走路都打晃的他不知道刚刚喝了多少酒。“反正我们这么多人在,他又没有武器,也耍不出什么花招了,不如把他的右手放开,让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写出来。” “我也觉得可以,不过这样做的前提是他要认识字。”普洛尼也站了出来,帮腔道。 众人想了想,也确实如此。于是,好几个护卫将这人围在中间,在这些宾客们都离得远远的之后,才松开了他被捆住的手,拿来了纸和笔。 福斑将自己的问题写在了纸上,由护卫拿过去给他看,但是这人看到纸上的内容后,表现出来的状态却是一副“我不认识字,我也不想说”的架势,一脸释然是坐在地上,只是那双眼睛在不停的观察着护卫们相互之间的空隙,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机会。 “看来这样是没用的,一个林场的苦工怎么会认识字?他怕是根本没接受过什么正教育。”福斑看了看瓦里恩,摇了摇头,对着护卫们加大了声音:“想办法把他送进城里的监狱,我肯定能从他身上问出点什么。” 可就在护卫们蹲下身来想将他重新绑起来的的时候,他却从衣服袖子里摸出了一根钢针,趁着出现的空隙猛的掷向前方,一个护卫眼疾手快,伸出手臂去阻挡,可那根钢针还是飞向了某个看热闹的倒霉蛋,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个珠宝商人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几个护卫一拥而上想控制住这个歹徒,没想到刚刚伸出手去按住他,就只见从他的身上燃烧起了一种暗红色的火焰,蔓延的相当之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火焰就吞噬了歹徒和他身边的两名护卫。尽管莫诺在看见火光的刹那就催动了水池里剩下的水,可等火焰熄灭后,就只剩下一堆纠缠在一起的黑炭。 莱赛斯汀,阿玛迪斯与莫诺三人同时回头,看着距离花园很远的一个小山丘,其他人当然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惊慌失措。 “大家快进入室内。”莱赛斯汀老祭司大声对着众人吼道。 阿尔弗雷德和一名护卫扶着他那已经醉倒了的舅舅,跟着人群涌入奥博纳家的房子。刚刚换好衣服的曼洛听到花园里的嘈杂还没有走出来,就又被人群给推了回去,众人们慌慌张张的拉上了房子的所有窗帘,尽可能的往里面缩。 福斑就因为略微肥胖而跑的慢了一点,被挤到了正对着花园的窗口处,但此时众人那里还管得上什么身份地位金钱,为了自己有命活,根本没人给福斑让位置,说不定他的身躯还能多挡两发钢针。 阿玛迪斯检查了那个倒霉的珠宝商人身上的钢针,就是一根普通的针,只不过浸泡过某种毒药。 此时,在那个小丘上,一个戴着风帽看不清脸的人正举着一个望远镜,观察着花园里发生的一切。从宴会一开始,他就站在那里,目睹了这段时间里发生过的全过程。 “莱赛斯汀可能老了,阿玛迪斯不愧是高精灵,天生的大魔法师,就是那个年轻的精灵是怎么回事……得想办法调查一下,精灵们为什么要来凑热闹。免得坏了事。”一阵喃喃自语之后,他收起了望远镜,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有些发白了,奥博纳家的房门才打开,一大队全副武装的神殿卫队封锁了花园,同时把惊魂未定来宾们护送回家,这刺激的一夜才算是到此结束。 两位精灵也告别了莱赛斯汀,莫诺跟着莱赛斯汀上了他的白银马车,驶向与城市相反的方向,是瑟兰的大使馆所在的地方。 第七幕 第一次御前会议 第二天早上,一夜没有休息的莱赛斯汀终于是回到众神之殿,早餐还没有端上来,昨天晚上跟他一起参加奥博纳家宴会的帝国宰相的私人秘书普洛尼就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也是一夜没合眼,此时黑眼圈重的离谱,不过比起年事已高的莱赛斯汀,气色似乎还好一点。 “莱赛斯汀大人,可能要打扰到您休息了,皇帝陛下请您进宫面圣。”普洛尼一直打着哈欠,似乎下一刻就会不受控制的躺在地上睡过去。 既然是皇帝陛下召见,莱赛斯汀匆匆忙忙的换好了礼服,和普洛尼同乘一辆车急急忙忙的赶往皇宫。 帝国的皇宫在阿苏尔纳克斯上城区的最中央,其实并不算大,是由一座古老的军事要塞改建而来,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围绕着厚重外墙依次而建的六座塔楼。 穿过第一道城门,就来到了皇宫的内门,随着鳞甲卫兵打开内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皇宫的中庭花园,花园的中央喷泉上竖立着初代皇帝的青铜骑像,绕过巨大的喷泉,再往后才是内宫的主体建筑。 莱赛斯汀和普洛尼被带进了议事厅,宰相安嘉略已经坐在议事厅里了。“先等一会儿吧,莱赛斯汀大人,等剩下的当事人和皇帝陛下都到了再说。” 趁着这个机会,莱赛斯汀稍微的眯了一会儿,在清醒过来时,长桌的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人人的脸上都挂着黑眼圈,仔细一看,都是熟人。 财政大臣福斑早上刚刚到家更衣躺在床上,就被皇帝派人给弄了过来。奥博纳,阿尔弗雷德和曼洛也被叫进了皇宫,奥博纳这是第一次进入皇宫之中。加上莱赛斯汀和普洛尼,昨天晚上目睹了事件经过的当事人全都在这里了,除了那两个精灵。 又过了一会儿,老公爵埃德蒙和阿苏尔纳克斯的市长阿尔巴德也匆匆赶来,他们两个显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早早地就被召进皇宫。于是乎坐下后,先左右交流窃窃私语了一番,当得知昨天晚上的某场盛大宴会遇到了刺客的消息,也是十分惊讶。 阿尔巴德还有些窃喜,得亏是奥博纳没有把请柬塞给他,自己没有参加这场宴会,否则那个倒霉的珠宝商人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趁着这个机会,奥博纳还请教了见到皇帝的礼节,阿尔弗雷德让他一会儿跟着自己摆动作,小心一点,免得出错。 “你说,皇帝是怎么知道的?”见皇帝迟迟不来,议事厅里也没有宫廷侍从和内宫禁军,众人们又开始相互窃窃私语。普洛尼就首先轻声地询问了自己的直接领导,可收获的却是宰相大人的一个白眼。 宰相安嘉略是个很瘦的人,今年四十岁,自从这位皇帝登基以来,他就是宰相了,一直兢兢业业的帮助皇帝处理世俗的行政事务。 “不敢说在整个帝国,起码是在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市,基本没有事情能瞒得过皇帝陛下,剩下的就不用多说了。”福斑接过了话茬,解答了普洛尼的疑问,但也是点到为止。 “那今天会讨论点什么呢?” “不知道,反正当事人都在了。” 漫长的等待过后,帝国的皇帝陛下,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众神诸神在人间的唯二最高代言人终于出现了。 帝国的皇帝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在帝国人中中等偏上,体态均衡,面部也是很普通的一张脸。真人看起来没有画像上的那种所谓的王者气概,不过画像这种东西是给臣民们看的,肯定经过了加工。 奥博纳这是第一次见到皇帝,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于的惊讶,在他看来这皇帝若不是身后有宫侍替他捧着皇冠来彰显身份,那也就跟普通的人类贵族们没什么区别了。 众人们纷纷起身行礼,奥博纳跟着阿尔弗雷德做了一整套动作,好歹是没出什么岔子。他们将右手放在胸前,左手自然下垂,鞠躬,齐声道:“陛下!”之后再将右手伸直,鞠躬起身后放回身体右侧。 “大早上的把诸卿叫来,朕也感觉不太合适,不过昨天夜里在某场宴会上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情,跟宰相商量之后,决定还是开个会议一议吧。好了,你们都坐下吧。” 皇帝陛下在侍从拉开椅子后坐了下来,众人在得到了命令后,也纷纷坐下。 依然是财政大臣福斑,过量的饮酒加上睡眠的欠缺,导致他一个疏忽,将椅子给推倒在了地上,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于这空荡荡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跟着皇帝进来的禁军统帅古利特瞪了福斑一眼,他又赶紧手忙脚乱的扶起椅子,坐了上去,估计这一下子吓醒了不少。 其他一夜没睡的那些人总害怕步福斑的后尘再出点什么差错,在御前只能强行压制住困倦感,连一个哈欠都尽可能控制住。甚至阿尔弗雷德还用牙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心里默念道“一定要清醒”。 “那就开始这一次的御前会议了。”安嘉略说着,他摊开了一份很有点年头的文件了。“现在来看,阿苏尔纳克斯已经三十年没有发生过这种对上流宴会发动攻击的案件了。今天这种刺杀活动会出现在商人家里,那明天就可能在咨政会议或者市政厅,会发生在大丰收节的庆典上。现在为了调查此事,请各位当事人做一下回忆吧。” 莱赛斯汀将那根打死珠宝商的钢针放在了长桌上,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最大的细节,或者说疑问,就在于他身上蕴含的奥术值,我亲眼看着阿玛迪斯捏碎了那块留音石,那块石头里灌注的奥术浓度若是用来做一个魔力炸弹,足以炸死昨天晚上在场的所有人了。帝国正教的祭司里,没有人可以做到如此了。” “你有办法追查这个魔法师的来历吗?” “很难了,如果只是城市附近那还好办,剧烈的能量波动还是可以追踪到的。” “这话就等同于没有说吧,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线索开始调查这件事。” 安嘉略抬起头来眼神有些锐利的看着莱赛斯汀,等着大祭司的下一次发言。 这两个二把手的关系一直不大好,安嘉略总感觉大祭司没什么用,只要养一定范围的宫廷法师或者成立一个只属于皇帝的机构就可以了,在把神职和魔法师分开,根本没必要像现在这样搞一个系统,只会加重帝国财政的负担。 不过莱赛斯汀对此没有什么反馈,一来是他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二来他本人其实也不赞成这种大体系,只是明面上成为了整个系统的最高负责人。 “也不是说我们完全没有线索,线索在某个小丘上,那个强力的魔法师是在那个小丘上呆了许久,应该是可以找到有效的线索的。”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点了点头,“那这件事就由你这个大祭司派人去调查吧,大丰收节前要查出来个一二三。” “是!” “还有曼洛,把你调进来不是让你看热闹的,你接下来就少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宴会了,专心负责安保工作。” “是……”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来讨论讨论。” 皇帝说完后,议事厅里陷入了一片安静,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不管是睡觉的还是没睡觉的,也不知道皇帝陛下这会儿想听什么。 皇帝叔祖父,埃德蒙公爵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奥博纳,又看了看皇帝陛下,大概意思就是想让奥博纳离开会议。奥博纳自然也领会到了他的意思,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个普通的“外人”。 “您直说就行了。” “陛下,有传言说‘他’回来了。” 皇帝沉默片刻后,扭头看向了禁军统帅古利特,“去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第八幕 陈年旧事 “他”的本名叫做阿莱克修斯·休拉。在如今的帝国第五王朝,休拉是一个尊贵姓氏,帝国皇帝就姓休拉,所以“他”也是皇族的成员之一。 阿莱克修斯·休拉是帝国上上一位皇帝安东尼·休拉最小的儿子。在他的上面,安东尼皇帝还有四个子女,分别是大姐伊拉雅,二姐帕薇,三哥埃德蒙,四哥也就是上一位皇帝奥菲斯。现在的皇帝本名路德维希·休拉,就是奥菲斯老来得子的那个独子。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名字了,阿莱克修斯这个名字在帝国的朝廷中是绝对不能提到的。 之所以造成如此的结果,也完全是因为当年的阿莱克修斯一手导演了一场震动帝国的大戏。 那年老皇帝安东尼已经六十岁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被连年征战所拖垮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于是乎,他作为一个皇帝,不得不开始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由于第四王朝和第五王朝在他之前的君主们出现过女皇,他本想直接把皇位传给长女伊拉雅。 这样的考量还有一个原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休拉家族触犯了什么魔咒,他们无论是男女都是老来得子,安东尼也是如此,在他三十七岁的时候才有第一个女儿伊拉雅,之后一直到自己四十二岁,才有了第一个男孩埃德蒙。 不过他的长女好像是个例外,已经二十三岁的伊拉雅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子方丹,就算是走母系血统传承,第五王朝的血脉也不至于中断。 可令皇帝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大女儿居然死在了自己的前面,伊拉雅与丈夫出巡的过程中遇到暴雨,马车失事,夫妻二人就此离开人世,只留下了此时才三岁的儿子方丹。 长女的离世给了安东尼重量级的一击,得到消息之后的皇帝直接卧床不起了,他得趁着自己清醒,尽快为帝国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那二女儿帕薇呢?帕薇是绝对不可能继承帝国的皇位了,那一年二十一岁的帕薇去了南方的另一个大国塔曼蒂亚,嫁给了他们的国王,这会儿已经是王后了。叫回来做女王?那如果两个国家联合统治了怎么办?安东尼是绝不会同意的。 也只能在十八岁的长子克里斯蒂安、十六岁的次子奥菲斯、十五岁的幼子阿莱克修斯这三个人里来选来了。 其实一开始克里斯蒂安就出局了,克里斯蒂安比起一个说像是一个活跃于政治或者宗教的人士,倒是更像一个艺术家,他醉心于搞创作,写大量的诗歌,画一些谁也看不懂但都要夸奖的画。后来他可能知道自己艺术造诣不怎么样,于是花高价办了一个专门培养音乐家和雕塑家的学校,请宫廷艺术家来执教。 最后分析下来,只剩下两个人选了。 皇帝是这么想的,而阿莱克修斯的老师也是这么给他分析的,为了从龙之功,这些人说服了阿莱克修斯在安东尼生命中最后的时间里好好表现自己,争取把皇位拉过来。他们还出了不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馊主意,其中居然包括了杀掉亲爹安东尼和哥哥奥菲斯的计划。 那段时间里,阿莱克修斯表现得相当之好,整个皇室都没有比他更乖的人了。但在安东尼眼里,自己的小儿子这就是在无事献殷勤,何况论经历,阿莱克修斯也远远比不上奥菲斯。 那些汇聚在阿莱克修斯身边的人觉得不能再等了,劝说小王子,尝试买通给安东尼占卜的祭司,择机杀了皇帝,直接登基,死无对证。可这并没有成功,祭司将事情告诉了当时的大祭司,大祭司又上呈皇帝。他们加强了皇帝身边的警卫工作,阿莱克修斯和他的那些狗头军师也找不到机会动手了,皇帝也基本失去了对这个小儿子的信任。 既然解决不了皇帝,那就解决竞争对手。可似乎是走漏了风声,奥菲斯那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跟自己的老师,当时的城防官莫拉塔待在一起,就连军事任务他也不会留在营地中。而这又恰恰使的阿莱克修斯和他的党人更加的慌乱,他们将这种事看做是老皇帝的授意,就是为了让奥菲斯成功接管军队。 收买祭司,解决竞争对手都不成,那就只剩下试试得到宰相的支持了,如果还有机会控制住皇宫,那就还有胜算。阿莱克修斯亲自夜访宰相官邸,却吃了闭门羹,这下子所有的路都走不通了。他越是急就越是出错,思来想去,既然刺杀皇帝和兄长都不行,那就尝试刺杀宰相,最后拼个鱼死网破。 那年帝国历的九月二十日,阿莱克修斯和他的幕僚们动员了数百名武装人员,包括自己府上的卫队,收买过来的相当数量的盗匪山贼。他们兵分三路,山贼们袭扰城防军的主营地,他的幕僚们率领着盗匪攻打宰相官邸,阿莱克修斯亲自领着卫队去进攻皇宫。 一时间,阿苏尔纳克斯城内四处起火,杀声震天,阿莱克修斯党人见人就杀,整座城市陷入巨大混乱之中。他们虽成功杀掉了宰相,可剩下的全都进攻受挫,城外的山贼们直接一哄而散。阿莱克修斯本想整理队伍重点进攻皇宫,岂料到宫中禁军和莫拉塔的城防军两面夹击,剩下的叛乱分子被斩杀大半,阿莱克修斯本人则趁乱逃跑。 一直到平明时分,阿莱克修斯才被抓住,押送到了皇帝安东尼的卧榻前。身体本就不怎么样的安东尼被气的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不久之后,奥菲斯进宫见到了自己父亲,还有被五花大绑的阿莱克修斯。 现在还用选吗? 皇位只能给次子奥菲斯了。 至于阿莱克修斯这个闹腾了九个月的导演,则被流放到了帝国实际控制着的最东部的一个小岛上。他阿莱克修斯不是想当皇帝吗?那就去这个只有几十人的孤岛上当皇帝吧! 他的那些狗头军师们则被当着阿莱克修斯的面挨个砍掉了脑袋。 只剩下孤家寡人的小王子,在父亲安东尼去世的那一天,正式的被哥哥扔到了无名的小岛上,永远不能再回到帝国的土地上了。 没有结婚的阿莱克修斯,孤家寡人一个登上了押送他的军舰,随着地平线的消失,他应该也曾有过懊悔,可他既然还活着,真的甘心只去做几十人的“皇帝”吗? 小王子开始等待,等待一个“机会”。 第九幕 阴谋者的回归 在奥博纳到处跑着去送请柬的那一天,有一艘看起来略显残破的帆船在秋风的吹拂下缓缓的进入了港湾。 待船只停稳后,只见上面有一人慌慌张张的跑进船舱之中,片刻之后从船舱里走出一个身影,一位头发苍白的人站在了甲板上,他眼睛微微泛红,看着这座阔别了三十载的城市,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老人看起来有六十岁了,但他实际上并没有如此苍老,今年只有四十五岁。只是因为生活的艰苦和内心的不甘将他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我亲爱的哥哥,亲爱的奥菲斯,你绝不会想到,自己四十六岁就英年早逝了吧!你更不会想到,你的弟弟居然成功回来了吧!你就算跳出了我们家族老来得子的魔咒又怎样,我不会放过你的!”阿莱克修斯看着眼前繁华的港口,嘴里喃喃的说道。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如若不是上天让一艘商船被风吹到了无名小岛,他又怎么能重新踏上阿苏尔纳克斯的土地。现在的他,把这一切都看作是神在帮他。 不久之后,有一个人登上了这艘船,来会见这个帝国头号危险人物。这个人不是别人,居然是已经成为了帝国西南行省副军事长官的大外甥方丹。 方丹在自己的母亲伊拉雅去世后,就被送到了叔叔家里,十五岁的那年上了战场开始攒资历,在他三十岁的那年,带领两个兵团前往西南行省剿灭盘踞在山里的盗矿矮人,之后他就成了整个行省第二号实权人物,仅次于行省总督。 至于方丹是怎么联系上自己这个万里之外的舅舅,那还要从他清剿异教徒和矮人的时候说起了。 在群山下的矿洞中,他缴获了一组精心雕琢过的水晶石和一套铜制的架子,经过辨认,这设备是一整套联络器,只要世界上有另一组这玩意儿,它就可以起到传递信息的作用。他并没有把这组设备一起送到首都,而是留在自己身边,甚至自作主张的赦免了两个异教魔法师来操作。 阿莱克修斯则更是机缘巧合,他的小岛本来就够荒凉了,也不在主要的商贸航道上,他带着自己的岛民,过着一种半开化的生活。直到某一天,小岛简易的港口中漂来了一条独木舟,另一个流放者找到了这里,一个被精灵们从东岛流放的叫做彼尔德占星师。 两个流放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他们一拍即合,精灵为阿莱克修斯制作了很多的设备,而阿莱克修斯则将这个精灵看做是上宾,许诺如果自己能够重返帝国,那就让精灵从居住在帝国的不信仰帝国正教的精灵中选择一些,作为实现目标的基础班底,尽管阿莱克修斯并不知道这位精灵的最终目标到底是什么,两个人也只是在相互利用而已。 精灵为他制造的设备中,就有一套联络器,是用某艘失事的商船上运输的矿石做成的,可靠性很低,但好在这个精灵的奥术力量足够强大,才能维持整个设备正常运转。 在某个夜里,阿莱克修斯接收到了来自帝国东南的讯息,他的大外甥方丹在三十年后再次走进了他的世界,天知道阿莱克修斯许给了方丹什么好处。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只要能够利用这些人回到帝国,一切的麻烦都得登上皇位之后才能叫麻烦。 总之,他拉拢来了方丹。也正是方丹给他提供了奥菲斯皇帝突然离世,新皇帝路德维希·休拉登基的消息。 可阿莱克修斯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回到帝国,精灵的独木舟是飘不回去的。上天在给他送来精灵之后,再一次送来了一份大礼,一艘迷航的帆船到了他的小岛进行补给,阿莱克修斯贿赂船长,船长才同意带着他和自己的两个亲信冒险返回。但是只允许阿莱克修斯在回到阿苏尔纳克斯后最多在船上再待一夜,船长也想赶紧送走这个危险的人物。 方丹在上船之后不久,就带着三个穿着长袍头戴兜帽的人离开了。在他们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城防军就展开了对港口的搜查,自然是扑了个空,不久后,四个人就出现在了城外某处的一个军营里。 至此三十年前的输家,阿莱克修斯成功回到了阿苏尔纳克斯的土地上,跟他一起回归的,还有一个全新的计划,一个他构思了三十年的全新大戏。 小王子做了万全的准备。 方丹由于是皇亲,被传回来参加丰收节,而随着他一同从西南回来的,还有一支全副武装的卫队,这支队伍可比三十年前阿莱克修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战斗力强得多,还有一个强力的魔法师和一位绝对忠诚的卫士,以及一批死士。 当天夜里,彼尔德就和某个死士一起去执行奥博纳家里那场有预谋的袭击事件。其实根据阿莱克修斯的计划,这件事是不用杀人的,只是需要人带着东西进去偷听一下有没有关于丰收节和皇帝出行的消息,他想要一击毙命,干掉皇帝制造混乱,继而宣布回归登基称帝。实际上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方丹就已经在各种宴会和帝国的会议上打探消息了,不过没什么收获罢了。 彼尔德做足了功课,他在各方面的调查后,觉得帝国土生土长的可以与自己匹敌的魔法师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大祭司莱赛斯汀,另一个是皇帝的御用占卜师斯维尔特,何况只是偷听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差错。 可令彼尔德没想到平时不喜欢帝国人的阿玛迪斯·晨露会出现在宴会中,这个高精灵居然表现出一副跟帝国人在一起无所谓的架势,还发现了他精心准备的灌注了强力奥术的留音石。更令彼尔德没有想到,他居然捏碎了那块留音石。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出现了一个年轻的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普通精灵,他一度怀疑,是不是东岛都已然知晓自己来到了阿苏尔纳克斯,所以专门派来了人? 没办法,那场偷听只能变成了袭击,他自己则趁乱收敛了气息,逃窜离开了那座小丘,等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第十幕 莱赛斯汀的调查结果 根据皇帝的旨意,莱赛斯汀与古利特开始分头开始调查小丘上的魔法师和阿莱克修斯这个在帝国帝国绝对不能提的人在哪,阿莱克修斯是否与袭击事件有关系。 先是莱赛斯汀。 实际上在那天晚上,护送大祭司的人就去搜索过小丘。到了早上,大祭司进一步命令神殿卫队搜索了以小丘为中心的相当一大片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个灌木丛和小树林,但是一无所获。 再次检查已经被烧成碳的尸体,确实是有所发现,众神之殿的祭司们提取到了一种纸张的未被燃烧殆尽的残渣。但也只能确认突然起火是因为刺客将一张写着咒语的卷轴展开贴身放在了身上,卷轴的来源依然是无法追查的。 就这么像无头苍蝇一样搞了整整一天,没有丝毫的进展,在那些年轻的祭司的建议下,莱赛斯汀再次去找到了阿玛迪斯,希望这位在那个晚上看起来什么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高精灵能够再提供一些帮助。 大祭司在晚上来到了瑟兰的大使馆,通告后被带到了阿玛迪斯的书房里等待,这是他第一次进入高精灵的书房。刚一进入,这个帝国最资深的魔法师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深深地震撼到了。 阿玛迪斯的书房,准确的说应该这是个中庭花园,位于大使馆的最中心区域,由十二根根巨大的石柱围成的一个近乎圆形的三层楼高塔状空间。 一层的最中心种着许多发着淡淡荧光的不属于这片土地上的植物,他们或来自于高精灵的故乡,或者来自于矮人所挖掘的矿道的最深处,这些植物多用于炼制魔药。而在这丛植物之中最为突出的,则是一棵树,一棵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和奥术力量的千年星纹木,在树干纹理中流动的树液实则为液态星光,脉络中悬浮着微型星图。而穹顶的枝干则会在午夜自动重组,形成与今天宇宙诸星辰位置完全一样的状态,以便魔法师可以更好的观察星空。这是任何一个魔法师梦寐以求的东西,有这棵树就几乎等同于可以随时观察到浩瀚繁星。 “您可以四处转转,阿玛迪斯大人随后就到。”看莱赛斯汀愣在原地,带他进来的高精灵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就出去了。 莱赛斯汀走上二楼,这是个可以于有限的空间内构造出无限空间的地方,在每两根柱子之间所放置的只是一个巨大的书架,粗略的看过去,这里储藏了包含近乎所有的已知的奥术知识,甚至每个书架还可以翻动。 三楼嘛都是历任大使比较贵重的收藏了,这里的大多数东西都很正常,可有些着实奇怪。比如据说能让龙族相恋的香膏,一块巨大的可能是某种怪物身上的胫骨,某团乌漆嘛黑的标注为“来自于亚赛矮人从地下挖掘而出的绝对黑暗”的东西,以及记载着精灵王族混血“丑闻”的羊皮卷轴。 就在他欣赏这些藏品的时候,一楼传来了呼唤他名字的声音,阿玛迪斯·晨露来了。 “亲爱的莱赛斯汀,您的面容太过于憔悴了,不知道您今夜到访有什么事情吗?” 两个人在一楼的一个角落坐下,那里放着由一整块陨落月岩雕刻的书桌,表面流淌着永不凝固的水银状物质,与他们头顶上的星纹木交相辉映,这个场景过于梦幻,就像是真的置身于星河之中。落座后,阿玛迪斯首先开始了询问,他的头依然微微抬起,像是在看着那棵树。 “两日前的袭击事件,您有没有什么头绪?” “头绪?您是指哪个方面呢?” “都可以说说,还有我们两个互相称您不只是出于礼节吗?还是正常说话吧,亲爱的阿玛迪斯。” “我有一个假设,这个人,姑且说他是个正常的人吧,肯定不是一个长期住在阿苏尔纳克斯的人,他所效力的上位者也不会长时间待在帝都。这样的分析有以下三点原因,首先从手段上,敢问你众神之殿的祭司里有没有奥术力量如此之强的人呢?皇帝身边的侍从法师中又有没有呢?” 莱赛斯汀捋了捋这些天没有好好修剪过的胡子,“有一个人可以,此人年轻有为……” “皇帝御用的占卜师斯维尔特对吧?他确实在能力上符合了,那他的动机是什么呢?他要杀谁?还是说他有什么见不到人阴谋?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要挟你们的皇帝陛下呢?这就是第二个点了。” “那第三点呢?” “第三嘛,如果他或者他的上位者长期住在这座城市,那怎么会不知道我有多强呢?还会放纵这种事情发生。所以综上所述,我认为这个人他应该是来自于帝都之外的,不清楚这座城市的内部情况的精灵。” “你这是胡乱分析的吧,这个理由根本就不算充分。” “莱赛斯汀先生,他当然不算充分,你还有别的证据吗?或者说你今天什么都没调查出来?” 莱赛斯汀这才拿出那个小小的纸片,大小仅剩下如同人的小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片泛黄的纸,递给了阿玛迪斯。阿玛迪斯从桌子上拿起一把镊子,小心翼翼的夹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边上问了问,眉头皱了一下之后,还给了莱赛斯汀。 “怎么样?这个算是线索吗?这是那个火焰卷轴的一部分。” “这不是月光藤造的纸吗?这种东西在帝国各大城市的商铺里都买的到,完全没什么价值了。由于被火烧了,只剩下糊味,也闻不到用的什么墨水。从它上面残留的力量来看,确实是画成卷轴用的。我劝你要不还是基于我的判断,去调查最近来到这座城市参加丰收节的那些贵族和商人们吧,总能查出一些什么。并且,你看这里。” 阿玛迪斯站了起来,他拿着一根细长的某种植物的枝条,指着星纹木树冠上的一个区域,“有一颗很明亮但是微小的星突然移动到了中天之上,我们的占卜虽然不能说完全准确的预知到某件事情一定会发生,但是总归是有些指向性的。” “确实如此。” 难不成,埃德蒙听到的传言是真的?那个人回来了?随后,莱赛斯汀就起身告辞,连夜朝着皇宫赶去。 第十一幕 绑架 接下来的几天里,且不论官方的调查结果如何,人人都能感觉到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变得沉寂了,民间的庆祝活动都减少了不少,可能是那天晚上的袭击事件已经传开了,坏事这种东西飞的可是比风还快。 至于官方,官方层面的宴会几乎被全部取消了。奉召进京的大臣与将军们不再举办统一的欢迎宴会,而是到了馆驿之后,分别等待皇帝陛下的召见。 整座城市的警卫力量也在不知不觉间愈加的充实,禁军接管了皇宫之外的一圈道路,没有召令皆不能通行,就算是众神之殿的祭司也不行。 城市的沉寂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大街上的行人变少了,无论是平民还是稍有身份的人都尽量选择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次数,走在街上的人也是个个行色匆匆。 而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奥博纳居然被绑架了。 奥博纳这几天往来于自家的庄园和阿苏尔纳克斯大学之间,他为了几天前的承诺,得帮特姆敦教授跑腿。实际上也没什么需要跑腿的,他更多的工作还是帮教授编写他那本旷世巨作《阿苏尔纳克斯编年史》。 每天奥博纳等太阳跨过城边山上的太阳神庙后起床出发,再等到太阳落下到与西瓦河水面平齐时返回。家里担心他的安全,每天的通勤过程中给他配了四个仆从作为保镖,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那天奥博纳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照常准备回庄园去,就在他的马车沿着每天必经的路线回家的过程中,出了意外。 马车依旧沿着西瓦河朝着城外慢悠悠的行驶着,奥博纳坐在车厢里跟两个侍从聊着天,听着河水流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喧哗声,一切如常。但当转过一个弯后,四周瞬间便安静了下来,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惨叫,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马的嘶鸣声,这短暂但又不祥的声音过去后,四周再一次恢复到了无边的寂静之中。 车厢里的一个侍从小心翼翼的用手挑起一点窗帘向外看去,马车正停在一片低矮破旧的木头房子里,仿佛还有淡淡的雾气正在升起。 “我们到哪了?”奥博纳有些焦急的问这位侍从。 这位侍从仿佛是不大相信自己看到的,他揉了揉眼睛,再次观察之后,“我们到了北边的那块贫民窟了……但是……四周没有一个人。” “什么?”奥博纳听到这个回答后就要出车厢去查看,却被另一名侍从拦了下来,刚刚观察外面的侍从拿起自己的刀,慢慢的拉开马车的车门,跳了下去。 这里的环境脏乱差,本是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上覆盖着一层泥土和某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混合而成的膏状物,四周的木房子犹如一个个张着嘴的怪物,贪婪的看着这辆停在原地的马车。 当侍从转到马车前面时,他看到赶车的那两个侍从人员已经死了,一个尸体倒栽在地上,颈部还在往外喷涌着鲜血,而另一个则看不出有外伤,只是眼睛嘴巴都张得大大的,看起来就像是被吓死的。至于那两匹拉车的马也已经全部受了重伤,窝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嘶鸣。这个侍从曾经是一名帝国军士兵,上过两年前堪称惨烈的利鲁姆山征讨的战场,看到过流血漂橹的惨状,但在他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无声无息的做到杀死两个人和重伤两匹马的,马可比人难杀的多。 “怎么样?”奥博纳在车厢里对着他大喊了一声,侍从刚准备描述自己看到的恐怖景象时就觉得自己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扔了出去,也只能发出一声惨叫后便趴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车厢里的另一名侍从感觉到了情况不对,他拉开车门拽着奥博纳就往边上的破木房子里边跑去,可还没跑出去两步,他的脚就被地底下冒出来的一种类似于藤蔓的东西给缠上了。 就在他慌忙想要挣脱时,好几道带着面具的身影从四周涌了出来,朝着侍从发起了攻击。侍从的佩剑刚出鞘一寸长,他握着剑柄的右手就被一把锋利的匕首给一分为二了,侍从的眼神里只剩下不可思议和惊恐,他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另一个人已经切断了他的喉咙,他只是发出了几声“咕嘟咕嘟”的声音便倒在了地上。 飞出的鲜血溅射在奥博纳的脸上,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两只手撑着地勉强的往后面退,他现在的大脑一片空白,被吓得已经站不起来了,只剩下身体的本能还在驱使着他尽可能的离开这个地方。 那些带着面具的人朝他围了过来,很快就把奥博纳逼进了一个小角落里,这群人让开了一个缺口,一个带着兜帽的身材高挑的人走了进来,他蹲下身看了看被吓得不轻的奥博纳。 “就是他,带走吧!” 随后,奥博纳被直接敲晕过去,在他闭上眼睛之前,只看见天边剩下最后一抹如血般的红色,往日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快回到庄园了。 今夜下了很大的雨,雨水落在地上冲刷着下午留在地上的血迹。同时,在冰冷的雨水的刺激下,那位被扔出去的侍从居然醒了过来,他侥幸的逃过了一劫,没有死在那场没头没尾的战斗中。 醒来的他首先看到的就是已经有些变形的马车,他忍着剧痛爬了过去检查一下四周,发现了同伴的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自己需要保护的人……没有找到尸体,不知去向了。 他想站起来,但是腿好像已经断了,估计是落地的时候摔断的,现在该怎么办?得回到城里把这件事告诉城防军。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在这一堆烂木头房子里找了一块比较坚硬的木板,硬撑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城区的方向,中途还摔倒了好几次,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到达一个岗哨之中。 刚开始值班的士兵甚至还把他当做是个疯疯癫癫的乞丐要赶他走,他们并不相信一个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直到侍从拿出了一封带着奥博纳家族徽的已经很脏了的亲笔信——这本应是他趁明天奥博纳到了阿苏尔纳克斯大学后跑腿送给大祭司莱赛斯汀的,这帮士兵才相信,慌慌张张向上面汇报此事。 这时,那名侍从也再一次晕了过去。 第十二幕 折磨人的一日游 奥博纳最后的记忆定格在脑后炸开的钝痛——在目睹了自己的侍从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被干掉之后,有一股力量重击了他的后脑勺。 再次有意识,是在昏昏沉沉仿若睡着的状态下被一桶冰水给浇在了身上,整个人也就清醒了。 \"有人吗!\"嘶吼撞在金属墙壁上碎成回音。 他的手掌在背后摸索到冰凉的铁环,锁链的震颤声突兀地悬停在黑暗里。喉结在干裂的皮肤下痉挛,他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像破旧风箱,而回应他的只有某种无机质的死寂——那种专门豢养恐惧的寂静。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被谁绑了,还有没有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他就这么一直在间歇性的大喊大叫,妄图得到什么回应,可每一次又会累的再也不想张嘴,再次濒临昏厥。可每到这个时候,铁桶碰撞的哐当声总会准时撕开那渗人的寂静。一桶冰水如期而至,从他的头顶而下,浸湿蒙着双眼的黑布,在流入他已经久未饮水的口中,咸腥味混着铁锈味在舌根发酵。 直到某次泼水声后,传来了的是一阵有力的脚步声,而不是水在铁桶里咣当的声响。 “咳咳!”伴随着两声刻意的咳嗽而来的是沉重的木质椅子在地面上滑动的刺耳摩擦声,听这动静,应该是一下子走进来了好几个人。 “你们没把他弄死吧?嗯——?” “这点分寸我们还是有的,大人您放心吧,他只是晕过去了。” “那——你们出去吧。” “是!” 一番简短的对话之后,四周又再一次陷入了那种寂静之中。 奥博纳回忆着刚刚的对话,他确信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绑架案,八成和前几日自家宴会上的袭击有关系,不会是自己家得罪哪个大人物了吧?可是在帝国的所谓上流社会中,谁会下这样的黑手,还要把高精灵给牵扯进来?如果不是这样,那他们绑架又是为了什么呢?自己只是一个商人的儿子,可谓是什么都不知道……难不成他们是为了要赎金?那直接要不就行了,何必还要折磨人呢?实在是想不明白。 还有一个令他记忆深刻的点,就是那位“大人”的说话声音很是奇怪。 是个男性的声音,他的声音尖锐且沙哑,语调忽高忽低的蜿蜒曲折,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感,听起来有些“寒冷”,这种声音在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市他还从来没有听到过,仔细想想甚至还会有些可笑?不过这也有可能是那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他听不出说话的人是谁。 这时,身边又响起来声音,他能感觉到进来的几个人有人坐下了,有一个人围着他在绕圈,似乎在观察他的情况,还有一个人应该是站到了他的身侧,身上应该是佩戴着什么武器,他已经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先介绍一下自己吧——”那个令人感觉不悦的说话声又想起了,这个声音的来源居然是身侧那个带着武器的人。 “介绍自己?这是什么地方?你们都把我给绑了还要我介绍自己?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是谁?”终于是有人跟自己讲话了,可是哪个绑架犯会问这种问题? “你的问题太多了,我们拒绝回答,你也不需要知道这是哪里,你只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好了。所以你现在只需要回答,你是谁就可以了,不配合的话我们就杀掉你。” 另一个男性的声音响起,来自于奥博纳的身后,这个想必应该就是那个一直在观察自己的人。他的声音就正常了很多,听起来就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应该有的状态,虽然有些冰冷,但是不会令人不悦,不过这种腔调总让奥博纳想起打过交道的精灵们,带有一种独特的“东岛”口音。 “好吧……我说,我是奥博纳·拉卡泽特,是阿苏尔纳克斯着名的葡萄酒商的儿子,我只是一个在大学任教的普通人而已。” “那你为什么频繁的到市政厅去?” “市政厅?我只是答应帮大学的另一个教授跑腿,他负责为即将到来的丰收节提供一些‘传统’方面的顾问工作,我需要把他的一些建议带给市长。” “那也就是说你能接触到丰收节的时候黄金大道的布置情况咯?” “我不能……我只是一个跑腿的……何况我能看到的东西都是很基础的,比如黄金大道上应该布置什么花束,再或者第几块地砖上应该刻上花纹……” “那整个仪式的流程呢?” 奥博纳的头摇的飞快,这个都不用说,他直接表示了否定,这种问题怕是现在连市长的回答不上来。 “最后一个问题,皇帝陛下的安排是什么?” 随着话音的落下,金属的冰凉感已然贴近了他的喉咙,奥博纳能感受到,一把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奥博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越发的颤抖,“我……我……我真不知道,我又不是贵族,也不是帝国的官吏,我就见过皇帝一次,怎么会知道皇帝的安排?你们要杀人不是直接杀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给我绕弯子啊……” “他不是贵族吗?”连问话的人都表现出了一种疑问,向旁边的人进行求证。 “他——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个声音奇怪的。 “那把他绑来干什么,一问三不知!” “杀了他?” “杀了他?那会为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吧。要不,还是把他给敲晕扔到贫民窟或者垃圾堆里去?” “嗯……!” 这个“嗯”的声音尽管只有短促的一声,但是却与那两个人的声音完全不同,这个声音成熟而又有力,这也是坐在那里的那个人在整个过程中唯一发出的声音。 “啊!” 一声惨叫过后,奥博纳的后脑又被什么东西给拍了一下,这个力度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把它给拍晕过去。 等人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经到了东南那个港口的一个垃圾堆边上,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一套破旧肮脏的灰袍子,估计是绑架他的那帮人处理了溅在他身上的血迹。要不是疼痛还在,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喝多了。 这会儿太阳才刚刚升起,往来的人都像看一个喝多了的醉汉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他捂着自己的后脑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状态还不错。 现在应该干什么? 应该,先去市政厅吧,得把这事告诉曼洛。 第十三幕 方案 皇帝陛下这两天的心态有点难以表达,整座城市发生的出乎意料的的事情有些太过于集中了。 “陛下最近整座城市似乎被一种别样的气氛给笼罩了,前几日的袭击事件已经闹的满城风雨,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不敢长时间在大街上溜达了,昨天还发生了另一件事,宴会袭击时间发生的那个庄园的主人的儿子被绑架了,极为蹊跷……”一大早,阿苏尔纳克斯的市长阿尔巴德就进入皇宫,开始给皇帝陛下汇报工作。 “极为蹊跷?讲讲?” 皇帝今天没有在会议厅召见市长,而是在正殿坐着,正殿的王座距离大臣们可站着的地方有相当一段距离。尽管如此,阿尔巴德还是能看到帝国的皇帝陛下,路德维希·休拉的脸上露出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皇帝坐在黑石座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一边的阿尔巴德,王座后面站着禁军统帅古利特和他的占卜师斯维尔特。 “是的,陛下,发生在奥博纳身上这种对于有钱人的绑架过去多少年都鲜有发生,就算是真的发生了,那也是为了要赎金。可这一次的绑架明显有其他的原因,我们怀疑这件事跟前几日宴会上的袭击以及那个人有关系,毕竟这件事也牵扯到了奥术袭击。” 听到奥术袭击这个词的时候,皇帝微微侧过脸,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斯维尔特,却没有说话,反倒是又转向另一侧,看了一眼古利特,“将军,你的调查结果怎么样了?莱赛斯汀大祭司的调查结果又怎么样了?最近这种袭击频发的情况你有没有什么应对措施?” 禁军统帅从王座后面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皇帝能够看到的地方。 “陛下,我已经加派人手全城搜索他了,不放过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哪怕是下水道,全城的警戒水平也增加了。为了防止闹出什么乌龙,帝国海军也派出军舰去那个岛上确认了他人还在不在,今天应该就会有结果了。至于大祭司那边,他昨天上交了一份报告,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有需要可以召大祭司来。”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亲卫沿着墙根走了进来,站在了阿尔巴德的身边。 “你有什么事吗?” “陛下。”那亲卫行了个礼,“海军的哈灵顿将军来了,还有一个来自市政厅的人。” “让哈灵顿进来,阿尔巴德,你去看看那个来自市政厅的人要说什么。” “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哈灵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他的装扮预示着他刚刚才回到帝都,在走进正殿的时候,才把他自己的佩剑——一柄据说是用海妖的尾巴皮做成的鞘华丽的长剑扔给站在门口的禁军,随后,他站在了刚刚阿尔巴德站着的那个位置上,他喘了两口气,神色看起来有点慌张。 “哈灵顿将军辛苦了,那个小岛上的情况怎么样?” 哈灵顿的喉结抽搐了两下,他抬起头看向皇帝,“陛下,他不在岛上,那个传言很有可能是真的,虽然还不能完全确认,但已经有很大的可能性了。根据岛上的住民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人了,至少十天,或者有半个月。我的登陆部队搜索了全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位来自海军的将军说话时的声音并不大,但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听起来的动静不亚于一声炸雷。皇帝甚至都愣了一下,尽管自己心里早就猜到了自己这个叔叔肯定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回来,也在几天前就下达了全城搜索的命令,可当传言真的被证实的时候,脑子还是空白了一下。 “哈灵顿将军,你觉得他回到帝国多长时间了?” “海军最快的船往返用了五天时间,如果他搭乘的是商船,那就得十到十五天,跟我们在岛上得到的消息一样” 正殿的门再一次被打开,阿尔巴德拿着一份报告一路小跑的冲到了皇帝面前,神情比刚刚的哈灵顿还难看。 “陛下,陛下……两件事儿,现在……两件事……咳咳……”阿尔巴德终于是把气喘匀了。“陛下,早些时候阿尔巴德回来了,他把大概的事情经过和一些细节告诉了负责外部警卫的曼洛,刚刚曼洛写了一份报告送来。第二件事是根据奥博纳的描述,那群人逼问他关于陛下您的事情,比如在丰收节的庆典上您的安排——” “这不就是反贼吗?虽然不知道现在的主谋什么事他,但是他肯定和这件事情有关。”哈灵顿也不管这是在皇帝的御前了,接了阿尔巴德的话,声音还越来越大。 “暂时休息一下,诸位,安静!去吧宰相和大祭司叫来,我们需要一个进一步的计划了。”皇帝的脸上现在只有一种思考问题但却无法得到满意回答时的表情,王座后面的两个人也从高台上走了下去,四个人凑在一起讨论着该怎么办。 很快,莱赛斯汀就赶了过来,虽然众神之殿距离皇宫就一条大街的距离,但众神之殿又没有后门,进了皇宫还得一路小跑,真是辛苦这个老祭司了。安嘉略来的略晚,并且他带来了一个让众人更加不安消息,他有一定的理由怀疑,宰相官邸似乎被人监视了,只得是加强一部分警卫力量了。 “诸位,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戒严?或者缩小丰收节的规模?再或者直接取消?” “这怎么能取消呢?阿尔巴德市长,先不说取消丰收节是对诸神的不尊敬,神明会不会不高兴,这可是陛下登基之后第一个丰收节,也是十年一次的大丰收节,象征意义就足够了,到时候高精灵,精灵,矮人和其他国家的代表也都会到场。”莱赛斯汀明确反对取消,斯维尔特也附和着,魔法师们很看重那些神明的态度。 “物理上的攻击都好处理,我可以保证皇帝陛下不会遇到任何来自物理方面的伤害。关键是奥术攻击怎么办?莱赛斯汀大人,你有办法吗?”说这话的人居然不是禁军统帅,而是哈灵顿,他可是真的在远征中自己登岛杀掉了一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半石化巨大蜥蜴,他对自己的能力莫名自信。 “我可以自己去拼命。” “拼命还是算了吧!” 虽然只有这几个人,但是由于真的是没有什么好的方案,谁也无法说服其他人,所以几句话下来就吵了起来。 “皇帝陛下,诸位,我有一个计划。”刚刚没有参与激烈讨论的宰相突然张嘴说话了,几个人瞬间就停止了争吵。 “我想,我们要不这样做,皇帝陛下带着禁军,众神之殿的祭司们和那些来自异乡在丰收节的时候前往北边山下的圣墓去,其他官僚贵族按照原计划还在众神之殿。我如果没有记错,那座古坟就是丰收之神的人间现世的墓地所在吧,两位大法师?” “是的。” “那这样做也是符合礼节的吧。” “对。” “那就作为一个备用的计划吧,不过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要做到天知地知我们知,不要提前把消息捅出去。我们也可以再仔细一点。哈灵顿将军,你带了多少战舰?” “六艘船。” “把这两艘船放在西瓦河的河面上,一艘停泊在北岸,三艘开进港口,如果有什么意外,皇帝陛下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停泊在北岸的船,在海军的掩护下沿河而下,就算按照原计划皇帝不去圣墓,海军也可以作为一支武装力量存在。陛下您觉得怎么样?” “就按你说的准备吧,对了,莱赛斯汀,我想见一见那个高精灵大使。” 第十四幕 贼在哪里? 下午时分,那辆华丽的白银马车才驶入皇宫,这是少有的除了皇帝陛下自己的车马能直接进入禁地的情况。 当侍从向皇帝报告瑟兰派驻在帝国的特命全权大使阿玛迪斯·晨露已经到了时,路德维希·休拉正在进行他每天必须的一项“娱乐活动”,坐在靠近西侧高墙的一小片草地上晒太阳,除了盛夏那几个月的时间。 尽管现在整座城市人心惶惶,皇帝的心态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影响,但每天养成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何况晒太阳这会儿功夫他也能够自己进行一下思考。 当他得知客人到了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悦,自己明明早上就让莱赛斯汀去通知了,可这个高精灵却在一般人都吃过午饭之后才到。这是他登基之后第一次召见高精灵的大使,也是阿玛迪斯上任之后第一次来见他这个帝国的皇帝,他的这种行为让一国之君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陛下,阿玛迪斯大使到了,要把客人带到哪里去等待?” “带他去会客室或者图书馆,嗯……还是带他去会客室吧。”皇帝陛下思考了片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接待这种客人还是要认真一点的。 会客室就在紧挨着这片草地的地方,等待阿玛迪斯的这一小段时间里,皇帝陛下还能够稍稍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想想一会儿要聊什么。 还没等陛下坐下,那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瘦长高挑的身影,披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走了进来。他的装扮整体上看起来与那天晚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依旧是以银白色为主体,唯一的区别就是换了个秘银胸针,从霜雪兰换成了前一根羽毛状的。 “您好,皇帝陛下!愿众神保佑您,我来晚了,由于我们高精灵比较独特的生活习惯,让您久等了。” 阿玛迪斯走到距离皇帝大约还有五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一种很职业化的微笑,随即便在行礼之后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到。 “您好,来自于瑟兰的阿玛迪斯·晨露先生,请坐吧。”皇帝陛下站起身来,回了阿玛迪斯一个微笑,随后便再次坐在了靠近巨大玻璃窗的座位上,在这里他依然可以晒到下午的太阳。 这个房间说是皇帝的会客室,不如说是整个皇宫里最综合的房间,皇帝会在这里接待身份尊贵的客人,偶尔也会在这里进行办公,甚至是召开军事会议。倒不是因为皇帝想这样做或者是节俭,而是这座由军事要塞改建而成的皇宫房间确实很紧张。 这个房间里最为特殊的还是特制的地板,上面绘制了帝国东起大海诸岛,西至死亡沙海,北抵寒冷的风蚀之地的寒冰高墙,南到与曼塔蒂亚的界河这四方之间横亘数万里的的辽阔疆域的地形图,标注了帝国所有的重要城市,上面还绘制着一些传说之中的怪物,甚至是早已经消失的龙。 地上巨大的地图一下子就吸引了阿玛迪斯,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地图上左看看右看看,状态在某一瞬间甚至有些类似于莱赛斯汀在他那里看到星纹木,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高精灵毕竟还是见多识广。 “皇帝陛下,看得出来您的地面是特制的,折扇窗户也是特制的吧,我在普通的人类世界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之大的地图,不过您所统治的疆域也确实足够大。” “谢谢,不过今天找您过来不是让阁下欣赏这地图的,我想咨询某些东西。” “哦?陛下的臣僚人才济济,还有需要咨询我的?” “高精灵不都是天生的魔法师吗?而您又是高精灵中的佼佼者,我是否可以认为,在这座城市,或者说我统治之下的整个帝国,都难以找到与阁下相比的魔法师了吧。” “陛下言过了,我知道您想问的是什么,我也能做出回答。” 阿玛迪斯虽然在回答皇帝的话,但是他始终没有抬头,即使是刚刚他自己都说了“不是来欣赏地图”的,可他依然是头也不抬的看着自己的脚下,绕着地图上阿苏尔纳克斯这个山间谷地的这一块在来回踱步。 “哦?” “皇帝陛下心中所想的是这段时间那个突然出现在城市里的魔法师吧,您应该看过了莱赛斯汀大祭司给您的报告,他已经向我咨询过这个问题了,莱赛斯汀真的是一个很尽职尽责的人了,他的调查失利并不是他自己的原因……”说到这里,阿玛迪斯抬头看着皇帝咧嘴笑了笑,停顿了两秒钟才继续说道:“您大可放心,我跟我的前任不一样,我不会对您有过多的干涉,我的目标只是为了维持你们与瑟兰之间的关系。当然,您也不需要猜忌莱赛斯汀,我们只是当年一起游历过某些地方——” “我没有仔细看莱赛斯汀的报告,请阁下稍微讲一讲?” “我可以确信他是个精灵,普通的精灵,年少有为,跟着某个贵族来参加这一次的丰收节的机会来到了阿苏尔纳克斯城,他真的很强,超越帝国的大部分祭司。此人是最近系列关于奥术的袭击事件的幕后推手。在丰收节前后的这段时间,您从这下的整座城市会陷入一场混乱之中,当然我所有的推论皆来自于占卜,未必会准确。” “尽管如此,也很感谢阁下了。” 随后,阿玛迪斯站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便不再动了,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头上的屋顶。这个房子的屋顶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上面绘制的是一幅描绘战争场面的穹顶画。当然,阿玛迪斯肯定不是在看这个头顶上的画,而是在思考问题。 随后他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就扭头看了一下要起身的皇帝,便决定告辞离开。 “阁下这就要走了吗?” “我预感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事情,可能需要回去处理一下,如果你有需要,请再次派人来找我就可以了,告退了。” 说罢,阿玛迪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出去。 待人走远后,皇帝站到了刚刚阿玛迪斯停下的地方,抬头看了看穹顶画,什么都没有,在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下,他正站在阿苏尔纳克斯城的西南角,第一眼看到的是石爪山和屠夫要塞,这两个地方距离城墙大约三十里的距离,是守备阿苏尔纳克斯谷地的最后一道天然要塞,来参加丰收节的从西南而来的各路贵族的私兵和卫队,是被禁止越过石爪山一线的。 难不成?反贼们都在这里? 第十五幕 接连不断 有件事情毫无预兆的发生了,众人暂且不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但是却为阿苏尔纳克斯最近连续不断发生的事情更增添了几分不确定。 就在皇帝路德维希·休拉会见了阿玛迪斯·晨露的那天深夜,已经召开过临时会议应对对策的皇帝再次紧急召见了帝国的大祭司莱赛斯汀、宰相安嘉略、财政大臣福斑、外交大臣琼斯、内政大臣布莱克曼以及自己的叔祖父埃德蒙公爵和他父亲那个艺术家大哥,亲王克里斯蒂安,当然还有常伴皇帝本人左右的两个心腹,古利特和斯维尔特。 这一次的会议极为秘密,也很突然,是在皇宫的地下那间被称为“石室”的小房间里召开的,可皇帝和大臣们并没有商议什么重要的事情,并且在临近黎明时草草结束,会议的结果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非常的不妙。 本来财政大臣,内政大臣,外交大臣这三个人的日常工作都是对宰相汇报的,宰相再把某些重要的事情告诉皇帝。他们三个虽然是重臣,哪怕是在数日之前的袭击事件后也可以随意出入皇宫,但是没有召请人一般是不会进宫的。大臣们琢磨不透皇帝想要干什么,于是带着最近的一些工作成果赶到了皇宫。 最为懵逼的是克里斯蒂安亲王,他虽然有亲王的称号,但这个称号真的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意义,除了在弟弟奥菲斯做皇帝的头三五年,他会辅助处理一些政务,剩下的这二十多年里他只有在重要的节日和皇帝的生日才会来。 克里斯蒂安不是直接进入地下室的,他在一层被古利特拦了下来,带进了一个单间里,里面还有埃德蒙公爵。古利特拿出两个被蜡封住的小纸卷,将一个红色的递给埃德蒙,蓝色的递给了克里斯蒂安,嘱咐二人看完后用蜡烛烧掉纸卷,之后就离开了。 两人遵照要求看完了纸条,相互对视了一眼,在蜡烛的映照下,埃德蒙那张皱纹对垒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而克里斯蒂安则是对着他挑了挑眉毛,之后默契的转过头去,这才离开房间进入地下室。 御前会议上如果不出意外,那第一个发言的一定是宰相安嘉略。 他向那些没有参与早晨御前会议的人传达了皇帝的计划,告诉众人皇帝在大丰收节当天不会沿着黄金大道从南到北横穿全城,最后在众神之殿进行祭祀。这个众人表示赞成,毕竟皇帝的安全很重要。 之后是财政大臣福斑,他趁着这个机会拿出了一份冗长的报告书,上面列举了到现在为了筹备这个丰收节的仪式所花掉的钱。其他大臣们都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干脆这个就不看了,直接下一个人发言吧。 可就在外交大臣琼斯要说话的时候,皇帝却突然趴在了几个人之间的桌子上。他的额头与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苍白,在石室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异常的狰狞和痛苦,右手紧紧的捂着腹部,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似有似无的痛苦呻吟。 众人看到时,皇帝正将左手伸出去去触碰坐在自己身边的克里斯蒂安。 可克里斯蒂安刚刚伸出手准备去拉皇帝时,他居然直接直接两眼失神晕了过去,还碰倒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蜡烛,蜡烛的火光熄灭了。 随后古利特抱起皇帝,克里斯蒂安慌乱之中又碰倒了两根蜡烛,房间里只剩下宰相安嘉略和离门最近的斯维尔特面前有燃烧的火烛了。斯维尔特端着烛台直接站了起来,他并没有去查看皇帝的情况,只是让大祭司莱赛斯汀去检查一下皇帝的情况,自己则离开地下室去上面叫人。 莱赛斯汀顺手就端起了最后一个烛台,可他并没有把蜡烛举到皇帝的面前去,而是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脉搏后就要求古利特抱着皇帝先回卧室,自己则举着蜡烛跟在后面。克里斯蒂安和埃德蒙也跟着皇帝离开了。 这时石室里已经一片黑暗了,宰相最后带着那三个大臣离开了地下室。 这三个大臣没有看到皇帝的情况究竟怎么样,宰相也没有带着他们去探视皇帝,而是让他们各自先离开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就这样,皇帝在一次有七个人看着的秘密会议上突发急病晕倒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了,当太阳升起之后,作为皇族的埃德蒙居然在大丰收节即将要开始的时候离开了帝都,他带着护卫和随从以及相当数量的出身与众神之殿的祭司,一路向北,于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市中消失。 他也许是回到了自己的封地阿拉尼亚去了,也许是替皇帝找医生去了。 紧接着到了这一天的晚上,皇宫里面正式传出了那个消息,不这个刚刚登基一年,才二十七岁的年轻皇帝路德维希·休拉突发急病,卧床不起了,让他那丝毫没有政治经验的叔叔克里斯蒂安·休拉和皇后玛格丽特两人监国。克里斯蒂安的水平到底怎样没人知道,至于玛格丽特,那真的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所以皇帝安排宰相安嘉略辅助一下这两个人。 这个消息在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座城市,市民们得到这个消息并不算过于震惊,可对于那些从各地而来的贵族们而言就极为震撼了,有某些人就开始打自己的小算盘了。 对此事表示不可思议的还有诸如像奥博纳家这种大商人,他的父亲本想借大丰收节这个机会狠狠地赚一把,但是这十天不到的时间里,似乎一切都变了。 但若是说反应最大的,还得是阿莱克修斯·休拉,那天晚上他待在方丹的军营里久久难以入眠,不停的在帐篷里走来走去,心里盘算着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到底有几何。 他毕竟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侄子,不了解他的身体状况,再联想一下他的二哥奥菲斯也是突然离世,说不定奥菲斯这一系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病或者是受到了诅咒呢? 到了午夜时分,终于沉不住气的阿莱克修斯找来了自己带的那个精灵法师彼尔德,请他来给进行占卜,得到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结果。 在吃下这颗定心丸后,阿莱克修斯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步,他将原来的计划扩大了一点,单单依靠方丹怕是不行,还得找其他的贵族来支持自己,三十年前自己就是因为做的太过于离谱,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支持,这一次要吸取教训,多搞点支持者,甚至不惜将乱子扩大。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让方丹想办法去看看,皇帝陛下到底怎么样了。 第十六幕 探病 此时距离皇帝突发急病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昼夜了,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人这会儿也该知道了。那些在阿苏尔纳克斯的贵族们肯定是要进入皇宫来探病,但皇宫门前的鳞甲卫兵和增派的禁军以“皇帝需要休养”为名义,拒绝了所有的探望,贵族们看不到皇帝的情况也不想离去,一来二去的,便致使贵族的车马们拥挤在宫外的大街上。 当方丹来到皇宫门前的时候,大街上已经被堵的无法骑马前行了,他只得下马往皇宫的正门走去,离着老远就看到有一帮贵族在和站成人墙的卫兵们交涉,这些贵族们中间有人认识方丹,便迎了上来。 “方丹大人,我们大家都很在意皇帝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您看您能不能利用一下您是皇帝的表兄的身份,去和禁卫军沟通一下,我们可以派几个代表,或者您作为代表进去探望一下皇帝。”这帮贵族中身份地位比较尊贵的如此说到,其他的贵族听闻这个建议也连声附和,而此举也正好迎合了方丹的想法,毕竟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探听虚实,只要能见到皇帝就行。 于是乎,方丹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了卫兵面前,站的直愣愣的,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自己。 “我是——方丹,是皇帝陛下的姑姑伊拉雅的儿子,皇帝陛下的表兄,希望能够进去看看皇帝陛下的情况如何了——” 报上名号后,卫兵匆匆前去向上面禀报此时。众贵族们还连声称赞,说还是皇帝的亲戚好使,其他人来了甚至都没有人去通报一下。 就众贵族闹闹哄哄的时候,着名的酒蒙子瓦里恩居然也到了,他还带着自己的外甥阿尔弗雷德一起来了。不过这也正常,虽然现在瓦里恩的主业是个种葡萄的地主,但他毕竟有个男爵贵族的头衔,是世袭而来的,并且再细数一下,他也是皇帝的亲戚,皇帝的母亲和他的夫人是表姐妹。要这么说,那他妹妹的儿子阿尔弗雷德也能算皇帝的亲戚了…… 今天的瓦里恩倒是清醒的,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人群里有些自来熟的跟其他贵族打招呼。这里的其他那些贵族们都不认识瓦里恩,然而他们借助家族的纹章也能大概知道自己在跟一个贵族聊天。方丹瞅了一眼瓦里恩,礼节性的微笑了一下,便又转过头去,等着卫兵回来复命。了解了情况的瓦里恩也跟随众人来到了皇宫门前,一同等待。 片刻之后,禁卫军统帅古利特来了,他示意众人大家安静之后,张嘴说道:“皇帝陛下知道了诸位大人的热情,也深感诸位大人对他的关心,现在皇帝陛下病情尚重,大家都去的话,会影响到皇帝陛下的休息,但各位的忠心可鉴,不好拒绝,遂下诏请诸位大人们选择三五个代表,跟在下一桶进宫探望。” 这边话音刚落,众贵族们就把方丹给退了出来,毕竟是他的到来才有此机会,剩下的有人推荐了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伯爵塞伊,以及一个叫福蒂斯丘的“战争英雄”,加上被古利特亲自拽过来的阿尔弗雷德,四个人跟遂着侍从的带领进了皇宫。 四个人交出了随身的佩剑,又经过仔细的检查在确认没有携带武器之后,在八名禁军的“押送”下,才进入皇宫的内门,由侍从带领着他们穿过了一些不算长但稍有些昏暗的走廊,最终停留在了一间位于二楼的房间前面。在皇宫里行走的时候,方丹有些失神,他总觉得这些走廊方丹总觉得自己走过,在家很小的时候,他人还是在皇宫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 这个房间是皇帝的卧室,内部的装潢跟想象中的那种气派华丽丝毫不沾边,就是一间普普通通放在哪里都能看到的卧房,里面只有一张挂着纱帐的大双人床,剩下的就是书桌,梳妆台两个放东西的柜子和镜子这些东西了。 皇后玛格丽特坐在床边,看到有人来了之后起身迎接,众人朝着皇帝和皇后行礼后,皇后将纱帐的缝隙拉开的稍微大了一点点,四个人可以看到皇帝的脸,尽管有些距离还有些朦胧,但基本是可以看清了。 皇帝的气色看起来真的不怎么样,嘴唇干裂,面色苍白,似乎在经历巨大的疼痛。皇帝轻轻的翻了个身,对着进来的人,说话的声音细微而痛苦。“让诸位担心了,最近突发急病,不过没什么大碍,估计丰收节前就可以回复了。” “陛下您好好休息,最近确实是天气转凉,国政又复杂繁多——”四个人里,方丹站了出来回复皇帝两句,皇帝没有在回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可听到了方丹说话的阿尔弗雷德却在憋着笑,他感觉这个方丹说话的声音好是奇怪啊。 “各位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先离开吧,让陛下好好休息。”皇后站了起来,说话间要送众人离开。 四人也不好多做停留,在短暂的探望之后,四个人又被禁军给送了出来。 到了皇宫外面,那些没有进去的贵族们都涌了上来,询问皇帝的情况,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最后由德高望重的塞伊伯爵来告诉大家吧。 老伯爵站到了一辆马车的踏板上,尽可能大声的向众人讲了一下皇帝现在的情况。眼下这种情况,塞伊在讲的时候还是用了些智慧的,他并没有如实讲述皇帝的病情,而是描述的略轻了一些,“皇帝陛下只是由于天气转凉患了常见病,本身并无大碍。” 听到消息后,众人也逐渐散去,方丹虽然有心把皇帝的病情说的略重一点,吸引大家对可能出现的“皇帝驾崩”做准备,但人家塞伊伯爵是公认德高望重,何况还有两个人会不会反驳自己?再说了就算真的只是风寒,那也可能会危及生命,心里盘算了一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释然起来,走到大街的另一端上马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阿尔弗雷德跟自己的舅舅讨论了一下这个事,阿尔弗雷德也感觉皇帝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他感觉皇帝说话没有力气是装出来的,可能真的患病了,但是不严重。自己这么多年装病经验,这点还是能够感受得到的,不过其他人可能在这么短的探望时间里没有发现罢了。 而阿尔弗雷德主要想吐槽的,是方丹的说话声音,他觉得方丹说话声音尖锐沙哑,听起来很难受,他觉得正常的人应该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的。 第十七幕 要跑路吗? 转过天来,阿尔弗雷德前往奥博纳家里去探望他,那次绑架和折磨带给他的肉体上的损伤现在已经恢复的很不错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顾忌的,毕竟在帝都杀人绑架这事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当看到阿尔弗雷德是一个人来的,他不由得也为自己的这个好友捏了把汗。 阿尔弗雷德此行前来有一个目的,他决定劝说奥博纳跟随自己搬到一个距离阿苏尔纳克斯更远但环境更好的地方去住一段时间,到了丰收节也可以提前两天再回来。 虽然这么说只是一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来自于昨天探望过皇帝之后,瓦里恩与阿尔弗雷德进行了一些探讨。虽然这个醉鬼平时看起来不是那么聪明,但他毕竟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且作为一个贵族经历过的事情还是多。假设阿尔弗雷德说的是对的,那皇帝为什么要装病?是想让某些人掉以轻心吗?结合最近闹得愈演愈烈的传言,倘若皇帝真的病了,那这座城市甚至是整个帝国都会处在一个极度危险的环境中,觊觎皇位的在短时间内就会出现,并且不止一个人。所以,瓦里恩决定暂时离开阿苏尔纳克斯,去西瓦河上游的小城多贡暂时观察情况。 夜里的阿尔弗雷德经过一番深思,也决定离开阿苏尔纳克斯,但是他并不想跟着自己的舅舅去多贡,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叫做橡树村的距离城区有些距离且不算太远的地方,正好他在那里有一栋乡村别墅。 令阿尔弗雷德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个看起来合理且更加安全的建议,会被奥博纳给拒绝了。奥博纳也知道这个地方很可能不安全,但是他判断目前的局势还不至于坏到那种程度,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案,一旦观察到一些危险的军事活动,那自己也会选择开溜,如果阿尔弗雷德要走,那最好是先行动身,前往橡树村去进行一些准备,在那里等着其他人,并且做好跑的更远的准备。 其实,奥博纳没有说的是,自己的亲爹早就做了准备,当他得到皇帝突发急病的那个消息之后,直接就坐船去了自家在阿朗塞的状元,开始修墙招募护卫,把奥博纳和他的亲哥哥留在了阿苏尔纳克斯,局势有变有及时通知,随时可以离开。 就在两人闲扯的时候,曼洛居然来拜访了奥博纳,从他后面的表现来看,他应该在门外听了两个人谈话的全程后才推门进来。 “两位,早上好,希望我没有打扰到奥博纳先生休息。”曼洛的语气平和且带着温度,听起来令人愉快,他突然出现在奥博纳的卧室门口并且毫无预兆的拉开门,还是给正在商量要不要跑路的两个人一点点小小的惊吓。 “您好,曼洛先生,最近这段时间不应该很忙吗?”阿尔弗雷德急忙站起身来迎接曼洛,之后曼洛随手关上了房门,径直走向奥博纳的床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是的,最近……”曼洛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刚刚在外面听你们两个要离开阿苏尔纳克斯,现在的话估计有难度了,起码我今天收到的命令是不允许任何贵族和骑士离开,搞不好要准备好武器了,必要的时候为了皇帝去战斗。” “那奥博纳他可不是贵族,他是不是可以跑啊?” “应该是可以的,反正最近太乱了,我本来还在调查奥博纳被绑架的事,但是前两天突然被叫去面见皇帝,陛下现在给了我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什么?” “城防军……现在整个首都的城防军和民兵队都交给我来指挥了,但城防军也是真城防军了,除了留下精锐部队驻守在城墙和各个检查点,我已经把剩下的部队,大约两千人全部开到了石爪山以北一线,屠夫要塞地势险要,还有大约一千驻军,这几千军队现在都归我指挥。禁军的统帅古利特负责整个上城区的防御,在做万全的准备。” 曼洛丝毫没有把这两个人当做外人,一口气说了很多东西,甚至于还有点意犹未尽,就在他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房间里霎时间陷入一片沉寂,除了窗外的风声,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了。 “怎么了?” “别说了,虽然你的声音很小,但是还是得小心隔墙有耳,说的话点到为止就行了。毕竟有宴会上的前车之鉴。” 曼洛点了点头,闭上了嘴。可还是在心里想着,不会真的有个人在大白天能偷听到位于二楼的室内谈话吧。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看得出来的。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很细微的沙沙声,就像是有小动物在窗外跑过一样。 曼洛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外面是秋天的旷野,还能看到不远处的群山,不得不说,奥博纳家这个庄园选择的位置还真挺不错的。他当他低头朝着窗台下面看时,有一个侏儒居然就蹲在窗台那多延伸出来的一块上面,用耳朵紧紧的贴着墙面,这分明就是真的在偷听,也不知道刚刚那个大小的声音,这个距离,他到底听不听得到什么。 当两人对视的时候,侏儒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惊恐且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他就被曼洛一把拎了起来摔在了屋内。 等在屋子里的阿尔弗雷德拔出佩剑,架在这个侏儒的脖子上,曼洛则用捆窗帘的绳子把人给绑的结结实实的。 “奥博纳,这是你家的雇佣人吗?” “不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他可能更适合在某个马戏团里。” “那我直接带走了。” 阿尔弗雷德和曼洛一左一右的提着剑,押着这个侏儒下了楼,然后曼洛就告别了阿尔弗雷德,他要带着自己的这个“战利品”去见皇帝了。 在碰上了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骨骼惊奇的偷听者之后,阿尔弗雷德越发的觉得这座城市不能待了。可他自己估计是走不开了,那无论如何也得劝说奥博纳离开,还得让自己的朋友离开的时候带着两家庄园的所有侍从和佣人一起走。 第十八幕 夜莺 一支由十三人组成的马队趁着月色的照耀,倘若这时有人仔细的去观察这些人,就会发现他们的与众不同,他们十三人皆骑着通体雪白的战马,这马白的如同冬日的雪,似乎还发着淡淡的荧光,且这群人都穿着黑袍,戴着兜帽遮住了脸,却可以隐约看得出来都留着长发。 在如今阿苏尔纳克斯动荡的环境下,城市里自然是关卡重重,而这些不知道来路的黑夜来客则凭借高精灵的文书通过了四道关卡的检查,最终来到了瑟兰的大使馆。 远远望去,今夜,这栋古堡一样的庞大建筑里灯火通明。 当听到马儿嘶鸣的声音响起时,早已经等在门厅的高精灵大使阿玛迪斯·晨露走出了大门,侍从擎起的火把照亮了一片黑暗,火光在他那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来。 有什么人值得阿玛迪斯亲自等待呢?这群来自家乡的高精灵很显然不是一般人。 这群人在瑟兰被称为是“夜莺”。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某一个杀手组织一样,他们也确确实实干着这样的工作,虽然明面上他们是高精灵审判庭的调查机构,负责去调查那些会对瑟兰造成各种损害的事件,可倘若真的有人对高精灵们造成了损害,那解决办法就是直接干掉。 今夜的风有点大,吹的阿玛迪斯那一头没有扎起来的银色的长发随风飘扬,也吹的来者的黑袍猎猎作响。 终于,马队站定,十三人整齐划一的翻身下马,就在他们脚落地的那一瞬间,雪白的马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定在原地,连本应该粗壮的呼吸声也变得轻微起来。 “辛苦了,诸位!欢迎来到帝国,欢迎来到阿苏尔纳克斯!”阿玛迪斯主动的伸出手,等着马队中为首者的回应。 “好久不见,阿玛迪斯大人,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了。”那人先礼貌的握了一下阿玛迪斯的手,随后只见他撩开长袍,露出了一张冷灰色的脸,他也是一位高精灵。 在这张脸上有着一些说不清楚的红色印记,弯弯绕绕的组成难以解读的符文,如果说阿玛迪斯身上的奥术力量能从他冰蓝色的瞳孔中看到,这位直接就因为种种原因刻在了脸上。 “先带着这几位去房间休息吧,卡斯托尔·囚歌先生,请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高墙和三重大门后,于大使馆的前厅分开了,那十二个黑衣人在其他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上了前往二楼的楼梯。而这位脸上有印记的卡斯托尔,则跟着阿玛迪斯来到了他那塔庄状的书房里。 “阿玛迪斯先生,我们从风蚀之地是风息港来到了这片大陆,之后不敢有丝毫的迟疑,中途甚至都没有休息,直接赶到了阿苏尔纳克斯。” “非常感谢了,不过不愧是夜莺,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从瑟兰那个地方赶了过来。” 阿玛迪斯走到了自己那张陨落月岩雕刻的书桌边上,从旁边的桶里面抽出一张地图,在桌子上铺开。这地图上做了各种标记,勾勾画画的。 “我也不知道你们最近还有没有其他的调查任务,只是往上面打了一个报告,没想到王庭把你给派来了,事情有点棘手。” “阿玛迪斯,先讲一下这边的基本情况吧,还有要我们来干什么?” “先说说目前这座城市的问题吧,有窥伺帝国皇位者跑了回来,那个人类的皇帝正在搜捕,不过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果,倘若是待以时日,怕是有一场内战即将开始。” “我可不是保镖,我也不关心人类何去何从,这个帝国就算真的打起来,也不过就是换一个新的统治者而已。”卡斯托尔看了两眼地图就坐下了,他对于帝国和人类的遭遇漠不关心,毕竟死在他手里的普通人类估计有好几百人了。 “这个人带来了一个化名叫彼尔德的精灵?” “彼尔德?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当然没有听过,但是你肯定看过这个人。”说话间,阿玛迪斯拿出一张通缉令,上面画着一个精灵的侧面像,下面写着被通缉者的姓名——哈孔·亚伦,死活皆可,没有写明具体的赏金,只写着凭人兑付。 “这个彼尔德是哈孔?” “基本可以确认。” “他还没有放弃吗?” “放弃就不是他的性格了。他这个人有的是想法和胆识,这点从他经历过的事情就能看得出来。他因为修习不被允许的奥术而被驱逐出瑟兰,转而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份潜入东岛,一度融入了东岛的普通精灵之中,没两年手又痒痒了,试图在东岛唤醒某些可能会导致大陆分崩离析的东西,又差点丧命,事情彻底暴露后又溜走了,投入了帝国篡位者的麾下,只要他在哪,哪就是一团乱麻。天知道他这次想借助乱局搞点什么大事?最关键的是,我们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阿玛迪斯一次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之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稍作停顿,就继续讲了下去。“你过来看这张地图,我怀疑这个彼尔德会打龙墓的主意,整个阿苏尔纳克斯附近的山中有四座龙墓,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个假设,他要复生巨龙,这种数万千年横行于世的半神生物。” “所以,你想让我们去解决这个彼尔德?” “对,并且不单单是我们,还有其人,比如从东岛来的全权商贸代表莫诺,甚至是众神之殿的祭司们?。” “那四座龙墓在哪里?” “这个地图上画红叉的四个地方就是龙墓的所在地了。” “好,我知道了,我觉得需要找个时间认识一下这位莫诺先生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人类并不知道这件事,适当的保密还是必须的。” 卡斯托尔没有再说话,而是盯着地图看了老半天,确认把地图上的四个方位全部刻在脑海里之后,他缓缓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没有问题了。 第十九幕 毒谋 “你是说,皇帝真的病倒了?”阿莱克修斯·休拉穿着一身帝国下层平民同款的灰色粗布袍子,坐在那与他打扮格格不入的主将的位置上。 “是的,表情痛苦,说话都发颤,我亲眼看到的,绝对不会出错。舅舅,这个问题你这两天已经问了三遍了,你应该相信我。”方丹的脸上自信满满,带着微笑,虽然说话的语气之中透出那么一点点的不耐烦,但是整个人的表情还是控制住了。 那个晚上灯火通明的地方可不止是高精灵的大使馆,方丹的军营里也如是一样。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阴谋的主策划地,阿莱克修斯和他的党人们根据这两日排出去的所有的在城中的所见所闻,展开了新的讨论。 当众人们听到方丹的话后,脸上的表情各异。 阿莱克修斯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皇帝,坐上那张黑石王座的那一刻,现在的他已经是帝国的统治者了,唯一且合法。在他幻想了片刻之后,站了起来,用眼神扫视了一下其他人,“诸位,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准备了,我有预感,只要我们的军队兵临城下,软弱的克里斯蒂安就一定会投降。那么诸位,今天还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今天有一个探子在监视曼洛的时候失去了联系,不排除已经被抓到了,这个人应该是彼尔德先生找来的。”方丹突然回过头去,看着彼尔德。 “这是一个意外,何况,他有没有被抓到对于我们都没有什么影响,那个侏儒并不知我们是谁,在干什么。”精灵站了起来,歪着头看了一眼方丹,就径直走向了阿莱克修斯,但却没有跟阿莱克修斯对话,而是站在他的正前面,再转过身来看着包括了方丹在内的余下的众人,而这一下子就把坐在他后面的阿莱克修斯挡的严严实实的,他这个动作甚至惊到了方丹。 “各位,我斗胆说一说,我认为我们太过于在乎一些细节了,包括阿莱克修斯大人。说实在的,我们并不需要那么在意这个皇帝陛下的身体状态,他是死是活有时候并不重要,比如现在。”话说到这里时,这个精灵才终于侧过了身,露出了坐在他后面的阿莱克修斯。 从阿莱克修斯的脸上看不出来他对刚刚这件事的反应,可他这种如此在乎身份地位的,这个帝国未来的皇帝,对于彼尔德的冒犯行径多多少少是会有些介意的。 “那彼尔德先生你有什么高论吗?”阿莱克修斯站了起来,不动声色的走到了一侧,微笑的等待彼尔德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有一计,皇帝不管真病假病,也不管他究竟还能不能动弹,大家看到的就是他被困在了皇宫中。同理,老埃德蒙公爵不知去向了,他去干什么了也不重要,大家所看到的只是他离开了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市,离开了帝国的中枢。所以,我们需要准备一个传言,并且让它疯传。” “比如呢?” “比如……克里斯蒂安亲王勾结皇后玛格丽特两人控制了包括宰相,禁卫军和众神之殿在内的帝国中枢机构,软禁皇帝,排挤埃德蒙公爵,迫使老公爵出走,然后对外宣称皇帝得了急病,其实是皇后下毒!我们还能借助一下埃德蒙的名义,用这个老公爵当招牌可比用三十年前的叛徒阿莱克修斯当招牌更能吸引人。” “可看到路德维希病倒的人也不少,再者说了,如果他重新出现在公共场所该怎么办。” “看到他病倒的人确实不少,但是我们可以干掉他们啊!这种传言是不是真的也不重要,只要有人相信这是真的就可以了,我们要让那些没有亲眼看到过皇帝的人和尚未赶到阿苏尔纳克斯的贵族们相信。只要我们能拉到更多的人站在我们这一边,这个计划就算是成功了。” 彼尔德话音刚落,身侧就响起了掌声。 阿莱克修斯一边鼓掌一边点头,“真不愧是你呀!那还有一个问题,您有没有什么可以实施这个方案的办法?传言从哪里开始呢?” “传言当然不能从城外开始。”彼尔德走到了悬挂着的地图前面,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了起来。“从南方来的贵族们都把自己的卫队给驻扎在屠夫要塞外面,从北边来则不能进入巨石隘口,所以,从这两个地方开始传播一看就是有人在搞鬼,那就只能从城市内部开始了。两个方案同时进行,收买高官和在市集之上于民间流传。” “那这件事情交给你来负责怎么样?”阿莱克修斯对于彼尔德这个计划可谓是非常的满意,但当提出要让彼尔德亲自负责这件事时,却遭到了彼尔德的拒绝。 “我个人觉得我并不适合去负责这件事情,我们应该找一个在目前这种紧张的环境下,还能在城市里随意走动的人,并且这个人还得足够的忠诚和有能力。”说话间,他扭头看向方丹,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慢慢悠悠的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方丹大人是个不错的人选,方丹大人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城市中进行某些层面的交流。起码去拜会那些大臣们不会显得很奇怪。” “其他在座的贵族大人也是很不错的人选,我们可以等到这一个谣言有所发酵,去游说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让他们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还要遵循一个原则,在帝都经历过三十年前那场不并成功的表演的人,不要去接触,这帮老家伙怕是不会再想听到阿莱克修斯·休拉这个名字了。” “彼尔德先生,你不愧是我亲自挑选的人。” “过奖。” 阿莱克修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的灿烂了,他走过去拍了拍彼尔德的肩膀,已经笑出了声,随即,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看着其他的人歪着嘴摇了摇头。 他等了三十年,这一次势在必得。 第二十幕 神谕 一个老人出现在了阿苏尔纳克斯的下城区,他颤颤巍巍的走在并不宽的石板路上,背有些驼,走路时微微低着头,手里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棍,这棍子或者说树枝应该是从路边上随手捡到的,棍子上还留着树皮的痕迹。还是迎面朝他,走过来的人都会下意识的给他让开路。 这种人的出现在这座城市里算不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可能只是又一个可怜的人来到阿苏尔纳克斯来套生活。 到了中午时分,老人走进了下城区的一家小店,这家店破破烂烂的却十分便宜,就是为了招待那些着急赶路路过此地的人和附近做苦力的工人所准备的。这里只提供只提供一些简单食物——称不上美味丰盛却可以吃饱,以及喝了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的可能是多种酒类混合在一起的烈酒。 这里还提供一些场地来供人打牌消遣,像是至于打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筹码,这事店家就管不着了。 老人走进去后,他并没有急于走向柜台去找老板讨些吃的,而是先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圈现在在店里的人。 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边上坐着人。不过这家小店里一共也就十张桌子,在这种住在城里的人都尽量减少出门的情况下,看起来生意似乎也还算不错。 最靠近门口的那一桌坐了三个穿着蓝色粗布衣服满身污渍的大汉,三个人吵吵嚷嚷的聊着天。他们应该是附近某个仓库的搬运工,城市里有很多商人会选择把自家的仓库放到下城区,会便宜一点点,至于丢东西,商人们也不会太在意,既然选择了这里就要有遭贼的心理准备,毕竟这地方小偷确实多。所以搞奢侈品和珠宝的商人不会这么做。 角落的床边有一桌,这里只坐了一个人,看打扮是个农夫,身边还放着赶牲畜用的杆子,应该是进城来送“食材”的。穿着打扮倒是比那三个搬运工看起来干净一点,就是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所以剩下的人都离他远远的。 第三桌客人在很靠近柜台的地方,是一男一女两个人,这两个人的穿着打扮也就是帝国的普通人的装扮,男人穿着一个褐色的短衫长裤,套着动物毛皮的外套,女人则简简单单的披了一件带风帽的斗篷。两人带着很多行李,应该是着急赶路。 之所以说是三四张桌子可能有客人,那是因为第四张桌子边上的人把自己藏在了一片黑暗中,他坐在楼梯后面的夹角里,走近后能看清这里坐着个人,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似乎喝了不少酒。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身上,老板此时正在那里打着瞌睡。这个老板穿的衣服应该是在厂的所有人里最好的,起码能看得出来不是随便找一块儿什么粗麻布再随便的由某个人裁剪而成。 似乎在确定了这里没有某些人后,老人才走了过去,站在了柜台前面,用手里的树枝敲了敲柜台的底部边缘,发出“咚咚”的沉闷响声。 “怎么了?使劲的睁了睁眼,打了个哈欠,看着眼前的这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灰褐色粗布长衣,上面针脚歪歪扭扭的,显然是随手缝上的。他的左眼紧闭着,眼皮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脸颊,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抓过。胡子花白,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头上还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已经塌了下来,遮住了他的一部分额头。帽子上还沾着一些草屑和灰尘,仿佛他刚从田里回来。 看到是这么个人,老板觉得也不用怎么太用心去接待,“你要什么吗?价目表在上面。”老板随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上。 “我要一份最便宜的饭,一杯烈酒,谢谢。”老人他的声音苍老而又沙哑,他拿出一枚铜币,随手扔在了柜台上,就去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可当老板把食物端到他面前时,老人却没有吃,而是闭着他还能看见东西的右眼,静静地坐在那里。突然,他抽搐了起来,就像是突发癫疯一样,倒在了地上。这一下子吓坏了在店里的所有人,老板赶紧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要不要去找个医生来?”那个女人躲在男人后面,小心翼翼的说道。 “对,快去找个医生……”老板的说话声音都有些打颤了,“或者赶紧把他弄过去。” “不用。”老人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凡人们,不用着急,本乃是杀戮之神,只是暂时借用一下这个身体。” “这是被上身了?”“神明有意志要传达吗?”“这种事不是只会出现在故事里吗?”“不会是真的吧,不太对劲。”其他人见到这一幕都被惊到了,在旁边议论纷纷,或是不相信,又或者是有些害怕。 “我有话要说。”老人此时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苍老感,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神情似乎也有了些许的变化。而那不方便腿脚自然也没有了,老人直接爬到了桌子上,用那只右眼眼神凌厉的看着众人。 “最近帝国会有一次大的动荡,我虽然是杀戮之神,但是不忍心子民们经受战争的痛苦,所以借此机会向人间宣布神谕。你们的皇帝现在已然下落不明,宫廷中的阴谋家正在借助此次给丰收之神庆生的机会——”话说到关键的时候时,老人还将声音给提高了不少,又从店外面吸引了好几个路人进来看热闹。 “——来发动一场屠杀,他们会殄灭对他们不满的人,清洗那些贵族,这势必会引起一场战争。如今贵族们都屯兵于城外,这场战争很有可能就在你们的身边发生啊!子民们,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吧!去拯救更多的人吧!抓紧时间逃命去吧!” 这一下子,看到听到的人更多了,围观人群中不断的传出窃窃私语声。 “额,咳咳。”讲完之后,老人又抽搐了起来,躺在了桌子上,过了不久才悠悠转醒。 “刚刚发生了什么吗?”这一下他又变成了那个普普通通的老头,说话的声音依旧苍老,他扶着桌子,艰难的站了起来,拄着那根树枝一瘸一拐的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小店,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老头刚离开,众神之殿的祭司就带着调查人员来到了这家小店,有人向他们报告了这里有神明附身在人身上的消息。没有离开的围观的人群看到祭司的到来,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可能在他们看来,这在无形中也增加了“神谕”的准确性。 到了下午时分,老人在某条小巷子里换了一套衣服,穿的像一个地主家的长工一样,跟着一辆拉着酒桶的马车出了城墙。 “阿莱克修斯大人居然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城?” “那是当然,他们确实在通缉我,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我现在长什么样子。” 路上,阿莱克修斯跟赶车的人聊了起来,赶车的确实是一个小地主,在城市西面的村子里有一片地,他也是阿莱克修斯的党人之一,更准确的说,他是三十年前的某个山贼的儿子。 “阿莱克修斯大人,保险起见,晚一是晚上不适宜出城,二是现在一般人出城需要接受很细致的检查,所以今天先去我那里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方丹大人会来接您。” “好。” “那可以问一下今天的情况怎么样吗?” “这种事,但凡有一个农民听到了,过不了两天一个村子都会知道的。” 第二十一幕 如何对策? 一大早,就有人把一堆灰的花的的纸团子送到了皇宫里,上呈所谓的监国克里斯蒂安亲王,亲王草草的听了一下汇报就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了皇帝。皇帝在粗略的看过这些纸上写的东西之后,立马召集了一批人进宫,当然中枢的三驾马车宰相安嘉略,众神之殿大祭司莱赛斯汀和禁军统帅古利特肯定是在其中的。 等所有人都到了会议厅,里面就传出了皇帝的咆哮声。 “这是什么东西!啊,我问你这是什么东西!”皇帝看着眼前的宣传单,大声的对着阿苏尔纳克斯的市长阿尔巴德咆哮道。 “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就用了一个晚上,整个城市里都是这种东西了?你这个市长怎么当的?你手下的治安官又是干嘛的,啊!回答我!” 此时的皇帝丝毫没有身体不适的迹象,声音中气十足,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份草纸做成的宣传单,上面写着:“国都将陷入动乱,请大家尽快逃命”这一句话。 阿尔巴德紧张的站在原地,咽着唾沫,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皇帝陛下的问题,只能紧张的呆站着,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流到了眼睛里,但是他哪敢有丝毫的动作?自然也就只能使劲的眨两下眼,来缓解不适感,可又得克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跟市长一起站着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祭司普莱奇,他就是那天第一个赶到所谓有神谕降下之地——下城区的小酒馆的那个普通祭司,其实他也不普通了。 “神谕?!什么狗屁神谕,这就是有人在妖言惑众,你为什么没有抓住他,只是慢了一点点吗?” 克里斯蒂安亲王拿起一张宣传单,安嘉略和莱赛斯汀也都凑了过去,三个人一起看着宣传单上写的内容,这张上的内容和皇帝陛下手里的不一样,这个更加的“妖言惑众”。 这宣传单纸质粗糙,这种手感以及它灰黑的色泽基本可以断定这纸出产自某个不知名的小作坊里,上面手写的字迹也是歪歪扭扭,就像是一个不识字的人对于一个范本的拙劣临摹。 至于上面的内容,让皇帝陛下看到了肯定是会更加的生气: 帝星陨落困囚笼, 国运飘摇山河动。 新主将临天命归, 东来明星万象新。 臣民归心将立君, 四方宁平盛世造。 “这……这就是那所谓的神谕吗?”安嘉略看着莱赛斯汀,小声的问道,发问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厌恶。闻言,克里斯蒂安亲王也扭头看着大祭司 “我能不能说,我做了二十年的众神之殿大祭司,我都没有听到过所谓的神谕,我确信这种东西上一次出现还是比第一王朝更早的北山王朝时期,甚至是灭龙纪元的时代。你听说过吗?斯维尔特先生。”莱赛斯汀看来这东西也是直呲牙,他信誓旦旦的确认之后,又把问题抛给了斯维尔特。 “这明显就是无中生有的产物,再说了,神谕会以这种方式降下吗?无论是记载还是传说,诸神在大陆都是有代言人的,杀戮之神的代言人肯定不可能是一个抽来抽去的老头。”斯维尔特也是进行了否定 “你们四个在议论什么?你们有什么好的办法吗?”这会儿功夫,皇帝终于是训完了刚刚那两个人,气喘吁吁的把头扭向了这四个的方向,语气也放缓了不少。“阿尔巴德和普莱奇,你们两个坐下吧。” “是。” “现在,诸位,谁有什么好主意吗?怎么解决这件事?”众人皆坐着,唯独皇帝陛下还站着,他用两只手撑着桌子,眼神凌厉的看着在座的众人。 “要不强行把宣传单给收缴过来?”古利特坐在皇帝身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从他这说话的语气语调上就能听出来,就自己说的话自己心里都没底。 “强行收缴?现在怎么可能收的上来?根据昨天晚上巡夜的人汇报,这些传单是从一些比较高的建筑物上洒下来的,一个地方少说也撒了几十张,还有用石头压着成沓的摆放在路口的井台上以及被钉子钉在告示牌上的。粗略算算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份了。”市长终于是腾出手来擦汗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拂过自己的额头。 “我记得告示牌是有卫兵把守,难道没有抓着往上面钉这东西的人是谁?” “真没有!” “那就是卫兵玩忽职守了?” “停!”眼看古利特和阿尔巴德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皇帝及时叫停了他们两个这没有意义的对话。“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们谁有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不要再去纠结了,我们现在需要处理这件事情可能造成的影响,尽可能的把影响给降到最小。” “收肯定是收不上来了,如果说要把这件事情的影响给降到最小,那只能由陛下亲自在公众面前露面了,只要民众看到了皇帝是自由的,自然没有人会相信传单上的东西,只要我们的皇帝还在,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新君,自然也打不起来内战。” 安嘉略思索片刻,慢慢悠悠的说了这么一个主意,同时他再用眼神瞥着古利特,他知道禁军统帅肯定是不会同意的,自从奥博纳家的袭击事件之后,他就反对让皇帝出现在一切皇宫之外的地方。更何况现在大家也都知道了对于皇帝的谋杀计划。 “我反对!”果不其然,古利特直接“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皇帝赶紧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继续听宰相说。 “那就退而求其次,把这件事情的影响在贵族和朝臣中降到最低,今天的晚上,以皇帝的身体康复的不错为理由,我们来举办一场茶会,让皇帝出现在这些有身份和名望的人面前。只不过这么做,前几天设计的那个剧本就演不下去了,我们也很难调出来在朝臣中有没有内奸的存在。” “那有没有二者可以兼得的办法呢?” “二者得兼,但二者皆功效减半。皇帝在装病的状态下宴请宾客,以丰收节临近或大家远道而来,原来为了安全的考虑,小批量的召见,而现在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大家互相认识认识之类的理由办一场宴会,应该还是可行的。不过,这么做皇帝的自由和身体状况,肯定都还会有人质疑。” “那就没有一个比较完美的办法了吗?”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宰相安嘉略的身上,等着听他的高论。 “容我再想想,嗯……” 第二十二幕 信 “陛下,陛下,有一封信,给你的信。” 就在众人们都等着宰相安嘉略还能想出来什么好主意的时候,只听见外面有人在大声呼喊,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名卫兵慌慌张张的跑进会议厅,手里拿着一封包的四四方方的东西,好像是个小木盒子,待他扶着桌子把气喘匀之后,将那东西呈给了皇帝。 皇帝当然不会打开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于是摆了摆手,示意卫兵先说清楚这东西是哪来的。 “这信是从屠夫要塞那里送来的,今天凌晨的时候有一位巡逻的士兵在了望塔底下发现的,这个木盒子就放在了望塔的门口处。他们没敢打开,把这东西送到了驻守要塞的指挥官那里,驻守要塞的指挥官则又送到了曼洛将军那里,曼洛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就快马加鞭的送了过来。” “真是曲折离奇的经历,你刚刚进来的时候说这是信?” “是,但是又不是,曼洛派来的人说这里面是一封信,但是里面的东西应该还挺多的。” “好好,你现在把这个盒子打开。等等,莱赛斯汀,这个盒子里没有装着什么注满了能量的水晶石吧!” 卫兵看着莱赛斯汀摇了摇头,才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自己也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 里面放着好几样东西,最上面的是一张小纸片,是那种不规则的用手撕出来的,纸质和那些宣传单一样,也是非常的差。 卫兵用两根手指捏住纸片的一角,把它拿了出来这张纸片上用极其秀丽的字体写着一句话:“致皇帝路德维希·休拉陛下的一封信。”翻过来后,背面什么都没有写。 “这不会就是一封信吧?!谁搞的恶作剧吗?底下还有什么东西?”皇帝坐在那里,抬起头看着卫兵,现在脸上的表情已经难以形容了。 纸片底下放着一张叠好的宣传单,这张上面写着的内容跟早些时候克里斯蒂安他们看到的一样,当卫兵把纸上的内容给念出来之后,皇帝的脸色由赤红变成青色,再由青色变的像铁板一样。 “这都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皇帝跳了起来,一把抢过那张宣传单,在自己的手里给撕了个粉碎,之后把碎纸屑团成团,扔向了半空中。但随即他又冷静了下来,重新坐了下去,用手扶着脑袋。 “还有什么?” “还有一封信……这次真的是一封信,信封上还有一个火漆印。”卫兵这次从盒子里拿出来的确实是一封信,外面用硬纸折成了那种信封的形状,在开启信封的地方还有一个深红色的火漆印章,上面有一个应该是什么猛禽类的纹章图案。 信封被放到了桌子上,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表情就是在问“你认不认得这个纹章是谁家的”。 就在皇帝要把纹章官叫来的时候,克里斯蒂安亲王像是想起了陈年往事,突然开口说道:“这个纹章,不就是阿莱克修斯·休拉的纹章吗?纹章的主体是一只鹰趴在树上,后面还有一朵变形的花。” “阿莱克修斯,嘿嘿嘿嘿……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想让我好过啊。信最后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里面还有……还有一把断掉的匕首和一个什么东西的金属碎片,看起来像是某个王冠的碎片,但是材质肯定不是王冠,没有国家的王冠会用如此粗糙的材质。以及几片干花瓣。”卫兵拿着信在原地愣着,见此情形,古利特把盒子里剩余的东西给倒了出来,散在了桌子上。 “把信给古利特,你可以出去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 “是!” 卫兵将信递给古利特,转身走出了会议厅,之后又回头将那两扇厚重的门给推上。 “陛下,现在要看这封信里的内容吗?” “把这封信拆开吧,我们一起看看。” “是。” 古利特拆开了信,将里面的信笺纸垂直的放在了对着皇帝的地方,确保皇帝可以正常的看到纸上的内容。随后,这些人都站了起来,挤在皇帝后面,一起看这封来自于阿莱克修斯·休拉的信。 这封信用的纸就相当的讲究了,纸足够厚,色泽纯净柔和,恰到好处地呈现出一种自然的米白色,并且富有纤维感。上面的字体也是优雅工整,如果不是来自于那个绝对不能说的阿莱克修斯·休拉,那这整体看下可谓是赏心悦目。 接下来是信的内容: 致贝诺伊洛帝国皇帝陛下,我亲爱的大侄子,路德维希·休拉。 首先礼节性的询问一下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听闻您突发急病,已经拜托我的哥哥克里斯蒂安亲王监国了? 接下来就该说正事了。 这封信送达时,皇帝陛下您肯定仍安坐在那张位于皇宫正中央的黑石王座上,享受着属于统治者的至高无上的孤独感。而我在此时也已经回到了帝国的心脏,这座名为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市里。 东边那个小岛上的海风已吹拂了我整整三十个年头,这一切都是拜您的父亲我那个二哥所赐。但却也让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我接下应该怎么做。 您或许以为,流放便是终结,我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您父亲给您留下的一笔政治遗产,当我终于回来的时候,你也不得不做出某些反应吧,我希望我没有吓到你。 所以,皇帝陛下,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享受您的皇位。毕竟,当我敲开皇宫大门的那一刻,您唯一能做的,便是优雅地摘下那顶沾满鲜血的王冠,把他交给我。 看完信的皇帝陛下长长的呼了口气,瘫倒在了椅子上。“他果然是不想让我过一天安稳日子啊,诸位,有什么应对措施吗?他这是一边乱发传单,还写信直接威胁我。” “陛下,我觉得我们既然不能直接找到他,那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去找他的党羽,他敢有如此的底气,那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定是串通了其他的贵族,手里握有一支可以依赖的军队。至于皇帝陛下还要不要装病,我觉得不如就再忍忍,正好可以借他这个宣传单,来疏散一下阿苏尔纳克斯的居民,只要我们的手里有绝对的军事力量,这都不是问题。” 安嘉略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好好,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们得快一点儿了,这场闹剧无论如何,也得在丰收节前结束。今天就到这儿吧,这一天一天的,唉……” 第二十三幕 精灵们的会面 今天的天气出奇的不好。 阴沉的天幕低垂,黑乎乎的一片,像是被不慎打翻的墨汁瓶染透了本就算不得干净的抹布,悬在城市上空。黑云翻涌间,雨幕毫无征兆地落下,雨滴大如银币,在空中连成珠帘,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层层水花,行人们皆匆匆而走,大街上片刻之后便已空无一人。 大雨慷慨的浇在这片土地上,下给云层下的所有人。 莫诺骑着一匹马,慢悠悠地走在雨里,马蹄踩在泥泞的路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雨水顺着他的斗篷往下淌,他的斗篷虽然防水,但是兜帽依然因为雨太大的缘故软塌塌地耷拉了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至于他骑得马,这是一匹棕红色的极其健硕的母马,是难得的好马,这是这个全权商贸代表来到阿苏尔纳克斯后花了三十枚帝国银币买下来的。同样是由于雨水,此时马鬃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马背上的毛也结成了一绺一绺的,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雨点打在路边的树叶上,噼里啪啦地响,远处的山影模糊得像一团灰雾。秋天的风在雨水的冷却下吹在他的身上,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低着头,任由雨水沿着斗篷滴落。 马儿偶尔甩甩头,溅起几滴水珠,他也只是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像是安慰它,也像是安慰自己。 路上没有别人,只有雨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安静。 走了许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条石砌筑的堡垒,大门上挂着高精灵的旗帜,不过这会儿也因为大雨缠绕在了一起。 包裹着金属外皮的大门向外被推开,一个高精灵走出来从莫诺手里接过了缰绳,莫诺随即翻身下马,将自己沾水的斗篷给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他的装扮算不上华丽,甚至谈不上有多么的正式,他并没有穿着长袍或者是礼服,而是穿了一套便于动作的猎装,衣服上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装饰物了。 “阿玛迪斯·晨露大人在书房等您,请您跟我来吧。”另一个高精灵走出来,对着莫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莫诺就跟着他来到了阿玛迪斯的那个塔状的巨大书房。 不知道是不是阿玛迪斯这个人喜欢炫耀自己这别致的书房,在这间大使馆里明明有专用的会客厅和办公室,可他每一次招待客人都会吩咐大使馆的侍从和雇员们将客人给带到书房。 其实阿玛迪斯确实会观察一下客人们看到书房里陈设的表情,尤其是看到那棵千年星纹木的时候。 可莫诺进来之后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微微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星纹木的树干,之后就径直走到了旁边的石椅上坐下,看着阿玛迪斯·晨露。 阿玛迪斯无论何时都衣着华丽且得体,配合上飘逸的长发和俊美的容颜,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别的不说,你们高精灵的这个大使馆选的位置可真好,出了城居然还要走这么长的时间,不过这附近的自然环境我很喜欢。” “莫诺先生,想必你也知道。人类怎么会容忍在他的帝都中心有一座不属于他们自己并且拥有武装力量的军事建筑存在?于是乎在于他们的谈判过程中他们将城市西边的这座破要塞给了我们来自于瑟兰的高精灵。你们在这座城市没有自己的大使馆吗?” “并没有,自从‘国定正教’事件之后,有相当一部分在大陆上从事贸易的精灵被判定为异教徒,他们或被遣返或被流放,还有一部分甚至被杀掉了,当然也有该信的。在这之后东岛就跟帝国的关系闹得很僵,我这个全权商贸代表其实就等同于你这大使,作为官方最高派出人员存在。” “那都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七十年对于人类而言很长,可是对于我们这些精灵而言,这不过是我们漫长生命岁月的五分之一甚至六分之一?或许只是更长生命中的一个小小插曲,毕竟哈尔文长老今年已经七百二十岁了。” “听您这么一说,莫诺先生是一个纯血精灵?”阿玛迪斯闻言微微一笑,问道。 “是的,我跟你们在血统上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我出生于东岛,而不是瑟兰,如果是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我不像你们一样高高在上,我与人类的联系更为密切一点。好了,我相信你的这种天气下把我叫过来不会是来找我闲聊天的,有什么事情就抓紧时间说吧。” “那就进入正题了,先生,首先,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阿玛迪斯抬起头,看着楼梯的方向,一阵脚步声音,卡斯托尔·囚歌从二楼沿着旋转楼梯走了下来,向莫诺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这位是卡斯托尔·囚歌,不知道两个在过去的几十年的漫长生命中是否见过面?” “没有。” “那就第二件事,我们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那天晚上对宴会进行袭击的幕后黑手就是被两个精灵国度通缉的,极其危险的精灵魔法师哈孔·亚伦,现在叫彼尔德。所以希望你和生活在阿苏尔纳克斯的众多精灵能配合我们的抓捕,或者是我们配合你们的活动,总之这一次一定不能再让他跑了。” “这点当然是可以的,随便一说,东岛的意思是,抓到他就地解决掉。我想,无论是再把他带回东岛亦或者是瑟兰都是一项可怕的活动,在路途中会发生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确实是这样。对了,卡斯托尔负责一切对彼尔德的行动,如果你有什么线索,或者我们有什么需要你出手帮忙的,他会派人联络你的。” “好的!” “那么,莫诺先生,今天天气不好,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如留下来吃顿午饭吧,等雨势稍小再离开。” “也好,让我看看高精灵们都吃什么吧。” 餐厅与书房那黑灰色是主色调完全不同,这里明亮且富丽堂皇。餐桌上摆放着水晶盏盛装千年橡树晨露为基底炖煮成的汤、悬浮在冰雾上的月光鱼生切片,包裹了一层琥珀色的薄薄外壳的烤鸡,一道据说用了一百种草本植物做成的沙拉和如同血液一般的酒。 “请坐吧。” “好!” 第二十四幕 试探 那天的雨下了一夜都没停,到了傍晚时分甚至还变得更大了。见此情景,已经在阿玛迪斯的书房里看了一下午书的莫诺终于也是坐不住了。 “两位先生,我想我要离开了,明天一早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曼诺说着话,站起身来要告辞离开了。 “莫诺先生住在哪里?”阿玛迪斯站起身来,也不知道是要送一下莫诺还是要继续挽留他,他在观察莫诺的下一步动作。 很显然,莫诺没有继续留下的意思,他走出书房,伸手抓过了自己的斗篷披在身上。“我住在第七大街上的东岛商会馆,感谢款待,先行离开了。” “现在风大雨大,要不要乘坐我的白银马车走。” “不了,晚上的路上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呢?万一弄坏了你的白银马车不太合适。”莫诺回头一笑,便继续朝着大门走去。 “晚上的林间路上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那我送送你吧。” 阿玛迪斯也继续跟着他走了过来,这动作有些惊到了卡斯托尔,这个看起来就以武力见长的高精灵紧追两步跑了过来。“送也应该是我去送吧,阿玛迪斯先生,你作为大使,晚上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 “没关系的,问题不大,卡斯托尔先生,在我不在的时候你负责大使馆的工作。准备两匹月光马,莫诺先生那普通的母马就不要骑了,我们会帮你好好饲养的,等到那天天气放晴了跟您送回到城里的商会。” “也好。” 趁着等人牵马的这会时间,阿玛迪斯换了一套轻便的衣服,也将一件防雨的斗篷披在了身上,又从侍从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剑。这是他来到帝国之后第一次如此打扮,专门为了战斗。 当雨中出现了马的嘶鸣声后,两个精灵相视一笑,拉上了兜帽,走进雨中,翻身上马。莫诺骑着高精灵的月光马,稍微试了两下,还不错,就准备冲进暴雨里了。 “走吧!” 两匹马飞奔而去,直到看不见身后的灯火时才慢下来。阿玛迪斯勒马减慢了速度,急促的马蹄声变得有了规律,踩在地上的水坑里发出咔哒声。在漆黑的大雨夜里,这与落雨不同的声响,竟显得有几分清脆。 “你要说什么,阿玛迪斯?跟着我跑出来这么远。” “问你一些私人的问题可以吗?” “但说无妨。” “莫诺先生出自哪个家族?你肯定不是普通的精灵。” “湮月。” “果不其然,你就不是一般的精灵。” “别说话,有人来了。” 莫诺驻马停在原地,缓慢的扭头看着四周由雨水织成的帷幕后那无尽的黑暗,寻找着那里躲藏在暗处的人。 阿玛迪斯随即也停了下来,却没有四处张望,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一个点,突然,一根树枝从黑暗中飞了出来。他轻轻松松的扭头躲了过去,但带着的兜帽却被顺势掀开来,银白色的头发刚要随风飘起,却又被大雨打湿,低垂下来。 “在矮灌木丛里,小心,来了!” 阿玛迪斯话音刚落,四道黑影从夜幕中突入了两个人的视线。这是四个手持短剑的黑衣人,很显然是受过专业的训练,动作迅速,从四个方位同时跳了出来,将骑在马上的两位围在中心,要利用今夜大雨的掩护将这两个精灵给从世界上抹去。 几乎同时,阿玛迪斯与莫诺两人之间从马上跳了下来,两匹月光马感觉到背上的负担消失的一瞬间,就直接朝着正对面的那个黑衣人冲了过去,黑衣人急忙闪身躲避,却毫无分心的立刻又闪回了刚才的位置,反正他们的目标也不是马。四个人仿佛在结阵,动作同步的向着中间慢慢的逼近。 “我左你右还是直接冲?”阿玛迪斯和莫诺背靠背的站着,他手里的长剑已经拔出来了,剑上面泛着一层蓝色的荧光。他在观察了一番自己这边所能看到的两个人后,小声但是带着一些戏谑的问莫诺道。 “非要玩玩吗?” “玩玩呗?!” “那就你左我右吧。” 但是那四个人显然不想给他们“你左我右”的机会,而是继续动作同步的跳了起来,在他们举起剑临空的那一瞬间,莫诺看到了他们的短剑剑锋散发出一种仿佛带着血腥味的红光。 “小心,附魔了!” “知道!” 短剑攻击迅猛,四个人估计也明白,只能用用数量优势压制精灵,以求速战速决。阿玛迪斯手里长剑上的荧光突然消失,准确的说是他的整把剑都突然消失了,犹如无武一般在自己的眼前划过了一道弧线,当剑身再出现时,雨水中已经夹杂着浓密的血水了,有一人的腹部被护士无形的剑锋划伤了。而从另一侧向阿玛迪斯发动攻击的黑衣人则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剑明明已经距离这个高精灵的头顶只有三寸了,却无论如何再也砍不下去了。 阿玛迪斯突然扭头,眼睛里的奥术波动如同暴风起时大海中的浪花极速翻涌,他伸出没有拿武器的左手,戏谑的捏了个拳,黑衣人手里的短剑形同一块薄冰,直接碎掉了。 莫诺的武器依然是他在宴会遭遇袭击的那个晚上用的秘银匕首,谁能料到他一开始就对着一个黑衣人的面门直接把匕首给扔了出去,那人刚跳到最高点就被直接击杀,干净利落,另一个的剑刃确实碰到了他的斗篷,可这触感不像是砍到东西了,恍惚之中,腹部挨了一脚,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发出了一声惨叫及与树干相撞的声音。 “怎么样?” “不怎么样,不是玩玩吗?为什么你还用了奥术?” “好像跟你没用一样……” “这不是为了他吗?重头戏来了。” 尚且站在阿玛迪斯面前的两个黑衣人转身向黑暗中跑去,应该还没跑出去多远,就在雨中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风向变了,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直接灌进了两个精灵的鼻腔之中。 “他走了……” 惨叫声传来后,黑暗中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动静,雨夜陷入了它原本该有的寂静之中,只剩下风雨声。阿玛迪斯收剑入鞘,伸手带回了兜帽。 “就找了四个替死鬼?” “如果我们两个是普通的人类,这四个替死鬼就够用了。” “这算是一次试探吗?” “应该是吧,估计还会有更多的人骚扰我们,不过今天晚上应该是没什么了。” 那两匹月光马就像是知道了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一样,从黑暗中会有飞奔而回,在二人身前站住。二人飞身上马,就此别过。 第二十五幕 空城 一夜的大雨刚停歇,阿尔弗雷德便出发去了奥博纳的庄园。 当阿尔弗雷德带着几个护卫赶到时,看到。此时这个大商人的庄园已经与前几天大不相同了,家里的普通佣人们已经没剩下几个了,大多数都已经被转移到了较为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不是在慌慌张张的把成桶的葡萄酒装上马车,就是在给庄园砌围墙。 宅邸一楼的窗户外面虽然本来就有铁质的床栏,但依然在外面钉上了一层木板。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当阿尔弗雷德出现在餐厅的门口时,看到奥博纳正搬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那张巨长无比的餐桌上面放。 “差不多了,找一下要带给教授的东西放哪儿了。” “教授?还是那个特姆敦教授吗?” “对。” “你不就是帮他们跑腿的时候才遇到了绑架吗?” “又不是教授绑的我,再说了,这次不是有你吗?” “好好,那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当然可以。” 奥博纳顺手从桌子边上拿去一把剑,随后带着一个侍从跟着阿尔弗雷德走出了宅邸,看到阿尔弗雷德带了一整支马队的时候,稍微的有点吃惊。 “你这是准备去打仗吗?” “这才十来个人,跟谁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庄园城堡化,整个就是在准备抵御入侵。” “现在不都是嘛,庄园城堡化,城堡要塞化,再说了有钱人哪个不是养着几十个略微能打的侍从。” 简单的交谈之后,一队全副武装徐徐出发,不多时就来到了城墙之下。在这一路上有不少人,但是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从城市里面涌出来的普通人。 由于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导致城市里人心惶惶,他们拖家带口的卷着全部的家当往城外的码头涌去。稍微好一点的,自己家里有牛马驴之类的牲口的,就沿着陆路往外跑,整个城市看起来就像是大战即将要爆发一样,丝毫没有丰收节即将来临时的喜悦。 现在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墙也不同于平时了,在城墙外部十多丈的地方修建起来了一道比原有城墙低了一些的夯土墙,并且在上面配置了弩机。 至于入城的检查,单单在城门处就得经历两次检查,可这会儿都在忙着出城,进城的人寥寥无几。 “站住,请下马接受检查。” 两人来到城门处不出意外的被拦了下来,一名军官带着好几个士兵走上前来,示意两个人下马接受检查。 “你好,我有通行证。” 奥博纳下马后走上前去,将一块金属牌递给了军官,那军官那天仔细的看了看之后又把的东西给递了回去。 “你的呢?” 军官随即把头扭向了阿尔弗雷德,打量了一下之后有些明知故问的问了一句。 “我没有!” “没有?现在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城。” “不能进城?你确定。” “确定!” 军官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腰刀上,随着两个人的对话,一点一点的向着阿尔弗雷德逼近。阿尔弗雷德也已经按住了自己的剑柄,针锋相对的往前挪了挪。军官身后是士兵们也都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有将矛头对准阿尔弗雷德的态势。 直到这会儿,阿尔弗雷德才拿出了一个由宰相安嘉略亲自签章的文件,递给那个军官,随即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用手拍了拍军官的肩膀,表情捎带得意的贴在他的耳朵边上。 “我可以进去了吗?” “大人,当然可以了,不过还有一个规定,希望您可以配合一下。” “什么?” “进城的话,每位大人只能带一个随从,其他的武装力量得在城外面等候,或者解除武装。” “这样吗?” 听完后,阿尔弗雷德再次上马,围着这十来个人转了一圈,指着其中唯一的一个人,“你跟我进城,其他人原地待命。” 人太多的烦恼奥博纳就不存在,毕竟他就带了一个侍从。 就这样,四个人慢慢的骑着马走过了城门的检查处,终于是进了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墙之内。 在走过了城门的那一段路后,整座城市的萧瑟这才映入眼帘。 这座繁华的大城市,现在仿佛被一层灰暗的幕布所笼罩。不久前的城中街道还是人声鼎沸,商贾如云,路旁的店铺生意兴隆,而今却空荡无人,宽阔的石板路上,只有零星的几片枯叶,在风中无助地打着旋,不知道是在说明秋越来越深还是和目前的大环境相衬。 偶尔有几辆破旧的马车出现在街道上,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就是繁华的帝国首都阿苏尔纳克斯城,现在已经是如此的冷落了。” “毕竟谁都不敢赌真的会不会打起来。” “是啊……” “走吧,先去大学那边,看看情况怎么样。” 走过几道大街后,他们来到了大学的门外。这是阿尔弗雷德为数不多的几次来到阿苏尔纳克斯大学,他又不是奥博纳那种学霸,没来这里读过书。 大学在下城区的最北边,隔着西瓦河与上城区相望。在许久之前,这个大学也是一个要塞,是由一个大贵族建起来的,他曾经试图与帝国进行某种对抗,于是就在现在的皇宫南边搞了这个东西。 再往后的故事就是失败,被杀,抄家,要塞也就成了大学的地盘,继而几经扩建,有了今天的巨大规模。 此时这个大学看起来也已经回复了它最本质的状态,变回了一座军事塞化,本来就有的高墙上多了几座了望台,并且还有来自于众神之殿的护卫队和从城防军中抽调出的精锐共同防守。 这一次倒是没人检查他们,直接就将两个人和他们各带的一名随从放进了大学内部。大学里比外面更冷清,这会儿除了住在这里面的那些教授们,学生都已经跑的干干净净了。 奥博纳在一栋三层的小楼前停了下来,从跟着的侍从手里接过要送给教授的东西,转身对着阿尔弗雷德说道:“你们三个在这里等着吧,我马上就下来。”话音一落就跑上了楼梯。 阿尔弗雷德则找了个花坛坐下,抬头看着已经有几分清冷的秋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十六幕 开价 “请拿出你的通行证,或者身份证明。” 城门处,检查的军官拦住了一辆马车,车上除了赶车的车夫,还有一个要进城的贵族和他那年老的仆人。 “可以行个方便吗?” 方丹坐在马车车厢里,伸出手撩起一点点窗帘,露出一个侧脸斜对着要跟马车夫交谈的军官说道。 那军官听到了车厢里有人说话,便径直走了过来,站在外面朝着马车里张望。 当军官朝着车厢里张望的时候,那个年老的仆人找了个很奇怪的角度扭着头,尽可能的避免被别人看到脸。 “什么方便?上面有命令,进城的需要检查,并且只能带一个有武装的侍从!” 不知道是不是军官发现了什么,话说的非常坚决。 “能不能不检查,你看我的车夫和年老的侍从也没有带武装。” 说话间,方丹摸出一个装了不知道多少枚银币的小袋子,顺着窗户的镂空处丢给了外面的军官。军官丢了一下钱袋子,感受了一下钱袋子里面的重量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立刻停止了张望,在给了方丹一个灿烂的微笑之后,立刻跑回了城门边上,示意士兵放行。 就这样在贿赂的城门官之后,方丹进了城。 转过街角时,老仆人也伸手撩起了窗帘,看着那队检查士兵的背影。随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带着些古怪的微笑,看着方丹感慨的叹了口气。 “真的是要打仗了啊……阿莱克修斯舅舅。”方丹仰着头躺在了马车里,晃着右手有些悠哉悠哉。 “亲爱的方丹,这下要不要打仗可不是你那个做皇帝的堂弟和你另一个舅舅说了算啊,他们两个就算再怎么清楚我可能已经藏在了帝都的某个角落里,甚至已经和贵族勾结在了一起,那肯定是不可能把赶过来的贵族全给杀掉吧。” 老人的脸上带着些许的伪装易容,在他稍作处理之后,露出的就是阿莱克修斯的那张脸,但很快便又在随身携带的一个方盒子里搞出来点其他东西贴在脸上,重新进行了易容。 他现在可是帝国的头号通缉犯,出入阿苏尔纳克斯又有多道检查和关卡,也只能不断的易容来躲避。至于刚刚进门时选择塞钱而不是亮明身份,也是不想被检查或者让别人知道自己进城了。 他们将马车驶进了下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留下马车夫等在这里。两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才偷偷摸摸从后门进了一个旅店。 这旅店也是符合下城区的下城区的一贯风格的,居住在这里的人比住在外面贫民窟的那些好点有限。 这里本就是一间不会被他们所注意到的旅店,可就在市民们都往外跑的时候,这里却来了一个怪人,他以两枚银币的价格,在旅店的二楼租了个房间,并且是长租。两枚银币可是这个旅店老板好几个月才能赚到的钱。 两人绕过一楼的柜台,穿过逼仄的过道,踏上了走向二楼的楼梯。楼梯有些腐朽了,在上面每走一步都感觉摇摇晃晃是,同时发出吱呀的声响。 到了二楼后,就全都是客房了,依旧是逼仄狭长的过道,朝向外面大街的那一侧密集的开着几扇门,另一侧的墙面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支铁烛台,上头插着粗蜡烛,烛泪凝成块,顺着烛台边缘淌下来,滴在地板上,凝固成斑驳的疤。 “第几间房?” “第三间吧。” 往里走了几步后,第三间房的房门关的严严实实的。方丹走上前去,匀速的敲了五下门后,房门被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一个人打量了一下方丹,才把门完全打开,放两个人进来。 这间屋总体看起来还不错,但也仅仅是看起来,窗户挺大的,只是蒙着灰尘,外头的景致瞧不清,只能感觉是灰蒙蒙一片。不过这样也好,外面也看不到屋子里面是什么情况。 在窗下摆着一张木桌,桌子上有盏油灯,油灯外面也是灰不溜秋的,估计一摸一手灰。这个灯是灯芯短,就算是点着了,火苗也弱,光晕勉强照亮桌子和床头那巴掌大的地方。 而在桌子的一侧还坐着个人,他上身穿着一个宽松的亚麻外套,下面则是一条与之配套的长裤,厚底皮革鞋,没有戴帽子,看着像是个小商人。他把自己的脸隐藏在灯影照不到的那一片灰蒙蒙之中,同时也侧着脸观察着进入小房间的两个人。 “你好,我是方丹,这位就是皇帝的叔叔,阿莱克修斯·休拉。” 在方丹介绍完毕后,那人站了起来,这才让方丹看清楚他的脸。这人身材高挑,皮肤纤细,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而他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宰相安嘉略的秘书普洛尼。 “两位真是久仰大名,在下就是宰相的秘书普洛尼,请坐吧。” 话音落下,普洛尼示意方丹和阿莱克修斯随意找个地方坐下,而他本人的那个佣人很识趣的离开了小房间,站在门外替三个人望风。 “普洛尼先生,你作为帝国宰相的秘书,就这么跟我们走了?” “毕竟我可以选择跳槽。” “相信你也知道这是用命在跳槽。” “对。” “那普洛尼先生,你有什么诉求吗?倘若是事成之后,你想在新的中枢担任什么职务?” “搞个帝国宰相不过分吧?” 普洛尼抬起头看着坐在床上的方丹和阿莱克修斯,给出了自己的开价。 “可以!” 阿莱克修斯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思考与迟疑。不过他也清楚,如此回答只是为了尽快把他拉拢到阿莱克修斯这边,能让他在这段时间里发挥最大的作用。 “普罗尼先生,还有一个问题,你能为我们的起事提供什么帮助吗?比如找个机会暗杀掉宰相什么的。” “相信我,我会在合适的时间发挥作用的。” “当然。你也要相信事成之后你开出的条件都不是问题。” 一番简短的对话之后,三人脸上都面无表情的互相看着正对面的对方,估计心里面的弯弯绕绕多的不可胜数。 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阿莱克修斯带着方丹站起身来,两个人准备离开了。 就在他们伸出手要打开门的一刻,阿莱克修斯突然扭回头来,问普洛尼:“我们接下来怎么联系呢?” “还在这里,我长租的这间房。” “好。” 伴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普罗尼一下子坐倒在了床上,他深呼吸了几下,但依然难以掩饰那粗重的呼吸声。尽管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他的内心有任何的波动,但这身体上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他有多么紧张,刚刚只是故作镇定罢了。 第二十七幕 晚会敕令 时间已经到了日轮纪的九月二十日了,距离丰收节正式到来还剩下整整二十五天的时间。 在这一天的早上,驻扎在城外的数十位赶来参加丰收节的贵族和本就居住在城市内部的贵族,朝臣和大商人们都得到了来自皇帝陛下的敕令。 当然,还得留在城市里才能得到。 敕令的内容写的并不算长,就是要将众人召集在一起开个会。 “皇帝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感慨于这段时间以来接连不断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没有一起召见过今天晚上要在众神之殿里举办一次晚会,届时皇帝陛下会亲临现场。” 这样的晚会肯定不能当做晚会那么准备。除了皇帝之外,其他人只能把这看作是一种朝见皇帝的机会。其实有不少的世袭贵族一生下来就在自己家族那片或大或小的封地上,没有机会根本无法到阿苏尔纳克斯来,更别提见到皇帝陛下了。 可由使者传达给驻扎在城外的这些贵族的敕令中,多了一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条。“禁止携带侍从入城,无论有没有武器,违令者直接流放,严重者当众斩首。” 做出如此决定也是有所考量了,在敕令里面都写明了这段时间接连不断发生了很多事情,那自然也是要小心一点,免得有心怀不轨的人带着名为“侍从”的刺客趁着晚会给皇帝来个透心凉。 收到敕令之后,每个贵族的反应也各不相同,大多数人自然是把这看作是一种恩典,以一种极其虔诚的姿态收下了敕令金简,送别了使者,之后就开始准备了。 敕令送到方丹的军营中后,几次为阿莱克修斯前往刺探情报的方丹居然开始有些疑神疑鬼了。 看到有皇帝的使者前来时,方丹首先怀疑是不是走漏了什么风声,听到是要举办晚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但当最后听到“不允许带侍从”时,又紧张了起来。在使者宣读完敕令之后愣了一阵子,他才反应过来,双手接下敕令金简,确认无误后从使者离开了。 这边刚折返回营帐里,就看到阿莱克修斯已经拿着那片金简在端详了。 “您刚刚听到敕令的内容了吧,皇帝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两个相互勾结了,这次就是找个理由把我给骗进去干掉,等我进了城墙里面,被乱刀砍死。” “没听到,现在也看到了。我说你现在慌什么呢?皇帝要是真想杀你,还用把你骗进去杀?我们前天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单单是在屠夫要塞后面就有千人以上的驻军,都拉出来跟你打,就你这几百人的卫队还不直接被碾成齑粉?” 阿莱克修斯随手将敕令金简给扔到了地上,并且在上面踩了一脚。 “方丹啊方丹,你放心去不就行了嘛想这么多干什么?你派两个人去临近的贵族营地打探一下他们有没有得到指令不就好了吗?你也可以再尝试一下带几个人,贿赂一下城门官,看看能不能混进去。一定要保持镇定。” “好,好!” 经过一阵不算特别漫长,但是紧张的等待后,张丹派出的斥候带着消息回来,证明所有贵族都收到了要求去参加晚宴的敕令,这下他可以也做好出发的准备了。 其实他需要做的也就是换一身比较像样的礼服,带上自己的佩剑,略微整理头发之后,就登上马车。虽然敕令已经明确规定了不能带侍从,却还是得选几名能打的心腹跟他一起去。 这一路上方丹走得很慢,他这一次回到阿苏尔纳克斯之后,进城头一次走的如此之慢,每经过一处地势略微险要的地方都有人阻拦检查,也都反复提醒他不允许带侍从进城,却并没有过多的阻拦,一直到了城墙边上,方丹才看得到了震撼的场景。 这里挤满了要进城的贵族的马车,把路给堵的严严实实的,时不时还有几个穿着正式的贵族从方丹那已经停下的马车边上步行经过。 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不耐烦的方丹也下车朝着这列长的看不见头的队伍的前端走去,他的那几名全副武装的侍从在前面为他开路。 接近城门外的堵土墙的时候,响起了一阵嘈杂声,有一队士兵,准确的说是禁军冲向了那几个侍从,将他们拦在原地,禁止继续向前。方丹匆忙跑过来解释,却不料直接被拉到了一边,接下来他看到那几个禁军将自己的侍从所携带的武器、穿着的盔甲都给卸了下来。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方丹,我是皇帝陛下的表兄,你们就这么对待我的近侍吗?” “皇帝的表哥?你的近侍?我们只遵从皇帝陛下的命令,不允许带侍从就是不允许带侍从,不单单这样,这位大人你也得跟我们走一遭。” “干什么?” “这位大人,你需要把武器留下来,同时到那边去搜身!” “不是,你们,谁给你们去权力如此去做。” 方丹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围着他的士兵也越来越多,他从士兵们的打扮上,甚至看到了众神之殿的神殿卫队。突然,他就不叫唤了,可能是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墙上面。他的舅舅克里斯蒂安正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闹哄哄的场景,这个一向以艺术家自诩的亲王,此时穿上了盔甲,挎着长剑,面无表情。 事到如今,也只能任由两名禁军士兵把他夹在中间,拿走了他的佩剑,待到一边去搜身去了。 这个搜身是过程过于仔细了,要做到连一张纸都不能带进城去。理由?这还需要理由?真想听那就是有些奥术师会把破坏性的奥术内容给写在纸上。 检查后是可以放方丹进城了,方丹还想回去找他的马车。却被禁军告知自己的马车是不能坐的了,得在他们的护送下乘车去众神之殿,整个过程带给他的感受就像是在对待犯人一样。 不过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最终方丹跟其他几个贵族一起挤在了一辆马车上,在八名士兵的护送下,慢慢悠悠的前往众神之殿。 第二十八幕 众神之殿 当方丹这一车人来到众神之殿时,已经有不少贵族到了这里了,人群很自然分为好几堆,四五个围在一起讨论着天南海北的事情。 这是方丹第一次来到大殿内部,其实大多数的贵族也是头一次来这个地方。 这座庄严的圆形神殿由若干根斑驳的云纹石柱环绕而成,每两根立柱间都矗立着用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神像,一共十七尊,祂们无一例外都是帝国所信仰的众神,出现在帝国正教的体系中,在底座上镌刻铭文显示着不同神只的尊名,有一尊极其特殊。 南北两侧的拱形巨门以青铜包边,北门浮雕着初升的朝阳纹章,南门则刻满弦月与星轨,石质门枢残留着常年开启的磨痕,看得出来,历经沧桑。 在神像的脚下,还有供人们坐下的观礼台,呈三层同心圆结构,每层阶梯都镌刻着不同的星象符号,在北向的穹顶大门之上有一块突出的平台,那里有一张皇宫里黑石王座的复制品,不出意外,那就是皇帝在众神之殿的位置。 黑石王座的后面,是帝国正教中创此世界至高之神,帝国皇帝则常被看作是祂在人间的化身,祂就是那个极其特殊的雕像。 而在南侧穹顶大门的上面也有一个突出的平台,这上面用一个精巧的机械设备摆放着一口大钟。据说此钟连带着机械设备都是从东方某个神秘的土地上请专人设计的。每当这口大钟敲响之时,就是皇帝出现的时候。 一走一过,就能听到其中不少都是在小声的嘀咕着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有年轻者按耐不住自己内心的躁动,不自觉的提高声音。也有经历过三十年前事件的年长贵族,则尽可能闭口不谈此事,只是在他人的话尾表达一下自己的某些看法。 穿梭在人群里,方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同时搜寻着有没有认识的人,好让自己融入其中显得不是这么的突兀。 突然,他站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距离方丹不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两个老熟人,一个是熟的不能再熟已经被他绑架过一次的奥博纳,他自己也清楚这件事皇帝也早已了解了基本的情况,这人要是在这里认出了他,那自己肯定是会被当场拿下。 另一个人就是那天跟他一起去探望过皇帝的阿尔弗雷德。 “这俩人怎么在这里呢?” 嘴里轻轻的念叨了一声,扭头就准备往人窝子里走,却听到有人在后面叫他。 这声音一听就是阿尔弗雷德啊,好在是这里人多又都是贵族,方丹权当没听到,继续低着头往人群中央钻。 “诶?方丹先生您来了。” 可能是今天有些倒霉,没走出去几步就又被人拍了拍肩膀。抬起头看到大祭司莱赛斯汀伸着手站在自己的面前。 “啊?啊!来了,来了。” 方丹的声音很小,连连点头,急忙伸出右手握住了大祭司的手,表情紧张。 “诸位!诸位!请安静一点,我给各位介绍一个人!” 莱赛斯汀突然提高了自己说话的声音,这个老头的声音真的高,并且手上的力气出奇的大。 听到了莱塞斯汀有话要说,其他的贵族们很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将中间的这块儿地给空了出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莱赛斯汀和方丹。 “这位先生是皇帝的表兄,来自西南行省,身份显赫,功勋卓着。” “好……好。” 一脸尴尬的方丹伸出了自己自己还空出来的左手向大家打招呼,心里念叨着这个莱赛斯汀怎么还不松手呢?这个过程真的短暂的折磨。 “好了,大家继续互相聊聊吧,皇帝陛下一会儿就到了。” 终于,莱赛斯汀撒开了手,方丹也赶紧把手给缩了回去。 可就这么个空档,阿尔弗雷德已经摸到了他身边,这个年轻人在这里认识的人也不算多,找个稍微熟悉的站在一起尬聊几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方丹这边刚被莱赛斯汀放开,就被阿尔弗雷德给拽了过去,一把拉到了奥博纳的身边。 “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奥博纳,现在是阿苏尔纳克斯大学的教师,出身于帝国大葡萄酒商人家庭。” 阿尔弗雷德指着奥博纳向方丹做了介绍,方丹不住地点着头,大概是在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 方丹本来想说你好,可这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给咽了回去,这话还是少说为妙,那天奥博纳绝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现在可不能被他发现。 不错,那个声音听起来感觉奇奇怪怪的人就是方丹,他原本也不是这样,这是他去了西南行省之后遭遇了暗算,声音才变成了这样,其实说一个两个字这种也不明显,只要忍住不要说长篇大论就可以。 思考之后,方丹很主动的伸出了手,要跟奥博纳握手,他要尽可能的表现得自然一点。奥博纳也伸出了手,他确信这个年轻人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跟着阿尔弗雷德又转了一会儿后,方丹已经焦急的不行了,可是他不能说出来一句很长的话,也就不方便说诸如“那边有个熟人,我先去打个招呼”之类的话,又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另找合适的机会脱身。 在这个过程中,也注意到奥博那段的歪头去看他,出门之前就已经疑神疑鬼的方丹,此时的心思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两个人总不可能也是皇帝专门安排过来的,来找自己身上的破绽的吧。他越是想就越是慌,只能是告诉自己要淡定一点,千万不能表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方丹终于是等到了他想要听到的声音。 “咚——!” 众神之殿内的第一声钟声响起了,闹哄哄的人群迅速安静了下来,在禁军的列队参考下,也很快的站成了规整的方阵。众人皆目不转睛的盯着北向的穹顶大门,等待着皇帝陛下的驾临。 方丹由于身份特殊,他趁着这个机会挤到了靠前的位置,离那俩人远远的,免得出乱子。 “咚——!” 第二声钟声响起,那两扇威严的大门打开了,门扉上那精雕细琢的鎏金纹饰在通明的灯火中闪耀着光芒。门后面的通路中,已经能看见两名擎杖官穿着金色的礼服和他们手里那高高举起的黑色权杖了。 众人们自然也已经做好了行礼的准备。 可似乎过了很长时间,迟迟没有听到第三声钟声响起的声音,有人照着那边不住的张望,也逐渐有了窃窃私语声。 就在气氛越发的躁动的时候,第三声钟声敲响了。 “咚————” 第二十九幕 朝会 第三声钟声终于在这庞大的空间内久久的回荡之后,终于落下了。 随后,那两名擎杖官高举的权杖重重的砸向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当权杖再被举起时,跟在二人之后的乐团开始奏乐,同时列队前进。 直到两名擎杖官行进至南边的穹顶大门,身后的乐团也与列队完毕的官员贵族平行后。擎杖官再次转身,走向北侧的平台阶梯处站定。 “皇帝陛下——到——!” 路德维希·休拉身穿着正式的华服,在仪仗和禁军的簇拥下缓步从北侧的大门后的通路中走了出来。 皇帝的外罩一件精美的紫色丝质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些复杂但华丽的花纹,外面披着一件赤红色的披风,在衣摆处还缀着珍珠与宝石,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皇帝的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他生病时指定的两个“监国”亲王克里斯蒂安·休拉和皇后玛格丽特,克里斯蒂安手持皇帝的黄金权杖,玛格丽特捧着皇冠。 随着三人进入众神之殿,神殿中的奏乐突然停止,继而取代的是此起彼伏“万岁”的呼声。直到皇帝带着皇后和叔叔走上那一个平台,坐在那张黑石王座的复制品后,呼声也慢慢停歇,众人都在等着下一项礼节。 最后走入众神之殿的是穿着黑色礼服的宣礼官,待他站在皇帝的脚下后,身后的大门被重新关上,整个神殿现在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众人行礼——” 宣礼官的声音洪亮,声音落下后,神殿内除了禁军之外的所有人都面朝皇帝单膝跪下,在齐呼“皇帝万岁”之后,开始向皇帝宣誓效忠。 整个礼节性的仪式到这里也就全部结束了,当皇帝再次站起身来,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和皇后手中接过权杖和王冠,象征着自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之后,皇帝也将手里的权杖砸在地上,又是碰撞的声音响起,这也给了宣礼官以提示。 “诸位请起,寻位而坐吧!” 宣礼官在声音落下后传达出了最后一项指令,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走向神殿两侧的三层同心圆形状的观礼台。 短暂的嘈杂之后,众人落座,神殿内也再次恢复了安静。 接下来就是皇帝的主场了。 “诸位,今夜召见众人实在是抱歉,一来是最近这段时间,帝都遭遇了太多的恶性不可预料事件,对诸位的安全着实是放心不下。二来则是前几日突发急病,卧床不起,难以负担起处理国务的重任。” “而到了这两日风波似乎有渐渐平息之势,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于是就借由今天晚上的这个机会,召集诸位来参加晚会,也算是欢迎各位为了庆祝丰收节而赶回帝都,同时宣告着丰收节可以正式开始准备了。” “不过今夜的准备不算太过得当,说是晚会,但最后搞得像朝会一样,还请各位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这就算是一个给各位相互交流、相互认识的机会。” 皇帝陛下现在微笑的说完了这一段话,神殿内响起了掌声和高呼万岁的声音,皇帝挥挥手,示意众人不要着急,随即脸上的表情一变,变得坚毅冷酷。 不知道刚刚那亲和的表情是装出来的还是现在这冷峻的表情才是。 “诸位安静,安静!下面,请克里斯蒂安亲王宣读一下敕令。” 听到皇帝说要宣读敕令,殿内的众人虽然未出什么声音,但脸上的表情却也都发生了变化。 克里斯蒂安亲王拿着一张羊皮卷站了起来,扫视众人后,开始逐条的去读羊皮卷上写着的内容。 “皇帝敕令内容如下:” “为了确保丰收节这段时间诸位贵族、官员、各国使节、市民商人及其他在阿苏尔纳克斯参与丰收节活动的人其人身安全,特下达如下敕令。” “第一,戒严。自即日起,阿苏尔纳克斯六座城门并内外城垣,皆由城防军、神殿卫队并禁卫军各抽调精锐,共掌锁钥,协同防守。 以日升日落来开关城门,不得有误。进城者无论身份地位,皆不能有随从跟随,不能携带兵甲武器。出城者不在此列。” “第二,宵禁与夜巡。敕令下达之日起,自日落后二时起宵禁,日出前一时结束宵禁,若有特例则需要严加排查,在此期间城市内部有城防军分队巡夜,凡无特命而夜行者,以谋逆论处,就地擒拿。其中对灯火不做特殊要求。” “第三,对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市防御进行整顿。城防军全部在岗,加强训练,同时加强对南北要隘防御设施的修缮。同时封锁水道,帝国海军即日起派出军舰停泊于西瓦河上,一切要于东南码头停泊的进港船只一律改为由西瓦河下十五里处的科诺进港,物资经陆路运来。已经在阿苏尔纳克斯要出港的不在此列。” “第四,皇帝陛下会亲自过问防务情况。每天三军一卫队要按时奏报各自防御区的情况,确保安全无虞。” “此外,对于再有传播谣言者,听闻流言不汇报者,一律严肃处理。” “以上就是皇帝陛下的敕令内容了,此外,对于各位远道而来的各位贵族们,皇帝陛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皇帝陛下为各位在城内准备了可以短暂居住的地方,为了各位可以更好的进行交流,以及及时的去参与到丰收节的准备工作中,今日的晚会结束之后,各位就不要离开城市了。” 前面的敕令倒是没有什么,可这最后一个“不情之请”在克里斯蒂安嘴里说出来后。哪怕现在是在皇帝的御前人群中也出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些远道而来贵族们不像阿尔弗雷德这种贵族亦或者是那些大商人,后者的庄园虽说都在城外,可大多数在城市里面都有一处房产,以备不时之需。而前者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去皇帝陛下准备的住地。 不过,似乎只要不动歪心思,这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听到这儿的方丹面如死灰,第一反应是这下子瓮中捉鳖了。可在他稍加思考之后,他更担心的是阿莱克修斯用自身的号召力和这些贵族们都没有回去,召集军队不管自己的死活开始攻城。 到时候哪怕其他的贵族还可以回去掌握自己的军队,那他本人肯定是没机会了。这可如何是好? 没想到这会儿皇帝的表情又变得温和了起来,他慢慢的站起身来,看着躁动的人群,张嘴了。 “诸位如果感觉今夜这个时间太赶,可以给各位二到三天的准备时间,当然,既然是不情之请,那也是有商量的余地的,如果诸位之间有执意要驻扎在城外者,可以在城防军的监控下,交出全部的长兵器,只保留卫队所佩戴的刀剑,所带领的卫队一律不准离开现有的驻地,接受城防军的监控。。” “当然,这个限期也是三天。” 在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狡黠的笑容,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现在内心的想法。随后皇帝将权杖和皇冠再次分别交给克里斯蒂安亲王和玛格丽特皇后,单独起身走下了台阶,站在门边上的侍从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皇帝钻了过去,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片刻后,抱着权杖的克里斯蒂安亲王向众人宣布:“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今夜就到此结束吧,今晚对于各位不做宵禁的要求,如果有要返回城外的,请去古利特处登记,会有人护送各位出城。” 第三十幕 彼尔德的新计划 “我……这个路德维希,他根本就什么都知道,你们听听他说的话,完全就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余地。” 回到军营中的方丹当着阿莱克修斯的面大吼大叫,他尖锐的声音加上几分愤怒的感情后更显得刺耳。 再看那些已经被阿莱克修斯拉入麾下的贵族们,也是一个个愁眉苦脸,生怕已经东窗事发。 皇帝若是真的知晓了此事,那肯定是一刀一个了。 “我早就说了他有没有生病都不重要。” 这群人中有一个例外,精灵彼尔德倒是表现得非常自在,他翘着腿坐在桌子上,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你的计谋可能有用,但他现在已经带着那俩监国走到了台前,这不就是昭告天下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吗?你说怎么办,怎么办!你难道还能想个办法杀了皇帝不成?!” 方丹一个跨步走到了彼尔德的面前,下意识的想伸出手去抓他的衣服领子,可双手刚举起来,就“唉”的叹了口气,又把手背到后面,开始在营帐里来回踱步。 “我可不去杀皇帝,现在的阿苏尔纳克斯城墙里面是个什么状况你也不是不知道,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唉。” 一时间,营帐里满身叹气的声音。 “你们怎么都唉声叹气的?嗯?说话!” 阿莱克修斯这才来到了营帐里,他自然没有听到刚刚的讨论。 方丹闻言想说话,但他把头扭过去之后又赶忙摆了摆手,指着坐在其中的一个叫波尔坦的小贵族,意思是让他来说。 这贵族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轻咳两声,开始向阿莱克修斯说明情况。 “阿莱克修斯大人,皇帝发下敕令,全城戒严,加派军事力量,要求贵族们全都进城居住,将每个人的卫队驻扎到屠夫要塞和城墙之间的区域,不同意的就要求上缴所有的长兵器,最多三天的时间。这分明就是早有准备,我们要是找这个做,哪怕是最低限度的上缴了长矛,那只用短刀长剑怎么跟训练有素的城防军作战?” 听了之后的阿莱克修斯也地下了头,眉头紧锁,不知道是也在发愁还是在思索什么办法。 找准机会,方丹拧了一下头,接着波尔坦的话往下继续说。 “就且不论军队的训练程度跟武器装备上的差别,粗略的预估一下,皇帝直接掌握的军队有万余之众,甚至两万以上。还是没有加上那些真正效忠于皇帝的贵族们所带来的卫队的人数,更何况就这那些皇族的封地中,说不定也隐藏着什么强有力的作战部队,比如谁知道埃德蒙公爵干什么去了?” “而我们呢?加起来只有小两千人,他们在把长武器给拿走,我们就跟一只会挥舞着钳子的螃蟹差不多了,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轻轻松松就会被扔进锅里。” “其实现在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不管怎么应对眼前的事情,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很好的下场。” “够了,够了。我知道我们有难处,所以……”阿莱克修斯急忙叫停了方丹,他再说下去怕是会把面前坐着的贵族都给吓跑。 “所以——接下来请彼尔德来说明他修正过的新计划吧!” 精灵这才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仰着头走到地图前面,却又在看了一眼地图后扭回头来,扫视了一下众人。 “我知道诸位现在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恐惧,你们肯定在想,如果皇帝陛下知道了这件事儿会不会把你们千刀万剐,那既然我们既然已经上了这条破船,也就再也没有什么跳船的机会了。” 这个彼尔德说的话简直就是阿莱克修斯心里所想的,他要把这些人绑上贼船,绑的死死的。 “我可以告诉诸位,我有一个可以轻轻松松弥补人数之间差别的办法。就是需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你不会打上龙墓的主意了吧?我曾听闻在城市周围的山中有几座龙墓,只要有人能赋予龙的骸骨以残破的灵魂,那这种已死的传说生物就会脱离冥神的控制,飞过虚无之海重返人间。” “哦?!方丹先生也知道龙墓的存在吗?不过我感觉现在还没有到去找龙墓的时候吧?要赋予龙的骸骨灵魂那可不是一般的麻烦,所以我们何不采用更加简单的办法呢?” 彼尔德已经卖了两次关子了,他说的话也引起了在座的几个人的震惊,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可他就是抱着肩膀站在原地,不往下面继续说。 “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完。” 同样想知道怎么办的阿莱克修斯用右手的食指敲了敲桌子,让他继续说下去。 “很简单,当然是要找一些不需要灵魂的东西来为我们战斗,它们数量众多,方便易得,易于操控还能用完即弃。这种东西就是骷髅。” “骷髅?” “骷髅!这……” “安静,我知道各位可能觉得自己听错了,但这确实是最优解,在这里的山地下面有层层叠叠的坟墓,更何况我通过某种方式找到了三个规模巨大的埋葬坑,每个下面都有上千具白骨。” “我可以通过某些奥术的释放,让他们在没有灵魂的状态下重新站起来,拿起武器向前冲锋。这样既能给我们的对手一点小小的惊吓,又能够发挥出相当大的战斗力。” “那你说的小小的代价是什么?” “我总是需要找那一两个礼品去进行献祭的,每个地方只需要找一个两个倒霉蛋就可以了,绝对不会出意外。” “也就是说,我们随便找三五个人就可以了?” “是的,阿莱克修斯大人。” “那你需要多长时间?” “三天,最多三天,嗯,皇帝把他那些要收缴长兵器的城防军派出来,会让他们有来无回的。” 彼尔德结束了这个新“计划”的论述,此时若是仔细观察营帐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彼尔德脸上狡猾的笑,方丹脸上的质疑,阿莱克修斯脸上的冷酷,和几个贵族的脸上或是安心或是强装镇定的表情,估计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劈啪作响的算盘。 “那就照你说的办吧,让方丹给你找几个祭品,务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 第三十一幕 古坟之下 当清冷月光的残余从穹顶崩坏裂口渗入,在千级螺旋阶梯上铺出青灰色的阴翳时。彼尔德带着他精心挑选的两个祭品正走在螺旋向下的阶梯上。 他手里提着一盏用植物藤蔓包裹着某种淡紫色晶体做成的灯,散发出淡淡紫色的光芒,照亮前面的道路。两个祭品则举着火把,跟在其身后。 整个半封闭的空间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不可被语言描述的腐朽气味,已经无法分辨这中间都包含着哪些元素了,总之是令人作呕的。至于这味道的来源,是台阶上铺满一层的各种虫子的残骸和肆意生长的阴暗植物共同散发出来的。 “呕——咳咳。” “精灵大人,这里的味道可真不好受。” 两个倒霉的祭品并不知道他们要到这里来干什么,更不知道现在撒在他们身上的这斑斑点点的残破月光就是他们最后一次接触到来自天上的光亮了。 他们只是感觉此地阴冷且难闻,忍不住会有像呕吐的感觉。 “当然,这里与世隔绝了好几百年,如果不是穹顶上那层薄薄的岩壁因为大雨垮塌,也不会就此重现世间。” 彼尔德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的回答着。 “到了最下面的地宫中,情况就会好很多,到时候你们两个只需要简单的帮我个忙就可以得到丰厚的奖赏了。” “谢谢大人。” 越往下走,周围的场景就变得更加阴森恐怖。等他们抬头再也无法看到顶顶上的那个缝隙中透出的月光时,已经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空间之内。 尽管此时漫长的台阶还未结束,但已不是刚开始那种沿着岩壁开凿出来的石制台阶了。他们现在脚下踩着的是临空的用木板搭出来的,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走在最前面的彼尔德突然停了下来,他晃动着手里的提灯,一道强烈炫目的光芒从那块晶石上向四周扩散而去,在一瞬间照亮了这个空旷的岩洞。 也就是这一瞬间,看到了两侧岩壁镶嵌着无数倒置的棺椁——青铜棺、石棺、烂的差不多的木棺,如同鱼鳞一样密密麻麻。在棺材四周的缝隙中不时闪过幽蓝磷火,仿佛是有沉睡的亡灵正透过孔洞清点活人的心跳。 “再坚持一下,快到底了。” 光线暗淡,再次回到了手里的提灯之中,彼尔德催促两人,自己也加快了脚步,踩在木板上连续不断的吱呀作响。 不知道走了多久,三个人脚下触感发软的木板才终于又变成了坚硬的岩石地面,这里也确实就如同彼尔德所说的,没有了那种极其难闻的腐朽的气味,只剩下潮湿的腥味。 彼尔德从身后的某一个人手里夺过了火把,稍稍观察四周之后,用火把点燃了岩洞石壁上的几个油灯。 这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油灯却还能点燃,照亮岩洞底部的一片空间。 此时,那两个倒霉的祭品看到了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在地板上有成堆的钱币和铜器,他们在短暂的交流之后,差点就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去抓起一把就跑。 站在一扇石门边上的彼尔德虽背对两人,但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看见这些东西就走不动路了吗?这扇门后面有黄金,你们跟着我走到最后,回来的时候想拿多少拿多少。” “精灵大人,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听到这话,两个人都凑到了这扇门前面,期待彼尔德打开这道门。 在门的右边有一块满是坑点的石头,如果在常人看来,这就像是建造古墓的工匠用凿子随便打出来的坑。稍微有经验的魔法师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坑坑洼洼的点实际上是星图。 舌头右侧的凹槽里有两颗铜铸的小圆球,大小正好能放在石头上的坑里,这是要把这两颗小球放在正确的星位后大门才能打开。 不过没有提示放在哪啊…… 四下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石门前面,彼尔德确信自己找的已经很自信了。难不成这东西的提示在某个其他的地方,比如什么铜器或者古书上?那要是这样,谁打得开这种石门? 等等,还有一个地方没有看。 手里的提灯被彼尔德高举过头顶,淡蓝色的光芒照耀到了门顶上那一块完整的石头,在蓝色荧光下,一道很浅的文字显现出来——东海之东,南天之南。 “东海之东,南天之南?根据帝国人的习惯,这两个对应的应该是世界上的两个地方,在找到他们对应的星位就可以了……” 一阵碎碎念后,再次回到右侧那块儿石头前面,伸手抠出了一颗小球。 “东海之东不就是东岛吗?应该是东岛的最中心对应的地方。那南天之南是什么地方?是废都吗?南天是条河……南天之南……我知道了。” 将两颗青铜球按进位置后,机械运动的声音响起,随着一阵金属的摩擦声落下,那扇石门打开了一道缝,反正是能挤进去了。 “成功了!” “走吧。” 外面的灯火照不到门里,但是大门里面有两道石槽,跟着一道向下的楼梯一起蔓延到了更深处的底下。 彼尔德用手拧着一个人的手腕,将他手里的火把给伸进了一侧是石槽,顿时石槽里燃起了熊熊烈火,照亮了这条下行的走廊。另一侧那个想有样学样的去点燃石槽时,却被制止。 “走吧,能看到路就行了。” 此地果然有黄金,甚至说宽大的楼梯就是一条用黄金铺出来的路,可能是修建墓地时故意而为之的,在每一级台阶的两侧,都堆着一捧金币和其他铸币混在一起的钱。 两人按耐住心里的想法,继续跟着彼尔德走到了底,这里的空间更加的巨大,像是一座宫殿的大厅,这里就是一座宫殿,在台阶的正对面,有一把椅子突兀的放在那里,如王座一般,也是有桌子,锅碗瓢盆什么的。地上堆满了装着金银珠宝的瓶瓶罐罐,各种书籍。这里是死后亡灵们的宫殿又是它们的仓库和图书馆。 王座的左右两侧,有两个突出的石头台子,石台子上也刻着凹槽,但是很浅。 并且这是台子与脚下的地面不是一体的,而是能看见他与周围的岩石中间有一道还挺宽的黑漆漆的缝隙,就像是两个突出于地面的按钮一样。 也许在设想中这里应该站着两名侍卫。 彼尔德让那两个倒霉的祭品分别站在左右的石台上。他自己则走到了王座后面,再次晃动手里的灯,蓝色的光芒好似有生命一样在石壁上蔓延,直到石壁上出现了一行清晰可见的古文字,是一行咒语。 念动咒语,刚刚还空无一物的王座上竟出现了一具骷髅,坐在王座上。 “简单的障眼法。” 站在骷髅后面的彼尔德伸出手去,轻轻的拧动骷髅的头骨,他的左右两侧传来了两声惨叫,那两个人的头颅跟着骷髅头一起转了整整一圈,生生的把头拧了下来,只剩下两具无头的尸体。 喷涌而出的鲜血顺着地上的凹槽流进石缝中,很快就溢了出来,岩洞里到处都是嘎吱作响的声音。 彼尔德一脚踢开王座上的骷髅,自己坐了下来。慢慢的,越来越多的零碎的白骨涌到了这个大厅里,它们有些缺胳膊少腿,或者是没有头骨。 等到数量足够多了之后,他扔出了手里的晶石,砸向骷髅群的中心,一阵蓝色的火焰瞬间燃起,又瞬间熄灭。 “现在,我为汝等之君,此地亡魂皆听我号令。” 第三十二幕 骷髅军团 唤醒骷髅的行动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屠夫要塞最高处的了望塔上,士兵看到了一束蓝色的光芒从远处地面上升起,直冲天际而去,最后消散在夜的黑暗之中。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以往的经验已经告诉了所有人应该怎么解决这件事,那就是碰到这种无法解释的异象就去找众神之殿的祭司。 同样“看”到异象的还有阿玛迪斯和卡斯托尔,这两位高精灵是通过一种特殊的办法看到的——阿玛迪斯那神奇的办公室中所有的植物都朝着西南侧倾倒了过去,就像是有一阵狂风自西北方刮了过来。 在室内怎么可能有风呢?作为一个熟练老道的大魔法师,阿玛迪斯当即就猜到了这地方发生了什么,这些植物是被某种普通人不可感知到的奥术风暴给吸过去的,有一个距离大使馆不远的地方发生了奥术的剧烈波动。 随即,他就通知了卡斯托尔,两个人慌慌张张的跑到了大使馆的尖顶上,看到了那犹如流星划过天际时所留下了最后一道残光。 “这,这个烈度也太强大了些。”卡斯托尔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空,“这确实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不过这个地方不是龙墓吧?” “不是,如果是龙墓,那我估计我们会在这里都听到巨龙的怒吼。这个光速应该是来源于他所携带的某个东西,而不是他叫醒了某种怪物。” 阿玛迪斯依然淡定,在他看来这好像是习以为常一样,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别的地方看到过更加夸张的场面。 “卡斯托尔,你可以找到这个地方在哪吧!” “可以!” “现在就出发吧。” 十三匹白马于黑夜中赶往山的另一侧,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了。 另一边的彼尔德这时才刚刚在一堆骷髅的簇拥下钻出墓穴,他并不知道刚刚自己的头顶上出现了什么东西,所以还在不慌不忙的检查了这些骷髅。 清点之后,他在这个墓地里拉出来了四百多具完整的骷髅,还有一些缺少一根胳膊的,这些都是有战斗力的,是一支直接听命于他个人,其他人都无法指挥的了的军队。 其实对于他而言,要把这些骷髅藏到一个什么地方,也确实是个值得琢磨的问题。在他的设想中,这些骷髅就算不作为最终的军队出场,那也得是突然出现给皇帝的军队一点小小的震撼。所以,在此之前得把这支军队藏起来。 不知是否是对现在自身的力量和武装实力的盲目自信,他在这里稍微一搞居然就到了平明时分,在东方已经隐隐透出了一点点白色的光芒,天就要亮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已经浪费了太长太长的时间。 也就是在这时,卡斯托尔和那十二名作为夜莺的高精灵出现了山脊之上。他们居高临下的看到了底下密密麻麻的一片,居然有一支军队在这个地方进行集结,并且这是一支由骷髅组成的死灵军团。 三人找准时机翻身下马潜藏在与这支军队有些距离的地方,慢慢靠近过去。他们一来是在寻找军队的统帅者,二来则等待一个时间,什么时候可以发动进攻。 可没想到,卡斯托尔在判断过战场形势后,居然要求他们只简单的进行一下袭扰,之后就撤回来。 至于为何做出如此判断?卡斯托尔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双方的实力悬殊太过于大了,就这么冲进一堆骷髅里,再能打也得累死。 在做出部署之后,十三个人很快散开,高精灵们擅长魔法,但他们也擅长另一样东西,那就是弓术。 为首的卡斯托尔原地跳起,在半空拧身,三支镀着奥术秘法的箭矢已穿透前排骷髅的额骨。可骷髅中箭之后也只是往后仰了一下,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直接原地散架。随后,他就拔出长刀跳进了骷髅堆中。 “来的真快啊,上!” 彼尔德挥手指挥着自己的军队,将夜莺们包围在其中,想要直接歼灭这支小分队。卡斯托尔在手里捏了个什么东西,朝着扑过来的骷髅砸了过去。 也就是在此时站在树梢上的一位精灵,远远的看到了彼尔德,这就是所有精灵都在通缉的哈孔·亚隆。 骨头的碎裂声如冰雹般炸响,几十具骷髅踉跄栽倒,却在倒地瞬间抓住同伴腿骨重新拼接。断肢残骸如同活蜡般交融,生成更畸形的四臂怪物。 艾德拉家族的孪生姐妹跳上了橡树结印,树根应声破土缠住骷髅。然而被绞碎的骸骨在根系间重组,枝条反而成了它们攀援的阶梯。 再往树下看时,骷髅们已经纷纷伸出手去抓姐妹两个人的脚腕,另一侧的一位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张弓搭箭,箭一下子就射穿了骷髅的手臂。 “撤退!走!” 卡斯托尔震碎了好几只骷髅,这一次把它们的头骨给打得粉碎,它们才没有重新组合在一起。趁此空档,他也一跃而上了一棵树的树冠,随即且战且退,带领着夜莺们向外跑去。 骷髅们本在如潮水一般追击,它们就像是蝗虫一样,哪怕是茂密的树林也无法阻挡它们前进的脚步,粗大的树干在它们面前就犹如秸秆,一折就断。 不过彼尔德并不想让它们持续追击,在捏了捏拳头后,这支军队才得到指令向着中间围拢过来,待那些拼的乱七八糟的骷髅们重新组合成正常的人体骷髅后。这支军队和它们的领导者一起消失在了山麓的浓密树林之中。 “卡斯托尔大人,这下麻烦了——” 太阳升起了,高精灵们站在树上,看着骷髅海犹如苍白色的浪涛滚滚向着山下流去。 “我们没有人受伤吧。” 几个高精灵互相看了看对方,摇了摇头,他们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好在是没有人员受伤。 “好,没人受伤就好,我们先过去调查一下这些骷髅的来历,顺便等着帝国方面派出的军队过来,然后……派一个人现在回去向阿玛迪斯大人汇报这件事,越快越好。” 第三十三幕 残破的现场 山坡上满是倾倒的树木和骷髅的残肢,它们混合在一起,像极了是从树上长出某种畸形的果实。 某些碎片仍在抽搐,像离水的鱼鳃般开合,试图重新拼合。但却被一脚踩碎。 阿玛迪斯·晨露蹲在那被完全打碎的头骨边上,用手捏起来一块碎片,放在自己的眼前,对着太阳仔细的看了看。头骨里面粘着些细碎的粉末,指尖挑起一点点粉末,两根手指轻轻捻了捻,又起走向其他地方检查。 “阿玛迪斯大人,你发现什么了吗?”一名叫做娜琳的女性高精灵跟在他的身后询问道。这个娜琳是整个大使馆里除了阿玛迪斯之外,第二强大的魔法师了。 “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等卡斯托尔从地下回来。” 此时的地面上只有阿玛迪斯和几名高精灵,卡斯托尔带着夜莺前往彼尔德召唤出骷髅的墓地深处去寻找证据了。 很快,这个山坡上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众神之殿的大祭司莱赛斯汀和精灵莫诺也都赶到了现场。 “阿玛迪斯先生,早上好,您调查出什么了吗?”莱赛斯汀远远的看见阿玛迪斯站在原地,便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这个早上过的可不怎么好吧?两位。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莱赛斯汀,你们的皇帝摊上了一个大麻烦,有人集结了一支不死的军团,准备实现自己的野心与抱负。” “那您能说说您发现吗?” “两位过来看,更早些时候,卡斯托尔曾经对这支骷髅军团进行了试探性的攻击,他发现将骷髅打散是没有用的,骷髅们会自己重新拼组在一起,甚至变成更加骇人的怪物。” “据卡斯托尔的描述这些骷髅们没有灵魂,一点点灵魂的残余都没有,也就是说它们只是被通过某种方法控制住而听命于某一个个体的指挥。” “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等等看卡斯托尔能不能弄出来点什么新的东西来。两位也可以四处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地下墓穴里的状态也是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倒在地上的棺材,以及一些碎骨头。卡斯托尔自然也到了那最深处的大殿里。他看到了王座上那被完全拧断脖子的骷髅,以及那两具死状凄惨的被用来灌注鲜血的祭品遗体。 他在某一个瞬间是有些懵的,明明没有“祭祀”的痕迹出现,为什么会有两个倒霉的“祭品”躺在地上? 可卡斯托尔也是见多识广,在脑海里稍微思考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两个倒霉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需要激活什么邪恶魔法奥术所使用的祭品。 这整个墓穴的设计其实是机械式的。能跟魔法挂上钩的就是王座背后石壁上写的这一句,能够让坐着的骷髅出现的障眼法。拧断两个人脖子的同步术和短暂激活骷髅攻击的那一点点没有散尽的灵魂。 仔细的检查之后,卡斯托尔带走了地上的晶石碎片,回到了地面上。 “你看看这个,在墓地最深处找到的残片,跟你们三个相比,我并不太擅长奥术魔法,所以这东西还是请你们三个专家仔细看看吧。” 卡斯托尔将一块儿较大的晶体残片递给了阿玛迪斯,阿玛迪斯拿着这块儿残片对着太阳看了看。现在看来这一块儿晶体产品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水晶,呈现出一种高透亮度的透明状态。 如果不是残片里还存在着相当强度的奥术波动,那在普通人看来,估计怎么也与昨天夜里彼尔德手里那块蓝色晶体联系不到一起去。 阿玛迪斯又将残片给了莫诺,莫诺紧握着残片,感受着残余的力量,犹如一阵疾风骤雨,虽然短暂,但却充满力量。 两个人都看完这块残片之后,一起抬起头看着阿玛迪斯,等着这个高精灵魔法师,这位魔法师中的佼佼者说话。也都注意到了,阿玛迪斯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我们可以推测出来,这位驱策骷髅军团的魔法师使用了一种简单粗暴的办法,他将大量的灵魂塞进了某一块儿普普通通的晶体中,再用法力风暴或者类似的秘术不断的加入压力。等骷髅聚集的足够密集后,将晶体砸向地面,散碎的灵魂与颗粒混合在一起,附着在骷髅的头骨里,也就是赋予了骷髅们片刻的灵魂,最后这残存的灵魂也被法力风暴吹散,只留下一只听从他个人指挥的骷髅军团。” “这整个计划相当的大胆且成功,并且你们别忘了这就是一块儿普普通通的水晶,能在这样的石头里做到如此地步,只能说他是一个值得感到恐惧的对手。” “嗯!” 留下一声没有实际意义的感叹之后,阿玛迪斯坐在了一棵树的树桩上,在脑海里不断的对此事进行复盘和思考。 莫诺的注意力则是被一具半截埋在土里的还算完整是骷髅吸引了,他拔出自己的秘银匕首,轻轻的顺着骷髅的腿骨讲匕首给插进了土壤里,之后往外面挑开了一点点土,开始观察土壤的颜色,还不时抬起头来观察一下头顶上的太阳。 终于他站了起来,开始呼唤卡斯托尔的名字。 “怎么了?” “我想知道你跟这对骷髅交战的时候,他们会不会从土里面钻出来?” “不会。” “敢肯定吗?” “肯定不会!怎么了?” “没事,那就好。” 还好不会从土里钻出来,如果要是这支军队还能够随意的从土地里面冒出来,那应对的难度可就要成倍上升了。 又经过一轮短暂的搜索和交流之后,几个人决定先撤回到山的另一侧,到有帝国军驻军的地方,再从长计议。在这样的稀疏丛林中是越来越不安全了。 路上,阿玛迪斯在经过莱赛斯汀的同意之后,脑子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现在,请卡斯托尔带着夜莺回去休息一个白天,下午太阳西垂之时,全部出发,去古坟岗的遗址,等着这个大魔法师。 第三十四幕 阿莱克修斯的杀手 一只乌鸦略过月影,飞进了阿苏尔纳克斯层层设防的城墙,所有人都不会在意到这种东西飞进来的,直到它落在了普洛尼家的二层小楼上。 这只鸟很有礼貌的用鸟喙敲了敲书房的木头窗框,发出类似于敲门的沉闷声音。普洛尼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乌鸦也便顺着这缝隙钻了进去。 随即他又赶紧关上了窗户,生怕在大街上进行巡逻的士兵看到这里。 乌鸦的腿上绑着一个用稻谷杆子截取出来的签筒。将这个签筒拿下来后小心翼翼的拨开,露出了里面蜡封着的纸条。 普洛尼把纸条举在蜡烛边上,稍稍的火烤之后,纸条上显现出了写着的内容,纸条虽然看起来很小,但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字跟芝麻大小差不多。 还得拿个放大镜才能看到。 “现今时机已经基本成熟,如有可能,请直接刺杀某位帝国中枢的重要官员,如看守严密或时机不成熟,则请在城内尽可能的继续制造混乱,牵制他们的注意力。” “如果您在行动过程中需要帮手,可以到安普尔街七房,去寻找我们已经训练好的杀手。暗号是我找渡鸦,他们会回答这里没有这个人,你再说渡鸦是一把剑即可。我已经同时转告他们要求无条件配合您的一切合理方案。” “这张纸条上的一切内容请牢记在心即可,其他于阅读后即刻焚毁,不要给他人留下把柄。” “落款——阿莱克……” 看完之后,他在乌鸦的腿上绑了一根白线,示意自己已经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然后又一次打开一点点窗户,把那乌鸦给放回到窗台上。 作为宰相的秘书,普罗尼当然知道这纸条上所谓的“刺杀某位帝国中枢的重要官员”是想让他刺杀宰相安嘉略。 刺杀宰相?现在的难度也太大了。 自从皇帝病倒之后,安嘉略就一直待在皇宫里,哪怕是自己也不能轻易的见到,有事情要去汇报工作需要层层搜身,就算是写在纸上的文件也有专门的人把文件一页一页给都抖开了检查,确保其中没有夹带任何稍微锋利尖锐的物品。 如此,利用奥术去谋杀也是行不通的,不管是魔法水晶还是卷轴肯定也带不进去。 思来想去,普洛尼拿想不到直接刺杀宰相的办法,可在帝国的“重要”官员中,也就只有安嘉略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文官,其他人都不好下手。 琢磨了老半天,还是决定事到如今先睡觉吧,具体要怎么办?不如明天去看看阿莱克修斯训练出来的杀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这时,他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得赶紧把这张纸条给处理掉。这要是被谁发现将自己告发了,估计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纸条,他处理的很好。将纸条放在一个小的金属容器中,用火点燃之后确保纸条充分燃尽,之后再往容器中倒入少量的水,将水和纸灰充分的搅匀,确保肯定是没有任何办法让这东西恢复正常。 这个晚上,普洛尼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连他自己都无法形容这个晚上的心情是怎么样子的,可能是过度的紧张,又或许夹杂着一丝丝的兴奋。 上一次没有睡好觉,还是六年前。 那也是个临近丰收节的秋天,年纪轻轻的普洛尼还是某个港口城市的小税收员,他的人生目标也很简单,继续努力,成为一座城市的税务官,进而成为行省税务官。而他也为了这个目标,参与了帝国的考核。 考核结果出来的那一天,上天给了他惊喜,他居然接到了一纸命令,通知他到阿苏尔纳克斯去参与另一场选拔,这让他一跃成为了宰相的众多秘书官中的其中之一,直到现在,他成了宰相的私人秘书。 难道自己真的有机会成为宰相吗? 朦朦胧胧间,普洛尼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接近第二天的中午了。匆匆忙忙的换了衣服,独自一人朝着安普尔街七房走去。 今天的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估计能跑的人早就跑了,剩下的估计也都躲在家里。在每个十字路口,都有两到三名执勤的士兵,手持长矛,穿着铠甲,全副武装的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出现意外。 普洛尼行色匆匆的绕到了安普尔街。 安普尔街平时也相当的繁华,这里是铁匠行会的所在地,一条街基本都是铁匠铺,也有卖成品刀剑农具的。 可现在石板路上铺满灰尘,应是商贾云集的街道,如今店铺大多紧闭木门,仅余一两家铁匠铺还支着半面招牌,兴许真的有人会在现在的情况下选择买把刀带在身上防身。风卷着落叶从招牌下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偶尔能见到有人快步穿过街巷,也有乞丐蜷缩在街角,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终于,他走到了第七座房子,这里的一楼也是一间铁匠铺,二楼估计是住人的地方。深呼吸了一口之后,敲响了紧闭着的门。 “你好?” 门开了,门后有一个男人猫着腰,支棱着眼睛,警觉地观察着四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潜在的威胁,这门只要再开的大一点,就会有人冲进去一样。 “请问你找谁?” 男人声音并不大,说话的同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普洛尼,眼神里满是警觉和质疑。不过男人越是这般表现就越能证明这个地方存在某些问题。 “我找……渡鸦。” “渡鸦?这里没有这个人。” “渡鸦是一把剑。” “那就是你前两个月定制的,都做好了,请进来吧。” 普洛尼把门开的稍微大了一点,顺着门边滑了进去,之后那男人继续趴在门缝处左右看了看,在确保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才跟在普洛尼后面进了屋。 铁匠铺的工坊里还坐着另外两个人,一个膀大腰圆,就是在这里那个原本的铁匠。另一个则是一位侏儒,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剧团里跑出来的一样。 “这位就是阿莱克修斯大人说的那个来领导我们的人。”最后进来的男人一把关上了里面的门,并且将门栓重重的砸了下来,之后转过身来开始向普罗尼介绍这两个人。“侏儒适合搞暗杀,铁匠平时只负责提供这个落脚点,不杀人,我也是个杀手,也知道如何联系其他两个站点的杀手。” “我们昨天接到了阿莱克修斯大人的命令,要求我们进行刺杀,大规模的制造混乱,请问大人,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第三十五幕 一场不成功的谋杀 “从哪儿开始呢?” 男人看着眉头紧锁的普洛尼,又一次对他进行了询问。其实他们心里都能想到,第一个也是最为合适的目标肯定是宰相安加略。 但刚刚这位宰相的私人秘书已经说明过了刺杀宰相这个想法有多么的异想天开。甚至也分析过刺杀其他的大臣的难度也都巨大,这些人根本就不离开自己家,并且在大晚上的潜入别人的房子也是极为冒风险的。 突然,铁匠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名字。这个人就是阿苏尔纳克斯大监狱的监狱长安特尼亚。 “刺杀安特尼亚真的没什么问题吗?你们要知道监狱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铸铁堡垒。”普洛尼听到这个名字后,有些担忧。 “大人,难度当然还是有一点的,但是没有必要太过于担心,毕竟我就是从铸铁堡垒里跑出来的。”侏儒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丝得意的微笑。 “您可能并不清楚,这座城市里不止路面上的道路,其实下面的粗大的下水道也是一条不错的通路,我们可以现在就出发,先潜藏在西瓦河畔,在日暮之后,顺着下水道溜进去,毕竟我就是这样从监狱里面跑出来的。” “监狱长虽然算不得是什么很重要的官员,但是如果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把他给干掉,那么造成的震动一定会相当之大。” “好!那就交给你们了,为了防止有人起疑心,我现在就得赶紧回去了,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普罗尼其实并不担心有人起疑心,是想尽可能的减少自己与这些杀手们之间的接触,虽然心里也知道现在跳船肯定是来不及了,但还是想留有一些回转的余地。 在普罗尼离开之后不久,侏儒与那名男子也离开了铁匠铺,他们两个尽可能的从各种小巷中穿到了西瓦河边上,在一个堆满了杂物的卖鱼摊子里隐藏了下来。 白昼很快就过去了,侏儒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他身手敏捷的穿过临河的街道,没有任何迟疑的跳进了河水里,游到对岸钻进了下水道中。 此时的监狱里,铸铁烛台的火苗在随着从石头堡垒上的小窗户里进来的微弱气流左右摇晃着,烛火将副监狱长罗伊斯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榆木酒桶后,皮甲上沾满了酒水,他已经喝了不少酒了。 今天晚上监狱长安特尼亚不在,由副监狱长罗伊斯值守,这个罗伊斯和瓦里恩是很好的朋友,尤其是在酒桌上。嗜酒如命正是罗伊斯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哪怕是在监狱值守,他也会喝不少酒。 他肯定想不到此时在他脚下,有一个侏儒,正在为了取他的性命而来。 侏儒点燃了一盏很小的油灯,以帮助他在下水道的漆黑一片中寻找到正确的方向。 几个转弯之后,他找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不自觉的咧开了嘴,牙齿在黑暗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接下来就是短剑撬动石墙上的排水口了,监狱的排水系统沿用百年前的图纸,这么多年过去也不过是加了几道栅栏而已。 终于,侏儒撬开了那道青铜栅栏,后面露出了一个不算太粗却又刚刚好的孔洞。 钻进去后,一路往前爬,在撬开另一侧的青铜栅栏后,从厨房里钻了出来,这里不是给犯人们做饭的厨房,而是专门供给监狱的工作人员的,所以平时不会有什么看守。 其实,他本计划的便是趁着到这里来打扫卫生的机会从厨房跑出去,连路线都已经计划好了,却没想到提前从另一个地方钻着出去。 厨房的壁炉还留着余温,铁钩上悬挂的熏火腿在月光下如同吊死的囚徒。侏儒小心翼翼的走在木板上,生怕用力过大会产生噪音,被其看守人员或者其他人听到。 保险起见,他从距离他不远的餐桌上拿起了半块儿吃剩下的烤面包,轻轻的放在了一个老鼠夹的周围,又将另一块儿面包扔到了堆满锅碗瓢盆的架子上。 而他扔面包这一下却不想打落了架子上的碗,金属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几乎与此同时,厨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两名看守拿着武器走了进来,想检查一下厨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碰巧的是就在这时候老鼠夹也被触发了,两名看守的注意力又被老鼠夹给吸引了过去。在他们往前走的过程中,侏儒利用了厨房中间的几排桌子,他尽可能的将自己完全趴伏在地上,慢慢的朝着门口爬过去。 看守看到了老鼠夹上夹着的老鼠尸体,这令他们相信了,刚刚碗掉下来是老鼠碰到了,这也救了侏儒杀手一命。 等他们处理完老鼠,侏儒已经溜到螺旋楼梯下的阴影里,在观察楼梯上面有没有人走下来,好找个机会摸上去。 看守我们几个巡逻下来,他也摸清楚了这些看守换班的规律,趁着一个空档,他沿着旋转楼梯靠近墙壁的那一侧到达了监狱的一楼。再蛰伏了片刻后,待看守们换班,他轻车熟路是闯进了监狱长的办公室。 罗伊斯听到门被打开,抬起头只看到一个侏儒拿着匕首出现在了门后,与侏儒直接来了一个对眼。 今天的目标是监狱长安特尼亚,但现在他人又不在,只能让罗伊斯做替死鬼了。 虽然这个副监狱长此时喝醉了,可他的动作依然迅猛。直接抓起了桌子上刚刚喝酒用的那个陶杯,照着侏儒的头就扔了过去去。他扔的确实很准,如果不是及时的朝着左侧平移了一步,那杀手的脑袋估计就被开了。 杯子破碎的声音肯定会引起看守的注意,得速战速决了。 侏儒助跑之后一个飞扑用匕首直接朝着罗伊斯的脸部刺过去。 罗伊斯坐在椅子来不及站起来,只能侧身让自己朝着一个方向摔倒,同时又从办公桌上拿起了一个金属雕像,让比较尖锐的一段伸出桌面的高度,试图刺伤侏儒。但是侏儒的身手确实好,稳稳的停在了桌子上。 可喝多了的罗伊斯终归是不够灵活,摔倒后没有及时爬起来,在侏儒跳到桌子上后,就处于了一个非常不利的状态,看着逼近自己行侏儒,用手撑着地往后退去。 走廊的远处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守卫们要来了。 侏儒不甘心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准备起身的罗伊斯,却只能向着门口跑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拔出了墙上挂着的剑,握在手里,将自己拿着的匕首向着罗伊斯丢了过去。 “啊!” 一声惨叫在办公室里回荡着,罗伊斯躲闪不及,匕首飞进了他身着的皮甲覆盖不到的小腿肌肉中。 侏儒拿着长剑,重新跑回到厨房,却在地下室跟一名看守撞了个满怀。他卯足力气,举着剑往前刺,尽管看守也身着盔甲,却仍被剑刺进了腹部。再一脚将受伤的看守踹开,一溜烟的钻进厨房的下水道,消失在了黑暗中。 身后的监狱里,已经乱作一团了。 第三十六幕 大爆炸 “我问你这是你***在干什么?你是干什么吃的!” 两名看守架着受伤了的罗伊斯,来到了匆匆赶来的监狱长安特尼亚面前。一见面,安特尼亚就极其愤怒的用双手按住罗伊斯的肩膀,厉声质问。 “大哥,都是我一时疏忽,才酿成如此结果……” “一时疏忽?我看你是喝多了吧!” 安特尼亚一脚将倒在地上的酒桶踢了出去,酒桶中剩下的烈酒撒了一地,整间办公室里浓重的烈酒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古怪气息。 “先把罗伊斯带下去治疗一下吧,等到他的脑子清醒的差不多了再来叫我,****,这里居然会被杀手潜入进来,大摇大摆的搞刺杀!” 罗伊斯被看守给拖了下去,安特尼亚看着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对着桌子狠狠地砍了两下,以发泄心中的怒火。 此时侏儒已经成功的跑出去了,他在下水道里与男人重新会合。 “怎么样,成功了吗?” “没有。” “没有?” “监狱长安特尼亚不在,副监狱长罗伊斯受伤了,现在监狱里乱糟糟的,如果只是为了制造混乱,那我们的目标已经完成了。” “事到如今,先转移吧,相信我,他们马上就要开始搜索下水道了。” 短暂的交流后,两名杀手向着下水道的更深处跑了过去,那里的下水道大多数都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了,更加的错综复杂。 可突然,跑在前面的男子停下脚步,“等等?!” “怎么了?”侏儒差点滑倒在下水道的污水混合物中。 “回监狱那边,一不做二不休,在给他们个惊喜。”说话间,男子摸出来了一张爆炸卷轴。 这东西本来是彼尔德交给这些杀手自我了断用的,倘若他们的藏身处被发现了,亦或者自己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就可以以极其简单的办法引爆卷轴,炸掉藏身处不留下证据,也可以用来以一换多。 也正因为如此,他一直把爆炸卷轴给带在身上,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个爆炸卷轴有多大的威力。 虽然说阿莱克修斯在城市里面养了好几个像铁匠铺这样的杀手落脚点,估计有十多名的受过训练的杀手,也没人用过这东西。 思来想去,无论如何,可以一试。 “所以,你知不知道除了厨房那个还有哪儿的下水道能够跑到监狱的正下面?” “正下面,好像没有,但是有一个地方能跑到后墙下面。” “什么意思?监狱的后墙里面不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吗?” “是的,那个地方连接着监狱后墙与监区围墙之间的下水槽,虽然无法从那个地方真的钻上去,但是通过临近两个出口之间的距离计算,推测应该就是墙下面的位置。这整个监狱的排水系统都十分老旧了,哪哪都是破绽。” “那就去那里了,走。” 任谁能想到,已经执行过一次刺杀任务的杀手,居然在黎明到来之前,转了个弯,又从另一个方向跑回了监狱的脚下。 他们在一段下水道的尽头停下了,上面是一个垂直的直径很窄的排水口,不借助工具就无法爬上去,更别说钻出去了。 两个人站在能没过脚踝的脏水里,又犯了难。 应该把爆炸卷轴给放在哪呢?又应该怎么起爆呢?这东西本来就是人工的一次性产品,可他们谁也不想在这里跟着这个不成熟的计划一起炸掉。 “要不把卷轴给点了试试?你把我驮肩膀上,把这东西给塞进上面的青铜栅栏里,然后点燃,不是有的东西一点就炸吗?” “你说那叫火药桶。” “道理都一样,要不要试试?” “来!” 男子扛起侏儒,两个人都尽可能的往上面伸,感觉身上的骨关节都在咔咔作响,终于还是把卷轴给塞了进去,同时用油灯点燃了一个角。 “跑吧!” 侏儒直接跳了下来,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跑了出去,男子紧追其后,两个人在下水道里尽可能的绕着直角跑。 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后,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之后巨大的气流从弯弯曲曲的下水道里涌了过来。两个人最后一步扑进了另一个转弯之后,这才没有被气浪卷在地上。 居然……只需要简单的点燃,就爆炸了。 而在监狱看守的眼里,大地在黎明前发出垂死的痉挛。城墙根部突然隆起诡异的土包,扭曲变形。紧接着从脚下地底传来犹如传说中邪恶巨兽苏醒般的呻吟,整个人都感觉往下一沉。 墙体根部的石块被炸成了碎片,混合着掀起的泥土飞向周围,这座和皇宫与大学一样拥有古老岁月的要塞的外墙,在过去的岁月里从没有被突破过的外墙,被一张爆炸卷轴撕破了。 虽然石墙没有被完全炸毁,可后面的墙体因为下部被炸掉,还是出现了很严重的下沉,在高墙上值守的监狱看守,也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安特尼亚此时正在紧急处理着刺杀的善后工作,爆炸发出的巨响和滚滚浓烟着实吓了他一跳。跟着烟尘一起变白的,还有监狱长的脸,他现在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心如死灰。 阿苏尔纳克斯城区居住的一大半人这个早晨都是被这巨大的爆炸声所惊醒的,就连皇帝陛下也不例外。 大量的城防军向着监狱的方向跑了过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先试图封锁现场,之后再等待指令。 一夜无眠的普洛尼自然还听到了监狱方向传来的巨大爆炸声,变得无比的紧张,他并不知道这爆炸是怎么产生,刺杀有没有成功也不重要了。事到如今,只能希望不要把自己牵扯到其中。 至于那两名杀手? 他们两个又已经成功的跑掉了,已经趁着这个机会从下水道里爬了出去,潜藏到了某个主人已经跑掉了房子里,换了衣服,等宵禁结束,再想办法跑路即可。 第三十七幕 初战 一大早,皇帝陛下就召见了监狱的主要负责人——监狱长安特尼亚和受伤的副监狱长罗伊斯。这两个人汇报了这一夜监狱里发生的事,最近烦心的事情是越来越多了。 同时,今天也是限令贵族们搬进城区或者解除卫队武装的最后一天了,皇帝向古利特和驻扎在城外的曼洛两位将军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派出小股部队到不愿意入城的各贵族卫队是驻扎地解除武装,如果不从,那就武力解决问题。 此时,几乎所有的大臣们都挤在皇宫的会议厅里,讨论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同时也等待着最后的消息,所有人都相信,在优势的武力面前,这一切都不是什么问题。 就这么一直到了下午太阳快要落下,一匹没有接受任何的检查,飞奔在城市的街道上,一路跑到了皇宫的正门前。马还未停稳,上面那人就直接跳了下来,把自己的佩剑随手扔给了一旁站岗的禁卫军,一路小跑的进了皇宫的会议厅。 顾不上什么礼节了,会议厅的门被粗暴的推开,甚至发出了门撞击在墙壁上的声音,所有人循着声音看过去,曼洛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 皇帝见他这个状态,直接就站了起来,其他的大臣们也就都跟着站了起来,十几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曼洛,都想听听他为何如此的着急赶来。 “曼洛将军……如何?” “出事了,出事了,有一小支部队,除了队长、随从祭司和少部分士兵受伤跑回了屠夫要塞,其他人全战死了。” “什么?!” “什么——” 有好几个人同时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还要从几个小时之前开始说,城防军的中队长霍克领到了曼洛下达的命令,要求他带领着自己的这支中队去城外“请”一个年轻的男爵拉特入城,当然也可以是去除拉特的卫队武装。 这个拉特很长时间都是方丹麾下的军官,自然也在这一次的风波中站到了阿莱克修斯这一边。 不过他的实力很弱小,说是有一支卫队,实际上就是带了三十几名随从,当霍克带着自己百余人的中队赶到时,拉特什么只是说自己不进城,随后就直接要求随从们交出了长兵器以及弓箭。 这也太轻松了,今天这个差事真是不错。 城防军的士兵们将这些杂七杂八的武器装上马车,随后就撤退了,整支队伍也在某种程度上放松了警惕。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路上,霍克对着跟他一同而来的一位众神之殿的年轻祭司艾伯特说道。 秋日正午的阳光依然有那么几分热气,撒下来的金黄光芒被头顶上的橡树冠切割成了斑斑点点的碎片。 霍克被这太阳晒的居然有些困意了。他歇着骑在马背上,眯眼望着前方不过几米宽的林间小道,安静祥和的仿佛是一幅风景画。 “大人,这真的过于安静了,连林中的鸟叫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跟在霍克身后祭司与副队长小声的议论了一番后,副队长催马前行,赶上了霍克,向他说道。 “也对!命令部队加速通过,堤防前面树林中可能存在的危险。”霍克在马背上挪了挪自己的身体,重新集中了注意力。其实,在此刻他觉得对自己军队威胁最大的,可能是狼群之类的野生动物。 整队人马也就此进入了树林之中。 祭司艾伯特突然勒住马,大声的对着军队喊:“大家小心,有敌人来了,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他苍白的嘴唇刚吐出几个字,第一辆马车的驮马就发出濒死的嘶鸣,树林里不知从何方,射出来了几支已经接近腐朽的箭支,不偏不倚的全都打在了驮马的身上。 随着驮马倒下,整支队伍都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握紧了武器,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与敌人交战。 士兵们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白色骷髅,从稀松的树林间向他们冲杀过来。城防军的士兵纵使装备精良,但他们哪里见过如此阵仗?加上他们在地方上驻防,没有打过什么大战,也不像禁军那般训练刻苦,所以顿时就有士兵想要逃跑。 跑?是那么容易跑的吗? 有些在队尾的士兵觉得好跑,可转身没跑出去几步,就被弓箭给扎成了刺猬,还有的迎面撞上骷髅士兵,被一刀砍翻。 霍克见军阵发生骚乱,翻身下马,一脚就踹翻了已经把武器丢掉准备当逃兵的传令兵,紧接着挥剑砍倒了冲过来的两具骷髅。 随后大声吼道:“有人向中心靠拢,所有人把长兵器对准外面向中心靠拢,没有武器的去捡那些逃兵的武器,去马车里面拿武器,快一点,否则我们谁都跑不掉!” 士兵们闻言也不再乱跑,而是尽可能的互相靠近,不留死角。霍克和艾伯特站在士兵中间,尽力维护着军队的稳定。 艾伯特念动咒语,将手里的一个东西朝着骷髅堆里扔了出去,那东西在森森白骨中爆炸开来,气浪掀飞十几具骷髅,但他们还未散落在地,就又重新拼组在了一起,还越拼越大。 就这么死扛硬打了一段时间后,霍克发现自己的军队对于骷髅们的破坏力简直是微乎其微,必须得改变战术了,这么下去迟早全军覆没。 “***,这也太夸张了,所有人分成小队,分散突围。” 很快,霍克就下达了新的作战指令,可那些士兵们却又乱了阵脚,撤退变成了溃败,大多数人只顾着往前跑,跑的比别人快就能活下来。 在乱军之中,霍克砍倒了一个又一个骷髅,却最终被一具已经散开的只有上半身的骷髅抱住了腿,怎么也挣脱不开。 副中队长杀回来,硬生生的把那段骷髅的手臂给砍碎,将霍克给救了出来,自己却又深陷其中,被骷髅们砍成了肉泥。 艾伯特的情况也不怎么乐观,他的奥术对这些骷髅们没什么用,虽然有针对于不死族的咒语,但是骷髅层层叠叠,效率过于低下,最后他身中三箭跑了出来。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溃兵终于是跑出了那片树林,他们互相搀扶着,跑到了屠夫要塞这才坐下来喘气。 霍克清点人数,一支将近两百人的中队,此时只剩下自己、艾伯特和四十三名士兵。 “大概就是这样。” 曼洛咽了口唾沫,长长的出了口气,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 “莱赛斯汀,又是骷髅军团,怎么办?” “派出重兵去看守古坟岗的遗址,然后和高精灵们合作。”莱赛斯汀自己也没了主意,从高精灵和今天发生的战斗来看,这群骷髅们的战斗力太强了,只是不能再让骷髅的数量继续增加了。 “好好好,都是噩兆,就没有一件好事,一件都没有!你现在就去把高精灵们找来,对,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住到城里,还有曼洛,你,主力部队倾巢而出,去把这个男爵给我抓过来!快!” 可能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密度过大,人也没有好好休息,皇帝差点晕倒在椅子上。 第三十八幕 最后一夜 残阳如血。 皇帝陛下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叫回了曼洛。 但是整个人的状态变得出奇的差,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身体像被抽去了骨架般瘫软无力,肩膀耷拉着,头颅垂下,仿佛承受着千斤重的哀愁。 在某一个瞬间,他的大脑甚至变得一片空白,任凭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呼唤了自己,却没有任何反应,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本来的认知范围,我以为只要依靠强大的军事力量作为后盾,找到并消灭自己的叔叔和那些背叛自己的人是相当容易的。 可是怎么会有骷髅军团这种东西的存在呢,简直太过于反常识了。当务之急是两件事,首先要搞清楚怎么对付这些骷髅,其次就是是这个骷髅军团是从哪来的?与自己的叔叔有没有关系…… 皇帝陛下在短暂的昏迷后恢复了意识,整个人还是那般无力的斜靠着,他的眼前围着忧心忡忡的众人。 “我想要休息休息,诸位先在此也放松一下吧。今天晚上肯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对了,我写一份名单,现在就把这份名单上的人都给找来。” 皇帝坚决的站了起来,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走到了宰相身边,俯下身来,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陛下?” “诸位,你们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哪个方面的?” “对于打一场未知的战争而言,肯定是需要几个年轻且有胆识与力量的人,现在有那么多贵族都住在城里,总得有几个军工贵族吧。” “阿尔弗雷德?或者福蒂斯丘,福蒂斯丘是战争英雄,阿尔弗雷德十六岁就参与过剿灭山贼诺拉米亚的战争,应该也算吧。” “谁?” “这两个人陛下您都见过,他们来看望过您。” “那就把他们找来,现在就去。” “是。” 对于战争而言,有失败者就会有胜利者,与皇宫里弥漫的悲伤氛围所不同的自然是阿莱克修斯的欢乐。 这三十年来,阿莱克修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高兴过。 早些时候,他在夕阳下纵马游走在战场上看着这场表演的成功——那支被骷髅军团埋伏的中队扔下来只有尸体以及他们的兵器。 在阿莱克修斯看来,皇帝陛下解除贵族卫队武装的努力也基本算得上是白费了。自己的实力更加强大,这次只被打碎了十几具骷髅,就消灭了十倍于己方的军队。并且,这一次居然没有军队敢出城来调查此事?看来这一次着实是把皇帝和他的军队们吓得不轻了。 在战场上进行了自己的巡演之后,阿莱克修斯带着自己的拥趸们回了营帐,今天他要办一场庆功宴,他要好好的庆祝一下,今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他现在太能想象的到皇宫里绝对是一片悲哀的样子了。 今天过得如此的漫长,太阳似乎久久不愿意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线下,可夜还得来,众神所制定下来的规律是无法被违背的。 在阿莱克修斯痛饮蜂蜜酒纵情高歌的时候,皇宫的会议厅里坐满了人。 大祭司莱赛斯汀,宰相安嘉略,那四位大臣,皇帝的占卜师斯维尔特,海军统帅哈灵顿……所有人都抬头互相看着对方,多数人的脸上都显现出憔悴。 虽然皇帝陛下让他们放松休息,但是他们如何睡得着觉,只能就在会议厅里坐着等着皇帝请的所有人都到场。 “莱赛斯汀,您说这个骷髅军团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办法干掉这些不死族?” “依我看,得把骷髅们炸个粉碎才行。你说呢?” “昨天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什么东西能把监狱的后墙炸掉?” 其间也有人互相交流,但却多是有问无答。 会议厅的门一会儿开一次,一会儿开一次,但走进来的却都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人,而且有宫廷内的侍者来给他们送上晚餐和饮品。 皇宫里的晚餐很丰富,若论起精致程度和味道绝对比阿莱克修斯的庆功宴吃的好的多的多。 会议厅的长桌上,不一会就摆上了数道大菜:琥珀色的烤鸡、翡翠色豌豆浓汤、奶油焗烤过的蟹肉、红酒烩牛肉、西芹与胡萝卜垒成的彩虹塔,紧接着是作为主食的面包和每人一杯的花瓣饮。 但是谁又有心情吃饭呢?桌子上的菜从热气腾腾到放凉,都没有被动一口,也就只有曼洛确实是饿了,吃了好几块面包。 终于,走廊上响起了同侍者脚步不同的走路声。 精灵们终于到了。 很快,包括阿尔弗雷德在内的其他人也到了皇宫,众人找位置坐下,等着古利特到后面去请皇帝出来。 不知道这一小段时间里皇帝有没有睡着,他的精神状态看着稍好一点。 没有寒暄,皇帝陛下直接请阿玛迪斯·晨露对于骷髅军团的事情向大家做一下说明,尤其是询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彻底的消灭骷髅。 “皇帝陛下,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把骷髅的头骨给打碎,就可以避免他们复生重组,但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做到如何一击制敌。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应该庆幸这些骷髅我们不会自己从土地里面爬出来,否则咱们在这里坐着的人估计全都得玩儿完。” 听完阿玛迪斯的话,所有人都不再说多余的废话了,纷纷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却也都是漏洞百出,拿不出来一下子就把头骨给打碎的方案,无非也就是在守城的时候多搞一些投石机。 很快,所有人又都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诸位。不讨论这个了,接下来的事儿嘛……具体的作战部署请古利特来安排吧,诸位,我们先吃晚饭吧,我看这都没有动过。” 遵从皇帝的命令,众人们才纷纷开吃,这美味的食物现在嚼在嘴里真的是味同嚼蜡。 几乎与此同时,阿莱克修斯的庆功宴也结束了,他一只手搭在方丹的肩上,另一只手搭在彼尔德的肩膀上,在醉酒之后,肆意的大笑。 “我发誓,这是给路德维希那小子能睡安稳觉的最后一个晚上!你们说呢?” 第一幕 开端 那个最后的夜晚结束了,阿莱克修斯要卸掉了自己身上的伪装,开始大干一场了,却并未直接就去进攻屠夫要塞。 他虽然仍命令彼尔德继续去寻找坟墓,壮大那支不死的骷髅军团,却也留了个心眼,他并不相信彼尔德这个精灵。 眼下,还需要扩充一支自己的人类军队。正好那些贵族们都去了城里,他觉得依靠自己的威望或者其他的种种利诱,可以笼络一批仍然遗留在驻地附近的非自己党羽的卫队军为自己所用。 为此,他亲自带着方丹和那个立了大功的男爵拉特,带了一千名士兵,去“劝说”德高望重的塞伊伯爵的卫队加入自己的计划,只要塞伊伯爵的队伍跟着自己走了,那想必会有更多的军队被自己所用。 这次的行动,还要极力避免被彼尔德那个精灵知道,为了避免自己的计划落空,也是为了让更少的人知道骷髅军团这东西的存在。 阿莱克修斯也知道这样做可能很冒险,但他必须如此。 他其实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方丹在内,只是现在他的实力弱小,不得不让这些人为他所用,他们在一起“互惠互利”,仅此而已。 现在彼尔德有了自己的骷髅军团,若是方丹的实力也有所增强,自己可能会被一脚踢开。 就这样,一支队伍呼呼啦啦的出发,目标是大约十里之外的塞伊伯爵的住地。 塞伊伯爵在所有的贵族中很受皇帝陛下的信赖,说是个伯爵,其实已经和镇守在边境线上的边疆区侯爵身份无二了,他本人的卫相比拉特那几十个人而已是相当多的,足足有三百人。 且他自从到了阿苏尔纳克斯之后,就在驻地四周挖了壕沟,修建了一人多高的木质围墙,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在塞伊伯爵入城之后,统帅这支军队的是他绝对的心腹,也是经历过十多场各种战役磨炼的伍德维尔。 “有军队靠近,有不明军队靠近!全体注意,有不明军队靠近!” 上午十点左右,塞伊卫队的了望哨看到了有人马冲了过来,士兵站在哨塔上开始高声呐喊起来。 “什么?” 伍德维尔很快的也跑上了哨塔,能看到远远的有人群向自己的方向靠近过来,还能看到这帮人手里的武器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光芒,那旗帜——这支军队的旗帜上面印着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文章 “迅速准备战斗!” 随着命令下达,这支三百人的卫队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到达了每个人该在的位置,士兵们看起来斗志昂扬。 不久后,阿莱克修斯的军队就来到了营寨之外,等待他的只有被牢牢关上的大门和士兵们那充满警惕性的眼神。 “我是皇叔阿莱克修斯·休拉,想请你们的指挥官来跟我谈谈。” 阿莱克修斯立马于门外,扯着嗓子开始呐喊,伍德维尔则是只将自己带着头盔的脑袋稍稍的探出了矮墙,眼睛露出眼睛死死的盯着阿莱克修斯。 “你们都听不到吗?我是皇叔阿莱克修斯·休拉,想请你们的指挥官来跟我谈谈!” 见无人理他,又提高的声音喊了一遍。这时,伍德维尔才给他答复。 “我就是这支军队现在的指挥官伍德维尔,我们的伯爵现在不在有什么事情你等他回来再谈吧!” “不在?说他不在?那是他已经被皇帝给扣押了,他们虽然没有解除你们的武装,但消灭你们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被扣押了?消灭我们?我告诉你,塞伊伯爵昨天晚上还有亲笔信给我们。还有难道你这个所谓的皇叔不才是叛党吗?三十年前你差点火烧阿苏尔纳克斯城!这一次恐怕我们跟着你死的更快一些吧!” “那你们现在就得死!” “那就看看吧!” 伍德维尔从身旁的士兵手里一把夺过弓,拉满对着阿莱克修斯直接射出一箭,箭矢呼啸着朝着这个皇叔的胸口飞去。阿莱克修斯急忙转身,这才躲过一劫。 “给我干掉这些人!”恼羞成怒的阿莱克修斯飞奔回自己的军阵中,开始了进攻。 一时间阿莱克修斯阵中数百张弓齐射,虽然这个场景距离箭如雨下还是相当的远,但是仍然震撼。 飞来的箭到了他们的头顶时,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有将自己手里的盾举过头顶,箭矢钉入木头的闷响混着惨叫声炸开。 两个年轻守军被穿过盾隙的箭矢贯穿咽喉,血雾喷在土墙上,像某种诡异的晨露。 在数轮齐射之后,军队开始了冲锋。 伍德维尔虽然可以依靠壕沟和矮墙,但对方很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们早已准备好了云梯和冲车。 对于搭上矮墙的云梯,士兵们还有一定的还手之力,直接顺着云梯爬上来的第一批敌人,大多数都被长矛刺落,坠入了壕沟中,伍德维尔也站在墙上,射落了好几个人。 当冲车开始撞击他们那的那简易的用木板拼合而成的营门,他们所能做的也就是死命扛住,终究还是随着一声巨响,营门被撞垮了,守军反应速度很快,砍倒了冲在在前面的人,想要将冲车夺过了横在缺口处继续阻挡敌人。却因为敌人不断的涌入最终失败了。 没有了防御设施,人数上的劣势很快就凸显出来,越来越多的守军士兵倒下了,失败好像只是时间问题。 伍德维尔只能做殊死一搏了,他趁乱集中了还能奔跑的马,决定亲率最后的十七骑发起冲锋。 战马跃过尸堆和壕沟,直直的冲向阿莱克修斯,伍德维尔冲在最前面,一连杀掉了十几名阻拦他的士兵。阿莱克修斯赶忙往后退,命令拉特去拦住这个不要命的。 拉特是个世袭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拦得住伍德维尔,他刚拔出剑,自己拿着剑的右手就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吃痛坠落马下,最后这个昨天还被阿莱克修斯成为功臣画了不少大饼的男爵,死在了后面几个骑兵的马蹄之下。 这样的自杀式冲锋果然使得阿莱克修斯的军阵大乱,阿莱克修斯不断的往军队中间退却,留下方丹指挥。 方丹也害怕只能召回正在朝前面冲的部队向中间靠拢,试图将这支十八个人的成的骑兵队包围在其中。伍德维尔又指挥着十余人向着方丹冲过去,情急之下,方丹居然达了撤退的命令,自己步舅舅的后尘,也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又下令乱箭射死伍德维尔。 仍处于包围之中的伍德维尔加快了速度,向比较薄弱的左侧冲杀,亲自斩杀二十多人后,终于是跑了出来,这支算上他十八个人的骑兵队,就剩了五个人,他本人也在刚刚被流失射中负了伤,也无力再战,在剩余四人的掩护下,草草撤了回去。 清点人数,加上受伤的,还剩下一半的人。 “事到如今,肯定是不能再在这旷野上了,不如我们去试试向正规部队请求收容。” 第二幕 古坟岗遗迹 日间的进攻失利,搞得阿莱克修斯头一天的好心情又都已经丢的精光。 当他带着军队回到驻地后,没有做任何休整,只是将伤员们给留了下来,其他人吃了顿饭,就再次整备了。 此刻,他和党羽们集结了一切的力量,开始朝向古坟岗的遗迹扑过去。当然,依然是将骷髅军团给撇除在外。只是命令彼尔德在清扫干净后去处理那些骷髅。 “你说这个地方真奇怪,明明在山谷里,却叫做古坟岗。”驻守在这个地方的帝国将领便是福蒂斯丘了。皇帝陛下很信任他这个战争英雄,确信他可以完成任务,他也是自信满满,因为在他身边站着高精灵卡斯托尔,还有一千人的军队。他估计一千人驻守这么个山谷区域足够了。 确实,这个叫做古坟岗的地域,明明是一条从西南向东北走向喇叭形山谷,只是得先爬上一段山坡才能到,可能是对于平地而言,这里是一个“岗”上吧。 山谷的地势不算险要,没有刀劈斧凿的绝壁,两侧都是缓坡,如果真的打起来,也算是开阔地带了。 谷内长度绵延数里,越是往里面走就越是狭窄。当然这个狭窄是相对而言的,因为在山谷的最内部,原本应该建有几座十分恢弘的神殿,用来祭祀战争杀戮之神和死神。 神殿也是后来才有,山谷原本就是个乱葬岗,之后在几百年前这里爆发过一场大战,然后他在这里进行了大规模的墓葬建设,前前后后应该埋下了数千具尸体。也是在这时候才建起神殿。 现在在谷地深处中央的位置,还能够看到战争杀戮之神的神殿遗址,剩下的十二根还立着的柱子和半个穹顶。对于这种久无人维护且还会被掠夺的遗址,这种已经算好的,原本应该在它左侧的祭祀死神的神殿已经完全坍塌,就剩下与地基同样面积的长满杂草的一堆石砖——那些坟墓的地上建筑也多是如此。 谷地最深处的东北角上,留存着这里保存最完整的一座建筑遗迹,曾经的祭祀时使用的占星台,通过百级台阶上去,能看到拱门奇迹般屹立至今,门框上蚀刻的星图依然完整,再通过这扇门,可以正好远望到谷地之外的平缓山丘。 福蒂斯丘和卡斯托尔的指挥部就设在占星台上,他们正借着夕阳,仔细观察这道被染成琥珀色的山谷。 “为什么在山谷里却叫做古坟岗?我也不知道,我并不醉心于了解各个地方不同的历史,不喜欢这种钻到故纸堆里的感觉,也正因为如此,作为一个高精灵,我可能属于那种奥术水平极差的,根本算不上是魔法师的魔法师。” 卡斯托尔的回答并不算太过于死板,脸上红色的印记在夕阳的照射下看起来好像更加的鲜艳了。 两个人在仔细的观察了整个谷地之后,转身向一张破桌子走去。桌子上摆放着早就已经绘制好的地形图,还有现场的准备情况的简明报告。 当知道有骷髅军团出现的时候,城防军派出了一个中队驻扎在这里,但随着霍克遭遇袭击,一个中队很显然不够,可他们已经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中队长亲自绘制了地形图,并且下令开始修建工事进行防御。后来逐渐增加部队,达到了现在的防御态势。 “卡斯托尔先生,根据下面各中队的汇报来看,进行防御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们现在从谷口到这里已经部署了四道放线,开始较为开阔的地带构筑了壕沟和土墙,后面则可以依托有利地形,且战且退。并且我已经下令砍掉山谷里几乎所有的树,将它们堆在遗迹前面,浇上油,必要的时候可以点燃。” “梯级部署,层层防御?确实不错,那如果我们战败了呢?将军,地图上可没有描绘出我们应该朝向哪个方向撤退。” “这个也不是问题了,早些时候派出去的斥候已经探明,翻过咱们后面这一路并不算太高的山,有一个隐藏的隘口可以撤退至山上,那里也有帝国城防军的驻守,如果战场他是恶化,我们就直接指挥部队撤退,重新构筑防御。” “你们的皇帝明明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却得分兵防守,每个地方放几百到几千人不等,严重削弱了机动力量。” “理是这么个理,可我们现在连对手几个,分别有多少人都没搞清楚,自然也是不可能集中力量进行决战的,只能是处处设防,搜寻情报了。” 两个人站在地形图前一通分析,从眼前聊到了整个阿苏尔纳克斯的大战局。诚然,卡斯托尔的分析很有道理,但眼下的现实问题却是客观存在的。 “报告!” 这时,有一名传令兵走了过来,喊了声报告,分别向两个人行礼。 “怎么了?” “报告!两位大人,下面的那些高精灵大人让我来向两位传达,他们已经按照要求将法阵绘制在每一个墓穴中了。” “很好,我亲自下去看看。”卡斯托尔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长袍,拿起倚靠在桌子边上的一把长矛,起身向着台阶的方向走去。 “还有什么事吗?”福蒂斯丘卷起地图,却见传令兵还站在原地。 “报告,需要您下达命令,是否开始晚餐!” “传令吧,可以开始了,让他们小心一点,别把我们准备好的树都给烧了,吃过饭后轮流值班,千万不要放松警惕,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别想着睡安稳觉了。” “是!” 当太阳彻底消失在了西边的上尖之下,不再有一丝丝的光芒照射出来。站在占星台上俯瞰整个谷地,数百顶灰帆营帐如同睡莲浮在暮色里,从中间飘出点点的火光。 地上的火光与天上的悠悠出现的星光互相交织起来,恍然间使得福蒂斯丘有些恍惚了,自己的脚下也许就是天上的星河。 “我看过了,都搞好了,打起来的时候绝对不会有骷髅在我们的脚下或者身后爬出来,向我们发动偷袭。” 巡逻结束的卡斯托尔回到了占星台上,他居然破天荒的蹲在锅边上,看着锅里炖煮的食物。 “我希望我们这个鬼地方被撇除在了战场之外,起码现在看来这个地方十分的安静,不是吗?” “这件事情不是你希望的那么简单,将军,我相信派出去的斥候会给我们带来有用的情报。” 第三幕 逃命的斥候 今夜有很重的乌云,一向慷慨的月此时被云层遮的严严实实的,没有一点光芒洒向大地。 地上很黑,得不到月和星光的照耀,在山林中穿梭是危险的,难以分辨方向。 他跌跌撞撞的穿行在茂密的林间,虽然没有下雨,但是地面上的湿滑感确实是真真切切存在的,随着每一个脚步的落下与湿滑感一起,传遍全身的还有那种柔软的,让人觉得这一脚会踩空的那种由腐烂树叶堆叠在一起造成的异样感觉。 突然,他脚下一滑,摔进了一个满是落叶的坑中,而这也阴差阳错的救了他一命。 他躺在那儿喘粗气,捂着自己的嘴,翻着眼看着脑袋顶上的树叶子。 在他的头顶上,你在腐烂的树叶上那“咯吱咯吱”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武器和盔甲在行走过程中撞到一起才会发出的。 “那个人刚刚往哪跑了?”说话的声音几乎就在他的头顶上,这声音很粗,带着一种怒气,似乎在找到他后要把他给活剥了一般。 “应该就在这附近,刚刚这边还有奔跑的声音,肯定走不远。”另一个声音响起,细微的灯火撒在了他的脸上,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会儿可千万不要动。 “这里这么多坑,掉下去摔死了也不一定?!哈哈……” “那也可能……可能就藏在某个坑里。” 说话间,一杆长矛直接对着他所在的坑里扎了进来,他被吓的差点尖叫,还好矛头蹭着他的身体,扎进了旁边的泥土里。 “这坑还挺深的,长官,这要是掉下去估计真会摔死人。” “不死也得断条腿了,继续搜吧,绝对不能因为这一个坏了大事。” 就这样,头顶上的人散开了,朝着多个方向继续进行着搜索。 这个被追杀的人是驻扎在古坟岗的帝国军派出来负责警戒和情报打探的斥候,他们本来应该三人一个小组活动,但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他们不久前在警戒的过程中,遇到了阿莱克修斯军派出的搜索队,他们人数更多,结果就是除了他之外,剩下的两个人不知下落,现在只能祈祷他们成功的跑了回去。 他又在坑里躺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息,仔细听了听四周,在确保没有声音了之后,开始尝试爬出这个比他都高的坑。 稍一用力,浑身都是疼的,很显然就是刚刚摔的。他只能是忍着浑身的疼痛拉着树根爬了上来。之后他趴在地上,观察了一下四周那些搜捕他的士兵露出来的火光的位置,向着一个没看到有光亮的地方跑过去。 一路上还不断的在那比人还粗壮的大树后面来回躲闪,尽可能的隐藏自己。 黑暗中,一支长矛向他刺来,来势汹汹,又是离他的身体只差分毫,能感觉到长矛从自己的脸侧刺过去是带过的凉风。 “他在这里,快过来,他在这里!”跟着长矛一起过来的,还有高声呼喊,那些人听到了这里的动静,都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你****!”反正行踪也暴露了,他也不顾上那么多了,一句咒骂飞出去后,也顾不上两条腿的疼痛了,再次开始飞奔。 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黑暗还是救了他一命,他又甩开了追兵。又一个急闪,躲到了另一个大树干后,三两下居然爬到了这棵树粗壮的矮枝上,随后紧紧的握着一段坚硬的树枝,等着那些找过来的人。 很快,命中注定的倒霉蛋就出现在了树下。 他屏住呼吸,等那人走到正树下时,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底下的士兵果然抬头了,他两只手按住树枝,照着士兵的脸上就刺了过去。随着一声“啊”惨叫,树枝的尖端刺进了士兵的眼窝,甚至在他的全力之下还折断在了里面。这个士兵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去另一个世界见死亡之神了。 “其他人不要再分开了,他在那里,继续追!” 虽然很幸运的反杀了一个,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这里了,还激发了这些人的怒气。他们继续往前紧追不舍,斥候也只能不顾一切的凭感觉往更高的地方跑,还好这些人没有带弓弩之类的远程武器,否则这下肯定跑不掉。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些人又往前追了一小段距离,就不再继续前进了,可能是觉得这个地方已经的距离帝国军的防区太近。 追兵们在大吼了几句之后,就折返回去了。 斥候自己继续在树林里绕着,他没有看到有大片的火光——说明这附近没有人驻扎,自己距离军队的驻地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了一片篝火很突兀的被点燃在林地间的一块空地上,但在篝火的四周,却看不到有人的痕迹,听不到说话声,也看不到有人活动。 别无他选,只能先朝着那个篝火走去。 篝火燃烧的很旺盛,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也许自己刚刚已经死了,现在在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上。可火焰的温度又是真实存在的。 想要在篝火边上坐下,却又想到了一个其他的传说。在很小的时候,总是听到有传言称山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妖鬼,有些就会想这样,突兀的点起一个篝火,吸引着迷路的夜行人,等到行人放松警惕,敲碎人类的脑袋。 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慌,耳朵边上似乎也传来了不属于任何常见的野生动物能发出来的低吼声,得赶紧继续跑才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短暂的休息让他的精神和体力得到了恢复,还是他今天运气确实好的出奇。他面朝山坡随便找了两棵树,然后背对着篝火朝着那两棵树之间穿过去,一直跑到看不见篝火为止。 再次看到光亮时,古坟岗的遗迹居然出现在了脚下,没有再做任何的停留,斥后飞奔着下了山。径直跑到了最深处,将自己发现了敌人的事情告诉了一个值班的中队长,另外,他也说了自己看到的林中篝火,不过现在大敌当前,山中的妖鬼就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还有一个事情让他感觉很惋惜,他的那两名同伴,全都没有回来…… 第四幕 古坟岗之战(上) 随着那个跑回来斥候带来了有敌人进攻的消息,遗址上的驻军开始了战斗准备,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敌人可能的进攻,遗迹里顿时忙碌起来。 六个中队的队长们都赶到了占星台,等待着福蒂斯丘这个主帅下达命令。他们半围拢在桌子前面,表情凝重的看着总指挥官。 福蒂斯丘深呼吸之后,开始下达作战部署。 “各位,六个中队按照原有的计划梯级防御,第一道防线两个中队不变,矮墙后面一个中队,右侧高坡上一个中队,战斗开始后如果可以防守,那就正面防御,如若敌人过于强大,或者遇到了那支骷髅军团无法做出有效的杀伤,则将军队撤退至第二道防线,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第二道阵地线也是两个中队,防御那些柴火后面,待敌人接近点燃那些浇了油的树干,迟滞敌人进攻。同时,第一线撤回来的军队在两侧的坡地上做攻势防御,必要时候利用地形优势反冲锋。” “第三道防御依然是两个中队,在遗址上,到了这一步就可以做好撤退的准备了,必要时候用炸药炸掉底下的墓穴。第四道则是在占星台上,以百人预备队掩护主力向后撤退。” “以上就是本次作战的部署,希望各中队可以按照计划,尽最大的可能去执行,不要出现失误。” “是!请长官放心吧!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福蒂斯丘说完后,六名中队长异口同声的肯定了。 “还有我得去第一线看看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由卡斯托尔负责指挥军队。” “是!” 其实到了第一线,福蒂斯丘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虽然是从坡地上向下俯视,但是眼前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树木依然遮挡了视线,更何况如果是敌人想要发动奇袭,那自然不会是高举着火把大摇大摆的向上进军。 “长官!如果现在是白天就好了,我认为以我们的实力守住这么一个山谷肯定是绰绰有余的,哪怕真的有一支骷髅军团,我们也能撕碎它。如果是白天的话就可以直接利用地形优势阻击敌人了。”负责地线防御正面那个中队的中队长对福蒂斯丘说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也不想想,他们为什么要大摇大摆的白天进攻?是嫌死的不够快吗?战争永远不会按照你想要的态势去发展,我还想对面直接投降呢,怎么可能?” “是!” “不过不得不说,你们中队的防御工事做的相当不错,矮墙的缺口处也堵的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进攻了啊。” “放心吧长官,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不过还是要适当的休息休息的,免得真打起来我们人困马乏。” 在视察了第一道防御阵地之后,福蒂斯丘又登上了高坡,继续向下面张望,山底下依然是漆黑的一片,不知道在这黑暗中潜藏着怎么样的危机。 “今天晚上真是奇怪,我打了几十场大小战役了,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安静的夜晚。”福蒂斯丘看着脚下那整片犹如深不见底的墨池一般的森林。再看看云层压低天幕,又没有风的搅动,只是偶尔有几声野兽呼嚎,嘴里喃喃道。 与帝国军的紧张所不同的是,实际上负责进攻的方丹居然在军队行进到半山腰时,下令原地休整。 这个命令搞得阿莱克修斯有些恼怒,根据这位皇叔的想法,战斗应该速战速决,直接发动突然袭击,力求一击破敌。 “阿莱克修斯大人,我斗胆向您说一句,如果我们现在发起进攻,那我们会损失相当的惨重。” 天上的云层还是那么厚,没有一点点的月光,在林间又不敢点燃火光,害怕引起帝国军的注意。于是,方丹举着一块儿荧光的水晶石,像野餐一样,将一张布铺在了某一棵树下面,随后坐在上头开始休息。 “为什么?方丹……” “您今天把部队撤回来都没有怎么休息,士兵们非常的疲惫。何况已经有斥候逃出了我们的搜捕,帝国军很可能已经知道今天晚上有敌人,现在还是前半夜,我们去进攻,他们以逸待劳。” “确实有道理!” 阿莱克修斯听了方丹的话,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将马匹拴在树干上后,坐在了方丹的身边。其他的贵族们看到两名主帅都开始了休息,也纷纷照做,命令各自率领的军队都找地方小憩片刻。 “那方丹大人,我们应该什么时候进攻?他们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为什么不改日再来?”一个人凑到了两人身边,有些拘束的站着。 “你坐下吧,克拉克爵士,其实很简单,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有敌人要来,那肯定是会继续加强防御。阿莱克修斯大人的速战速决当然没有问题,问题是时间,我们需要等到凌晨,尤其是天快亮的时候,趁敌人困倦,发起突然袭击。” “受教了。” “所以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先睡一觉。” 之后,方丹提高了声音,叫来了最近的通讯兵。 “通知哨官注意好时间,到时候军队要准时出发。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所以要尤其注意,不能出差错。如果云层散去,那就以月亮与那座山的山顶交叉为准。” 这支两千多人的军队虽然组织松散,但好在接受统一指挥。他们很快就沉寂了下来,与这夜里的森林融为一体,浓稠的黑暗像沥青般漫过林间,覆盖在每一名士兵的身上。 很快,经历过大战场的方丹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心态很好阿莱克修斯很快就睡着了,方丹还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没过多久,这整片树林里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尽管这地方躺着并不算舒适,劳累的士兵依然是珍惜每一个睡觉的机会,说不定在这一晚之后他们就得永远的长眠了。 克拉克则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可能是自己身上穿了盔甲,可能是身下腐烂堆叠的树叶不如柔软的床,也可能是对战争的恐惧,使得他的脑子里总是胡思乱想一些其他的东西。 第四幕 古坟岗之战(中) 克拉克爵士最后还是睡着了,他不单是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犹如濒死的走马灯,在梦里回忆了自己这二十多年里所发生过的所有大事。 当他醒来的时候,看到方丹杀了一名负责值夜的哨官,血液从那个可怜人的颈部喷出,染红了方丹手里的佩剑,也差点儿溅在他的脸上,这件事儿肯定也被他刻进了自己大脑的走马灯里。 此时,在东方的天边已经露出了一道白线,所有人都知道,太阳将在不久后彻底升起。 “这群人真是笨蛋!蠢的不能再蠢的家伙!我三令五申的命令要注意时间,为什么还是在平明才叫醒我,这已经耽误了时间。命令,所有人都不要再睡了,全部给我爬起来,快!以最快的速度整顿装备,准备发起进攻。” 方丹对此表现的非常愤怒,战机可能就这样流失掉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所犯的犯了第二个错误。 在夜里他们驻扎的位置确确实实是山的半坡处,但却并不在古坟岗遗址那山谷的正面,而是在偏山谷右侧的位置,这里再往上,山势突然变得很陡峭,行进难度加大。他不得不命令军队向左侧稍微的转向,这才回到了缓坡上。并且,阿匹在如此的密林中也成了累赘,骑马行进甚至还不如步行。 这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让他们直到天光大亮,才进入到预定的攻击位置。 阿莱克修斯一度想要放弃进攻,但方丹仍觉得有机可乘,他依然命令军队按照原计划先潜伏于正面的树林中,等待进攻的命令。 “右侧的高地陡峭难以攀登,少量的部队跟着我,向左侧高地进发,等待接近后,突然冲锋!等到高地上发生混乱,正面部队开始进攻。” 方丹所谓的的左侧就是福蒂斯丘放了一个中队的右侧高坡。 这个驻扎在右侧的中队不知道昨天晚上干了些什么,这会儿士兵们大多都在休息。方丹率领的小股部队潜藏在树林中缓慢靠近,他们甚至绕过了部署的拒马,都仍没有被发现。 很快,方丹的突袭开始了,整个中队尚在懵逼的状态,听到喊杀声,披甲者找不到长矛,执弓者摸不到箭囊,他们连有多少人向他们发起了进攻都不知道。有人挣扎着起身却被刺倒,传令兵想要敲响告警的锣,但终归是无济于事。这支部队的中队长更是直接下令放弃阵地,向第二道防线仓皇撤退。 在正面防御的中队发觉自己的右侧出现了骚乱,想派出一小队士兵上去看看什么情况。迎接他们的是方丹居高临下,照着这些在自己脚下的正面防御部队放箭。 阿莱克修斯也指挥正面的大军开始了进攻,虽然正面有沟壑和矮墙作为工事,但受到两面夹击,也只能放弃阵地,撤上了左侧高坡,向第二道防线后移动。 毕竟山谷不深,所以福蒂斯丘在看到谷口遭遇进攻后,很快就知道了防线被突破的消息,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一道防线基本不攻自破。 “福蒂斯丘,我们要不要尝试着夺回右侧高地。”卡斯托尔突然发问 “果然,这从来不会按照我想要的态势去发展。现在尝试重新夺回阵地会不会太过于冒险了?”福蒂斯丘有些举棋不定,他也知道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之后,自己的整体防御就没有什么用了。何况敌人就是从高地上突破的,那山谷中预备的火攻,彻底成为了一堆废柴火。 “根据我的观察,现在冲上右侧高地的人并不算多,不如我也带着高精灵和少许的人进行反冲锋。” “那就去吧!” 高精灵们的动作很快。 在方丹的眼里,卡斯托尔几乎算得上是从天而降的,他的手指才刚从弓弦上离开,自己身边的士兵就已经被箭矢打穿了喉咙。 其他的高精灵也不例外,在进行了一轮远距离的弓箭射击之后,也纷纷冲入了人群之中。高精灵那灵活的身躯使得他们难以被锁定,手里的武器则可以轻易的在敌人的身体上完成一场关于杀戮的艺术创作。 在精灵们那附过魔或者镀了什么东西秘银利刃面前,哪怕是重甲也会被犹如纸片一样撕开一道口子。 这群高精灵虽然不是魔法师,但他们也会扔出某些蕴含着能量的水晶石,爆炸声在人群当中响起,随着硝烟散去,之留下一地的哀嚎声。 反击的军队跟在十三个身着黑袍的高精灵之后,来势汹汹,与方丹的军队绞杀在了一起。 “这两天怎么老是这样!”方丹开始朝着自己身后的士兵堆里跑去,昨天的时候他被伍德维尔的冲锋给吓得够呛,今天到了这里却成为了高精灵们的目标。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的穿着明明如此的普通,于士兵们无异。但那些高精灵们似乎是能认出自己,他们在阻挡的士兵中砍出了一条血路,对着方丹穷追不舍,方丹甚至都听到箭矢在自己耳边飞过去的风声了。 方丹慌乱之中摔倒在地上,要不是克拉克爵士把他给拖走了,估计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座山上了。 敌人已经被从正面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区域内,看起来再稍微的努努力,就能把方丹给赶下高地。 可即便已经到了这一步,卡斯托尔还是没能把敌人全部赶下高地。阿莱克修斯在正面突破第一道防线后,指挥军队向谷底两侧的高坡上源源不断的拥上去,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大有将卡斯托尔给包围的态势。 无奈,卡斯托尔宣布撤退,这一次想要夺回右侧高地的反冲锋失败了,敌人已经完全控制了山谷左右两侧的高地。 “快点燃山谷里准备的树干,我军也登上两侧高地,迟滞敌人进攻,事已至此,准备炸毁墓穴!越快越好!” 卡斯托尔当机立断,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仅仅是因为那一个中队在夜里没有进行合理的休息,却最终导致如此的结果。 第四幕 古坟岗之战(下) 山谷中燃起来熊熊大火,阻挡了正面的攻势,两侧的高坡上,喊杀声震天。 负责防御古坟岗遗址的帝国军士气高昂,也勇于拼杀,但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他们能看到整个战场上的情况之后,自然也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敌人弓箭手正在布阵。 只见阿莱克修斯中军的旗帜向后一挥,左右两侧高坡之上的进攻部队开始有序的向后退去。 有些有经验的士兵开始寻找掩体趴下,很快,如雨一般密集的箭矢飞了过来,射中了不少追击敌人的士兵。也有阿莱克修斯的士兵跑的比较慢,也被箭雨给带走了,这是一场无差别的覆盖。 在齐射的空档期,守军匆忙继续向后面撤退,他们撤到了更高处,利用地形的优势既可以躲避箭雨,也可以进行反击。 阿莱克修斯再次整合力量从两侧的高坡上进行冲锋,却进展甚微。能看得出来,双方都使出了全力,但是战况依然胶着。 一直到了中午时分,阿莱克修斯军才在方丹的指挥下突破了第二道防线,靠近最深处的废墟。 远远的,福蒂斯丘在叛军中看到了自己的那个“熟人”——方丹,正举着中军的旗帜指挥军队前进。 “原来叛军是他?!” 事到如今,福蒂斯丘只能和卡斯托尔商量接下来怎么办,眼下目测敌人至少是自己的三倍左右,还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骷髅军团出场。 “福蒂斯丘将军,我们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命令部队后撤吧。本来以为能在这里等来骷髅军团,但现在等来的却是贵族叛乱军,这么看来,炸掉这里的遗迹和坟墓,就算完成了作战目标。” “确实!传令部队,听到爆炸声后撤退,我们这个指挥部可以后撤了。” 福蒂斯丘本来想卷起地形图,但又想了想,点了把火,将地图之类的东西连同那张破桌子都给扔了进去。 随着命令的传达,军队的抵抗瞬间就弱了下来,各个中队都在有规律的交替掩护后撤。 方丹也觉察出了守军的意图,但没有去追击,而是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就这么双方的短兵相接再次拉开,只剩下弓箭手还在隔空对射。 慢慢的,战场上沉寂了下来。 阿莱克修斯等人经过短暂的讨论后,决定不去追击敌人,接下来就是等待彼尔德的到来,驭使这遗迹的底下埋葬的骷髅加入那支不死的军团。 “派出小股部队,搜索遗迹区域!”方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一声巨响,自己的脚下地动山摇。 “轰——!” 遗迹中升腾起白色的烟雾,阿莱克修斯等人看到了那本就已经残破的杀戮之神的神像被卷上了天,之后又重重的砸在地上,彻底变得粉碎。气浪卷着阻挡在前面的一切,向外狠狠地扔了出去。那些在谷底靠近遗迹近的士兵们,被拍倒在了地上,看起来凶多吉少。 紧随其后,第二声爆炸也响了起来。 这声爆炸声十分的沉闷,且听起来很遥远,就像是应该归属于大地的巨人所发出的哀嚎。方丹大呼不妙,这爆炸肯定是从目的的最深处来的。 烟尘散尽后,原本已经是遗迹的山谷,只剩下一片瓦砾废墟。 “这——**的,他们到底放了多少火药,这要是在城里爆炸,估计得把一整个街区都给送上天。” “快放飞信鹰,把彼尔德请来,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在骚乱之后,军队恢复了平静,就地转入休整状态。阿莱克修斯写好亲笔信,绑在信鹰的腿上,放飞了出去。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彼尔德才迟迟到来。在众人的簇拥下,从举着火把的队列中,来到了被炸掉废墟面前。 “已经完全废掉了,他们炸毁了那些墓穴,这里原本估计有三千多具骷髅,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每一次军事行动您竟然没有通知我。”彼尔德都不用走上去看,就知道这一片废墟中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了。 “不过我依然很感谢您,如果现在我在下面的话,那估计也已经跟这些石头一样被炸的粉碎了。”说这话时在他的语气里听不到一点感谢的意思,满满的都是对阿莱克修斯的责备。 “那现在?” “现在?现在我们的军队可以撤退了,我还需要去别的地方找更多的骷髅来扩充我的军团。” “难道这些尸体不能……” “不能,你要知道施展这种规模的死灵术是极为消耗奥术力量的,不到极端的时候我是不会用的。”随后他像是在嘟囔“到了极端的时候就不用这个了。” 说罢,彼尔德头也不回的朝着山谷口走去,阿莱克修斯和其他贵族们也慌忙跟上,劳累不堪的军队开始撤退。 “在这地方打了整整一个白天的仗,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落到手里。”下山的途中,有一个贵族骑在马上,跟克拉克和方丹抱怨道。 其实方丹也很无奈,谁知道这场战斗打起来双方都卖了那么大的破绽,自己从结果上来看还是失败的那一方。 三个人不知道怎么的,晃晃悠悠的居然远离了军队。 这期间这个世界上就像只有他们三个在互相交谈一样,四周安静的要命,他们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动静,风声,鸟叫虫鸣,甚至是军队行进的声音。 等他们再回过神来时,他们的面前是一大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点着一堆篝火,篝火边儿上还用石头垒了一圈儿。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的军队呢?这堆篝火又是怎么回事儿?”方丹左右看了看,其他人都不见踪影。 “大人,我们似乎迷失在了这片森林里。”克拉克抬头看着天空,什么都看不到,天空似乎是一块黑色的布,将他们笼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森林里弥漫起了一层紫黑色的雾气,林间突然响起婴儿啼哭般的尖笑——有什么东西正在树冠间飞速移动。 “快跑!”方丹跳上马背,直接跑了出去。克拉克紧随其后,而那个贵族稍稍慢了一点点,就看到一个东西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一个黑影从越来越明显,两丈高的身躯覆盖着青铜鳞片的躯干上长着四只不对称的利爪,脖颈处堆叠着五张不断开合的人脸,每张嘴里都吞吐着猩红的信子。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东西。 贵族直接被吓得坐在了地上,方丹循着惨叫声回头望去,看到这么一个怪物也被吓得不轻,一刻也不敢停留,任凭树枝从他的脸上刮过,留下一道道伤口,终于是冲出了紫色的雾气。 克拉克也跑了出来,不过那第三个人应该是被吃掉了。 方丹怎么会想到,在这里居然会碰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山妖,自己这几天老是遇到这种稍一不留神就会丢命的惊吓,看来得好好休息休息了。 彼尔德在途中听闻了方丹遭遇山妖一事,眼睛一转,似乎是又有了什么想法。 第五幕 心病 与山上的那副什么都看不到的夜景不同,阿苏尔纳克斯城内还是有星星点点的灯火的,且中天那轮皎洁的月,依旧散发出冷却温柔的光芒。 “又输了吗?自从第一次袭击事件开始,为什么一直都是我们不占优势呢?”帝国皇帝路德维希·休拉依然坐在会议厅里,精神状态极为不佳。 眼圈上青黑的瘀痕从眼尾蔓延到颧骨,散乱的头发也好几天没有打理过了,随意的披在肩上,眼睛里密布红血丝,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这样的一张脸在会议厅里那将燃尽的昏暗蜡烛光芒的照亮下,甚至于有几分渗人。 “就不能赢一场?让我睡个安稳觉吗?”皇帝抬起头,面容憔悴的看着来向他说明情况的福蒂斯丘。 单看福蒂斯丘的精神状态,跟皇帝也差不多,同样是面容憔悴,同样是有浓厚的黑眼圈,但从他的嘴角,能看出来他并没有什么烦心事。 “陛下,我不认为这一次我们输了,起码我们的伤亡并不算大,还试探到了敌人的战斗力究竟有多强,也炸毁了墓穴,确保不会真的有人指挥墓穴下的数千骷髅了与我们为敌,只是这一次骷髅军团并没有出现,我们无法直接将骷髅军团与贵族叛乱联系在一起,还是需要多区域设防。” 听完福蒂斯丘说的话,皇帝点了点头,这位将军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请问这一次的战斗你得到了什么重要情报吗?” “反叛军现在的部队组织架构非常松散,是由各个贵族的卫队所组成,接受统一的指挥。其中的精锐力量来自于几个参与叛乱的大贵族,方丹是叛军的重要人物,直接参与指挥军队!” 听到自己堂兄的名字,他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一缩,只觉得眼前一黑继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老皇帝到自己是哪里对他不好吗?已经把几乎能给他的都给他了,按照他的晋升速度,估计再过两年就可以做行省总督了。 可他现在居然……居然会选择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上,不会他也想当皇帝吧? 方丹确实是一个富有军事才能的人,由他作为叛军的领袖,哪怕只是军事上的领袖,也会给帝国军的作战产生极大的麻烦。 等皇帝的精神飘回到肉体之中,深呼吸了几次,才彻底稳定了心神。 也许皇帝觉得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身上所发生的异样,站起来,若无其事的在桌子后面来回踱步。 “那阿莱克修斯呢?你看到这个人了吗?” “我不确定,毕竟通缉令上的画像都太过于年轻了,在敌人的军阵中,有一个老人,看指挥部队时的身份可能仅次于方丹,甚至在于方丹平齐。很有可能他就是阿莱克修斯。”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福蒂斯丘将军。” “我现在就回到山脊线上,部队稍微休整后,进行下一步的改编和训练,之后按照我的预想,将自己指挥的部队放在城市的西南部,做预备力量,可以有效支援每个小隘口的战斗。” “回去吧,做好准备,这段时间肯定会越来越难。” “是!” 福蒂斯丘向皇帝行了个礼,就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厅。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再次坐回到椅子上。他将后背尽可能的贴在椅子的靠背上,头仰在上面,闭着眼睛。虽然他很困,但乱糟糟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就犹如一团缠在一起的蛇,使得他根本无法安心入眠,这些蛇总有能从某个方向咬他一口的。 迷迷瞪瞪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脚步声停在了皇帝的身边,接着是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丝毫不客气,也不遵守皇宫中的礼节。 “这会是谁?”心里想着,却没有睁开眼。 此时的皇宫虽然是个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但是也挺热闹的。皇帝亲自罗列了一个相当长的名单,这些人可以进宫来见自己。 其中包括了直接指挥作战的军事将领们,诸位大臣,众神之殿的某几位高级祭司和阿苏尔纳克斯的市长以及其他的官僚们。 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人”,主要是特别族群的外交官,什么精灵,矮人,高精灵之类的。 这个人坐下之后,房间里就又恢复了寂静,除了能远远的听到一些从房间外的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音,甚至都听不到这个坐在身边的人在呼吸。 脑袋里乱乱哄哄的,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皇帝看到阿玛迪斯坐在自己身边,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简单的将手臂搭在桌子上,在把头靠在上面,然后……在整理着自己那头银色的秀发。 “阿玛迪斯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到您的图书馆里来拿点东西,恰巧听到了你与那位将军的谈话,所以进来看一眼,希望皇帝陛下您不会有什么意见。” “您今天要留在城市里吗?” “是的,陛下。陛下,您看起来精神状态非常不佳,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情了。” “唉,应该也听到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负面的,谋杀,爆炸,军队被击溃……唉……”说到这儿,皇帝用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发出长长的叹息。“我现在每天晚上根本就不能踏踏实实的睡一觉,每每闭上眼睛就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皇帝陛下,恕我直言,现在您的心病在阿莱克修斯那里,他如若不死,您永远也睡不好觉。您应该想开一点,有些时候,输了未必不是好事,起码单论刚刚那个,他不是完成了战役目标吗?从这个角度来看已经赢了。” “是……可……” “不要想那么多了,去好好睡一觉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您去处理呢。我可以帮您好好的睡一觉。”阿玛迪斯露出一个微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高精灵的这张明明很冷漠的脸,却给人以非常值得的感觉。 “啊?!” “准备好了吗?这里的椅子不太舒服……” 高精灵站起来,弯腰将上半身抽凑到了路德维希的面前。 “三……二……一……”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像打响指一样,将自己的拇指与中指轻轻的摩擦了一下,之后再分开两根手指时,指尖上似乎留下了一缕月光。阿玛迪斯轻轻地吹了口气,“晚安!” 皇帝瞬间就睡了过去,趴在了桌子上。 “古利特先生,找两个人把你们的皇帝抬回卧室去,我先走了。” 第六幕 神清气爽 “皇帝陛下睡着了吗?”早上十点多钟,宰相安嘉略从自己住的前院赶了过来,在他敲了敲门后,发现会议厅里没有人,之后又绕到了会客室,依然没人在。猜测皇帝陛下可能已经睡着了,于是便去去询问了站岗的禁军。 “昨天午夜睡过去的,昨天那些高精灵大人中的一个来了,不知道跟陛下讨论了些什么,就睡过去了。” “谢天谢地,在那么熬下去会出问题的。” “大人,需要我们去叫醒皇帝陛下吗?” “不用了,让他多睡一会吧,我先去散散步。” 对话过后,安嘉略回到了皇宫前院的草坪上,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褶皱,几缕游丝般的卷云悬在天际,边缘被阳光镀成蜜金色,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我们还有一些休息的时间,不是吗?”一个声音在安嘉略身边响起,回过神来后,阿玛迪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身边。 “您来了,还是很感谢您让皇帝陛下睡过去了。”安嘉略急忙站起身来,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失礼。“您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 “来叫醒你们的皇帝。虽然他睡的时间足够长就会自己醒来,但毕竟是用了某种魔法才让他睡过去,年期间我还是亲自来看吧。其实这种东西斯维尔德或者莱赛斯汀也会,再有人睡不着觉的直接去找他们就行了。” 没等阿玛迪斯去叫,两个人才刚走到会议厅,路德维希就已经迎面走过来了。 “先生们,我们出去走走吧。”皇帝又拉着刚刚才走进来的两个人又扭头走了出去,三人再次来到了那块草坪上。 皇帝陛下站在阳光里,整个人像被镀了层金边。发丝被微风撩起时,阳光顺着发梢流淌成碎钻。他的黑眼圈淡了不少,面容也没有那么憔悴了,倒有些神采奕奕。 随后,就开始讲起昨天晚上做的梦。 “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做过如此的好梦了,我在梦中过了完整的一天,没有烦心事,没有需要操劳的工作,也看不到自己讨厌的人。” “我记得我刚刚睡去,便能看到晨光初绽,我居然漫步于山林之间,要知道我已经好几年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了——我坐在苔衣覆盖的青石上,我相信阿玛迪斯应该知道山间有多么的舒坦。” “也正因为有如此一个夜晚,我居然在梦里有了充足的时间来思考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的问题。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能只坐在这里指挥了。” “那您先御驾亲征?大可不必吧。” “起码也得到屠夫要塞上去看一看吧,总是能起到一些正面的作用的。”皇帝猛然回头,看着两个人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 “那需要……”安加略对于皇帝做出决定有些感到不可思议。 既是因为在他登基的这几年里,他连城市都没有离开过,在众多的大臣和祭司的帮助下,想要营造出一种年轻的皇帝在帝都之中的皇宫里驾驭一切的神秘感。又是如今这战争已经开始,虽然皇宫距离屠夫要塞并不算远,几十里路,快马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路上还有重兵护送,可即便是如此,也得多加小心。 “想说需要讨论一下?” “小范围的讨论一下就可以了,还是那些人,都召过来,就在这草地上等他们。” 其实这件事只需要跟“在朝三大臣”,也就是宰相,禁军统帅和大祭司这三个人商量就可以了,但还是叫来了不少人。 “诸位,一个事,我想出去看看,虽不是去前线,但是也要出去走走,相信有各位的帮忙,是不会出问题的。高精灵也会陪同一起前往。”说这话时,还得看着阿玛迪斯有没有什么反应,但好在这个高精灵表情很淡然,没有表现出那种“我可没说过”的态度来。 参会的人里,只有古利特明确表示了反对,作为禁军的统帅,保护皇帝就是他的本职工作,虽然他现在也需要守好这座城。 “陛下,我认为现在已经打起来了,离开皇宫本就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何况还要离开城市,在旷野上的安全就更是问题了。” “敌人又没越过南部的山脉,旷野上哪来的敌人?就算有刺客,禁军解决不了吗?” 古利特还想要再说点什么,被示意别再说了。皇帝的态度很坚决,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去看看。 “我看呢,都不要再说了,陛下这一次如此坚决,是有他的道理的。”宰相从后面拍了拍古利特的盔甲。 “做出这样的决定是有其正面意义的,其一,屠夫要塞是我们在南侧最重要的关隘,陛下亲临,可以极大地鼓舞士兵的士气。其二,可以发挥一下皇帝的象征意义,搞搞团结,是给别人看的。所以,我觉得,是可以的,也可以敲定一下时间,就选择明天或者后天。” “还可以把这件事情宣传的大一点,让尚且居住在城市中的居民们都来看看,也能让叛军们感受一下我们这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宰相话说完后,古利特也沉默了,确实有道理。 “那就按照安嘉略说的办吧,不要再有什么反对的意见了。古利特,你去准备一下安全保卫工作。阿尔巴德市长,把刚刚宰相说的话总结一下,写成告示,贴出去。至于时间,定在后天的早上。不要写的太详细,只需要让他人知道这件事就可以了。” “还有,安嘉略,你详细的写一下,以敕令的形式发给城外的三支驻军的统帅,尤其是给屠夫要塞的指挥官弗朗索瓦将军,让他做好准备。” 很快,城市里每个广场的告示牌上都贴上了皇帝即将要出巡的消息,引得已经无人的大街上有了少数的人群围观。 更加详细的敕令,也在下午随着骑兵送到了各位将军的手里。 只不过在这其中,宰相的那位私人秘书,自然而然的就看到了敕令的内容。 第七幕 屠夫要塞 暮色漫过群山的第一道山脊时,巨兽般的城塞正从山间的深眠中苏醒过来,一簇簇火把于高墙之上点燃。这时倘若是能站在更高或者更远的地方,便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青黑色的城墙沿着两侧的体向外蜿蜒。在夕阳的照耀下,巨石垒砌的垛口沉溺在余晖里泛着铁锈色,仿佛凝固的血痂。 两座主堡如张开的獠牙扼守隘口,一左一右死死的卡住这从南方直接进入阿苏尔纳克斯的唯一大道,一整块三丈高的巨型城门从石砌的廊桥上经由三组铰链机完整的放下,严丝合缝的卡在地上的凹槽里。很快,随着新的铁索滑动的声音,在城门之后,一道铁栅栏也被放下,同样是卡的严丝合缝。 “吊桥壕沟上的吊桥不升起来吗?弗朗索瓦将军。”大门上方廊桥上,两个人站在愈来愈深的暮色之中。 “还没到那一步呢!曼洛将军,不要着急嘛。” 弗朗索瓦那灰白鬓发从头盔从弗朗索瓦的护颈处虬结而出,稍加修饰后自然的下垂。他穿着四重铆钉加固的黑钢板甲,盔甲后没有披风,只有一块用作装饰由某种动物皮毛做成的半截披肩,但是已经很脏了,上面还能看到干涸变黑的血迹。双手按住自己双手剑的十字护手,剑柄首上的狼首造型中,两颗红宝石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整把剑剑身布满凹痕但却依然锋利。 曼洛也身着盔甲站在弗朗索瓦身边,他只有半身板甲——到他的腰部,再往下的腿部用的是一道锁子甲,挂在板甲下面,在他的上半身其实还穿了一层银丝编织成的内衬,那是他在北方从一个山贼手里缴获的。至于他的剑,没有换,还是那把略显普通的没什么装饰的长剑。他倒是有一件披风,上面还缀着淡金色的流苏。 “老将军可真是宝刀不老啊。” “吊桥要升起来了。” 要塞的吊桥是独立于主体建筑物的,在要塞前方的半开阔地带,修建了两座箭塔,上面驻扎着士兵,控制住吊桥。吊桥的下面是壕沟,这壕沟可不是那些随随便便仓促完成的防御工事可以相提并论的,壕沟呈现出一个“凸”字形,连接梁侧的山崖,甚至把山崖都给凿下去了一部分,并且在两段修筑了望楼。整个壕沟宽两丈,深两丈,沟里还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子。 随着士兵们整齐的口令,吊桥板被绳子拉了起来,竖在了两座箭塔之间。 “真是壮观啊。弗朗索瓦将军。这座要塞可谓是坚不可摧啊。” “曼洛将军,京畿要冲,必须如此啊,我们这里可不单单是一座要塞,而是一片庞大的军事堡垒群,你再看看两侧的山上,现在点起了火把,看的更清楚。” 说着话,曼洛顺着弗朗索瓦手指的方向,向着东西两侧的山上张望。城墙顺着山势蜿蜒出两条石龙。它们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青光,每隔百步便隆起一座穹顶箭塔,塔身的了望孔此刻正流出火把温暖的光。 在最西端的了望台与绝壁融为一体,守卫们需攀着铁链才能抵达那个能俯瞰整个河谷的鹰巢。而东侧的城墙,直接蔓延进入无尽的黑暗。 “东侧一直蔓延五里多长呢。还有背后,为了防止要塞从后面被突破,后面有一道夯土墙和六座箭塔,同样半包围着主体建筑,北面比南面高,所以就没有挖壕沟。” “东西两侧的主堡里,各存放着能供三千五百人吃三个月的粮草,我们还有自己的水井。” “附近的山头上还各自有小的堡垒,层层叠叠,也都是易守难攻,且配备强弩,万无一失。” 弗朗索瓦在介绍一切时,像是在介绍一件举世瞩目的艺术品。曼洛随着他的介绍,也只觉得震撼无比,这样的要塞确实是过于夸张了。 “南部的平原上也很好看啊……”南边的平原在暮色中铺展成无边的绸缎,残阳最后的余晖正将整片平原染成琥珀色。 “曼洛将军,这样的风景,我已经看了三年了,怎么都不会厌烦的。如果有机会,也应该请那几位将军登上来看看,但从另一个叫角度说,希望没有那一天。” “啊,应该说,希望屠夫要塞不要是最后的防线,我们所有人都挤在这样的一座要塞里才对吧。” “是啊!好了,曼洛,风景欣赏完了,该说正事了,后天早上皇帝要来,你在路上可一定要确保陛下的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错啊。” 弗朗索瓦压低了声音,将曼洛拉到了一边,两个人凑近了一点,开始交谈。 “我敢肯定不会出差错,敌人又没有攻破这要塞,我的主力全部送去护驾,能出什么意外。其实我害怕的是城市里面,在街道上军队难以展开,如果有人趁着这个机会下手,可能会有些麻烦。”曼洛的声音更低,言语中透出一点点的担心来。 “我觉得这点大可放心,你还是没有跟古利特长期在一起共事过,你能想到的事情他们也都能想得到不会有任何问题,你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准备好迎接陛下的到来,要把我们最好的那一面拿出来让他看。” “那要是外面的军队趁机攻打要塞,怎么办?” “我总不至于老到连侦察斥候都没有派出去,绝对可以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是,还是老将军想得周到。” “曼洛将军,我已经准备好宴席了,请跟我一起去吧。” 东侧主堡的第二次,有一间嵌入山壁的巨大房间,那就是屠夫要塞的宴会厅了。要塞里今夜不用值班的军官们已经都等在那里了。墙壁上挂着帝国的旗帜和皇帝陛下的画像。 弗朗索瓦拉着曼洛,走到了皇帝陛下的画像下面落座。 房间中央的长桌上铺着亚麻布,中央摆放着整只烤乳猪,肚子里填满迷迭香和苹果,金黄的皮泛着油光。烟熏鹿肉切成薄片,堆在橡木盘上,旁边是蜂蜜腌制的鹅肝,配以刚出炉的黑麦面包。这是大菜和主食。 配菜都是一些水果什么的,重点是饮品,自然是各种各样的酒:蒸馏烈酒,啤酒,蜂蜜酒…… “诸位,让我们共同举杯,预祝此次叛乱会被轻松剿灭,同时,也祝诸位每次出征都能成功凯旋,最后,祝愿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干杯!” 第八幕 开拔 地上已经完全的戒严了,阿苏尔纳克斯的城门也紧紧的关闭着,任何人都不能再轻易的进出。 但信鹰在空中飞来飞去,总还能沟通的阿苏尔纳克斯城中与阿莱克修斯叛军的联系。 从古坟岗之战后到现在一天的时间,阿莱克修斯收编了近乎所有的仍在南边待命的贵族卫队。 他利用自己连战连捷作为宣传,又加上刘顺他们自己所侍奉的贵族已经遭遇了不测,所以这事儿办的异常顺利。 这其中只有少数的选择抵抗,最终被歼灭,亦或者是前往帝国军的据点被收容。整体上并没有给叛军造成什么太大的麻烦。 “每个夜晚都很奇妙,黑暗中总是潜藏着无尽的恐惧,也充满了无尽的机会。”方丹伸出手,信鹰稳稳的落在了他探出的指尖上,附和似的叫了一声。“阿莱克修斯大人,你看,说不定这就是我们等待的机会。” 信鹰不同于乌鸦,在它的颈部挂着特制的签筒,往来的信件就放在其中。至于被击落,这些信鹰飞的又高又快,一般难以被弓箭射中,所以大可放心。 方丹在签筒里小心翼翼的拿出纸条,拆开,举在灯火前面,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微妙变化。“普洛尼写的纸条,我得仔仔细细是看几遍,免得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话是这样说,其实纸条上的内容写的非常的清晰:“皇帝于后日早时出发,往南部屠夫要塞,可择机行刺。” “阿莱克修斯大人,我们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这纸条上,写清楚了后天早上皇帝出巡的具体时间和方向,是不是可以……择机行刺。” 阿莱克修斯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后,将纸条伸进灯芯中烧掉的。 “给普洛尼先生写一个回信吧,告诉他这件事情由他负责,再给他另外两个杀手落脚点的地址和接头暗号。一定要写明,尽最大努力,力求完成刺杀路德维希的计划。” “好的。” 很快,方丹就写好了回信,放好了信鹰,将消息给送了回去。 “对了,方丹,在信鹰飞过来之前我们在讨论什么东西来着?这一个令我们欣喜的小插曲过去之后,我们还是得回到正题的。” “是的,阿莱克修斯大人,请容我继续。正好刚刚传来的消息也从提醒了我。” 方丹快步走到了地图前面,继续自己的跟阿莱克修斯讲述自己的计划。 “其实我们无法在这里拖下去,您若没有被着连日来的胜利给冲昏头脑的话,就应该命令我们尽快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我们只是一支人数并不多的军队,孤军驻扎在南方的旷野上,在人数,组织度,训练等方面其实都不占优势,在面临的还仅仅是来自于阿苏尔纳克斯城市方面的压力。” “如果皇帝陛下命令更多的军队从其他行省进京勤王,那我们不就是瓮里的鳖了吗?我们肯定不能在这里继续等两天了,哪怕是这两天里我们不进攻,部队也要调动一下。还有,强攻屠夫要塞也不会有好结果,我们肯定攻不下。” “但是我们也并非完全没有活路,阿苏尔纳克斯南北两侧的山脉并不相连,南部山脉虽然绵延百里,但绝对不止屠夫要塞这一个隘口吧。我们可以发挥一下机动性,从某个无人驻守的地方绕过去,最好是,城市的东南部,如果他们依然认为我们要强攻屠夫要塞,那这里就是最好的战场了。” “对此,我已经派克拉克爵士带领小股部队去打探了——” “报告!” 方丹滔滔不绝的讲话被突如其来的人给打断了,抬头看去,正是克拉克爵士。 “怎么样,克拉克。” “有一个地方,但是可能会很冒险。” “说说吧。” “是。” 克拉克来到地图前,用手大概在地图上画了一个位置。 “这个地方。这里的山崖之间有一条仅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小路,肯定是无法容纳我们的主力部队通行的。” “仅能容纳一人通行?” “是的,这个地方的宽度大概相当于我穿上盔甲后伸出左臂一半。” “那确实太窄了一点点,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如果我们非要从比较低的地方穿过去,那基本没有选择,大一点的隘口都有军队驻守,像这种小的,马匹辎重都无法随行。”说到这里,克拉克向前走了一步,“两位大人,我有一个计划,既然我们确定要冒险了,那为什么不直接翻越山脊呢?” “什么?你再说一遍?” “在侦查中,我发现了一处平滑的山脊,可以通行数量较多的部队,并且难度不大。反正我们都要冒一次险,那为什么不干脆到这个地方看看,出其不意的进入山内地区。” “好主意。” 听了克拉克的意见,方丹也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基本能够满足所有的要求。 “那其他的计划就保持不变了,到时候比尔德带着他的骷髅军团从正面攻击屠夫要塞,我们悄悄带着军队从他的后面绕过去,完美!” “对了,彼尔德人去哪里了?” “不知道,他好像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过。” 彼尔德这几天总是来无影去无踪,每天天不亮就出去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呢?这完全看他自己的心情以及今天这些事情做的如何。 由于古坟港被炸掉了,他没有得到足够的骷髅来补充自己的军团,只能四处寻找新的目标。甚至于连附近村庄里的集体墓地都被他刨了。 并且在他从方丹那里听说了山里有山妖之后,居然还准备把山妖给抓过来为自己所用,如果有个这东西再配上自己的那只骷髅军团,肯定得给敌人以心理和物理上的双重压迫感。 所以天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就下命令吧,我们开始向山脚下移动,至于彼尔德,他不总是有办法找到我们在哪里吗,相信我,他会跟上来的。” 第九幕 好机会 依然是安普尔街七号的铁匠铺里,普洛尼给自己打扮的像是一个乞丐一样,在某个空隙时间来到了这里与杀手们会面。这一次除了那个男人,侏儒和铁匠之外,又多了三个杀手。 一个瘦高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农夫,他对外自称是在给某个旅店送食物时被遇到了戒严,就不打算在出城了。他的落脚点也在某家旅店里。 另外两个人自称是兄弟二人,哥哥是马夫,弟弟是个伐木工,两个人在下城区最靠城墙的地方,有一个小窝棚。 其实普洛尼并不在意这群人都是哪来的,当务之急是这次的事情能不能做成。 “皇帝的车队会在早上十点离开皇宫,预计是经过黄金大道,直接穿城往南走,以最快的方式出城。所以我们需要在这一路上想办法干掉他!你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有没有什么办法?” 一张简易的绘制着阿苏尔纳克斯城市主干道的地图被铺在了酒桶上。普洛尼指着最中心的主干道路说道。 那个农夫耸了耸肩:“埋伏在两次用弩箭,这种距离只能这样了,其他的都更加的冒险并且也未必更好用。” “一般的弩箭恐怕不行吧,皇帝的车马肯定有所特殊的改造,难保不会说上面有铜板作为防护。”普洛尼对农夫说的话表示不太赞成。 “这不是问题,我这里有好东西。”铁匠突然站了起来,招呼他们一起帮忙,抬来了一个大箱子。 “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我仿造的矮人强弩,当时我都把它拆成一个一个零件放在箱子里面好好存放,现在把它给装起来,请各位看看。” 整个弩并不大,但是配件出奇的多。矮人的原品用的是秘银,但是这东西一般人拿不到,于是铁匠仿造时用的是精钢。 “三重叠簧驱动的发射机构能在半秒内蓄满足以洞穿重铠的动能,上面有箭槽,里面能装三发特制的弩箭,箭槽的后端还有一个供使用者瞄准的罗盘,这整把弩如果使用得当,能在三百码外精准撕裂敌人的咽喉。如果距离在一百码之内,它可以击穿人大约这么厚的铜板防具。” 铁匠一边介绍着自己的作品,另外一边伸出手,举起来给他们比划了一个大概有一根指头粗细的距离,示意自己制作的这把弩可以打穿这么厚的铜板。 “这真是杰作,就这一把吗?”普洛尼对着这东西也是赞不绝口。“这个东西制造出来的难度肯定特别大吧,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还是在这里做一个铁匠?” “能做出来这么一把已经相当的不容易了,更为重要的是我们只有这三发弩箭,这弩箭可是相当的珍贵,因为这真的是用秘银打造的,是那个跟在阿莱克修斯大人身边的精灵给我。我只是喜欢铁匠这个身份而已。”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制造爆炸的那个男人说话了。 “你们趁着今天晚上把这个东西给放在黄金大道路边的某一栋建筑里,今天明天皇帝的车队经过,你们就发动攻击,其他人可以再用别的远程武器准备补刀,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我们也可以在这里继续讨论讨论,假使皇帝明天不走黄金大道,那么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不要觉得我们白白浪费了一个好机会,他不出现这就不算是机会,并且,我有预感这把弩有大用,各位一定要看好这把弩。” “好。” 皇宫里,大臣们也在为明天早上皇帝走哪里出城进行讨论。 禁军统帅古利特比较支持直接走黄金大道,他的理由并不算是太过充分,却对自己的工作很是自信。“在禁军的重重保护之下,只要通行的速度足够快,应该是不会给别有用心之人以可乘之机的。并且皇帝陛下的马车外面有两层铜板,除非杀手能够穿过禁军组成的人墙,刀马车附近来把皇帝给拽下去,否则他绝对不可能得手。” 当然也有理由充分的不赞成的,安嘉略就极力反驳古利特这么直来直去的方案。 “如果是有人提前在路上动了什么手脚呢?监狱可是没有预兆的就爆炸了,事后我们的调查结果爆炸可是在地下的下水道里发生的,如果这一次黄金大道的地下突然发生了爆炸,就像是监狱那样,连厚重的石墙都扛不住爆炸的威力,陛下的马车难道能扛得住吗?所以我不同意皇帝陛下就这么直接从黄金大道出城,安全根本就得不到保障。” 听完了宰相说的话,古利特低着头思考了一下,也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对此赞成。 “所以你们争论出什么结果了吗?”皇帝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人进行了一轮激烈的讨论之后,古利特败下阵来,于是问道。 “我们可以用一个小手段,陛下,您明天早上先到众神之殿去,在名义上对神明进行祭祀之后,更衣化妆,往西走一段距离在从西南门出城。您的车队按照古利特说的,慢慢的沿着黄金大道前进,这样……” “这样也不太好。” 莱赛斯汀又打断了宰相说的话。 “宰相说的确实不错,但是这样也会有一个问题,今天皇帝的车队肯定会被围观,倘若被袭击了,估计会被很多人看见,不如明天车队也不走黄金大道,而是在西瓦河北边向西,缓慢绕行。” “那就这么定了。”最后,皇帝拍板定下了这个计划。 “明天,车队什么的千万不要露馅了,皇帝陛下一路上要由禁军护卫,进入阿尔弗雷德的驻防区,之后出城再进入曼洛的驻防区,最后到达屠夫要塞。”安嘉略重复了一遍皇帝明天的路线,更像是在下达命令。 “好了,诸位抓紧时间准备吧,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这个计划告诉给阿尔弗雷德,曼洛和弗朗索瓦三位将军,让他们抓紧时间准备。” “是!” 第十幕 巡游 晨雾尚未散尽时,皇宫前段的庭院里就已经列队停好了车队,四辆没有任何差别的鎏金马车从前到后极尽奢华。十六匹雪白的战马等在一边,另一边则是训练有素的禁军士兵,都在为皇帝出巡做最后的准备。 当东塔楼上的古老铜钟敲响时,皇帝的终于要启程了。这个钟声的响起就是皇帝陛下要离开皇宫进行巡游的先兆。 早上十点,路德维希身穿紫袍出现在庭院里,他没有戴皇冠,手持权杖,表情严肃。 禁军在听到口令后迅速列队,皇帝在检阅了这支军队后,登上了马车。 十六匹雪白的战马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的执旗官们,举着十二面战旗。猩红缎面上刺绣着各种象征皇室的纹章,金色的流苏随风飘扬,旗角缀着的银铃在风中摇出清越响声。 之后才是鎏金马车组成的车队,皇帝在其这四辆马车中的任意一辆上,只有最受皇帝信赖的大臣有资格同乘一辆车——这一次这个资格属于宰相安嘉略和那位高精灵阿玛迪斯·晨露。 车队的后面还跟着骑在马上的一队敕令骑士,若是车队遭遇袭击,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分列开来,护住左右两侧。 就这样,整支队伍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皇宫,开始了巡游的第一站。 按照帝国的惯例,他要先前往众神之殿祭祀诸神。这一次,需要祭祀战神,战争杀戮之神和死神这三位大神。 皇宫距离众神之殿很近,但这段路车队走了很长的时间,更像是在给某些人看。 众神之殿的圆形大厅内,需要祭祀的每一尊圣像下都站着两名年轻的祭司,且已经准备好了贡品。 皇帝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神殿巨大的圆厅之后,莱赛斯汀亲自为三位大神念诵了祝文,众人高呼万岁,祭祀的流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本应该回到马车上的路德维希却带着莱赛斯汀和阿玛迪斯快步走向了众神之殿的后厅。他们在那里换上了几套普通祭司的衣服,又进行了化妆。这化妆的技术真好,甚至都看不出来阿玛迪斯原本是个高精灵了。 “保险起见,宰相就留在这里吧,古利特继续带着车队按照昨天的计划走,我们在城外曼洛的军营里见面。” “好。” 就这样,随着奏乐声响起,庞大的车队再次出发,离开了众神之殿,在穿城而过的西瓦河北边大道上,缓缓向西而行,并没有直接走黄金大道的那座桥过河。 而化好妆的三人,算准了时间,在车队离开之后,伴随着少量禁军与神殿护卫的护送下,轻装快马,飞驰而出,他们需要兜更大一个圈子。 杀手们本来在西瓦河南岸沿着黄金大道做好了准备,黄金大道上也确确实实有一些围观的人群。当人群看到车队向西而去后,都跟了过去。杀手们猫在道路阁楼上,视角看不到车队的动向,再看到街上那并不多的人群出现一栋后,他们也猜到了是车队走了另一条路。 “这下怎么办,追过去吗?” “走,我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埋伏在路右侧的那兄弟二人在短暂交流后,决定追过去。但重弩并没有在他们手中,更要命的是,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与另外几个人打招呼,就直接下了楼横穿住宅之间的小巷子就跟了过去。 对面埋伏的几位看那边的楼上迟迟没有动静,派侏儒过去查看时,才发现那俩人早就不知去向了。这下子只能先带着重弩撤退了,也祝愿那俩人成功吧。 再看那兄弟二人一路紧追,终于是到达了下一座可以过河的桥边上。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开道的白马转了过来。 他们看到上临街的一栋商铺的楼顶,如果能到这上面,居高临下。也不愧是经过特殊训练,爬墙的速度奇快。 两个人踩在房子侧面的花坛上,一下子就拉住了对面突出出来的二楼的露台,到达露台上后,再次跳到栏杆上,抓住了窗户的上边沿,三两下就到了屋顶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并且由于是在房子侧面,他们还没有被发现。也多亏是车队的行进速度比较慢,还给了他们充足的隐藏和埋伏时间。 找好角度,架起弩,对准了缓缓而来的车队。这两个人看到车队中央的四辆鎏金马车时,也犯了难。 “大哥,你说皇帝到底在哪辆车上?这四辆马车基本上一模一样啊。” “就不说他在哪辆车上了,你觉得我们两个的武器真的能对这种马车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吗?” “那不干了?” “不干……不干那不是白跑了一趟,杀不了皇帝,吓吓他也行,就看谁穿的衣服好,朝谁放箭就行了。” “也好!” 就这样,他们对准了队伍中央,旗帜官之后,马车队之前的禁军统帅古利特,等古利特几乎垂直于二人埋伏的位置后,两发弩箭一前一后的飞了出去。 古利特仿佛感受到了有东西正在朝它飞过来。第一支箭被他轻轻的一歪头就躲了过去,而第二支则更加离谱,眼瞅着箭就要扎在他的面门上,马上就可以取他性命的时候,居然被他给抓在了手里。 只听见古利特一声大吼:“有刺客!”大街上瞬间开始骚动,为数不多的围观人群四散逃开,敕令骑士将马车围在中间,禁军开始搜查两侧的房屋。 第三支箭也飞了过来,这次瞄准的不再是人,而是他胯下的战马。古利特拉住缰绳,那马居然原地腾空而起,在弩箭撕裂空气的刹那,战马已经又安稳落地,那支箭直直的插在地上,同样没有造成丝毫的伤害。 “他们人在左边的楼上,快去搜。” 一声令下,大量的禁军冲了过去,开始对每一栋建筑物仔细的排查。 “要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着人的角落都不放过。” 两个人躺在屋顶上,听着身下的嘈杂声,心里也很慌乱,祈祷着不会被发现。 “人在屋顶上,想办法上去啊。” 当他们听到这句话时,彻底慌了,看着爬上来的禁军,再看看自己随身携带着的爆炸卷轴,终于还是没那个胆量引爆,居然就乖乖束手就擒了。 在这个短暂的插曲后,皇帝的车队加快了速度,继续朝着城外而去。 第十一幕 丰饶之地 走出了城门,离开了那一圈由城市内部延伸出来的紧贴着城墙的低矮房屋后,面前逼仄的视线豁然开朗,南山之下的平原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 “原来这就是城墙之外啊。”骑马行走在旷野上,路德维希的速度逐渐降了下来,他站在 “丰收节前后的秋天是很美的,陛下。最近的天气不冷也不热,放在以往比较安定的年岁,这里还有很多画画的。”莱赛斯汀伴随着皇帝,“阿苏尔纳克斯平原上众神赐给帝国是宝物,美妙的事物很多,只是您这几年都没有出来过,错过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这样吗?” 秋天的旷野在阳光下舒展成一幅静谧的油画。 虽然南方高耸的山脉就在眼前不远的地方,可山体的巍峨就在那里戛然而止了,再往前的土地便平坦的像是张开的绸缎。 褐黄色的泥土在光影中泛着微光,田地间联通的小路就像是大地的掌纹。 远处的高山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山体的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而在阴影中,还能看到山脚下有层层叠叠的梯田和零星的农舍。 当有风掠过旷野时,枯草的沙沙声与远处山峦的沉寂交织成一种微妙的静谧。 几只鹰在高空盘旋,影子掠过平坦的土地,在画布上投下一个剪影,这一切甚至都有些不太真实了。 太美好了。 纵马行走在石板路上,两侧的田地里农作物已经发黄,空气中都飘着一种谷物和草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燕麦吗?” “是的,陛下。马上就要收获了。” 两侧齐膝高的麦穗随风起伏,一片纤细破碎的金光。 “皇帝陛下——”几个人正在欣赏着景色,从道路的那边冲过来的一队人马,领队的正是曼洛。 “曼洛将军,你怎么还在这里。” “陛下,你还有闲心情在这里欣赏风景,我们都有些担心了。在军营里按照预定的时间,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没办法了,只能出来找您了。派出来的人回去跟我汇报说有一队神殿护卫慢慢悠悠在这里,于是我就来了。” 曼洛的语气里透出一点点责备的感觉。 “并且您为什么不走大路?我还以为你们在出城之后就会回到大路上呢,害得我在那里派部队等了您半天。” “这点还希望您多多包涵了。一是为了安全考虑。第二,这里着实是有些太美了,于是乎我们忘了时间。”阿玛迪斯摘掉风帽,甩了甩自己银白色的长发,恢复到了一个高精灵应该有的状态。 “你怎么也在?”曼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好久不见啊,曼洛将军。希望只过了这么长时间,您不要忘记我呀。” “那当然是忘不了的,这辈子都不会忘。” 几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先到了曼洛的军营中,在这里等着古利特的到来。 很快,古利特也赶了过来,他带着那些敕令骑士脱离了华丽的队伍。到了之后,他将自己的成功遇到袭击的事情告诉了皇帝,皇帝听完也是心有余悸。倘若自己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按照最初的计划直接出城,那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时间差不多了,该动身了,这段路程应该会更快。” “那么请陛下也检阅一下那支堪称王牌的野战骑兵部队吧。” 在刚刚等待的时间里,百名重甲骑兵已经在大路两侧列队站好。他们身着锻造板甲,在颈部等薄弱部位还有锁子甲的防护,佩戴着长剑,且将长矛插在身边的地上。这对骑兵连战马都有黑色皮革制作的马铠,两侧的护帘一直下垂到马蹄上端。 “他们的战马都是精心挑选的,队伍里的每一个人虽然不是骑士,但是会比骑士更加的勇猛。” 皇帝骑在马上,从他们中间穿过,心里有相当的压迫感,也有相当的自豪感。当在场的所有人高呼万岁后,纷纷上马列队,将皇帝护在中间,向着屠夫要塞开进。 “这可真壮观,不是吗?阿玛迪斯先生。”古利特对在他身边的高精灵如此说。 “确实如此。” 队伍的行进速度很快,也很有气势。 铺在路上的石板在密集蹄铁的践踏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从裂纹中生长而出的野草被踩在地上,继而碾碎。 燕麦田边缘的麦浪被气流压低,金黄的穗子在马蹄掠过后缓慢弹起,又在下一波冲击中再度伏倒,仿佛整片田野都在呼吸。 没有呼喝,没有号角。行进中的人虽然沉默,但金属碰撞声和马蹄震颤大地的低吟显然交织成无形的战歌。 弗朗索瓦站在屠夫要塞上,看到后面烟尘四起,便到达矮墙处迎接皇帝,同时,驻守在箭塔上的士兵也都齐呼万岁,吹响号角。 尘埃渐渐落下,一行人脱离骑兵队伍,翻身下马,走进了矮墙之内。 今天路德维希听到万岁的次数,可比以往多的多。 屠夫要塞声名在外,可当皇帝真的看到这个要塞巍峨的气势时,也连连夸赞。 “请陛下登上望楼吧!”弗朗索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要塞内的一名军官在前面带路,他们一起登上最高处。 在登顶之后,皇帝第一眼去看的并不是南方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平原,而是北边那片自己今天走过的土地。 站在最高处,这片众神放在人间的丰饶土地,尽收眼底。 “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南北两山有险可守,中间是平原,正好筑城。南部的群山之外是,更大的平原,可以源源不断的为阿苏尔纳克斯供给粮食,还有西瓦河的水运之利。放在整片大陆上,怕是都难以找到第二个如此完美的地方。”皇帝喃喃的说道。 突然,皇帝转过身来,意味深长的扫视了一下站在他边的这些人。 “所以,诸位将军们,各位一定要将我们的敌人给阻拦在山脉之外,不要让战火烧到即将丰收的土地上。” “请陛下放心吧,我弗朗索瓦用性命担保,没有人进的了屠夫要塞。” 第十二幕 骷髅军团来袭 当天,皇帝一行人决定留在了屠夫要塞过夜。在弗朗索瓦的带领下,一起参观了整座要塞所有的地方,直到晚宴准备好。 宴会厅还是二楼的那个房间,但今天那些中下级军官没有到场,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六个人。 “这里的晚餐肯定不比皇宫之内,皇帝陛下您不要介意。” “没关系,随便吃点就好。” 路德维希·休拉看着墙上悬挂的自己的画像,径直走过去坐在了下面。其他五个人也按照身份地位依次落座。 但这里,出了一点点小插曲,要塞的守将弗朗索瓦这几年里大多数时候都住在这里,每个月虽然三次前往阿苏尔纳克斯面见皇帝,却从未见过高精灵阿玛迪斯·晨露。 当桌子左侧的古利特,莱赛斯汀和曼洛都已经坐下后,弗朗索瓦和阿玛迪斯居然还都站着,他们两个互相使眼色,让对方坐下。最后还是皇帝亲自发话,阿玛迪斯才坐在了前面。 “上菜吧!”弗朗索瓦高声喊到,便从后面的厨房里端出来了一个个盘子,今天的菜显然更加的精致一点,特地用了银盘子,虽然还是烤肉面包之类的,却已经分割好了,直接摆在每个人的面前。至于酒,酒还是那些,直接成桶成桶的搬了进来。 “皇帝陛下,各位,要塞条件有限,请诸位用餐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房间里弥漫起浓浓的酒气,宴会的气氛达到高潮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不经里面的人应答,一个年轻的军官就神情紧张的跑了进来,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尤其是看了一眼坐在最前面的皇帝,之后快步走到了弗朗索瓦身边,附耳轻声跟这位老将军说了些什么。 只见弗朗索瓦的面部肌肉微微颤动,眉头紧锁,伸出手来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随后又反过来跟那位军官说了些什么,那人点点头,又离开了。 刚刚气氛热烈的众人这时已经鸦雀无声了,皇帝看着弗朗索瓦,“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陛下,出了一点点小问题,我需要去解决一下,您可以继续享用晚餐。” “那老将军快去快回。” “是,陛下。” 弗朗索瓦匆匆离席,神色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遇到了一点点小问题。皇帝也没有心情继续吃饭了,就在那里坐着等,可是似乎过了很长的时间,老将军还是没有回来。 不仅如此,外面的走廊上响起了跑步的声音。这个沉重的跑步声古利特和曼洛都在熟悉不过了,这就是有一队士兵穿着盔甲,整齐划一的声音。 “莫不是弗朗索瓦被叛军收买了,要在这里杀了我们?” 古利特直接跳了起来,准备把佩剑拔出来,却被莱赛斯汀制止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仔细听。” 门外的士兵只是从走廊上经过,还能听到有人在吆喝:“右侧的主堡上在派一队弓箭手,快一点,快一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出去看看!”皇帝带着几个人走出了房间,一路上都是匆忙跑过的士兵。 他们在曼洛的带领下,一层一层的往楼上走去,越是靠近顶端,嘈杂声越大,当他们即将到顶的时候,皇帝被跟在自己身后的古利特一把拉住。 “陛下,保险起见,还是我先上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好!” 只见连接两座主堡顶部的廊桥上,弗朗索瓦已经穿戴好盔甲,正急匆匆的跟两名军官商量着作战部署。 再看前方独立出主堡建筑的壕沟外,借助月光能看到一片白花花的东西,似乎是有一支军队正在列阵。 “弗朗索瓦将军,现在是什么情况?”古利特朝着他大喊。 “将军,有敌人,那支传说中的骷髅军团出现了,好像还不只是骷髅,您赶紧回去,请皇帝陛下在重骑兵的护送下离开吧。” 转了一圈的古利特回到了皇帝身边,“陛下,有敌人,据弗朗索瓦将军说,袭击的军队是那支传说中的骷髅军团,现在想请您在战斗还未开始,抓紧时间离开。” “我想看看那支骷髅军团。”没想到他这么一说,皇帝反而来了兴趣,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亲眼见过这只骷髅军团,哪怕是最接近过的高精灵阿玛迪斯。反正战斗还没有开始,好奇心压过了恐惧。 “那请皇帝陛下穿一身盔甲。”他们拦住了一个军官,给皇帝弄了一身盔甲,并且将皇帝给挤在中间,这才上了上面的廊桥。 今天有月光,能照亮外面。 这温柔的月光在荒原上铺开银白釉质,骷髅军团静立其中,现在看起来这就是一堆死物。只是它们的队列过于分明了,骷髅排列在笔直的阵列中,每具骸骨都保持着精确间距,他们手持各种各样已经腐朽了的武器,就等待一声令下,就可以发动进攻。 而最骇人的还不是这些骷髅,而是一种更为独特的,勉强算得上是生物的东西。那些怪物们在远处虽然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但是跟骷髅们放在一起能够明显的对比出来要比一般的人高得多,甚至达到了一丈以上。在怪物的头顶上,还都坐着一个骷髅。 在骷髅军团的正中央,竖着一根很高的旗杆,上面绑着一面黑色的东西,随着晚风的吹拂,左右摇摆。 “莱赛斯汀,那些是什么东西?” “陛下,那些很高大的东西可能是传说中的山妖?” “山妖?山妖不都是小的,像猴子那么大的类人形生物吗?” “陛下,那是地精,地精是一种精灵,山妖是一种非自然的造物。” “那山妖是什么?” “山妖刚开始是人,他们是在山林中迷失方向最后死掉的人的灵魂凝结而成的,他们会引诱更多的人在山林中迷路,以此不断的获得新的灵魂补充。当这种东西达到了一个极点后,就出现了实体,他们可能会长着好几张脸,好几只手……这些都是不同的灵魂幻化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那……” 皇帝还想继续问,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号角声传过了天际,打断了几个人的交流。 “这……是……” 第十三幕 第一次屠夫要塞之战 “快把陛下抬进去,它们开始进攻了。” 随着漫过原野的号角声响起,只见骷髅军团中心的黑色旗帜指向前方,骷髅们便犹如白色的潮水冲向屠夫要塞。 蔚为壮观啊。 外围的箭塔上的守军反应迅速,他们以最快的时间开始向着冲过来的骷髅们倾泻箭雨,但普通的箭矢打在骷髅身上犹如挠痒一般,它们唯一的反应也就是在被击中时停下来挠挠自己的头。 箭塔上的床弩倒是还有点用,那射出去的弩箭跟长矛无异,打在骷髅群中能像穿肉串一样一下子钉上好几个骷髅,砸在地上的巨大冲击波也能将一些骷髅给震得四分五裂。 可还是那个问题,骷髅们只要不被彻底打碎成骨片,就会重新拼合在一起,甚至于还会拼合的更加夸张。当骷髅军团冲到壕沟边上时,防守的的士兵已经看到了长着三个脑袋四只手臂的骷髅,就像是一堆白骨胡乱的攒在一起一样。 “投石机,快,用投石机把炸药桶扔出去。”弗朗索瓦迅速的下达了命令,在两座主堡之上的巨型投石机,一次性将数个延时引爆炸药桶给拍在了骷髅群中。 炸药桶在骸骨洪流中炸开的瞬间,整个战场被短暂且明亮的白色火光撕裂。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弧形碾过骷髅群,将正在重组的骷髅们碾碎继而掀向夜空。 这样的多个爆炸点同时在骷髅群中亮起,站在高处俯瞰,居然还有一种看烟花的感觉。 可即便是这样,骷髅们前进的步伐还是没有稍被阻挡,他们直接无视掉了那道壕沟,直直的冲了进去,然后在重新拼起来往上爬。 外侧的箭塔上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油倒在了壕沟里,加上里面早就插好的密密麻麻的尖刺木桩,确实可以烧好一阵子。待被点燃后,整条壕沟变成了一堵火墙,离得远远的都能听到骨头燃烧爆裂开的声音,以及那股子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燃烧开来的奇怪味道。 骷髅们是一支无声的军团,它们也没办法发出惨叫声。 这种情况下,进攻要塞的倘若是由人类组成的正常的军队,估计也就该知难而退了。 “火焰也阻挡不了它们太久,陛下,你还是抓紧时间离开吧。”一直看着骷髅发动进攻的阿玛迪斯突然说话了。 “先护送皇帝去楼下吧,准备随时撤退。”古利特拉着皇帝,就开始往楼下走,莱赛斯汀紧跟在后面。而阿玛迪斯却没有动,他踩在墙垛口处,整个身子往前倾,看起来像是在寻找骷髅们的弱点,也有点像是随时都可能跳下去一样。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火墙并没有阻挡骷髅们多久,那些拼的已经足够大的骷髅直接撞过了火焰,落在地上,散落开来的骸骨再重新拼成小骷髅,攻占每一座箭塔。 要塞主体之外的每一座箭塔都是独立的,一旦被包围就无法撤退了,上面的士兵唯有拼死抵抗,可骷髅的数量太多了,实在是难以招架。 箭塔上面的守军将油浇在床弩上,防火点燃了这种威力巨大的器械,以防止他们被攻占后反过来对屠夫要塞进行射击。 现在的场面如同地狱,骷髅和人类搅在一起,奋力厮杀,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到处都是人类的惨叫声。 惨白惨白的潮水慢慢覆盖了整个战场,惨叫声越来越小,最终要塞之外到壕沟之间的这块防御区域已经全部被占领了,屠夫要是引以为傲的第一道防线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可靠近主堡的骷髅并没有着急对主堡发动攻击,而是呆愣愣的拿着武器站在原地,就好像是失去了与某个母体的精神联系。 “嗯?” 继续观察之后,阿玛迪斯发现那些山妖们和中间扛着旗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都开始前进了。这也验证了他的的一个猜测,那就是指挥这种军团是有最大距离限制的,超出了这个限制,就不好使了。 随着那杆旗帜的前进,骷髅又像是回到可以被控制的状态开始慢慢的踩着前面骷髅的肩膀,朝着着高墙之上爬。 果不其然。 突然,阿玛迪斯直接从身边的士兵手里抢过了一把长矛,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居然踩着城墙顶一跃而。 这城墙的高度足十丈高,普通人跳下去估计就直接成一滩泥了。 阿玛迪斯算准高度差不多了,举起右手的长矛,那长矛发出淡淡白色光芒,就像是将一缕月光抓在手中一样,最后这一缕月光被奋力的扔向骷髅群。 骷髅们才将吊桥给放在火基本要灭掉了的壕沟上,这柄长矛就又带着万钧之力冲散了挤在吊桥上的骷髅,最后发出爆炸声。 看呆了站在连廊上的曼洛和弗朗索瓦,这个高精灵简直就是个人形炸药桶投掷器。 其实这种爆炸看效果跟投石机扔出去的炸药桶也没有什么区别,关键是被这道白光所划过的骷髅,即便没有碎掉,也不会再重组起来,就这一下直接扫平了近百具骷髅。 于是在这声爆炸彻底落下之后,骷髅军团们停止了疯狂的进攻,转而开始缓慢的退却。而那根树立在中军的黑色旗帜,也调转了方向,指向了南边的天空。 主堡之上的弗朗索瓦当然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再次命令投石机,朝着正在撤退的骷髅军团倾泻了一波炮火,这一次无论有多少的骷髅被炸药桶掀翻,它们也都没有再重新回过头来进攻。 阿玛迪斯一个人注视着撤退的骷髅,直到那些白色的潮水退却到看不见,融入漆黑的夜幕之中,他才喊话要求放自己进去。 两道城门全都打开后,众人纷纷围了上去,问他这是怎么做到的,阿玛迪斯便将发现给说了出来。 “你不愧是高精灵在人类世界最强的魔法师啊!”莱赛斯汀都忍不住赞赏道。 “恐怕,不是……”高精灵看着远处骷髅军团退却的方向的天空,“我得回去想个办法了,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对了,前面的壕沟,再挖的宽一点,深一点。” 第十四幕 新的作战会议 阿莱克修斯叛军已经用一天一夜的时间全部翻过了南方的山脉,在太阳出来前,藏身在了北部缓坡的森林中。彼尔德也赶了过来,与阿莱克修斯等人会合。 不过,他只来了自己一个人,那支骷髅军团依然在山外待命。 看到彼尔德到来,在规划作战部署的方丹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啊,欢迎彼尔德先生来到我们新的驻扎地,阿莱克修斯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这里简陋到连帐篷都没有吗?”彼尔德一边忘往里面走,一边吐槽。 “毕竟我们并不打算在这里待太长的时间,只要机会成熟就得下山跟他们作战了。” “也对。” “对了,精灵先生,这几天您去干什么去了?” “干大事!” 在方丹的带领下,来到一个简陋的篷子底下,这就是找了四棵间距差不多的树,然后将油布给挂在了树干上,如果天气再冷一点,这怕是就不行了。 篷布下面也是摆着几张椅子,地图之类的东西就随意的堆在地上。阿莱克修斯坐在这些中间,看起来不太愉悦。在他的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东西,他正在一张一张的翻看。 “这是什么?”彼尔德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在阿莱克修斯身边坐下,歪着头去看他手里拿的东西。 “这些都是通缉令,路德维希通缉了所有没有进城的贵族,还包括你和我。”说着话从这一沓纸中抽出了一张,递给了彼尔德。 “新的通缉令?!这些通缉令都是哪儿来的?总不可能是你进城去取出来的吧。”他将通缉令接过来,从上到下粗略的扫视了一遍。 “开什么玩笑?帝国的通缉令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想得到这东西,你去那村口广场上撕一张当厕纸都没人管你。” 这一次通缉令上面画了这个精灵的正面像,名字写的是彼尔德或哈孔·亚隆,底下的赏金变成了一万五千帝国金币,比阿莱克修斯的一万两千帝国金币还高,死活皆可,凭人头领赏。 最令人注目的还在后面,其他贵族的通缉令上也只是签了皇帝路德维希·休拉的名字,而在他的通缉令上,排在第一个的是瑟兰驻帝国的大使,高精灵阿玛迪斯·晨露,第二个才是帝国皇帝,第三个是莫诺。 “我何德何能,受到了高精灵,普通精灵和人类的同时通缉?嗯……”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过去都干过些什么,还逼得你改换名姓。不过看这个架势,你要是这一次还能继续跑,上面还能签上其他人类君主和那五位矮人王的名字。” 彼尔德看着阿莱克修斯笑了笑,点了点头,他甚至会为此表现出一种成就感。 “我的通缉令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跟您以及那些帝国的贵族贴在同一面墙上吗?” “是的。” “那是不是可以认为帝国已经把我们看作是同党了?” “不然呢?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阴谋家,还都聚集在阿苏尔纳克斯附近搞事情,肯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确实是这样。” “好了,前天也聊完了,接下来我们该谈正事儿了。”阿莱克修斯顺手拽过放在地上的地图,随后高喊一声:“方丹!” “来了。” “方丹先生,给我们的精灵讲解一下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和目标吧。” “好的。” 地图上早就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线每个有价值的战略目标都在上面被圈了出来,还画出了他们在进攻过程中帝国军可能进行防御与增援的路线。 “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进攻距离我们最近的那几座贵族庄园,在帝都附近的贵族手里没有太多的武装,可能只有至多十几人的侍从,估计也已经逃命去了。庄园已经军事设备化了。他们在前一段时间得到风声后就疯狂的加固自己的庄园,我们如果能够拿下这里,就可以暂时拥有一个军事要塞。” “之后在这几座要塞为跳板,直接集中力量于一点对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墙进行攻击。如果攻击失利,我们还可以重新回到山上,做山贼。” “我们会尽量远离西瓦河,以免引起上面停泊的海军舰队的注意。双方的兵力以及各方面对比来看,我们还是处于绝对下风,因此我还会派出小股骑兵部队,以确保我们向南撤退的道路畅通无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讲完后,方丹站起身来,双手环抱 “方丹先生,你没有说清楚,请具体一点,我相信我的军团可以完全弥补我们在人数上的差距。阿苏尔纳克斯成就这么大,帝国军随时可能从多个方面增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都无不希望我的军队可以去牵制敌人的增援。不是吗?” 一直坐着的阿莱克修斯站了起来,“确实是这样的,我的想法是,当我们要开始进攻的时候,你就指挥你的骷髅军团对屠夫要塞发动猛攻。如果能够拿下要塞来再好不过,如果不能拿下要塞,那也可以牵制一下帝国军的援军嘛。毕竟在他们看来与人类作战还有城墙可以防守,与骷髅作战的恐惧与危险性似乎都更高。” “我可以告诉两位,我完全有实力直接拿下屠夫要塞,在昨天晚上我已经尝试过进攻了。” “什么,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我还可以告诉你,昨天晚上如果不是某个高精灵捣乱,我差一点就能抓到那个路德维希了。你们都没有得到信鹰送来的消息吗?那帮杀手们昨天什么都没有干成,还有两个胆小鬼被抓走了,于是乎便尝试一下进攻要塞,看看能不能抓到皇帝。” “因为昨天正在转移,所以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不知道杀手的情况。”方丹与阿莱克修斯对视了一眼,脸上有一丝丝的疑惑。 “对了,把这个给你吧。”彼尔德将一个金黄色的水晶球放在地上,以后都用这个东西跟我联系就行了,现在看来靠空中的鸟送信并不是万无一失,“需要发动进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得回到山的南边了。再见。” 方丹看着精灵远去的背影。“我觉得,他的内心有其他的想法。” “可我们也只能选择与他合作,对了,方丹,再写个信送到阿苏尔纳克斯城里,让那些异教徒做好准备。” “给谁?还送给普洛尼?” “不,给那个铁匠,找异教徒这种事交给普洛尼去做,不太合适。” 第十五幕 异教徒 阿苏尔纳克斯城里到底还有没有异教徒? 这个问题估计连莱赛斯汀都无法做出回答,或者他会直接回答,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异教徒了。 反正在几十年了持续不断的帝国正教的宣传之下,是没有异教徒们再敢在太阳底下活动的了。 可实际的答案,则是城市里还有异教徒,哪怕是其他人全跑了,可还有一个教团选择留了下来,这群人信仰一个名字早已遗失于漫漫历史长河之中的邪神,传说这个邪神曾经降临于世间,许诺给教徒们无穷无尽的财富和生命。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他们选择留在阿苏尔纳克斯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在该教团的圣典中记载着城市下面有一座青铜城,只要能发现青铜城,那就有取之不尽的财富。他们坚信这个圣典是神明留给他们的,是不容置疑和辩驳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只是在正教的挤压下,逃入了下水道中,过上了如同老鼠一般的生活,并没有选择离开城市,并且他们还像蚂蚁一样,在地下挖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坑道。 所以,让普洛尼先生来钻下水道肯定是不大合适的,这件事只能交给那些杀手们去做,他们熟悉下水道的分布。并且还要在此中找一个比较靠谱的人,不能像那兄弟两个,一点都靠不住。 于是乎这件事儿就被交给了铁匠。 当安普尔街七号的铁匠找到那些异教徒的活动场所时,自己也被震惊到了。 那群异教徒们将一段已经干枯的巨大下水管道改造成了自己的礼拜堂。 这里与帝国正教的那些乡间礼拜堂也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在管道的最深处摆放着一座由三个木箱子堆积而成的台子,充当祭坛。祭坛上没有供奉任何神明的雕像或者象征物,只是摆着他们这个教派的圣典。 在祭坛的前面也有留出了给祭司们主持仪式的空间,再往后,同样摆放着几排能被称为长椅的东西,只不过他们的长椅有些简陋,是用一些乱七八糟的木头拼合而成的。 这里摆放着各种烛火,在祭坛前面有祭祀供奉用的长明灯,在长椅边那半弧形的洞壁上,钉进去了很多铁制的烛台,上面蜡烛的火苗燃烧的很微弱,但足以照亮这里更黑暗的空间。 而在祭坛前面的那块小空地上,跪着四五个身穿粗灰色麻布长袍的人,正在对着供奉的圣典进行礼拜和祷告。 铁匠压低的脚步悄悄的走向了祭坛,正伸出手准备去拍离他最近的那个跪在地上祷告的人时,被旁边黑影中闪出来的另一个人给阻拦了。那人比他更快,伸出手来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铁匠跟他走。 这个人同样也穿着粗灰色麻布长袍,但又与那些正在祈祷的信徒不同,他的身上挂着一些装饰物,比如脖子上有一串似乎是鹰爪骨的骨头饰品,腰间还悬挂着一个铃铛。 他走路时脚步极轻,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虽然腰间悬着的铜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但也只是发出细若游丝的叮当声,不会叮叮当乱响。 铁匠跟着这位能够被称为祭司的人旁边一条他们挖掘的通路,来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之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空橡木桶。 “请坐吧,先生。请记住,永远不要打扰正在祈求神明显灵的人们。” “好。” 这个房间里的灯光更亮,这使得铁匠也可以更好的去观察自己面前这个人。 他年龄不大,面容清瘦,犹如刀削,皮肤是被阳光晒成的麦色,过去应该没少从事体力劳动。在眼下有两道淡淡的青影,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有接触过阳光,还是失眠所导致的。 “请问您是?”这个铁匠说话的口气听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只会打铁的大老粗,反倒像是一个经常出入于各种社交场所的“高雅人士”。 “在下席尔瓦,是本教团的祭司,也是剩余的为数不多的信仰者的领导人。阁下又是……” “我只是个铁匠,我是为我的老板前来的。”铁匠将一张纸条交给了这位叫做席尔瓦的异教祭司,这张纸条是阿莱克修斯的亲笔信。 “你的老板?”异教祭司的脸上弥漫起了一种疑惑,他接过那张纸条,粗略的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字小的跟蚂蚁一样。 他揉了揉额头,从旁边拿起放大镜开始阅读上面写的内容。 其实纸条上的内容相当简单,只是想请他们在最近这段时间配合那些潜伏在城中的杀手们搞破坏,而作为交换自然是许诺帮他们找到那座传说中的青铜城。 在看完纸条后,祭司顺手就将纸条给放在了蜡烛上,烧掉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老板应该是阿莱克修斯殿下吧。” “是的,祭司先生,这张纸条是他给您的亲笔信。” “我看他的信上说让我们配合杀手们搞袭击,你不会就是他说的杀手中的一个吧?” “对,我只是他们找到的代表,可能我比较聪明。” “所以你现在就需要我给出一个答复?” “是的,起码是希望您在这里就能做出一个回答,我好回去向老板复命。” 在得到了铁匠的肯定后,祭司想了想,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终于,这个异教祭司给出了自己能够做出的支持。 “我想你应该也能理解,我手下的这些教徒们论战斗能力肯定不如你们,我们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挖洞,但估计你们也用不到。” “所以我想,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物资方面的援助,不要看我们在这里搭的这些东西都是破破烂烂的,但是,我们有你需要的东西。” 说罢,祭司起身,带着这个铁匠穿过了一条很长很长的人工挖掘出来的坑道,来到了一个房间内。在这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炸药桶,虽然大多数炸药桶都不大,但是数量确实超乎了铁匠的想象。 “你可以安排人来把这些炸药都取走,到时候哪怕是皇宫的外墙也挡不住这么多的炸药。” 第十六幕 袭扰 自从福蒂斯丘从古坟岗撤回山北,就驻扎在东南边的贵族庄园区白金村。他的军队在这里得到了那些被容留的贵族卫队作为补充,同时也用了两天时间在每个庄园之间挖好了连接几座主要庄园的壕沟,使这里成为了一片完完全全的军事设施。 这一次,福蒂斯丘没有了高精灵卡斯托尔的帮助,但给他派来了新的副官,此人便是塞伊伯爵的侍从长伍德维尔,也就是那个第一个在正面与阿莱克修斯叛军交战的猛将。 在具体的部署上,福蒂斯丘和伍德维尔各选择了一个坚固的有围墙的庄园作为自己的指挥部。 这一次战斗开始的时间是日轮历的九月二十八日,所有人都没有料到阿莱克修斯叛军已经翻过了南部山脉,也没有人预料到他们会在中午朝着这个庄园去发动进攻,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那时太阳正高,福蒂斯丘刚刚命令每个中队解散了士兵们早上的训练,等待着午餐时间的到来。 虽然有值班的士兵,但是他们目所能及之处皆是空旷的田野,某个贵族的葡萄园和了了的几处农舍。 帝国军并没有在农房设置前哨站,因为在这种平原中,离开了高墙的保护就无异于是自寻死路了,再加上这些农舍都是普通农民逃跑后留下的,他们也放松了警惕。 不知道方丹是从哪里得到的启发,是从那些在阿苏尔纳克斯城下到处挖坑的异教徒,还是更早之前的监狱爆炸案。 具体是挑选一些体力好且身强力壮的士兵,让他们趁着夜色悄悄的摸到这些农舍之中,之后在地下进行挖掘工作,将坑道直接打到了那些看似有高墙保护的庄园的地下。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这样挖的,反正到了这天中午的时候,从前面溜回来的士兵告诉他,坑道已经挖至了围墙的外围,随时可以爆破。 在得到了准备好的消息后,方丹一面用那个金色水晶球联系彼尔德,可以开始对屠夫要塞进行进攻,不过,也得请彼尔德打的慢一点,甚至可以晚上再开始。另一方面,让自己的骑兵做好准备,前进到树林的最边缘,看到远处烟尘四起就发动冲锋,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庄园被破开的围墙。 部署得当后,下达了爆破的命令。约摸过了几十分钟的时间,在小山坡上都能看到远处传来了接连不断的三声爆炸,随即烟尘四起,战斗正式开始了。 守军们本来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听到一声沉闷爆炸声在地下响起,都是远古恶魔的低语,随后脚下的地面裂开,飞起的尘土和碎石块儿从身下向上喷涌,就好似火山喷发了一般。那些被新筑成的石制围墙在大量炸药面前,被瞬间的扭曲,撕裂,化作一片废墟。 有些士兵还在享用自己的午餐就被不明不白的送上来物理和神学双重意义的“天”上。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混合着灰尘味、硝烟味、焦糊味和血腥味的复杂气息弥漫开来,横飞的建筑材料裹挟着碎肉砸在了距离围墙较远的士兵的脸上。 这场仗还没有正式去打,帝国驻守军就已经像战败了一样,变得灰头土脸,到处都是哀鸣。 在这三个爆破点中有一个,不知道方丹的士兵在底下填装了多少炸药,随着爆炸声响起,负责引爆炸药的倒霉蛋已经跑出去了很远,却依然被爆炸的气浪给拍死在了洞壁上。这里的地面之上也最惨,将整个庄园主楼的一角都给直接掀了过去,在整个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大坑。 待爆炸结束之后,福蒂斯丘开始组织起防御。虽然知道了敌人使用了坑道爆破炸毁庄园外围的围墙,可他并不知道敌人会在什么时候发起进攻以及敌人到底有多少人。总不能只是炸一下图一乐吧。 他迅速的派出通讯兵将思琪受到了攻击的消息送到了邻近的友军部队,指挥弓箭手迅速占据各庄园的制高点,密切关注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很快,就有士兵在上面高喊,南方起了一道烟尘,那应该是一支骑兵部队开始奔袭。 叛军的骑兵人数虽然不多,但皆是轻装上阵,速度非常之快,顷刻间间就冲到了被炸开的围墙边缘,随即鱼贯而入。 帝国军的抵抗来的也很快,部署在高点的弓箭手没有丝毫的犹豫,箭矢便纷飞而出,最前面的几名骑兵中箭坠马,卷入了自己战友的马蹄之下。尽管如此,骑兵的突然袭击还是给被炸懵逼的帝国守军一记重击,地面上的步兵们有不少都是刚拿起武器就被砍倒在了地上,少有能够刺落骑兵的。 这些骑兵部队并不恋战,在他们冲进来后砍杀一番就调转队形,重新冲出了围墙的缺口,消失在了远方。 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福蒂斯丘彻底懵逼了,这到底是在干什么?是在示威吗?想用这种办法让自己放弃此地? 现在还是先想办法补齐这些围墙上的缺口,临时用碎砖烂瓦和就近取土,在这些缺口处雷奇到一人高的矮墙,以防止敌人的骑兵再杀个回马枪过来。还要派出斥候以此地为圆心呈半弧形向刚刚骑兵撤退的方向进行侦查,尤其注意可以供主力部队隐蔽的地方。 这样忙到了下午,中间几个小时过去了,田野上又恢复了那帮死一样的寂静,在庄园顶上负责了望的工兵们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那些派出去的斥候一路搜索到山下,便也回来复命了,他们怀疑敌人是从山上而来的,从这里到南山的北坡,不过也就十几里的路程,按照轻骑兵的速度,完全可以在爆炸之后十几分钟内赶到,也确实符合中午战斗的情况。 之后的整个下午都是无事发生的状态,但守军们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了,就在这时,从西边起了一阵烟尘,又是一队骑兵。就在弓箭手准备攻击的前一刻,他们看到了这队骑兵的旗帜,这支部队就是曼洛所指挥的重骑兵,且由曼洛将军亲自带队。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就变得有趣了。 第十七幕 被生擒的克拉克 沉沉的暮色从东方慢慢的覆盖了过来,士兵们精神紧张的等待了一个下午,却在未看到有敌人发动进攻。 曼洛的重骑兵藏在庄园后面,等待着敌人。而前面的福蒂斯丘已经着急的不行了,他站在露台上架起望远镜看着远方,晚风拂过他的头发,露出一张直呲牙的脸。 一番思索后,还是决定先让军队用晚餐,只不过这次是轮流吃饭,哪个中队要吃饭了就推到最后面,其他的中队填补这个空隙,保证前面的防线上始终有军队。 就这么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也不见远方有任何的动静,士兵们也都多多少少的有些放松了。 可就在这时,远处有杂乱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响起,还在快速的逼近。 听到这声音,曼洛的反应比福蒂斯丘还激动,“他可真会找时间,这里若是只有驻守在庄园里面的士兵,那他们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这会儿肯定已经松弦了。好了!全体士兵听我号令,上马!准备冲锋!” 重骑兵只有百骑,但他们皆身穿板甲,手持长矛,腰挂马刀。为了应付真正的战斗,战马披挂的马甲也从皮甲变成了细密的链甲。在听到曼洛的命令后,全部上马,动作整齐,短暂调整后,排列成了锥形阵,从庄园建筑群的左侧冲了出来,敌人喊杀声传来的方向直接撞去。 黑夜中,双方的骑兵都没有准备照明设备,但借助月光远远一看,皆看到了对方是黑压压的一片。 两道洪流就这么在平原上怒吼着发生了对撞。这一接战,方丹的骑兵们才发现不太对劲,他们本来的任务就是为了快速奔袭骚扰敌人打乱阵型给后面的步兵争取进攻的时间,所以多为轻骑兵,士兵们根本就没有甲胄,更别说给马披甲了。 两者靠近时,他们甚至发现坐下的马,都比重骑兵的风蚀战马低了一个头,在气势上就完全输给了对方。 “冲刺!” 曼洛大吼一声,将挂着战旗的长矛直直的指向前面,身后的重骑兵们也以此如此去做,整支队伍从锥形阵变得更加分散,以方便他们可以将敌人挑落于马下。 两股力量终于在正面碰撞到了一起,已经有人被长矛给刺落马下了,轻骑兵的马刀攻击范围有些短了,甚至都无法砍中对面的战马。也有实力稍强者,自己的武器与长矛在空中碰撞,迸发出些许的火焰光芒。可依旧是难以招架,最终同样落得个被捅穿的下场。 曼洛冲进敌人之中后,只是稍一挥动手里的长矛,就将一个敌人的头颅给直接斩了下来,继续冲锋,再给正前方的敌人扎了个透心凉。 这场面相当的惨烈,仔细看去却发现已经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一番战斗下来,倒地的全都是想要搞突然袭击的叛军士兵。 方丹派出的那些轻骑兵中有在队尾者,见前方如此的混乱,也隐隐能看到己方士兵不断的倒下,吓得直接直接就拨马往回跑了,直到撞进了自家跟随在后面的步兵阵列中才停下来。 “停止前进,全军准备,停止前进!前面是怎么回事?快,找个人问问前面是怎么回事!”方丹听见远处喊杀声震天,又见有骑兵仓惶而回,急忙停下步兵的行军,随便找了个从前方败退回来的士兵来询问。 “大人,我们中埋伏了!” “什么?帝国军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已经有所松懈了吗?怎么会……” “大人,不是那些步兵,是……是……重骑兵部队,敌人有一支不知道从哪来的重骑兵部队,在旷野上跟我们交战,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的方丹抬起头,看着越来越多的骑着马的黑影从前面退回来。 “克拉克,你带着我们的有甲骑兵去支援一下前面,你们这些退回来的,也给我回去,继续进攻,步兵就地转入防御,准备防御骑兵冲锋!” 这些披甲骑兵冲到前方后,克拉克才发现两边的差距真的不是一般的大,硬拼根本就不是这些重骑兵的对手。于是乎,他居然准备依靠自己的“稍有勇武”去斩杀曼洛,以击溃帝国军。 他作为帝国出来的爵士,太了解指挥官们的装扮和习惯了,他很快就找到了带着矛旗的曼洛,便朝着曼洛冲杀过去。曼洛在又砍下一个人头后,也注意到了克拉克,两人很有默契的突出了混战,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进行对决。 他们两个的武器在空中碰撞了十余回合后,克拉克首先找准时机向曼洛发起了冲锋,他双手紧握自己那杆黑铁长矛,快马飞去,在与曼洛平行时,照着曼洛的头盔就刺了过去,这就是奔着直接要命来的。 这来势汹汹的攻击,却被曼洛轻松的躲了过去。之后曼洛抡起自己的武器,用矛杆砸向克拉克,克拉克没有曼洛那么灵活,这一下结结实实的拍到了克拉克的右肩膀上,他一吃痛,差点把手里的武器给扔了。“啊!”一声惨叫从他的嘴里发出,确实是被打的不轻。 克拉克抓紧调整了状态,用左手拔出佩剑,找好时机,先挥舞左手迷惑曼洛,随后右手的长矛再刺过去,结果曼洛直接原地停了下来。这直接超乎了克拉克的常识,这种运动条件下的战马到底是怎么在原地立刻停下的。反倒是他自己差点从马上飞出去。 “到我了,先生。”曼洛再次拎起长矛,那寒光闪闪的矛头照着克拉克的脖子就划了过去,克拉克慌忙进行格挡,这才没有被斩落。 这两个回合实打实的交手之后,克拉克已经萌生了退意,于是虚晃一枪,朝着军阵中跑回去。 “还想跑,门都没有!”曼洛在后面紧追,伸手从自己背后拿出一把飞锤,直直的扔向克拉克的后背,一击命中了他的左肩膀。克拉克只感觉自己左肩胛骨被打碎了,失去平衡,坠下马来。 他挣扎着想起身,只觉得脖子一凉,自己穿的锁子甲外,长矛已经抵住了咽喉。 “你死了,先生。”曼洛发出一阵笑声,之后他突然提高音量大喊到:“敌将虽不知姓名,但已被斩于马下!” 只听见正在混战的骑兵中有人闻言后高呼“克拉克已经死了,大家快去逃命吧!”都能感受到其他人听到这呼喊声,直接就没了士气,大多数叛军都选择了往回跑,在这个过程中,又扔下了好几十具尸体。 待情况稍微稳定,重骑兵围上来后,曼洛看着坐在地上的克拉克,“站起来!” “将军,咳咳……”克拉克喷出一口鲜血,看来坠马也摔得不轻。 “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了,走吧!” “走吧……” 第十八幕 短暂的休息 曼洛生擒克拉克后并没有下令乘胜追击,重骑兵部队也只是像驱赶野鸭一样,将敌人四散赶开后就撤了回去。 随后他们赶着自己的俘虏——除了克拉克爵士还有不少士兵在最后时刻选择缴械投降了,回到了福蒂斯丘所驻扎的庄园内。 “大获全胜?” “大获全胜!无一伤亡,斩敌过百,俘虏数十。敌人的骑兵部队已经全部被击溃了,短时间内我们应该不会再遇到来自马背上的干扰。” 曼洛回应着福蒂斯丘的问题,尽管他骑在马背上,却可以感觉到脸上满满的自信。 在火把明晃晃的照耀下,曼洛翻身下马,一脸得意,后面跟着的俘虏们则是脸色煞白,一个个无精打采。 曼洛端起放在露天桌子上的麦酒,一饮而尽,走过去拍了拍福蒂斯丘的肩膀。“我还俘虏了敌人的一位将领,他那些骑兵也就欺负一下普通的步兵罢了,在重骑兵面前,脆的像一层纸。对了,叫你指挥的士兵继续加强防御,我的重骑兵还没有吃晚餐,你看我都来帮了你如此大一个忙,款待一下不过分吧!” “那是自然,先把俘虏带下去,准备餐食给我们的战友,炖风干肉,加上奶酪和燕麦饭,马匹也要喂一下。”福蒂斯丘随即就下达了命令。“曼洛老兄,你打过的仗比我多,你估计今天晚上敌人还会不会再来袭扰。” “难说。”曼洛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意见,“不过敌人的骑兵都已经被击溃了,剩下的就可以利用你们的围墙进行防御了。” 紧接着,他继续讲述了自己的看法,“已经知道叛军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是方丹了,方丹这个人,喜欢趁人之危搞突然袭击,但是指挥风格又很小心谨慎,所以真的很不好判断。我们不要放松警惕就好了。不过,暂时……我们可以放松一下。” “那就放松一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欣赏一下庄园内的花园。”福蒂斯丘给身旁的勤务兵使了个眼色,士兵慌忙上前,给曼洛的杯子里补满了麦酒,自己也端起一杯麦酒,两个人走向了屋后的花园里,找了个石凳子坐下。 两个人看着身边已经不繁茂的植物,却依然感觉这地方不错,这些在帝都附近的贵族是真的会享受生活啊。 “曼洛将军,我跟你讲,要是这次之后我能来阿苏尔纳克斯任职,我也要搞一个。” “谁说不是呢?只不过可能性不太大。” “对了,曼洛,把你抓的那个俘虏给我看看呗?!” “你终于忍不住了,说不定这个人你还认识。” 曼洛起身离开,短暂的等待后,两名重骑兵用长矛架着一个人走进了小花园。 此时,克拉克看起来更加狼狈了,他的锁子甲已经脱掉了,只穿着一件灰布短衣,双手反绑在后面,头发蓬乱,里面夹着不少草屑灰尘。 当这个人出现在福蒂斯丘面前时,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我的天,这不是克拉克爵士嘛?怎么如此的狼狈呢?”福蒂斯丘端着酒杯,绕着俘虏转了一圈,边走边说。 “好久不见了,福蒂斯丘先生,我还记得你当年逃跑的时候有多狼狈呢,自己狂妄到带着几个斥候去袭击山贼,却被绑了,交了三百枚金币的赎金才把你给换回来……” “可惜现在被绑着的是你,我的朋友,如果不是在这里用这种方式遇到你,我想我们两个还是有很多话可以聊的。” 曼洛也站起来围着克拉克转了一圈,那奇妙的表情就像是看看什么博物馆里展览的珍品一样。 “没事儿,我可以用你的脑袋去换三千枚金币。你们两个现在在这里有充足的时间叙旧,并且你还有充足的时间考虑一下自己是会被直接吊死亦或者是皇帝陛下会对你网开一面,把你给流放了。不过我现在想问你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呢?” “那只骷髅军团跟你们是什么关系?我相信它们的出现绝非偶然啊。” “那支骷髅军团的统帅是一个叫做彼尔德的精灵,或者他叫做哈孔·亚隆,关于他的具体情况我知道的也很少,他是阿莱克修斯从东方是岛屿上带回来的精灵魔法师,我是知道的,也仅此而已。” “很好,那你们叙旧吧,明天早上我会带着你去见皇帝陛下。” 说罢,曼洛就转身离开了,在庄园的房子里找了个有床的房间,躺下开始休息。这个短暂的晚上应该不会再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了,他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睡上一觉。 尽管他每天觉睡得都挺好的。 此时已经临近午夜了,而叛军却依然在距离庄园几里远的旷野上扎着。 前面的那段时间,方丹四处收拢溃兵,从前面败退下来的骑兵源源不断的跑回来,还有很多丢了马匹和武器的士兵,直接就跑出了战场。这个场面给他身后的步兵带来了非常大的压力,有窃窃私语声,害怕重骑兵直接冲过来。 他花了好一阵子才彻底稳定住部队的骚乱。 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支重骑兵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没有继续追击?在求稳与赌一把帝国军会放松警惕这两个选择之间摇摆不定。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彼尔德的骷髅军团到底有没有发起攻击,不会把自己卖了吧,这要是真赌一把,那岂不就直接跳进了火坑。 终于,迟迟等不到帝国军打过来的方丹,在跟另一个“副将”金斯利商讨之后,方丹决定撤军,今天晚上到此为止,这一次本想一鼓作气攻下这个庄园群,没想到却撞上了钢板,拉了大垮。 如此,便将部队撤回了驻地。灰头土脸的向阿莱克修斯汇报了入夜后的战况,可谓是大败而归,这是叛军正式开始作战以来的第一场失败,而这第一场失败损失就如此惨重。 阿莱克修斯也没有脾气,事已至此,只能先往把气给咽下去。 第十九幕 第二次屠夫要塞之战 彼尔德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都没有开始进攻,他坐在白花花的骷髅中间,默然的盯着远处的堡垒。 不得不说,彼尔德也是会享受,他做了一个轿子,用两只体型硕大的山妖抬着,而他则坐在上面,举着那杆可以指挥骷髅的旗帜。 弗朗索瓦也站在连廊上,带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弓箭手,丝毫不敢放松的看着底下的白色骷髅。两天前,弗朗索瓦就已经领教过了这些骷髅的厉害,如果不是阿玛迪斯·晨露在这里,怕是当天晚上要塞就报销了,没想到这么快,它们就又回来了。 这两天里,屠夫要塞的士兵们昼夜不息,他们将壕沟又挖深了一米,扩宽了一米,并且用挖出来的土垫在了那几座独立于主堡的箭塔外,筑了一周矮墙。 可也因为时间太过于急迫,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修复那几个箭塔上面的弩机,只是在上面派驻了敢死队。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渐渐的,月光照在了彼尔德的脸上,也如同溪水一般流淌在了屠夫要塞所在的山间。 时间到了。 号角声从远方响起,骷髅军团开始了属于它们的狂欢。 与此同时,屠夫要塞上钟声也鸣响了,两台投石机均已就位,这一次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尽可能多的炸药桶给扔出去,并且他们换上了某种威力更加巨大的魔法炸药弹。 “开始!” 见骷髅冲到了壕沟之前,弗朗索瓦当即下达了命令,两台投石机开始运转,冒着金色荧光的炸药桶从主堡上被投掷而下。 火药桶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便炸开了,能看到淡淡的金色冲击波掠过地面向四周快速的扩散。可能每一个炸药桶的爆点处,都有数十具骷髅被直接炸的粉碎,也有更多被掀飞出去,摔散在地上。 爆炸后的地面上也会留下一个弹坑,如果是对于人类的军队绝对能起到迟滞作用,可这些骷髅如履平地,直接就跑了过去。 更要命的是,骷髅是会重新组合的,被炸开的骷髅越多,它们就越是组合出了一些不像是人的庞然大物。 很快,骷髅就准备开始渡过壕沟了。 守军这一次策略依然是将壕沟点燃,同样是利用这两天的时间,他们在壕沟内部铺满了树枝和柴草,这一次浇上油能够燃烧更长的时间。骷髅军团同样也像上一次一样,无视掉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直接跳进了火坑之中。 站在屠夫要塞上面,直接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烧糊了的味道。 很快就有身上着火的骷髅穿过了壕沟,不知道是不是壕沟里面已经堆满了跳进去的骷髅。主堡上的弓箭手射出了火箭,箭塔中的敢死队也纷纷冲出来与骷髅绞杀在了一起。 骷髅实在是太多了,普通的人类又无法真的对骷髅产生什么伤害,很快,高墙下面的战斗就变得寂静了。 那些还活着的人类,点燃了堆放在箭塔里面的巨量炸药,垮塌的巨大建筑碎片从空中砸下,将一些骷髅压在了石头下面,巨大的重量打碎了它们充足的希望,更多的骷髅却没有收到影响,依然在前进。 “去叫增援吧!多派几个人拿着这些东西,送往各个友军和高精灵那里。” 弗朗索瓦拍了拍站在自己身边的传令兵,把一沓早就准备好的亲笔信交给了他。 “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了,调整投石机角度,投掷燃烧弹。” 士兵以极快的速度调整了投石机,将一枚枚燃烧的扔了下去。这种燃烧弹其实就是一个装着火油的陶罐,投掷之前点燃,罐子会在碰到坚硬物体后炸开,引燃里面的火油。 对付骷髅真的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除了爆炸就是用火焰去将他们烧成骨灰。 火焰包裹着几具骷髅进行了短暂的燃烧,焦黑的骷髅倒下后,有个别的骨骼会与周围被打散的骷髅重组,再重新爬起来,继续向前冲锋。 就这样,骷髅一路向前,冲到了屠夫要塞的大门外。 这些骷髅这一次没有明显的停顿,弗朗索瓦站在连廊上,能看到远处那杆旗帜并没有向前推进,这是不是能说明他指挥的范围变大了? 思考中,骷髅已经开始抠着墙壁上的缝隙往上攀爬了,大门上的士兵将一些没有用的东西沿着墙壁垂直的砸下去。骷髅在墙壁上又不能如履平地,没爬多高就被砸到了墙底。 远处的号角又响了,那些跟骷髅相比是庞然大物的山妖向前走了过来。 在这些东西经过壕沟的时候,高墙上的士兵才发现,这个东西跳进沟里,甚至能直接在沟里填出一条路来,不过她们好像很惧怕火焰,专门避开了火势很大的地方。 山妖行进至大门后,开始尝试破门。 屠夫要塞外面的门板是两层木板拼合而成的,可以严丝合缝的卡在城墙的凹槽里,十分坚固,可在山妖的重击之下,很快就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快,直接把燃烧弹扔下去,扔到这些怪物的头上!” 随着命令下达,士兵搬起燃烧弹丢了下去。这些怪物确实惧怕火焰,燃烧弹炸开后,从下面升腾起了腥臭难闻的气味以及愤怒又痛苦的嘶吼声。 但身上的火焰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的燃烧就灭掉了,山妖也似乎更加的愤怒,一次接一次的撞在门板上。 墙上的士兵继续往下扔着燃烧弹,但这一次骷髅爬到了山妖的身体上,燃烧弹接触到骷髅就炸开了,当密密麻麻的骷髅被点燃后,它们又很自觉的向后跳出去,新的骷髅再爬上来,确保不会点燃山妖。 伴随着一声木板碎裂的巨大响动,屠夫要塞的外大门被冲破了,好在里面还有一道铁质的栏杆,阻挡着外面的怪物没有涌入要塞之内。 它们尝试着冲撞了两下铁栅栏,栅栏可比外面的木门板坚硬的多,在山妖的大力冲撞下也纹丝不动,任凭这怪物在栅栏之外发出阵阵嚎叫。 进攻被暂时的迟滞了下来,不过弗朗索瓦也清楚,只要骷髅接到新的命令,那屠夫要塞被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二十幕 高墙失守 “将军,怪物们的进攻暂时迟缓了……” “把所有的没有用的东西都给扔下去,箭也射出去,用火箭给那些怪物们来个精准打击!” 骷髅军团的攻势是暂缓了,但高墙之上的箭还是如同大雨一般到处乱飞,山妖被扎成了刺猬却依然驮着骷髅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士兵们将油和烈酒之类的所有可燃物都给搬上了连廊,统统点燃扔下去。屠夫要塞外燃烧的火焰,始终没有熄灭过。 铁栅栏的门后,一排举着大盾的甲士紧张的注视着外面,两台弩机也上好了箭,对准了大门。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骷髅军团得到了新的指令,它们开始结成类似云梯的形状,一个接一个的沿着高墙往上面爬,速度相当的快,片刻就到了与城门平齐的高度。 每当有一个在最上面被砸的骷髅掉下去,就会有新的骷髅从下面爬上来补上。 当这根用白骨结成的梯子到了差不多的高度时,后面的骷髅们就踩着他们的骨头一点一点的爬上了高墙。 “已经有骷髅要爬上高墙了!”有士兵在高墙上惊呼。士兵们纷纷拿起长矛,想把即将冒出来的骷髅给从墙上捅下去。他们整排的站在城头,双手举起长矛,朝着城墙的下沿疯狂的乱扎,有不少骷髅确实被挑落,但也只是站起来重新拼在一起,象征性的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继续爬上去。 有一个士兵的身体太向前倾倒了,不然直接被爬上来的骷髅抓住了手臂。 他拼命的想要挣脱,旁边的士兵见状,也赶紧拔出短刀将的骷髅给砍碎。 那根手臂却依然紧紧的抱着他的手臂,后面再爬上来的骷髅借助这一根手臂,直接踩在了士兵的身上,跳上了高墙。 可能是见这个方法行之有效,越来越多的骷髅选择紧紧的抓住捅刺下去的长矛,高墙上的士兵只觉得手中的长矛越来越重,才发现长矛外面挂了一串的骷髅。这感觉看起来就像是他们手里拿着一根尖端沾满了糖霜的木棍伸到了蚂蚁的洞穴里一样。 慌忙抛掉手中的长矛,还能听得到有东西坠地后碎裂的声音。 这些骷髅的活动速度也确实就像是看到了糖霜的蚂蚁,它们爬过城头,与城墙上的士兵扭打在一起。看起来这些骷髅根本就没有带武器,但它们的白森森的手臂骨骼,就是很好的打击钝器。 刚开始的时候,守军还能够稍微招架,随着时间的推移,爬上来的骷髅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就将上面的人墙给撕破了一道口子。 弗朗索瓦都已经亲自挥舞着剑加入了战斗,他的剑已经很钝了,每一次都重重的拍在骷髅的脑袋上,将那头骨打的粉碎。而这些头骨被打碎的骷髅,却几乎不会再爬起来进行新的组合。 “砸碎它们的头颅,快!”弗朗索瓦高喊道。 可能他们找到了对付骷髅军团的办法,但是在这种近距离的肉搏中,人类士兵根本就不是这些没有血肉,不知道痛苦和疲倦的战争兵器的对手。没有钝器的士兵也很难一击破坏掉坚硬的颅骨。 有些人卯足了力气将手中的武器砍到了头骨之中,却发现刀被卡在了骨缝里,既不能继续向下用力,也不能够完全拔出来,反倒是自己变成了赤手空拳的那一方。 任凭他们力战,却依旧不敌越来越多的骷髅,难以坚持的守军,已经逐渐退缩到左右两座主堡的楼顶上,放弃了中间的连廊。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弗朗索瓦下令将在两侧延伸到山上的那几座堡垒中的士兵全部撤回来,整体呈现出准备撤退的态势。目前的这个情况来看,硬打肯定是打不过了,只能想办法将更多的士兵给撤出去,到后面的平原上有曼洛的军队汇合,重新杀回来。 “放弃要塞,准备撤退。” 撤退的命令终于还是下达了,守军有序的开始向进入主堡的楼梯方向移动着。 在此之前,要塞里的主力已经撤到了后面那两堵矮墙之外,看到要塞顶上的投石机起火,也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战斗状态,准备接应从前面撤出来的军队。 远处的彼尔德也看到了高处燃起的火焰。“看来他们已经开始撤退了,是时候发起最后一击了。”他坐在自己的轿子上,自言自语。 骷髅已经冲进了要塞的主堡内部,虽然还有零零散散的士兵在抵抗,但大势已去,骷髅们打开了第二扇铁栅栏。 两只山妖刚城门洞中穿过,迎接它们的便是绑了火油布的弩箭,怪物中箭后发痛苦的哀嚎声,片刻这哀嚎就化作怒吼,仅仅是一下就将挡的前面的好几名持盾甲士给拍飞了出去,可怜的士兵飞出抛物线后重重的落在地上,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巨大的山妖继续前进,踩碎了放在地上的弩机。 士兵们将长矛徒劳的扎在这些怪物身上,但在它们看来就像是身体上扎了一根木刺一样,他们身上又有已经骨质化的青铜色鳞片,好不容易扎进去的长矛被轻松的拔出来,再扔给那些士兵,还能再捅死几个。 “不要阻拦,留下少量人手迟滞一下他们,其他人继续撤退。” 看到这一幕,带着刚从高墙上撤下来的士兵的弗朗索瓦急忙高喊,而他自己则选择留下来,带一小股士兵,阻挡这些骷髅和山妖前进。 老将军又拍碎了好几个骷髅的脑袋,就在他要回头时,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整个人似乎都离开了地面,再之后狠狠的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他明白自己这是被山妖给拍出去了。 他最后残存的意识告诉他自己被两名士兵给连拉带拽的拖出去。 这一切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旷世艺术品也许真的能够阻挡数万的人类军队,却在这支来历不明的怪物组成的战争机器面前轰然倒塌。 接下来军队溃散,士兵们各自逃命了。 可这支军队并没有溃败,一阵白色的耀眼光芒,沿着西边的山麓,正狂奔而来。 第二十一幕 增援 从屠夫要塞出发的轻骑兵第一站到了曼洛的大营,但此时曼洛还在福蒂斯丘那里睡大觉。但此时怎敢有怠慢?曼洛的主力步兵迅速开拔,压向屠夫要塞,求援者也换马不换人,又飞快的朝着东南边庄园跑去。 接到了求援的曼洛将自己抓到的俘虏全部扔给了福蒂斯丘,就要带着重骑兵赶过去。本来福蒂斯丘也准备一同前往,但是考虑到这一个晚上四处起火,还是得小心提防,这才作罢。 与曼洛几乎同时接到骷髅军团入侵消息的还有驻扎在阿苏尔纳克斯城内的守军,也赶忙从古利特的禁军和阿尔弗雷德所指挥的军队中抽调出来了一支骑兵部队,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其他的部队甚至包括海军在内都等候命令。 今夜无眠,帝国压上所有的力量了,不管是难以对付的骷髅军团,还是叛军,可能所有的结果在这个晚上就要见最终的分晓了。 帝国援军赶到屠夫要塞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离得远的速度快,而离得近的步兵却又速度很慢。所以,第一个赶到战场的居然是高精灵。 这一切还要从阿玛迪斯书房里的那棵千年星纹木说起,在搞魔法奥术这个方面,高精灵还是太强了。 晚上的早些时候,马尼斯注意到这个新闻木所有的枝干都朝向了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引力给吸过去的一样。急忙登上大使馆的塔楼去查看,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天降异象,也难以看出有奥术波动所发出来的怪异光辉。 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那只神秘的骷髅军团又在某人的操纵下出动了,操纵那么大规模的一支不死军队,就需要不断的释放出强大的奥术波动。 于是,阿玛迪斯和卡斯托尔就带着那十二位夜莺和大使馆里其他有战斗力的高精灵,以最快的速度奔赴战场。月光马速度奇快,终于是赶在守军溃散之前,抵达了战场。 那道疾驰而来的白光,正是来自于这些高精灵们。 “稳住阵脚,不要再后退了!”阿玛迪斯冲到战场之中,从一具尸体上拔出一根断掉的长矛举在空中,那半截长矛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无疑给混乱的士兵吃了一颗定心丸。 更为神奇的是,那些骷髅们被着白光照耀时,全都愣在了原地,似乎是被定住了,并且好像还有石化的迹象。 阿玛迪斯将手里那根闪着光的断矛扔向一只山妖,蘑菇直直的插进了怪物背上长着得一张人脸上。那怪物发出哀嚎后,那张脸就爆裂开来,一股刺鼻腥臭的气味直接盖过了血腥味,迅速在战场上蔓延开来。而它也轰然倒地,砸在身边的一群骷髅上。 看到这一幕,士兵们爆发出欢呼声,那么难对付的庞然大物就这么倒下了。 另一只山妖也想要靠过来,则是被卡斯托尔连续射中三张脸后也倒了下去, “你去看一下弗朗索瓦的伤势怎么样了。”阿玛迪斯对身边跟着的一个高精灵如此说道,随后便勒住马匹站在战场中央,抬头看着屠夫要塞的高墙上。 彼尔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着他那面破破烂烂的旗子出现在了屠夫要塞之上,他摇了摇头,用自己修长的手指将头上戴着的风帽脱了下来,低头看着阿玛迪斯,那双淡黄色的眼睛里能看到一种描述不出来的感情。 “哈孔·亚隆,我们又见面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了。”阿玛迪斯朝着墙上高喊。 “您来的可真快,但是今天晚上这件事不可能到这里结束,我也不可能让你这么轻而易举的抓到。”说罢,彼尔德一挥右手,那些半石化的骷髅就又重新动了起来。它们将阿玛迪斯围在中间,却被阿玛迪斯直接弹开。 见此情景,彼尔德挥动了手里的那杆破旗,骷髅们自己散开,重新组合成了两个巨大的骨球,开始绕着阿玛迪斯旋转。就在它们转到阿玛迪斯的身体的两侧时,骨球再次裂开,拼组成两具巨大的骷髅,抡圆了拳头,朝着头顶砸了下来。 没想到这个高精灵居然从马背上跳了起来,他坐下那匹月光马瞬间消失,轻而易举的就躲过了骨巨人的砸击,不知道他搞了一些什么,等他落地时这两个有骨头拼成的巨人。也重新变回了一堆堆骸骨。 “这一切该结束了,你的骷髅军团要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了,你不过只是将某些蕴含着元素能量的碎片塞进了它们的头骨里,那现在他们就要爆炸喽——” “想都别想!就凭你!” 所有的怪物都像在一瞬间接到了什么非常过激的指令一样,他们直接绕开了阿玛迪斯,朝着他后面的人类军队和那些实力更弱一点的高精灵冲了过去,大地上瞬间又乱成了一片,两支军队再次绞杀在了一起。 彼尔德既然敢操纵骷髅军团,他自然也知道结束这一切的方法。让骷髅全部炸掉是要付出一点点代价的,那就是会炸到在骷髅附近的东西,如果阿玛迪斯现在引爆骷髅,那真是血流千里。 阿玛蒂斯瞪了一眼站在高墙上的彼尔德,再次从地上拔出一根长矛,直接朝他扔了过去,那根长矛自然是飞不到彼尔德面前的,在距离他大概还有一丈远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从中折断了。 两个人较劲的时候,听到远方传来阵阵马蹄声,曼洛和他的重骑兵部队终于赶到,他们直接冲进了战场,将那些阻拦的小骷髅撞碎,再用马蹄踩开它们的头盖骨。 一股无力感从彼尔德的心头升起,他自己跳下去跟阿玛迪斯打,估计只有五五开的胜算,还有那么多的高精灵和源源不断的帝国援军。 “阿玛迪斯·晨露,我能够看到自己的未来,今天不是我该走到了终点。这道墙还是留给这些帝国人吧。”说完之后,他再次挥动了那杆旗帜,想要将骷髅军团给撤回去。 “你也可以走,但是它们大概率走不了。”又是一道耀眼的白光,那些没有退到高墙前面的骷髅被瞬间石化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花花的,那支骷髅军团里至少有一半被留在了这里。 再看高墙上,比尔德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现在确实不是他该走到的终点。 第二十二幕 悲欢并不相通 今天,皇宫里的气氛轻松了很多,一大早,福蒂斯丘就派人把克拉克给送进到了皇帝面前,让皇帝看看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场胜利。 随后,从屠夫要塞派来的代表也汇报了要塞在一夜之间失而复得的消息,只是福蒂斯丘在作战中受了重伤。 “万万没想到这一觉醒来,局势居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皇帝坐在黑石王座上,看着跪在地下的克拉克,挥了挥手说道。“这一夜的两场战斗,我们都可以说是自己胜利了吧。” “当然,陛下,多亏了曼洛将军和阿玛迪斯·晨露先生,当然弗朗索瓦和福蒂斯丘两位将军也功不可没,也是大家通力合作的结果。”从那一脸笑嘻嘻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今天古利特非常开心。至于原因嘛,当然是因为昨天晚上取得了两场胜利。 “那么,弗朗索瓦将军现在怎么样了?他的伤势很严重吗?” “陛下,弗朗索瓦将军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的腿已经断了,再加上年事已高,此后估计是难以再站起来。”莱赛斯汀急忙说道,其实整个阿苏尔纳克斯最好的医生,也都在众神之殿。 闻听此言,皇帝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唉……那接下来派谁去镇守屠夫要塞呢?我们虽然可谓是取得了大胜,但是……半场开香槟终究不是什么好习惯。” “相信你们也知道,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一定会选择赌一把。困兽犹斗嘛,指不定他们还能搞出一些什么大动静来。” “所以你们有没有人选?” “陛下,我建议直接让曼洛负责屠夫要塞的防御,让阿尔弗雷德负责城市防御,古利特专心搜捕城内的叛乱分子。”安嘉略出了个主意,扩大了曼洛和阿尔弗雷德的负责区域。“再给他们精选一到两名副手,协助他们处理日常的军务即可。” “我觉得可以,古利特将军有意见吗?”皇帝瞟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古利特。现在感觉抓叛乱分子要比防御城墙更加重要。 经过这几次的战斗,他已经觉得帝国军完全有实力将叛军挡在城市的高墙之外。而城里面窝着多少人他是真的不知道,尤其是监狱的后墙被炸开了。自从这件事儿之后,皇帝也害怕皇宫的围墙会被突然炸垮。 “陛下,那这个俘虏我们如何处理?” “等仗打完再说吧,全都抓到一块办了。” “是,陛下!” “这个俘虏……他是谁呀?他又是谁抓回来的。” “陛下,这个人叫克拉克,他其实不是贵族,是个受封爵士,来自于拉塞。虽然是从福蒂斯丘那里被送来的,但他其实是曼洛抓到的。” “有意思,也就是说昨天马路先是跑到了东南方向抓了这个人之后,又用极短的时间赶到了屠夫要塞,参与了增援战。” “是的。” “那确实需要给曼洛一点封赏了,今天就这样吧,先把这货找个地方关起来,等到所有人都抓到之后,再一并决定怎么处置。” 今天皇宫中的氛围可谓是比较融洽,但跟这儿相比,那些还还在树林里待着的叛军们就不好过了。 阿莱克修斯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还是太阳已经升上去很高之后放在他身边的那个金色水晶球才开始发生震动。 不用问了,水晶球里出现了一张极其狼狈的脸,彼尔德灰头土脸的露面了。 “你昨天晚上对屠夫要塞发起攻势了吗?”方丹凑过来,直接凌厉的开始发问。 “我昨天已经越过那道高墙了,只差一点点就能控制整座要塞,但在最后时刻,那个高精灵又来捣乱了,他石化了一半的骷髅,杀了两只山妖……我只能重新退回到山外,再次积蓄力量。” “那些高精灵已经盯上我了,只要我出现在那儿,他们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所以接下来我准备跟阿莱克修斯合兵一处。” 阿莱克修斯在听了彼尔德的话后,沉默了好久。 “可以,只要你控制的那些怪物们不会突然对我的军队发动袭击。我其实很期待与你共同发动攻势,毕竟我们的进攻也并不顺利,昨天尝试了几次袭扰都被打了回来。总之很期待你的到来。我相信我们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那我会尽快赶过去的,阿莱克修斯先生,祝我们取得最后的胜利。再会。” 水晶球里的画面闪了几下,就恢复到了它原本晶莹剔透的金黄色状态,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水晶工艺制品。 “啊!” 一声怒嚎,水晶球差点被扔出去。阿莱克修斯浑身颤抖,如果他有阿玛迪斯的实力,那估计他直接就把水晶球给捏爆了。 明明前一段时间一切都是那么的顺风顺水,成功的收编了那么多的军队,又接连击败帝国军。这才过了几天,这一切都变了,皇位离自己那么远,简直遥不可及。 他无力的坐在一棵树下,双眼有些无神,表情木讷的盯着从树冠间隙处可以看到的那一小块天空。 过了许久整个人才缓过来。 “方丹先生,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单论带兵打仗,我们这里还确实没有人能比过你。” “阿莱克修斯大人,我有一个判断,如果我们把所有的部队都放到这里,那么帝国军就会集中优势兵力对我们进行围歼。目前其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本来还以为可以依靠我们轻装上阵的机动性来对帝国军防守的薄弱处进行打击,从现在这个情况看,帝国军的机动性要比我们更强。” “对了,或许我们可以让杀手们做最后的奋力一搏,只要他们没有背叛我们。” “你想怎么干?” “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杀掉皇帝。如果可以成功,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那就由你去部署吧,方丹,这段时间所有与我们伟大事业相关的事情,全部都交给你去负责,我觉得我需要休息休息。” 第二十三幕 刺王 谁能想到,那一夜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已经两天没有收到敌人袭击的相关情况。 帝国军虽然扩大了搜索范围,可什么在南北两山之间,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那支骷髅军团似乎是一夜瓦解了,叛军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但这不过只是水面上的平静,在阿苏尔纳克斯的深处,一股暗流依然在激荡。昨天的时候,古利特亲自带人端掉了一个杀手的落脚点。至于原因嘛,可能是因为那天妄图刺杀皇帝的那两个蠢货招供了。 这件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为的就是让某些人看到。 普洛尼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要真是那两个蠢货招供了,虽然他们见到的都是经过乔装打扮的样子,还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被抓到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于是他再次动身前往了铁匠铺,召集那些杀手们商量对策。 不知是不是太过于疑神疑鬼了,这次走在路上,普罗尼总是感觉有什么人在暗处跟着自己,以至于他没走过几个街口,都要站在原地等一会儿,再突然回头环视四周,却也是看不到什么人的。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是到了铁匠铺。 “大人,现在这座城市里还剩下的杀手都在这里了,一共就剩六个人。那些异教徒不肯为我们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只是给了我们这些炸药。” 刚一到场,铁匠就迎了上来,向普洛尼汇报了一些基本的情况。 “其他人都已经在里面等候,我们进去吧。” 走进铁匠铺,这一次的铁匠铺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了。 本来属于铁匠的熊熊炉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则是堆的密密麻麻的火药桶,这要是敢有一点点的火星子,估计这整片街区都跟着铁匠铺一起上天了。 并且除了铁匠、侏儒、农夫和那个男人,又来了两个他不认识的人,他们两个的身份分别是垃圾清运工和一个小摊贩。 就这么群人直接在身份上就断了想要接近皇帝和那些贵族高官们的心了,普洛尼扫视了一下这些人,真是相顾无言啊。 不知道为什么普洛尼一看到他们就想到了上次那一对蠢的要死的兄弟。 “大人,照我说,阿莱克修斯大人要求我们想办法杀掉皇帝,那我们想办法再制造一场爆炸就可以。那些异教徒给了我很多炸药桶,足以将皇宫的厚重的石墙给掀上天。”那个看起来最靠谱的男人说话了,他给出了一个看起来方便实施且万无一失的计划。 “我想问你怎么把炸药给放到皇宫底下?我的朋友。”还没等普洛尼亲自发问,那个侏儒就提出了疑问。“皇宫下面的下水道,可不是那个破监狱底下,下水道里每隔一段就有一个难以通行的巨大青铜栅栏,就连我也钻不过去。并且靠近皇宫的下水道是有专人巡查的,我们一天根本无法拆除那些巨大的青铜栅栏,就会被发现。” “那让那些异教徒往下面挖怎么样?那群异教徒是非常喜欢挖洞的,他们已经在这地下打的千疮百孔了。” “就这么几天也挖不了那么远吧。” “确实是个问题……” “唉,在路上袭击皇帝扑了个空,我们这些人进攻皇宫无异于是自寻死路,炸掉皇宫的外墙难度过大。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他们抓走?这我实在是不甘心。” 众人是你一言我一语,偶尔有人跳出来说一下自己的想法,但大多数都是争吵,也有人感叹一下自己前途的不明。 突然,普洛尼伸手使劲捶了捶桌子,发出了巨大的“咚咚”声,正在争吵的众人听到的响声安静了下来。 普洛尼故作深沉的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儿,最后又回到了前面,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他自己的方案。 “诸位,最后一个办法,我们有那么多的炸药,为什么不想个办法把炸药给投到皇宫里面,或者找个什么东西,让它携带着巨量的炸药,凑到墙边儿上再爆炸呢。” 这些杀手们听了这个方案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也许是都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恕我直言,大人。起码把炸药桶给投过去,这个不太可能。我所能想到的能把炸药给扔过去的办法,只有使用类似投石机或者是臼炮,可这一类的器械,无一不是体积大,噪声大,制作难度大。” “在至于把炸药桶放在什么东西上?靠近皇宫的围墙,这个倒是可能能实现。” “哦?快说来听听。” “我们找一辆马车就行,把这些炸药重新拆开,封装在酒桶里,普通马车的车斗里能放六到八桶。尽可能的将把车放的靠近皇宫,先远程通过爆炸卷轴来引爆炸药桶。” “其他人都觉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如何?除了要玩命这一点。不过我想各位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为了阿莱克修斯大人的宏图大业,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给置之度外了。” 这些杀手们听到普洛尼都这么说了,互相看了看。 其实他们也知道,根本不需要需要否定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否定这个方案就等同于否定了阿莱克修斯大人布置给他们的谋杀皇帝的目标。其实他们所需要的只是找到一个人去执行这个方案。 这一次杀手们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们虽然受过专业的训练,但是也没有必要为此去送死。阿莱克修斯许诺他们自己成功之后会给他们如何如何的奖赏,让他们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们得活到那一天。 “有谁愿意去执行这个计划?”普洛尼又问了一次。 终于是有人站了起来,那个身份是农夫的人接下了这个几乎必死的任务。普洛尼的面部在不经意间放松了下来,长长的出了口气。 “那就,祝我们的英雄成功。这个计划具体的执行就由你亲自负责了。其他的诸位也尽可能的为他提供帮助吧。” 第二十四幕 蒙混过关 夕阳将西瓦河的河水染成了血红色。 不知为何今天的晚霞似乎格外的红,那些远在天边的云也被不知名的力量给捏成了散开的柳絮状,与这骇人的红色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即将凝固的血块。 这种怪异的天象总会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前两天平静下来后,阿苏尔纳克斯的围墙里还有零零散散的行人,而今天,明明距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大街上却早已看不见往来的人影。 还是有例外的,站岗的士兵们可没有办法早早回去休息,但没有可疑人群供他们检查,也能省下一些力来。 而在这个场景中,一匹老马艰难的拉着篷车在城市里缓缓前进,就显得太过于显眼了。 看样子他的目标还是前往河北边的上城区。 拉车的马又老又瘦,毛色驳杂,这一看就是出自某个不知名的小农庄。跟它相搭配的棚车也很破,似乎是用好几种不同的杂木头简单粗暴的钉在一起,甚至连那两个车轮都不相同。 赶车的车夫也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粗布袍子,无精打采。这个人就是那个伪装成农夫的杀手,而这辆马车上装的也就是几个塞满了炸药的橡木酒桶。 要是放在平时这么一辆破马车肯定是不会受到士兵的注意的。但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这辆马车就显得极为可疑,什么普通人会在战争时期赶着一辆马车在城里乱晃悠,还敢到上城区来呢。 值班的士兵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辆车。 不出意外,转过一个街角后,这辆马车就被两名值班的士兵给拦了下来,要求对马车和赶车的车夫进行检查。士兵命令车夫将马车驶进一条前面是死胡同的巷子,以防马车突然加速逃窜。 “先生,请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车后面,离前面远远的。”一名士兵举起了手里的长矛,对着车夫颇有礼貌的说道。 “两位,不要激动,我这就来。”车夫跳下车,拉了拉自己身上盖着的袍子,在两名士兵的注视下走到了马车的后面。 “你这里面拉的什么东西?”一名士兵粗暴的将车夫向一旁拽了一下,厉声的询问道。 “报告长官,车上拉的都是酒,不相信的话您可以检查。”车夫看起来既老实又无辜,有些局促的站在墙角,一脸真诚的看着两名士兵。 “这只是例行检查,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在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人赶着马车在城里乱转,是非常值得怀疑的。理由嘛,现在连城门都关了,市区也没多少人,外面的货根本就送不进来,也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要酒,相信这些您都是理解的,所以请接受检查。” “请你先回答我们两个问题,先生。你刚刚说这里面装的是酒,我们也说了城门已经关了,请问这些酒都是从哪里来的?” “酒原本是存放在下城区的弗雷斯卡仓库的,今天有客人要,就只能现在送。本来我也是很拒绝在这种情况下送货的,可是他催的又很急,对方应该是个贵族,我也没什么办法。” “可以告诉我是谁要的吗?” “这个……不太方便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买家只告诉我要把酒送到哪里,没有留下具体的姓名。您应该也了解,有些贵族是有这样的习惯的。” “那送到哪里你总是知道的吧!”突然有一个士兵表现出了极度的不耐烦,加大了说话的声音,开始进行质问。“你作为一个送货的,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知道什么东西!” 对话结束后,一名士兵举着长矛看着车夫。另一个人则跳上马车的后面,开始检查车斗里的东西。 车上拉着八个橡木桶,每个桶并不算大。士兵先是在桶外面敲了敲,每个桶里都发出了沉闷的回声,证明这里面是满的。可是这些桶里发出的声音却各不相同,有的有很长的回声,而有的却很快就停止了。 见此情形,这个士兵起了疑心。又紧接着晃了晃身边的一个桶,把耳朵贴在桶外面,想听听里面有没有液体晃动撞击桶壁发出的声音。 就是这个动作让车夫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这几个桶里有五桶都是炸药,有两桶里面盛着的是烈酒,摇晃桶的时候,粉状的炸药跟液体的酒带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虽然这些东西是他看着装上车的,他现在自己也分不清楚哪个桶里装的是酒,哪个桶里装的是炸药了。 这个士兵碰到的是酒桶,在士兵听到哗啦的水声后,便将酒桶放回了原处。他并不死心,又搬了一下另外一个桶,只能说今天杀手的运气真是好,这第二个同他碰到的也是个酒桶。 听到水声,他甚至还自己琢磨了一下是不是疑心太重了。 继续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只好回到了车夫身边。 “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了吗?” “车上装的确实是液体,但是由于是桶密封的,我没有办法将桶给打开查看。” “那怎么办,放行吗?” 两名士兵开始互相交流,车夫看准时间,将几枚银币交给了两名士兵,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将自己放过去。 “哦?”其中一名士兵掂了掂手里的银币,确实是真的。 这个士兵压低了声音,对着另一个人小声说:“依我看,我们不如就把他给放过去吧,反正过了桥那边的检查更仔细,如果真有什么问题问起来,我们就一口咬定没有见过他,你觉得呢?” 另一个士兵也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银币,白花花的,货真价实,这就是钱。但他还是故作深沉的思考了那么几秒钟,才慢慢说道,“我觉得可以。” “好了,你可以过去了,记住不要说你见过我们两个,否则的话……” “是,是这点事情我还是知道的,两位慢走啊,慢走。” 农夫终于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第一次搜查,可听了刚刚士兵的对话,接下来想要靠近上城区,肯定是困难重重。 第二十五幕 又失败了! 这下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才能把马车尽可能的靠近到皇宫,现在看来似乎是无解的。 远远的就能看到河对岸每一个街口都有值守的士兵和拦在路中央的拒马,赶着这辆破马车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去怕是会直接被士兵们用长矛捅出来不少血窟窿。 杀手农夫只身一人探出去观察了一下,又思索了好一阵子,心里顿时有了个主意。要不试试,弄死个城防军士兵,自己换套衣服,拉着这辆车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到时候天一黑,说不定就真成功了。 但是这样……只有一个人是不是没什么说服力,早知道就带个同伴出来共同搞这件事了。眼下也就这个办法值得一试,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干了。 他通过在大街上怪叫的方式,很快就吸引来了两个巡逻的士兵,之后,他在跑出去露个身位,“成功”的让士兵发现了他。 “谁,站住,别跑。”士兵大吼一声,跟着他就跑了过去。 他一开始跑的就快,又仗着自己身手敏捷,三两下就爬到了临街的招牌上,就这样引导着这两名士兵走进了他停着马车的小巷子。 等士兵赶到后,只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却不见有人影。 “别跑了!站住!我看到你了,你给我出来!”两名士兵分散开来,举着长矛,一左一右的朝着马车包围而去。其实他们什么都没看到,这么大吼一声也只是为了给自己壮壮胆。 杀手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待两名士兵各自走到车棚的一侧,互相看不到对方的时候,他突然从招牌上跳下来,三两步就跑到了马车的左侧,从自己的袍子里拔出短刀,左手捂着那名士兵的嘴,直接抹了脖子。 虽然整个过程已经很快了,但是士兵挣扎时发出的呜呜声,依旧引来了另一名士兵。本想趁这名士兵转过来刚看到现场发愣的机会,直接把手里的短刀扔出去置之于死地,没想到他扔出去的刀却被士兵用长矛挑开。之后,那士兵就站在了原地,举着长矛对着他,很显然是想利用武器的距离优势,让敌人无法逼近。 再看杀手,现在现在连自己的刀都扔了,这下麻烦了。不过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杀手找准时机,以极快的速度再次跳了起来,他居然能够做到沿着墙壁开了长矛的矛头,直接蹿到了那名士兵的身侧。他伸出手去抓住那名士兵的头,用力朝着一个方向拧去。 “什么!”士兵急忙挥舞自己手里的长矛挑砍过去,但还是慢了一步,他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拧断了脖子,倒在了地上。 “比我想象的厉害一点,但是也就厉害了一点点。” 天虽然还没有黑透,但是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血腥味儿会吸引来更多的士兵。 杀手迅速的扒下士兵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将自己的长袍胡乱的塞在车后的炸药桶之间。他所携带的爆炸卷轴就被缝在袍子的夹层里。 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车棚上有没有沾染很明显的血迹,还得稍微处理一下尸体,就扔在花坛后面吧,一眼从巷子口看不到就行。 随后拿起士兵的长矛,牵着马车的牵引绳,慢慢悠悠的朝着西瓦河上的大桥走去。 这是他最接近皇宫的一次,但也就止步于西瓦河的北岸桥头了。 他刚牵着马车走到桥的一半,就从对岸的巨马后面走过来五名士兵,说的他想怎么说能通融通融,让自己过去的时候,才看到那五名士兵并不都是城防军,其中有一名禁军和一名神殿护卫。 “站住,站在原地不要动,把武器丢在地上后走过来接受我们的检查,始终要把双手放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这一队士兵在距离他还有将近二十步远的地方就站住,那三名城防军的弩已经瞄准了自己所在的方向,想躲是躲不掉的。 “长官,是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马车是……”杀手满脸堆笑,含含糊糊的想试试能不能就这么滑过去。 “我不管什么马车,我现在让你把武器放在地上,双手举起来,走过来接受检查。”那禁军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构思好的解释,就是要让他走过来接受检查。“我再说一遍,走过来接受检查,否则我们现在就放箭了。” “是。”没有办法,但还要尝试着到底能不能继续往前走一点,他只能把手里的长矛给横着放在地上,双手微微举过头顶,向着那队士兵走去。 可就在距离对面还有三步的时候,那禁军又喊的话让他停下。 “士兵,请说出口令!” 口令,什么口令……杀手的脑子嗡嗡的,自己怎么就忘了可能会存在口令这种东西,早知道就问问那个士兵再干掉了。可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答不上来,三发弩箭直接射到自己身上。 到如今也不用再想着什么把炸药桶给送到皇宫外面。杀手直接扭头向左跑去,那几个男的女的士兵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跳进了西瓦河冰冷的河水中。 其中一名士兵想上去检查他刚刚带过来的马车,却被禁军给喝止。在落水的那一刻,他还能听到禁军的喊声:“所有人都离那辆马车远一点,越远越好!” 几分钟之后,停在桥上的马车发出了一声巨响,他远程起爆了那张被封在袍子里的爆炸卷,卷轴的爆炸加上几个炸药桶,威力十分巨大。 这座在西瓦河上伫立了一百余年,有着名的矮人工程师亲自监督建造的石制建筑,在顷刻间就垮塌殆尽。除了与陆地连接的地方剩下了孤零零的两个桥墩,中间那么长的一段全部变成了沉于西瓦河底的建筑垃圾。 爆炸所产生的巨大气浪,也搅得得河水像是沸腾了一样,他差一点就葬身河底了。而那些在河北岸检查点中的士兵,甚至有被气浪掀飞的。 伴随着爆炸了的还有巨大的震动,整个阿苏尔纳克斯城就像是从千年的沉睡中苏醒了一样,抖了三抖。 这场爆炸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是刺杀皇帝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 第二十六幕 龙墓 树上的停着的乌鸦如同催命,阿莱克修斯从方丹手里接过那张纸条,对着蜡烛看了看,手便无力的垂了下去。他现在仰面躺在一张折叠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漆黑的天空。 刺杀皇帝已经再也没有希望了,现在就连城里的杀手们都已经各自逃命去了,他们也躲进了下水道,像那些异教徒一样,过起了老鼠般的生活。 “方丹……今天还有什么坏消息,都说出来吧。” “帝国军,已经开始主动出来寻找我们了,最后一战可能很快就会到来。还有一件事儿,我们变得更劣势了,老埃德蒙公爵回来了,他带着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沿着西瓦河回到了阿苏尔纳克斯。”方丹也是愁容满面,他并不想带着此时军队去进行最后一战。 “对了,我们的精灵法师去哪儿了?” “他……彼尔德先生去做进一步的准备了,他要求我们给他两天的时间,会想办法让我们去到最后的胜利。” “这个精灵终于要去做最后的准备了吗?我希望他能给我们一个惊喜,唉……现在什么都是一团乱麻。” “阿莱克修斯大人,你说那个精灵会不会……” “会不会怎么?” “那个精灵会不会就此直接跑路?据我的了解,他已经跑过好几次了,被高精灵之国瑟兰通缉后跑到东岛,又被东岛通缉跑到你那里,这次被人类通缉,会不会借此机会直接跑到矮人的国度?” “但愿他不会。” 这个精灵当然不会跑,他之所以选择跟着阿莱克修斯来到这里,也是有个人目的。 只不过他现在距离城市确实已经很远了。 沿着阿苏尔纳克斯南部的山脉一路向东百余里,群山的走势已经越来越低矮,再往前走不远,就会进入西瓦河的冲击平原区域。 彼尔德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到了这里,要来这里进行自己计划的下一步,那就是找到一座龙墓,并将里面的古龙从另一个世界拉回到现实。 他前一段时间太高估那些骷髅的战斗力,同时也低估了高精灵的实力,那些不死族军队在高精灵大法师的光芒照耀下果然还是不堪一击的。 之所以能够在赶路的过程中胡思乱想,那肯定不是用他自己的两条腿在走路,他的骷髅军团是被消灭了大半,却依然有剩余,自己辛辛苦苦控制的山妖也还有两只。 于是乎他就驱策着山妖来帮自己赶路,山妖虽然不算是一种正常的生物,但论起在群山树林中赶路,估计这世上除了树妖和矮小的地精灵,没有比他更快的生物了。 他在山妖的辅助下登上了一座山顶,随后从山妖的背上跳了下来,身旁的骷髅赶忙拎过油灯,微弱的火苗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区域。 “应该到了,应该到了……” 从另一只骷髅身上背着的包里拿出一张残破的羊皮古卷,用油灯的光芒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最后又将一块儿水晶片放在自己的眼前,站在山顶朝下俯视。 “明明就是这里啊,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呢?这么奇怪?” 风声在他耳边呼呼的吹着,山林里的所有景物都隐藏在黑暗中,除了天空中璀璨的星辰,也不知道他到底能看到些什么。 突然,透过水晶片,他看到森林中出现暗红色的波纹状波动,就像是树林中燃起了火焰。 这些火焰凝结成一股直冲天际,又随即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的嘴角咧开到了耳朵根,眉头挑动,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事儿一样。 “我看到了古龙的火焰遗留,果然就是这里。我不相信那些高精灵能够找到这个地方,这里距离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去足够远,如果不是我在东岛的那些精灵手里得到了这份古卷,我也不会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存在。” 这话就像是他在自言自语碎碎念,却又像是在念给某个并不存在的人听。 在他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后,做了个什么手势,跟在自己身边的那只山妖瞬间像是昏睡了过去一样,他本人则是朝着刚刚看到奥术波动的地方走去。 走在他前面打了提灯的骷髅,却在他眼前消失了,几乎就是凭空消失的。 此时他的头顶上都是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参天古树,他只能看到前面的灯火消失,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将水晶片举到眼前观察,才发现自己的前方原来是一处悬崖,想要到达自己要去的地方,就得想办法从这悬崖上垂降下去。 来到悬崖的最前端,俯身观察,这个断崖的高度并不算高,可能也就六丈,比起屠夫要塞的城墙还矮点。 这种高度彼尔德也能直接跳下去,一时又无法得知这悬崖下面是什么东西,贸然跳下去恐怕不太妥当。 稍加思索后,他又将自己身边的另一具骷髅给推了下去,听声音下面也没什么东西,随后才跟着骷髅一起往下跳,安全落地。 是自己多虑了,这地下只有一地的破砖烂瓦,是龙墓的地上建筑是遗存。 当年的高大穹顶现在已经坍塌,有几根石柱还伫立在原地,上面也已经是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隐约可见当年的宏伟建筑。 那两具摔碎的骷髅重新拼合在了一起,他们不知道是从哪儿摸出来了油灯,点燃后,很自觉的开始寻找龙墓的入口。 而他本人却被一旁一块儿还算完整的石碑给吸引了视线。 「迷途的旅人最终还是发现了这里,如果您只是个普通人,那请听从我的劝告,就此离开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打开石门,你会因此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来到这里的人怎么可能是迷途的旅人?”他继续往下看去。 「石门之后是禁忌之地,这里埋葬着早已不属于世界的巨大生物……最终会导致世界陷入新的危机,……」 这块儿石碑后半段完全已经看不清了,但上面写着的不属于世界的巨大生物,这一定就是龙墓了。 第二十七墓 飞越而归 那所谓的在前面的石门,已经被垮塌的建筑瓦里给掩埋了。 彼尔德又唤醒了山妖,费了好大的劲才在瓦砾中清出了一条前进的通路。 又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石门。 石门被打开了,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腐朽的气息从里面冲了出来,在这片大陆上打开任何一个百年以上墓地的大门都是这种阴森森的感觉。 但当这阵风停下后,漆黑向下的回廊中,传来了类似于诵念经文的声音,忽忽悠悠的,这其中应该包括了好几个人。 “难道这里面现在还有人?不应该,这附近根本就看不到有人存在过的痕迹。”听到诵念之声,彼尔德也是心中一惊。 在这片大陆上确实有过以古龙为神明的教团,叫做拜龙教,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见过龙,却又很崇拜这种生物,他们聚居在每座龙墓之中,侍奉着自己的神明。 龙墓的石门早已被掩埋,从里面是无法打开的,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有人那他们怎么获得生活物资?或者这地方还有别的出口 但是区区拜龙教何足挂齿,即便是这里真的还有活着的拜龙教信徒,应该也不是彼尔德的对手,想到这儿他自信满满的走进了这片黑暗之中。 当然这并不是完全的黑暗,在他的身前身后有两盏昏黄的灯。 考虑到这次探险可能的高损耗,他还带着那两个小骷髅,那两个骷髅既是替他尝试前方有无机关的先行者,当然也得替他举着灯,尽管他完全可以找一块儿发光的水晶来照亮前路。 刚开始的路很窄,就是那种逼仄狭长的墓道,一直通向山体的内部,通向地底深处。 当走过这一段压抑的路程后,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石洞空间便出现在了面前,可谓是豁然开朗。 这个地方居然灯火通明,墙壁上每隔几步远就插着一个火把,将地穴里照的亮如白昼。 大概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人了,起码是没有活人了,在墙角躺着一具脖子被扭断的风干尸体。 从这个倒霉蛋的衣着打扮上来看,穿着褐色的长袍,脖子上戴着一颗虎齿做成的项链,身旁还躺着一根用不知什么大型动物的腿骨做成的法杖,这位应该就是拜龙教的祭司了。 从他这种惨状上看,这里应该是发生了一场恶战,应该是有什么其他势力入侵了龙墓。 难不成已经有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算了,先全面检查一下这个地方。 这片空间从四壁往顶上越来越尖,在这里面就像是身处一座拥有尖顶的古老建筑物内,通过这里留存的一些东西,能看得出来这里原来应该是礼拜堂,那些拜龙教信徒会在这里祭祀龙神。 旁边躺着一个祭司也就不稀奇了。 大厅的左侧是镂空的,也是从山体里掏出来的两层楼,楼下是生活区,那里能看到已经腐朽的木床和一些火焰燃尽后留下的黑色灰烬。 楼上则是一个类似图书馆的地方,那里摆满了书架,大概能看到上面摆放着厚重的羊皮纸卷和各种书籍。 祭坛后面则是另一条漆黑的门洞,从这里继续往后,应该就能到达古龙的遗骸处了。 现在不急,有时间先去他们的图书馆看,这些拜龙教信徒们应该会留下来一些很有用的东西。 就像是他曾经在东岛的某个垮塌神殿里,找到了一张标注的大陆上几乎所有龙墓的羊皮卷。 好吧,没有他想要的这个图书馆现在一片狼藉,有用的都已经严重损坏了,书被拆散,里面的内容随意的扔在地上,那些被安然无恙放在书架上的书都只是一些通俗读物,这里甚至还有教你如何到阿苏尔纳克斯去旅行的工具书。 “在这里简直是浪费时间。”彼尔德喃喃道。 随后他又走向了祭坛后面的黑色通道,他有预感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前方。 这一次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条隧道给他的一种不见首尾的直观感觉,迎接他的只有从前面不断涌过的气流,和夹杂在其中的丝丝水气。 再次推开一扇门后,面前的黑暗又一次被明亮的灯火所取代——依然是墙壁上每隔几步插着的火把照亮了这一切,说不一样的是这个地方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山体里本就有的巨大空腔。 在他的前面是一座巨大的石台,上面放着一堆白花花的骨骼,这便是那种被称为龙的不明生物的骸骨。 骨骼上,被用不同粗细的铁链缠了好几圈,仿佛是生怕这东西复活一样。 这堆骸骨的周围,彼尔德看到了更多的穿着褐色长袍的骷髅,他们也是拜龙教的信徒,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死在了他们所信奉的神明的身边。 彼尔德踢开了一具挡在他前面的骷髅,慢慢悠悠的走上前去,将手给按在了古龙的头上。此时他又听到了那种似乎在诵念什么咒语的声音,他这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拜龙教信徒之所以死在这里,是因为有人入侵了龙墓,可这个前辈之所以没能成功复活古龙,便是这些拜龙教信徒在古龙的骸骨上施加了一种魔咒,来阻拦古龙的灵魂从异界飞回现实。 也就是上个复活古龙的人学艺不精罢了,这种魔咒想要阻拦彼尔德那当然是不可能。口中诵念咒语,右手仿佛融入了龙的头盖骨,在上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 紧接着整对骸骨漫漫的悬浮到了半空中,那些捆绑着骸骨的铁链就犹如有了生,它们好似一条条粗壮的蟒蛇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一样,开始向四周退散。 随着一声巨响,那些铁链炸开,已经残缺不全的古龙骸骨再次完整的站在了地上,它的灵魂已经从另一个世界飞跃而归,准备给现在这个世界带来灾祸与疫病了。不过,现在应该是听候彼尔德的调遣了。 龙轻轻俯身向下,对着自己的新主人行了个礼,随后化作一团淡青色的雾气,笼罩在了这个精灵的身边。 第二十八幕 战书 清晨旷野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露珠凝聚在尚未枯黄的草叶上,天空中几只鸦类掠过天际,伴随着凉丝丝的晨风,一队看起来仿佛没有睡醒的士兵沿着田间的道路进行巡逻。 “这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出门吗?”走在中间的一名士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吐槽了一句。 “说不定呢,也许敌人就是趁着这个时间觉得我们没有睡醒,进来搞破坏。”那人回答道。 突然,一名士兵指着远处的田地里高喊:“你们看那里,那好像有个人,就站在地里面。” “你不会也睡迷糊了吧?那可能就是个稻草人,别在这里疑神疑鬼的,这附近的田地里扎着不少稻草人,就是在自己吓自己。” “你家的稻草人还会动呢?那很明显就是个人呐,你仔细看看。” “那确实就是个人,他真在跑啊!你,说你呢,在地里面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滚出来。” “快,快!抓住他。” 一阵杂乱的跑步声后,士兵很快就抓到那个形迹可疑的人,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活像是一个乞丐,却自称是来自阿莱克修斯的军营,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帝国军指挥官。 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那就得满足他的愿望,这几个发现他的巡逻士兵,将他绑到了曼洛的军营中。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不能,我身上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们的长官!你们快放开,这绳子绑的太紧了。” 这个人一路上都在大喊大叫,一直到了曼洛的大帐里,还一直在喊着。 “谁在外面大喊大叫?” “报告将军,我们抓到了一个从叛军过来的探子,他一直喊什么自己身上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所以我们就把他给带过来了。” 一名士兵进入大帐,向曼洛行礼后回答道。 曼洛听了之后瞬间来了兴趣,“哦?从叛军来的,把他带进来。” “是,将军。” 很快,此人就被五花大绑的推进了营帐,跪倒在曼洛的面前。 “你从哪来的。” 这边发问,曼洛却是佯装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头也不抬,并不去看地上跪着的这个人,是自顾自的在处理一些文件。 当然这也是为了给这个人看的。 “报告将军,我从阿莱克修斯那边过来。” “从叛军来?那你是间谍吗?过来窃取我的军事情报?嗯?回答我!” 说话的声音抑扬顿挫,带有一种紧张压迫的感觉,一连几次发问咄咄逼人。 “将军,我不是间谍。我是带着使命过来的,将阿莱克修斯的亲笔信交给您。” “叛军头子的亲笔信?有意思,来人把他手里的信呈上来。” “是。” 一旁的士兵走过去,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信,回头交给曼洛。 “不管你们谁看到了这封信,能把信中的意思传达给你们的皇帝就可以。在前一段时间,我可能经历了一些失败,但我依然拥有你们所忌惮的实力。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我会指挥自己所有的士兵在城市的东南方向列阵,与你们进行梦寐以求的最终决战。——未来的皇帝,阿莱克修斯·休拉” 看完信后,曼洛第一感觉这是场荒诞的闹剧,搞不好面前这个跪在地上的衣着犹如乞丐一样的人是个神经病,他写了一封这样的信,来戏弄自己。 现在帝国军的实力绝对强于叛军,在正面战场列阵碰一碰,这不就是以卵击石吗?阿莱克修斯怎么会蠢到了这个地步? “您不相信这封信的真实性吗?我还带来了其他东西,可以献给您看看。” 跪在下面的人突然张嘴说话了,他看到了曼洛那拧巴的表情,表示自己还有其他东西可以证明身份。 “什么东西拿上来看看。” 士兵又从那人身上搜出来了一枚镀金是的纹章,这纹章是方丹的,现在方丹是叛军的二号人物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一般而言,贵族的纹章不会出现在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手里,何况还是这种镀金的华丽纹章。这确实增强了此人是来自叛军的信使这一说法的可信度。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来为主子送这封信?” “是的,我只是个跑腿的,希望您不要杀我,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这话说完后,在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自信的表情,可能是他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好,帝国军也不会杀了自己。 “哦?可你们是叛军啊,如果我在和其他国家的军队作战,我会考虑所谓的不斩来使,但是对于叛军和盗匪,还是杀了比较好。” “不是,不是,我就是个跑腿的……” “不用怕嘛,我现在还不杀你。来人,把他绑起来,等出征前砍了!” “将军饶命啊……将军——” “看把你给吓得,没事,你当然不能死,你还得回去替我传信。” 说罢,曼洛也写了一封亲笔信,并且将自己的一个随身的物品交给了这个人。 “你回去之后告诉你的主子,就说他的意思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会随时等待着他这种不切实际的送死行为。” “谢谢您的不杀之恩,您说的这些我都会去做的,请问将军还有什么吩咐吗?” “还有什么吩咐也跟你没关系了,来人,早上在哪儿抓到他的,从把他送回到哪儿去。” 就这样,信使又被五花大绑的带离了营帐。 营帐中安静了许久,曼洛在考虑自己是亲自将这些东西送到城中,还是派一名士兵去送,可目前这种情况自己实在是走不开。 没办法,他只得唤来一名士兵,将那封信和纹章装在一个木匣子里,贴上封条,交给了那名士兵。 “把这个东西送到皇宫,越快越好。” 士兵抱着匣子准备离开,又被曼洛叫停,曼洛又飞快的写了一封亲笔,在纸张的最后落下自己的名字,起身走过去塞给士兵。 “此事事关重大,请务必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的送到。” “是,将军。” 第二十九幕 对垒 经过激烈的讨论后,皇帝的命令下达到了各位将军那里,他决定帝国军将会接受阿莱克修斯的“邀请”,去西南部庄园区的平原上与叛军进行一场“公平公正”的决战。 接到命令的各位将军,这留下一部分军队防御自己原来的防区,其他的精锐部队全部涌向了这个预定的战场。 帝国军以福蒂斯丘的庄园防线为中心,在前数百米,及两侧相隔约半里的地方各自放置了一个重兵军团,作为第一批投入正面战场的力量来用。 摆在整个防线最前面的军团是埃德蒙公爵带回来的军队,两千人,清一色的重步兵。 帝国重步兵装备精良,他们身着银色板甲,加厚的头盔,四肢还有特制的臂甲和腿甲。武器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帝国不管步兵还是骑兵统一配发的绝对制式装备,一把长矛,短兵器的单手剑,也有人腰间挂的是战斧——他们的背上还背着一面筝形盾,当长兵器无法发挥作用的时候,就会变成一手持刀一手持盾,继续战斗。 这些重步兵的战术也很简单,他们到时候会组成方阵,用长矛配合着盾墙来阻挡敌人的第一波冲击,这招可谓是百试百灵,只要是近距离交战,除了了全甲重骑兵,在大陆上很少有军队能够一次性冲开帝国重步兵组成的人墙。 右侧方阵的指挥官是曼洛,他的部队都是骑兵,人数比较少总共也不足千人,除了那一百名重骑兵外,还有一部分轻骑兵,以及不穿盔甲,武器只有马刀的辅助骑兵。 这在左侧的军团人数最多,但也最杂乱,指挥官是年轻的阿尔弗雷德,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他人生中经历过的第一场大战。 他的军队包含了一部分神殿卫队,城防军,从外撤来的那些贵族卫队,甚至是装备与陆军截然不同的海军。这些人都站在一起画风奇特,他们的武器装备,训练水平,战术素养可谓是天差地别,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跟叛军没什么区别的乌合之众。 当然他们也有自己的优势武器,帝国海军从西瓦河上的战舰里将大炮给拖拽了过来,就部署在这个方向。 之所以用大炮,主要是为了防止还有骷髅军团参战,好把那些森森白骨给炸成碎片,还能威慑一下叛军的普通士兵,一举两得。 在这三支作战军团的后面,还有两支预备队。也就是原来就在这里驻防的福蒂斯丘,他得到了一些禁军作为军事力量的补充,继续负责防御庄园区域。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高精灵们和那个叫莫诺的普通精灵。 在他们的后面,放了最后一支机动军团,作为总预备队来使用。这支机动军团的将领是公认的艺术家,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克里斯蒂安亲王。 不过克里斯蒂安亲王此次是代表皇帝,存在于战场之上的象征意义要远远大于实际意义。 从远处来看,平原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帝国军在此放置的总兵力大约为一万至一万一千人。 总体战术也非常的简单。 等敌人集结完毕,战斗就要打响的时候,使用炮火去覆盖敌方阵地,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之后通过正面的重步兵进行防御,扛下敌人的第一波攻击,再由骑兵从右翼杀出来,将敌人往左侧驱赶,最后对敌人完成整个的大包围,全歼敌人。 帝国军在十月三日完成了全部的作战部署,当天晚上,克里斯蒂安亲王来到了庄园区,跟这些统军大将们开了一个会,每个人都是信心满满,但又有些疑虑。 毕竟叛军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总不会是下了一封战书之后,自己再悄悄摸摸的绕过帝国军的阵地,直接对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墙发起进攻吧。 但是想想又不大可能,除去帝国在这里放的这么些军队之外,哪怕是敌人直接进攻城市,帝国军也有绝对的优势进行防御。 也就是在这个晚上叛军也摆出了自己的阵形,他们并没有前进太远,而是背靠大山,似乎随时可以撤退。 叛军在各方面都不占优势,总共的人数大约只有两千人,当然这两千人指的是他们有两千个活人,这个数据与帝国军相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叛军的总指挥是方丹,其实一直都是他在指挥军队作战。 方丹将自己的部队分成三块,他们同样是将步兵放在最前面,但他们的步兵既没有厚重的盔甲,也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只是稍微的统一了一下手里的武器,他们看起来像是一支正常的军队。 尽管如此,叛军还是集中了自己军队里所有的盔甲,分发给的那些战斗素质比较好的士兵,这些人将会成为作战中的中坚力量,希望他们可以对帝国军产生有效的打击。 步兵的后面是他们的骑兵方阵,同时也是阿莱克修斯和方丹的中军所在,他们将少的可怜的骑兵和一些装备比较好,训练有素的步兵给放在这个位置。叛军又不指望让自己的骑兵去冲锋,这些人的作用自然就是为了保护中军的安全。 他们余下的骷髅军团放在这两块儿的右侧,这也是最后一支让帝国军还有些忌惮的叛军部队了。按照阿玛迪斯的话说,要操纵这只骷髅军团的指挥者在改良一下自己的手段,那它们就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石化的。 除了这些人,叛军还有一百多号山贼,这些人的战斗力更是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他们的出现无非就是让叛军显得人更多一点。 至于叛军的战术,叛军压根就没有战术,反正他们要取胜,靠的又不是在眼前的战场上。 经过彼尔德的操作,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大礼,随时可以送给对面的帝国军。 第二天黎明的时候,双方已经是对阵完毕,在这秋日的旷野上,两支全副武装的军队相隔七八里远。 万事俱备,就等着某一方首先开始进攻了。 第三十幕 决战之日(上) 十月四日的早上,晨雾很浓,浓的就像是一团油脂一样粘在旷野上,给人一种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的感觉。放眼望去四下灰白一片,就好像是战争之神在这紧要的关头降下了天谴。 帝国军与叛军隔着好几里地互相对峙,谁也看不见谁,谁都不敢贸然的进攻。只能待在原地,等待晨雾散去,也等待着另一方先行发动攻击。 位于帝国军阵线左侧的阿尔弗雷德起得很早,准确的说他压根就没有睡觉,战场上有一种无形的肃杀氛围,是令人难以入眠的。 也可能是因为紧张,这一夜睡得断断续续的,总是闭上眼之后没过多长时间,便起身到营帐外面去走一圈,也不知道自己是想看什么。 等他最后一次睁开眼,东方的天边已经微微发白了,他吩咐侍从给他做好了早餐,接到命令时,牙齿正在艰难的撕咬最后一块硬面包。 “克里斯蒂安亲王有令,准备开始炮击!” 传令兵骑着马,高喊着冲入左侧军阵中。得到命令的海军炮兵火速调整了身侧的加农炮,对准了叛军的步兵方阵。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很快就完成了击发炮火前需要的一切准备,只等着下令开炮。 刚刚一片嘈杂的军阵瞬间安静了下来,士兵们都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紧张的等待着接下来的命令。 “开火。” 当第二个传令兵赶到时,带来了开炮的命令,阿尔弗雷德一声令下,战斗开始了。 “各炮位都有,射击。” 士兵身边那管有些粗糙的炮口突然喷出一团暗红光焰,实心铅丸呼啸着飞向对方的阵地,不过这种铸铁的大炮只能是声音大雨点小,叛军的列阵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大多数弹丸都无法飞到敌人的步兵阵地中,只是落在两军之间的田地上,弹起一片尘土。 叛军看不到炮弹的落点,只能听到铅弹划过雾气时的呼啸声和砸在地面上后发出那沉闷的巨响。士兵们也知道敌人开炮了,但是在大雾弥漫中,他们又不知道炮弹落到了哪儿,四下里互相看看,却又都完整的站在原地。 从某个方面而言,炮击给叛军士兵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惊吓,这就是加农炮最大的作用。 帝国军也看不到炮弹的落点,哪怕是顶在所有军团最前面的埃德蒙,也观察不到炮弹究竟打到了哪里。如果不是炮队射击之前向其他军团进行了传达,恐怕老公爵会认为自己受到了攻击。 他们就这样朝着大雾里打了好几轮的齐射,也不知道对叛军究竟造没造成有效的杀伤,终于,阿尔弗雷德叫停了炮兵的盲目射击。克里斯蒂安其实本来想用炮火对敌人造成伤害,而后勾引叛军们先发起攻势,可目前看来叛军并没有什么动作,也只能暂时停下,继续等待大雾散去。 两军依旧隔着大雾对峙着,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战场,却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都在等着对方下一步怎么办。 太阳逐渐升了起来,战场上的浓密的雾气开始慢慢消散,对阵的双方可以在遥远的距离上看到对面黑压压的一片人。 终于,叛军率先发动了进攻。 步兵开始朝前面冲锋,帝国军在最前面的重甲步兵也组成了盾墙,将长矛从方阵中伸出来,摆出防御姿态,迎击敌人的到来。 正常情况下,就叛军那样的乌合之众在帝国重甲步兵的面前简直是以卵击石,发起攻击无异于是在作死, 但是这一次不是正常情况,帝国军的士兵惊奇的发现,随着叛军越来越近,在他们中央出现了数个巨大高耸的非人类的身影——叛军的步兵夹杂着山妖一起发动了进攻。 看到这个场景后,埃德蒙命令传令兵迅速跑到了阿尔弗雷德一侧,通知继续炮击杀伤敌人,同时又派出另一名传令兵去找在庄园内的高精灵。 “士兵们,举盾,不要惧怕那些怪物,准备战斗!”老埃德蒙公爵在第二线高喊着,他决心与普通的士兵一起对抗敌人。 但他却发现敌人的冲锋似乎慢了下来,能在稀薄的雾气中看到叛军士兵已经离帝国军的阵地很近了,可他们到那里突然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前进。 此时,帝国军的加农炮又响了,沉重的铅制弹丸在火药的推进下飞向了那些叛军,可惜实心的弹丸并不会爆炸,对叛军造成的杀伤也着实有限,每一发炮弹只能造成数人的伤亡。炮弹击中山妖也跟挠痒痒一样,这种盲目的射击根本打不到长在它们背上的脸,也造成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一轮炮击结束后,叛军开始了属于他们的狂轰滥炸,虽然叛军没有大炮,但他们居然把炸药桶放在那些山妖的身上,再由山妖们将炸药桶给丢出去,每只山妖可不只有两只手! 十几个炸药桶几乎同时飞到了重装步兵的头顶上,士兵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惊喜”一时间有些慌乱,但是他们很快就散开了,尽可能的避免被炸药桶集中干掉。 “快速散开,之后趴下,都趴下,把盾举过头顶——”埃德蒙话音未落,先落地的炸药桶已然炸开,鲜艳的火光迸发而出,将周围几步距离之内的士兵炸的粉碎,盔甲的碎片与断手残肢在战场上到处横飞。 训练有素的重步兵在炸药这种可以与奥术魔法相抗衡的人类伟大造物的面前就犹如蚂蚁一样。接连不断的火药桶从空中降下,换来的是爆炸后难以消散的烟尘和血腥与焦糊味交织在一起的死亡气息,当然,也少不了垂死挣扎者的哀嚎。 整个场面极度的混乱,比起清晨时那油脂一样的大雾,这才真的是战争之神的神罚。 可尽管如此,帝国重甲步兵们依然没有后退一步,甚至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士兵补上来,让整条防线看起来不至于千疮百孔。 在一片接连不断的爆炸后,战场的再次寂静了下来,重步兵重新列队成人墙,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第三十幕 决战之日(下) 当爆炸掀起的硝烟逐渐散尽,浮沉重新落回地面,叛军的步兵发动了最终的冲锋。 他们可能本以为经过那么一轮狂轰滥炸之后,帝国重步兵的防线估计会被撕的千疮百孔。但当他们冲到跟前后,却发现等待他们的依旧是一排排整齐的身着板甲的步兵和他们手里举起的盾或者长矛。刚刚惨烈的火力覆盖甚至都没有打乱帝国军的预定阵型。 就这样,两支军队开始了厮杀。 单兵作战,帝国军明显有优势,叛军的那些步兵甚至都难以近身,离着数尺远就被长矛给戳出了窟窿。 但是,叛军有他们的山妖,这种站起来有好几个人高的怪物甚至可以轻轻松松的把士兵踩在脚下,士兵们还难以攻击到弱点。虽也有弓弩手对着它们侧背上长着的几张脸放箭,这些怪物对于箭矢落在上面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是人淋了一场雨一样。 埃德蒙并不愿意轻易就收缩自己的部队做核心防御。他下达了新的命令,要求士兵们分散开来找对方的步兵进行作战,绕开这些庞大的怪物,直接干掉对方那些士兵。只要消耗的够多,最后在集中力量回来杀掉这些山妖。 帝国军怒吼着跨过了那些被炸出来的坑坑洼洼的弹坑,向叛军发动了冲锋,场上到处都是武器相互碰撞的声音,金属撞击发出死神摇铃时的清脆响声,无论是哪一方都有越来越多的尸体倒下了,地狱里也不过是这般状态。 此时雾气更淡了,曼洛观察到前方正在交战,他率领着自己的骑兵从阵线的右侧冲了出来。 曼洛亲自率领那一百名黑甲重骑兵摆出一个尖锥形往前冲,其他的骑兵跟在他们后面,同时保障重骑兵队伍两翼的安全。 这支骑兵部队的速度非常之快,他们像一个锥子一样拦腰扎进了正在向前冲锋的叛军步兵队尾部。重骑兵调转马头,向着叛军的前行方向冲杀,一路上也是尽可能避免碰上山妖,多去杀伤敌人的步兵。至于队尾的那些敌人,就留给跟在他们后面的普通骑兵去解决掉。 叛军步兵看到有重骑兵冲来,只能选择仓皇撤退。 骑兵们甚至都不需要挥舞手里的长矛,仅靠身披链甲的战马就可以轻松的将步兵给撞倒在地,再用马蹄把他们彻底踩碎,将血肉和泥土混合在一起。 叛军在此两下夹击中,很快就无力招架,开始有士兵私自逃出了交战区域。 “大人,我们的攻击并没有如同预料的那样撕开帝国军的正面防线,现在前面步兵的战斗已经陷入了焦灼状态,帝国军右翼的骑兵也冲上来了,我们的前锋部队现在腹背受敌,如果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我们的军队很快便会出现溃散的趋势。” 叛军的观察哨将现在前线的战斗情况汇报给了方丹。在中军的方丹歪着头看了看正在他身边的彼尔德,示意他是否要采取最后的方案。 “还不到时间呢,诸位,对方都没有打出高精灵这张牌,我们这么着急干嘛。”彼尔德再次拿起了那杆有些破烂的旗帜,随着一声似有似无的号角声响起,骷髅军团开始了冲锋。 骷髅军团本身是没有武器的,这一次它们也改变了策略。 剩下的骷髅数量还是很多的,冲到战场上后,骷髅们用自己的身躯去抱住马腿,那些普通骑兵的马没有盔甲,很容易就被骷髅靠近了,他们又没办法一击干掉这些骷髅,就只能慢慢的深陷于白骨堆成的泥潭之中。 对付步兵也是这样,死死的抓住步兵的胳膊或者是腿,并不直接对帝国军造成杀伤,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 这样做的目的还有一个,哪怕是阿玛迪斯·晨露再次出现,给这些骷髅们施加一个石化的魔法,那被骷髅粘上的人也就永远无法摆脱这些沉重的石像了。 在战场上的效果来看,这要比骷髅被打碎之后重新组合在一起的效果要好的多,只用一会儿功夫就有许多骑兵从马上跌落,被骷髅粘上的重步兵也是撒不开这些怪物,最后被扑倒在地。 听闻骷髅军团出阵了,高精灵也抵达了战场,阿玛迪斯果然难以施展石化魔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他的魔法师和高精灵一起想办法弹开这些骷髅,像这样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骷髅就犹如白色的海潮,一波退去,另一波又立刻冲上来,他们极大的消耗着帝国军士兵的体力,给帝国军造成的麻烦远比直接的伤亡要大。 “撤退,开始撤退!” 眼下如此情形,帝国军只能宣布撤退,其实是想让这些深陷战场中的士兵尽快脱身,好让高精灵可以进行施法。 重骑兵在得到撤退的命令后,横向的再次将叛军的队伍切割为首尾两部,同时开始掩护那些在队尾的普通骑兵撤出战场。 阿玛迪斯脚下踩着一具尸体,顺手从尸体边上拔出了一把长矛,握在手中,再一次犹如闪电一样将长矛给飞了出去,只知道扎进一只山妖的某张脸上,山妖瞬间倒地不起。 这个过程那晚在屠夫要塞就已经表演过,但现在看依然很震撼。 “大人,骷髅军团投入战斗给敌人增加了不少麻烦,帝国军现在在收缩兵力朝后撤退,高精灵也抵达了战场,那些高精灵在处理山妖。” 探马再次给方丹带来了前面的情况,方丹点了点头,不知道是示意自己听到了,还是表示对阶段的战果很满意。 最后他又一次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彼尔德,彼尔德这次连头都没有抬。 “还没到时间呢,我们再等等,等他们收缩部队,现在你也可以选择将我们在前线的军队给撤回来,好让我进行下一步的操作了。” “好的,快去通知前面的部队不要恋战,以最快的速度撤出战场。” 就这样在双方交战正激烈的时候,出现了一幕奇观,作战的双方部队居然都撤退了…… 第三十一幕 巨龙降临 “方丹先生,军队收拢的怎么样了?” “已经基本全撤回来了,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我想着会是一场精彩的大戏,不是吗?” “拭目以待吧。” 叛军军阵的头顶上,一股强大的气流从那里呼啸而过,想必是那东西已经飞进战场了。 帝国军则回到了他们预备出发的位置,重新扎好了阵线。这一次帝国军的步兵和骑兵交错在一起,随时可以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投入战斗之中。 “我感觉我们互有伤亡,这怎么就撤退了?”帝国军方面,他们的三个军团指挥官,埃德蒙公爵,曼洛和阿尔弗雷德以及精灵们在埃德蒙的军阵中开了个临时作战会议。 年轻的阿尔弗雷德对于让部队撤退表示不理解,明明他所指挥的军团还尚未发起进攻。 “如果我的军队从左翼发起进攻的话,那我相信绝对能够全歼敌人,取得最终的胜利。” “年轻人不要如此的急躁,叛军要开始作妖了。”阿玛迪斯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脸上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忽然就变得很阴沉,“我已经感受到了一股绝对不同于普通奥术的能量波动。” “奥术波动?不是来自于那些骷髅吗?” “这种强度……肯定不是那些骷髅,若是用于爆炸,估计能把整座城市给送上天,大雾马上就要散了,那个潜藏于雾中的怪物即将登场。” 这边话音还未落下,一声野兽的怒吼撕开了天边的寂静,这种东西比世界上一致的任何野兽的嚎叫声都要大,且悠长连绵。 众人急忙走出营帐去看,一团巨大的黑影在蒙蒙白雾中显得异常显眼,有什么东西在空中朝着帝国军的方向迅速的逼近。 终于,一个巨大的黑影划破了雾气,将战场上仅存的这些白茫茫的屏障彻底撕开。 这些将军们此时还在营帐中,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听见一阵阵的嘈杂。 “有东西从天上飞过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 黑色的物体从他们的头上低空掠过,强大的气流使得有些士兵摔倒在地,它带起的风中,有一丝咸咸的犹如血腥味的死亡气息。 “那是……龙!” 营帐外乱哄哄的,有士兵开始朝着天上高喊,还有人跪倒在地上向着这些神明所创造出的堪比半神的造物行礼,有士兵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从这场战争开始到现在,这些普通人们已经见过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复活的骷髅,两三丈高的山妖,现在居然又看到了早已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巨龙,精神状态再怎么坚强,到了这一步也差不多该被打碎了。 对于这些普通人而言,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自己所经历的不正是那些神话传说中所提到的事情,可他们又不是这些神话传说中所提到的可以屠龙的上古勇士。 “稳住阵脚,大家都不要慌,组织反击。”曼洛迅速的冲了出去,一把扯过一杆旗帜,开始大喊,“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现在已经不可能有龙了!弓箭手,把天上那个怪物给我打下来。” 弓箭手开始胡乱的朝天上放箭,箭矢无法触碰到巨龙就又掉落回地上,反倒误伤了帝国军自己的士兵。 阿玛迪斯站在原地,他看着天上那黑色的怪物,充满奥术流动的蓝色眼睛中居然也闪过了一丝慌乱,他的脑海里的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办法把真的能把天上这个东西给打下来。 就在这时,天上的黑影降低了高度,极速的带着风形成的气浪朝着地面上的军阵冲过来。 “快跑!”阿玛迪斯大吼一声,丝毫看不出来高精灵的优雅感。 那东西就是奔着他们来的,阿玛迪斯此刻也管不了自己的身份了,扭头就朝着左边跑了过去。看见高精灵都如此的慌乱,剩下的人也分头跑向不同的方向,并且希望那团黑影不要降落在自己这个位置。 那真的是龙,只不过是一只已经死亡的龙的骸骨,浑身散发着死亡的腐朽与恶臭,而它给帝国军带来的,也是这般死亡的气息。 巨龙的到来在阵地上刮起了一阵狂风,中军营帐直接被原地吹了起来,有些拒马之类的防御工事也没能幸免,被吹的东倒西歪,还有的金属物品被直接卷上了,再重重的砸在地上。 有士兵想要拼死靠近龙,龙只是稍微的轻扫了一下尾巴,就有数十名士兵被拍飞出去,惨叫着坠落在地上。 龙翼掠过地面时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地,狂风所造成的混乱还在持续,一种黑绿色的火焰就随着龙首的低垂向下开始于大地上蔓延了。 这火焰本身带着一股腥臭味,看起来就很恶心,并且它可能是一种不同于高温的强酸,凡是接触到这种火焰,哪怕是黑甲重骑兵的板甲,也会被腐蚀掉。来不及躲避的士兵和马匹被直接烧成了骷髅。 大地上所有东西都没有逃脱黑色的火焰,凡是火焰所烧过的区域,地上皆留下了一种黑色斑痕,以及一片一片的骷髅。 这条龙一次俯冲下来所造成的伤亡,超越了前面那么长时间与叛军的交战,这一口黑色的火焰,直接将帝国军的正面军阵,烧出一个缺口来。 “快跑,巨龙要进行第二次俯冲了。” 整个帝国军的阵地已经彻底混乱,到处都是溃逃的士兵,有些人来不及跑,甚至出现了踩踏。部队被击溃所造成的伤亡也是相当大的。 阿玛迪斯再次尝试着将一根长矛附魔之后扔向巨龙,可这矛接触骨骼前便化作纷扬的火星,忽忽悠悠的飘落在了地上,这种办法根本就碰不到这只龙。 但那龙似乎能预感到有东西会对它造成伤害,再次吐出了一团火焰后,巨龙便升高消失在了云端之上。 地面上惨叫声连连,慌乱之中,终于有人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命令帝国军的士兵撤往福蒂斯丘防御的庄园里。 借着这个机会,叛军的地面部队卷土重来,开始绞杀帝国军的溃兵。 第三十二幕 士气低迷 帝国军经过一早上的混战,一线部队的伤亡还是相当大的,尤其是那些普通骑兵,他们的装备本来就不太好,离开了马匹就跑的更慢了,经过骷髅军团的一次席卷和巨龙的俯冲,可谓是惨到没边儿。 好在叛军只进行了一段短暂的追击就撤了回去,没有死死的咬住帝国军队不放,否则的话可能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帝国军的将领们撤进了庄园区,将剩下的军队贴着庄园,呈现出半包围式的防御姿态,并且下令趁此机会掘土造矮墙。寄希望于这些地形上的改变能够在下一次战斗中挡住蔓延的黑色火焰。 他们在庄园区里找了一间还算整洁的房子,准备讨论讨论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本来我们准备充分,想要利用各种优势,一鼓作气消灭掉叛军,却没想到现在伤亡惨重,居然连前沿阵地都丢了。” 阿尔弗雷德垂头丧气的坐在一口木箱子上,他率领的军团是一线部队中受到损失最小的,但他却是这群人里最沮丧的,这是他人生中参与的第一场大战,却只用了半天就被打了回来,还是被各方面都不占优势的叛军。 “我本以为半天时间足够干掉敌人,没想到这半天之后被干掉的是我们。”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用太过于沮丧,毕竟敌人使用了某种仅在传说中出现过的怪异生物作为战争兵器,在这个时代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屠龙。”曼洛拿着头盔站在一旁,安慰着阿尔弗雷德,他将战败的原因全部推到了那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死掉的龙的身上。 “对了,阿尔弗雷德将军,你的部队到位了吗?” “已经全部集中在庄园附近了,火炮阵地进行了调整,不知道能不能靠这种东西把俯冲的巨龙给打死。” “阿玛迪斯大人也没办法处理掉那只龙吗?”阿尔弗雷德看了看旁边的高精灵。 阿玛迪斯现在看起来有些许的狼狈,我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沾满灰尘的白色长袍,从一张快散了的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张了张嘴,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唉,现在搞得灰头土脸的。” “诸位,很遗憾的告诉各位,没有办法,准确的说是如何把那个东西弄下来,需要进行一下研究,已经有好几千年没有人目击过龙这种东西存在了,死的活的都没有。所以我也没办法。” 高精灵说完后,还耸了耸肩,之后就径直走向了镜子,开始整理自己那银白色的长发。 “那这就麻烦了,现在我们既不敢进攻,也不敢撤退,我们这么多人都卡在这里,进退两难呐。”曼洛扫视了一下半死不活的众人,发出如此的感叹。 “要不,我们换一下阵型,我带着二线部队和阿尔弗雷德的那个军团再上去跟他们碰一碰。” “福蒂斯丘,不要碰了,你是没有看到那条龙啊,连训练有素的重步兵看到天上有个那东西都被吓得到处乱跑。如果让阿尔弗雷德指挥的那只乱七八糟拼凑出来的军团上去,估计那些贵族的卫队看到有个黑影从天而降就直接缴械投降了,现在去简直就是添乱。” “对了,埃德蒙公爵,您有什么高见吗?” 众人都把目光转向了一言不发的老埃德蒙,这是一个真身经百战的老将了,但他此时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这个东西都已经超出人类的认知范畴,连高精灵都没有办法,我又能怎么样呢?也确实像曼洛说的那样,我们也没办法撤退,只能在这里继续对峙。一旦撤退,战火就会烧到城墙上,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 “唉!那看看克里斯蒂安亲王怎么决断了,毕竟他才是前线的总指挥官。” 房间里瞬间安静,只听取唉声一片。 很快,克里斯蒂安亲王也赶了过来。 没想到这位公认的不会打仗的亲王此时却显现出了他的才能,他重新改变了现在挤在一堆的军队布防。 帝国军的阵型现在改变为将前线败退下来的原来放在第一线的重步兵放在庄园区,将所有的弓箭手也都弄到这里,依靠墙体进行防御。 没怎么受损的阿尔弗雷德的军团保持自己的位置不变,但是将大炮留在庄园内。福蒂斯丘的军队则摆在右边,充当被打散的右路军团,与右侧庄园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拉大。骑兵部队撤到往右后方,如果前面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们依然可以利用右军团与庄园区之间的空隙冲出来。 克里斯蒂安亲王本人则依然在后阵,担任总预备队的指挥官,同时他已经派人去请城中的大祭司过来帮忙了。 至于叛军,虽然打了胜仗,但是那里的氛围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方丹就在厉声质问彼尔德,“我们明明可以趁机扩大战果,你为什么让天上的龙飞了回去,这不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吗,如果那个高精灵知道怎么对付你的这只龙,而他需要的只是准备时间,那我们岂不是很被动了?” “方丹先生,稍安勿躁嘛,我不相信有人知道怎么屠龙,哪怕是高精灵,对于他们而言,龙也是一种早已经灭绝的生物,我曾经去过瑟兰的高精灵议会宫中的图书馆,他们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处理这样的事情。”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休整好状态?然后再次对我们发动攻击,最后反败为胜。” “给他们一个下午的时间休息一下又怎样?等到今天晚上,我请你看一场焰火表演,接下来的好戏还多着呢,作为观众,你们拭目以待就可以。” 方丹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阿莱克修斯叫停了。 “行了,你们两个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不要再吵了,我们只需要做好观众等着看这位精灵他怎么表演就可以了,我相信彼尔德先生,会给我们带来一场精彩的焰火表演。” 第三十三幕 突击! 两军一直对峙到入夜。 待沉沉夜幕笼罩,帝国军有了新的动静。 一直都以防守为主的帝国军这次要发动进攻了。 “我们没有办法杀掉那只龙,但敌人既已经完成了集中,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主动出击,与其在这里空耗下去,不如出动快速部队冒险一试。” 卡斯托尔的话总结一下,就是他们既然不能屠龙,那就擒贼先擒王,直接干掉操纵龙的魔法师,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个方案得到了帝国军大多数将领的同意,曼洛收拢了所有的骑兵,重骑兵和普通骑兵加起来只剩下三百人了,又加上伍德维尔,所有的高精灵和莫诺,凑出来了一支看起来还算合格的快速部队。 就在他们调整队形准备出发的时候,天上居然下起了雨。 “秋天的雨就是这样说来就来。” “下雨了?这简直是天助我也,没有月亮,还下着雨,足以影响他们的判断了。传我的命令,出发!还要通知每个士兵,急不得,不要点灯,不要惊了马,慢点靠近,突然袭击!” “是!” 一声令下,大队骑兵从帝国军阵中冲出,杀向叛军的营地。 重骑兵和精灵走在最前面,黑色的甲胄上沾着雨水,在暗夜里泛着阴冷的光,充满了杀气。在他们后面跟着那些普通的骑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决,抱定必死的决心,能否平定叛乱,就在这关键的一夜了。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水滴落的声音很好的遮挡了行进中的马蹄声,帝国军一直摸到能够看到叛军营中灯火的位置,都还没有被发现。 曼洛勒住战马,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火光,“停止前进!派出斥候,去侦查一下敌人是否安排了拒马,壕沟。其他人原地待命,随时准备。” “是!”两道黑影从队伍中跑了出去,他们没有骑马,踩着泥泞的土地慢慢的靠近了过去。很快,这两名斥候就回来了。 “大人,叛军在自己的营地正面挖掘了壕沟,这些深却窄,度过它们没有什么难度。并且从外围来看,叛军并没有配置很多的哨点,戒备心应该不强。” 此时的叛军确实正如斥候侦查出来的那样,大多数士兵都在营帐里躲避雨水,只有几座简易的哨塔上站着两三个弓箭手。 那些骷髅士兵们也因为彼尔德的重点放到了龙身上,所以没有直接指挥,这些骷髅实际处于半睡眠的状态。 整个叛军的状态只能用松散两个字来形容。 主帐里,阿莱克修斯喝了不少酒,他的心态又变得相当的好了,白日里的胜利冲淡了对于失败的恐惧。 “彼尔德先生,我希望今天晚上的雨水没有影响到即将要到来的焰火表演。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不知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方丹倒是没有喝酒,他感觉自己十分的清醒,只是在催促着彼尔德迅速出手,一举扫平对面的帝国军。 “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你可以给部队下命令了,只要感受到天上有东西飞过去,地面部队就可以出发了。”彼尔德信心满满,他坚信帝国军不知道怎么消灭巨龙,对于现在的战争而言,只要有这只龙,获胜只是手拿把掐的事。 “好!传令兵,下令所有士兵停止休整,准备夜战,这一次我要亲自指挥军队碾碎对方。” 传令兵前脚刚离开,后面就又匆匆忙忙的跑回了营帐中,再次跪倒在地上。 “大人,帝国军好像发动进攻了。” “什么?” 骑兵发动了进攻,并且是大张旗鼓的冲了过来。就连阿玛迪斯都举起来自己的剑,在黑暗中由于附魔的缘故,剑身上泛起耀眼的白光,身后所有的骑兵都跟着这道白光向前进行了冲锋。 叛军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他们所能做的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拿起武器,以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马向自己冲过来。 曼洛一马当先,战马跳过了壕沟,他手里挥舞长矛,轻轻松松的就刺穿了好几名叛军士兵的胸膛。卡斯托尔更是直接用自己的月光马踏碎了三个倒霉蛋的胸骨,来不及反应的步兵被战马撞倒后狠狠地踩进泥水中,连惨叫声都被马蹄踩在水坑里的声音所覆盖。 “快,彼尔德,把那些骷髅们拉起来,快!” “我已经在做了!” 骷髅军团又一次被唤醒,它们从各个角落中钻出来,想要再次像白天那样用沾满泥水的骸骨抱住马腿,阻挡骑兵的冲锋! “真以为一招鲜吃遍天啊!”阿玛迪斯挥舞了一下自己手里那已经蓄了很长时间力的长剑,耀眼的光芒从剑锋处向四周迸发,一时间竟然阵地上照的亮如白昼,那些想要靠近的骷髅被光芒照耀到后就僵在了原地,变成了一尊尊被石化的雕像。 且不管其他士兵在干什么,曼洛的目标很明确,他带着几个人直接冲向叛军的中军营帐,一定要终结掉叛军。 营地中越来越乱,帝国军喊杀声震天。彼尔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慌乱的神情,他匆匆忙忙的召唤出自己的巨龙飞临战场上空,却不敢轻易让它喷出火焰。 一番思考后,巨龙降落在了营帐后面,彼尔德匆匆忙忙的想要骑上飞龙撤退,方丹也扛着醉醺醺的阿莱克修斯上了马,分头撤离吧。 临走的时候,方丹还没忘了给剩下的军队下达撤退的命令,自己就率领着剩下的骑兵,匆匆逃往南部的山脉。 气氛都已经到这儿了,还能让你跑了吗?起码是那条龙必须得留下。 莫诺加速冲到了飞龙旁边,在龙起飞的前一刻,他拔出了自己的秘银匕首,狠狠地刺进了龙的腿骨中,跟着这只龙一起飞到了空中。 “重骑兵继续追,其他人其他人抓俘虏,打扫战场,大家动作都快一点!”曼洛扯着嗓子高喊一声后,继续带着重骑兵向前追去,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停下来,用那些跪在地上将武器高举过头顶的叛军士兵的投降。 第三十四幕 龙背上的对决 随着巨龙爬升结束,飞到了距离云层很近的地方,龙的身体逐渐变得平稳,借助这个机会,莫诺艰难的爬上了龙背。 在巨龙那巨大的脊背上有一块尚未完全腐烂的皮肤,虽然味道闻起来有些许恶臭,但却可以让人站立在那里。 在这里,他看到了一个精灵的背影。 “哈孔·亚隆,或者现在应该叫你彼尔德,你不要跑了,老老实实的跟我走吧,我会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听到背后有人说话,彼尔德转过身来,跟莫诺打了个照面。 “是你?你是那个出现在晚宴上的精灵?你到底是谁?”彼尔德看到了莫诺手里的那把秘银匕首,马上就认出来了他。“原来是你?你这么记仇的吗?我不过就是在东岛偷了你一点点的东西,你却追我追到了这里。” “你那可不是偷了一点点的东西,你差点没把整个图书馆给搬空,更不要说你还杀了人。” “是你们都太过于迂腐了,有那么好的资源不懂得学习,却将那些秘术给通称为是邪术。有这么好的资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只不过是偷偷的学了一下,仅此而已。不过你们好像对我这套说辞不太满意。” 不等彼尔德把话说完,莫诺已经发起了攻势,他的匕首就是一根法杖,在空中稍微挥舞后,一道蓝色的光束直接就打了过去。彼尔德也只是稍微挥了挥手,这道看似凌厉的光芒就已消散的无影无踪。 “哦?不愿意等人把话说完吗?” 莫诺突然跳起了,借助身侧的风冲向彼尔德,匕首直取对手咽喉。彼尔德丝毫不慌,当秘银匕首擦过自己的锁骨时,两人脚下的龙突然改变姿势向上冲去。就这样,在匕首的尖锋即将要刺破喉咙的时候,莫诺顺势向后滑了好几步,甚至还险些从龙背上掉下。 彼尔德双手合十,随后两手外翻,再次张开,手里已经多了一根骨杖,大约有半人长。 “我就看不惯你们用匕首施法的,一点儿气势都没有,现在到我了。” 半空中的雨不再向下落,水汽慢慢汇聚到了彼尔德的身体周围,环绕着它形成了一圈水幕,这些水很快就被进一步压缩,变成了一个丰满的球体。 “你不是很擅长水系魔法吗?那看看这个你还记不记得!” 这个水球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但将那么多的水压缩到这么大一点,可想而知的也不蕴藏着多么巨大的能量,被碰到了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好的莫诺确实很擅长水冰这个系列的奥术,在水球飞到他的面前时,就变成了一坨冰块儿,垂直掉了下去。 紧跟着而来的是腾空飞过来的彼尔德,他挥舞着自己手里的骨杖狠狠地砸向了对手的头盖骨。莫诺迅速举起匕首去格挡,只觉得自己仿佛有千斤的力压了过来,虎口被震的生疼。 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觉得自己的小腹一阵剧痛,彼尔德一脚踹在了莫诺的腹部。 “该结束了,年轻的精灵,我不想陪你玩了。” “什么?” 彼尔德闪身后撤,两个人拉开了距离。只见他将手里的骨杖举过头顶,刹那间四周电闪雷鸣,无数的亮白色闪光在龙的四周炸开,很是壮观。 不过这会儿莫诺肯定是没心情再继续欣赏如此壮观的场景了,他看到那些雷电在骨杖的尖端不断的凝聚。 当一道闪电精准无误的落在骨杖的尖端后,那些凝聚的闪电变成了一个数尺直径的电光球,在这一刻,莫诺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看到那个电光球朝着自己冲了过来,速度奇快无比,这下子他甚至都没有时间进行躲闪,就看到无数道白色的光芒在自己眼前炸开。 “任凭你的秘银匕首再锋利,也没有办法切割开闪电吧!” 但事实让彼尔德失望了,在雷电的光芒消失之后,莫诺依然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这个精灵在刚刚那极短的时间内想办法挡下了那一次致命的攻击。 “你现在的水平还伤不到我,所以你老老实实的跟我走就行,刚刚挨你那一脚只是因为我没有反应过来。” “那看来还是物理攻击对你有效啊,那就别怪我咯。” 脚下的巨龙开始来回乱翻,莫诺也愈发的无法站稳,他用密银匕首紧紧的扎进自己脚下站着的这块儿腐烂的皮肉中,以防自己掉下去。 “莫诺先生,我在此以死神的名义对你进行宣判,你活不过今晚了。”彼尔德丝毫没有受到颠簸的影响,看起来他根本不像是站在龙背上,反倒是有一股强有力的气流将它裹挟在其中。 他慢慢的走向几乎已经将身体挂起来的莫诺,轻轻的抬起脚踩在了他那抓着匕首的手上。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跟你打架跟在跟小孩子玩儿一样,没意思, 你现在没有感觉身上怪怪的吗?” “什么?” 一股凉意从彼尔德的后背上袭来,他的衣服结冰了,并且冻结的速度相当之快,很快就蔓延到了他的四肢。 “你明明知道我擅长水系魔法。却依然在下雨的时候离我这么近,不过我知道这困不住你,但这也足够,我已经琢磨出来怎么把你这条龙给打下来,再见!” 说完,莫诺居然自己拔出了匕首,开始自由落体,留下快冻成冰棍儿的彼尔德在高空中独自凌乱。 莫诺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死了,在下落的过程中,他将水汽凝聚在自己的身边,就像是凭空多出来的一条河一样,他不断的从这片水中坠落,再进入下一片水域,让自己的坠落速度尽可能的慢下来,最终安然无恙的落在了地面上。 阿玛迪斯循着飞龙飞过的痕迹,很快也找到了这里,接应上了莫诺,在确认莫诺身体并无大碍后,两个人同乘一匹马,开始返回。 “阿玛迪斯,我知道那条龙是怎么回事儿了,它有一颗已经腐坏的心脏,哈孔·亚隆激活了它,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捏碎那颗心脏。” 第三十五幕 彻底的溃败 一直到天亮,曼洛才收兵不再继续追击,叛军就这么夺命奔逃了一夜,才在一个还算空旷的山谷中停了下来。 昨夜还在与帝国军对峙的叛军现在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人皆如惊弓之鸟,听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继续奋力逃跑。溃兵们拖着自己的武器,个个都是衣衫褴褛,如同乞丐一般,身上满是不知道在哪粘上的泥浆和血迹。面容憔悴,满脸的疲惫和痛。 远处似乎还能隐隐听到战马的马蹄声,好在没有朝这个方向继续靠近过来,叛军这群残兵败将也终于可以在这里稍稍的喘口气,坐下休息休息了。 “把我们剩下的粮食都拿出来,就在这里做饭,暂时休整一下,没有吃的就把战马给杀了,保命要紧。”方丹在自己气喘匀了之后,下达了整个夜晚除了撤退之后的第二个命令。 听到了可以吃饭的溃兵们神情中闪过了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们哪里还有什么粮食,于是齐心协力的杀掉了好几匹马,架起火来准备将马肉烤了来吃。看来食物对于人的慰藉作用还是相当大。 他看着这些溃兵,也是很无奈。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不可否认,这场战争的大局势就此已经被确定下来了,叛军基本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接下来所能做的,估计就是尽可能的延续叛军存在的时间,等待局面出现一些新的变化。 想到这儿,他不住的摇摇头,长长的叹出口气。 “方丹,方丹!” 正在愣神的他听到了有人高呼自己的名字,转过头去却发现舅舅阿莱克修斯横着趴在马背上。 昨天晚上阿莱克修斯喝了不少的酒,都是方丹在带着他逃命,否则的话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被送到皇帝面前了。 “帮帮忙,把我放下来。” 方丹赶紧将阿莱克修斯从马背上搀扶下来,到一棵树下去休息,现在两个人不得不考虑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出路了。 “全完了,这下子全完了,方丹,我们还有多少人?”阿莱克修斯的心态一夜之间又经历了从大喜到大悲的变化,仰面半靠躺在树干上,说话的声音几近哀嚎。 “粗略的清点了一下,我们还剩下不到五百人,昨天晚上损失了十之七八的人马,剩下的也没有什么作战能力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得找个地方进行修整。” 方丹蹲在阿莱克修斯的身边,同样是有气无力的说话声。 “我们接下来只会过得更加困难,帝国军会想尽一切办法围剿我们这些残兵败将,直到将你我给彻底弄死。不过,我想我们只需要暂时的休整一下,尽可能的再拖一拖,一定还是有破局的办法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只是方丹的安慰罢了。阿莱克修斯也知道,他可能想过自己的第二次卷土重来会是这样的结局,却不曾想到这个结局来的如此之快,实际上从战争正式开始到现在,也才过了一周的时间,就要分出胜负了。 “阿莱克修斯大人,我们要再联系一下彼尔德吗?这个高精灵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联系吧,那个水晶球在你身上吗?” “啊,那个水晶球没有在您身上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表情僵硬,连着最后的希望到这里也就…… 方丹好好的回忆了一下水晶球到哪儿去了,他记得昨天晚上自己下令仓皇逃命的时候,明明把水晶球放在一个袋子里,又将这个袋子绑在了自己马鞍的后面。 想到这儿,他赶紧去自己的马后面查看,但那上面只系着半个破布袋子,袋子底是漏的,里面装的水晶球已经不知所踪了。 昨天晚上叛军的营帐受到攻击的时候,方丹确实是如同他所回忆的那样带上了水晶球,但是在外出逃跑的过程中,那个质量本就不怎么样的袋子挂到了一根树叉,水晶球就这么掉在了后面的泥地里。 当时所有人都赶着逃命,就算有人在逃跑的过程中看到了水晶球,也不敢俯身去捡,他们又不知道这水晶球有多么重要?只知道当时那种情况下不能要钱不要命。 所以那水晶球就在泥地里躺到了黎明,之后被一名高精灵发现后交给了阿玛迪斯·晨露。现在这个水晶球正在高精灵的手中,被揭开那一丝丝的秘密。 在确定了水晶球已经遗失之后,又只能用大脑来想办法了。 “那没有了水晶球,也就是说我们无法联系上那个精灵了,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在山里找个地方稍微的休息休息,看看这个精灵会不会主动来找我们,如果实在不行,因为我们还有四个选择。” “什么?哪四个选择?” “最差的选择,我们这些被帝国通缉的罪犯们解散自己手里的武装,现在就跑回去向帝国军投降,还能死的更痛快一点。” “二个选择比刚刚的好一点,我们继续在阿苏尔纳克斯附近与帝国军死缠烂打,最后的结局无外乎是被消灭掉,死的也许很痛快吧。” “第三个选择,我们将剩下的军队给变成山贼,反正来往于阿苏尔纳克斯附近路上的往来的商队也不少。靠拦路抢劫,打家劫舍,日子倒也还过得去。做个山大王,好过直接被送往城市中心的广场脖子上挨一刀。” “那最后一个选择呢?” “最后一个选择,再赌一把,不过不在阿苏尔纳克斯附近玩了,我们将军队往南调,围攻南方的小城里鲁姆,继而招兵买马,奋力一搏,说不定还能重新杀回来。” “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是以上四个方案,您可以开始选择了。” “方丹,你怎么选?” “我选第四个,直接举手投降或者坐以待毙,都不是我做事的风格,事到如今,卷土重来未可知。” “那我们就原地休整三到四天,期间也看看有没有更加稳妥的方案,时间一到便指挥部队南下里鲁姆。” “是!” 第三十六幕 本钱 彼尔德在莫诺表演了自由落体后,又驾着龙飞了好远,直到彻底感觉不到四周有奥术的波动才停下来。天光大亮时,他已经离阿苏尔纳克斯很远了。 经过这么一闹腾,彼尔德也是又累又饿,加上昨夜里下雨,身上的衣服此时也是湿漉漉的。 从龙背上下来之后,又独自一个人在旷野中走了许久,才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他独自跑到一个小镇上,在镇子中心的广场,他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被挂在一块儿木牌子的高处。但是好在广场上的民兵没有认出来由于风帽没有干而粘在头上的彼尔德。 否则的话这个小镇免不了一个被一下子就夷为平地的下场。 他本人也大摇大摆的在这个并不大的小镇子里转了一圈儿。 这里是真的静谧啊,整个小镇虽然只有三道街,但天空中弥漫着收获过的农作物的谷物香气,混合这街道尽头那个小酿酒作坊飘出来的酒香,有面包店的老板叫住他,看他穿的破破烂烂的,以为他是个乞丐,还施舍给了他两块面包。 没有被战争影响到的镇民,都在忙活着自己手里的事情,这种生活可能才是大多数普通人所追求的。 终于是,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店,随便点了点儿吃的,可坐下来还没把食物送到嘴里,就觉得胸口处传来一阵震动。 这么一摸,掏出来了一个水晶球,这正是他用来与阿莱克修斯联络的那个金色水晶球。昨天晚上慌乱成那样儿,他的这个水晶球居然都没有遗失。 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饭店中的人也不多,但是为了不引起恐慌,他只能将水晶球重新揣回去,自己端着盘子到了那家店里的一个角落中,才开始对着水晶球念动咒语。 其实他原本是想嘲讽一下阿莱克修斯,但没想到水晶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来的人脸,居然是阿玛迪斯·晨露。 “哈孔·亚隆先生,您听得到我说话吗?我们又见面了,这水晶球做的可真不错,我能预感到你已经离我很远了,可这玩意儿居然能够保持正常的通讯。” 看到阿玛迪斯的脸,彼尔德稍稍的有些吃惊,但他很快就就换了副表情,相当自然的看着对面的高精灵。 “阿玛迪斯先生,首先我感谢您的夸奖,可能确实在某个方面比较擅长。其次,我想问一下,阿莱克修斯和他的党羽是不是已经被你们抓住了。” “我知道你想听到什么结果,但是,很显然没有。人类远比你想象的能跑,他们昨天晚上在山林里跑的比猴子都快,所以,没有抓到他。但是……” “但是……” “但是他们已经变成孤家寡人了,手里没有剩多少军队,现在不久的之后,这场叛乱就会被彻底的终结,接下来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来对付您了。” “你们确实是需要有充足的时间来对付我,毕竟我又不会主动投降。希望你们能够在我的伟大事业完成之前成功的抓到我……对了,昨天晚上那个从高空摔下去的家伙怎么样了?那么高的高度掉下去摔在石头上,他应该已经变成一堆肉酱了吧。” “我当然没有。” 听到声音的莫诺从一旁挤了过来,从他的脸上能看得出来这个精灵有一些疲惫,但是整个人依然活蹦乱跳的。 “有点儿可惜呀,不过我也替你感到开心,希望你一直都能够这么幸运。” “那我真是由衷的感谢你对我的祝福,就不打扰你们两个叙旧了,毕竟我能跟你聊的事情昨天晚上已经聊过了。” 彼尔德一边看着水晶球,一边把盘子里的东西塞进自己的嘴里,他想听听阿玛迪斯还想说什么。 “彼尔德,我们两个可以好好聊聊吗?”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不会轻易投降的,但是我知道你想劝我投降,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不会放弃任何一点点希望的希望的,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能不能告诉我让我投降,你们手里有什么本钱呢?” “我们手里的本钱还有很多,但是我觉得你的本钱已经输光了,无论是阿莱克修斯叛军,还是你的那些骷髅与山妖,都几乎已经损失殆尽,就连你的那条龙我们也找到了解决它的办法,觉得你还有多少钱可以拿出来坐在牌桌上,我们继续往下打呢。” “如果我能找到更多的龙墓呢?我需要纠正一下,那是阿莱克修斯没本钱了,而不是我。” “杀一条龙是杀,杀两条龙也是杀,我不介意多花一点精力杀掉更多的龙。” “也对,但是就我做过的那些事情,你们肯定是不会轻易饶了我的,所以我决定继续坐在这张牌桌上陪你们打几轮,再让你领教一下我的手法。” 听到这话后,阿玛迪斯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不自然的笑容,这种表情中包含的更多是担忧,他也轻轻的咳嗽了两声,继续听彼尔德往下说。 “所有的精灵和高精灵都知道我是个危险分子,恨不得立刻把我给杀掉,我还是那句话,我能够看到自己的前途,还尚未到被茫茫黑雾覆盖的时候,现在距离终点为时尚早。” “好了,我已经吃完饭了,我们这次的谈话就到此结束吧。” 说完后,彼尔德晃了两下自己手里水晶球,里面的画面瞬间就消失掉了,再次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金色水晶球。 之后他便将盘子朝桌子里面推了推,起身付钱离开了这家店。 刚刚和阿玛迪斯的交谈,更加坚信了他继续搞事情的决心,他决定回去找到阿莱克修斯,榨干这个人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为完成自己的目标继续铺砖,能铺多少算多少。 他找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再次唤下巨龙,带着他往阿苏尔纳克斯方向飞回去。 还得想办法忽悠忽悠阿莱克修斯,得让他不起疑心的为自己付出应有的劳动。 第三十七幕 南下里鲁姆 当彼尔德再次找到阿莱克修斯时,叛军已经在山里休整了两天,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灰头土脸。 他在一个秋天的早晨回到了阿莱克修斯的军营,现在整支军队都潜藏在茂密的树林中,以躲避帝国军的追剿。 “很高兴看到您能活着回来,那个晚上实在是太过于凶险了。” “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阿莱克修斯大人还没有起床,我们先去附近的林子里散散步,有些事情我也想跟您聊一聊。” 彼尔德并没有直接见到阿莱克修斯,而是被方丹拦在了外面,在方丹的邀请下两个人沿着林间那不能算是小路的地方散着步。 腐殖质的芬芳与树脂的清冽在空气中缠绵,夹杂着土壤的腥味,虽然算不得很好闻,但是深吸一口感觉还算宜人,可以让疲惫的大脑暂时忘却一些痛苦与烦恼。 “阿莱克修斯先生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当天他只是受到了些惊吓而已。” “听到这么个消息让我感到很安心,很幸运,我们经历了那么一场惨烈的战斗,却都安安稳稳的活了下来。” “彼尔德先生,请问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吗?我们的军队已经所剩无几,所以攻克阿苏尔纳克斯夺取皇位这件事情几乎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我们改变了既定的战略目标,将要南下夺取小城里鲁姆。” “是个不错的方案,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我们原计划是在这里等你三到四天,如果你不回来,军队就会开始南下。不过现在您回来了,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说实在的,我对这个计划没有什么其他的看法,里鲁姆确实是个好的落脚点。” 话是这么说,但是很显然这个想法已经与彼尔德的计划有些出入了,现在看来,说服不了方丹也就没有办法继续忽悠阿莱克修斯了,是时候该脱身离开叛军,去完成自己的计划了。 “很高兴您能支持我的计划,现在阿莱克修斯大人应该已经起床了,我可以带您去见他。” “好的。” 很快,彼尔德和方丹就来到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前,阿莱克修斯确实刚刚起床,现在正在吃简单的早餐——干面包和烤糊了的马肉。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精灵魔法师,不知道这一次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刚刚方丹已经告诉我,您接下来的目标是打算夺取南部的小城里鲁姆,我会帮助您完成这个目标的,不过在此之后我可能就要离开了,接下来我要去寻找青铜城。” 彼尔德丝毫没有给阿莱克修斯面子,直接就挑明了,自己再帮他最后一次,之后就要离开了。 “青铜城?不会是那些异教徒们所说的那个可以给他们提供无限财富的青铜城吧?” “是的。” “你怎么也会相信青铜城的存在?” “这个不方便透露更多的消息,总而言之,您也不需要再对我进行什么挽留了,我们有缘会再见的。如果您觉得现在军队已经休整的差不多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尽快前往里鲁姆。” 听到彼尔德的话,阿莱克修斯先是一愣,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他也明白,自己跟这个精灵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现在自己的实力大不如前,还能够做些什么呢?不如直接由着他,好聚好散。 “只要方丹觉得军队休整的差不多,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全军南下,目标里鲁姆!” 很快,这支休整好的叛军部队就集合完毕,方丹身上穿着沾着早已干枯的血迹的盔甲,这次检阅了这支部队,随后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叛军们把他们所有能带上的东西全都给带走了,甚至包括这几天他们用火烤干的马肉。 就这样,这支几百个人,连马匹都没剩多少的军队,再次开始了行进,他们要离开阿苏尔纳克斯的两山平原,前往里鲁姆。 与阿苏尔纳克斯相比,里鲁姆太小了,小到连城墙都没有。城市里的几百户人家住在一圈用夯土和木桩子打成的矮墙内,这道什么东西都挡不住的城墙之外也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农田。 整座城市里大部分的人都靠在外面耕田过活,城里有的其他产业这都是依附于农业才出现的,比如这座小城出产用谷物酿造蒸馏而成的烈酒,也出产谷物磨成的各种粉末——不单单是面粉,总体来看,里鲁姆城只能用贫穷两个字来形容。 至于军事方面,这座城市就更没办法看了,你可以认为这座城市根本就没有武装力量对此进行防御。 城市里倒是有一个军营,但是没什么驻军,这里的士兵大多数都来自于对城市内部民兵的征召,他们平时的任务也就是在城里抓一下盗匪,并且维持日常的治安。 其训练水平甚至都不如这群被击溃的叛军,至于武器装备则更差,属于有什么用什么的状态,稍微有些钱的可能会给自己配一把刀或者是长矛。剩下的,家里是耕地的,就拿着草叉,家里是铁匠就找个锤子。 这样一支民兵卫队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里鲁姆附近还有好几个镇子,但这些镇子也多是在往来道路上充当驿站角色的小镇,本身只有一些基础的手工业和商业,没有驻军存在,所以并不需要担心他们来增援里鲁姆。 方丹就这么率领着叛军在旷野上行进了整整一天又一夜,直到距离里鲁姆只剩下二十里地远。 在这期间帝国军没有发现他们的动向,帝国军其他行省的部队没有被调动,而在阿苏尔纳克斯城附近的军队应该还在南部的群山中搜索叛军的踪迹。 就这么在旷野之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却什么都没有遇到。 他们甚至都没有撞到一个无辜的行人从残破的军队身边经过,真是天助他也。 “传令,我军在原地扎营,派出斥候潜入里鲁姆进行侦查,今天下午的时候,发动进攻,务必要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小城。” 第三十八幕 里鲁姆的失陷 派出去的斥候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将李鲁姆城内的情况摸了个底儿掉,这座城市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侦查的地方。 他们是从东门进城的,这里虽说有城墙,大概一丈来高,却也很残旧了,估计好长时间没有整备过。东城门的门板都缺了一块,被随意的找了一个破麻袋塞上了。 城墙上的守卫是稻草人,让它们看着更真实一点,他们还给稻草人套上了红色的披风——褪色的红披风,被风一吹便露出了下面用秸秆扎成的身体。 这地方真正的守卫只有三个,一个年长一点的士兵,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帝国制式武器长矛,身上也穿着像样的皮甲,应该是参加过某场战斗的老兵,他会偶尔的抬起头看看进入城市的人。另外两个年轻人丝毫就没把注意力放在看门上,而是蹲在大门边上下棋。 虽然就像帝国的任何一座城市一样,在城门边上的告示牌,贴着最近帝国颁布的通缉令,以供守门的卫兵检查行人。但是三个人根本就不会检查来往的客商,只是自顾自的干着手底下的事。 这地方的军营里根本就没有士兵值班,从场地上的痕迹来看,甚至都许久没有人在这儿训练了,也是只有几个稻草人扎在那里,不知道是过去训练拼刺用的,还是同样用稻草人来站岗。 至于了望塔,城市周围也是有的,东南西北各有一座,能有那么一两个卫兵在了望塔上,但是就看守大门的那三个人的状态,估计也都是一群不务正业的主。 城市里其他的东西也都没什么特殊的了,有一座市政厅,其实就是二层小楼,市政厅前面是每座城市都必备的广场,上面有一个破绞刑架,不知道为什么绞刑架上挂着只撞死在上面的麻雀的骸骨。 最后,斥候痛斥了这座城市的居民没有善心。他是化妆成乞丐进城的,一边走一边要饭,但是城里的人对他丝毫不管不问,连一口面包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方丹听了斥候的汇报,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表情。他知道这座小城基本不设防,可是这也太……太草率了吧,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都这么草率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发动进攻即可。 这可能是叛军这么多天来打过的最轻松的一场仗,充满了浓浓的艺术氛围。 下午两点,太阳正高的时候,斥候向方丹完成了汇报。本来彼尔德都已经打算把龙给唤过来了,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总感觉大可不必如此。 随后他们叫醒了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不知道睡得好不好的士兵们,他们决定对这座小城发动冲锋。 说是冲锋,其实就是打算大摇大摆的直接走过去,不会一兵一卒的接手这座城市,反正是真要到了城下城市的市民们想要抵抗也打不过叛军。 阿莱克修斯,方丹,彼尔德和其他的几个幸存下来的贵族骑在马上,直接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准备进城。 这会儿有些人午觉可能刚睡醒,正在从城市里向外面的田里走去,撞上了方丹所率领的军队。 这些人或许也听闻了阿苏尔纳克斯正在打仗,但是那地方离自己这里翻过一座山还要走百里地,真打起来了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面前这支人数并不多的军队就是帝国通缉令上所说的那支阿莱克修斯叛军。 军队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开到了里鲁姆的城墙边上,在哨塔上值守的士兵迅速摇响了铜钟,向市民们宣告有敌人打过来了。一时间城市内部慌慌张张的,在每个城门处值守的卫兵迅速关上了门。 方丹独自一个人骑马来到了城墙下面,开始喊话,想请里鲁姆的守军将领来谈谈。 “请你们的守城将领出来跟我谈谈,我是方丹,也就是阿莱克修斯叛军的指挥官。” “这位叫方丹的大人。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军事长官。” 城墙上一名士兵把头从墙垛中伸出来,大声的对他喊道。 “没有指挥官吗?那你们这里有没有市长?请你们的市长出来。” “市长倒是有一个,您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去叫我们市长过来。” 不一会,城墙上又探出来一个脑袋,这个人估计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很年轻,皮肤白皙,没有蓄胡子。 “您好,您好,我是这里的市长,我叫勒文,请问您带着军队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吗?” “勒文先生,毫不客气的说,我看上了你这座小城,你现在可以选择抵抗或者选择投降,当然你要是决定先抵抗之后再投降,我也没有意见。” “如果我们就这么拱手把城市让给你,显得我这个做市长的很没有骨气,但是,打的话肯定也是打不赢你们的,所以我们决定象征性的抵抗一下。” “什么叫象征性的抵抗一下?” 方丹的话还没说完,从城楼上就扔下来了好几个鸡蛋,砸在了他满是血污的盔甲,很快他的脸上就挂了一层浓稠的蛋液。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别朝我扔鸡蛋了。” “哦!” 这次确实是没有鸡蛋了,结果从城头上泼下来一桶水,再一次不偏不倚的浇在了方丹的头上。方丹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该不会是这座小城的欢迎仪式吧? “大人,多有得罪了,接下来呢我们选择投降,但是有一点,你的军队可以进城,不过我们的城市里面空地上肯定是住不下这老些人的,所以估计有些人得驻扎在城市外面。” “你们先把城门打开,一切好说。” 里鲁姆就这样根本没有抵抗就随意的开门投降了,迎接叛军进了城。 勒文等在城门口,向方丹道了歉,随后迎接叛军进了城。 这座城市果真是小的可怜,能塞下叛军这几百名士兵的地方居然只有市中心的广场。 不过结果总是好,阿莱克修斯得到了他回到帝国以来的第一座城市。 第三十九幕 抓捕 “开门!快开门!” 深夜,宰相秘书普洛尼的家门被敲响了,一阵杂乱的敲门打碎了寂静。普洛尼的佣人本想去开门,却被他拦下了,蹑手蹑脚的走到门旁边,侧着耳朵开始听门外的动静。 能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仔细分辨这种脚步声来自于很多个人,还能听到外面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声。 普洛尼心中暗呼不妙,看来是事情败露了。 “开门,快开门,我是阿尔弗雷德!再不开门我们就冲进去了!” 确定了,这群人就是来抓自己的。 普洛尼小声吩咐自己的仆人:“一会儿你去开门,不管外面是谁,你说我不在,你说你不知道我去哪了,这次救我一命,我的万贯家财都给你!” 仆人一脸懵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后,普洛尼就从房子的后窗跳了出去。 几分钟后,见屋里还是没有人应答,外面响起了撞门的声音,直到这时仆人才慌慌张张的把门打开。 “普洛尼人呢?叫他出来。” 门外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仆人刚把门打开,士兵的长矛就差点戳到他的脸上。在举着火把的人群中,阿尔弗雷德站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大声的询问。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由皇帝亲自签署的逮捕令,将这份文件在仆人眼前晃了晃。 “大人,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过。” “好几天?嗯,你确定?” “确定,确定,确实好好几天没见过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眼前这个仆人,只见他身体发抖,也看不出来是因为在说谎的心虚亦或者是被这阵仗吓得,只能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紧张。 随后又一把将这个仆人拽到一边,挥了挥左手,身后的士兵冲进普洛尼的房子里开始进行搜查。 “别紧张嘛,慢慢说,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三天前,三天前他偷偷摸摸的回来拿了点儿东西,之后就不知去向了。” “真的?”阿尔弗雷德询问的时候,用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似乎是想找到一些证明仆人在说谎的证据。 “当然是真的……” “哦,我知道了。不过你说话的时候不知道看着我吗?作为一个仆人,我能不能算你藐视——” “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讲,我这是不敢直视您……” 这时,进屋搜查的士兵也撤了出来。 “报告,没有人,但是他家里的好东西可真挺多的。” “没人?留几个人在这里,控制住这个宅子以及这个看起来很无辜的仆人,房子里的东西都不要乱动,会有其他大人来处理,其他人跟我走,我们去抓下一个人。” “大人,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放我走吧!” “到屋子里的会客厅去,快点!” 仆人向前跑了两步,想要去追阿尔弗雷德,却被士兵架起长矛拦了下来,最后被两个人拖着扔进了会客厅。很快后面就没了动静,只留下一声关门的声音。 下一个要抓的人,就是铁匠铺的那几个杀手。虽然在炸桥之后他们大难临头各自飞了,但铁匠和侏儒还待在那里,这些都是某个被抓到的杀手供述出来的。 到了铁匠铺外就不用喊话了,士兵们直接就冲进了小院,按照预定计划先去了铁匠的工坊,确保那里堆放的炸药桶都安然无恙,随后开始的小院里仔仔细细的搜索。 铁匠藏身在一个完好的半地穴里,他很快就被士兵们发现,本来还想着怎么抵抗的,他到了真面对几名士兵那明晃晃的矛头的时候,直接就投降了。 找侏儒用了点时间,这个侏儒藏在了阁楼上的杂货堆里,并且进行了激烈的抵抗。 他仗着自己身材矮小,俯身躲在墙角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匕首,等待着士兵的缓缓靠近。 本想趁着士兵走到他面前的机会,突然跳出来用匕首割开某个倒霉士兵的喉咙。 但却不曾想这些士兵根本就不会靠近杂货堆,而是隔着老远就用自己手里的长矛去试探杂物堆里有没有异物。 士兵手中的长矛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再靠近一点点,他就直接被捅到了。就在这时,他突然抓到士兵的长矛,直接跳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匕首朝离他最近的那个士兵的胸口刺去。 站在旁边的士兵急忙架起长矛替同伴格挡,侏儒,见状将匕首直接扔了,却没有刺到正前方那个士兵。 在院子里的人听到阁楼上有打斗声,又有几名士兵冲了上来,他们站成一排,将侏儒逼到一个死角,才乖乖选择就范,被这群士兵捆的跟粽子一样,带了下去。 阿尔弗雷德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挥挥手要士兵看好他们,最后就准备回皇宫复命了。 至于普洛尼,确实是跑了出去,但是今夜的大街上哨卡格外的多,没走几步,前面就有巡逻的士兵。 由于现在是晚上,本就处于宵禁状态,大街上根本就没有行人,也别提什么蒙混过关了。 在他穿大街越小巷子进行躲避时,还是不幸被巡夜的城防军发现了。 他扭头想溜,却发现后面的士兵已经追过来了,没办法,也只能撒开丫子往前跑,只听到后面士兵在那里高声乱喊。 “就是他,别跑!” 这怎么敢站住呢? 尽管普洛尼穿的轻便,他依然没有跑过穿着盔甲的城防军,还没到下一个路口,就被摁在了地上。 现在他在皇宫门口见到了从铁匠铺回来的阿尔弗雷德。 “呀,这是谁啊,看来普洛尼先生没有跑掉啊,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啊?!拜您所赐,今天晚上真是收获颇丰啊,这两个人你是不是认识?” 说罢,他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个杀手。 普洛尼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他后面被绑起来的两个杀手,又把话咽了回去。而被阿尔弗雷德抓到的杀手,则恶狠狠看着同样被五花大绑的普洛尼。 第四十幕 时间不等人 阿莱克修斯在里鲁姆的小市政厅里给自准备了一间办公室,这个地方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相比之下他已经许久没有住过正经的房子了,所以觉得这儿或许还算不错。 这座小城并没有因为被叛军占领而产生什么慌乱,每个人依然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只是城头上的士兵换了一茬。 就在他坐在窗边,享受着午后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的感觉时,方丹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方丹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阿莱克修斯大人,我刚刚得到了从阿苏尔纳克斯飞来的讯息,我们在城里潜伏的杀手几乎已经被全部连锅端掉了,那个普洛尼也被抓了,现在只剩下给我们传信的这一个杀手幸免于难。” 这个消息后,阿莱克修斯的面部表情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他先是十分的震惊,深吸一口气后又让自己很快的冷静了下来,回到了那种悠哉悠哉的状态,再次躺倒在躺椅上,让阳光可以照射自己全身。 “您这一次的反应看起来不怎么激烈啊,阿莱克修斯大人。” “方丹,先坐下吧。毕竟这已经是事实发生过的事情,我们又改变不了。那还是得放眼一下现在的实际情况,想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对了,彼尔德先生呢?” “那个精灵已经离开了,昨天晚上在这里休息了一夜,早上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给我们留下了两张魔法卷轴,还有一个新的水晶球,让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找他。你还真别说,他这个人……应该说他这个精灵,还挺够意思的。”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在你的战略构想下我们已经拿下了里鲁姆城,接下来往哪里去?” 方丹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从市长办公室那边拿过来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里鲁姆和附近的几座小镇。 “我有一个想法,能让我们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的做这块地方的统治者。” 听到方丹这么说,阿莱克修斯瞬间就来了精神,他坐起来伸着头看着方丹,等着看他有何高论。 “我们只需要牢牢控制住周边的这几个小镇,让我们的士兵变成当地的民兵,一旦有帝国军队经过,就跑到里鲁姆来通风报信,想必我们就可以长时间的统治这里了。” “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在这里修整个个把月,训练一些新兵,再找铁匠来打造一下新的武器装备,就可以偷偷摸摸的再发育一波,想必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帝国没有派出部队来讨伐我们,肯定是没有想到我们仅用了两天的时间就真正的控制了这个地方,我们要好好利用手头现有的资源。” “你的方案确实不错,接下来军事上面的事情也全部交给你负责了,某些特别重要的事项来进行汇报即可。” “是!” 就在方丹要出门的时候,里鲁姆原来的市长勒文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差点儿撞到方丹。 阿莱克修斯手底下实在是没有内政型的人才,只能留着原来的市长继续给他打工,虽然这个市长其实水平也不怎么样,但是帮他们征集一下粮食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慌慌张张的跑什么跑?后面有人在追你吗?” “不是,有三件事情,两位大人想先听哪一件?” “哪三件事儿啊?” “一件好事儿,一件坏事儿,还有一件不好不坏的事儿。” “先说好事儿。”方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座城市看起来这么奇葩,从昨天下午来到这里,到现在都没有碰上过一个正常的人。 “好事儿就是,我已经帮你们凑够了可以供五百人军队吃十五天的粮食了。” “动作还挺快嘛,那继续说那个不好不坏的消息是什么?” “是这样,市民们都让我来问,看贵军什么时候离开,我们这里庙小,虽然是座城市,但是真的养不起你们这么多人,所以都期盼着你们能不能早点儿离开。” 方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 “这个就不劳你们操心了,时间到我们自然会离开,那接下来的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我们刚刚得到了从阿苏尔纳克斯发来的军事信函,大概明天下午,曼洛将军将会率领一支军队来到这里追剿叛军,他们会选择里鲁姆过一夜后继续向南。” 听到这里,方丹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才刚刚说过,帝国军似乎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这就听到了曼洛亲自率军前来的消息,这是连口气都不想让自己来喘匀了。 方丹扭过头去看见刚刚坐在椅子上的阿莱克修斯,现在已经站了起来,表情也是十分的紧张。他扭过头来看着方丹,方丹扭过头去看着他。 现在肯定不能继续与帝国军正面交战了,就手里剩的这点儿部队,没有了精灵的帮助,顷刻之间就会被碾碎。 但是一时又拿不出来一个合适的想法。 “我有一个想法,两位。”勒文又张嘴说话了,虽然不知道他能说出来什么好的想法,但是事到如今还是听听吧。 “你们为什么不把部队分散开来,让他们到这附近的各个小镇里面去呢,反正分开一队也只有二三十个人,那些其他的贵族老爷带着这些人到小镇里面去藏好,等帝国军继续南下,你重新集合部队就可以了。” “至于你们两位可以就在里鲁姆藏起来,身边只在少数的精锐部队,这城市虽然很小,但是藏几个人还是足够的。” 仔细一想,勒文说的这或许是个办法,反正目前也拿不出来什么更加好的方案,并且时间不等人。 随后方丹就出了市政厅,将部队集合在市政厅前的广场上,宣布了化整为零的命令,并且他亲自挑选了三十名信得过的,战斗素养也比较好的士兵,为让他们伪装成当地的民兵,来迎接帝国军队的到来。 很快,叛军们就准备妥当,就等着明天了。 第四十一幕 帝国军到达 时间还要回到几天前。 在夜间发动突袭的曼洛击溃了叛军又追击了到黎明,再次将敌人赶进山里后自己凯旋回到了庄园区。 由于他们没有搞清楚方丹下一步的战略,认为叛军还会继续在阿苏尔纳克斯附近作妖,所以并没有急于继续追击,而是加强了对于“山内”地区的搜索,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给了叛军那两天的休整时间。 一直到方丹率领叛军“夺取”里鲁姆的那一天,还在城外等着应战的帝国军终于是回过神来了,说不定这会儿的叛军都已经离开帝都附近的区域了。 可是叛军能去哪? 他们判断叛军的逃跑方向只有两个,越过山脉往南,或者是沿着西瓦河向东部下游地区。但帝国海军的汇报却说从来没有在西瓦河畔没有看到过敌人,那就只剩下向南这一种可能了。 以叛军现在的战斗力,肯定不可能进攻军事要塞或者中大型城镇了,那这么看来就显而易见,重点就是那些没有设防的中小城镇了。 在简单的商讨之后,并且皇帝同意之后,帝国军部署发生变化,阿尔弗雷德回到城市内部去驻防,屠夫要塞则交给克里斯蒂安亲王进行防御。余下的福蒂斯丘,埃德蒙和曼洛兵分三路,从西往东依次分开,搜索叛军的踪迹。 曼洛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里鲁姆城。 帝国军来的也确实是快,在叛军拿下这座小城的第三天,就也抵达了里鲁姆城外。 这一次的帝国军派出了两千人的军队,为首的依然是那支黑甲重骑兵队,后面有相当一部分是重甲步兵,整支军队的战斗力相当强悍,哪怕是决战之前的叛军没有骷髅军团的帮助,也不敢在旷野中与这样的军队交战。 到了里鲁姆后,曼洛并没有着急进城,而是将军队在城外排开,之后派出信使,带着亲笔信请市长和市民代表出城来见自己。 信使入城之后不久,市长勒文就带着两个人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了帝国军的军阵之中。 曼洛在田间摆了一张桌子,自己坐在桌子的一边,勒文和另外三个人坐在另一边,三个人面面相觑,互相看看,再看看曼洛,都搞不清楚他想要做什么。 这时,刚刚进城是信使跑了过来,在曼洛的耳朵边上轻声的嘀咕了些什么东西,曼洛听完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再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三个人,却依然没有说话。 空气很安静,只能听到四周士兵巡逻时走路的声音,勒文搞不清曼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主动发问,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你们三个谁是市长啊。”在寂静了很长时间,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之后,曼洛张嘴说话了。 “我是市长,请问大人有何吩咐?”勒文急忙站了起来,向着曼洛鞠了一躬。 “那余下的两位分别又是做什么工作的?” “啊,这两位分别是城里铁匠行会的会长和民兵队的队长。” 介绍完毕后,这两个人也站起身来对着曼洛鞠躬示意,曼洛挥了挥手让他们坐下说话。 “市长先生,你有没有收到政府昨天发来的文书通知?你今天有帝国的军队到里鲁姆来?” “大人,文书当然是收到的了,只不过我这座小城最近都在农忙,城里人本来就少,所以就没有组织欢迎仪式。” “欢迎仪式什么的不重要,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那么我就用城市中间的绞刑架绞死你。” “是,是,是……大人,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撒谎——” “你们的城市里面为什么没有张贴通缉令?城门口也没有民兵检查是否有逃犯?” “这个,我们这里本来是贴的通缉令的,但是可能这两天风大把通缉令给吹飞了,至于有没有民兵检查这件事儿,我们料定普通的他也不敢大摇大摆的进城,那些实力稍强一点的通缉犯,那有民兵那也拦不住,你像那些什么战斗力强的,穷凶极恶的,或者是像什么山贼反叛军的头头,就凭城市里几个民兵呢怎么可能拦得住他们?” 勒文面带微笑的说完了上面这番话,曼洛脸上的表情反倒是僵住,但仔细想想,这话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再抬头看看勒文,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微笑。 “好好好好,那我接下来问下一个问题啊,你们有没有见过这几个人?” 身旁的士兵将几张通缉令递给了那三个人,这些通缉令就是包括阿莱克修斯在内的,叛军主要领导贵族们的通缉令。 在看到这些通缉令的时候,那个铁匠行会的会长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不知道是在仔细看通缉令上的画像,还是在琢磨什么事情。民兵队长的动作就更加耐人寻味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戳了一下市长勒文,还时不时的用眼神瞪他。 看到这场景,曼洛大概是猜到了这几个人铁定见过阿莱克修斯他们。 就在他准备继续问问题的时候,勒文啪的一下站了起来,伸手将自己手里拿着那张通缉令拍到了桌子上,随后高声大呼道:“我见过这个人!” 这么实诚吗? 士兵赶忙把这通缉令拿过去给曼洛看,结果凑近一看这张通缉令,居然是精灵彼尔德的。 “你就见过这一个人吗?” “这些人也许我都见过,但只是记不太清楚了而已,对于这个人印象最深刻。” “为什么?” “因为他……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就是他往北边儿去了。” “就他自己走了吗?” “是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剩下的这些人还在这城里或者在城市的附近?” “呃,大人这就得看您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理解了,我可没有明说啊。” “好的,我知道了,来几名士兵护送这三个人回去。” 这话谈到这里,曼洛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第四十二幕 里鲁姆的欢迎宴 一早,就有人告诉阿莱克修斯曼洛率领的帝国军队已经抵达里鲁姆北边,只是暂时还没有进城,不知道曼洛想干什么。 很快,曼洛派出的信使进了城,勒文则带着两个人跟着这名信使一起出去了,这应该就是到曼洛的军营里去了。 阿莱克修斯和方丹赶紧对自己进行了一下伪装,并且开始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等出城的人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当里鲁姆的市长勒文才从城外回到城里,就被阿莱克修斯急急忙忙的叫了过去。这时阿莱克修斯和方丹两人已经画好了妆,做好了易容,藏在了市政厅旁边一栋建筑物的阁楼里。 阁楼里除了阿莱克修斯和方丹还挤了他的四个侍卫,本就不富裕的空间这样更显得狭小。而且阁楼上只有一个小窗户正对着广场,太阳的光芒只能从这个地方照进来。 “你有没有告诉帝国军我们在这里!”看到勒文走进阁楼,那四个侍卫就把它给挤在了中间,方丹走过去,放大了声音开始询问。 “我对众神发誓绝对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尤其是没有透露你们的行踪,甚至都没有说见过你们——” 勒文一脸无辜的看着方丹,这个表情里看不出来丝毫慌乱的样子,方丹已经领教过这个市长的这张嘴到底有多厉害了。 “姑且信你,那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进城?再者有没有说他们什么时候离开?”方丹挥了挥手,那四名侍卫这才从勒文身边闪开。 “这些他们通通都没有说,其实那位大人只问了我们有没有见到过通缉令上的几个人,我没有说见过你们,仅此而已。”勒文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来到了阿莱克修斯的面前,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手指天空发誓。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其他的真的什么都没有说。” “那你去继续准备吧,说不定他们要进城呢,不还是得你去接待吗?” “好的。”临走的时候,勒文还没忘了挤到方丹面前朝他做了个鬼脸。 勒文离开后,阿莱克修斯有些担忧的通过小窗口看着外面的广场,现在他的身边只剩下方丹和四名侍卫,其他的军队和贵族不是到了附近的镇子里,就是散开在城市里别的建筑中,今天晚上要是真的有人来抓自己,那复仇大业到这里就该彻底画上句号。 “方丹,你觉得我们现在要是跑的话还来得及吗?” 相比之下,方丹就显得有些淡定了,不过你不能说他不慌,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跑?早一天为什么不跑呢?我们反倒要听从这个市长的建议的城市里躲起来?我们就赌一把,也许帝国军认为我们还在以大部队进行活动,直接略过里鲁姆继续南下呢?” “罢了。” 帝国军虽然没有打算进城,曼洛基本已经确认了,阿莱克修斯等人就在这附近,并且很有可能就在里鲁姆这座小城里。 但问题是现在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人在哪里,也没有看到叛军部队现在到底在何处,如果强行进城抓人,那这座小城可能就会化为战场。 并且倘若是没有彻底清剿掉叛军,那余下的贵族可能会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人马进行困兽之斗,只会增加更多的麻烦。 或者是把有组织的叛军给养成了无组织四处烧杀抢掠的山贼,帝国就只能派出更多的力量四处围剿。 于是乎曼洛决定,自己在晚些时候带着少数骑兵入城,将部队主力开到里鲁姆南部大约一里远的地方扎营休息,观察叛军的下一步动向。 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城市中心的广场上突然变得嘈杂了起来。 方丹通过那个小窗口看到了那队黑甲骑兵在广场上列阵,曼洛穿着锃光瓦亮的盔甲在这队骑兵的最中间,看起来神气的很。 有很多市民也聚集在广场上看热闹,这可能是他们自出生以来到现在第一次看到成建制的帝国军队到这座小城来驻扎。 无聊的方丹也趴在窗口看热闹,不过是看着他直叹气,看着自己的仇敌近在咫尺却没有办法杀掉他,那心里别提有多难受啊。 不知道是不是勒文提前安排的,那些看热闹的市民们待到骑兵列阵完毕后,开始齐声呼喊欢迎。市长勒文一路小跑的从市政厅那仅有三级台阶突出于地面的大门里一路小跑的来到了曼洛的马前,鞠躬行礼。 “大人,欢迎您来到我们的小城里鲁姆,没有来得及准备欢迎仪式,还请您恕罪。” 他的声音大到连阁楼上站着的方丹都能听到。 “不过我已经在市政厅为您准备了很丰盛的晚宴,还希望您能够赏光来品尝一下。” 曼洛跳下马来带着几名黑甲重骑兵跟着勒文进了市政厅,剩下的骑兵则是十分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市政厅的里面跟从外面看起来一样小,准备的晚宴在一楼最右侧的房间里,房间中央摆开的长桌上铺着白麻布,或者这就算不得是长桌,一侧只能坐下四个人。 至于菜品,这个小城市准备的也很简单,大菜是必须要有的,在这个方面里鲁姆还占有一点优势,这个地方的烤乳猪久负盛名,还有胡萝卜作为配菜。另一道算得上是大菜的菜品是烤鸽子,每人一只——曼洛自己两只。 但是其他的菜品就很草率了,其他地方举行官方宴会或者贵族招待时都不会端上桌的腌黄瓜,在这里居然被放到了十分显眼的位置,一盘看起来像是杂草一样的绿油油的东西,仅仅简单的用烤乳猪时滴出来的油拌了拌。 主食是黑面包,这个面包倒是不错,居然与曼洛前段时间在屠夫要塞吃的那顿饭差不多。至于帝国最不可缺少的酒,勒文选择的却是寡淡的不成样子的麦酒,而不是本地出产的谷物烈酒。 本来这种欢迎晚宴是没什么的,但是方丹居然能站在市政厅隔壁的楼上闻到烤乳猪的气味,他只能在脑海里脑补一下烤乳猪是什么样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种像样的菜了。 第四十三幕 夜行 寡淡行麦酒虽不至于让人喝到直接断片,可但凡是含有酒精的东西终归都能让人喝醉。 到了月上中天之时,宴会才结束,也不知道就那几个菜是怎么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广场上开始有说话声,这在寂静的夜里很是明显。 难以入眠的方丹听到广场上的嘈杂声,再次站到了窗口处朝着广场上望去,在天上明亮如同白纱般月光和地面上火把的映照下,他看到了曼洛。 醉醺醺的曼洛在勒文的陪同下,离开了里鲁姆的市政厅,他今天晚上选择将骑兵带到城市里民兵训练的场地上过夜。但是当他在要上马的前一刻,却突然站在了那个绞刑架的前面,扭过头来紧紧的盯着方丹所在的窗口。 这眼神看的方丹都有些后背发毛,他也死死的盯着曼洛,手不自觉的伸向放在自己身边的剑,仿佛这个对手此时不是在广场上,而是近在咫尺的站在眼前。无法确定曼洛只是因为喝多了酒而想到了什么随意的看了一眼,还是已经确认了他藏在这个地方。很快,曼洛又回到了那种醉醺醺的状态,上马离开了。 方丹看着离开的马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有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慢慢的生成了,既然曼洛当时可以趁着夜色发动突袭,方丹本人也很喜欢在晚上搞突袭,那这个晚上会不会也是一个机会呢?现在在里鲁姆的城市里也只剩下三十名士兵了,要不要趁此机会去拼一把…… “你不睡觉想什么呢?”方丹的身后传来了阿莱克修斯的声音,转过身去看到阿莱克修斯坐在破木床上。 “您睡醒了?” “我没有睡,并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又想搞突袭了?” 方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有几成胜算?” “不好说,不过我觉得可以试试,给我几个人就行!” “几个人?” “对!” “那你自己去选吧!” 方丹换了套衣服,将一件软甲贴身穿着,离开了他们藏身的这个阁楼。 里鲁姆没有宵禁,虽然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可走在街上还能看到有从酒馆里喝完酒出来的市民。方丹并没有着急去召集人手,而是自己一个人来到了民兵训练场附近,藏在一条小巷子里,让建筑物的阴影遮蔽住自己的身躯。 民兵的训练场就在里鲁姆的的西南角,其实就是低矮的城墙下的一片空地,并不大。这一夜的空地上简单的扎着五六顶帐篷,在场地中点着一堆篝火,弥漫着一股松木燃烧之后的气味。 不愧是帝国军,营地中设置了好几个岗哨,在篝火边和后面的城墙上各有两名士兵站岗,还有四组两人一队的负责巡逻。 但也并不是无机可乘,方丹很快就想到一个灯下黑的办法,沿着城墙根摸进去,这样是城墙上士兵的观察死角,也不会引起篝火边上那两人的主意,在靠近营地后再利用帐篷和原有的稻草人作为掩体,晃过巡逻的士兵,一路摸到曼洛的营帐,把曼洛给宰了,一气呵成。 又观察了一段时间,方丹坐实了自己的想法,绝对可行。至于哪个帐篷是曼洛的营帐,以他对于帝国军队的了解也很好判断,只需要观察哪个帐篷里进进出出的士兵最少即可,谁敢打扰长官的美梦呢? 经过仔细的谋划,是去召集人手的时机了,他将自己引入黑暗之中,很快就来到了里鲁姆最大的酒馆。都已经凌晨了,酒馆里居然还有很多人在饮酒同时谈天说地,在他上楼的过程中,还遇到了一个人不慎将手里的酒撒在了自己的身上。 现在他当然没有时间在这种醉鬼这里耽搁了。只见方丹一把推开醉鬼,将一枚硬币扔在他的酒杯里,消失在了酒馆二楼。 二楼有个小房间,里面住着三个叛军士兵,他们是方丹从西南行省带来的亲兵,用起来还是很放心的。进屋后,方丹告诉了他们自己的计划。 “兵在精不在多,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干一票大的,就我们四个人,就能够改变战局的走向!” 这三个人虽然有所反应,但是并不如方丹预想的那般强烈。 他们也知道现在说什么改变战局的走向就是在画大饼,哪怕真的得手把曼洛杀了,也只会吸引来更多的帝国军对他们进行进一步的围剿,画这种大饼还不如来点有用的,可以即时兑换的好处。 方丹自然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三个人一眼,自己的亲兵现在都已经是这种状态了,可想而知其他的叛军士兵估计更没有心态去玩命了。 没办法,他只能从自己身上拿出一个袋子来,放在几人中间的桌子上,这个袋子放在桌子上的时候看起来沉甸甸的,还发出来金属碰撞声,可以知道这不是黄金就是白银了。 “打开看看!” 一个士兵打开后看到里边的东西手都在颤抖,这个袋子里装的是黄金,各种黄金,有帝国和大陆上其他国家铸造的金币,也有经过切割后的小金块。 “给你们了,今天过后,更多,跟着我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谢谢大人,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绝对听您的指挥。” 果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只要钱给够了,刚刚还表现得满不在乎,估计在想怎么把这事推过去的三个人都露出了一副微笑,表示一切都听方丹的,让他尽管吩咐,表现的很是忠诚。 但是他们的视线却都看着那袋子放在桌上的黄金,生怕一会儿方丹伸手把这袋东西给拿回去。 “你们可以先把黄金给分了。” 方丹话音未落,三个人就将金币倒了出来,看起来很平均的分成了三份,又急急忙忙的划拉走了其中的一份,这种东西不装进自己的腰包是感觉不到安全感的。 “先生们,我们可以再稍微休息休息,等到月亮将要落下的时候,按我进来时说的去做!” 第四十四幕 三个炮灰 趁着月色还在,四条人影穿大街越小巷的来到了里鲁姆城民兵训练场附近。他们猫着腰缩在城墙的阴影之中,迅速的靠近了场地上扎着的几顶帐篷。 此时这些帐篷附近已经看不到来往的人影了,只剩下那几个值班的士兵还在自己的哨位上,警惕的注视着四周,提防着黑暗中可能出现的敌人。 “隐蔽!”方丹小声的说道。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士兵瞬间就低下了头,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两名巡逻的士兵就在他们的面前转向到了帐篷后面。再差一点点就发现了他们。 “记住我说的话,中间那个帐篷,动作一定要快。”方丹确信曼洛的帐篷就是那个,他拔出长剑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又将自己挂在腰间的匕首用衣角反复擦的锃亮,藏进长袍里面。 “上吧!” 三名叛军士兵在得到了方丹的指令后,动作迅速的翻过了一道木制栅栏,快速的靠近了那个目标所在的帐篷。紧接着,方丹爷跟在后面摸了过去,四个人趴在帐篷边上的一个死角位置,等这一波巡逻士兵从他们眼前走过去,他们就冲进帐篷开始计划。 他们藏的确实不错,这一队士兵又没有看到的阴影中的四个人,同样是大摇大摆的在他们的注视下走了过去。 “很好,我们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半,一会儿冲进营帐后保持安静,你们借助营帐里面的灯火稍微看一下目标在哪里,之后立刻吹息灯火,以防被外面巡逻的士兵看到里面的景象。不要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乱剑砍死。” “我在外面接应你们,事成之后你们先不要主动出来,等我拉一下帐篷右后方的这根绳子,证明外面没有巡逻的士兵,这个时候你们再出来。” “是!” 现在看帐篷里的影子,看不到有明显的坐在那里或者站起来的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三个人冲进了帐篷里,借昏黄的灯光观察到了床上似乎躺着个人,于是吹灭了灯,迅速跑过去拔出剑来照着床上砍去,但很显然剑身传递到他们手中的质感告诉这些杀手们床上没有人。 “中计了,快撤!”有一个士兵反应很快,低声对他的同伴说道,随后他就准备趁时间不长赶紧偷偷摸摸的摸出去。 可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从外面用长矛挑开了,好几名黑甲骑兵提着灯走了进来,看着三个杀手。 “你们可以选择投降!亦或者是在这里负隅顽抗,直到我们把你们三个人的头给砍下来。”黑甲骑兵喊话的声音很大,人躲在暗处的方丹现在也不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了,他知道今天的这次密谋刺杀又失败了。 本来方丹的心里还抱有一点点的侥幸,哪怕是被发现这三个人也有足够的时间把曼洛砍成肉泥,却不曾想到帐篷里根本就是空的,曼洛压根儿不在里面。 很显然那三个士兵根本不打算就此束手就擒,他们为我的手里的长剑向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名骑兵冲了过去,帐篷里就此乱作一团。 叛军士兵甲的长剑刺向了那个士兵的胸甲,但手里的剑此时就像一根棍子一样,根本戳不透对面的用不知道什么金属铸造而成的黑色板甲,反倒是把自己的虎口震得生疼。剑锋在骑兵的黑色板甲上划过,只留下浅浅的一道凹痕,那骑兵面不改色,直接架起长矛,向着这位倒霉的叛军士兵甲刺了过来。 “啊——!” 一声悲惨的嚎叫落下,那士兵表情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右手手腕,握在手里的长剑已经掉在了地上,他被长矛刺中了右手,已经丧失了战斗力。 士兵乙看着甲失去战斗力,居然也想试试,不过他耍了个小小的花招。 开始他也是挥舞着自己手里的剑,向着一名士兵发起进攻,他的剑举得很高,直接照着那个骑兵兵防御比较薄弱的颈部刺去。不过结果是一样的,他手里的剑依然被那骑兵用长矛轻松的挑开了。这时这是他一个闪身将匕首给拔了出来,伸出右手去牢牢的握住长矛,用左手把短匕首拔了出来,侧身朝着骑兵刺过去。 他既然能够抓住骑兵的长矛,骑兵也自然能够扼住他的手腕,就这么轻轻松松的缴了他的械,之后又一次轻轻松松的用长矛的长杆,将士兵乙给拍晕了过去。 “到你了,你是最后一个,你选择直接投降还是负隅顽抗,像他们两个一样?” “我,我,我选择直接投了……” 最后这个士兵丙看着齐刷刷对着他的长矛,直接将自己手里的剑扔在了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满脸微笑的选择投降。他还不忘了将掉在自己脚下的剑朝着那个骑兵的方向踢了一下,让那把剑完全超出自己能够够到的范围。 “你身上不是还有一把匕首吗?也扔在地上。” “好好,就扔,就扔……”他很麻利的把匕首也给扔了。 “哎,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对手,比较识趣,也省的我们动手了,跟我们走吧!” 就这样这三名杀手轻轻松松的被抓住了,三个被帝国军的骑兵们绑的结结实实的,押过去见曼洛了。 至于方丹,他已经趁乱翻出围栏跑了,借着尚处于蒙蒙亮时候的天光,让自己隐藏起来,一路小跑的顺着城墙根儿又跑了回去。 一直回到藏身处还是心有余悸,他抱着自己的剑坐在那里靠着墙喘着粗气,如果帝国军的搜索范围在稍微大那么一点点,或者愿意用灯光照一下他所藏身的阴暗角落,那他现在跟那三名亲兵的下场是一样的。 可虽然他在这里没有被抓到,如果那三个人把他给供出来,这可如何是好?虽然那三个人不知道他藏在哪里,可是一旦开始全城搜索,就里鲁姆这么大一点儿的地方想找到他这个大活人还是很容易的。 接下来怎么办?难道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吗? 第四十五幕 继续转移 惊魂未定的方丹最后还是迷迷糊糊靠着墙睡着了,整个人都感觉晕晕乎乎的,一点儿都不清醒。等他再睁开眼时,里鲁姆的市长勒文就站在他面前。 看到这张脸,直接把他吓了个激灵,还以为是勒文带着人来抓他了,看清楚旁边还站着阿莱克修斯和那四名侍卫,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快步走到窗口处,朝着外面张望,想看看经历了昨夜之后的城市广场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帝国军是不是已经开始全城搜捕他们这些叛乱分子了。 目所能及的城市广场上依旧是一片的祥和,广场四周卖各种东西的摊贩照旧,看不到任何的帝国军士兵,甚至都没有人拿着武器在值守。 方丹有些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抓住勒文,急声问道:“帝国军呢?” “他们一早就走了。” “没有在城市里进行搜查吗?” “没有,曼洛说他要继续往南部去搜索叛军了。” 听到这里的方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看来是天不亡自己,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躲过了一劫。 可是再仔细想想,哪有这么简单? 昨天晚上半路还在这里遇到了杀手,这不就更坐实了叛军就在城市附近吗?不行,得派人出去到主力军团的驻地去看看。 他派出了这四名亲信侍卫中的一个,到城墙外去探查,很快这个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消息则是帝国军已经离开。 这下方丹彻底放松了,看来是真的躲过了一劫,不过里鲁姆也待不了了,那就继续转移,只要能够保持有生力量的存在,就能在最大限度上给帝国增加麻烦。 很快就召集齐了还在小城中的人马,并派出传令兵到附近的各个小镇,将剩余的军队收拢起来,准备等到军队集合完毕后,带着从此地得到的粮食向西南方转移。 想的是挺好,但坏消息接踵而来。 首先是他这一次收拢起的军队居然只剩下了三百人左右,部队分散开来后,有很多士兵就趁着前往那些小镇的机会脱离队伍逃跑了——还有更加恶劣的有七个人绑了领导他们的贵族,去找帝国军领赏了,准备用领导的人头换自己的出人头地。 有士兵跑路这件事儿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更令他无法接受的其实是第二件事。那就是叛军在里鲁姆所征集来的那些粮食被曼洛的帝国军带走了。 那些粮食原来堆在城外的一块打谷场,虽然看守的人是叛军士兵乔装打扮而成的民兵,但用的是市政厅的封戳。根据帝国的法律,凡地方政府征收起来的粮食都有供给作战军队的义务,所以直接就被帝国军给带走了,就那几个看守士兵又不敢跟帝国军动刀动枪的。 不过勒文很够意思,本着送瘟神的态度,在叛军要离开里鲁姆时,还给他们找来了十七匹马和五车粮食,也够剩的这些军队吃两天了,之后还组织了盛大的欢送仪式,又给了叛军很多烈酒。 就这样,叛军再次踏上了转移的道路,一支没有士气可言的军队慢慢悠悠的离开了里鲁姆,向着他们未知的命运前进。 方丹的下一个目标是科岑。 科岑连个镇都不是,只是一个有十几座房子,住了几十口人的小村庄,距离里鲁姆也很近,约摸三十里地。 之所以选择这里倒不是因为它又小又穷,而是此地不远处有一个被废弃的军事要塞,叫做恩卡特哨站。 早几年方丹曾经路经此地,对这座已经废弃了好几十年的军事要塞进行过系统性的勘察,当时要塞的主体结构还是完整的。 哨站的主体建筑是一道不规则的高大的石砌围墙,将整个要塞紧密地环抱其中,当年方丹到这里时,北部的围墙有一段已经垮塌了,但稍微加以修整后还是能够发挥一定的作用。 在要塞的南北两侧各有一座箭塔,这两座箭塔的规格相当的高,是圆柱形的较大的塔楼,可是也只保存了南边一座,北边那个已经只剩下一堆垮塌的废墟和几根支棱起来的木质框架。 这还是前几年,不知道现在这个恩卡特哨站是个什么状态了,想想要在过了几十年才崩坏成这样,这两年里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此时的阿莱克修斯和方丹还不知道,这里就是曼洛给他们预设的最后的战场。本来曼洛有些顾虑,如果叛军不主动前往科岑方向怎么办?还在剩下叛军可能逃窜的方向布置了驱赶部队。却没想到方丹认为恩卡特哨站可以固守,所以主动往这边赶来。 人们终于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了科岑,今天的村子有些不一样,明明已经到了这个时间,却看不到村子里有一点火光,听不见有嘈杂之声。 阿莱克修斯看着自己那捉襟见肘的粮食,本想纵容自己的军队在村子里进行劫掠。 但这个想法却被方丹制止,他觉得这个村子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着实是太不正常了,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他们派出斥候村去侦查,却发现这个村子已经空无一人,方丹亲自检查后却 发现,此地并不是那种被遗弃了很久的荒败,很显然住在村子里的村民在近期才被转移。 叛军在村子里稍微进行了一下探索,发现这里并没有物资剩余,每家每户除了家具和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还在,吃的喝的那是搬的干干净净,家禽牲畜之类的也一直不剩的,全部都消失不见了,整个村子里连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剩下。 见此情形,方丹已经猜出了这是个圈套。叛军不敢再在村子里多做停留,而是急急忙忙的奔向恩卡特哨站。 这座要塞的主体建筑倒是跟几年前方丹勘察过的情况差不多,稍微准备一下,这里就是一座可以正常使用的军事要塞了。 也就是在进入要塞之后,所有的叛军这才可以喘口气,方丹也有时间来构思自己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第四十六幕 谈判 叛军在进入哨站后,迅速进行了防御部署。 原有的高墙成了他们手中最坚固的一道防线,这自不必说。他们在围墙北边的缺口处用坍塌的塔楼碎石,重新堆起了一堵墙,并且加强了木栅栏作为封堵。在仅剩的南部塔楼上,派驻了剩下的所有弓箭手。 在哨站内部,他们挖掘了简易的战壕,并且在入口处设置拒马。最重要的是水源,驻军不能缺水,一旦缺水就全完了,好在要塞里面的那口老井居然还能打出干净的水源,解决了叛军的一个大问题。 方丹也再次制定出了下一步的作战方案,倘若帝国军来攻击这里,那就依靠要塞做拼死抵抗,如果帝国军这段时间不来,那就以此地为据点,对周围村镇进行劫掠,大量的囤积粮草,准备继续跟帝国打持久战,消耗战。 不过帝国军怎么可能不来?并且帝国军来的很快,在当天夜里就跟着叛军前后脚的到达了科岑村,并且围绕着村落展开军队。引诱叛军来到这里本来就曼洛计划的一部分。 第二天早上,叛军们发现了曼洛率领的帝国军,在塔楼上的弓箭手发现这些帝国军士兵们与要塞保持着一段距离,避免进入弓箭的射程,并且这些士兵悠哉悠哉的,丝毫没有进入作战状态的样子。 其实是曼洛制定的作战计划,由于他的部队并没有装备攻城的重型武器,进攻躲在哨站里面的敌人有难度,哪怕叛军人数很少,强攻要塞也会造成一定的伤亡。干脆就围而不打,等到叛军吃光了粮食,看他们怎么办? 但同时,他决定去请方丹出来谈一谈,曼洛派出了一个士兵,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去要塞里面,并嘱咐这名士兵务必要把信交给阿莱克修斯或者是方丹这二人中的一个。 “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这名士兵很快就到了要塞的城墙下面,城墙上站着的叛军士兵对他充满敌意。 “我带了曼洛的亲笔信要进去见你们的领导者。” 城上的叛军士兵对视了一下,有一个人头从城墙的墙垛处缩了回去,不一会儿,恩卡特哨站那破木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有一个人招呼送信的士兵进去。 这名士兵被蒙着眼,带着在要塞里转了一圈,后才在一个犄角旮旯里见到了阿莱克修斯和方丹两个人。 士兵赶忙递出亲笔信,阿莱克修斯接过信后拆开,两个人凑到一起进行了阅读。信上只写了一句话:“鄙人想请二位中的某一个到军营中面谈——曼洛。” “就这?”方丹看着送信的士兵。 “是的,所以您二位决定派谁去?曼洛大人已经准备好了招待贵宾的东西。对了,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可以带着护卫去,并且曼洛大人可以退一步,也带着几名护卫,双方在路程的中点处碰面。” “我们为什么要去?”方丹继续追问。 士兵没有再回答,而是保持着一种机械式的微笑,看着两个人。 “那我去吧!”还是方丹,他站了起来,“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 就这样,方丹独自一人扛着剑,跟着送信的士兵离开了要塞,前往曼洛那里。 “您好,方丹先生,您吃午餐了吗?” 此时,曼洛才刚刚吃过午餐,桌子上还剩了不少菜品。 “吃过了,不知道您叫我来是想跟我谈些什么呢?” “要来一杯上等葡萄酒吗?想谈什么?我们可以先放一放,这件事情完全不需要这么着急。”曼洛端来一杯酒递给方丹,我自己也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才继续慢慢悠悠的往下说:“我想请问一下您,前天凌晨的时候,您曾经派出杀手对我进行刺杀,但是距离成功还有些……” “看来那三个人把我给供出来了。” “是的。” “曼洛将军,您今天找我来不是为了直接问罪吧?你现在把我给扣下不就可以了。” “当然不是,主要是想跟您探讨一下接下来您的出路在哪里?现在我估摸着你们也就剩三百来人了,这些士兵的士气还都普遍很低落,今天你们的粮食也出了问题,甚至可以在这里告诉您,你们在里鲁姆我得到的那些粮食也是我专程让他们剩下的。” 话说到这里时,曼洛一直在观察着方丹脸上的表情。 “还有,我知道你们前两天在里鲁姆,没有下令进攻的原因,完全是不想让一座小城陷入战火,而这个地方就不一样了,方圆几十里就这一个小村庄,本来我所做的打算是用围追堵截的方式将你们赶到这附近,没想到你自讨聪明觉得恩卡特哨站这个地方是个军事要塞,有险可守,就这么主动将军队带到了这个地方,一头扎了进来。” “看的出来曼洛将军现在很骄傲,那您找我来究竟是想谈什么?” “都说过了,探讨一下出路嘛,您看看你们没有粮,没有兵,没有援军,连那个精灵也离开了你们,而我则在等待一个进攻的绝佳机会,有源源不断的军队正在赶来,这种实力对比可不是数日之前在阿苏尔纳克斯城下那么平衡了,也该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了。” “所以你要劝我投降。” “您这么理解没有什么问题。” “那谈谈条件吧。” “居然都不挣扎一下吗?” “我自己也清楚,现在挣扎已经没有用了,我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没了。” “那您还有什么底气来跟我谈条件?方丹先生?” “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呗。” “当然不是,如果您能够放弃抵抗,我用我的人格向您担保,起码您的生命不会受到什么威胁。” “你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皇帝陛下。” “代表皇帝陛下——” “现在看来想活下去,我也只有接受你的这个条件了。我是可以放弃抵抗,但是,阿莱克修斯肯定会选择鱼死网破。” “不重要,现在只需要认识到,您和他的身份并不相同。” “好……” 第四十七幕 最后一战(上) “你回来了,他跟你谈了什么,不会是游说你投降了吧——要知道上了这条破船就没有下去的机会了,千万不能轻信他们说的话。” 过了好几个小时之后,方丹才回到恩卡特哨站,此时的他表情木讷,整个人表现得昏昏沉沉的,这一路上他都在纠结究竟要不要投降,以及要不要用阿莱克修斯的脑袋来作为给自己保命的本钱。 一进门,阿莱克修斯就迎了上来,什么都没有问,直接挑明了他已经没有投降的可能了,上了这趟贼船再想跳已经不可能了,帝国是不会轻易饶了他的。 现在能做的唯有跟着自己拼命到底。阿莱克修斯也明白,彼尔德已经离开了,如果方丹也离开,自己的左膀右臂尽失,那这盘棋到这里也就可以宣布结束了。 “你们到底都谈了些什么?” “舅舅,确实是如您所说,想投降也不会有机会了。今天曼洛将他们的作战计划告诉了我,他并不打算直接发起进攻,而是等到援军过来将我们围死,他连我们有多少天的粮食都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我们的失败只在一朝一夕之间了,所以我们应该早做准备,为自己重新谋一个出路。” 方丹用一种极其悲凉的语气说完了一大段话,听的阿莱克修斯眉头紧蹙,这话明显是带着一些其他的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要劝我也投降吗?” “当然不是,我们已经没有投降的机会了,现在唯一的可能,也就是趁现在帝国军还没有完成包围,抓紧时间跑出去,找个无人认识你我的小镇,隐姓埋名过一辈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但是现在到处都是我们的通缉令,就算是出去躲又能躲到哪里呢?你究竟是怎么了,昨天还那么的有信心,怎么今天就变成了如此模样,曼洛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很显然,阿莱克修斯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方丹确实是已经懂了投降的心思了,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鱼死网破的问题了,而是无论怎么搞,横竖都是一死。他只是想做的仁义一点,不让自己的舅舅栽倒在自己的手里。 “我们还有一个水晶球呢,方丹,我相信那个精灵会有办法的,现在帝国军没有高精灵也没有祭司,如果我们能够依靠奥术来战斗,一定不至于走上绝路。” 阿莱克修斯匆匆忙忙的摸出那个水晶球,试着“唤醒”它。水晶球倒是也会泛出奥术的光芒,只是无法联系到彼尔德。更为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彼尔德对他的呼叫不予接听,不知道这个精灵此时去了哪里。 那不还有两张魔法卷轴——翻出来一看,那两张魔法卷轴全都是隐身卷轴,明显就是给这两个人跑路准备的,这一切都说明了精灵自从那一走就绝对不会再回来了。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阿莱克修斯陷入了彻底的绝望,最后的希望就此破灭。 也就在此时,房间里的蜡烛毫无预兆的熄灭了,这一切种种似乎都在预示着他将走向人生的末路。 等方丹再次点燃蜡烛时,阿莱克修斯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出去,自己需要静一静,好好思考一下了。 这个晚上,叛军的营地里异常的安静,就连巡逻的士兵也少有互相聊天的。方丹将还活着的贵族全部都召集到了一起,发表了一通演讲。 在贵族的簇拥下,方丹登上了演讲台,一个横置的破木头箱子,此时他的脸上满是悲凉。这是他自叛军起兵之后第一次对所有统帅将领发表演讲,也是最后一次了。 “诸位,我们现在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虽然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场面,但我们不得不去面对。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来是我们各自逃亡,隐姓埋名,又或者潜逃出国境,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二来是继续在此地,坚守奋战,说不定上天诸神会可怜我们,降下神助,让我等反败为胜。我今天说的这番话并不是为了打击我们已经不高的士气,而是为了诸位的前途,为了大家的小命,还请诸位……三思而后行。”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诸位,我的情况远比想象的要严重的多,我们的粮食只够再吃最后两天,也没有奥术秘法的支援了。” “如果大家觉得逃亡是个好主意的话,那我们可能还有最后一夜,或者至多一天的思考时间,当帝国军对我们完成合围,到时候哪怕长出翅膀,我们也再难逃离。诸位如果有什么想法的话,现在都说出来吧,我们讨论讨论,说不定有更好的解法。”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脑袋里面炸响,其实大多数人都知道目前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但还是有些人会继续做白日梦。 “那……方丹大人,为什么不趁着帝国军没有完成包围而继续带着部队重新转移呢?我相信我们将在您的继续领导下取得更大的胜利,最后一定会完成目标的。” “这个,是这样的。其实我们每一个人自己跑了也就跑了,顶多算是通缉犯,可要是带着部队,我们就还是叛军,是山贼土匪,在帝国的眼里,这样的行为是一等一的危险分子,只会引得更多的军队对我们进行围剿,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带着士兵也是累赘,还需要避免他们拿着我们的项上人头去换自己的前途,还是解散了好,军官士兵们都各自去逃命。你们谁还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吗?” 诸贵族们互相看了看,每一个都是眼神复杂,表情凝重。 见无人回答,方丹也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现在有一种想法已经压过了心中失败的不甘,那就是自己的野心使得他趟了这趟浑水,到最后却掉入了这趟浑水中,把自己给染的一身泥。 “好了,相信诸位都有想法了,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吧,明天清晨的时候,我们做出最后的决定。” 第四十七幕 最后一战(下) 夜过得格外漫长,方丹明明有那么多个夜晚都是睁着眼度过的,可偏偏没有一个如同今晚一样煎熬。而夜晚又是如此的短暂,一眨眼的功夫,东方的天边就已经泛起了白光。 平明时,叛乱贵族们已经全部都围在了阿莱克修斯的小房间外面,他们派人去叫来了方丹,一群人决定给这场持续时间并不算长的闹剧画上一个句号了。 阿莱克修斯在听到外面的吵闹后,走了出来,看到的是一张张憔悴的脸,包括他本人在内,这群人全都一夜无眠。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表情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他们都死愣愣的盯着阿莱克修斯,希望这位领导者可以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阿莱克修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咽了口唾沫,那的看着众人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方丹,方丹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阿莱克修斯大人,我们赶快跑吧,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这些人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张嘴说话,他的语速很慢,配合上音调……显得很是悲凉。 “真的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就得尽快下决断……”方丹的声音是沙哑的,不同于他平时激动状态下会发出的尖锐声线。 “诸位,不用再问我了,你们心里肯定已经有想法了……” “那就请阿莱克修斯大人跟我们一起撤离吧,正如方丹大人所说,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已经集中了全部的马匹,这些足够我们撤离。” “是啊,是啊!” 就在他们还在七嘴八舌的讨论时,要在外面传来了击鼓声,这些在帝国打过工的贵族们自然知道,是帝国军要开始进攻了。 一个贵族慌慌张张的跑上高墙去,只看见帝国军队黑压压的朝着自己的方向开始行进,便又急急忙忙的跑下来,挤进人群。“帝国军开始进攻了,诸位。” 这个消息对他们而言就是催命符,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阿莱克修斯终于是不再坚持,他在那些贵族的簇拥下离开了这个黑暗的小房间,向围墙之中那些聚集起来的马匹走去,而方丹却还站在原地。 “你不走吗?” “我要是走了,他们不就去追你们了吗?离开了高墙的庇护被一锅烩岂不是更容易吗?我就不走了,各位的逃亡生涯一帆风顺,不会再被帝国军抓到。”方丹无奈的笑了笑,挥手向这些人告别。 “方丹大人,多保重。” “有缘会再见的。” 阿莱克修斯和方丹没有做最后的告别,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很快,有一小支马队沿着恩卡特哨站墙的阴影处离开了这里。帝国军的骑兵居然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离开。 曼洛率领自己的军队在高墙外布阵,却看不到高墙上有任何一个叛军士兵,只是松散的插着一些旗帜,象征着叛军在这里有过驻扎。 铠甲骑兵们列队围绕着这座并不算大的哨站转了一圈,却发现大门依然紧闭,似乎里面还是有军队在驻扎的。 “进攻!” 曼洛下达了作战命令,弓箭手们将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头,却没有人反击。不能说完全没有人反击,高墙上偶尔会飞下来几支箭,但似乎又不是射向帝国军的。 也许是帝国军被这草率的抵抗搞得更不耐烦了,将更多的弓箭射向了城头,有一些箭划出了完美的抛物线落在要塞中心的空地上。紧接着步兵抬出了云梯,开始向着城头上攀去。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此时,城头上飘起了白旗,叛军居然投降了。 方丹下令将要塞的正门打开,他带着这些残余的叛军士兵离开了高墙。算算时间,阿莱克修斯应该已经跑出去很远了,一起投降的话,这些黑甲骑兵应该是追不上他们了。 方丹又一次独自一人来到了曼洛的面前,将自己的剑交给了曼洛,象征他选择放下武器投降。 “方丹先生,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阿莱克修斯和其他人呢?” “他们都跑了,把我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当炮灰,并且这才一个晚上而已,你怎么就发起进攻了?是要等我们的粮食吃完吗?” “牌在我手里,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真不错。” “好了,方丹,请你下达命令吧,让你的士兵们放下手里的武器,全部投降。” “且慢,我要跟你签一份书面协议,既然是投降,作为一个贵族我需要正式一点,并且我需要一个担保。” “可以,请你说出你的条件!” “前日你既然说你是替皇帝给出的条件,那么首先你要担保我不会在被押送回阿苏尔纳克斯后处死,其次要答应我在士兵们放下武器之后,不能随意屠杀已经投降的士兵,第三要保证我的家人们不会受到我个人行为的牵连,第四阿莱克修斯等叛军党人的逃跑是他们的个人行为与我本人没有关系,最后还要写明我是自己投降的,而不是被击败。” “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方丹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了。 很快,军队里的文书官就按照他的大概意思起草了一份文件,写在羊皮纸上,一式两份,分别交给了二人。方丹仔细阅读后,在羊皮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结束了,都结束了,方丹先生,欢迎回来。” “嗯……” 在帝国军的监督下,叛军放下了武器,他们手里用的根本就不能算是武器了,有各种农具,随意的棍棒,甚至是厨刀。清点了一下人数,还剩下二百七十一人,随后他们便要跟着帝国军队一起,回到阿苏尔纳克斯去。 曼洛给方丹准备了一匹好马,这很有可能是方丹最后一段自由的时光了。两个人并排骑在马上,丝毫看不出来方丹是一个败军之将。他的命运得等回到阿苏尔纳克斯后才有定论。 至此,虽然阿莱克修斯等人没有抓到,但是随着方丹的投降,叛军士兵放下武器,这一次叛乱也基本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第四十八幕 送命者 今天的阿苏尔纳克斯很热闹,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挤在众神之殿的门前,等待早上十点神殿的大门开启。 贵族,军人,官员和大商人们消息比较灵通,他们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些风声,叛乱战争已经结束了,今天要在这里进行最后的审判——审判那些叛乱分子。 那些平民们则是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有的没的,单纯只是好奇众神之殿里面有多么的奢华,毕竟在传言中,连里面的柱子都是镀金的。 “各位,各位,请肃静!” 任凭站在高台上的神殿护卫再怎么扯着嗓子高喊,却依然难以压下下讨论的声音。 “各位!肃静!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想进去的人听我说!肃静!” 听到可以进去了,人群的躁动才稍有平息。 “各位,贵族们可以直接入场了,阿苏尔纳克斯的市民请排队来我这里抽签,抽中红签者可以入内,抽中白签的就请回吧。” 为了防止有人直接冲进来,就有成队的神殿护卫在入口前列队成人墙,将人群与大门隔开,也将平民和贵族分割开来。 现在的场面更混乱了,特邀而来的众人倒是有序排队。至于平民,则是开始挤来挤去的抽签,人人都想抽到红签。 其中有抽到红签的兴高采烈,到一边去等待,也有抽到白签者是垂头丧气。还有商人看到某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抽到红签,从人群中艰难的挤过去,花了十枚银币买来了这张不记名的红签,两个人都皆大欢喜。 还有更多的是没有抽到红签却不愿意离开的,围在周围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方式进入神殿。 不过这种混乱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抽签这个环节就告一段落,有五十个平民很幸运的可以进入众神之殿观看对叛乱分子的审判。 神殿里的钟声响起,催促众人赶紧进场,在人群的推搡下,神殿护卫艰难的关上了神殿的大门。 皇帝和战争中的功臣们已经在北向大门上的突出平台上了,他们早早地就等在这里, 这一次已经尽可能的简化皇帝来到众神之殿的流程了,没有繁琐的礼节,不需要再观看皇帝陛下入场的这个过程。但是无论是贵族,军人,或是商人还是小市民,在全部安静下来后,还是要伴随着奏乐高呼一次“皇帝万岁”,才算是完成了所有礼节性的仪式。 “诸位第二次阿莱克修斯叛乱的亲历者们早上好。”第一个发言的是克里斯蒂安亲王。“很感谢诸位在这段时间的支持,仅代表皇帝陛下向诸位表达感谢。今日我们还能站在这里着实是幸运,让我们一起对在战争中不幸离世的人默哀!” “诸位,接下来就是今天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那边是对参与叛乱的人进行审判!” 克里斯蒂安这个艺术家是懂所谓的“激动人心”的,刚刚还一片肃穆的神殿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变得跟个大马戏团一样,气氛组主要还是那些入场的平民,他们坐在神像脚下的后排乱吼乱叫的起哄。 第一个登场接受审判的是原来宰相的私人秘书普洛尼,他被人从北侧大门后的通路里押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的枷锁,但却像是被绑在那里,从他的眼神和面部肌肉的抽动,能看得出来此人此刻正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恐惧与绝望。眼神是空洞的,看不到灵魂的存在。站立着的身体微微前倾,好似随时都会被无形的压力压垮,却又在努力支撑着最后一丝尊严,他作为一名帝国官员的尊严。 “亲爱的普洛尼先生,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在战争中倒向阿莱克修斯叛党,并作为叛军的内应,直接参与谋划两次对皇帝陛下的刺杀活动,对于整座城市造成了极大的恐慌,你还有什么要讲的吗?” “没有了,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说完后,普洛尼就准备站在一边,听后发落了。 “普洛尼还有其他的罪名,在做税务官时乱征税,随意处理文件,抓捕时妄图逃跑。种种大罪,罪无可恕,依照律法应当绞死,你有意义吗?” “没有。” 普洛尼站在一边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接下来就看看有哪些人陪着自己一起上路了。 下面几个被带上来的倒霉蛋不是别人,而是那些被抓到的杀手,他们被绑的跟个粽子一样,这些人就不用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意见了,直接按照帝国的法律意图刺王杀驾,论罪当诛就行了。 这几个人被带到了普洛尼身边,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杀意,似乎都在埋怨“如果不是你自己不会落得到这般地步”,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下场都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接下来被带上来的是几个被手下士兵拿着领导人头换出人头地的叛乱贵族,他们的罪名也都是参加阿莱克修斯叛乱,被剥夺贵族称号与封地,最后下场也和普洛尼一起被拉走绞死。 之后上场的才是重头戏,方丹和克拉克站在了被审判的位置,这两个都是曼洛的战利品。 方丹对此显得很淡然,整个人的表现如同平时一样,并没有普洛尼那般失去灵魂。 “方丹先生,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是阿莱克修斯叛党的核心成员,并且指挥了叛军所有的重大战役,这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让我算算,我应该叫你什么……亲爱的克里斯蒂安舅舅,我没有任何想说的,我承认这一切,对此不做任何辩解。” “不做任何的辩解?” “对,我对此不做任何的辩解。” “根据相关的法律,由于你主动投降,所以剥夺你的称号和贵族封地,送往恩卡特哨站进行无限期的关押。” “什么?” 他确实是没有死,但是自己最后一个有自由的地方,成了禁锢他一生的地方。 克拉克也没有被判处死刑,他跟着方丹一起将被送往恩卡特哨站去,在那里不算太过悲惨的度过余生。 现在看来,这个监狱就是为他们两个人准备的,不知道今后还会不会有更多的不至于被处死的贵族被放到这个地方来“养老”。 当普洛尼听到这个消息后,站在一边大喊大叫,方丹居然跟他的下场不一样,这让他那本就快崩溃的精神变得更加混乱了。 “诸位,今日的活动就到此结束了,等所有宾客离场后将被判处死刑的犯人们。押送监狱暂时看管起来,方丹和克拉克两个人,立即送往恩卡特哨站去,没有皇帝的敕令,永生不能再离开高墙之内的那片空地。” 第四十九幕 尾声 既然有阿莱克修斯党人被抓出来作为典型判处死刑,那些为了帝国英勇作战的功臣们自然也会受到封赏。 接受审判的当天下午,皇帝陛下就在皇宫里召见了所有参与过平叛战争的军事将领,将根据他们的贡献给予一定的封赏。 首功不出意外的是曼洛,他生擒克拉克,增援屠夫要塞,夜袭叛军一波打垮敌人,在里鲁姆迫使叛军继续转移,最后劝降方丹解除叛军武装,是打满全场的第一人。 对于他本人的封赏也非常是最多的,首先是给了他一个世袭男爵的贵族爵位,其次是他不必再回到北方去了,就留在阿苏尔纳克斯迎接自己新的工作,接替身受重伤的老将弗朗索瓦守卫屠夫要塞,保护这个进入阿苏尔纳克斯的南大门。 最后是物质上的奖赏,领上方丹的人头值八千帝国金币,全额兑给了他。除此之外还另外给了他五千金币和一块自建庄园的土地作为奖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当时想要留在阿苏尔纳克斯的愿望也算是一语成谶了,现在确实是可以留在这里享受那些帝都贵族们奢靡的生活了。 排在第二个的功臣就是弗朗索瓦,他的功劳大多数都在两次防守,虽然第二次没有守住吧,但毕竟弗朗索瓦将军年事已高,又是所有大将中唯一负伤的,也就排在了第二位。 给弗朗索瓦的封赏首先同样是一个世袭男爵的贵族爵位,之后是一块儿面积稍小的为了建造庄园赋予的土地以及三千枚帝国金币,并且老将军可以直接退休了。 之后是宰相安嘉略,他虽然没有上战场,但是为了表彰他在谋略方面为皇帝陛下提供的意见指导,皇帝陛下还是把他给放在了第三位。 尽管宰相也不是贵族,但这一次皇帝陛下依然没有给他世袭贵族的爵位,只是同样的赐给他三千枚金币。 再往下就是打过机场仗的福蒂斯丘,他只获得了一千五百枚金币,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不是最重要,更为重要的是他接替了方丹的职位,甚至更进一步,直接出任西南行省的最高军事长官,这在地方行省里仅次于行省总督的存在。 不过这可能不太如他的意,毕竟福蒂斯丘也是很想留在阿苏尔纳克斯的。 接下来就是摸鱼的那两个了,阿尔弗雷德和禁军统帅古利特。如果说说古利特在保护皇帝这件事上还有所作为,那阿尔弗雷德就是真的摸鱼摸满了全场,只在最后庄园区决战的时候稍微的表演了一下。 这两个人最后每人得到了八百枚金币,以及一封嘉奖状,以资鼓励吧。 对于古利特而言,保护皇帝才是他的职责所在,什么封赏不封赏的都先放一边。对于阿尔弗雷德,则是我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 其他人获得从一百枚到五百枚不等的金币作为嘉奖,这其中还有两个特例:一个是那伍德维尔,得到了一个并非贵族的骑士称号,他成了帝国的直属军官,不再是塞伊伯爵的侍从长。 另一个是里鲁姆的市长勒文,他能得到封赏也是靠着曼洛,虽然他人没有到阿苏尔纳克斯来,皇帝还是派人给他送了一箱金币和一份嘉奖状,用来表彰他的机智。 那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人,比如高精灵两人组,阿玛迪斯与卡斯托尔,这两位应该是没有什么物质上的封赏可以赐给他们的了,精神上的他们又不需要,也不能做出一些太过格的事情。 最后在询问了两人后,决定把皇家图书馆继续开放给阿玛迪斯,卡斯托尔呢,则是什么都没有要。 精灵莫诺象征性的得到了五百枚金币,但是他看起来并不开心。 皇帝陛下对于功臣们的赏赐到这里也就结束了,看来还有一些其他的逸闻。 比如皇帝陛下决定推迟一下丰收节,将丰收节从月中旬推至月尾,要让那些逃离了阿苏尔纳克斯的人有充足的时间回来过丰收节。 皇帝陛下也正式颁布了诏书,宣告此次叛乱已经结束,在外面的市民们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回来。 整座城市也回到了一种安静祥和的正常状态,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只是战争留下的那些废墟还需要用很长时间去修复,给有些人留下的心灵创伤则更加难以弥补。 相信市民们也很想知道,最后逃跑的阿莱克修斯等人的下场是什么。 阿莱克修斯在向西南方逃窜的过程中遇到了行省派出来的搜查队拦截,他本人的运气到这里也就算用光了,那些曾经发誓对他忠心耿耿的叛乱贵族们为了保命大多四散而逃,第一次他虽然侥幸逃离,但身边的侍从只剩下了两个人。 接下来的他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白天休息,晚上赶路,只不过找的大多数都是被遗弃的民房,亦或者是废弃矿坑之类的地方,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有让他逍遥几天,军投降之后的第三天,阿莱克修斯就在赛琪城的大街上被抓住了,当时他已经沦落的像一个乞丐一样,身边连一个侍从也没有了,整个人甚至都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 当时准备混进城里的餐馆去吃顿饱饭,在途经市场时被一个小孩子认了出来,可能是因为饿的时间太长了,想跑却已经没有力气逃脱了,当场就被拿下。 在当地官员确认抓到的人就是通缉犯阿莱克修斯后,很快就把他给送到了帝都,他会在这里见到自己日思夜想都想干掉的皇帝,在这里接受命运的审判。 不知道在这最后的时间里,阿莱克修斯会不会回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会不会回忆起这三十年间自己在小岛上过的日子,会不会后悔进行这样一场失败的表演…… 剩下那些逃亡的贵族们也有两三个被抓到了,估计在不久之后也会被送过来。 青铜城的传说 战争终于告一段落,阿苏尔纳克斯城恢复了平静,一切都恢复到了正轨。 昨天瑟兰的大使,那位高精灵阿玛迪斯·晨露送来了一块残缺不全的古卷,这看起来就像是从某本已经腐朽了的上古典籍上拆下来的一样。请我来解读上面的内容,像他这么博学的高精灵居然看不懂古教密语,那他是怎么研习那些远古的魔法的。 好吧,这上面写的根本就不是常见的古教秘语,而是用某种远古的大陆人类语言,完完整整的讲了一个故事。 就像一切不靠谱的故事一样,它的开头也是老套的“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人们尚且生活在黑暗与恐惧之中,尽管如此,但是众神还在,祂们尚未放弃经营自己在世间是土地和子民,诸神们高居于众人所无法抵达的另一个世界,精灵也无法到达。将世间看做是自己的游戏场地。 也正是因为如此,世间教团林立,每个大神都有自己的信徒,无论祂代表的寓意如何,所象征的又为何物,只要能够鼓动人心,满足其欲望,就能收获到许许多多的信徒来祭祀。 诸神中有一位叫珀尔格斯的,祂是贪婪与欲望的化身,擅长利用人类的弱点,贪婪和欲望也正是人最本质的弱点之一。 祂妄图将整个世界都吞下去——此处应该是指珀尔格斯想要统治整个人间世界,将所有的生灵都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现在的帝国正教诸神中已经没有珀尔格斯的存在了。 珀尔格斯无非就是给自己的信徒以恩惠,顺便引导一些非信仰祂的人坠入堕落的深渊。 为了先其他诸神一步统治这个世界,珀尔格斯以自己的神魄化身为吟游诗人混入人类之中宣扬教义,召集信徒到某个地方集会,其实就是莫尔格斯需要一个强大的据点,供自己来到世间后容身,这些信徒就是要来打苦工的。 有不少人被邪神的力量所吸引,心甘情愿地成为了爪牙,等聚集的力量足够强大之后,珀尔格斯降下了自己的神谕,指挥他们找一块儿水草丰美之地为自己修建宫殿,以等待神的降临。 信徒们很快就选择了一块土地,这里临近河流,南北皆有山脉,水草丰美,土地平坦,绝对满足珀尔格斯降下的神谕。 化身为吟游诗人的珀尔格斯混迹于自己的信徒之间,在某个夜里假借神的名义亲自划定了一块修建宫殿的地方,沿着北部山脉南麓向东二百里,即可依靠山势动工修建——根据故事里面描述的,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像是阿苏尔纳克斯城所在的这片平原,但是算距离的话应该不是城市所在的位置。 据说信徒们在这里修建了一座青铜城,他们铸造了高耸的城墙、坚固的城门和奢华的宫殿。又在青铜宫殿外按照人类所居住的城市为他们自己修建了居民区和市场。这整个工程一共耗费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待全部完成之后,那些信徒们便住了下来,准备等着自己的神明降临于世间。 珀尔格斯为了“感谢”这些信徒们的帮助,给了他们四种赏赐。 其一,在青铜城内的走廊上堆满了金银珠宝,据说这里堆的金银永远不会减少,你能拿多少即可拿走多少,第二天再回来时,缺少的地方就会重新补满。这是为了满足信徒们在物质上的贪婪。 其二,便是将自己的力量写成了充满黑暗与禁忌的奥术秘典,分发给那些被祂选中的人修习,而能被选中的人往往是不满足于物质上的那些金银之人,他们被珀尔格斯视做是更有毅力之人。 其三,长生不死,这种力量能够赋予人永恒的生命,让人的身体永远保持在最年轻、最强大的状态,这是无数的人的梦想,想要得到长生不死,只需要在青铜宫殿之内过上一夜。 其四,有什么东西的诱惑力能够超越长生不死呢?那自然是飞升为神,这是给能够迎接自己降临于世间的信徒准备的,只要得到了此种封赏,那么在死后就不需要到死亡之神那里去,而是可以将肉体连带着灵魂一起飞升到众神之下。 在这一切做完之后,珀尔格斯的力量达到顶峰,但是不知为何,这位大神最终还是没有亲自以神的形态降临于世间——参考其他的一些神话故事,珀尔格斯很有可能是在与诸神的争斗中落败,暂时无力抽身来到人间继续完成自己的目标。 这些东西到底存不存在无人可知,但珀尔格斯的信徒是确实相信这些奖赏是存在的。金钱肯定是有的,那些奥术秘典嘛,已经散落于世间各地了,这种圣典到处都是。这在这世长河中有人自称修习过,至于最后一个长生不老,飞升为神,则被认为是放在青铜宫殿的最中心。 也就是说,他们确信只要能找到青铜城就能得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钱,还能够求得长生不死。 直到今天,还是有不少教团以珀尔格斯作为自己所信奉的主神,他们也把找到青铜城作为活在世间的最高目标——看这个残卷的保存程度,估计距离今天也有千年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信仰珀尔格斯是教团存在。 我们今天也要踏上寻找青铜城的路了,不管青铜城这个地方到底存不存在,祝我们好运吧,希望我们真的能够找到的传说之中无尽的财富,得到长生不老的荣耀。 好吧,这个故事写到这里也就结束了,除了中间的有些地方是我在解读故事的时候加上的,并没有改变整个故事的意思。 这个故事读下来还是挺有趣的,这应该算是一个传说故事,还是算是去寻找青铜城的这几个人留下来的笔记呢? 到最后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找到这座传说之中的青铜城,还是抓紧时间把故事大概整理一下给阿玛迪斯送去吧。 摘选自奥博纳的研究笔记。 第一幕 寻找蛛丝马迹 甚至早在战争结束的前一天,彼尔德就已经通过某种方法混回了阿苏尔纳克斯城,他要开始去寻找传说中的青铜城了,可具体他是为了得到财富、奥术、长生不老亦或者是飞升成神目前还不得而知。 既然要找青铜城,那不可避免的就要去寻求那些异教徒的帮助。他按照在阿莱克修斯叛军中与异教徒接头的方式,成功找到了这些在地下打洞的人。 在方丹对贵族们进行演讲的那个晚上,彼尔德在一名异教徒的带领下,穿过了阿苏尔纳克斯城下弯弯绕绕的下水管道,最终见到了异教徒的领袖,那位叫做席尔瓦的异教祭司,其实他们所供奉的邪神就是珀尔格斯。 “您好,早就听闻过您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上一表人才。”席尔瓦直接迎了上来,客套了两句。 对于这么一个精灵魔法师还是很尊重的,只不过这种尊重是出于职业上的,是一个用奥术的祭司对于一个同行是尊重。不过也有可能是出于对另一个通缉犯的尊重,席尔瓦通缉令虽然没有贴出去,但他作为一个异教教团的领导者,在帝国看来威胁并不比阿莱克修斯之类的叛乱者小。 “您今日到访有什么事情吗?说您是为了阿莱克修斯大人而来?” “阿莱克修斯?”彼尔德很自觉的在一张木头拼合而成的长椅上坐下了,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丝的嘲讽意味。“阿莱克修斯已经玩儿完了,他这会儿怕不是正在仓皇而逃呢,或已经沦为阶下囚,没几天好活的了。” “那您今日亲自到下水道里来是为了什么?”席尔瓦坐在他身边,用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看着比尔德,继续着两个人的谈话。 “你所率领的教团信仰珀尔格斯对吧?” 比尔德将头仰的很靠后,不知道他是不是想看看脑袋顶上的漆黑一片的下水道顶。他说出来的是问句,但是丝毫听不出来疑问的语气,反倒像是在对席尔瓦进行质询。 “是的。” “那你们应该一直在寻找传说中的青铜城?” “是的,您此次是为了青铜城而来的吗?” “对,不知道你们现在有没有什么眉目了。” “没有,我们在这里无时无刻的挖掘,想要寻找到青铜城的踪迹,但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你们也不怀疑青铜城的准确性。” “我们当然是不能怀疑青铜城的准确性的,圣典上是如此记载的,我们相信这是神明留下来的,所以不能怀疑。” “不能怀疑?这点倒是很坚决,你们真是珀尔格斯神的忠实信徒啊。那我能不能看看你们所供奉的那本圣典?嗯?不会惹的珀尔格斯神不开心吧!” 此话一出,能看得到席尔瓦脸上表情瞬间就僵住了,他可没想过彼尔德会这么直接的要求去看圣典。 “怎么了?”彼尔德也发现了他脸色大变,但是依然摆出了一副偏偏要看的架势,语气依旧咄咄逼人,没有丝毫的退让。 席尔瓦看了看彼尔德的脸,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祭坛上摆放着的那本儿黑色封皮的圣典,沉思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走过去,将圣典拿在手上,亲手递给了彼尔德。 这本圣典的封皮是由某种黑色皮革制成的,表面光滑而冰冷,哪怕是在昏黄的烛光下,也能够看到上面泛起的光泽。彼尔德用手触碰到这东西的一瞬间,确实能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在自己的指尖流淌,可又不同于那些一般的奥术之力。 这东西的书脊处刻着两行难以解读的文字,如同蜿蜒的蛇形,似乎还在不断蠕动,仿佛是活物一般。 整本圣典很厚,足有数寸,想必里面应该是写满了东西。不得不承认,这种书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想让每一个把它拿到手的人都迫不及待翻开仔细阅读。 但当彼尔德真的翻开这本书之后,他有些后悔了。 他刚开始的两页儿还仔仔细细的看看,可紧接着手越翻越快,越翻越快,每一页只是瞟一下开头跟这一页最后结尾写了什么东西,就迅速的翻页,紧接着以同样的方式看下一页写的内容。 这根本就是一本对于青铜城到底有多么宏伟的建筑描述,极力夸赞了青铜城是个好地方,但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呢?书里没写,唯一有用的一段话,“沿着北部山脉南麓向东二百里,即可依靠山势动工修建”有一小句注释——在阿苏尔纳克斯城……注释的最后一点还被磨掉了。 看到后面,彼尔德都差点将手里拿着的圣典直接扔出去。 转念一想,如果是这样,那种奥术流动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呢?他一下子用手翻过了圣典中很厚的一沓纸,开始看后半本的内容。 这就对了嘛,这后半本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禁忌与邪恶,讲述着黑暗魔法、邪恶仪式、如何与珀尔格斯签订契约,以及如何通过这些手段获得无尽的力量和财富。 这些内容彼尔德在其他的地方看到过,主要是在瑟兰和东岛,他几乎已经阅读了这两个精灵国度的所有藏书,在这里它可以判断书里面记载的内容是真实可靠的。 如此看来,这本书并不是一本“伪经”,很有可能是出自古早时期的信徒之手。只是这上面没有写清楚如何去寻找青铜城,反倒是使用华丽的词藻对青铜城进行了描绘,引的人更想去寻找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彼尔德合上书,将圣典还给席尔瓦。 “很感谢你让我阅读这本来自于珀尔格斯神的圣典。” “您在里面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吧?我知道您是为了找青铜城而来,我这里实在是没有办法为您提供什么更多的帮助了。” “打扰了,再会。” “再见,我想拜托您,如果您找到了什么关于青铜城的新线索,能否也告知于我?” “那是自然。” 第二幕 青铜城考察队 今天早上,阿玛迪斯·晨露在瑟兰的大使馆里举办了一场晚宴。 这是一场小范围的私下宴会,请来的人都是他的“朋友”,卡斯托尔·囚歌作为一个高精灵就住在这里,自不必说,剩下的几个人分别是精灵莫诺、大祭司莱赛斯汀、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 晚宴在大使馆的宴会厅里举行,这里的宴会厅就和其他城堡里面的没什么区别,也是在当中摆着一张长桌。 不过高精灵嘛,自然是要优雅一点的,这张长桌是石制的,铺着一张犹如被无数幽蓝星屑织就的可以像海水一样流动的虚无的桌布。 桌子中间种着一排植物,就像是阿玛迪斯书房里的那个小花园一样,各个都泛着蓝色的荧光,房间里其他的地方也有类似的植物被种在花盆里,估计这个房间不点灯单借助这些蓝色的荧光也能照亮的差不多了。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摆设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 对于所有的外来客人而言,这是第一次在高精灵这举行宴会,所以他们无不显得很是拘束,生怕弄错了礼节,尽管几个人已经很熟悉了,但是依然没有过多的交流,就这样坐在长桌的两侧,等着大使馆是佣人们上菜。 可能是怕宾客们的嘴里没味,这里端上来的第一个东西居然是酒——一种看起来浓稠的红色液体,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这是血浆,但是没有血腥味,而是散发出浓郁的果香和的橡木香气,二者结合的恰到好处,丝毫感觉不到有酒精感。 第二个东西也是饮品,灵泉起泡水——自然带有气泡的某种泉水,来自于瑟兰本土,专供高精灵享用,其特点是恒温以及甘甜,倒不是说不能被加热,而是会较长时间保持在适宜饮用的温度。 第三样东西还是饮品,是极为不符合高精灵身份的来自于矮人的烈酒,与前面两种相比,此物就平平无奇了,只能感受到酒精本体的刺激,没有风味可言。 佣人将这三个分装好液体的杯子摆放在每个人的面前后,就很自觉的离开了宴会厅,临走自然也得把门给关上。 阿尔弗雷德直到,根据以往多年参加宴会的经验,一般碰上这种情况就是主人要讲话了。 果不其然,阿玛迪斯举着第一个红酒杯站了起来,却没有说话,这是在等其他人。 客人们也都有样学样的,端着这个杯子站起来,向着阿玛迪斯致意。 “诸位都是我的至爱亲朋了,今天这个宴会应该是阿莱克修斯叛乱结束,皇帝取消宴会禁令之后举办的第一场宴会了吧?那么,就让我们为战争的结束,和平的到来举杯欢庆吧。” 说罢,阿玛迪斯举杯饮了一口酒,可他并未坐下,也没有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这一切都说明他要继续讲话。 “战争是结束了,但是还有一个通缉要犯没有抓到,假如我们在此时停下来,那无异于是放虎归山,此人也是皇帝陛下的心头大患,相信如果不能成功擒获,陛下依然难以入眠吧。” 阿玛迪斯歪着头看着莱赛斯汀,莱赛斯汀轻微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还真不是乱说,在方丹的供词里提到了彼尔德已经潜回阿苏尔纳克斯了,并且还说他要找什么青铜城,于是乎皇帝陛下就把抓住这个精灵的任务交给了莱赛斯汀和众神之殿的祭司们,当然,还有那个叫斯维尔特的御用占卜师,让他们去召集人手,并且不要闹出什么大动静了。 正好莱赛斯汀也正在为此事发愁,阿玛迪斯就在晚宴上提到了,这不就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吗?不过也且听听他接下来说什么。 “不单单是帝国,我与莫诺没有抓到这个罪大恶极的精灵也是无法回去交差的,所以,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任务就是去找这个精灵的,将他绳之以法,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我知道各位有疑问,我们去哪里抓他,既然他要去找什么青铜城,那我们也去找就好了,赶在他前面找到这个传说中的地方,截断他那不切实际的念想,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明确表示反对,也没有人出声表示表示肯定,每个人的表情也是各有所思。 这其中还是普通人类的表情有意思。 莱赛斯汀的脸上划过了一丝丝的疑惑,他只是好奇阿玛迪斯是怎么知道彼尔德要去找青铜城的,他本人知道彼尔德的目标还是来自于方丹的供词。 不过阿玛迪斯什么身份,万一人家是通过某种占卜得出来的呢?咱也不清楚,咱也不敢问。 奥博纳脸上的表情就有点惊慌了,他是个研究型学者,手无缚鸡之力,这要是稀里糊涂的入了伙跟着这帮人去找什么青铜城,上了这条“贼船”,搞不好小命不保。 相反,阿尔弗雷德居然是两眼放光,对于打了一场仗的年轻人而言,这种冒险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他是跃跃欲试。这倒不能说他没有自知之明。 “那个,我能不能提个意见?我就不参加了吧?像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跟着你们去,怕把小命给丢掉,何况你们每个人也是学识渊博,可能……不是特别能用到我。”奥博纳壮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术业有专攻,有些地方我们还是比不上你的,那你是专业的教师,知识储备要比我们这些只精于研读魔法与奥术的魔法师还是强不少的,此行也能够为你的研究提供一些支持吧,所以还是希望你加入我的行动,并且我可以让卡斯托尔贴身保护你。” “额……我再思考思考。” “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吗?我们在这里讨论讨论,把所有的问题都给解决掉。” “人员安排呢?” “人数上当然不止我们几个,为了防止那个精灵能从别的地方拉来一些帮手,我们肯定也是多多益善。” “那我建议把斯维尔特也给拉进来,再去众神之殿中选择几名年轻有为的祭司。” “当然,这个交给你了。” 就这样,帝国官方层面的“寻找青铜城考察队及抓捕彼尔德执法队”草率的在高精灵阿玛迪斯·晨露在大使馆里举办的晚宴的餐桌上成立了。 他们再次举杯饮了一口酒,只等上菜了。 第三幕 彼尔德的过去 “久等了。” 晚宴终于还是上菜了,阿玛迪斯准备的菜品还是挺适合人类口味的,是给正常人吃的,有什么奶油蘑菇浓汤,炭火烤鹿肉,天空鱼切片,奇异的水果拼盘之类的东西。 众人用餐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谈到了即将要去的青铜城和要面对的对手,于是也就此话题开始了瞎聊。 关于青铜城的讨论很容易就被终结了——阿玛迪斯找人拿来了奥博纳翻译完古卷后写的报告,让众人传阅了一下,基本也就没什么疑问了。 至于彼尔德的过去,这个话题的可讨论度就太高了,除了阿玛迪斯和莫诺两位各自知道一些过去的故事,就连卡斯托尔都不大清楚曾经发生过什么,更别说那三个普通人了。 在期待和起哄下,阿玛迪斯开始讲述这个被他称为罪大恶极的精灵的过去。 彼尔德在瑟兰的时候叫做哈孔·亚隆,就像所有的顶级贵族一样,他是有一个家族姓氏的。 “他很聪明,非常的聪明,绝对是我们之中的佼佼者……”阿玛迪斯讲话的过程中,不自觉的会用牙齿咬自己的嘴唇,眼神一直盯着杯子里红色的液体,很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彼尔德的家族在高精灵里虽然算不上是顶级,但也是上等了,这就证明了他将来肯定不会是一个普通的高精灵,在瑟兰从事一些基础的工作。 他的家族将他送到了瑟兰的中心去上学,就像是其他的人形生物一样,非人类的高精灵的智慧也不是与生俱来的,依然需要通过后天的学习和积累。 这里需要补充一点,瑟兰作为一个国家,没有单一的统治者,也没有明确意义上的首都,只有一个由十二个高精灵大法师组成的议会,古早时期高精灵们都选择聚集在这十二个大法师身边,于是便建设了城市,有了各种基础设施,也就成了瑟兰的中心。 这个时间段的彼尔德和阿玛迪斯是同学,两个人一起在某所专门教授魔法的顶级学院里度过了十年的时光,这段时光现在回想起来是无忧无虑。 除了学习,只有极少数的人会在自己的学生时代热爱学习这种东西,当然这极少数人不包括阿玛迪斯这种顶级的高精灵,他那个时候跟阿尔弗雷德一样,什么东西也学不进去。 “精灵们的生命很长,但是学习的时间也就那么几年,我们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成长的速度极不平衡,我们可能前十几年,会从婴儿长到少年,再到青年,会保持青年的时间长达几十年,之后中年跟老年各占几十年。” 到这一年彼尔德已经十六岁了,学校里所能提供给他的知识已经被他全部学进了脑子里,就连老师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是个难得的天才。 接下来就是送他去读个大学继续深造,再按照每个上等家族的安排,将他送入瑟兰那并不算严密却很出众的行政体系内工作,同时继续学习,继续精进,以后说不定能冲击一下那十二位大法师的位置。 “在某一个晚上,彼尔德悄悄地潜入了大法师议会,并在那栋宏伟建筑的图书馆里偷出来了一本书,那是一本绝对不允许被其他人看到的书,里面记载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仪式,他照做了,在月光下起誓,却陷入了黑夜的沉沦。” 在之后的故事就相当的俗套了,纵使是天才的彼尔德,也难以逃脱审判,他所犯的罪就像是阿莱克修斯那样被称为意图谋反,根据高精灵的律法,他应该被处死。 但是他跑了,跑的无声无息,无论是监狱的看守还是他的家人没有人注意到,就这么在防守严密的地方消失了,接下来他得到了此生中的第一张通缉令,从高精灵的手中发出去的。 “这是个大概,接下来的故事该让莫诺来讲了。”阿玛迪斯用纯银的餐刀在盘子里划了一下,将一块烤鹿肉送进自己嘴里。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他跑到东岛之后干了什么事情,他这种人肯定是不会老实的。” 在到了东岛之后,才将自己的名字从哈孔·亚隆改成了彼尔德,并且凭借着他的才能与智慧,以极短的时间就将自己隐藏在了东岛的那些普通精灵之中。 也就是在这里他开启了自己人生最为离谱的一个阶段。 彼尔德居然自己搞了个异教,号召所有的精灵像他一样投身于夜的黑暗,沉沦在无边无际的死水之中。 并且他再次前往东岛的大图书馆去偷里面的馆藏禁忌之书,并且还让他成功了,成功了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他的胃口大开,前面都是拿一本两本,这一次他居然想要一下子将书柜上的一整排全都给拿走,这么胆大的行为想都不用想,自然是被发现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把图书馆的管理员给杀了,并且与馆长发生了一场规模不算太小的战斗,整个图书馆的地下室陷入一片火海,他没有得到的东西,别人也没有得到,最后把馆长给打成重伤。 但是他并没有跑,而是在那里等待着被抓,现在想来他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学到的那些本事到底好不好用。 东岛的大多数精灵不如高精灵那般擅长魔法,派去抓他的人损失惨重,直到此时他才自我流放,选择了离开东岛,走的时候还不忘搞一堆宣传单,撒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已宣示他的实力。 接下来的故事也不用多说什么了,东岛同样给了他一张通缉令,但之后的很多年里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任何的音讯,现在看来就是与帝国的反贼阿莱克修斯搅在了一起。 “他已经走过了的人生到这里基本也就讲的差不多了,总之是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陷入混乱,从来没有安生过,不知道这一次去找青铜城他又是怎么想的?以往的这么多经历已经证明了我们得赶在他之前去阻止他,否则等待我们的只能是下一个更加混乱的烂摊子。” 第四幕 敲定行程 虽然在阿玛迪斯的号召下,已经拉起了一支去寻找青铜城,截杀彼尔德的小队伍,但是他们还不能就此出发,需要召集更多的人手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 最为关键的是,这种事情需要帝国的皇帝路德维希·休拉最终点头确认,他们才能真的敲定下来如何去做,应该何时出发。 宴会结束后,众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在大使馆里过了一夜。 不得不说,阿玛迪斯的招待还是很到位的。 第二天早上奥博纳起的很早,有多早他也不知道,不过天色已经泛白了。 在征得大使馆里佣人的领班——同样也是一个高精灵的许可后,他开始在大使馆的公共区域散步。 虽然那个高精灵已经建议他想要运动的话可以去二楼的活动厅,每天早上阿玛迪斯起的都很早,会一直在那里待到该吃早饭的时间,不过他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奥博纳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走去,顺带着欣赏墙上所挂着的展览品,就像是在参观博物馆一样,令他大受震撼。 走廊上的东西多是一些画作,也有历史性的文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这些东西如果放在阿苏尔纳克斯大学,肯定是要放进档案馆的。 他在走廊的尽头,一扇窗户边上看到了莱赛斯汀,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在想什么,也许只是在单纯的等着太阳照过来。 莱赛斯汀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来对着奥博纳笑了笑,“早安,亲爱的小奥博纳,你的朋友呢?” “阿尔弗雷德吗?估计他要睡到有人叫他去吃早饭才会醒过来。”奥博纳走过去,也站在了窗户边上,“莱赛斯汀大人,您这么早就起来了,身体吃得消吗?” “习惯了,有很多事情还是要早上睡醒的时候才想得通,晚上躺在床上想问题容易失眠,不是吗?” “是的。” “再说了我们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早起早打算。对了,你应该很期待彻底参观一下这座建筑物吧,这里很值得好好看看。” 就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佣人走过来请他们去简单的吃一点早餐,并且转达了阿玛迪斯的话,吃完早餐后去马厩那里,他们一起到阿苏尔纳克斯城去见皇帝。 早餐不是那么的精致,众人陆陆续续的吃完了之后,在马厩处集合了,他们纷纷上马,向着城市的方向而去。 “这路上的风景真不错。” 队伍的最前面,阿玛迪斯和莱赛斯汀两人并行。 “是啊,莱赛斯汀先生,我在还没有来到这里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地方会充满贫穷和瘟疫。” “不谈这个了,见到皇帝要怎么说。” “该怎么说怎么说,我们今天得搞完所有程序上的事情,明天解决所有物质上的问题,后天一早就要出发,想来青铜城离我们也不会太远,快一点还可以赶在丰收节前返回。” 很快这一行人就来到了阿苏尔纳克斯,跟他们一起进城的还有很多因为前段时间的战乱而流离的市民,战争结束了,他们也便回到故乡。 穿过街道,能看到道路两侧的商铺多已恢复营业,这座城市回到叛乱战争之前的状态已经只剩下时间问题。 进入皇宫后,皇帝陛下早就已经等在会议厅了,这位尊贵的皇帝身后依然是跟着对他忠心耿耿的禁军统帅古利特,以及他那位御用占卜师斯维尔特。 除了这三位之外,还有一个年轻人也等在房间里,他站在皇帝陛下的身侧,跟统治者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诸位请坐吧。” 在众人向皇帝问好后,这一次的御前会议就此正式开始。 首先是阿玛迪斯向皇帝陛下极力描述了彼尔德是一个多么可怕且没有良心的精灵,放任他在世间流窜,就是埋下了一个随时可能要爆发的危机。 对此,皇帝陛下表示对此赞成,毕竟他也亲自阅读过方丹的供词,里面对于这个精灵的手段进行了具体的描写。 “所以接下来抓到他便是我们的当务之急,现在已经知道了他要去寻找传说中的邪神珀尔格斯的青铜城,我们自然也可以到青铜城去。” 阿玛迪斯到这里才结束了自己的发言,而后莱赛斯汀继续往下说。 “尽管这有些大动干戈,但为了对付那样一个精灵巫师这都是必须的,所以我希望从众神之殿的年轻祭祀中再挑选一些,跟我们一起去。” 没想到皇帝听了他的话,眉头却皱了起来。 “我们不能让祭司缺额这么多吧?大祭司,您既然要亲自去,高精灵也要去,那也就是说这座城市对于奥术的防护能力会大大下降,这种情况下带走更多的人,对于城市的防御而言岂不是更加的负面?所以选这么多人这个,不太合适吧?斯维尔特,你意下如何呢?” 陛下没有去询问莱赛斯汀,只是变相的将他的要求驳了回去。 “那就把祭司们给留下,我和他们一起去,不知道陛下是否同意?” 这个应该是斯维尔特和皇帝早就商量好的,皇帝没有拒绝,轻轻的“嗯”了一声,又竖向的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除了我之外,我还选到了一个人,现在来给诸位介绍一下。” 斯维尔特一把拽过来站在旁边的年轻人,这个人留着一头棕色的短发,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不知为什么给人的第一印象他看起来就像是个马车夫。 “这位是弗格斯,他是一个来自于乡野之中的巫师,这两天我在途经纳尔高尔的发现了这个难得一遇的人才,他的水平并不亚于那些在众神之殿中系统的学习过数年时间的祭司,并且他胆大心细,绝对是这场计划的一个好伙伴。” 待他说完话之后,阿玛迪斯站了起来,走到这个年轻人的身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阿玛迪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了海上才能看到的波涛,随后他点了点,冲着这个年轻人露出了微笑。 “那就这样确定了,我可以给你们极高的权力授权,你们随时就可以出发了。” 第五幕 出发,路遇劫匪 总得来看,还是挺顺利的,他们仅仅用了小半天的时间就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授权,只需要再去准备一些物资,这支八个人的分队就可以出发了。 其实也不需要准备太多的物资,只是带足干粮和水后即可出发。 到了日暮时分,已经从阿苏尔纳克斯正北方的城门再一次离开了城市,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所以他们没有选择再在城市里过夜。。 出城之后,他们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进行了一番乔装打扮,换上了帝国旅人经常穿着的粗布兜帽长袍,尤其是留着长发的精灵,将头发给扎起来,藏在帽子里,再稍微的将身上给弄得脏一点。 很快,几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四处行走的小商人一样,开始了赶路。 为了适应这个身份,他们还互相赋予对方的一个称谓,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支因为战争而在城市里滞留了一段时间的商队。 就是他们这样一支“商队”,居然没有一匹马。 北方的群山距离城市相当的远,一直到月亮升至他们的头顶,他们还在平坦的土地上向前慢悠悠的走着。 “阿玛迪斯先生,是不是因为我们没有骑马的原因?北边的山怎么离我们那么远,还有今天晚上我们要到哪儿去过夜?” 第一个坚持不住的人是阿尔弗雷德,他们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了,走了起码三十里地,却依然只能看到远处山峦阴影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刚开始的时候路上还能看到进城的人,甚至还有一些人过来跟他们交谈,阿尔弗雷德也用一种带着新鲜感的眼神四处看看,可是越往后面走,这个过程就显得越是无聊。 加之阿尔弗雷德确实是从小都没有经历过什么太长距离的步行。 就算是这么说,他们也没有想到第一个坚持不住的人居然会是阿尔弗雷德,他好歹也是不久之前才结束征战,作为一名军人,体力居然这么差,体力甚至都不如上了年纪的莱赛斯汀。 “阿尔弗雷德将军,这就累了?” “从城市里赶到南侧山脉之中的屠夫要塞,骑着马只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 “看来你没有怎么来过北边啊?” “对!” “北方的山脉距离城是相当的远,中间有数百里的距离,我们在城市里甚至都看不到它巍峨的山体,不像南边的那条山脉,天气晴朗的时候能还能直接看到隐隐约约的影子。” “想想也应该知道,如果两座山体离得足够近,那他们之间的地方叫做峡谷,稍微远一点的话习惯上叫做谷地,但是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们一般叫这块儿地方为阿苏尔纳克斯平原,可以想象一下这块儿地方的面积究竟有多大。” “不行,我得休息休息,我们今天晚上在哪里过夜?” 阿尔弗雷德嘴上说着自己太累了,实在是走不动了,两条腿却依然在地上倒来倒去,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今天晚上我们在灰神庙过夜。” “灰神庙?这是要露宿到神庙里还是啥坟头上啊。” “这个地方只是叫灰神庙而已,但人家其实是个小镇子,那里有温暖的食物和烈酒,可以满足一些基础的需求。” “挺好。” “所以继续走吧!” 就在阿尔弗雷德想要继续往下说话的时候,阿玛迪斯突然拉着了他的衣服袖子,让他闭嘴,不要发出声音。 随即,卡斯托尔开始警惕的看向四周。 这条路上现在就他们八个人,四周也安静的只剩下风声,头上的月亮在这会儿也恰到好处的被云层给遮住了,气氛都到这里了,不发生些什么都对不起这氛围。 突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划破了夜的寂静——有人来了,并且不止一个人,脚步声从两边的小树林里由远及近,窸窸窣窣的。 “敢问来者何人?” 卡斯托尔脱掉了自己穿的外面的长袍,对了,他们前面问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个粗壮的声音从他们右侧的树林中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我们是做生意的,因为前一阵子南边儿打仗,我们被封在城里了,没来得及走,今天只能冒着夜色赶路了。” “哦,买卖人,那你们人这么多应该是做什么大买卖的吧?这样吧,你们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咱就饶你们不死。” “我们哪还有钱呐……养着这么多人,又城里被困了那么长时间,卖货挣的钱早花完了,再说了,你们这不是土匪嘛。” “说对了,我管你有钱没钱,给我上!” 从两旁的树林里跳出来十几条人影,手里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什么柴刀,钢叉,锄头都有,看起来也不像是专业土匪。 在得到了号令之后,这十几个人将他们八个围在中间,准备杀人抢钱。 匪徒们本以为能轻松得手,却不曾想到今天碰上了狠人。 那个喊话的头目冲在最前面,能看清他这个秃头男,留着一缕缕蓬乱的胡子。 他挥刀照着距离他最近的莫诺砍去,只一下,匪徒头目的砍刀已经被打飞,速度甚至都快到他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手里一阵疼痛。 紧接着此人的腹部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飞出去了好几尺远,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上。 “就你这个水平,还学别人当土匪呢?嗯?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不愿意老老实实的种地。” “上,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阿玛迪斯只是挥了挥手,那些人就像是木雕一样站在了原地。 “你们怎么不动了?干掉他们啊!” “头儿,我觉得我们的腿不听使唤了,再稍微用一点儿力就直接趴在地上了。” 那个秃头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肚子喘着粗气,看起来是疼的不成样子。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走还是继续挨打?” “几位大人,小的真不知道你们神通广大,我们都只是附近的农民,平时就靠这个借两个钱花吓唬吓唬他们,也就都服软了,咱今天这算的上是误会吧,看我们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放我们走吧。” 还不等秃头说话,旁边儿一个被定了身的手里拿着锄头的人就带着哭腔张开了嘴。 “行,放你们走,准备好啊。” 只见阿玛迪斯又挥了挥手,这群人便又恢复了正常,其中有好几个还摔倒在了地上,差点儿被自己手里的武器送走自己的命。 他们在重新适应这副身体后,很快就四散逃开了,消失在黑漆漆的树林中。 第六幕 神谕,无辜女巫(上) 天晓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一行八人终于到了灰神殿。 说这地方是个镇子都高估了,充其量就算个大点的村子,站在这头往那头看,一眼就能瞅过去,估摸着也就十来栋房子不算规整的躺在大地上,在黑夜里透出阵阵说不出的荒败感。 阿玛迪斯轻车熟路的带着他们走向了街边一栋看起来比较大的建筑物,这是灰神庙最大的旅店,当然这种地方的旅店也兼带酒馆的功能。 暖黄的灯光自窗缝间流出,能听到屋内嘈杂的谈话声。 “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过夜了。”说罢,几个人便推开了店门走了进去。 店里弥漫着麦酒的浓香,穿过一排排陈年包浆的桌子和因为醉酒高声谈论某些事物的人后,他们终于是来到了柜台前面。 “老板,今天晚上还有多余的房间吗?”阿玛迪斯挤开人群,走到了店主跟前。 能看得出来店主也喝了不少酒,面色发红,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阿玛迪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在眼前晃了晃,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们……你……一共几个人啊,房间……还……还有三间房,算上阁楼间……还有四间,阁……阁楼……楼间……半价。” “把这四间房全给我吧。”阿玛迪斯将几枚银币放在柜台上,等着店主下一步的动作。 店主在看到那几枚银币的时候,表情突然变了一下,迷离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锐利的目光,动作迅速的将这几枚银币盖在手下,笑容灿烂但是虚假,就连说话也不结巴了。 “房间在楼上最后面,至于阁楼只有一间房,您上去就是了。” “很感谢,我给你的钱应该已经远远超过了晚上的房费吧。” “是的,先生,需要我找零吗?” “不用了,给我们准备点吃的,送到——”阿玛迪斯回头看了看剩下几个人,又找了找哪里有空余的桌子,随后伸出手指了指靠近门的一张大桌子,“送到那里,我们有八个人。” “好的,先生,请您过去后稍等,马上来。” 一行人过去坐下,等着食物,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稍微放松一些。 很快,店主就带着两个人将一大盆炖菜,外加一盘黑面包和一桶麦酒,随后又拿来了八个木碗 看着桌子上的食物,拿起勺子在炖菜里搅和一下,清汤寡水的,都能直接分辨出这道菜里面放了些什么,就是洋葱胡萝卜放在一起炖煮之后,加入调味料和一些蔬菜叶子做出来的食物,里面可能还加了某些蘑菇。 来一口,除了咸味,也尝不出来其他的味道了,不过这种简单的炖菜放在黑面包上一起吃,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至于麦酒,也没有什么滋味,不过酒精饮料总能给人带来一些快乐。 就在几个人正吃饭的功夫,刚刚跟着老板过来上菜的一个女店员走向了阿玛迪斯,她俯下身来对着阿玛迪斯说了两句什么。 “嗯?我知道了,谢谢。”阿玛迪斯将手里举着的勺子放回碗中,从衣服里摸出一枚银币交给这个女店员,把这个店员给打发走了。 “莱赛斯汀先生,有人要找我们。”他拉了拉自己的帽子,确定能够遮住整张脸后,拿起了自己的长剑,叫莱赛斯汀跟他一起过去。 “你们吃完东西之后上楼休息就可以了,把阁楼房间留给我们。” 在剩下六个人的注视下,他们两个居然起身从店门走了出去,之后便看到两道身影从桌子边窗户外很快的闪过。 出去的那两个人在酒馆外的转角处遇到了那个叫他们来的醉汉,那人已经醉的不成样了,坐在转角处的一根原木上,看起来不像是找他们两个有什么正经事儿的样子。 “你找我们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什么?” “是有一个女人找你们,我也是,是……把你们叫出来而已,她在,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右手边的小屋里。” “谢谢!” 到底是什么事情搞得如此神神秘秘,中间居然需要转两手将人给叫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按照醉汉说的路走到了头,右手边是一座看起来很破的木头房子,颇有些年头了。 阿玛迪斯礼貌的敲了敲门,等着门里面传出来的回答。 “门没有锁,请直接进来吧。” “有点意思啊。” 推门而入,这第一个房间并不算大,但是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一些正常人不会想见到的玩意。 房间里面没有点灯,全靠地上向下挖出来的一个坑里点燃的炭火来照亮,在这一堆火上面挂着一个铁钩子,上面还挂着半块儿,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肉。 火堆后面放着一个祭坛,上面摆放着沾血的匕首、羊骨、水晶球,挂着一幅非常骇人的画,旁边的架子上则摆满了各种各样晒干的草药,这些东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透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祭坛另一边坐着一个女人,想必她就是叫两个人来的那位了。 女人看起来年龄挺大的了,并且不太健康。她干瘦,皮肤布满细密的纹路,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惨白。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邃似无底洞,与火堆发出的光相交织,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双眼睛从两个人一进来就一直盯着他们看,似乎是在看着自己的猎物。 银灰色的长发随意散乱地披在肩头,随着似有似无的气流微微摆动。身着一件褪色的红色长袍,长袍上用草药墨水画了一些符文咒语。 “哦,终于有迷路的兔子进入了陷阱,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相当久的时间,能不能让我看看敬爱的神明将什么人送入了祂最虔诚的信仰者这温暖的巢穴中,我就知道自己没有被神明所抛弃……” 女人神神叨叨的说了一大段话,她站了起来,顺手拿起了祭坛上放着的那把用指骨作为装饰的匕首,一脸笑容的走向阿玛迪斯。 她看了看阿玛迪斯挂在腰间的那把装饰华丽的剑。 “还是一名骑士不成?” 第六幕 神谕,无辜女巫(下) “这位女士,我想问一下,您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神明告诉我,将会有祭品在此经过,要我将祭品奉献给祂,而你们就是神明选定的祭品。” 女人拿着匕首就想去挑开阿玛迪斯的帽子,但她的右手手腕却被阿玛迪斯给一把抓住,匕首的刀刃在距离高精灵的脸还有大约两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见此情形,女人琥珀色的眼瞳里明显露出了慌张,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虽然没有声音,但明显是在念动什么咒语。 本应该让对手感觉身体无力的咒语今天不知道怎么就失效了,她只觉得手腕越来越痛,最终还是表情痛苦的撒开了手。 阿玛迪斯速度出奇的快,在匕首掉落的半空中用左手食指和中指不偏不倚的夹住了刀刃,随后稍稍抛向空中,等匕首一个翻转后握住了刀柄。 “不错嘛,女士,我不知道你信奉的是哪位神明,他所给您的神谕似乎不是很准确。” “为什么?”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奥术没有用?我并没有像你预想的那样失去力量,反倒你的手腕越来越痛。” 阿玛迪斯松开手,将匕首也递还给女人,“女巫小姐,匕首不错哦。” “谢谢,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那当然。”阿玛迪斯顺手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因为我并非是普通的人类。” “精灵……居然又是真正的精灵……神明在上……” “所以你叫我们两个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儿?什么叫又是真正的精灵。把乱七八糟的神谕和祭品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好好的说一遍,否则的话那位先生就送你去众神之殿,把你当做异教徒进行审判,你说是吧,莱赛斯汀大祭司。” 此时的莱赛斯汀已经闪到了一边,开始看架子上摆放的那些晒干的植物,只是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嗯”作为回应。 “二位跟我来,我们到后面去。” 后面的房间跟前面布置的差不多,墙上挂着一些动物的皮毛和骸骨,还有成串的晒干的植物根,只是这地方的生活气息更加的浓厚一点,有一张床和几把椅子。 女巫坐在床上,莱赛斯汀和阿玛迪斯拉过椅子来坐在她的对面,这场景看起来就像是在讯问犯人。 “事情是这样的,这件事情来的有些突然。” “我本来只是这个地方的一名女巫,本来也就是作为一个巫医帮这里的人进行一下占卜,在看看病什么的,所信仰的也是帝国正教的诸神之一死亡之神,所以也不是什么异教徒。” “那为什么死亡之神需要祭品,你以往有没有尝试过跟神明进行沟通?” “尝试过,但是是不成功的沟通。前几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梦到了一个庞然大物,他以神的名义向我发号施令,说会派出使者来见我,同时赋予我一个伟大的任务,还先从我这里取走了一些东西,说这个任务完成之后便会把降下的惩罚给收走。”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收走的东西是你年轻的容颜吧,你今年应该才二十一岁吧。”阿玛迪斯在说年龄的时候还加重了口音。 “是的,等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是这番模样了,一个晚上苍老了二十岁。” “女巫小姐,真相只有一个,你这是中了诅咒,哪怕是那些存在于传说之中的远古邪神,比如擅长蛊惑人心的珀尔格斯以及由人们的愤怒所化成赞德罗也不会就这么从自己的信徒身上取走东西。继续往下说吧,你刚刚说到神他会派出自己的使者,那他派来了一个什么使者?” “跟你一样,一个精灵。” “长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就像是身边蒙了一层雾气一样。所以只知道他是个精灵,他交给我了一张羊皮卷轴,和一块儿能够看到谁是祭品的水晶片,此之外我们两个连多余的交流都没有。”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两天前,不知道从哪来的。” “那把羊皮卷和水晶片让我看看。” 女巫从自己的床底下翻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了阿玛迪斯,阿玛迪斯拿起了羊皮卷,上面写的就是“需要找一双合适的祭品”云云。 莱赛斯汀举着那个水晶片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当他把镜片对向阿玛迪斯的时候,瞬间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这个镜片里,阿玛迪斯会泛蓝光。 “原来这东西对阿玛迪斯先生专用啊,你在这里面整个都变蓝了。” “这都是小把戏,太简单了,太简单了,欺骗一个乡下的普通女巫,居然都不需要什么奥术力量,只是简简单单的玩了一个小把戏。” “那你能不能……”女巫的眼里泛起了希望的光芒,“能不能帮我解除诅咒啊。” “当然可以,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啊,我没有自我介绍吗?那我现在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欧菲利亚,家里世世代代都住在灰神殿这个地方,其实我只是个草药师,并不是一个专业的女巫。” “好的,欧菲利亚小姐,我会帮你解除诅咒的,现在需要你好好的休息一夜,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 “很感谢,可以问问精灵大人您叫什么名字吗?” “阿玛迪斯·晨露,本精灵是瑟兰派驻在帝国的大使,明天我来给你解除诅咒,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不要再乱想了。” “好的,阿玛迪斯大人,能见到您真的是三生有幸啊,十分感谢您,您看上什么了可以随便拿,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感谢您的。” “不用了,很感谢你提供的消息,我们先离开了,那个水晶镜片我就拿走了,你早点休息。” 说罢,阿玛迪斯就带着莱赛斯汀离开了,一路上阿玛迪斯都还在把玩那个水晶镜片。 “我大概猜出来是谁这么搞了,这种江湖把戏,他也拿得出手!” 第七幕 解咒 转过天来,就在众人起床后收拾完毕都准备出发的时候,阿玛迪斯才告诉他们今天搞不好要在灰神殿停留一天了。 “嗯?为什么?” “我要去帮某个无辜的女巫解除她身上被种下的诅咒,保险起见还需要五个帮手,你们有没有人想看看解除诅咒的过程呢?” 问是这么问了,其实哪五个人也很好确定。 阿尔弗雷德对什么都感兴趣,他想要亲自去看看,奥博纳基本也是这么个想法,斯维尔特是想领教一下传说中的高精灵的手段,弗格斯则是抱着一种“学习”的态度。 现在已经四个人了,最后一个就选了莫诺,他比较特殊,尽管大祭司莱赛斯汀也在这支队伍中,但这个精灵依然是阿玛迪斯判断中仅次于他本人的魔法师。 当然另外两个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是去买一匹驮马吧,赶路还是用的上的。 就这样,六个人来到了女巫的小屋外,路过的当地居民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围在屋门口的六个年轻男人,不知道还以为这是来讨债的。 阿玛迪斯依然是颇有礼貌的敲了敲门,在征得女巫的同意后,他们才进入小屋里。 地面上的篝火已经熄灭了,屋子里弥漫着烟气,能闻出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应该是烧过某种植物。 “早上好,高精灵大人,诸位先生。”女巫的表情有些憔悴,她可能是因为激动而昨夜没有好好睡觉,看起来比前一天晚上更加的苍老了。 “早上好,欧菲利亚小姐,你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是昨天晚上又发生什么了吗?”阿玛迪斯的语气温和的不像是他自己了。 “这个女巫看起来年龄不小了啊,我还以为女巫都是故事里那种年轻貌美,心狠手辣还能永葆青春的女性呢。”阿尔弗雷德看到欧菲利亚之后,在后面小声的跟身边的人说道。 “别乱说啊,作为一个贵族评论女士的年龄外貌都是很不礼貌的。还好,你这印象是童话书看多了吧,只有给小孩子讲的故事里女巫才会是你说的那个样子。更何况,你绝对想不到,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女性,如假包换!” 站在阿尔弗雷德身后的斯维尔特偷偷摸摸的掐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再乱说了,但是他依然在发问。 “我的天哪,那她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啊。” “中了诅咒,一种抽取年龄让肉体一夜间衰老的诅咒。” 听了斯维尔特的话,阿尔弗雷德又瞬间觉得这个女巫有些可怜了。 “我们先用第一种方法试试吧,这种诅咒理论上来说不是什么麻烦事儿,亲爱的欧菲利亚小姐,你有没有法杖之类的东西,借我用用。” “哦,稍等。” 欧菲利亚钻进了里面的房间,很快就出来了,手中紧握着一根枯朽的魔杖,是很普通的用藤晾干后镶嵌了一颗纯净度不太高的水晶石做成的简单魔杖。 她把魔杖递给阿玛迪斯,阿玛迪斯将法杖上的石头顶在欧菲利亚的眉心。 “别往后缩,不要害怕。” 口中念动咒语,那块净度并不高的水晶石发出隐隐的微光,这些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如同溪水一般流入女巫的身体。 在这一刻,欧菲利亚感到一阵温暖的波动在体内缓缓流动,她的脑海里涌入了很多东西,仿佛是人生中过去的回忆,那光芒越来越强,逐渐的变得耀眼,白光笼罩了女巫的全身,这是一幅看起来就像是得到了神迹一般的场景。 不过等到这白光散去,欧菲利亚没有变回年轻的容颜,包括阿玛迪斯在内,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自己依然枯槁的双手,难以置信。 “让我来试试怎么样?”围观的五个人中,莫诺走了出来,看刚刚阿玛迪斯一番操作没有奏效,他心里有了个主意。 “这么看来,她的那二十年的生命应该是被取出去放在了某个地方,想办法找到禁锢的东西就可以了。一般而言,这种东西不会距离被诅咒者太远了,归根到底这还是一个有些水平的江湖把戏罢了。” 说罢,莫诺走到了那放着草药的柜子前面,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后从上面抽出来了几种草,将它们像花束一样扎在一起。 他只是将这蓬草在空中随手挥了一下,干枯的草上就冒出了火花,随着枯草的燃烧,烟气也随之慢慢升起。 这些烟气像是活的一样,并没有直线往上面升,而是慢慢的靠近了虚掩的门,似乎只要把门打开,这些白色的烟尘就会从门口跑出去。 “拿着,我们走!”莫诺将手里的草随手丢给了站在一边的弗格斯,他顺手拉开了门,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其他人见状也跟了出去。 那白色的烟雾在空中似有似无,引领着他们朝着某一个方向走去,众人跟着走过去后,这才发现来到了灰神殿后面的墓地中。 烟雾到了这里就在一座墓碑上开始盘旋,不再往四处散去,那也就是说封印欧菲利亚生命力的东西就被埋在这个坟墓里。 靠近墓碑,在四周仔细打量一番,这里的土确实在最近这段时间被翻动过,上面盖着的是一层干燥的浮土。 莫诺拔出自己的秘银匕首,在那堆土的中间慢慢的往下刺去,很快就感受到有一个坚硬的东西在底下顶住了刀刃,匕首本来也不长,这东西埋的也并不深,稍微用手挖几下,东西就被挖了出来。 那居然是一段老树根,一段用铁链捆起来的树根。 能想象的出来,施以诅咒的哪位魔法师,将上面的树皮被用刀给刮掉,露出里面的木质层之后,又在上面用掺了血的墨水写了好几行咒语,最后在上面绑上铁链,免得禁锢在里面的东西跑出去——也正是因为有着铁链的存在,阿玛迪斯的那个方式才没有走。 “把这段木桩就给烧了就结束了。” 话音刚落,木桩就这样在几个人之间自燃了,并且烧的很快,就像被点燃的东西是一桶烈酒一样。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欧菲利亚被卷入燃烧的黑烟,看起来很是痛苦。 可烟尘散去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有着琥珀色眼眸,黑色长直发和白色肌肤的年轻女子,尽管她被呛得连连咳嗽。 欧菲利亚举起自己的双手,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眼神中透出了一丝不可置信,她那二十年的生命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结束了?” “好了,诅咒解除了,这件事情到这里就可以告一段落了,我们先离开墓地,回去再慢慢说。” 第八幕 继续前进 他们几个折返回镇子上的酒馆,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几个人准备在这里吃过午饭后继续赶路。 但是欧菲利亚也跟了过来,她并不知道这一对人的目标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她只是想跟着这两个精灵学点正经的东西,这一路上都跟在阿玛迪斯后面念念叨叨的,希望这个心地善良的高精灵能够教她使用一些真正的奥术魔法。 他们依然是在靠近门的那张大桌子坐下,依然是阿玛迪斯走过去点餐,等所有人都坐下后,欧菲利亚挤在了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的中间。其实她本来想坐在阿玛迪斯边上,但是看到那儿坐着个跟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卡斯托尔,就只能挪了个地方。 由于这些人都穿着长袍,戴着兜帽,她也看不清楚卡斯托尔的脸,如果她此时知道卡斯托尔也是个高精灵,那估计她就不会换位了。 “看来麻烦解决了,你拯救了一个美丽的女巫,这看起来就像是曾经很流行的那些世俗故事的剧情。” 等待的时候,莱赛斯汀打趣着向阿玛迪斯说道, “是的,只是我们这个种族一般是不会看这种东西的,不过不能否认这种东西挺好看的,什么勇士拯救公主的故事可谓是经久不衰。” 很快,今天的午饭就上菜了。 这次的餐食要比昨天晚上的稍微强一点,起码不只是一锅清汤寡水的蔬菜炖蘑菇,当然这一盆子菜又被端上了桌,跟着一起上来的还有它的搭档黑面包。 剩下的还有用盐腌渍的蔬菜和一份烤熏鱼,一个就是白菜,而另一个是已经晾干的咸鱼重新放在火上过一遍,吃起来又咸又香,但没有其他肉类食物可以选择的情况下倒也不错。 “对了,今天早上收到了一封信,我没有办法再跟着你们一起去找那什么青铜城了。” 莱赛斯汀给自己的碗里打了满满的炖菜后,从自己的衣服里摸出一个纸条又看了两眼,这是今天早上用帝国众神之殿的送来的。 在确认无误之后,莱赛斯汀继续说道“没想到昨天才离开阿苏尔纳克斯,今天城市里就出了一个幺蛾子,皇帝陛下调我回去,并且一下很小心的询问, 不知道你们三位能不能也撤回去一个?”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是两件事情综合到一起的结果,首先是是橡树村那边,有异教徒在那里传教,村民们将他给控制住之后,本人在村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然后是阿莱克修斯被抓到了, 什么都不愿意说,摆出一副有人会来救他的架势,所以搞得皇帝陛下不是很自信,生怕再遭到什么邪能异术的攻击。” “这样吗?那卡斯托尔回去不就行了,尽管他的奥术水平不怎么样,不过那些异教徒的水平们也不怎么样,卡斯托尔先生没有意见吧。” 卡斯托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对此安排没有异议。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拜托莱赛斯汀先生,这个女巫就请你带回去吧,记得帝国是允许女祭司出现的,随便的教她一些什么实用的东西。” “当然是可以的,自从做了大祭司之后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带学生了,现在想想还是挺怀念那种感觉的。” “那你们吃完饭后就动身吧,路上务必注意安全。” “这是当然。” 吃完中午饭后,几个人就在这里分道扬镳了,这之前欧菲利亚还不忘了把自己的小屋门给锁好,这个女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回到灰神殿这座小镇来。 剩下的几个人则站在早上卡斯托尔精心挑选的那匹驮马旁边,上面已经满满当当的塞满了各种物资,主要是干粮,他们在这个镇子上买了很多的熏肉和熏鱼,作为之后几天的肉食。 清点完毕,也就踏上了接下来的旅程。 “阿玛迪斯先生,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总是觉得有眼睛在盯着我们,可能是一个比喻的说法,我们是单向透明的,而有一个什么东西躲在暗处。” 路上,牵着马的莫诺和阿玛迪斯走在最后面聊着天,同于前面那四个人类在谈天说地,莫诺表现的忧心忡忡,说出来的话也是低语。 “你当我没有注意到吗?确实是太奇怪了,才刚刚出发,就碰上了这么多事情,除了我们头一天晚上碰到的那几个蠢贼,感觉是个意外,接下来的这些事情都像是在拖慢我们前进的速度。” “欧菲利亚别说了,她看到的神的使者是一个精灵,这片大陆上哪儿有那么多活着的精灵,我不得不有理由怀疑这就是彼尔德搞出来的。还有皇帝急忙叫莱赛斯汀回去,一教头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真的是恰到好处。” 阿玛迪斯看了一眼莫诺,慢慢悠悠的说道,他也知道这些事情不对劲,然后继续往下讲。 “我还是那句话,他就是为了拖慢我们前进的速度,我们现在连青铜城在哪儿都不知道,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虽然我能相信彼尔德也不知道,但是我们多被拖一天,他就能早找到一天,只要赶在我们前面就可以。” “是啊,我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具体的目标在哪里,只能这么漫无目的的往前赶,希望我们能赶到他前面到达。” “还是回到我们今天现实的问题吧,今天晚上可就没有村镇给我们住了。” “那就就地安营扎寨。”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在不知不觉之中,这一天又已经到了日暮时分,人也已经离开大路走上了一条往东边山脚去的蜿蜒小路,再往前行进一段距离,便可以找一块儿合适的地方过夜了,当然,这是不出意外的情况。 不过怎么可能不出意外呢? 就在他们打算点火做晚饭的时候,突然平地刮起一阵邪风,伴随着体感温度都下降了许多,似乎在那一瞬间从秋日便坠入了寒冬。 而在这股邪风中,似乎有个什么东西站在里面…… 第九幕 雨中的食人鬼,初遇 傍晚时分的光线可谓是转瞬即逝,加上周围气候骤变,光线迅速的黯淡了下来。 莫诺站在原地,盯着远处,那种有东西盯着他感觉在此刻具象化了。 “我们今天晚上得找个地方过夜了!” 在莫诺的身后,阿尔弗雷德才把篝火点燃,听到莫诺的话,他抬起头来“啊”了一声。 就当他准备继续问莫诺怎么了的时候,一道闪电劈开了漆黑的天空,倾盆的大雨毫无预兆的给他们浇了个透心凉,当然阿尔弗雷德顶着大风点燃的篝火也被瞬间浇灭了。 “诸位,都别愣着了,我们一刻也没有时间为刚刚被浇灭的篝火哀悼,接下来迎接我们的是,潜藏在这疾风骤雨之中的怪物,让我们准备战斗吧!”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战斗来的这么突然吗?” “有些朋友已经盯着我们看了很长时间,现在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了,它们要来了。” “什么?” 阿尔弗雷德已经拔出了剑,现在除了莫诺独自一个人站在距离他们有几步远的路中央,剩下的五个人都围在驮马周围,勉强摆好了防御阵势。 听莫诺说了半天,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对手是什么东西。 只见阿玛迪斯微微一笑,用很温柔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来了哦,它们可是很难对付的!” 话音刚落,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扔出来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摔在地上后在泥地里滚了两圈,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几个人中最没有战斗力的奥博纳的脚下。 随着这个东西而来的还有一股腥臭的气味垂直而上,就连大风都不能驱散这股味道,这感觉就像是腐烂的尸体。 “这是什么东西,从哪飞过来的。”阿尔弗雷德拉了一下奥博纳的衣袖,如此的说道。 “你想看吗?”阿玛迪斯回答着。 “别听他瞎说,我不想看,我不想知道自己脚底下这是啥。”奥博纳紧紧的拽住自己另一侧站着的斯维尔特,同时脚底下在乱踢,他想把自己那个东西给踢到一边去,但是触碰到后那个奇奇怪怪的感觉又让他不得不把脚给缩回来。 其实奥博纳已经猜到那是个啥了,这地方还能扔过来什么好东西不成?那八成是个人头,他已经暗示自己尽可能不要去想那个东西,可是腥臭的气味依然在顺着他的鼻腔往下面灌,让他很难坚持。 “还是看一眼吧,别被吓到!” 阿玛迪斯拔出了自己的精灵长剑,剑锋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之后,从剑锋上闪耀出了白色的光芒,就像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一样,虽然算不得十分明亮,但是也能照到几个人的周身,能稍微的看个大概。 确实正如他想象的一样,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就是个人头,但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那个脑袋相当的惨,不是被什么生物拎下来或者盗匪一刀砍下的,而像是被拽下来,能看到上面连接着的一节脊椎骨,并且上面布满了被牙齿啃咬的痕迹。 更吓人的得则是脑袋上面糊满了泥土,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着奥博纳,导致他刚一低头就和死者的眼睛来了一个深情。 “啊!这是什么东西。” 看清楚自己脚下是什么东西的奥博纳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要不是一左一右的两个人架着他,怕不是直接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紧接着抬腿就是一脚,管你这个那个的,直接把那个脑袋给踢飞了。 他们周围似乎有很多的观众,随着这颗脑袋在空中抛出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弧线,落在周围的树林里,树林中响起了一阵仿佛是说话的声音,又或者是有什么生物在里面发出了笑声,但仔细听来又像是大风吹过树梢所发出的。 那些东西似乎是觉得对他们的惊吓很有用,从两边的树林里又扔出来了几条人类的残肢,无一不是被啃的不成样子,你想象到底是什么可怕的生物,会以这些血肉为食。 “是食人鬼哦,我已经嗅到了他们身上自带着的那种难以表述的味道了,相比那些看起来高大强壮坚不可摧的山妖更加危险。”阿玛迪斯又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剑,光线所能照到的范围扩大了一些,树林里影影绰绰的,似乎藏着很多“人”。 “食人鬼是什么东西?” “食人鬼准确的说不是鬼,它们和山妖那种由死去的人类灵魂凝结而成的不同,而是一种被不知名的神用恶趣味所创造出来的“生物”。” “它们在饥饿和野性本能的驱使下,会去主动攻击人类和牲畜,甚至会以自杀的方式去攻击单体比它们更强的狼人或山妖,他们只是对血肉有着本能的渴望。” 站在几个人之外的莫诺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在那里给这些没有见过食人鬼的人做着解答,他已经把秘银匕首给攥在了手里,做出了随时都准备应对攻击的架势。 “自杀攻击,那它们岂不是没有脑子?”今天的阿尔弗雷德不知道怎么了,自始至终表现的很活跃。 “恰恰相反。”弗格斯在黑暗中可能白了阿尔弗雷德,不过阿尔弗雷德也看不见,他继续了莫诺刚刚所说的,往下面继续讲解。 “这种怪物是有脑子的,会以部落的形式聚集在一起,然后再用你死我活的方式选出一个首领,它们在首领的带领下,在荒野中四处游荡,寻找猎物。” “这也就是为什么它们刚刚会把人的脑袋和断肢扔出来,在这种生物看来,攻击人类之前对人类进行一些恐吓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手段。” “所以他们不发动攻击也是在吊着我们,让我们消耗体力?” “对,在这种风大雨大视野环境还差的晚上,对于这种怪物而言真的是狩猎的绝佳机会,正常人类的体力在这种环境下会迅速的流失。” “它们摆着进攻的架势却不发动攻击,人类可不敢赌,他们不会突然扑上,所以只能在这里招架,等到真的攻过来时,估计体力也浪费的差不多。” “它们还挺聪明。” “对了,这种鬼东西是会使用武器的哦。” 第十幕 雨中的食人鬼,战斗 这边弗格斯的话音还未落下,那群食人鬼好像是对他进行回应一般,把一根削尖的木棍给当做长矛扔了出来,直直的插进了奥博纳的面前。 对于这把差点扎在他身上的木头棍子,奥博纳只能表示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自己,但是他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只听见四周响起了有节奏的呼喊声,这是一支军队要发起进攻的前兆。 一时间又有好几根木杆子从树林里飞了出来,也不知道这群食人鬼究竟想干什么,还是说他们扔东西的准头实在是差,这些木杆子无一例外都扎在了几个人的面前。 那些有节奏的呼喊声霎时间停止了,黑夜之中又陷入了一片寂静,阿玛迪斯依然用右手举着自己的剑来充当提灯使用,若不是还能够看到那些潜伏在树林之间的黑影,恐怕一般人会认为这是食人鬼们退却的表现。 不过食人鬼怎么可能会撤退呢?它们是不会允许自己已经看上了的猎物溜走的。 一声听起来苍劲有力的怒吼声在他们不远处传来,埋伏着的那些黑影们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纷纷从树林中跳了出来。 现在他们才真正看到这些食人鬼的真面目——那是一种身材比例十分夸张的类人型生物,你站直了的身高比成熟的高精灵还要高,四肢修长纤细,看不出来有什么过多的肌肉,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伤痕和溃烂的伤口,自带着一种腐朽的死亡气息。 食人鬼伸出犹如蛇信一般的舌头,发出怪异的声音,开始朝着他们扑过来。 发动第一波攻势的食人鬼有十一只,很难不怀疑他们仔细观察了刚刚扔出断肢和木矛时每个人都反应,这些怪物分散的寻找了各自的对手——阿玛迪斯和莫诺每个人要一打三,剩下的四个普通人一个人打一个,多出来的一个并没有靠近战斗,而是在旁边观望,可能会伺机偷袭。 站在最前面的莫诺是第一个受到攻击的,由于他和其他人之间有几步远的空隙,那些食人鬼便插到了这其中,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对诺诺同时发起了攻势。 三把木矛从他的前面右侧和左后几乎同时刺了过来,莫诺自然也知道单凭手里的匕首是抵挡不了这怪物用尽全力捅过来的长矛的,于是他选择了俯下身去进行躲闪,有一把木矛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十分惊险。 莫诺在躲闪之后以低身位扑向站在自己正面的那个食人鬼,将自己的秘银匕首插向了它的腰子,一股腥臭的液体从伤口直接喷了出来。 随后他又以极快的速度拔出匕首站在了食人鬼身后,给怪物来了个一刀封喉,秘银匕首的刀刃已经整个刺进了那东西的颈部,可是食人鬼并没有倒下,想伸手去抓住莫诺的手,让他把匕首给拔出来。 还好莫诺身手敏捷,秘银匕首也足够锋利,他直接将食人鬼的脑袋给割了下来,这一下这只怪物才算彻底死透了,可站在他面前,同样的对手还有两个。 那就用一下魔法吧,莫诺也管不上这些东西身上到底有多脏了,伸出自己的左手抓住了另一只食人鬼的手腕,很快食人鬼身上落下的雨水就变成了冰壳,被冻在了原地。 阿玛迪斯的应对方式就简单了很多,他直接将自己介绍的那个光球对着一个食人鬼甩了出去,那光球犹如一个炸药桶一般在食人鬼的心窝处炸开,怪物的身体组织被炸的四处都是,另外两只食人鬼见此情景,可能是觉得面前的高精灵太过于难缠,居然开始慢慢的向后退。 相比之下这四个非精灵就难受的多了,尤其是刚刚还活泼的不得了的阿尔弗雷德。 别人的食人鬼对手手里拿着的不是木矛就是普通的木棒子,只有他面前的这个手里抡着一把石斧,这食人鬼直接抡圆了朝着他的脸就劈了过来。 阿尔弗雷德只能靠自己的佩剑去硬接,兵器的碰撞声刺耳无比,阿尔弗雷德只觉得自己的手被震的不轻,他的剑刃上也被石斧留下了一道不轻的崩口。 趁着那食人鬼发动攻击的空档,阿尔弗雷德铆足了劲,将自己的剑对着怪物的胸膛就插了进去,当他想把剑给拔出来的时候,剑好像卡在了怪物的肋骨中,怎么也拔不动。 按理来说这一下就是致命伤了,可是怪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石斧继续向阿尔弗雷德劈来,还是阿玛迪斯转身用自己的精灵长剑帮他挡下了这一击。 “快,想办法把你的剑给拔出来。”阿玛迪斯对着他大喊道。 “好!” 阿尔弗雷德用双手握住自己的剑柄,横身跳起来对着食人鬼的腹部就是一脚,才终于是把自己的剑给抽了出来,能把剑上沾满了说不出来是什么气味的古怪液体,熏的阿尔弗雷德直皱眉头。 这次的食人鬼倒是没有再发起攻击,而是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朝后面慢慢退了回去。 冲向斯维尔特和弗格斯的食人鬼,被两个人用了一些法术给暂时击退了,但也仅仅是击退,不知道这些食人鬼还会干一些什么。 至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奥伯纳,也多亏了有阿玛迪斯的帮助,才在这场混乱之中保住了性命。 最危险的时候,那根大木头棒子已经怼到了他脑袋顶上,只要再稍微用力往下一砸,脆弱且又可怜的人类就直接脑浆迸裂而死了。 现在事实上除了两个精灵每人干掉了一只食人鬼外,剩下的食人鬼顶多也就算是受伤被击退,对付这种有脑子的生物可比当时对抗骷髅军团的难度要大的多。 又经过短暂的交锋后,第一批发动进攻的食人鬼都退到了距离他们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似乎是在摆什么阵法,而树林里也能看到更多的食人鬼,尽管几个人已经证明了这是块儿难啃的骨头,可是这些食人鬼依然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猎物。 六个人重新背靠着那匹驮马摆好了防御的姿态。 “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它们就是想拖死我们。”莫诺啐了口唾沫,对着站在身边的阿玛迪斯说道。 “也不知道早上买的这匹马能不能跑起来?!” “什么?!” “我们不能再在这里等死了,得想办法冲出去。” 第十一幕 雨中的食人鬼,脱身 “奥博纳上马吧,直接炸开一条路,冲出去!” 简单的思考之后,莫诺已经是有了一个似乎可行的方案。 “这个办法可行吗?” “现在我们正面只有两个食人鬼,其他的都在两侧的林子里,我和阿玛迪斯迅速的解决掉它们两个,你们趁此机会冲过去,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那就这么定了!” 阿玛迪斯与莫诺对视了一眼,互相之间点了点头。 “上吧!” 两个精灵直接跳了出去,阿玛迪斯用手轻轻的拂过剑刃,剑刃上冒出了淡淡的黄色光芒。 他将自己的长剑稍加附魔直接便看起来“轻而易举”的砍下了左前方那个食人鬼的脑袋,可其实哪怕是经过了附魔,砍在食人鬼的脖子上也像是劈在了有韧性的软木头上一样,并不是那么轻松完成了攻击。 没有脑袋的食人鬼并未立刻倒下,它又继续往前扑了一下,将手里的木矛给扔了出来,扎在了马前,若是稍微慢一点点,那驮马就直接报销了。 右前方的食人鬼大吼一声,抡起手里的木头棒子就冲向了莫诺,莫诺一个闪身躲过,伸出手去将雨水的手里拧了个水球,砸在了食人鬼身上。 这个水球其实就是稍微加了点力道的水,砸上去对于食人鬼而言不痛不痒,反倒是又激怒了这个怪物。 食人鬼的身形也很灵活,虽然细胳膊细腿的,但是一下子跳起来老高,双手抡着大木棒子就朝地下砸,莫诺再一次闪身躲开,趁着食人鬼落地之后起身的那个空挡,把它也给冻上了。 这一次冻得老结实了,就是不知道这要是太阳出来之后化冻了,这食人鬼还会不会动弹。 “这个东西可能长脑子了,但是不多。都别愣着了,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往外面跑!” 阿尔弗雷德在确定奥博纳已经拉好缰绳后,照着马屁股上直接狠狠的来了一下,驮马吃痛,撒开蹄子就跑了出去。 “注意把握好方向,别往树林里面撞!” 剩下的几个人也是两条腿儿赶紧倒腾,能跑多快跑多快,但是这泥泞的土路上很显然不适合全速前进,跑起来只感觉脚底打滑,如果不能保持平衡的话很容易栽在地上。 那些食人鬼也不会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猎物跑出去,它们从树林里全部涌了出来,追着他在地上跑的五个人。 说的很热闹,但其实也就是很短的功夫,他们就发现自己根本跑不过这些食人鬼,食人鬼迈出的一步顶他们跑好几步,很快他们就又被食人鬼围在了中间。 五个人背靠着背,挤在中间,在黑夜里隐隐约约的看到越来越多的食人鬼出现在眼前,那股腥臭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怪笑一般的声音也不断的灌进耳朵里。 “嘿嘿……各位兄弟们,我想我们的突围计到这里就可以宣告失败了,接下来该各凭本事。”莫诺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颠颠的。 “那各凭本事就各凭本事吧,反正在打架这个方面最没有本事的那个已经跑出去了。”阿尔弗雷德虽然看不到自己背后的莫诺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现在的脸色很显然十分的难看,手里紧紧握着自己的剑。 “亲爱的精灵阁下,你没有办法一下子把它们全都给冻起来吗?” “斯维尔特先生,我可以很遗憾的告诉你——不能,并且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算是在这种情况下把它们都给冻起来,那我们还是在它们中间,你不如期待一下阿玛迪斯能够炸开一条路。” “那会把我们也给炸飞的。” “那再照一下亮总是可以的吧!” “这个可以!” 又一道白色的光芒从阿玛迪斯那把精灵长剑的尖端处亮起,现在几个人目所能及的地方站着的全都是瘦高瘦高的灰色食人鬼站成了一道墙,他们被包围在中间。 食人鬼并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一点一点的往中间挤压,这些怪物们将手里的武器向前倾斜举过身体,就像是步兵作战时将长矛斜着举起来的方阵一样。 “把你手里的这个光球给扔到它们中间再引爆可以吗?” “试试。” 阿玛迪斯将手里的剑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弧度,就像拿着法杖在施法一样,手里的那个光球也就顺着站在他正前面的两个食人鬼的脑袋之间飞了过去,基本上与食人鬼平行的时候,阿玛迪斯才引爆了这颗光球。 这一下爆炸倒是同时炸碎了那两个怪物的头,可能是因为躯体的受损太过于严重,怪物没有做过多的挣扎,直接就倒下了,后面的怪物又很快的挤了过来,补上了缺口,丝毫不给他们几个再跑出去的机会。 不过也看得出来食人鬼的动作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法术变缓了。 “趁着这个机会,到我们了,上!”五个人分别朝五个不同的方向发起了攻势。 弗格斯使用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魔法,似乎是能够减缓食人鬼的前进速度,但是由于他本身并没有武器,好像也不会什么进攻性的奥术,只能用这个办法躲来躲去,找空档看看能不能钻出。 斯维尔特选择和阿尔弗雷德打一个配合,他给阿尔弗雷德的那把剑搞了一个火焰附魔,让剑锋在接触到其他东西的时候能够顺带着造成那么一点点的火焰伤害,他本人也能搓出来几个火球扔出去。 今天很显然不是使用火魔法的好时机,天上落下的大雨严重影响了火属性的发挥,很快能闻到一股类似于烧垃圾的味道,从这些食尸鬼身上飘过来,但是却没有真真正正的干掉其中的任何一只。 正在几个人激战正酣的时候,传来了一声惨叫。 原来是弗格斯抢到了一个食人鬼手里的石斧,本想趁机搞一波偷袭,却被另一个丢了武器的食人鬼拦腰拍了一巴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眼看食人鬼就要把他给抓起来生啃,却被阿尔弗雷德当挡下,顺势挑断了它的手指。 精灵的攻势虽然更加凌厉,但终归是双拳难敌四手,面对着不知道数量究竟几何的食人鬼,杀掉的那几只根本就不够看。 “现在看来我们除非是会飞,否则的话今天肯定是凶多吉少了,也不用指望奥博纳能给我们叫来援兵,距离我们最近的帝国驻军才能赶到这里都需要好几个小时。”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这些食人鬼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声巨大的爆炸,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只感觉巨大的冲击波从平地而起,卷着被打碎的树枝,泥土和“可怜”的食人鬼飞到了空中,如若不是阿玛迪斯及时拉开一道魔法屏障横在众人身前,那这几个人估计也要被着巨大的冲击力给直接掀起来。 这一下子爆炸之后,食人鬼居然开始后退了,不再是那种犹犹豫豫的看着他们似乎还要随时发动攻击的后退,而是直接扭头朝着四周的树林里逃去。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只能预示着有什么更加可怕的生物要出现了,就连敢于跟狼人或者山妖战斗的食人鬼们也感到害怕。 在食人鬼撤退的反方向,一点点的灯火在雨夜之中亮起,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火光不会被雨水浇灭,他们并没有看到想象中那些面目狰狞可怕的怪物,而是一种就站在他们身边的熟悉的生物。 “那些是……精灵?” 第十二幕 精灵营地 “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莫诺朝着那队疑似是精灵的生物高喊,那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马听到喊声后,迅速跑了过来。 靠近之后众人确定了,救了他们的确实是一队精灵,有十来个,他们手里拿着武器,身上做了某种适合夜间行动的伪装,只是在队伍的前方挑着一盏用玻璃罩起来的灯。 这对精灵中有一个人身上背着炸药桶,想必刚刚的爆炸就是从他搞出来的。 “你好,请问你们是从哪来的,很感谢诸位的出手相救……”莫诺本想跟他们套套近乎,却换来了对方领队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说话,先生,现在你们是我们的俘虏了,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就这样,刚刚才从食人鬼的嘴底下获救的几个人,又稀里糊涂的成为了这一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精灵的俘虏,被他们拿着武器押送似的带向了这片丛林的深处。 大雨夜的森林中更加的泥泞难行,五个人被那些精灵们夹在中间,阿尔弗雷德和莫诺架着受伤的弗格斯走的更加的艰难。 跟着他们在森林里不知道走了多远,才终于在树影之间看到了一丝光芒。 这里是森林中一块儿被人为砍伐出来的空地,现在看来此处变成了一块营地。 空地四周搭建着六座木制棚屋,大小不一但还算规整,成弧形分布着,在这些棚屋北边有一座更大一点的建筑,也是这里面看起来最像房子的建筑物了。 这里的屋子门前都挂着个灯,借助这些灯火大概能够看到营地的全貌。 营地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篝火坑,能隐约看出来是用石头垒出来的,可能是因为今天晚上的大雨,篝火坑并没有被点燃。 可能在这个营地外面有一些其他的防御设施,比如在泥土里插着一根削尖的木头桩子,但现在天黑雨急也看不清。 几个人被暂时留在营地的外围,那个精灵队长独自一人走向北边的大屋,很快就又折返了回来,命令其他的精灵将他们带到那间大屋里去。 在经过篝火坑旁边时,阿玛迪斯看到了这个营地搭起来的简易马棚,他们的那匹驮马此时正被拴在马棚里,钉在马背上的那些物资也已经全都不见了踪影。 暂且不知道这匹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能祈祷奥博纳不要出什么事情。 北边大屋的门口站着一个精灵,看起来他应该是卫兵,再结合一下刚刚那个精灵的行为,这间大屋里住着的应该就是这群精灵的领袖了。 押送几个人过来的精灵敲了敲门,在得到了屋内的回应后,外面的卫兵将门打开,几个人被推了进去。 “报告,就是他们,差点把那些食人鬼引到我们的营地来。” “哦,让我看看是哪些不要命的敢在这种天气的晚上到处乱跑!” 大屋里有一张木质的“王座”,就是普通的椅子,如果加上了扶手,让这看起来像是一张王座,在这上面坐着一个女精灵。 这个精灵看起来一点都不优雅,尽管他长着一头似乎是自来卷的酒红色长发,皮肤也像是那些纯血统的精灵一样白皙光滑,但是她的动作很是粗犷,翘着二郎腿随意的斜躺在王座上,手里摇晃着一个应该是装满了酒液的陶质杯子,看仪态可能是已经喝醉了。 身上则是穿着一件洗的已经泛白了都粗麻布长裙,腰间挂着一把匕首。 在她的脸上还有一道伤疤,自鬓角斜斜划下,贯穿眼尾,直到嘴角处,这整个看下来,她更像是占据了地盘的林间女匪首,在这里统治着属于自己的精灵王国。 “您好,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与精灵的交际还是阿玛迪斯更为擅长,他向着王座上的这位女精灵鞠躬行礼,之后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这里——这里是精灵的庇护所,你们是从哪来的?在下着雨的夜里还敢在森林里乱撞,难道不知道这种晚上是怪物横行的时候吗?” “我们也没有想到那邪风来的那么快,感谢搭救。” “不用谢了,因为你们不会再离开这个营地了!” “什么?” “把人类放出去,让你们回去告密?说这里有信奉异教的精灵,那我们就不用过了,所以带你们过来也只是我想看看外面的人类现在已经蠢到什么地步了,是为了满足我自己那颗好奇心。” “那您为什么还要从那些食人鬼手里把我们救出来?” “救你们那都是顺带的,还是要驱赶那些食人鬼离我们的营地远一些,虽然食人鬼自己也有营地,但总归还是让他们的活动范围离我们越远越好。好了,你们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没有的话把我们前面抓的那个弄进来,把刀磨的快一点,送他们上路吧!” 站在他旁边的侍卫听到命令之后就出去了,过了会儿把一个绑成木乃伊还堵着嘴的人给拽了进来,扔在地上,这个人正是奥博纳。 “呜呜呜呜……” 奥博纳呜呜囔囔的,五个人同时扭过头去看着似乎有话要说的奥博纳。 “好了,你们现在可以把自己身上的武器扔在地上,或许死的更痛快一点。” “要不说您没有什么经验呢?现在才想到解除武装,还是在您本人的宫殿里,不怕遭到反抗吗?” “你什么意思!” 听到阿玛迪斯说的话,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儿的精灵们又拔出了自己的武器,警惕的看着他们,那个女精灵也站了起来,拔出了挂在腰间的匕首。 “呜呜呜呜……”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奥博纳依然躺在一边的地上在那儿呜呜囊囊。 “把躲在他嘴里的东西给我扯下来,倒要听听他想说什么。”女精灵也是被这呜呜声搞得不耐烦了。 当堵在嘴里的异物消失后,奥博纳先是用嘴努力的呼吸了两口空气,之后带着哭腔用一种悲怨的声音说道:“你们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啊……赶紧来救救我呀……为什么每一次被绑着的人都是我……” “好吧好吧。” 阿玛迪斯发出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还顺带解开了扎在一起的银白色长发,他的头发顺滑的犹如瀑布一般流淌而下。 “原来你是精灵?” “这位不知名的小姐,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是阿玛迪斯·晨露,来自瑟兰的高精灵,现任瑟兰派驻在帝国的特命全权大使。” “啊?!” 第十三幕 暂时休整之地 在阿玛迪斯自报身份之后,那些精灵们表现的很惊讶,从他们的脸上还能够看到一丝丝的难以置信,怎么会有高精灵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不过“啊”也仅限于“啊”了一下,这些精灵并没有放下武器,某把长矛的尖都已经伸到阿尔弗雷德的眼前了。 “大哥,咱能不能先把长矛给往下放那么一点点,别扎到我。”阿尔弗雷德伸出自己左手的两根指头,小心翼翼的捏住矛头,把长矛给往下按了按。 “别乱动!”那个精灵见他不太老实,又挺了挺自己的武器,利刃距离他的脸更近了。 “高精灵先生,你跑到的地盘上干什么。”那个女精灵终于还是挥了挥手,其他的精灵这才放下武器,但是并没有离开,而是等着两个人进行“交涉”。 “我们只是在正常赶路,没想到天气突变,又遇到了食人鬼,这才走进了岔路。” “你觉得我会信了你的鬼话吗?你这种有身份的精灵还带着好几个人类随从,走这条人迹罕至的路,一定是别有所图,要往北边走就应该在灰神殿有大路,而不是往林子里面钻,承认吧,你们就是别有所图。” 女精灵走到了阿玛迪斯身边,饶有兴趣的围着他转了一圈,之后紧紧的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面部表情找到他在胡说八道的证据。 阿玛迪斯晃了晃脑袋,还是点了点头,自己承认了她所说的。 “很好,那你们来干什么了?” “我们要去找某些东西,某些不方便说的东西,这点您应该理解,对于精灵而言总是有些事情需要搞得神神秘秘的,尽可能的避免让乱七八糟的人知道。” “我能理解,你要去干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不是人类,这件事情就好办了,其实我从刚刚就在思考要不要放你们一马了。” “那您现在思考的怎么样了?” “当然是可以放你们一马的,不过你们只能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天一亮就得离开,还有一点,那匹马可以还给你,但是马背上驮着的干粮,我就收下了。” “很感谢。” “好了,带他们找个地方过夜去吧。” 直到几个人已经准备扭头跟着某个精灵去找地方睡觉的时候,奥博纳还被绑的结结实实的躺在地上。 “我——我——还有我呢!诶,我还在地上呢!” 他们当然是不会忘了这个大活人的,被绑了许久的奥博纳终于是又一次迎来了自由。 几个人被安排到了一个小棚屋里,比起那个大屋,这些棚屋就简陋的不成样子了,这些木棚的主体结构其实就是几根松木杆子,就地取材搭建起来的,再往上面草席子和兽皮挡雨,两端也用兽皮封起来,这就算成了。 这种地方床自然是不可能有的,只是在地面上放几块稍稍高出地面的木板,再往上面垫上干草,就可以睡觉了。 到了棚屋之后,阿玛迪斯先检查了一下弗格斯的伤势。 弗格斯觉得“自己的骨头已经断了”,整个人精神涣散,脸色苍白,情况十分危急。 在阿玛迪斯和莫诺都对他使用了治疗魔法后,整个人的状态才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以他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好好休息个两天,是没办法继续赶路了。 后面阿玛迪斯又给他来了一个小小的催眠,这才让弗格斯暂时忘掉疼痛睡过去。 躺在干草铺满的木板子上,再听着雨水打到脑袋上面那些植物编织物上的声音,剩下的几个人全都没有睡意,尽管他们又一次侥幸的有屋顶的地方过夜了。 “莫诺,感觉我们这两天再找个地方好好休整一下,带着伤员是没有办法赶路的,又不能直接把人类扔在这个精灵的营地。” “先睡觉吧,有些事情想那么多是没有用的,它们不会因为你的胡思乱想而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 “你们先睡吧,我出去一趟,我再去找那个女精灵谈谈。” 阿玛迪斯又坐了起来,冒着雨再次走了出,他来到大屋门前,站在外面的侍卫已经换了一个精灵,他看着阿玛迪斯,阿玛迪斯纠结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敲门,最后还是再次叩响了门。 “进来!” 简易的木门被打开了,女精灵看到来的是阿玛迪斯的时候,又一次摆出来一副粗犷的姿态,尽可能的展现出一种统治者的“居高临下”的状态。 “你有什么事吗?高精灵先生。” “女王陛下……” 阿玛迪斯这一次很正式的对着女精灵行了个礼,并且称呼她为女王,当然这个称呼只是阿玛迪斯猜出来的,她可能喜欢被这么叫,毕竟看得出来她渴望一种高高在上感觉,虽然她所统治的王国可能只有这个小小的营地。 还好,阿玛迪斯从女精灵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不易被察觉的愉悦感。 “陛下,我这次来是希望能够申请多在您这里多待两天,我们中间有个伤员,伤的还不轻,没办法继续赶路。” “那总得拿出一点点东西作为交换吧。” “我们会付租金的,您开个价就可以了。” “我们要一百枚金币,一百枚!少一个都不行,或者是与一百枚金币等价的东西,你要知道不是我要价太高,而是我们住在山里,总也是要出去买补给的,要冒着很大的危险到人类那里去。” 当她说出一百枚金币的时候,整个人的面部表情更像是一个正在在向其他人讨债的普通女人,但当她说接下来那半句话时,整个人的神情又迅速的低落了下去。 “好的,但是这两天你要管饭。” “那是自然。” “很感谢女王陛下,感谢您的支持。” 阿玛迪斯居然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从自己身上摸出来了一袋子金币,看到的女精灵表情都僵住了,这个高精灵怕不是会什么空间魔法。 “好了,女王陛下,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您也早些休息吧。” “等等,阿玛迪斯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想跟您好好聊聊。” 第十四幕 营地,遇袭 阿玛迪斯很晚才回到他们住的棚屋,那时的天甚至都快亮,脚步很轻,尽可能的不要吵到那些已经睡着了的人。 不过莫诺很显然不属于那些已经睡着了的人,当他看到阿玛迪斯掀开帘子走进来时,直接坐了起来,却忽略了自己现在的矮小的窝棚中,脑袋磕到了一根挑起顶棚用的松木杆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咚”。 “嘶,有点疼。”黑暗中,莫诺伸出手,先是用两根指头杵了杵洗脑袋顶上刚刚碰到的那根木杆,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好没什么大碍,何况他还能自己给自己放治疗法术。 “你怎么没睡觉呢?” “我等你呢,阿玛迪斯,我要是说我已经睡了一觉,或者是说听着雨声,心烦意乱,睡不着,怕是你也不会信。还是说说你怎么样了,去了很长时间啊,情况怎么样?” “她同意了,我们可以在这里待个两到三天,等弗格斯伤势恢复的差不多再离开。” 阿玛迪斯顺着狭窄的“过道”挤到了莫诺身边坐下,将说话的声音给压低了下来。 莫诺从靠近自己的阿玛迪斯身上闻到了一种气味,这种味道来自于一种能在帝国很频繁接触到的液体——酒,不过并不是什么好酒,能闻得出来一种发酵过度的酸腐味。 “你们两个过的很愉快嘛,我想你肯定是满足了她的什么要求,她才同意的,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发生了一点什么吧?有一个事实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甚至是矮人、兽人都无法拒绝你这张脸。” “有些话不要乱说啊,我可是花了整整一百枚金币,至于为什么喝酒了,那自然是她觉得很郁闷,聊了聊她的过去,还聊到了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精灵的营地。” “那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选择不听,至于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精灵营地,再加上她说过人类会来,所以想想也知道他们是在几年前人类围剿信奉异教的其他种族活动中幸存下来的。” “你真的不想听听?” “那还是听听吧。” “她自我介绍是来自于东岛的精灵,没有提到自己的血统和家族,所以不知道她是不是纯血精灵。” “那她都跟你聊了自己什么过去。” “别打岔,她我讲。她叫瓦勒莉,大概在五年前的时候跟着一艘商船来到阿苏尔纳克斯做贸易,很显然的选择的时间并不对,当时的帝国正在清理异教徒和其他非人类的种族。” “作为一个精灵,当然是不能就那么随随便便的改变自己的信仰,于是乎选择不改新帝国正教,但是后面的事情都知道了,帝国人居然真的敢处决精灵。” “然后的事情就是她开始组织精灵们进行抵抗,反正他说的天花乱坠的,但实际上就是带着一些精灵跑到了阿苏尔纳克斯北边,不断的更换落脚点,最后是在这儿住了下来。”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帝国换了皇帝,并且现在已经不再追杀异教徒这件事儿,已经严重跟外面的世界脱节,在这里过上了占山为王的流寇生活,不过也挺自在。” “阿玛迪斯先生,我能想象得到这个故事很精彩,但是你讲的有些索然无味,有没有劝她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劝呢?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更何况我是瑟兰人,你是东岛人,应该是你去。” 在黑暗中,莫诺对着阿玛迪斯点了点头,反正正常情况下对面也看不到。 “睡觉。” “睡觉……” 虽然他们已经取得了允许,可以在这个营地里稍作做休整,但却没有睡到自然醒,而是被嘈杂的声音所吵醒的。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外面吵吵闹闹的?”阿尔弗雷德伸了个懒腰,本来下意识的想去揉眼,但是手上还带着干草的残渣,愣了那么几秒钟,还是把手给放了下去。 “不对劲,出事儿了,赶紧起来,你们仔细听听这个声音。”斯维尔特直接就站了起来,毫无疑问的,他的脑袋也磕在了棚顶上,不过现在没时间管自己的头疼不疼了,就准备往外面走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声巨响,从棚屋外面不远的地方传了过来,这毫无疑问是爆炸所发出来的。 “怎么回事儿?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快出去看看。” 莫诺本来睡在最里面,此时却是最麻溜的爬到了棚屋的出口,掀开帘子就跳了出去,斯维尔特紧随其后。 现在天已经大亮了,乌云依然压的很低,还在下雨,只不过没有昨天大,外面有一些拿着武器要到自己作战岗位上去的精灵。 就在阿尔弗雷德准备钻出去的时候,一根箭直接蹭着这额头扎在了身边。 “我的天……惊险刺激,这要是被来一下,估计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诺瞅准时机拽住了一个从他们眼前跑过的精灵,大声的询问道。 “有山贼打过来了,他们正在四面八方朝营地里面放箭。”那精灵只是扭过头来匆匆的扔下这么一句话,就挣脱了莫诺的手,继续朝着营地北侧哨塔跑去了。 “等等,这里怎么会有山贼呢?” “山里面没有山贼才奇怪吧,附近有好几股山贼——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吧。”那个精灵已经跑出去了很远,却依然对这个问题做出了回答。 刚刚的爆炸声是又怎么回事?向周围看去,爆炸声应该是精灵将炸药桶给投掷出去所产生的。 直到这会儿,他们才发现这个营地的防御工事约等于没有,只是在营地周围削尖了木桩插了一排,以及挖了一道大概有半人高的壕沟,只要对方是一支稍微经过训练的部队,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冲进这个营地。 在愣神的功夫,又有好几支箭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落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看来今天没办法安心休整了,得帮他们解决掉这些山贼才行。 第十五幕 奇怪的山贼 天知道到底有多少山贼,只感觉四周的箭到处乱飞,不过这些攻击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营地里面的精灵没有一个倒下。 反倒是他们会把炸药桶给抛出去,丢向箭飞过来的地方,每一次爆炸,都能或多或少的听到几声惨叫。 “这山贼看起来也不行啊,貌似攻势凌厉,其实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阿尔弗雷德俯身躲在棚屋的后面,躲避着飞过来的箭矢,略带嘲讽的说道。 “可不是刚刚差点飞到你脑门子上的时候了,不知道这群山贼是放完箭就跑还是要冲进来。”斯维尔特从阿尔弗雷德身后探出个脑袋,向着四周的林地里瞅了瞅,能隐隐约约看到有人影跑动。 奥博纳本来也钻出来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但是被四处乱飞的箭给劝退了,他感觉老老实实是留在棚屋里“照顾”还没有醒过来的弗格斯比较好。 密集的箭雨逐渐停止了,但还是有零零散散的箭矢飞过来,又过了几分钟,林地中没有箭再飞出来。 “这是结束了吗?” “很显然没有。” 看那些精灵们脸上的神态,没有因为山贼停止了放箭就露出一丝轻松的感觉。 “敌人停止放箭了,准备近身肉搏,准备,接敌作战。”一个精灵从哨塔上跳了下来,挥舞着手里的武器高声呼喊。 “那贴脸和人打架我可就不怕了,不过我们真的要趟这趟浑水吗?”阿尔弗雷德从自己猫着的地方站直腰走了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剑给拎在了手里,这明显就是想迫不及待的投入战斗了。 “不是已经做好去砍人的准备了吗?什么叫这趟浑水,我们现在在营地里面,营地如果失守了,我们也跑不了,所以,准备动手。” 很快那些山贼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但是远远的看去,怎么感觉这些山贼不太正常呢? 他们打扮的奇奇怪怪的,武器倒是没什么问题,也都是常见的长刀,斧头,长矛之类的,问题是他们脸上戴着面具,就是很普通的面具,却被涂成了红色。 由于营地是没有大门的,他们看起来轻车熟路的就朝着营地前面那壕沟的空缺处挤了过去,很快就有几名打扮怪异的山贼冲进了营地,被迎上去的精灵几下砍倒在地。 阿玛迪斯很快就发现了这些人最大的问题,他本想像那天晚上碰到那伙儿三流拦路贼时一样,用一个小小的法术将他们给定在原地——实际上就是个障眼法,只要他们的注意力被阿玛迪斯所吸引,就很容易觉得自己不能动了。 但今天阿玛迪斯迎着山贼发起了进攻,都拧断了好几个人的脖子,却发现那些山贼们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这里。 他低头去踢着踢自己脚下的那具尸体,这才发现这些人脸上带着的面具根本就没有没有挖出任何的孔洞,就是一个带着弧度的木质壳子,也就是说这些山贼根本就看不到自己要攻击的目标,甚至都感受不到外面情况的变化。 这些人自然也不会被他们死去的同伴所干扰,不知道什么叫恐惧,只会前仆后继的往上面冲。 莫诺几乎同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发现的方法更加的诡谲。 现在天还在下雨,他本想借助雨水冻住几个跑的靠前的山贼,按照正常情况而言,这样能对在后面的敌人造成威慑,还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他也这么做了,很快就冻住了三个山贼,可后面的那些人丝毫没有被前方的三个人影响,甚至说在感到前方有障碍物的时候,居然将自己的同伴们杀死来继续前进。 因为人是被冻在地板上的,就算是死了,尸体也不会倒下,所以有一个倒霉蛋索性就被直接从双腿斩断,只留下一双脚,还冻在地上。 这样的场面纵使是见多识广的莫诺也感到有些渗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军队?论战斗力他们并不强,但是论震撼程度,跟前日夜里看到的那些食人鬼们不相上下了。 就是这么迟疑的功夫,那个拎着巨斧的人已经到了莫诺的面前,他将斧头举过头顶,扎好架势,就照着莫诺的脑袋劈了下来。 莫诺依然是利用了自己身形灵活的优势,闪身向侧面躲去,同时伸出自己的手去那个人脸上乱摸一通,想把他面部的面具给摘下来,但面具反馈给他的手感却像是粘在这些人脸上一样,根本无法摘下。 “去你的。” 那就不在他这里多浪费时间了,莫诺拔出自己的秘银匕首,照了他的脖子就是一下,鲜血四溅,干掉了这个敌人。 之后他又转而去寻找下一个目标,想看看到底有没有能把面具给摘下来的人。 阿尔弗雷德此时已经砍倒了好几个人,他可算是解气了,昨天晚上都把剑给插的食人鬼的胸膛里,可是死活拔不出来,那食人鬼居然还没有死。 再看看现在的这些敌人,就跟砍瓜切菜一样,只要下手够狠,杀人只是分分钟的事。 作为人类奥术师的斯维尔特倒是做到了刚刚阿玛迪斯想要办的事,他成功的控制住了一个这种怪异的山贼。 这一波发动袭击的山贼人数并不多,看起来只有三四十个人,在四个人和营地里精灵的相互配合下,这些戴着红色面具的怪异山贼很快就倒下的差不多了。 “趁着这个机会多抓几个活的!”阿玛迪斯看剩下的山贼准备退后,迅速大声的喊道。 莫诺趁着这个机会又冻上了两个,阿尔弗雷德也成功将一个人扑倒在地,之后我骑在他身上,将他的两只手掰到了背后,任凭我怎么挣扎也无法脱身。 这些山贼跑的时候也充满了诡异感,他们跑的很“坚决”,就像是同时收到的什么指令一样,在瞬间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之后扭身向着后面跑去,带着一种怪异的不自然。 营地里的精灵似乎习以为常了,他们没有选择去追,而是开始打扫战场。 第十六幕 操纵人的秘术 战斗结束后,女精灵瓦勒莉从大屋里走了出来,看着外面的一地狼藉,她只是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 “这次来的居然是它们,把这些尸体都给拖到林子的那边烧掉,不要让这些东西留在营地里污染空气,武器如果还能用的就留下,金属的留下来重新打铁,剩下垃圾都扔到林子那边空地上去。” 她视线一转,看到了他们几个人和被抓到的俘虏。 “哦?看来你们抓到了几个红面具,不过也不用白费力气了,他们根本就不会说话,我甚至都怀疑他们并不是人类,只是看起来长着人类的身体而已。” 阿玛迪斯看了一眼被绑起来的那几个姑且能称得上是人的带着红色面具的类人形生物。 “女王陛下,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想还得仔细研究一下才有定论,不知道这个营地里面有没有魔法师,我想要跟他交流一下。” “没有,这里会奥术魔法的都是半吊子,估计我本人是他们中间最强的,所以你自己琢磨吧,不过我不希望他们留在营地里,你带着你的实验品们也去西边那片空地上吧。” “好的。” 他们把四个俘虏捆起来,刚好一个人能拖一个,等着那些精灵们将尸体给扔上板车,把垃圾给打扫之后,四个人跟着五个精灵一起去了焚烧尸体的那块儿空地。 他们走了好久才到达那片空地。 这块儿空地的面积甚至比他们待的那块儿营地还大,在空地的中央挖了一个巨大的坑,这个地方应该就是用来烧尸体的,而在这旁边还堆着一些完全没有用的垃圾,当然在这其中也有他们的生活垃圾,比如破烂的草编织物。 那些精灵们把尸体扔进坑里堆了起来,在上面淋上了油,这时的天上还时不时的落下几滴雨来,现在火焰有些难以被点燃,他们也只能在原地稍微等一下,看看天气会不会放晴。 其实他们也很好奇阿玛迪斯到底要干什么,趁着这个机会站在一旁充当起了吃瓜群众。 这对于阿玛迪斯来说也是个极好的机会,他可以和这些精灵们进行一下交谈,询问一下他们对这些戴着红色面具的类人形生物究竟有多少了解。 他蹲在地上装模作样的摆弄了两下被困着的红面具,就站起身来朝着那站成一排看热闹的几个精灵走了过去。 “我能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虽然那边站着的只有这五个精灵,但是他们还是互相扭头看了看,确保这附近没有其他的能够正常用语言交流的生物。 “请问你想问什么呢?看在我们都是精灵的份儿上,如果是我们知道的,我们肯定会照实回答。” “这些被你们称为是山贼或者是红面具的东西,是你们到这儿之后就有的吗?” “不是的,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确确实实就是一些山贼,或者说这些戴面具的山贼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出现的,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三次袭击里,才出现的这种带着红色面具的像人一样的东西。” “我记得今天早上一个精灵跟我讲过,说营地附近有好几股山贼?” “对,应该有四股,但是山贼不就是杀人抢劫抢地盘嘛,他们是一般的人类也没有办法与精灵相抗衡,只是这几个月出现了这些红面具,似乎被蛊惑遮挡了神智,感受不到外界的情况,只会往前面冲锋,砍掉挡在自己前面的所有东西,像是疯狗一样。” “那你们有没有抓到过这些东西。” “有,它们的面具就像是长出来的一样,像是螃蟹身上的硬壳儿,剥开壳后里面直接就是肉,根本就没有脸。” “很感谢你们提供的信息,雨马上就要停了,你们准备完成自己的工作吧。” 阿玛迪斯转过身去,看见莫诺正拿着自己的秘银匕首,准备从一个俘虏脸上把那红面具给撬下来,结果没想到他手刚碰到这个类人形生物,居然就轻轻松松的把面具给摘了下来。 “我的天,你这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居然能把面具给摘下来。”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四个人围了过去,想看看摘下面具之后,那东西长着一张怎么样的脸。 他们甚至都做好了,这东西长着的脸要比食人鬼更加惊悚,却没想到面具下面就是一个人,只是脸上有一圈深红色的印痕,像是没有愈合的伤口,还长了一些突出的肉芽。 “救命啊!救命啊!” 这个人躺在地上,从面具被拉开的那一瞬间,他就扯着嗓子开始大喊救命,像是憋了很长时间。 “醒醒醒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阿尔弗雷德蹲在他边儿上,用手照着他脸上啪啪就是两下。 “疼疼,别打了,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你们是?你们不是那个……” 这人终于是睁开了自己的眼,看着自己眼前的这四个人,他想伸手摸一下,才发现自己被绑着。 “我们不是坏人。” “那就好,那就好,我本来就是在林子里打猎的,然后误入了一个从没有去过的区域,就被一群戴着面具没有脸的人给绑走了,再然后被他们强行戴了张面具,之后就不记得发生什么事儿了。” “误入了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区域?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那地方有一个巫师。” “巫师?” “对,有一个巫师,长得很高,然后,拿着一个人头。” “话说回来,你是什么时候被戴上面具的?” “昨天下午。” “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先稍微的休息一下了。” 他们并没有给这个人松绑,只是把它给拖到了一边,接下来莫诺又尝试着去摘剩下三个人头上的面具,不过这些人的面具就已经跟肉体长在了一起,不能被剥离了。 “他们怎么办?”阿尔弗雷德敲了敲剩下的三个红面具问道。 “让莫诺自己处理吧,这是个不可逆的魔法。” “唉……” …… 阿玛迪斯拿着从猎人头上扯下来的红面具,面具的里面写着很多乱七八糟的咒语,他又把这个面具递给莫诺,莫诺看着也是挠了挠头。 “这不就是一种可以操纵活人的秘术嘛,把活人给变成木偶,不会是彼尔德搞得吧。” “他肯定不会干这么没谱的事儿,要是能的话,他在阿莱克修斯的叛军就应该这样改造士兵了,这明显就是个三流魔法师不知道哪一句咒语有用,所以都给写上了。” “反正现在雨也停,赶紧把这些尸体都给处理好,把这个人扛着我们回去继续研究。” 第十七幕 密林深处 “饶了我吧,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只是个猎人而已啊……” 返回精灵营地的路上,这个侥幸存活的猎人一直在求饶,想让阿玛迪斯放他回家,一直到了营地那张嘴还在说个不停,负责牵着他的阿尔弗雷德都不得不改用左手来抓绳子,右手腾出来来捂耳朵了。 “他真的是太吵了,我能不能把他给一下子敲晕。” “人家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你再来一下,是不是不太厚道。”说罢,莫诺又看了看手里拿着面具,扭头对着猎人道“要不你带我去你误入的那片林子看看?然后我就放你走。” “啊,不不不。”猎人的头摇的飞快,“我是不去了,太恐怖了,你要是真想去,我可以给你画个图,指个大概的位置,要我带你们去,你们还是杀了我算了。” “有那么可怕吗?” “你自己去看看吧。” 到了营地后,莫诺带着这个猎人找地方画地图去了,阿玛迪斯则是拿着面具先去找了营地的精灵女王瓦勒莉,想问问他们有没有在这附近的树林里捡到过类似的东西。 瓦勒莉稍作思考后,肯定他们没有见过这东西,除了在那些山贼的脸上之外,这个营地所处的位置本来就很危险,这附近有食人鬼,山贼甚至还可能有矮人,所以他们并不会去离营地太远的地方探索,跟人类的交际程度也仅限于到附近的两个不那么仇恨精灵的村子。 她也再一次提到这些红面具是最近两个月才出现。 看来这些精灵们确实是知道的不多,他们中间也没有魔法师,只是凭借着精灵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才在这里坚守下来。 在瓦勒莉这里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那就只能等着那个猎人将地图画出来后,去那片森林中看一看了。 很快,莫诺就拿着一张画在草纸上的简略地图走了过来,这画的着实是太简略,仅仅是画出了让他们回到大路上,然后往前走多远再拐到哪里,然后再拐一下,就到了。 好歹能看懂。 “走吧,闲着也是闲着,既然碰上了,我们就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有点别样的收获。”阿玛迪斯收起了面具和地图,回到棚屋里取出了自己的精灵长剑,做出一副要去打架的样子。 他也没有给另外三个人拒绝的机会,拉起他们准备一起去这个地方,其实这都多此一举,莫诺肯定会去;斯维尔特大概率也不会拒绝;阿尔弗雷德嘛,他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有热闹看的机会的。 至于那个猎人,等四个人成功回来之后再放他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营地里的其他精灵看好他,别让他趁机跑了。 四个人在精灵的引导下回到了他们受到食人鬼攻击的地方,之后便开始按照猎人画的简略地图,去寻找那片森林。 其实那一片森林很好找,远远的看过去就知道那儿肯定不对劲,那里虽然也是长满树木,郁郁葱葱,但总感觉跟其他的地方格格不入。 总感觉那片林子的颜色要比其他的树深很多。 或者应该怎么说?那林子看起来像是一片虚影,有一种不真实感,明明踏进去的上一秒钟,外面还刮着风,树冠随风晃动,可走进那个地方,一切都静止了,没有风,也没有树冠的抖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行走在丛林间自然是能看到一些野兽的,大多数都是一些兔子之类的,可是越靠近那片森林,所能看到的野生动物越少,进入其中之后,连动物的脚印跟粪便都没有发现。 “这个地方就像是被释放了一个结界一样,处处都透露着不正常。”阿尔弗雷德抓紧了手里的剑,把自己缩在阿玛迪斯的身后,还要挤在斯维尔特之前,确保自己走在中间这个最安全的位置。 “确实有这种感觉,嘘,不要说话。”走在最前面的阿玛迪斯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伸出手挡住了后面的三个人,“你们仔细听,有声音。” “这是有人在说话吗?” “更像是有人在发出痛苦的哀嚎吧,并且还是很多人。” 仔细听,确实是有声音从林子更深处传来,声音低沉但是很嘈杂,仿佛有很多人在讨论什么,感觉清晰可闻却好像又听不到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给人的感觉真的如同无数被诅咒的亡魂在低声倾诉着无尽的怨念。 “走,去那边!” 辨认清楚了清楚了声音来的方向,四个人朝着林子深处跑了过去,他们距离那怪声发出的地方越来越近,就在近若咫尺的时,那声音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正在四人疑惑时,声音又断断续续的从他们的斜后方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在左后边?”莫诺看着这些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树,突然的隐隐约约,仿佛有人悲嚎的声音之外,依然是那么的寂静,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三位,不太对劲。”阿尔弗雷德突然感觉自己的头晕晕的,伸出手去抓阿玛迪斯的后背,却抓了个空,使劲眨了两下眼,阿玛迪斯就站在他面前。 “怎么了?”斯维尔特看阿尔弗雷德快要晕倒了,急忙伸出手去扶住他。 “我感觉头好晕,浑身没有力气,就像是中毒了一样,你们晃什么呢?” 三个人赶忙把阿尔弗雷德搀扶到一棵树下面,让他坐下休息,顺便他们得想想对策。 阿尔弗雷德像是喝多了一样,用自己的右手伸出一根指头来比在阿玛迪斯的眼前,左右晃了晃,“我伸出来了几根手指头?” “一根啊?” “我的手告诉我这是一根手指,但是我看到的是三根手指,我感觉自己跟喝了假酒一样,不行,我得休息一会儿,有点难受。” 说完后,阿尔弗雷德闭上了眼睛,一秒入睡。 而此时,那犹如哀嚎般的声音,居然呈现出环绕的音效,就在他们的身边发出。 第十八幕 迷失其中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倒在树下的阿尔弗雷德。 “他不会中毒了吧?像他自己说的一样。”斯维尔特有些担心,但是再看阿尔弗雷德,确实就是直接睡过去了,没有什么其他的异样。 听到这话的阿玛迪斯蹲下身去仔细的检查了阿尔弗雷德,之后长出一口气。 “不是中毒,他没有中毒的反应。再者说如果真的是林中有毒气的话,那毒气对我们的攻击应该是无差别的,不会说只对他自己伤害,你还记得他刚进林子时说的那句话吗?” “这里有结界?!” “对,就算是没有结界,也应该有一个法阵之类的东西在发挥着作用,他是我们之间是唯一一个非魔法师,也就是说他对魔法的抗性最低,所以这东西对他起到的作用应该是最明显的。” “确实有可能,眼下想个办法吧,帮他适应这种环境,亦或者是等他睡醒。” 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边几个人的对话还未结束,阿尔弗雷德居然突然坐起来,伸出手去紧紧的抱住了阿玛迪斯,整个人恨不得直接贴上去。 “阿玛迪斯,救命——救命——” 阿尔弗雷德抱住阿玛迪斯之后还没完,他伸出两只手在那儿乱抓,嘴里还嗷嗷乱叫,仿佛是梦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他这是醒了还是没醒?说梦话呢?”莫诺俯下身去把脸给凑了过来,想要仔细的看看阿尔弗雷德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想到被阿尔弗雷德挥舞的双手直接一下子扇到了脸上。 “别过来,别过来!” 阿尔弗雷德的动作幅度更大了,要不是阿玛迪斯死死的摁着他,估计就直接从地上跳起来了。 “他这是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好像是有人在追他?要不要我一巴掌把他给扇醒问问?”莫诺捂着自己的脸,“刚刚那一下儿有劲儿是真使啊。” “别搞!感觉他的梦话里包含了很多信息,我们继续往下听,这是没带绳子,要不直接把他给绑树干上多好。”阿玛迪斯制止了莫诺的行为,但也略带开玩笑的说出了这番话。 “树林怎么走不出去,这地方我肯定来过,我肯定是中了什么障眼法,才跟其他人走散了。” “原来是这样吗?”高精灵听了这句梦话后,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可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确实就是没有扛住魔法,才出现了这种情况,其实我们也没有扛住,只是没有晕过去而已。” “怎么说?” “这就是个障眼法呗,简简单单,但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式施加给我们的,不太好办,这个得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关键的破局点。” “啊!”阿尔弗雷德突然睁开了双眼,身体因为惯性继续向前倾了一点,差点儿给阿玛迪斯来一个结结实实的铁山靠,不过嘛,在阿玛迪斯的快速反应下,反而一下子把阿尔弗雷德给推回了树上。 “啊,疼!” “你醒了?” “你们终于来救我了,刚刚我们走散了,你们听到那个声音,就往声音的方向跑,我跟在后面被东西给绊倒了,没跟上,再叫你们的时候就没影儿了。”刚醒过来的阿尔弗雷德不知道是疼还是太急了,说话都快带着哭腔了。 “别瞎说啊,你刚刚明明就躺在树底下睡觉,还给了我一巴掌呢。”莫诺把脸伸过去,看自己脸上的红色的印记。 “不对呀,不对不对,肯定不对,我绝对没有睡觉,你们明明是去找的声音的来源了,然后呢声音的来源消失了,你们就找回来了。” “声音消失了……”听到他这么说,三人赶忙注意自己身边还有没有声音,刚刚还近在咫尺的怪声在阿尔弗雷德醒来的那一刻,真的消失了。 “我知道了,这种魔法的触媒,就是那奇怪的声音,我们现在看着声音暂时停止,抓紧时间往里面走。” 三个人拉起了他,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往林子深处继续前进,结果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到阿尔弗雷德又是一声大叫,站在了原地。 “你怎么又不走了?” “我如果告诉你们我是在这里被绊倒的,你们相信吗?”说话间,只见他走到一棵树旁边,伸出脚去踢了踢树下堆积的叶子,从里面露出了一截儿东西,那是一根插在土里的肋骨。 “我就是被这玩意儿给绊倒的,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信,在你们眼里我刚刚在睡觉,但是我还能证明,我知道他的头在哪儿。” 阿尔弗雷德又朝前走了两步,从一片草丛中,捡出来一个骷髅头,拿在手里晃了晃。 “那一开始是什么东西在追你?” “就是那群带着红面具的东西,他们就躲在草窝子里,我一经过就跳出来。” “那你说的走不出去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走不出去,我一直在原地兜圈圈,比如,我说我在这里经过了三次,你们会信吗?” 就在这时,那忽忽悠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距离他们时近时远,根本就没有办法通过声音来判断方向,并且的声音一响起,阿尔弗雷德就开始说自己头晕。 不过这一次他死死的拽住身边的两个人,让他们不要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别把他自己一个人扔在森林里。 为了给他安全感,仨人就这么把他给挤在中间,继续随意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但果然如阿尔弗雷德所言,他们在森林中兜了一圈之后,居然又回到了那埋着半截儿肋骨的地方。 阿玛迪斯闭上自己的双眼,轻轻的诵念了一段咒语,当他的眼睛在睁开时,蓝色的眼睛里奥术力量正在涌动。 按理说以他的能力看破一般的障眼法绝无问题,可眼前的景象依旧是那片无尽的、诡异的重复森林,声音也依然幽怨的从身旁的各个角落传来,时断时续,将他们包围在这迷失的恐慌之中。 但这个高精灵很快就想出了另一种方法,他决定来个大家伙。 第十九幕 林中小屋 “那就让这个尚未碰面的对手来领教一下我的手段吧!” 在剩下三个人的注视下,阿玛迪斯走到一棵树前,伸出自己的右手紧紧的按在树干上。 “你们准备好躲开。”阿玛迪斯扭过头去,满脸严肃。 几个人点了点头,莫诺在三人眼前拉起一道屏障,使他们可以安心的看热闹,“开始你的表演。” “轰——”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冲击气流以他为中心向四面爆开,那棵比人的腰还要粗的树居然直接飞了出去,同时木屑和树叶子也飞向四周,厚重的尘埃平地而起,遮蔽了头顶上的一片天空。 这整个场面看起来不亚于是一个小型的火药桶在他们眼前爆开,如果是闻不到空气中本应出现的焦糊味和火药味。 尘埃落定后,树干从阿玛迪斯手按着的地方炸开,受到正面冲击的其他树木也有折断,就这么人为的在林间清理出了一块儿空地。 再看阿玛迪斯先生,他连发型都没有乱,只是伸出手来“优雅”的拿下了糊在自己脸上的那两片树叶子。 这一下子的动静足够大,但林子里并没有出现动物逃窜的现象,似乎这里根本就没有其他动物生命存在的痕迹。 “让我们往前看,各位,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伴随着爆炸的结束,四人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周遭的树木和天空像是被一股难以描述力量搅动着,化作破碎的光影,就如同是被打碎的玻璃般的,出现了许多裂纹。 这种变化来的极快且强烈,很快他们周围的一切就全部碎裂了,原本困住他们的这片森林就仿佛是镜子中的倒影,随着镜子的破碎,这倒影自然也不复存在。 “结束了,这种简单的障眼法会随着强大的力量波动被彻底打碎。” 那些破碎的画面到一定程度后突然又拼合在一起,随着这些裂隙的闭合,他们眼前能看到的森林场景又恢复于完整。 眼前是完整的树木,下午的阳光透过屋里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与这一起而来的还有虫鸣鸟叫,穿过林间的风吹拂树叶所发出的声音,这些属于自然的声音取代了那种令人不愉悦的低声悲鸣。 而他们几个人正站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上,面前是那棵被阿玛迪斯一掌打碎的树,树干下还有一只倒霉的兔子,不明不白的遭遇如此飞来横祸。 “好了,各位,让我们回到现实之中,感受一下这片林地的真正面目吧,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同,接下来我们要去寻找制造出如此幻境的人了,应该是往那个方向走。” 阿玛迪斯抖了抖自己的衣服,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另外三个人见状,也跟着他跑去。 果不其然,并没有走出多远,就来到了一条林间小路上,这条小径看起来也是十分奇怪。 这两边立着很多石碑,在石头不规则的表面上用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些奇怪的东西,有些是文字,有些完全就是图案,一个个挨着看过去,看起来是连环画,完整的描绘了一个祭祀的场景。 有一个小人,就是火柴人,只是他的头上向上竖直的多画了一道,来显示出他与其他火柴人的不同。 他站在一个如山一般的东西边上,这应该是一个祭坛,其他的火柴人被绑着送上来祭坛,之后那个特殊的火柴人将手里的某个东西“交给”了其他火柴人。 再往后那些其他的火柴人似乎被同化了,他头上也被划出了一条线,但是却只有一开始那个特殊火柴人头上的一半儿长。 再转过头来去看那些文字,文字就是对画像的补充说明,上面大概的描述了整个过程,以及这样能够制造出“绝对不会畏惧死亡的战士”。 “这不就是制造那些红面具的过程嘛,还什么绝对不会畏惧死亡的战士,我感觉这和彼尔德搞得骷髅军团差远了。”阿尔弗雷德看完了所有的石碑后,抬头向阿玛迪斯问道。 “看起来确实是一模一样,这样做出来的战士也还是人类,不过是被蒙蔽了感官,看不到死亡罢了,不知道这些石碑是一直在这里,还是捣鼓面具山贼的那个人放下的。好了,我们继续往里面走吧。” 几个人继续沿着这条小路走向林中,越往后面场景越发的渗人,路边树木丛郁郁葱葱,变成了两行枯树,每隔一段埋于树下的石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用石头搭起来的简易灯台,能在灯台上看到经过被烧黑了的痕迹。 而最令人感到害怕的是,在这些枯树的树干上会吊着一些骷髅,有些像是就在这里吊死的,绳子从骷髅的脖子上穿过,还有一些残缺不全的,像是被刨出来后才挂在这里。 虽然他们对于骷髅这种东西精神的抗性都挺高的,但是架不住这些骨骸确实是姿势诡异,所以还是能给几个人的精神上些许的压迫。 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一间破烂的小屋,比精灵营地里瓦勒莉的大屋还有之过而无不及。 远远的都能看出这房子到底有多脆弱,墙壁是就地取材,用木板拼成的,但这些木板早就已经风化,上面满是裂纹和孔洞,有些地方成片成片的烂掉,露出内部的朽木。 笼罩在这房子四周的还有一股独特的气味——可能是混合了木头腐朽,泥土潮湿,不明生物的尸体腐败,血腥味等等让人不大愉快的味道总和而来的。 也有一个场景令几个人感到很惊讶,在木屋右侧的一块儿空地上,居然有两只被铁链锁起来的食人鬼,在这两只怪物身边的地上,放着好几个被打碎的面具半成品。 “居住在这里的那位真是一个疯狂的人呐,居然妄图给这种东西套上面具。”莫诺稍稍靠近那些食人,两只怪物对着莫诺发出了嘶吼声。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手法控制住了有脑子的食人鬼呢?”马迪斯拔出自己的精灵长剑,在地上将一半残破的面具朝自己这边拨了拨,之后拿起那半个面具来仔细端详,不知道他能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居然有客人能够找到这个地方,还没有被蛊惑,真是令我感到震惊。”这飘飘忽忽的声音从他们的头顶上缓缓传来。 “来了。” 第二十幕 血衣巫师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几位不知从何地而来,到我这里又有何贵干的客人?”那声音继续幽幽的说道。 听着这声音,阿尔弗雷德又一次感到自己头晕目眩,身体的力量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样,整个人仿佛踩在柔软的棉花上。 在他的眼里,周遭的场景又一次出现了变化,身边的树林已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庄园里修建的非常漂亮的花篱,那两只被用铁链子绑起来的食人鬼,此时此刻居然变成了两匹骏马,整个场景居然变得人畜无害的温馨。 阿尔弗雷德眨了两下眼,居然摇摇晃晃的朝着那两只食人鬼走了过去,如果不是旁边的斯维尔特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那他估计就要把自己的脖子给伸出来,让两只食人鬼去咬。 莫诺见此情形,从斯维尔特手里一把将阿尔弗雷德给拽了过来,左右两个巴掌扇到他的脸上,不知道是为了让他清醒一下,要报上一次阿尔弗雷德被蛊惑时用手扇自己脸的仇。 手掌与脸颊的碰撞发出了两声脆响,莫诺这次是下了大力气,阿尔弗雷德左右脸都是通红的。 “啊?这怎么了,我怎么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你们是不是有人打我?” 挨了两下后人确实是清醒过来了,他使劲的眨了两下眼后,周围的场景恢复了正常,身边哪儿还有什么庄园骏马?依然是林地破木屋,被铁链拴起来的食人鬼,只不过脸有些疼。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儿就把脖子伸到那食人鬼的尖牙前面了,脸疼是因为被食人鬼拍的。”莫诺迅速的把手缩回去,大声的对阿尔弗雷德说道。 “哦……”他揉着自己通红的脸。 “他果然是通过声音作为媒介来对他人进行蛊惑。”阿玛迪斯压低了声音,用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与身边的三个人交流。 随后他又迅速提高了声音,抬起头对着空地上的天空喊:“我们都已经到这个地方了,你不会觉得你这种简单的障眼法还有什么用吧?” “只要你们中间有一个人会被此蛊惑,那就还是相当有用的。”那声音在空中对他进行了回答。 阿玛迪斯在心中思考了一下,看来此人在这里就能够听到他们说话了,得尽快把这个人给弄出来,面对面的进行对质,否则的话还不知道他有什么花招在等着他们。 “好了,到屋子里去吧,我在那儿等着你们呢,远道而来的客人,确实有点本事,希望你们会喜欢我接下来给你们准备的大餐。”那声音说完后留下了一串奇怪的笑声,就再也不说话了。 要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只有去那间破木屋里了,但是通过木屋墙上的那些孔,总感觉里面奇奇怪怪的,处处透露着邪性。 在阿玛迪斯的建议下,他自己一个人到木屋里去,剩下的俩人在外面看着阿尔弗雷德,免得这个几乎没有魔抗的人再被蛊惑,“作”出什么花样来。 其他几个人也同意了,站在原地目送高精灵独自前往那间木屋。 这一次阿玛迪斯没有像以往一样有礼貌的敲门,而是直接飞起一脚,将破烂不堪的门板给踹开,三个人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门被踢开的声音。 门就这么被打开了,房间里面也迎来了一丝光亮,虽然墙上的洞让里面本就不算特别黑。 房间里有一个老头儿坐在一张造型怪异的高背椅上,这张椅子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从哪个墓穴里刨出来的,在椅背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恶魔头颅的造型。 房间里看起来非常的脏乱,其的一个角落里堆满了红色的面具,不知道这些是成品还是半成品,在另一边摆放着一个木头箱子,没有看到有床之类的生活用品。 天花板上垂下来两根细链子,连接着铁做成的蜡烛台,蜡烛没有点燃,还剩下三分之一的长度。 视线回到老者这里,他的面前放着一张长桌,给阿玛迪斯准备的位置则在长桌的另一端,放了一张简单的板凳。 “请坐。”那老者头都没抬,只是请他坐下。 “我为什么要坐下?”阿玛迪斯将自己的右腿抬起来踩在凳子上,眼睛扫视了一下桌面,桌子上摆着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随时都可以开始占卜。 并且上面有一层暗红色的污渍,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就是血液留下来的痕迹。 “你也太不尊重老人吧。” “尊重老人?” 仔仔细细的打量一下这个老者,确定了他就是个人类,身上穿着一件用兽皮装饰过的暗红色长袍,不知道这袍子是用什么颜料染出来,也可能是他在这地方待的时间太久了,这从他的身上也透露出一股腥味。 “怎么了?客人,要进行一下占卜吗,看看你的命运结局是不是为我所用?” “你这种占卜还是留着自己用吧。”阿玛迪斯将自己的手给摁在了桌子上,就像是他要爆开那棵树时一样。 老者看到这只修长苍白的手,突然抬起了头,“精灵?”他先是发出了一句疑问,然后脸上露出了剧烈的但是难看的笑容,“你不会是从那个营地找过来的吧?我要是能够控制精灵,那岂不是……” “你不会想跟我打一架吧,我不知道你除了会给别人用一些障眼法之外,还有什么本事?”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让我猜猜不会就你一个人来了吧,外面的那几个都是普通人吧。” 听着老者这么一说,阿玛迪斯居然笑了,看来他只知道有人进入了这片森林,然后想办法去蛊惑他们,不知道进来的具体是谁,有几个人。 在屋外等候的三个人,听到空中传来了一段咒语,紧接着身边的森林中就传来了有人走路的声音,有十几个拿着武器的红面具,向三个人走来。 三人也以最快的速度摆好了战斗的姿势,以他们的实力对付着十几个人类之躯,还是绰绰有余。 第二十一幕 一番混战 “这些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阿尔弗雷德已经将自己的剑拎了起来,摆好了朝着离自己最近的红面具冲过去的架势。 “你管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呢?你们俩每个人要干掉几个?”莫诺拿出自己的匕首在空中虚空的画了一道垂直的线,颇有一种左边儿归你们俩,右边儿归我的架势。 “你们两个还要走程序吗?直接打不就行了。” “给我留几个,请你们看一出好戏。” “行了,上。” 阿尔弗雷德一个垫步就跳了过去,他手里的长剑在穿过林叶只见阳光的照射泛着着冰冷的寒光。 迎着他的面而来的是一个手持长刀红面具,直接挺起身来将刀朝着阿尔弗雷德的胸口刺来,阿尔弗雷德轻松的躲过了他的长刀,随后右手将剑猛地挥出,精准地斩断了山贼持刀的右手手臂,依然紧握着刀柄的手飞了出去。 不知道这些红面具会不会有疼痛的感觉,还是听到了面具下似乎隐隐约约的发出了呜呜声。 后随着阿尔弗雷德的又一剑从他的头顶砍下,他脸上那张已经与皮肤融为一体的红色面具从中间碎裂开来,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了第一个对手。 随后阿尔弗雷德便继续去应付自己的下一个对手了——一个体型健壮,手里举着一把处刑大刀的家伙,整个人身体比例已经严重失衡。 面对这个对手还是颇有些压迫感的,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觉得面前的这个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是一个被完全改造过的成品。 这家伙挥舞着手里的大刀,瞄着阿尔弗雷德的脖子就挥了过来,面对如此凌厉的进攻,他也只能往下缩一下身体,将这一刀给躲过去,可没想到这家伙的刀在挥出去之后居然原地停了一下,直接翻转手腕又向着斜下方砍了回来。 “我***”阿尔弗雷德大呼一声,急忙朝着这个大家伙的手腕砍去,可这一次自己的剑砍在上面的感觉就像是砍在了一根木桩上一样。 “请注意这个大家伙有些不太对劲,他好像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变成了某种怪物。” 再躲过反向回来的刀刃攻击后,只能是向后跳去继续躲避,同时跟这个家伙拉开一定的距离,像这种难以对付的怪物当然是要留到最后了,同时他还向另外两个人发出预警。 “就把他留下,作为我给你们表演的演员。” 莫诺一边回答着,一边跳起来将自己的匕首插进一个红面具的胸膛,同时又侧着身避开来的斜后方的攻势,直接踩在了那个红面具的手臂上,伸出空着的左手抓住他脸上的面具,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同时解决掉两个敌人的生命。 至于斯维尔特,他的攻击就全凭自己的两只手,当然还有某些魔法,比如可以徒手搓出来一个小闪电,被这个东西击中自然只有倒地抽搐的份,不一会儿,某两只红面具的身上就冒出了烤肉的香味。 他们就这么犹如砍瓜切菜一样解决了好几个红面具,怪异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整个场景看起来还是相当惨的。 “莫诺,什么时候开始表演?” “你们都热身结束了吧,那现在就准备开始,你们俩看到那些食人鬼了吗,把红面具引向食人鬼。” 斯维尔特与阿尔弗雷德相视一笑,他们两人默契的冲向了那个体型最庞大的红面具。 红面具可能是感受到了自己身边有敌人,直接挥舞起手里的大刀,追着两个人就往前跑,轻而易举的就把他引到了人鬼所在的位置。 到了跟前后,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闪身躲开,红面具突然之间找不到敌人,居然就朝着那两个食人鬼跑了过去,同时也举起了自己手里的大刀,想要解决掉“眼前”的敌人。 这些食人鬼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饿了多长时间了,它们也看到了有“食物”跑了过来,便挥舞起了那双修长的手臂,准备把这个来之不易的食物给塞进嘴里。 结果就是双方来了个硬碰硬。 红面具的大刀砍了下去,也成功的砍到了右侧食人鬼的身上,刀刃重重的砸进怪物的肩膀,食人鬼也趁势是挥舞起了另一条手臂,给了红面具脸部以重击,那染成红色的木质面具表面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条裂纹。 剩下的那些跟正常人差不多的红面具也感知到了这里有强敌,全都向着食人鬼的方向跑了过来,他们用自己手里的刀枪,或桶或刺戳向那两只食人鬼,纵使食人鬼皮糙肉厚,面对如此多的攻击,也是会感觉到痛的,但它们又被铁链束缚在原地,实在是摆不开架势去打。 在双方纠缠的过程中,有些红面具太过于靠近食人鬼,被直接扇飞了出去,但总体来看,两只食人鬼还是处于下风。 “再让这场表演的观赏性更高一点怎么样?”说着话,莫诺将自己手里的秘银匕首给飞了出去,拴着食人鬼的厚重铁链在在匕首锋刃的触碰下居然被割断了,有一只食人鬼重获了自由。 它在解脱了铁链的束缚后,很快就帮自己的同伴也解开了铁链。 两只自由了的食人鬼此时再面对剩下的几个红面具,打起来已经丝毫不落下风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不断有红面具被它们拍飞,更有的被直接撕开,尸体被扔出去老远。 不一会儿红面具们就只剩下了那个大家伙,再看两只食人鬼,可能也因为受伤过多,显得有些虚弱了。 红面具挥舞起手里的大刀,对食人鬼展开了最后一轮攻势,一阵乒乒乓乓之后,有一只食人鬼的头被他给削了下来,大红面具也终于是倒地不起,成为了另一只食人鬼嘴里的食物,活下来食人鬼蹲在他的尸体旁边尽情的撕咬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命不久矣。 偷偷摸摸的莫诺跑到了食人鬼身上,从地上拔出自己的密银匕首,照着食人鬼的后心直接刺了进去。 这只食人鬼就这样倒下了,不过它好歹没有做饿死鬼。 第二十二幕 暂时解决 听着外面打斗的声音慢慢的趋于寂静,屋里的老者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他满脸都是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两只眼睛里闪烁着怪异的光芒且死死的盯着阿玛迪斯的脸。 “精灵先生,你的同伴们下场可能不怎么好哦?我刚刚听到了食人鬼的嚎叫,你不要出去看看吗?” 阿玛迪斯的脸上也挂着一种很难描述的笑容,透露着一种难以说明的自信,他伸出舌头默默的舔了一下上嘴唇。 “我觉得没有必要出去看,因为……” 突然高精灵的手上开始用力,两个人中间的那张桌子被打碎了,一块儿较大的碎片朝着腐朽的米板墙撞了过去,将那本就已经破破烂烂的外墙上开了一个更大的洞。 从这个洞中,老者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尸体,不单有那些红面具山贼的,还有两只食人鬼也被干掉了。 最后进入视线的是三个完整的人,莫诺为了配合他还踩在食人鬼的尸体上凹了一个姿势。 “老先生,怎么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能收敛一点,能不能跟我讲讲你是从哪里学会的这种改造活人的禁忌之术的,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阿玛迪斯是着实没有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一步,那老头儿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收敛。 由于两个人中间的桌子刚刚被阿玛迪斯给打碎了,所以他们两个现在就面对面的杵在那里,这老头儿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了一个面具,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里举着面具就准备往高精灵的脸上拍。 如此明目张胆,不知收敛的行为,对手怎么会毫无防备?阿玛迪斯抬手挡住伸过来的右手,再抬手一下就将他手里的面具给打飞了,紧接着左手握拳,照着老者的小腹狠狠的来了一下。 “噗,啊——”老者的面部表情急速的扭曲了,倒是没有吐血,不过口水喷出来了不少。 要是动拳头打架,这老头儿怎么可能是阿玛迪斯的对手?但如果是用魔法,他心中还存有那么一丝侥幸,说不定自体要比眼前这个精灵强上一点。 想到这儿,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口中念念有词,身体瞬间被一团暗红色的犹如血雾一般的气体所包围,整个人顷刻间化作一道暗影,从原地消失了,避开了阿玛迪斯紧接着要挥来的第二拳。 阿玛迪斯不敢掉以轻心,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房间里的角落,因为他确信这个人只是隐身了,并没有趁此机会从门口或者墙上那个洞钻出去。 这个老头儿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拎着一根法杖了,他站在黑暗的阴影里,将法杖举过头顶。 只见法杖顶端镶嵌的暗红色宝石光芒大盛,在这些光芒的阴影中,一道道虚实难辨的触手从地面涌出,朝着阿玛迪斯的方向扑了过去。 看着来势汹汹的触手,阿玛迪斯原地跳起,闪身往后躲去,而那些触手却追着他的影子,沿着他移动的轨迹不断的向其靠近。 高精灵拔出了自己手里的精灵长剑,用手轻抚过剑神完成了一次简单的附魔,两侧剑刃亮起耀眼的白光,光芒随着剑身的挥舞,斩断了那些黑色的触手,触手遇光就变成了一团黑雾。 老者见这些触手奈何不了阿玛迪斯,再次举起法杖,将一道黑色的光线打了出去,却被轻轻松松的躲开,这道光线给本就脆弱的木板又开了一个大洞,更多的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老头,你就没有一个正经的魔法吗?都是这种东西,你是想在这里拖到天黑吗?” “非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领教过这个东西?” 老者再次使用了让自己化成黑雾的瞬移,整个人重新隐藏于黑暗之中,然后不断的重新闪现出来,身形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手中法杖不断地挥舞,不断的释放出那红黑色的光线,在房间内交织成一张密集的能量网。 “嗯?” 随着爆炸声响起,,这些黑红色的光束向四周散发出了剧烈的能量,本就不整齐的房间内的景象变得更加混乱,椅子之类的物品在魔法的冲击下四处飞溅,整个房间里再也找不到一个完整的家具,就连堆起来的那一堆红面具,都被炸的粉碎。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破房子的四面墙和屋顶还处完整的杵着,他还是没有将房子直接给拆了。 不过这一番爆炸下来,阿玛迪斯依然是毫发无损的站在那里,他刚刚给自己的身边拉起了一个小型的护盾,这种程度的爆炸还是无法伤他分毫的。 “这招儿也不过如此嘛,招待我还在求学的时候就领教过了比这更强的,现在让你感受一下吧。” 阿玛迪斯将自己的剑举过头顶,这并不大的房间里凭空出现了一股力量在朝着尖锋收缩,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碎片也被聚拢在了一起,并且经过压缩之后,这些原本体积拼凑起来甚为庞大的碎块,居然成了一个小球体。 “走你。” 无数的碎片朝四边爆裂开,像是难以计数的箭矢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到处乱飞,老头儿想要第三次让自己变得黑雾化,却还是慢了一步,有不少碎片划过了他的身体,这是直接击穿了他的手臂。 这些破片也将腐朽的木屋彻底给打成了筛子,除了房子的几根柱和梁,还有完整的立在那里,剩下的木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孔洞。 当他第三次出现时,他的右手大拇指与食指捏着自己的法杖,这剩下的三根指头和摊开的手掌捂着左臂上被打出的伤口,口中念动咒语,妄图给自己施加一个治疗。 “留下你的名字,该结束了。”阿玛迪斯的尖锋已经逼近老者的咽喉。 “我叫索伦德,果然还是后生可畏啊。” “我可不是什么后生,只是我们精灵的生命周期比起人类太长了,所以我没有衰老而已。” “原来如此,银发的精灵,我们后会有期,呵呵呵……咳。”老头说完后苦笑了几声,整个人凭空的消失在了阿玛迪斯眼前,想要释放什么法术去阻拦,稍稍晚了一步,高精灵也不曾料到一个大活人会这样消失。 外面的三人跑来,莫诺也没搞明白,三个刚刚在那儿当了那么长时间的吃瓜群众,怎么一个恍惚之间老巫师就消失了呢? “暂时解决了,估摸着这家伙往后会收敛一点,这里并不是他的老巢,行了,我们先回去吧。” 第二十三幕 清闲之夜 回到营地后,阿玛迪斯先是好好的睡了一觉,把昨天夜里缺失的觉和今天浪费的体力给略微补了回来。 等他醒来时,透过棚屋木架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整个棚屋里只有他和依然呼呼大睡的阿尔弗雷德,就连受了伤的弗格斯也不见踪影。 结合一下这个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其他人都出去找吃的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还是挺清醒的”,喃喃的自言自语一番后,起身爬出了窝棚。 外面已然是月亮高悬,从头顶上洒下柔和的银辉,也有零星的云絮在月光的照亮下,似被淡淡的染了一层色,给夜这片黑色的绒布增添了几分层次感。 繁星对于阿玛迪斯的吸引力更大,能让他预知到一些或可能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只看这头顶的一片天空,终究还是范围有限,他有些想念自己书房里的那棵星纹木了。 从星空中回过神来,环视四周,营地中的那一摊篝火已经被点燃了,燃起的熊熊烈火发出“噼啪”的声响,为夜间为营地带来光明和温暖。 旁边此时摆着很多凳子,那些精灵们坐在那里相互闲谈,莫诺他们也待在篝火周围。 篝火的另一个作用更为重要,在火上面还架着一只被剥了皮的动物,估计这就是营地今天晚上的主菜了。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篝火的烟熏味,这种烟火气让营地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莫诺回头,看到阿玛迪斯站在那里,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也过来,阿玛迪斯摆了摆手,扭身朝着瓦勒莉的大屋走去。 随着敲门声响起,房间里传来瓦勒莉的声音“请进吧”。 大屋里,那个精灵女王依然姿势豪迈的坐在自己的木质王座上,面前的矮桌上放了一份刚吃完不久的食物残渣。 “晚上好,女王陛下。” “你有什么事吗?” “这件事情是告一段落了,那些难缠的红面具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出现了,我也会继续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儿。” “请坐吧”瓦勒莉指了一下矮桌后面的那张凳子。“真是感谢您的帮助,不过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如此的上心?您今天晚上还没吃饭吧?” “确实没有吃饭,我并不是有意的要多管闲事,一来作为一个魔法师,我比较痛恨这种用活人作为媒介的行为;二来则完全是出于自己内心的善良。” “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对其他精灵的帮助等等的,好了好了,先给你送一份饭来比较好。” 随着瓦勒莉命令的下达,一个精灵侍从很快就将一盘糊一样的东西送到了阿玛迪斯的面前,顺手将矮桌上原有的食物盘子给撤了下去。 “那就谢谢你的食物了。”阿玛迪斯看着面前的一盘糊糊,拿起勺子在里面搅拌两下,大概弄明白了这食物的成分。 这一盘就是乱炖,将谷物和蔬菜先熬成这种粘稠的东西,再把烤熟的肉切碎后直接放在里面搅拌一下,这盘菜看起来肯定不会是很有食欲的。 那就尝尝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吧。 挖了一勺送到嘴里,只有一个感觉,从舌头上顶起来的咸味儿瞬间就布满了整个口腔,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在没有水或者是黑面包之类的主食一起吃的话,这个确实就已经够咸了。 之后再回味一下,还有一种淡淡的苦味,似乎是肉烤糊了的味道,总体而言不能说很难吃,但也算得上是平平无奇了,想想在这种地方还能吃这玩意儿,倒也不错。 瓦勒莉坐在王座上,两只眼睛死死的看着阿玛迪斯将这东西送到嘴里后脸上表情变化,还露出了一脸期待的表情。 “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主食,或者是水给我一点,多多少少感觉有点点咸。” “主食没有,我们这里肯定是没有面包的,待在森林里要是想吃饱饭,就要再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把某些可以食用的野菜给煮熟一起吃。水倒是有,喝一点儿酒似乎更好吧。” 说着话,瓦勒莉给身边的侍从了个眼神,那个精灵很快就将一个木桶从她的王座后面搬了过来。 阿玛迪斯嚼了两口嘴里的食物,看到这个场景后直接愣住了,原来她一直坐在酒窖上吗? 那个精灵用木楔子给木桶开了个洞,随后从旁边的架子上随意拿来了一个大酒杯,倒出了里面的酒液,这酒就是麦酒,不过寡淡的跟水一样。 他一杯一杯的喝,那个精灵就在旁边扶着桶一杯一杯的往里面倒。 也是真的又渴又饿了,这两种平时都算不上好吃的东西,真习惯了味道之后,居然意外的觉得不错。 终于,在他将第六杯麦酒倒进自己肚子里的时候,盘子中的残渣也被他刮干净了,酒足饭饱,却突然感觉头有些晕晕的,可能是这些寡淡的酒起了作用。 大屋外面传来了歌声,富有节奏,瓦勒莉站起身来拉起阿玛迪斯,拽着他出了大屋,在月光与火光的映照下,那些精灵们在围着篝火唱歌。 瓦勒莉拖着阿玛迪斯走到了篝火旁边,从一个石台上端起一杯酒来,对着精灵们挥手致意,精灵们也发出了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欢呼声。 说不定这种乡野之间自然而然的晚会,要比阿索尔纳克斯那些贵族们举办的豪华晚宴还要更加的令人感到愉悦。 “你们每天晚上都这么过吗?” “那倒不是,起码昨天下雨就没有,精灵可不是一个能歌善舞的种族,但是我们既然到了这里,既来之则安之嘛,就要寻找一些可以消磨时间的事情来做做。” “挺不错的。” 阿玛迪斯在一个木桩子上坐下,瓦勒莉站在他的身边,此时看起来阿玛迪斯更像是统治着这个营地的首领。 他抬起头去看了一眼瓦勒里,发现她的脸上挂着一种憋不住的笑,他又迅速的站了起来。 “怎么了?” “这个木桩子是我们剥兽皮的时候用的。” “嗯?嗯!问题不大,对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回东岛去,现在帝国的皇帝不再继续通缉异族异教徒了。” 听到阿玛迪斯说的话,瓦勒莉侧过头去又看了他一眼,“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在这里担惊受怕,其实没什么好的。” 第二十四幕 林中之旅 他们又在这营地里待了两天,果然是平安无事,随着弗格斯的恢复,也差不多到了要离开营地继续冒险的时候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更深层次的还是他们已经耽误了太长的时间,头天晚上他们在棚屋里做了一下复盘。 几个人第一天下午出发午夜赶到小镇灰神殿,在那里帮女巫解咒浪费了一个白天,晚上赶路又突遇大雨,跟食人鬼打了一架,又被逮到了这片精灵营地,之后处理红面具和等着弗格斯恢复,一下子等了三天。 这么一算,他们出发的这五天真的是过的满满当当啊,就是没赶多少路,眼瞅着一巴掌的时间都过去了,还没看见山呢。 他们收拾一下行李,在营地这里搞到了一些熏制过的兽肉,要回了那匹驮马,告别了瓦勒莉,继续沿着小路往东北方向而去。 在临行之前,瓦勒莉明确的向阿玛迪斯表达了自己想要回到东岛的愿望,实际上这个话主要是说给莫诺听的,毕竟他才是货真价实的东岛人,两个精灵表示,等到回来之后,就带着他们一同前往阿苏尔纳克斯。 他们一早离开营地,到了中午时,已经身处于茫茫森林之中了,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林木,还有脚下隐约可见的小路依旧弯蜒曲折的通向不知处的远方。 不过这个感觉也挺好,不是一个人,也不会感到孤独,还能够体验一下正常的秋日的森林究竟是什么样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在这条蜿蜒曲折的林间小径上,能感觉到空气微凉,却又带着秋特有的清爽,深吸一口便能感觉到充满自然的气息。 偶尔,一片树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像是在做最后的舞蹈,优雅地融入大地的怀抱。 头顶的太阳依然散发着热,照在赶路的人身上依然是暖暖的。而这从枝头飘落的树叶又提醒了他们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天地之间是一片充满生机的“寂静”,这是摒弃了他们行进的声音以及虫鸣鸟叫之后所感受到的,是与创造出红面具的那片森林截然不同的,处在这样的环境中确实能令人感到愉悦和舒服。 “你说为什么秋天的太阳晒不黑人呢?”趴在驮马背上的弗格斯打破了这种寂静,也不知道他们赶了一早上的路是怎么忍住互相之间不聊天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秋天就是给人一种很舒爽的感觉,既不像夏天那么热,又不像冬天那么冷,非常适宜外出活动。” 斯维尔特身从路边起一朵依然的倔强生长的花朵,淡紫色的花开在大片大片的枯叶间。 “希望我们不会再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好歹也让我看看北方的山长什么样子。”阿尔弗雷德背着剑牵着马,说话间还打了一个哈欠,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 “但愿吧,我也是这么希望是,我们如果保持着现在的速度,明天,后天,对,差不多到后天日暮,就可以赶到伦勒了。” 阿玛迪斯依旧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上的长袍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跟他高精灵的种族一点都不匹配,不过他还是会很优雅的整理好自己的长发。 “伦勒?那是什么地方?”阿尔弗雷德又打了个哈欠,明明他昨天晚上睡得非常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是感觉困得不成样子。 “那是一个矿场,许久之前被矮人们所挖掘出来的,当初的矮人跟帝国签订了某种特殊的条约,帝国允许他们去开挖北山上的三个矿场,其中之一就是伦勒。”学识渊博的奥博纳回答道。 “那地方应该已经废弃了,当然也可能还有少量的人居住在那儿,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我们能在那儿找到一个暂时遮蔽风雨的房子,就能作为我们继续沿着山路向东探索休息地。” 举着花的斯维尔特将那花朵放在鼻子下面深深的嗅了嗅,闻不出有什么味道,他还不忘对奥博纳所说的进行补充说明。 “还有这种地方?”趁着斯维尔特不注意,阿尔弗雷德过去一把,从他的手中抢过那朵花儿,之后又将马的缰绳塞在斯维尔特手里,同时挤眉弄眼的示意他不要出声。 最后只见阿尔弗雷德脚底下碎步紧走两步,跟上了走在最前面的阿玛迪斯,随后用两只手指头捏着花儿,调整好角度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往阿玛迪斯的头上拍,他想要将这朵紫色的花给插到阿玛迪斯的头顶上。 阿玛迪斯猛地回头,反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大拇指狠狠的掐着他手腕处的那根筋,侧身用左手从他的手中将那朵花儿给夺了过来,反过来将花儿给插在了阿尔弗雷德的头上。 之后他的两只手继续用力,直接将阿尔弗雷德给反身掰了回去,已经能听到年轻人身上的骨头在咔咔作响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惨叫。 “感觉怎么样?” “疼疼疼——” 与阿玛迪斯一脸轻松的表情相对的,是阿尔弗雷德面部拧巴在一起,能看得出来他有多疼。 “来,让诸位看看这朵花儿这么放好看吗?” 那几个人在看到这一幕后,或多或少的都发出了笑声,这么一闹,确实为苦闷的旅行增添了一些欢乐。 “行了,戏也看完了,继续专心赶路吧,我们今天晚上到大概前方那一小片高地过夜。” 放开阿尔弗雷德后,高精灵伸手指向了远处一片已经可以看见的台地,这个地形与周边的森林有些格格不入,上面没有长树,只是突兀的矗立在密林之中。 “你们觉得那个地方怎么样?” 其他几个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莫诺,你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的?这么长时间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只是在想彼尔德找到青铜城了吗?我们毕竟不是出来郊游的,我有种预感,他的速度要比我们快的多,当然我更希望在这几天里他也遇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需要跟我们一样花大量的时间去解决。” “想这么多是没有用的,我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 第二十五幕 伦勒镇 彼尔德比阿玛迪斯率领的五人小队快,并且快的多。 他这一路上只给他们下过一个绊子,就是女巫师欧菲利亚的年龄诅咒,这还是因为前往北山的路前半段只有此一条,他们必然会经过灰神殿,只不过此时他还尚且不知道阿玛迪斯会跟着他来找灰神殿。 除此之外,阿玛迪斯遇到的问题全都是纯属意外了,恐怕他作为对手也不会想到阿玛迪斯会如此的不顺。 小队精灵营地休整的第二天,彼尔德就来到了伦勒矿场,看得出来这个地方还是很重要的,能够被他们不约而同的选做落脚点。 邪恶的精灵在那一天的日暮时分赶到,他顶着天边残存的辉光进入了小镇,好像这个临近傍晚的时刻总是会发生一些大事。 山脚下的暮色中,秋日晚间充斥着凉意的山风从森林而来,向北漫过了伦勒那道古老的矮石头墙,吹进了这座看起来稍显出荒芜是矿场小镇,也吹在他的脸上。 这个地方就犹如一个被人所遗忘的锈迹斑斑的铜币一样扔在阿苏尔纳克斯北侧高山的阴影中,说来也可笑,这里的主要矿产就是一种铜,近百年前的帝国在铸造有着皇帝头像的铜币时,便从这里购买了不少资源。 好在伦勒尚未被完全废弃,这里还有些人居住在此地——有房子里点亮着灯火。 彼尔德沿着那条可以被称为是主街的石板路向着镇中心走去,目所能及皆是歪歪扭扭的房子,其中有不少的墙体上都已经露出了裂缝。 小镇的正中央是一座已经残破的雕像,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加上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雕像的细节毁损严重,已然看不出来原有的样貌了。 在这个小镇的中心居然没有贴自己的通缉令,这个地方确实已经近乎被外面所遗忘了。 围着雕像向外扩大一圈,便是这个镇子的中心广场,有一条路继续向北,不远处便是矿场了。 另有三四栋房子环绕着这个小广场,一座房顶几乎已经垮了的石制高大建筑物,不用问了,此地肯定是小镇曾经的行政中心,可见当年的辉煌,却依旧避免不了此时大门紧闭,门上的锁都已经生锈了。 边上是木质的有些大的二层建筑物,里面倒是灯火通明,看一眼就知道这地方是个酒馆,在帝国也算是一种标配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酒馆,门口挂着半块褪色的酒馆招牌——山猪酒馆,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不知道算不算老板自嘲,上面原本绘制的颜色鲜艳的野猪图案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 剩下的两座建筑物就没什么特殊的了,一个是倒闭的铁匠铺,在窗户下面还摆放着两个锻打好的镐头,另一个是个工坊,应该是矮人开的,门掩着没有完全关上,可能只是暂时离开了。 彼尔德站在广场上环视一周,走近了那家酒馆,他站在门口伸出手去推了一下门,两扇已经变形了的木门却纹丝未动,心中疑惑,将脸贴在门缝向内看去,里面确实有光。 他向后退了两步,抬腿照着门板上就是一脚,“砰”的一声,半扇大门猛的弹开了,酒馆里的几个人都扭过头来盯着他这个外来人,一时间气氛竟有些紧张。 “请问你找谁?” 一个矮人站在柜台前面,身材矮小却很结实,穿着一件皮围裙,看起来也就是中年模样,但那张裂纹纵横的脸上写满了经历过的沧桑,浓密的呼吸用绳子简单的扎起。 “打扰了,请问提供客房吗?” 彼尔德说着话就往里面走,一边走还不忘观察一下酒馆内的陈设。 他在不断逃亡的过程中也去过不少村镇,但这个酒馆绝对称得上是他去过环境最差的之一,里面甚至连一张完整的桌子都没有,应该说这里面根本就没有桌子,椅子也是将木质酒桶给从中锯开,只要能让人坐着就算成功。 酒馆的柜台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到高度差不多的地方就搭了一张木板,就是这柜台看起来要跟矮人差不多高了,不知道他是怎么站在后面给客人们倒酒的。 这时酒馆里的客人不多,只有四个人,一个老头儿,胡子和头发都白了,一副老矿工的打扮,应该是伦勒这个地方的老人了。 二一个是打扮的奇奇怪怪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吟游诗人,这种地方的酒馆里居然还会有吟游诗人吗? 第三个是一个秃头,皮肤晒得黝黑,没有蓄胡子,第一眼看过去,觉得他有四十岁左右,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干苦力的缘故,看起来比真正的年龄要大不少。 最后一个人也是个年轻人,生的尖嘴猴腮,小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自打彼尔德走进来,他就一直眯着眼跟着人看,估计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客房?” 还没等矮人老板回话,那个不讨喜的年轻人就发出了尖利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的讥笑。 “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听到有人会到这种地方来住店了,哦?居然还是个精灵吗?” 彼尔德扭过头去瞪了他一下,没有多说话,径直走向了那个矮人老板,又问了一遍,“我想在这里住一晚上,你这里有客房吗?” “客房是有的,就是条件有一些简陋,房间里连门都没有了,您要是不嫌弃,可以到二楼去看一看,反正也没人会来住在这里,你看上哪里睡到哪里就可以了。” 矮人转回了柜台后,拿出了半截蜡烛,准备放在旁边的油灯里将其点燃。 原来在这柜台后面有一个石台阶,矮人站在这个石台阶上,身高刚刚好。 “有地方住就可以,我稍晚一点再上去看,先给我来一杯酒吧,我先在下面坐一会儿。” 矮人放下手中的蜡烛,转身去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个木头杯子,直接伸进旁边被撬开的木桶中舀出了一杯液体,递给了彼尔德。 “给你,如假也不包换的矮人烈酒,随便找地方坐下吧,如果你有心情的话也可以和那几个客人聊聊天,直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酒馆才会打烊。” “谢谢。” 精灵掏出一个铜币排在柜台的木板上,端起那个看起来并不算干净的木头杯子,走向了一个用酒桶做成的凳子。 第二十六幕 一个银币的人身情报 彼尔德端着杯子坐下,闻了闻杯子里所盛着的液体,这也能叫酒吗? 这东西闻起来没有任何的香味,反倒是有一种将品尝者隔绝于外的强烈刺激感,酒精的气息从液体表面升腾而起,混合着腐酸的劣质麦芽味,或多或少的还夹杂有木头潮湿之后所拥有的那种难以形容的霉菌味。 整个气息闻起来令人十分不愉悦。 买都买了,还是尝一口吧。 将杯子举到嘴边,喝下少许的酒液,酒精的刺激感从舌头尖上迅速往整个身体蔓延,这个味道就宛如铁锈与腐木的混合物,还有些焦苦味,怕是把燃尽的煤油灯芯放进来浸泡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直冲脑门。 他也喝过不少酒,其中有很多都称得上是乱七八糟,却还没有任何一个能像这种液体一样,只需要一口就换来了一头子汗。 这哪里是酒?根本就是酒精兑完水之后,再随意扔到一个木桶里摇晃几下的产物。 “怎么样?这酒好喝吗?” 就在彼尔德品尝这“美酒”的时候,那个吟游诗人一般打扮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在靠近他的另一个酒桶上坐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精灵。 这引起了他的不满,虽说这里没有张贴通缉令,但毕竟自己是个通缉犯,该不会在这种地方被人给认出来吧? 不过他可没有将自己的不满给明显表达出来,于是乎他一边回答着这个年轻人的话,一边想从他这里了解一些关于这座小镇的情况。 “还行吧,喝酒不就是为了买醉吗?喝这种东西醉的一定相当的快。” “是的,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斯帕尔,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吟游诗人,请问你能不能请我喝一杯?又或许我可以为您提供一些……比如您有没有想要听的乐曲之类的。” 听到斯帕尔这么说,彼尔德心想着原来就是一个骗酒喝的江湖骗子,不过请他喝一杯酒那倒也无妨,他将自己的杯子放在脚边的地上,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两枚铜币,将这两枚铜币递给了面前的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并没有拿这两枚铜币,只是面带微笑的略微摇了摇头。 嗯?他想干什么?不会明摆着就是为了要钱吧? 心里想着,彼尔德又用左手掏出来了一枚银币,把这枚亮闪闪的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钱币放在了那两枚已经泛起绿锈的铜币上,眼睛依然盯着吟游诗人那张年轻俊俏的脸,想看看他这一次的反应。 “谢谢,神明一定会体恤您的大度和善良。” 年轻的吟游诗人像是做贼得逞了一样,左右扭着头观察了一下另外的三个客人和矮人老板,飞快的伸出手去,将三枚硬币全都给握在了自己的手中,随后才对他说谢谢。 “当然,为了报答您的大度和善良,我决定告诉你一些关于这个地方的事情,当然我所说的是关于这个酒馆里剩下的人的。” “哦?” 这才是彼尔德想要听到的,只要能够得到一点点有价值的消息,就证明自己的一枚银币没有白花。 斯帕尔站起身来,到矮人那里要了一杯酒,随后再次回到精灵身边坐下,他举起自己的酒杯挡在脸旁,压低了声音说道。 “首先,请您务必要小心那个一直盯着您看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您进来的时候第一个搭话的。” 说着话他还用自己的左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 往那边看过去,果不其然,那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依然紧紧的盯着彼尔德。 尽管他会机械性的端着自己手里的酒杯,每隔一会儿往嘴边送一下,以此来掩饰他的眼神,但是对于一个精灵而言,这种动作是徒劳且没有意义。 “他可能是个贼。” “可能?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个镇子上平时没有外来人呐,留在这里的住民们互相之间都认识,他也不会对自己人下手,而我没有被他偷过,其实也没有跟他过多的互相交流过,所以不敢确定。” 斯帕尔喝了一口酒,整个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他的杯子里盛的不是那种劣质的酒精加水混合物,而真的是某种甘甜的陈酿。 “总之看到您给我了一枚银币的份儿上,人心隔肚皮,不能不防啊。” “等等,你刚刚说他不会对自己人下手,那你是本地人还是外来人?” “我?我当然是外来人,不过来了有一段时间了,我在夏天的时候就流浪到这儿了,我们继续往下说,那个人我感觉很重要。” 这一次斯帕尔指向了的那个皮肤黝黑像是力工一样的男人。 “您觉得他是干什么的?” “他可能是个农民?伐木工?马车夫?总之看起来像是一个会长时间暴露于阳光下的人。” “不是,他是一个商人,没有想到吧?” “商人?” “对,商人,起码他自称是个商人,大概是上个月,他来到了这个地方,据他所说是因为听闻了这里的废旧矿坑中挖出了纯度极高的金矿,所以想采购一些矿石。” “不过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金矿,那个旧矿坑所有的矿藏就是铜,还已经挖到底了,可即便这里没有金矿,他也没有离开。” “我曾经试着跟他交流,但他似乎很厌恶和别人说话,对了,他有一点很奇怪,他有一个包,应该就是一个皮质的钱包,看起来并不大,不过里面要是装金币也能塞不少。” “那你就一直盯着他的钱包看?”彼尔德终于是又抿了一口酒,这东西他绝对没有喝第三口的欲望。 “当然不是,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肯定是来找什么东西的,这个地方据我所知,除了一堆石头和矿渣,并没有什么值得花钱来买的东西。” “并且他说话云里雾里的,如果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找他聊聊天。现在两个人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那个老头儿就是个老矿工,不过已经老眼昏花了。酒馆的矮人老板很能打,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轻易不要去招惹他。好了,一个银币的服务已经结束了。” “很感谢。” 斯帕尔站起身来,再次露出微笑,端着杯子离开了彼尔德身边。 彼尔德端起自己的杯子,扭头去了柜台,又将两枚铜币放在了木板上。 “老板,我要上楼休息了。” 第二十七幕 遭贼 蜡烛的火光照亮了二楼的黑暗,比尔德的身影消失在楼下微弱的光芒笼罩之中,到了楼上后,他飞快的吹灭了蜡烛,闪身藏进了正对着楼梯口的那间屋子里,悄悄地躲在门后。 一段时间后,精灵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在不借助光源和其他奥术的帮助下,可以稍微看清楚黑暗中的情况。 很快楼下传来了一阵歌声,看来这个斯帕尔并不是单纯的坑钱,他人还是会唱歌的,算不得是很好听。 不过在这种小酒馆里肯定是没有很专业的吟游诗人会一直在这里为客人们提供服务的,何况在这儿又赚不了两个钱,有的听就不错了。 随着婉转的歌声落下,腐朽的木质楼梯上传来了吱呀的脚步声,能想象得到那是一个人已经尽可能的放慢脚步,压低身体,轻手轻脚的在朝二楼爬。 这不会就是那个贼吧? 彼尔德心中暗想着,从没有门的墙后面探出半张脸去,只用一只眼睛观察着正对着的楼梯口。 一楼温暖的黄色光芒在楼梯口外一步远的地方戛然而止了,在那里画出了一道坚决的线,将空间给一分为二。 嗯? 那有人行走在楼梯上的声音突然间就消失了,是那人停下了吗? 倘若是个普通人,此时估计会想到是不是有个人蹲在楼梯口外那较为明亮的台阶上,或者是俯身趴在那里,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想办法观察着楼上的情况,仔细琢磨一下还是挺可怕的。 不过这个人头值高价的精灵可不在乎这些,如果这个人是个贼,那他肯定是要在确保楼上的人睡着之后再动手,那倘若是准备拿了自己的脑袋去还钱的,估计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现在无论如何,楼梯上确实是没了声音,紧接着,酒馆的一楼传来了几个人的大声交谈。 能听得出来其中每个人的声音,先是,酒馆的老板与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在大声议论着什么,他们两个的嗓门都很高,但却很杂乱,似乎是在争吵,所以不能完全听清楚他们两个说话的内容。 很快,那个吟游诗人也加入了争吵,声音更加杂乱了。 再之后是酒馆那个变形的破门被拉开所发出的摩擦声,同时有个苍老的声音训斥了一下酒馆老板,这应该是那个老矿工离开了。 争吵又持续了几分钟才停下,这引的比尔德也不得不重新下楼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下楼梯时,他整个人靠在有墙壁的那一侧,以防止有人在转角处进行偷袭他,但这显然是他多虑了。 这一次回到酒馆一楼后,酒馆里就只剩下了包括他在内的四个人,矮人老板站在柜台后面刷着杯子,那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和吟游诗人斯帕尔分别待在三个角落里,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 等等,人都在这里了,方才听到的有人上楼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不过也不能排除是有人上楼,在走了几个台阶之后又重新回到一楼,也有可能是自己的神经太过于紧绷了,加上斯帕尔告诉他那个年轻人是个小偷,算了算了,还是上楼找个地方休息吧。 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彼尔德回到楼上,一直走到走廊最深处的房间,使了一个照明术,看了看房间里面所有家具的位置,之后准备上床休息。 这里的环境过于简陋了,整个房间里除了这张床还能算个家具之外,就没东西了,床头的柜子是个大酒桶,房间正中央的桌子也是在一节削平的木桩上搭了块板子。 至于床,上面好歹铺了一张动物皮毛,能睡,正式进入梦乡之前还需要干一件事,那就是在进门的地方稍微动一些手脚,以方便晚上在有人入侵时能够醒过来。 这也简单,他直接把桌板给竖了起来挡在门口,如果来人毛毛糙糙,那肯定是会把这个桌板给碰倒的。 躺在床上连日劳累的精灵很快就睡了过去,他虽然可以连续几天保持高压的精神状态不休息身体也不会出问题,但作为一个生物而言,终究还是需要睡眠的。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半夜的时候隐隐约约之间,有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从床边传来——这是那个放在门口的桌板倒下了,也就是说有人进了房间。 听到这声巨响的彼尔德大脑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但他装作没有睡醒的样子,并未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只是翻了个身,让自己的脸对着门口,要看看进来的到底是谁。 这个贼应该也是有一定的经验的,在板子砸到地板上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并没有直接进入房间,甚至是一直等到了彼尔德再次被困意笼罩,这才看到一个身影偷偷摸摸的进了房间。 只见黑影大跨步直接迈过了那块板子,第一眼就看向了房间中心的位置,那里本来应该有一个“桌子”,当他反应过来那块儿桌板就是门口的那块儿板后,又迅速的将视线投向了床边充当柜子的酒桶。 可是彼尔德又没有行李,也不会把自己的随身物品给摆放到外面,哪有什么东西让他来偷,这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一无所获,于是转身准备离开,嘴里还不忘小声的骂上两句。 躺在床上的彼尔德原想直接跳起来把这人给按住,然后看看此人到底是谁,可听他这么一骂,心中又改了主意,他又假借梦中翻身的时候,将自己的钱袋子从枕头边上推到了地上,金属和地板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道黑影准备离开,听到声音后又扭头回来,蹲下身去,看到了掉在地上的袋子,于是他顺手便将这个袋子给拿了起来,强忍着心中想要掂量两下的欲望,袋子给紧紧的握在手中,以避免其中的钱币互相摩擦产生声音,快速撤出了房间。 接着彼尔德就悄无声息的起了床,我跟上去看看这个大胆的贼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二十八幕 贼窝 那黑影并没有在酒馆里做过多的停留,他径直穿过了酒馆一楼,非常顺利的拉开了变形的大门,钻了出去。 彼尔德在听到第二声门响后,这才从楼梯上来到一楼。 酒馆的一楼此时只剩下了两个人,吟游诗人斯帕尔似乎是喝多了,已经毫无形象的躺在酒馆的一个角落里睡了过去,还发出鼾声。 矮人老板也迷迷糊糊的坐在高凳上,头趴在柜台的木板,现在听到有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扭了一下头。 现这种情况也不用向他们两个人询问刚刚是谁从这里走出去了,还是自己跟出去看看吧。 只能说,夜晚在这里一点都不静谧,到处都是那些年久失修的建筑传来的随风作响的声音,这里现在是呼啸着刮过的狂风的天下了。 风迎面吹来,让这个精灵也打了个哆嗦,也许是因为此地的山脚下的缘故吧,晚上的温度也确实降的很低。 彼尔德站在广场上,扭头四下张望,寻找着刚刚那个小偷的踪迹,可这周围已然是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了。 这也难不倒他,只见他伸出右手来在空中画出一个简单的法阵,空气中便出现了一种淡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紫色雾气,这些雾气在空中慢慢的凝结成了一条线,只要顺着这条线找过去,就能追上刚刚那个家伙了。 寻着这种气息沿着街道一直往北走,这才能更加感受到这地方的现在有多么的荒凉,就连彼尔德也在心里感慨这午夜的伦勒镇更是荒芜一片。 街道的一侧能够看到一些仍然矗立在那里的灯杆子,那里原来就是这座小镇的路灯设施,会有专人在日暮时将点燃的特质煤油灯挂在杆子上照亮,现在只剩下那个挂灯用的铁环随着风互相碰撞。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旧矿场的入口处,气息在这儿飘进了矿道里,但此时的矿道口有一层生锈的铁栅栏,将洞里洞外分隔开来。 彼尔德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这道栅栏,他的眉头直接就皱了起来,这下是遇到了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这道栅栏是一体的,卡在矿道的洞口,从外面不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是打不开的,目所能及的地方也没有其他的入口,不知道那人是怎么钻进去的? 难不成,也是个魔法师? 会用什么特殊的异术? 那直接骗吃骗喝来的岂不是更快? 为什么还要偷东西呢? 一连串奇奇怪怪的问题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问题越是多,他就越是想进去看看,甚至都不是为了自己丢掉的钱包了,只是单纯要调查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儿,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按在栅栏上,随着他嘴里咒语的念动,横竖交叉栏杆居然被烧红了,慢慢的融化开来。 不一会儿,这个一体铸造的铁栅栏上面就熔化出了一个能供成年男子弓着身体钻进去的洞,彼尔德也就自然而然的从这个洞口进入了矿道之内。 矿道里没什么特殊的,这种浅层矿道就像是在山体斜着向下挖的一个洞,没有什么矿藏,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带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里漆黑一片,外面的光源会被洞口屏蔽,虽然外面本身也没什么光源。 彼尔德自然只能施展一下照明术,继续循着那股雾气往里面走,但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因为矿坑内部的空气不流通,紫色雾气变成了蒙蒙的一片,充斥的坑道中,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剧毒的气体从矿道的深处涌了上来。 等等,不能说是里面空气不流通,是有股气体从矿道的最深处往上面吹来。 好在这场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不过现在却也丢失了目标所在的方向。 往里面走了没多远,又被另一道铁栅栏给拦住了去路,也不知道这矿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为了不让外面的人进来,一路上拦了这么多铁栅栏。 看到这儿,彼尔德不打算打开这道铁栅栏了,起码是现在不打算打开的,他扭身回去沿着矿道往后找,想看看有没有被错过去的岔路。 这么一找确实还真让他看到了一条,由于光线昏暗和紫色雾气,他一开始居然忽略了,就在进门没走两步的右手边,有一道石缝,在这条石缝的外面堆着一些矿石渣子和破木板。 那就是这里了。 伸手将木板移开钻进去,这里狭窄,但是可以容许一人通过,往下走了大约二十来步,就能隐隐的听到有人说话,继续往前走,能看到转角的另一端有微弱的火光。 “没想到精灵还是挺有钱的嘛!” “什么?你今天偷了个精灵?” “是的,他的包里,装了三十枚金币。” 偷听了一下里面的对话,应该是有两个人,并且确定了他们中的一个就是小偷。 “咳咳!”彼尔德咳嗽了两声,故意搞出了一些动静,之后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在眼前这个狭小的空间中,地上坐着两个人,两个人之间放着一盏小油灯,灯边上堆了一捧金币,还扔着一个包,那就是他的钱包。 “你你……你是怎么追到这里的!?”看到来人的模样,有一个人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神情紧张。 “凭本事来抓贼,偷了我的东西还想跑?”彼尔德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那人的面前,这个人果然就是酒馆里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瞅准机会握紧右拳,照着彼尔德的小腹捶了过去,却没想到像是砸在了钢板上一样,整个右手都是疼的。 “你不光想偷我的东西,还想打我?嗯?” “饶命饶命!” 男人的双脚慢慢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像是被拽住衣领一样拖到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恐,四肢在空中不住的胡乱挥舞。 “我可以选择把你放下来,或者就这么用你自己的衣服勒死你。” 说话间那个男人已经哭了出来,再看他的“同伙”,另一个年轻的男人,此时呆愣愣的坐在原地,整个人不知道因为没见过这阵仗,所以已经被吓傻了。 “把钱还你,我把钱还你,我所有的钱都给你,饶了我,饶了我。”男人说话的声音又急又沮丧, “我要你的钱干什么?我也不缺你那一点点,只要你们两个能够让我满意,我就饶你不死,首先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问吧!” 第二十九幕 矿难(上) “第一个问题那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钻到这地下的?” 彼尔德靠着岩壁找了个比较省力且舒适的姿势站着,开始问讯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伸手朝着上面指了指,彼尔德这才发现在他们上面有一个仅能容一人挤过的洞口,为了方便攀爬还垂下来了用绳索编织而成的绳梯。 “所以你们是从这个地方爬下来的?” “是的,其实本来只是想在房子下面挖一个地下室,可没想到挖下来几米就掉进了这个地方。” “看来是我想多了,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这个矿坑下面有什么?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的铁栅栏!” “你们怎么都喜欢问这个矿坑下面有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这底下有什么东西,矿场出事儿的时候我只是个三四岁的小孩。” “你在酒馆时碰到的那个老头儿可能知道,他十几岁的时候就下井挖矿,一直到十多年前矿坑被封闭,这个矿坑工作了二十年。” “十多年前?伦勒的矿场不是早就已经废弃了吗?” “话是这么说,外界也普遍是这么认为的,但实际上这个矿场在我小时候还不是有产出,那会儿整个小镇还有百来号人,有矮人也有普通人。” “继续说。” “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那时候的记忆到现在已经变得很模糊了,放我下来吧,我知道……我知道那个老头儿手里有一本笔记,我可以帮你偷出来。” 彼尔德将手给缩了回去,被吊在半空中的年轻人一个自由落体,摔倒在了地上,好在这个高度并不算太高,所以身体并无大碍。 他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站起来,想要去拿散落在地上的那小堆金币,可没想到那金币却紧接着浮了起来,最后全都落在了比尔德伸出的左手心里,一个挨着一个码成了一个竖堆。 “等你把那老家伙的笔记偷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过也不能让你白干,先赏你两个。” 说罢,他用右手从左手里拿出两枚金币,扔给了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又扔了一枚金币给瘫坐在地上的那位。 金币在撞到岩石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听到这声响动,那个失神的年轻人才被拉回到了现实。 “对了,只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偷的别去惹麻烦,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过来,在太阳升起之前再给他还回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是。” 年轻人灵活的爬上绳梯,在头顶上传来了一声开门所发出的刺耳吱呀声后,地下的空间内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彼尔德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开始闭目养神,等着笔记被偷过来。 又是一个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睁开眼,那个年轻人将一个黑布包裹着的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这个就是了。”年轻人打开了黑色布包,将一沓质地不怎么好的草纸递给了精灵。 “让我看看——” 这一沓纸被用线穿在了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本子,刚开始的两页是空白的,从第三页开始,上面就写着一些潦草的文字,能读的通这是一些句子,但更像是尝试笔会不会出墨时随意写出来。 比如第二页中间写着的“当太阳落下后的黑暗中潜藏着无尽的恐惧,其实在任何阴翳中皆是如此。”这句话就出自帝国非常流行一本讲述骑士屠魔的小说。 从第三页开始,内容变得连贯了起来,这就是那个老矿工记得笔记了,写在最上面的时间,因为纸张边页处的磨损已经看不清了,但正文还保存完好。 今天下午的时候,那个矮人工头皮里告诉我们明天早上要到东北边最深处的矿洞去继续向前挖掘,我们之中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说都知道那条矿道里面不太平。 其实当时我是不知道的,这一切还得到了晚上的时候去酒馆听另一位矿工说起。 皮里告诉我们要相信矮人的直觉,世界上没有比他们更会打洞的种族了,并且当时就说谁明天愿意来上工,就给谁发一个银币,当时兑现,明天上来之后再给所有的人发一枚银币。 还告诉我们,以后每天都是下去之前一枚上来之后一枚。 包括我在内的是十一个人领了银币,当时还挺高兴的,毕竟一枚银币值不少钱。 晚上有几个人找了个酒馆喝了顿酒,在这期间有一个人好像是喝多了,在得知我们要去挖那条矿道之后,跟我们讲了个故事。 根据这个矿工所说的那条洞里面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矿难,死了好几个人。 我们当时已经挖了几年矿了,矿洞里面死个人都不是什么大事,有窒息死里面的,也有被矿石砸死的,还有碰上矿洞坍塌被堵死的。 结果那个矿工摆出了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用我跟你们讲的语气,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儿了,也是给工头皮里打工的人,当时这个矿工也是那群人中的一员,他们一共有二十人,在工头的率领下去了东北角最深处的矿坑。 早上的时候一切正常,中午时分皮里安排他们将挖出来的矿石靠人力给背上去,同时去吃饭。 另外留下六个人在底下看守工具,等他们再下来时把饭带下来。 这个讲故事的矿工也是当时负责把矿石给背上去的那群人中的一个,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的功夫,他们回到了矿洞,有两个人带着饭在最前面,他和剩下的几个人还有工头一起跟在后面走。 可没想到前面的那两个人居然发出了尖叫,火急火燎的就跑了回来,他们说在矿洞里的六个人已经死了。 我们闻言后都迅速赶了过去,就看到那六个人坐在地上,早就已经没有了呼吸,我们保持着一种极其放松的姿势,没有挣扎和抽搐的表现。 最为诡异的是他们都不约而同的伸出了右手,仿佛是想抓到什么东西,并且每个人都面带微笑就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 讲到了这儿之后,那矿工喝了一口酒,之后示意我们凑近他,压低的声音跟我们继续说道。 我们后来把那六个人的遗体给搬了上来,请来了医生和祭司检查,那个祭司告诉我们,这他们都是突然死亡的,可能是因为中毒产生了幻觉。 皮里给了他们家属不少钱才解决这件事情,之后这几个月里就没有人再去过那条矿道了。 这个故事到这儿就戛然而止了,最后那个矿工告诉我们这件事情全当个故事去听,他姑妄言之,让我们姑妄听之。 下午那些矿工们说那条矿道不太平指的也是这件事儿。 我们也就全当听个故事解闷儿了,毕竟赚钱还是很赚,做矿工本来就是在用命换钱,何况这个工头开出的工钱还很高呢? 当天喝完酒后也就各自散去了,我并没有将这件事儿给太放在心上。 第二十九幕 矿难(下) 上一个故事占了好几页纸,彼尔德一目十行的看完大概意思后,就翻了过去,紧接着开始看下面的几页内容。 这里他才发现这个东西与其说是笔记,不如说就像是那老矿工写的日记,因为接下来的三页都写着“今天很安静,无事发生。” 再往后翻一页,上面的字体变得十分潦草,看着笔记就大概能想象的出来,在写这页内容的时候老矿工的焦急和恐惧,并且大致看下去会发现有些地方语意不通,语序杂乱。 明明前两天在这里挖矿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为什么今天却发生了那么恐怖的事情,幸亏我跑得快,否则连我的小命也要搭在里面。 我们只是在沿着矿坑往里面继续掘进,工头皮里亲自在那里检查我们挖掘出来的矿石成色。 对于这个矮人而言,估计这世上除了挖矿和赚钱之外,没有能令他兴奋的事情了,所以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工头,起码自己会跟着我们一起下矿来。 差不多到了中午的时候,他让我们分开一部分人将矿石给运到地面上,一部分人在底下守着。 像是那个矿工讲的故事一样,再回到地面上再重新下来之后,就发现同伴们已经全都死了,皮里似乎很喜欢这种工作方法。 听了那天那个矿工讲过的话,我当然是不肯留在矿道里面的,今天都主动的把矿石给背上去,虽然这样更累,但是总归感觉更安全一点,前面几天如是一样。 当我再次回到矿坑底部的时候,同伴们都还好好的,直到这时还跟前几天一样,平静且顺利,等着他们吃过饭后,我们就开始了下午的挖掘工作。 矿洞里响起了有节奏的用镐头敲击石块儿的声音,就在我以为今天也能平安度过时,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矿道最前方的两名矿工毫无预兆的开始大喊大叫,他们说自己挖出来了宝物,还招呼临近的几个矿工过去看。 我站在稍远的位置,听他们在那里吵吵闹闹的,好像说挖出来了黄金,还是什么装满黄金的箱子,总之说的神乎其神,乱七八糟的。 当我站在远处朝着矿道的尽头看过去时,他们的脚下空空荡荡的,既没有黄金也没有箱子,而那些人有的举着火把,有的弓着腰在地上摸索,似乎在他们的眼前真的有一堆黄金。 身边的另一名同伴看了他们好一阵子,小声的嘀咕说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嘛,然后就准备走过去将那群人拍醒。 他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走了过去,可没想到他在往前走了两步之后,突然加快了脚步,跟前面的几个矿工一样,趴在了地上,用手去挖地上的东西,就好像他也看到了地上堆满了各种财宝一样。 这地上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如果硬要说的话,有我们挖出来的矿渣,这几个人就用手去挖那些矿渣,他们有的人手指都磨破了,已经能看到流淌的鲜血从手掌心中滴下,就算是在做梦,这会儿也该醒了。 但是他们感觉不到疼痛,他们没有醒来,他们在继续挖着那些东西,之后凭空抱起一堆黄金,自顾自的坐在了矿洞边上,互相之间聊着天。 这怪异的景象自然也被工头皮里看在了眼里,就在他准备过去看看这几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时,被一个年龄稍长的矿工给拦了下来。 根据这个矿工的说法,这群人现在身处的环境已经不是在矿洞里了,他们被某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给蛊惑了,可能身处在一个堆满了珍宝的宫殿之中。 听着那几个被蛊惑的矿工聊天的内容,我感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他们做着越来越奇怪的动作,还有些人面带微笑的伸出了右手,看那个手势就是在拿取酒杯的样子,聊天的内容也愈加的奇怪,开始说一些玄玄乎乎的我听不懂的东西。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矿洞里才恢复平静。 那些被蛊惑的矿工坐在那里不再动弹,他们每个人都面带微笑,左手手像是抱着一堆什么东西,右手则举在半空中仿佛是要互相干杯。 这与那天我在酒馆里听到的那个故事中矿工的死状一模一样。 这时那个年龄稍长的矿工幽幽的告诉工头皮里,那些矿工都已经死了,他们在临死之前看到了这辈子所看到过最美妙的东西。 皮里跑去检查,地上的那些人确实已经没了呼吸,他赶忙招呼我们将尸体给运出去,我们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没有人敢上前。 到这里我感觉我的脑子开始混乱了,毕竟亲眼目睹了好几个人死在自己眼前,死的奇奇怪怪的,最后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矿洞的。 只知道晚上跟着剩下的几个活人一起去了酒馆,皮里给我们每个人一笔钱。 以后就再也没有工头儿敢带人去挖东北边的那条道了,又过了两个多月,皮里也在镇子上消失了,有人说他回南方老家去了,也有人说他死在矿洞里了。 这又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彼尔德继续往后翻页,这个事情居然还有后续。 在之后的若干页里都写着一些不明所以的零星片段,今天还有一些什么都没有写的空白页,一直翻到最后几页。 我今天终于是调整好了心态又下矿了,但是肯定不会再到那么深的地方,找了一个只在浅层矿洞里朝外面搬运矿石的工头,在他的手底下搬矿石。 在跟一个工友聊天时,他告诉我工头皮里其实是死在了东北的那条矿道里,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下到矿坑中的,最后发现这个矮人的时候,尸体的姿势跟前面那些死掉的矿工也差不多,在他的手里捧着一堆矿渣,就像是抱着什么珍宝一样。 真是可怕…… 这本潦草的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精灵合上本子,将这个东西递还给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把这个东西给他送回去吧,还是悄悄的,这些钱都给你了。” “好!” 年轻人从彼尔德手里接过笔记,又拿过了那些金币,迅速的将金币给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包好笔记后,满脸对着笑又爬了上去。 彼尔德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 “你,也帮我个忙,每天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其他人到这座镇子上,然后到酒馆去找我,” “哦,好……” 第三十幕 一日日常(上) “铛……铛……铛……” 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有钟声忽忽悠悠的传来,由远及近。 “啊……”彼尔德打了个哈欠翻身,用手揉了揉自己枕着的那一个稻草袋子,准备继续睡。 “铛……铛……铛……” 这钟声依旧在响,朦朦胧胧之间,他睁开了眼睛,自己躺在那个酒馆里,凌晨那会儿他从矿洞里跑了回来,开始补觉。 他躺在床上迷瞪了一会儿,确认了这钟声是从现实中传来的,并且来源就在酒馆外面的镇中心广场上。 这钟又响了好几声才停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些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此时的小镇广场上,伦勒镇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包括镇子上的原住民和那几个赶在彼尔德之前到达的外来人,看起来挺热闹,其实男女老幼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个人。 彼尔德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走到窗户边上,透过缝隙往外面瞧了一眼,随后也匆匆忙忙的跑下楼梯,站在了聚集起来的人群的最后端,他也好奇那为什么突然召开集会,千万不要是有人发觉了自己昨天晚上搞得事。 “诸位,封锁矿道的铁栅栏被熔开了一个口子!”一个矮人爬上酒桶,对着面前的众人大声喊道。 他站在酒桶上看起来有些滑稽,即便是有了酒桶作为演讲台,站在最后面的彼尔德也只能看到矮人冒出来的一个头顶。 听到他说的话,人群议论纷纷,有些年长者面露惊恐之色,也有人直接低下头去开始向众神祈祷,整个人群瞬间就开始乱了。 “先不要慌张,我们尚且不知道矿道里面现在究竟是怎么样的,有没有人敢跟我一起先去看看,如果第二道铁栅栏没有出现问题,那就证明那怪物没有从地下跑出来。” 矮人继续对着人群喊话,众人在听到矮人说的之后,短暂的沉默了几秒钟,有几个年老的矿工挤开人群走到了前面,他们应该都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老人。 剩下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有两个中年人走了过去。 “好了,我们过去看一眼,其他人留在广场上等着消息。” 说罢,那矮人从酒桶上跳了下来,拿起一把镐头,带那几个人向矿洞的方向走去,彼尔德和另外两个外乡人——吟游诗人斯帕尔与黑皮肤的外乡人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过去。 一帮子人站在矿道外面,整体的气氛诡异,老矿工的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他们看着铁栅栏上被熔开的那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纷纷叹气摇头。 为首的矮人第一个通过这个洞钻进了矿道,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剩下的人也纷纷钻了进去,他们一路向下,在看到第二道铁栅栏时,都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道铁栅栏完好无损,这还多亏了彼尔德没有继续向下走,否则不知道这群镇民们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一群人如释重负的回到广场上,刚刚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矮人再次爬上酒桶,露出了一副放松的表情。 “第二道铁栅栏还是好的,应该不是有东西从地底下跑出来了,大家都散了吧,今天这是虚惊一场,应该只是有什么东西对第一道栅栏造成了损坏。” 众人听后纷纷散去,彼尔德也重新回到酒馆,想再找一个人聊聊,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消息。 之所以没有继续赶路,是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已经离那传说中的青铜城很近了,他要在这座小镇上多休息两天,顺便很恶趣味的在这里等等阿玛迪斯。 在酒馆里,斯帕尔又一次跟他搭话,说那个男人开始做生意了,摊子就在广场向右转的一间破棚屋里,那里可能有他想要的东西。 出了酒馆,彼尔德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摊子,就简单的在没有门的破棚屋里摆了一张桌子,有两个镇民等在那里。 站在街道对面装作若无其事的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终于看明白了那个男人做的是什么生意。 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果然如同斯帕尔所说的是个商人,不过他不卖货,而是来这里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旧书,没什么用的老物件儿。 靠近看看,那两个镇民手里拿着的都是平平无奇的旧货,男人也没有跟他们多废话,用极低的价钱就买下了那些东西。 “这不就是收旧货的吗?小本生意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有一个人从另一边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将一本黑不溜秋的破书放在了桌子上。 “请看看这个东西值多少钱?” “要不就是一本儿被水浸湿了的破书嘛,这东西最多就值八个铜币。” “八个……知道这本书是怎么来的吗?” 隔着老远,彼尔德都能听到两个人讨价还价的声音。 “可这个东西的成色就值这么点钱,上面连字都看不清了。” “就不能凑个整给我一个银币吗?” “一个银币?我这里真的开不出这样的价钱,你要卖就卖,不卖就拉倒。” “算了算了,这本破书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卖了。” “那很高兴与你做生意哦。” 男人递给那人八枚铜币,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公式化的送客微笑。 那个来卖东西的人走出门后,看面部抽搐的表情,应该是小声骂了一句这个男人,之后就揣着兜里的钱去了小广场的方向,应该是去酒馆了,毕竟这个镇子上只有这一点消遣娱乐的设施。 远远的看完了这整个过程的彼尔德心说他手里的那本书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呢? 不对,也不能说是熟悉,都已经感受到有奥术力量的波动了,我得把那东西买过来看看。 想到这,彼尔德快步走向了那间棚屋,他只希望这个商人会有买有卖,否则的话就别怪他用一些其他的方式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毕竟对于这个精灵而言,让一个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新难度跟杀鱼差不多。 第三十幕 一日日常(下) “你好,你要卖什么吗?” 由于那个男人坐在棚屋里,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站在街角对面的彼尔德,当精灵站在棚屋门口时,他正在摆弄着自己方才收到的那三样东西。 “我不卖东西,我要买东西?” “哦?是你?你是昨天才赶到镇上的精灵。”男人抬起头来看到了彼尔德,露出一个微笑。“请问您想要买什么?我这里可不是卖东西的杂货店。” “恕我眼拙, 我看到有那么多人到你这里来,还以为你这里是杂货铺呢?” “我可不是那种摆个摊儿到处乱跑的货郎,所以说你到底要买什么?兴许这东西我这儿真有呢。” “对了,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麦金托什,来自北方的风蚀之地,当然你也可以叫我麦金托什教授,尽管我没有上过大学,自然也不会有学位。” “你是第一个主动进行自我介绍的人,我们两个首次交谈你就愿意跟我说这么多话,真是令我感到受宠若惊啊。” “毕竟我是个商人,总是不可能去驱赶亲爱的顾客。” 这个叫麦金托什的男人也明白彼尔德不会是来没事找事的,他肯定是想买自己刚刚收进来的三样东西里的某一个。 再看看他的眼神,彼尔德已经开始低头去瞄桌面上放着的那本破书了。 “我要买你刚刚收到的这本书,开个价钱吧?” “买这个?”麦金托什用右手举起了那本书,“能让你们精灵看上的东西肯定都是什么稀世珍宝吧,没关系,我也不问你多要,这次你自己开个价吧。” “一枚银币怎么样?亲爱的麦金托什先生?” 这一次彼尔德还是反过来观察麦金托什的表情,但是看不出来他在听到这个报价之后,脸上有任何的波动。 “嫌少吗?那我可以再加点钱。” 麦金托什翻了一下眼皮,轻轻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在让彼尔德继续往上叫价。 “三枚银币,不能再多了。” “三枚吗?那就凑合吧,卖给你了。” 他将书重新放在桌子上,并且向着彼尔德那边推了推,但是手还按在书的封皮上,直到彼尔德付了钱,他才松开手。 彼尔德拿过书来,离开了麦金托什的棚屋商店。 回到酒馆,他并不着急着去看书里的内容,而是先搜索了一番卖掉书的人,他有那么一个瞬间还是看到了那个人的正脸的。 那人这会儿正在和其他人聊天,靠近一听,他居然是在吐槽麦金托什是个奸商,彼尔德端了杯酒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想要跟他谈谈。 “我又不认识你,跟你谈什么谈,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那人虽然接过了酒,但听着语气并不大乐意跟他的交谈。 “打扰了,但是我劝你还是好好跟我说话。”彼尔德伸出自己的手,用几根手指头在那人的眼前头晃了晃。 只见那人使劲眨了眨眼,随后扭过头去对刚刚和自己聊天的人说道:“我和这位精灵先生到那边去聊一点事情,一会儿见。” 这个人被催眠了,他径直跟着彼尔德上了二楼,进了最里面的房间,随着一个响指,被催眠的人才终于醒过来,有些懵逼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我刚刚不是还在喝酒吗?这这这是哪?” “酒馆二楼,先生,我只是想跟你聊一聊,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说着话,将那本书给拿了出来,放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就是想知道这个?嗯,让我想想,这东西是在……你沿着往东去的那条路出了伦勒,走大概一个小时能看到一座箭塔的遗迹,在那里有一条斜着上山的路,边上有一个河沟,我就是在那儿捡到的。” “什么时候捡到的?” “都好几年了,那会儿我还是个小孩儿呢,跟别人去打猎捡的。” “真是曲折离奇啊,辛苦你了,可以继续下去休息了,尽管住在你们这个地方的人应该时时刻刻都在休息吧。” 那人苦笑了两下,就离开了,留下彼尔德一个人在屋子里,摊开了那本书。 这并不是一本咒术典籍或者是某个神明的留下来的那些记录神谕的册子,它奥术能量流动的来源是书写这些东西的墨水,用了特殊的植物调配,所以会有一点淡淡的能量。 但是这个本子的封皮上,却刻画着邪神珀尔格斯的徽记。 翻开后,彼尔德第一感觉就是大呼上当,纸张因为被水浸透了的原因,已经变形粘连在了一起,里面的有些字也已经散墨成了一团,这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这东西的保存状态着实堪忧。 看来麦金托什还真不是什么奸商,而是这玩意儿的成色真的就值八个铜币,八个都多了。 不过毕竟是花钱买的,总也得翻翻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晚上的时候伦勒镇的居民跟我们讲了一个故事,说什么矿坑底下有怪物,原来死了好几个人,依我看这都是一些传言,就是当地人因为矿被挖空了之后编出来自己吓唬自己的,挖矿嘛,死点儿人多正常。” “今天我们离开了伦勒镇,再镇上雇了个向导,我们没有告诉他要去干什么,只让他带着我们去找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墓穴之类的,其实本来自然洞穴也应该在考虑的范围之内,但是山附近应该不会存在大的自然洞穴吧。” 有几页粘连在了一起,没办法强行分开,只能全部都掀过去了。 “这几天我们已经探索过了好几个墓穴,向导突然跟我说什么地底下有房子,他们这里传说有人在里面发现了金子,但是去探险的人好像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的,就算是活着回来了也疯了。这种传言怎么能当真呢?” …… “他们都死了,数不尽的黄金,黄金,根本什么都没有,还说什么看到什么城门都是黄金的,那只有墙壁,石头墙壁,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这就结束了? 那看来,这应该是若干年前,珀尔格斯的信徒尝试寻找青铜城时所留下的吧。 第三十一幕 抵达伦勒 “我们的速度要比想象中的快一点啊,现在已经能隐约看到伦勒镇里的房顶了。”莫诺拿着根树枝指着前方一座稍微高于树梢的屋顶,慢慢悠悠的说道。 “终于又到了有屋顶的地方,我们能在这里稍微休息几天了吧。”阿尔弗雷德听了之后,瞬间就来了精神。 “能休息几天得看在这里会不会碰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希望这里就是我们的最后目的地。”阿玛迪斯戴上了自己的兜帽,准备进入镇子。 在彼尔德到达伦勒镇的第五天午后,阿玛迪斯一行人才终于赶到了这座几乎被遗弃了的矿场小镇。 离开了精灵营地后的这几天里他们加速赶路,两天追平了原来慢慢悠悠五天要走的路程,累的够呛。 在他们进入镇子时,看到有两个年轻人无所事事的坐在街边上,看到有人来了便抬起眼粗略的扫视一下,这两个人便是那个晚上躲在矿道地缝里的小偷和他的那个同伴。 “这个镇子里居然还有人?” “走吧,先进去看看。” 两个人目送着六人一马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站了起来,对身边的同伴说道:“我去把有外来人的情况告诉那个精灵,你继续在这蹲着。” 之后,他就拔腿跑向了酒馆,嘴里念叨“有五个人来了,两个人看不清脸。” 不过此时彼尔德并不在酒馆中,他这几天都是“早出早归”的状态,每天早早出门,以伦勒镇为中心向着四周进行有限的探索,天色稍晚就回到镇子上,窝在酒馆里看看能不能从其他人身上套出话来。 就这小地方的酒馆,常客就那么几个人,除了黑心商人麦金托什和吟游诗人斯帕尔之外,也就是几个矮人和老矿工了,他们无不是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肯说。 总之现在的彼尔德不在酒馆二楼的房间里,那个来通风报信的人扑了个空,并且在他下楼梯要穿过酒馆离开时,与推门进来的五个人迎面撞上。 是物理意义上的撞上——行色匆匆的他低着头,撞在了阿尔弗雷德身上。 “你怎么回事?走路都不看路吗?”这一撞阿尔弗雷德大声的吆喝了起来,他此时想的还是让撞到自己的这人道个歉也就过去了。 可当这人抬起头后,阿尔弗雷德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很熟悉啊,“你不就是在大街边上坐着的那个吗?刚刚一溜烟的往里面跑,跑的比我们都快,是不是来通风报信的!” 这话说出来连阿尔弗雷德自己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就是不知道怎么想到了“通风报信”这一说。 可这话直击对方的心态,点破了他的想法,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提着剑的阿尔弗雷德,再看看剩下的四个人,看起来就不好惹。 那张本就长得不敢恭维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心虚的表情,抬起的头赶紧就低了下去,连声道歉,心里只希望对方赶紧放自己走。 好在这会儿的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心思跟他过多的纠缠,在他连声道歉之后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那人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推开了酒馆的门,然后就直接撒丫子跑了起来。 午后的酒馆里只有那个矮人老板和吟游诗人斯帕尔在,所以刚刚的插曲也就没有被更多的人看到。 他们几个人在酒馆里四处看了看,也是被此地的“简陋”给惊到了,酒馆里居然都没有桌子。 “你们几位需要点什么?”酒馆老板从那个搭着块板子的柜台后面看了一眼几个人。 “老板,请问你这里有没有食物和酒,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一晚上,还需要客房,对了,有没有马厩?”阿玛迪斯微微抬起头,透过兜帽的底檐也看了一眼矮人老板。 “食物没有,马厩也没有,把马随意的拴在旁边那个废弃马棚里就行了。酒倒是有,客房在二楼,除了一间有人外其他的都空着,我们这里的客房没有门,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位客人住的到底是哪一间,你们可以在晚上等他回来之后跟他商量一下,看看你们怎么住,别住岔了。” 说着话,矮人老板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们的人头,一共六个,于是便从身旁的架子上拿下五个大木头酒杯,依然是在那个敞口的木桶里舀出来了六杯液体,放在木板上。 “你们的酒好了,自己来端。” “哦!” 这一次是斯维尔特付的钱,当然只是先付了酒钱,没有管房费。 几个人拿了酒,将木桶给稍微围了围,坐在了一堆,坐下准备品尝一下这“矮人烈酒”。 就在此时,那个吟游诗人又觉得赚钱的时机到了,准备凑过去跟一行人交谈一下,看看能从他们手里弄来多少钱。 “几位好,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斯帕尔,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吟游诗人,请问几位需要什么高雅一点的服务吗?实在不行,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请我喝一杯。” 斯帕尔在这说话的功夫,已经围着几个人的正面绕了小半圈了,他在观察这些人的表情,尽管也看不到那两个精灵的脸。 “你都会什么呢?”阿玛迪斯对这个吟游诗人还是有点兴趣的,于是乎便问道。 “那得看您想听什么了,英雄史诗还是骑士公主,或者儿女情长,我比较擅长古老英雄屠龙的那个《多赛屠龙》。” “那就这个吧。”高精灵将一枚银币递给了斯帕尔。 “感谢您的慷慨,愿诸神保佑您健康长寿。” 在没有乐器的伴奏下,斯帕尔一展歌喉,演唱了《多赛屠龙》这篇三千行长诗的第一段,讲述英雄多赛出生是带着神谕而来,自称是神的子嗣…… 一段结束,斯帕尔的表演确实很不错,引来了几个人的掌声,他也鞠躬致谢。 “诸位,看你们如此欣赏,我可以再告诉你们一些其他的事情,作为饶头。”斯帕尔凑近了一点点,小声的说道。 “哦?” “你们是这几个月来第四批外来人了,我是第一批,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商人是第二个来的,他现在在出门右转的棚屋里面摆摊,前几日来了个精灵,这个精灵就住在这里,你们是第四批。” “谢谢。” “不客气,祝你们在伦勒玩得开心。” 第三十二幕 故人相逢 “大哥,大哥……” 几个小时后,彼尔德终于是回到了伦勒镇,他刚一踏入镇子里,就被派出去“盯梢”的两个年轻人之一给叫住了,抬头看去还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 这人呼哧带喘,面带焦急之色,看起来已经找了他很长时间了。 “谁是你大哥?嗯?怎么了……说事。” “又有外乡人到伦勒来了。” “别慌,说清楚了,他们有几个人,什么打扮,现在在哪?” “他们一共有六个人一匹马,四个是男的,另外两个人身上穿着长袍看不清脸,我在去酒馆撞上了这其中的一个人,趁着机会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俩中间有一个好像是长发,所以真的不知道是男是女,他们看打扮像是商人,也有点像是找东西的。” “然后,然后还有什么……这帮人现在就在酒馆里,用不用我带您去。” “我知道了,早点歇着吧,你们两个今天辛苦了,这两枚银币可别独吞了,记得给他一个,否则我拔光你嘴里的牙。” 彼尔德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什么能一眼看明白的表情,只是丢给了这个年轻人两枚银币。 “是是是……” “去吧。” 打发走了这个人后,彼尔德快步走向酒馆,但是他却没有立即推门进去,而是先到了酒馆边上的那个破马棚里,看看从那匹马身上能不能找到点什么线索。 进去一看,这就是一匹驮马,平平无奇的驮马,在任何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城镇集市上都可以轻松买到的下等马,单单这匹马根本就没办法推测他的主人的身份。 大概翻翻马背上的包袱,里面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无外乎就是一些不值钱的破布和碎肉干,看起来是任何一个出远门的客商都会带着的东西。 那还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一般而言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奥术力量的流动就可以知道周围有没有魔法师,也大概看得出来魔法师的实力有几何。 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附近只有一些细微的奥术力量在流动,哪怕是有也只是略微高一点,这都是正常的,要不就是稍远点的地方有大范围波动,这种距离肯定不是在镇子上。 “难道不是阿玛迪斯?就是一群普通人?看来是我想多了,这个高精灵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干什么呢吧。”一阵喃喃自语后,彼尔德离开了破马棚,回到广场上,推门进入了山猪酒馆。 这边刚一推开门,彼尔德就一眼认出了阿玛迪斯。 尽管这个高精灵背对着他还带着兜帽,根本就看不清脸,但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告诉他“这货肯定是阿玛迪斯”,凭借这种感觉,就算是他烧成灰也能认得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这两个人心有灵犀。 在门被彼尔德推开的那一瞬间,变形的门发出的摩擦声还未落下,阿玛迪斯举着酒杯的右手就僵在了胸前,他用小到只有他和坐在身边的莫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是不是我们等待的客人到了!” 然后阿玛迪斯和莫诺同时扭头去看向门口,确实就是彼尔德站在那里,还有一只不知道应该安放于何处手。 “看来就是我们的客人。” 阿玛迪斯站起身来,走向彼尔德,一边走还一边说道“真是让你久等了,快请坐吧,好久不见了。” 这句话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来,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听起来这两个人既不是长时间未见面的旧友,也不是那种欲置对方于死地的仇敌。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彼尔德的脸上居然挤出来了一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强,他往前走了两步,迎着阿玛迪斯伸出了手。 其他几个人看到彼尔德的表情各不相同:莫诺表现得像是在看耍猴,只看下半张脸都能看得出来他在笑;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都表现出来一点点的惊讶更多的可能是充满敌意;斯维尔特脸上充满戒备。 最特殊的是弗格斯,他就是在纯纯的看热闹,在此之前他又不知道彼尔德是谁,也可能知道,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活的通缉犯。 彼尔德就这么自愿的被阿玛迪斯给拉了过来,坐在了几个人中间。 不是他没想过动手或者是跑路,如果在这里动手跟阿玛迪斯打的话,还有剩下的四个人,就算把阿尔弗雷德、奥博纳和弗格斯三个人摘出去,一对三也没有什么把握,就算打了又有什么用,跑路也是同理,真的不一定跑得掉。 所以嘛,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下,看看阿玛迪斯到底要干什么。 落座后,阿玛迪斯让阿尔弗雷德去买一杯酒回来,很他快就将一杯“如假也不包换”的“矮人烈酒”端到了彼尔德跟前。 彼尔德看着这杯液体,再想想自己头天晚上品尝后的感觉,再看看身边人的眼神……嘶,不过他还是接下了这个杯子。 “让我们一同举杯畅饮吧。” 这是他第二次喝这种酒,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次的那一口给他造成了一些什么影响,这一次喝下去居然感觉还有些不错。 就这样几个人在一起,很快就喝光了一杯酒,阿尔弗雷德又起身去吧台那里端来了新的。 他们一杯接一杯的喝,这所谓的矮人烈酒,简直就像是发酵酒精里面兑了一点水和蜂蜜,上劲非常之快。 “你到底想干什么。”三杯酒下肚,彼尔德只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他晃了一下脑袋,小声对着阿玛迪斯问道。 “干什么?今天什么也不干,就是喝酒啊,你不会喝不了了吧。”阿玛迪斯看起来非常的清醒,表现出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告诉你……别想……把我灌醉之后能从我嘴里套出来什么话……”这下子是彻底能看得出来,彼尔德已经差不多了,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了。 “你要是不提醒我,我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那请容许我先上楼休息了。” “去吧。” 在几个人的注视下,喝多了的彼尔德摇摇晃晃的上了楼。 “不用派人看着他吗?也不怕他这是装的?万一他半夜翻墙跑了怎么办?”阿尔弗雷德有些担忧的说道。 “装的,得了吧,这会儿肯定不是装的,他连自己的奥术能量都抑制不了。”莫诺笑了笑,摇了摇头。 至于这几个人为什么没有喝醉,还得是精灵玩了一点小手段,某些程度上而言,彼尔德还是蛮实在的。 第三十三幕 按兵不动 上楼回到房间的彼尔德只觉得自己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他可能是睡了一会儿,突然整个人就惊醒了过来。 黑暗中,他直接从那张简单的床上坐了起来,强打精神,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酒后失言,一番思索之后,确信是没说错啥话。 紧接着就开始摸索自己随身带着的东西,他买下来的笔记和这几天自己出去勘测的地图都是被随身携带的,也还好没被人摸走,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开始盘算接下来要怎么办。 现在虽然是尚且不知道阿玛迪斯要干什么,来了就一个劲儿的喝酒,但他也知道这个高精灵的心计,再结合眼下的情况,人也碰面了,那就先走了。 那往哪走呢? 为了迷惑阿玛迪斯,先继续往东走,走出去半天或者一天的距离后折返,回到伦勒开始下一步的工作。 之所以会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这几天的四处调查,他已经大概搞清楚这附近的情况,并且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伦勒镇后面的这座山是空的! 先对着自己用了个解酒的法术,坐在床上缓了片刻,喝了假酒的难受感直接消散大半,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清醒之后先是蹑手蹑脚的在门后朝着走廊里张望,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有什么东西在,为了不惊动其他人,肯定是不能来个照明术。 再听听外面的声音,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酒馆一层已经没有嘈杂的声音传来,仔细听只能听到一阵接着一阵的淡淡鼾声,仿佛在告诉他这栋房子里所有的人都已经睡死了。 即便如此也不能穿过走廊走楼梯下去吧,还是跳窗户更加的稳妥。 彼尔德走到窗边,这种地方的破窗户肯定是不可能有玻璃的,也不是用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糊上的,而是用两块木板挡在那里,取代了窗户扇,往外面推开就能打开窗户。 轻轻地推了一下窗户上的木板,木板没有动,卡死了,很符合这个破酒馆的画风,稍微用一点儿力,还是推不动。 他不敢再继续用力了,可能会发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巨大噪音。 估计窗户上的这两块儿木板跟酒馆的门一样已经变形了,只能够打开一条宽度有限的缝隙,整个人想钻出去确实够呛。 忙活了半天,最后还是要走正路,他还是不会什么可以短距离直接跨空间传送的魔法,如果真有这种法术,那遇到眼下的情况就能省很多力了。 放轻动作,手脚并用,加上一个消声术,彼尔德几乎是爬着过了二楼的走廊,又蹲伏在靠墙的位置下了楼梯,在这个过程中他可没有因为好奇去观察阿玛迪斯他们睡在哪个房间里。 来到一楼的转角处,依然是先仔细观察了酒馆那的情况,酒馆里早就没了客人,明亮的灯火也熄灭了大半,只剩下个别的几点油灯还亮着,矮人老板已经躺在一张吊床睡着了,斯帕尔依旧睡在靠近门口的一块地板上。 找准时机的彼尔德拔腿就跑过了酒馆,以极快的速度拉开门钻了出去,木门被打开时发出噪声惊醒了一楼的两个人,打碎了他们美梦,但等他们睁开眼睛后,就只剩下敞开的大门和呼呼往里面灌的风。 这整个过程比他想象的更加顺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想的太复杂了,不过凡事还是谨慎一些。 在跑出酒馆后,彼尔德并没有直接离开伦勒镇,为了确保阿玛迪斯真的没有对此做局,先找了一个已经无人居住的房子进去猫着看看,反正伦勒的废弃房子很多。 酒馆旁边那座镇公所的废弃建筑中,阿玛迪斯一行人窝在二楼剩下的某个有屋顶的房间里,这是个地方的钥匙是他们趁着彼尔德被灌醉的那会儿功夫,花钱从酒馆的矮人老板手里买的。 不过几个人是跳窗户进来的。 “他跑出来了……”莫诺将身体隐藏在窗户里的那一片黑暗之中,侧着身子看见一个身影脚步匆匆的跑出了酒馆。 “然后呢?你要去跟着他吗?”在莫诺的对面,阿玛迪斯也露出了半张脸,同样能看到广场上刚刚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等着吧,他现在肯定慌得不行,大不了就先放他离开。” “我们为什么不趁现在把他给按住?”阿尔弗雷德睡眼惺忪的出现在两个人身后,他蹲在地上,只将半个脑壳露出窗台一点点,让那两只眼睛看到窗外的事物。 “你干嘛呢,什么时候醒的?”莫诺看到半个脑壳从自己身边慢慢升起,抬手照着阿尔弗雷德的头上敲了一下。 “刚刚……有点疼。”阿尔弗雷德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歪起脸来看着莫诺。 “你居然能自己苏醒过来?你知道不知道刚刚就你打呼噜的声音大?” “我睡眠很浅的,你别不信。” 阿尔弗雷德脸上露出一种稍显嘚瑟的表情,在并不明亮的月光下能看清楚他呲着一嘴大白牙。 “你们两个够了。”阿玛迪斯有些“宠溺”的看着两个人,“你还是站起来吧,蹲在这里怪难受的。” “顺便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不在这里按住他,自然是为了伦勒剩余的居民,还是不要在这里跟他动手的好,我们五个一起上虽然占有优势,那他要是把这里给炸平了又该怎么办?” “五个?” “毕竟有个文化人手无缚鸡之力。” “那我们?” “我们按兵不动,看他的状态,也未必知道青铜城究竟在哪里,当然也可能就在这里,所以赌一把,我们在这里多待两天,正好也圆了你的梦,在这里休息休息。” 阿玛迪斯说着话,离开了窗口,他们这个角度最后可以看到彼尔德快步走过转角,消失在了视野盲区。 “顺便跟你们说,我对这里的那个矿坑很感兴趣,想找个方式下去看看。” “你别说,我有一个办法。”可能是几个人聊天的声音有些大了,斯维尔特这会儿也醒过来了。 “啥?” “装神弄鬼啊,哪哪都好,就是得辛苦一下亲爱的阿玛迪斯先生了,我想这里的人看到一个白发高精灵还是会感到震撼的。” “也算是个主意,奥博纳先生,你最有文化你怎么看?” 第三十四幕 专业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可能是个好办法,但是真正实施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容易,几个人在稍一讨论,就找出来了好几个问题。 “斯维尔特先生,我感觉把谎话给编圆了都有难度。” “你要相信高精灵的智慧,编一段词儿对于他而言肯定不是什么难事儿。” “难的是怎么让这里的人相信。” “先让阿玛迪斯来表演一个神明附体,他们不信就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然后开始叭叭的把神谕一说,说什么矿井下面有什么什么东西,现在即将重见天日,所以什么什么神的化身来这里处理这件事,希望镇民们为了自己的小镇,可以帮助神的使者……就这么说估计也能万无一失” 阿尔弗雷德盘腿坐在地上,右手扶着自己的剑,左手撑着自己的脸,不知道是在思考问题还是没睡醒,面部表情那叫一个凝重,哪怕是房间里只有一点点淡淡的月光,也能看得清楚。 说完话后,他还打了个哈欠,这个哈欠引得本就没有怎么休息的几个人也纷纷张开嘴。 唯一一个没有打哈欠的就是阿玛迪斯,此时这个高精灵正在用一种关怀智障的眼神看着提议让他表演胸口碎大石的阿尔弗雷德。 “我可不是变戏法的,不会你那什么胸口碎大石,你怎么不给他们来一个口吞长剑脚踩火焰呢?你能想出这个主意该不是你昨天晚上喝多了吧?” “我要是有你那一身手段我就去了,这也不是容易让当地人相信嘛,谁见过真被神附身的人呢?人们真的是更愿意相信被神附身的人有一些特殊手段,比如灰神殿的巫女不就相信了嘛。反正来一个胸口碎大石本人又没有什么影响。” “好,好好,那你现在出去给我找一块儿石头来。” “啊?!大半夜的我上哪给你找去。” 讨论的内容逐渐跑偏,被阿尔弗雷德带到了胸口碎大石的一马平川上一去不复还,最后还是被斯维尔特的拉了回来。 “别讨论什么胸口碎大石了,回来,既然装神弄鬼行不通,那我们就只能偷偷摸摸的溜进矿洞去了,反正矿洞都已经废弃了他们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吧。话说昨天下午有谁跑到矿洞那边看过吗?”斯维尔特靠着墙躺在地上,幽幽的问道。 “没有,但是我去瞟了一眼,矿洞好像被封死了,不借助外力应该是进不去了,你们都不知道这个矿洞里出过事儿吗?虽然我们听闻的也只是传闻。”莫诺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几个人的头上。 “这么看来这里剩下的镇民们肯定是不会允许其他人进入矿洞的,就算真的是假借神明的旨意也够呛,我们还是讨论一下胸口碎大石吧。” “要不然试试以皇帝的名义强行命令他们?” “命令,你可以问问弗格斯,就这种小地方的人会听皇帝的命令吗?他们该怎么生活跟帝国的关系又不大。” “也就是说没办法了呗?” “天亮之后再说吧,都多余讨论了,先把镇民们聚集在一起,看情况再说怎么讲吧。”奥博纳在最角落里直接结束了讨论,“其实装神弄鬼还是最为稳妥的,明天我们先这样……再这样……” “不愧是文化人啊。” 一大早,伦勒镇的广场上又一次犹如催命一般响起钟声,镇民们又一次聚集在一起,相互之间窃窃私语。 “这又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今天怎么又敲钟了?不是前几天才敲过吗?” “祈祷千万别是矿坑里出事了。” 零零散散的人群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是面露愁容的占了相当一部分,前几日矿坑的第一道栏杆被熔开一个洞口就已经够吓人的了,这一次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诸位,诸位,大家安静一点,安静一点!” 依然是那个酒桶,依然是那个矮人,只见他笨拙的爬上了酒桶,开始吆喝,请下面的镇民们安静下来。 “该不会是矿坑里面又出问题了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众人循着声音的来源,是个老矿工。 “不是,这一次矿坑那边没有出任何的问题,但是这么一大早把诸位召集起来要说的事情,确实也和矿坑有关系,接下来有请神的使者,白发高精灵。” 矮人站在木桶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只见阿玛迪斯披散着自己的银白色长发从雕像后面慢慢悠悠的走了出来,站在了矮人的旁边。 “白发精灵?” “居然真的有这个种族。” “我好像前两天在镇子上的酒馆里看到我一个精灵。” “我也看到了,但是那个肯定不是他,那个精灵看起来没什么特点。” “诸神在上,我这辈子居然能够看到高精灵,这可是世间最靠近于神明的人形生物啊。” 众人看到阿玛迪斯后,又开始了互相交谈,脸上的表情还没刚刚从忧愁变的平静一点,就又被震惊所取代了。 “诸位伦勒镇的居民们,大地之神格罗姆图克在上,祂降下神谕,你们的矿坑里潜藏着可以迷惑众人的怪物,而我即是祂所选定的勇者,来帮助你们解决山体中潜藏着的危险的。” 阿玛迪斯说话的声音,语气,语调都与平时截然不同了,让他本人散发出来的一些神秘学气息,让他来表演,真的是看不出来任何破绽。 此话一出,有些稍微年轻的人是不大相信的,他们只知道矿坑里出过事,死了不少人,却不知道具体有过什么样的过往,而那些老矿工和矮人们却表现得无比的激动,阿玛迪斯随口一说,还真让他说中了。 “他是怎么知道地下有能迷惑人的怪物的——该不会真的是大地之神格罗姆图克的使者吧。” “格罗姆图克大神在上,您终于想起了这个地方,我们还以为这里已经被神明所抛弃了呢。” 就连矮人镇长也激动的拉着阿玛迪斯的手开始使劲晃悠。 “不过,我已经把矿坑给封死了,现在通过正常的办法是无法进入矿坑的。” “对,而且我们封了好几道铁栅栏。” 可他们又为难了,铁栏杆都是钉死在矿洞里的,轻易又无法被拆下。 “只要你们能够打开前几道铁栅栏,格罗姆图克大人自有办法。” “好,那我们可以拆开前两道铁栅栏,第三道上面有门,钥匙我知道埋在哪里了。” “那事不宜迟,先准备一些祭品祭祀一下大地之神吧。” “大家听到了吗?快准备一个祭坛,把神像搬出来!我去给您挖钥匙,神使大人!” 第三十五幕 进入矿坑 老矿工搬出了珍藏已久的大地之神格罗姆图克神像,在矿洞外面简单的搭了个台子充做祭坛,用烈酒、生肉和兽皮完成了祭祀。 “好了,诸位,请打开这铁栅栏吧!” 随着阿玛迪斯下达神的命令,矮人镇长拿起斧头,凿开了挡在第一道铁栅栏上的木板——这些木板是用来掩盖前几天发现的那个被熔开的洞的。 看到这个能钻进去人洞口,阿玛迪斯心里已经猜到这就是彼尔德搞得了,就是不知道他下到了多深,再想想都不知道他现在跑哪去了。 矮人镇长第一个扒着栏杆翻了进去,在里面点燃了提灯,随后便有两名老矿工将拆除铁栅栏的工具递给矮人,自己也钻过去,三个人在里面又进行了一番祷告,才招呼阿玛迪斯一行人。 “里面有点黑,神使大人小心一点。” 第二扇铁栅栏就在进入矿坑后不远,这一段路走的相当通顺,仅有一条斜着向下的坡道,唯一遇到的麻烦就是那铁栅栏卡的严丝合缝,矮人镇长和那两名老矿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铁栅栏的一端给撬了起来了一条缝,几个人将将顺着洞壁能挤过去。 看到这完好无损的第二道铁栅栏,阿玛迪斯知道彼尔德没有深入的探索过矿洞。 接下来的这段路就有些崎岖了,能看到一些被用木板遮挡起来的分支矿道。 根据那两个年老的矿工所说,这都是很古早便留下的矿道,甚至是早到他们的祖辈时,那会儿矮人们甚至都还没有到达这个地方,当时挖矿相当的容易,矿石埋藏浅,也比较省力。 后来深层矿坑被堵住之后,有工头试图回到这种高度,横向看看还有没有矿石可以开采,可惜表层的矿物资源已经枯竭,在此之后伦勒镇的矿工就陆陆续续离开了,逐渐成了一座如今的样子。 其中一个矿工还给阿玛迪斯讲述了这个矿坑为什么被废弃掉,他讲了那个故事,那些人被迷惑,看到了一些不存在的东西,死的不明不白。 那还有传言说的矿坑底下有某种怪物,可以蛊惑人心,专门挑选人类欲望中最容易击破的东西让他们沉迷于其中,再通过某种方式杀掉,若这些人的尸体没有被发现,就会成为了怪物的食物。 不过这种怪物到底存不存在还两说,那时的矿工们也就是亲眼看到过有人蹊跷的死在矿坑下,从未见过传说中迷惑人心的食人怪物。 “到了!” 矮人镇长打断了老矿工的讲述,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特别的栅栏门,上面爬满了绿色的铜锈,这道栅栏是青铜铸成的,严丝合缝的卡在四周的石壁中,这在期间开了一个大约一米半高的小门。 这个门并不能被推开,而是在它的上下左右各用四条锁链缠在周围的青铜栅栏上,最后汇聚中心,用一把大锁把链子给栓在门上。 在这道门前,矮人镇长和两名老矿工跪在地上,虔诚的进行了今天的第三次祷告,他们感谢神明派下的使者,也祈祷不要意外。 短暂的仪式结束后,镇子打开的那几条链子上挂着的锁头,两名老矿工一左一右,将那扇青铜栅栏门给平行搬开。 “好了,神使大人,我们也就能送到这里了,往下的路在此前的几十年里都被视作是禁地,现在我把开这个锁的钥匙给您,您可以……” “我知道了,我会从里面把锁给锁上的,你们到这里就可以回去了。” 阿玛迪斯接过矮人镇长递过来的钥匙和提灯,几个人依次迈过青铜栅栏门,最后进来的莫诺,转身用铁链重新固定好中间的那扇小门,阿尔弗雷德听到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锁链声,回头看了一下,栅栏门外另一盏提灯的光芒似乎已经离开一段距离了。 “神使大人,您路上一定要小心啊,再往下可能还有几道被木板封起来的隔断……”一个老矿工在后面大喊,却没有得到阿玛迪斯的回应。 就这样,一行六个人开始了自己在矿坑里的旅程。 弗格斯在行进的过程中好像踩到了什么,他感觉自己踩到了一根镐把之类的圆柱体,加上是下坡,人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扑倒在阿尔弗雷德的身上,加上边上斯维尔特的拉拽,他才没有摔倒。 这要是没拦住,估计弗格斯,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三个人都得从这个坡上滚下去。 “这里也太黑了,仅仅凭借这么一个如豆大一点儿火焰的提灯根本不够用,在这个地方活动可不是习惯黑暗就能解决的。”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的背上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于是便如此说道。 “那就来一个照明术吧。”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莫诺拔出了秘银匕首,匕首的刀刃亮起刺眼的白色光芒将几个人包裹在其中,这光芒还照亮了矿坑里相当大的一片范围,也能让他们更好的看清矿洞里的情况。 有了光,弗格斯回头去看自己刚刚踩到的东西,是一节骨头,好像还是人的腿骨,“那是不是人的骨头啊?” “是,就这么一小节儿,居然让你踩上了。”斯维尔特蹲下身去捡起那一小段骨头仔细看了看。 “这里不会真的有什么吃人的怪物吧?” “这骨头看起来可不像是被怪物咬的,它的断面太过于整齐了,更像是被锯断或者直接斩断的,看着骨头的颜色都很久了,可能是曾经某位倒霉的人,成了献给传说中的矿洞下面的怪物的祭品,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也不好说了,这里就这一小段儿骨头。” 四处搜寻了一下,没有找到更多的破碎骨骼和其他的东西,斯维尔特将那一小节碎骨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们继续往下走吧,说不定下面还能发现更多的东西,只要是有人类活动过的地方,就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在几个人转过一个很突兀的弯后,眼前出现了一道木板钉起来的墙,那就是那个老矿工说的由木板做成的隔断,敲了两下木板,后面发出了空旷的回音。 “直接把木板给砸开怎么样?” 阿尔弗雷德在说话间已经举起了剑,却被阿玛迪斯给拦住了。 “嘘,不要着急,你听——” 木板后面传来有节奏的“咔……咔……咔……”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撞在石头上一样。 “这是?” 第三十六幕 休息站 “这后面什么东西?有活物?” “怎么可能有活物呢?估计有也是有蝙蝠之类的吧,难不成有矿工的怨灵在地下徘徊不愿意散去?” 阿尔弗雷德和弗格斯两个人像气氛组一样,只不过是给矿道里着本就狭窄逼仄,令人稍感恐惧的气氛再添上点。 “他俩是不是没有考虑到可能会是怪物?” “啊?!” 莫诺在旁边慢慢悠悠的说了句话,只听得身后响起了两声“啊”,刚开始可能是几个人不熟,这个弗格斯话也不多,这两天再回来看,他跟阿尔弗雷德也差不多,取代了奥博纳狐朋狗友的位置,反倒是奥博纳,因为是个文化工作者,跟个小透明一样,不过反倒是不会一惊一乍。 “他就是吓吓你们而已,行了,别再猜了,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阿玛迪斯拔出精灵长剑,如同碎纸一般将木板上给切开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洞,抬腿就是一脚,木板向里面倒去。 几个人本来都已经做好了看到什么恐怖画面的准备了,可随着照明术将前方照亮,里面根本就没什么可怕的东西,那有节奏的“咔咔”声,居然是来自于一种啮齿类动物,那小生物看到有人来了之后,火速的就跑开,声音也随之停下。 “原来是老鼠吗?不过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老鼠呢?搞得紧张兮兮的,等等,这里好像是个休息站……” 矿道到了这里被开凿出了一片较为开阔的空间,能看到这个地方左侧洞壁下面的地上摆着几个低矮的木墩子,像是凳子一样,对面则有三个兽皮缝合成的铺位,在另一边的角落里还能看到摆着两排架子和一张桌子。 在这里的地上或墙壁上还挂着几盏矿灯,插着一些火把,莫诺走过去点燃了这些灯,空间里被温暖的火光照亮,他熄灭了自己举了一路的照明术。 “这里确实是个休息站,我们也在这里休息一下吧,顺便看看这里留下的东西有没有什么有用的?” “好的。”阿尔弗雷德直接坐在了一个木墩子上,靠着冰凉的石壁,瞬间进入了放松模式。 奥博纳本来也想坐下休息,却被斯维尔特和莫诺拽到了架子那边,“你认不认识矮人语啊,他们那如同是某种咒符一般的文字。”,根本就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认识是一回事,那你们也得先找到写着字儿的东西给我看才行。” 几个人跑到架子那边仔细看了看,有点失望了,这些架子并不是书架,里面摆放着一些空的瓶瓶罐罐,罐子里有一些已经快变成化石了的食物遗存物,可惜奥博纳不是研究这个方面的专家,对于食物化石也不太感兴趣。 这个架子是还有什么厨余垃圾,鱼骨头鸡骨头,在顶端居然还有煮食物的锅,架子边的角落里还有与之配套的小火炉。 再看那张桌子上,同样是堆满了盘子碟子,一眼看不到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个地方原来是餐厅吗?那看起来矿工们吃的也不错呀!” “这里居然连一张带字的纸都没有吗?” “还是有的,” 三个人一番搜寻,在一个桌腿儿下面到了半张写了东西的纸片,这纸片被人团成一个小团儿,扔在背光的角落。 奥博纳展开纸片,另外两个人也一起凑了过来。 “这上面写的是啥啊?” “恐怕让诸位失望了,这是账簿的一角,到卖了什么东西,得到了十七枚银币。” “你们来看这里,这边——” 三个人听到阿玛迪斯的声音,我往前跑了过去,但却听到后面阿尔弗雷德突然叫道:“人呢?人呢?不是说好了休息嘛,怎么一个一个都跑了,诶,等等我。” 几个人围拢在阿玛迪斯身边,只见这个地方的岩壁被凿进去了一点点,能稍微的放点东西,放着一口已经腐朽的木箱子。 掀开箱子盖,里面堆着几本册子,阿玛迪斯拿起一本,凑到灯光下开始阅读。 “昨天晚上在酒馆喝酒听到有矿工在那里讨论什么,但是我一靠过去他们就闭上了嘴,有什么东西是我所不能听到的吗?要不是他们不是我手下的工人,我一定要拉过来问个明白。” “邪性又晦气,今天又出事了,矿洞里死了三个矿工,还是那种邪门儿的死法,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真说的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找了个信得过的老矿工,这个矿工告诉我,他们昨天晚上讨论的事情就是关于那几个死了的矿工的,为什么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 …… “恐慌的情绪在矿工之中开始蔓延了,想个办法解决一下,否则的话肯定是大事不妙,一直这么下去还怎么赚钱?” “什么叫没有办法解决?那要你这个祭司是干什么用的?” “今天的时候矿里又出意外了,死人的频率好像越来越高,不行不行。” “我们几个矮人矿工在一起开了个会,既然那个人类的祭司没有什么用,只能去请矮人的祭司来试试了,几个人兑了点钱,去请一个颇有名气人来。” “前几次让我们想办法杀个人,说眼下也只能用活人来祭祀了。” ……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完全按照他说的做了,可是完全没有用,今天一下子死了九个人,这么搞光赔抚恤金就赔的我倾家荡产了。” “算了算了,我还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就不应该轻信那个传说,我承认伦勒的矿确实好挖,一开始也让我赚了不少钱,但是这里可没有传说中的黄金。” …… …… “就让这些东西堆在这个地方,慢慢腐烂吧,我得离这儿远远儿的,免得晦气自己找上门来。” 这本册子一页只写这么一两句话,中间还有一些空白页,看得出来这就是某个黑心矮人工头在几十年前写出来的日记。 里面提到的死去的矿工应该就是那个老矿工讲的那样,倒是传说这里有黄金,六个人怎么谁都没有听过呢? 第三十七幕 矿洞中的雕像群 “看这个,是一张地图。” 奥博纳在箱子里翻找之后,拿出来了一张草纸,这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只用了黑色的墨水,仅以线条的粗细来区别道路的主次,倒是有一些标志物画了较为形象的图案。 几个人拿着这幅图回到了休息站的桌子处,用两盏提灯压住地图的左右,开始研究。 “这是矿坑的地图吗?怎么看也不像吧,矿坑底下怎么会有桥和……这是什么……画的是柱子吗?” 阿尔弗雷德用手指在纸面上沿着最粗的黑线划过,突然停在了一个地方,那里画着两个看似是圆柱体的东西,其实就是用笔潦草的涂了几下。 “可能是挖到了什么遗迹,可以先拿着地图往前走走看看,找到一个合适的参照物。” “关键是你怎么知道地图没有拿反?我们应该再去看看那个箱子有没有和地图可以匹配使用的注释簿。” 六个人围在桌子边上,就地图上的内容开始了讨论,身处于这么个场景中会有那么一瞬间让阿尔弗雷德想到曼洛身边的那些参谋们,也总是围着地图叽叽喳喳。 “这里有字——左边是上,右边是下。” “哪呢?” “这个地方。” 阿玛迪斯在用手触摸纸张的时候就感觉有一个角落怪怪的,本应该粗糙的草纸却有一小块地方很光滑,便想到这会不会是涂了层涂料,用来遮挡什么东西。 于是他将纸张拎起来,对着灯光去看,果然能够看到几个字,虽然如被笼罩在阴翳中一样,可总归还是能看清楚的。 “左边是上,右边是下……那我们就应该这样看,往前走就是往下咯,下面的支线矿道跟叶脉都差不多了,这么密集吗?” “我们应该带着那个矮人一块下来,我现在有些佩服他们那个种族了,能把山体给凿成这个样子。” “也都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前进吧。”阿玛迪斯拿起地图,走到矿洞中间,看了看前面的黑暗,“把这里所有的提灯都带上,架子上的灯油也拿上。” 在这个矿工休息站短暂的休整和搜寻之后,他们得到了一张手绘地图以及五盏提灯,并且继续往下走去。 接下来的一段路上没什么值得讲述的,虽然也有一些横向的矿道,但是他们并未去仔细查看,一路上互相之间来来回回的聊几句天,在黑暗中赶路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阿玛迪斯突然停了下来,杵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又快步走到了靠近路边的地方。 “到了,这个地方,莫诺,往头顶上打一个照明术。” “好的!” 莫诺在匕首尖端融起一个光球,随后挥舞匕首,将光球抛向空中,耀眼的光芒随即便铺满了岩洞内的空间,对于已经在黑暗中前进了许久的他们而言,这有些太过于晃眼了。 几个人借着这光芒向四周看去,矿洞在这里连接了一个巨大的直上直下的塔型空间,单单是光能照亮的地方高出他们的头顶数丈,在照明术光球之上还有一块漆黑不可见的空间,也不知道这地方究竟有高。 而在这里的岩壁上雕刻着很多怪异的雕像,一个个雕像错落嵌于洞壁之上,大小不一,小的大约有手掌那么大,大的则与人的高度差不多。 姿态也是各不相同,有的躺着有的站着,有跪在地上仿若是在进行什么神秘活动,还有些肢体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缠绕在一起,每个雕像之间看不出有什么关联,整个场景都充满了杂乱感。 至于雕像的面容嘛——雕像根本就没有脸,无论大小都没有。 “我的天,这是哪啊,我们还在伦勒镇后面的矿洞里吗?”阿尔弗雷德感叹的声音还未落下,那扔在半空中的光球就已经坠地熄灭了,整个空间瞬间恢复了漆黑。 “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出自那些矮人之手。”斯维尔特也来了个照明术,并且再次将光球给抛向空中,诡异的雕像又一次被点亮。 这一次的光球飞的好像更高一点,几个人抬头向上仰望,隐约间仿佛看到头顶上悬挂着什么东西,但也只是隐约,依然看不到脑袋顶上那是什么。 “各位不要太好奇,不管头顶上挂的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离开这里吧,我预感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被几个人夹在中间的奥博纳突然说道。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头顶上就响起了扑扇翅膀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呼吸声,随着这个光球落下,取而代之的则是两个红光球,那哪是什么光球,那分明是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石像鬼?” “不是吧,可能是某个大蝙蝠。” “这里没有蝙蝠粪便,也不太可能是蝙蝠,跑!” 那东西毫无预兆从空中掉了下来,要不是几个人散开跑的快,就被这高空抛物给团灭了。 掉下来的东西是一个“茧”,外面的那层硬壳儿摔到地上后变得粉碎,从里面爬出来了一个比人稍微矮点,整个体态看起来都瘦的离谱的身材比例比食人鬼还奇怪的类人形生物。 这东西的头特别大,低垂在胸前,像是颈部无法承受头部的重量,正因如此,这东西刚刚倒吊在空中,所以那双红色的眼睛是垂直朝下的。 在它的背上还长着一对翅膀,是没有肌肉和骨骼的纱装翅膀,看比例,这双小翅膀肯定是不可能带着这种奇怪的生物飞起来的。 这个东西掉下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摔晕了,站在那儿低着头缓了半天,也没见有下一步的动作。 “阿玛迪斯,这又是个什么怪物?我们要不要跑?” “我也不知道,这个比例,这个恶心,程度看起来像是什么虫子成精了,不知道在黑暗中睡了几十年视力有没有退化,我先慢慢往后退吧,都小心一点,慢点……慢点……” “这怪物看起来对光很敏感。” 第三十八幕 无名的岩怪 随着莫诺的话音落下,洞穴里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熄灭的手里的提灯,只剩下一盏灯放在刚刚他们站着的位置,还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虽然莫诺判断这东西对声音不敏感,但几人也不敢再说话,整个空间里一时间都是那怪物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时不时扇动翅膀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和弗格斯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拉着奥博纳,慢慢的拽着他往阿玛迪斯的身后走去,三个人是大气也不敢出,另外的莫诺和斯维尔特也在慢慢的挪动着步伐,往向下的岩洞口趋近。 几个人正在慢慢向一起聚拢时,那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嘶吼——勉强算得上是嘶吼吧,是某些奇怪的发声器官所传出的低沉“嘶”的声音。 它缓过来了。 怪物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晃动它那个巨大的脑袋,且很快就被不远处的那盏提灯所吸引,步履蹒跚的朝着那盏灯走了过去,走的确实很慢,但是每一步都踩的很实。 “呃……呃……嘶……” “它在干什么?” 这东西站在提灯边上又愣了一会儿,抬起脚直接踩了下去,铜制的提灯外壳在它的脚下,就像是泥捏的一样,受到压力后顷刻间就变了形,成了一块儿破铜片子。 伴随着这个提灯被摧毁,黑暗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随着这黑暗一起反扑而来的,还有无尽的恐惧与慌乱。 几个人直接站立在原地,不敢再有什么动作,知道在这黑暗中抓瞎乱撞,会不会突然摸到那个怪物呢? “不要慌,不要慌……”阿尔弗雷德心中默念,一直暗示着自己千万不要慌乱,让他听到黑暗中似乎越来越靠近的粗重喘息声时,还是不自觉的腿软。 “阿玛迪斯?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要不试试碰一碰?” “等我点个灯!” 在黑暗中能听到阿玛迪斯拔出自己长剑的声音,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搓照明术的时候,他居然点燃了手里的提灯。 无名的怪物对于光芒确实异常敏感,大点儿的灯光亮起后,它就朝着阿玛迪斯飞奔过来,速度之快可不是刚刚去踩第一盏提灯时所可以比拟的。 阿玛迪斯当自己手里的提灯向着跑过来的怪物就扔了出去,接着才将照明术的光球也给抛过去。 阿玛迪斯搓的这个光球会爆炸,这在他们前段时间跟食人鬼战斗时就已经看过了,一个可以干掉一只食人鬼。 而这一次他害怕爆炸导致山体垮塌直接把他们都给活埋了,所以自然是控制了一下爆炸的威力,从爆炸烈度上来看也仍然不小,怪物却没事,只在爆炸发生时稍微晃了一下神。 紧接着,斯维尔特也将一个照明光球抛向了空中,怪物被半空中的光芒所吸引,呆立的原地抬头等着光球落下。 阿尔弗雷德趁着这个机会,在侧面挥剑照着怪物的头上砍去,他助跑两步向前起跳,双手直接将剑举过头顶,蓄力下劈,剑身劈砍在那怪物的头居然发出了金属与石头碰撞的声音。 “我***,是怪物的脑袋还是矿洞里的石头?不对,它就是石头,它是石头!” 随着光球逐渐落下,阿尔弗雷德看清楚了怪物的身体表面,它的身上是一层类似于页岩石般层层叠叠的皮肤,在每一层之间的分层中,连接着某些柔软的组织物,他每一次移动都要靠这些缝隙才能做到。 再看自己手里的剑,由于刚刚那一下重击所造成的缺口更多了,多打几次这样的怪物,手里这把长剑就会变成一把坑坑洼洼的长锯。 这两下攻击很显然激怒了怪物,它不再等在原地看着那光球,而是开始用它并不算敏感的感知器官去主动寻找对手。 而好巧不巧,第一个被他选中的就是六个人中战斗力最弱的奥博纳。 这会儿的奥博纳身旁还站着弗格斯呢,他看到怪物朝着这边冲过来,一个用力将奥博纳甩向了一边,先不论他被甩出去了一下,撞在了石壁上。 但说这弗格斯行云流水的解决了一个“累赘”之后,伸手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武器,摸来摸去,身上没有带武器。 短暂的愣了那么一下,将装着灯油的罐子照着怪物的头上砸了过去,罐子应声而碎,粘稠的油脂挂在怪物脑袋上,不敢有任何的迟疑,他点燃了怪物头上的灯油。 知道这怪物能不能感受到自己火了,反正他是伸出了那两只瘦弱的爪子在脑袋顶上抓了抓,但也仅限于抓了抓,依旧是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你能给他冻上吗?莫诺先生。” “冻上?这里又没有水,水又不能凭空产生,我还没做到那种能从空气中把湿气给抽出来汇聚成水的地步。” “那我们就只能跑了呗!” “也不尽然,还有胜算!” 阿玛迪斯也发现了怪物身上层层叠叠的页岩硬壳中间的缝隙,他将自己的精灵长剑附魔后,横着朝两块石板之间的缝隙刺过去。 这一下子确实有效,剑刃的四分之一都刺进了怪物的体内,刚刚还看起来刀枪不入的怪物此时疼的吱哇乱叫。 “大家都抱着头,往后退!” 随着精灵长剑被阿玛迪斯进行了充能,怪物变得更加的烦躁,它想要直接将高精灵给扑倒,身体却突然炸开了。 破碎的石块儿向周围飞去,在矿洞这封闭的空间里到处乱蹦,由于几个人这样的分散,没有办法拉一个盾防出来,就只能抱着头蹲下身尽可能靠近岩洞壁。 片刻之后,尘埃落定,上面不再往下面掉石头渣子,几个人纷纷围到了那怪物的尸体边上。 揉着自己被砸了好几下的头的阿尔弗雷德还不忘对着怪物的尸体踹两脚,肉体上给出的反馈也告诉他这个怪物的身体表面有一层石板。 “感觉这是某种岩石巨魔的变异种,矿洞里有岩石巨魔不奇怪,可它怎么能长出昆虫的翅膀呢?要不要带两块碎片出去。” “不用了,就扔在这儿,我们出去之后再回来拖。” 第三十九幕 迷雾 “点灯,快把灯给点上!”阿尔弗雷德踹完怪物的尸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刚刚就憋着一口气,现在怪物已死,只感觉自己是口干舌燥。 “好了,起来吧,我们继续走。”莫诺点燃了提灯,伸手将阿尔弗雷德从地上拽了起来,几乎与此同时,照明术的光球熄灭了,多亏这个提灯,才没有让周遭再次陷入黑暗。 “我不敢想象,”站起来的阿尔弗雷德,灌了两口水,“那些矿工们究竟知不知道你每天必经之路的头顶有个这玩意儿,还是说,这东西是矿洞被封闭之后才出现?” “不好说,但是这地方的雕像肯定是早就有了。”阿玛迪斯将那张手绘的地图拿出来又看了两眼,“这个地方就是你说的那个圆柱体,应该是已经到了矿洞的最深处,根据这地图上显示,那个坑底下桥离我们应该也很近了,还有老矿工说的东北方的那条支线矿道也在前面不远处,我们很快就能结束探索。” “前提得是一切顺利,那些矿工估计用一个多小时就能在矿洞里跑一个来回吧,我们这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才到这个地方。” “谁让我们我们这一个多小时,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赶路,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找东西,剩下的时间在三心二意以及打怪。” “行了,那我们继续走吧。” 他们往前走了没多远,看到了自进入矿洞以来最大的一片开阔空间,这里是主矿道的最深处,从他们的左手边开始,依次排列着七条通往不同方向的支线矿道。 这里同样也像那个矿工休息处一样,可以给矿工们提供一些简单的休息,地上随意的扔了一些陶罐和镐头,铁锹之类的挖矿工具。 他们也在这里简单的搜索了一下,这个地方是真的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我们先去哪个地方?左手边的第三个矿道走过去是那座桥,再往那边儿挪两个,那第五个矿道就是老矿工说的地方了。”阿玛迪斯数了一下面前的这几个洞。“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先去桥那边儿看看,或者我们可以分头行动,我总不至于出什么太大的差错……等等,你们有没有感觉,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突然感觉这坑底下有一层雾气?” 莫诺的话说到一半儿,突然就进行了转折,他感觉自己的身边起雾了,还提着灯转了一圈,确实是有一层白蒙蒙的雾气正缓缓的向上蒸腾而来。 雾气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但是生成腾的速度却很快,四周的景象在雾气的笼罩下变得模糊不清,原本在黑暗中依稀可辨的轮廓都被这层雾气吞噬,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混沌,提灯的光芒勉强可以驱散一些白雾。 “这雾气有毒吗?或者说会迷惑人的精神吗?” “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什么?” “阿尔弗雷德,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看到什么?眼下这分明是什么都看不到了,我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能看到你们手里提灯发出的微弱黄光。” 阿尔弗雷德只觉得自己身处其中,被黑暗与雾气所紧紧包裹着,没想到这刚回答完毕,再一回头,就看见有东西在隐隐发光。 发光的地方在一条支线矿洞里,透过雾气能隐隐约约的看到里面的地上摆放着几个烛台,光线就是烛台上点燃的蜡烛所发出的,在烛台的周围,还散落着一些东西。 整体看下来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祭坛,并且是那种不久前才有人祭拜过的祭坛。 “我……我看到一个祭坛?在那个矿道里……你们还在不在?” “我们当然在,说清楚一点,哪个矿道?” “哪个矿道?那个……我也不知道,我身边白茫茫的,这些雾气浓稠的就像是清晨送来的牛奶一样,已经完全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了,包括你们在哪儿也看不清,那个祭坛很吸引我!” 祭坛散发出的光芒似乎更亮了,就像是海边的夜晚点燃了的灯塔,给海上迷途的航船指引方向,阿尔弗雷德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亮光的方向,脚步不受控制的走向那边。 雾气确实很浓,在其他人的身边也笼罩着这犹如牛奶般浓稠的白雾,但是他们可没有看到什么祭坛。 在阿玛迪斯听到有脚步声响起后,心中顿时感觉不妙,这就被蛊惑了? “我也看到东西了,诸位,我的意识告诉我肯定不能过去,但是我的两条腿似乎不太听使唤。”奥博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看到了什么?” “大门,一扇大门,门的缝隙里发出白光,就像是亡灵即将到达众神之殿前时所要推开的那道门一样,我有预感,一旦推开了这扇门,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我难以控制我自己。” 阿玛迪斯尝试用秘术将四周的雾气震散,但这显然是没用的,像液体一样白雾难以驱散,反倒是会从任何一个缝隙挤到他的身边。 “阿玛迪斯,不对,不对,这不是魔法,就连我也看到了一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这是神的旨意,是一种试炼,我们得完成……” 莫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到最后话还没有说完就消失了。 而后响起了一阵咳嗽声,仿佛是斯维尔特被什么东西呛到了。 “我应该往那边走……大家多保重……” 最后这个自然是弗格斯的声音,也是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你们还有人在吗?能听到我说话吗?诸位!诸位!” 阿玛迪斯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可是没有人回答他,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声音,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不用再问了,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都已经陷入了一种幻境之中,这个高精灵一回头,看到了某一条矿道之中也亮着光芒,在召唤他走向那个方向。 “好吧,我接受这个挑战,希望你们几个也不要迷迷雾之中迷失了自我。” 第四十幕 阿尔弗雷德的往事(上) 阿尔弗雷德从床上坐了起来,用手来揉着自己的额头,似乎是昨天晚上喝了太多的酒,人还没有清醒过来,头也晕晕乎乎的。 “现在几点了?!” 想要张开嘴吆喝一下,看看有没有人,问问时间,但是嗓音沙哑,尝试咳嗽两下,却也咳不出来,整个人说不出来的难受。 “我这是在哪啊?我不是跟他们去找青铜城了吗?牛奶一样的大雾……我看到了一座祭坛……祭坛旁边摆放着烛台……有人刚刚完成祭祀活动……有人刚刚完成……祭坛……烛台……祭坛……” 他用沙哑的嗓音嘟囔着,在那里自言自语,是想从大脑的深处寻找出来一些关于这项记忆的蛛丝马迹。 从床上坐了起来后,先看了看周围的场景,此时的阿尔弗雷德在一间普通的木屋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就是那种帝国北方村落里面随处可见的用木头搭起来的屋子。 屋子里面没有什么陈设,除了他躺着的那张床,就只有床头架子上点燃的一盏油灯,和插着一束枯萎花朵陶花瓶。 对了,他自己的剑就倚放在床边,顺手拿起了自己的剑,准备到外面的屋子去看一看。 这种木屋一般而言有四种形式,最常见的是两间式的,也就是像女巫欧菲利亚的那种,里面是卧室,外面的一间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随意来用;稍微大一点的是三间式,进门的那间房间可以随意使用,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卧室;更大的则是在正房后面突出了一个房间。 但当他走出房间后,发现眼前并不是一个小小的堆满杂物的外厅,而是一个会议厅。 大厅的中间摆放着用三张木桌拼成的长桌,左右零散的放着几把做工很粗糙的椅子。 “阿尔弗雷德,你醒了?” “嗯……感觉头有点儿痛,你们这是在哪儿?” 听到有人叫自己,便下意识的做出了回答,说完话后这才反应过来,这人的声音不对劲,不是剩下的五个人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不过听起来也十分的熟悉。 抬头去看,说话的人居然是自己的舅舅,整个阿苏尔纳克斯城贵族圈里有名的酒鬼——瓦里恩? “我们这是在哪儿?” “亲爱的阿尔弗雷德,我们在东黑森林行省北部的小城沃罗坎。” “东黑森林行省吗?” “怎么了?我都说了小小年纪不要喝酒,你看你中午喝了酒,喝蒙了,连我们在哪儿都忘了。” 瓦里恩看着阿尔弗雷德,咧开嘴发出了笑声。 “那现在几点了?” “几点了?我也不知道,我知道有个祭祀活动要开始了,这场祭祀可是整个地区节日最重要的环节,你不想去看看吗?” “东黑森林行省……北部的沃罗坎……节日……祭祀……让我先缓缓,我应该就是中午喝酒喝醉了,迷迷糊糊的,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对了,有水吗?我想先洗把脸。” 有一段记忆在阿尔弗雷德的脑海里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那会儿他才十四岁。 这一切还要从他的父亲离世说起,阿尔弗雷德的父亲,一名帝国海军军官,在他十四岁那年的春天遇到了海难,不幸离开了人世。 这件事导致小阿尔弗雷德的情绪很低落,他的母亲见他如此,便和瓦里恩商议,带他去外面走走看看,也好让他尽快走出来。 于是乎,瓦里恩就带着阿尔弗雷德去了东黑森林行省去过一个当地祭祀森林之神的节日,沿途看看风景,改变一下环境。 不过这个森林之神并不是帝国正教意义上的神明,只是当地所信奉的一个“野神”,阿尔弗雷德因为好奇去偷偷围观了祭祀过程,不料把自己吓得够呛,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差了,又经历了好几个月的调整才缓过来。 在这一天之后相当长的时间里,这个“沃罗坎的邪神”也成为了他潜藏在心底从不愿意回忆的噩梦。 这一次他又回到了祭祀庆典开始的晚上,难道他要直面这个邪神?该不会是让自己杀掉这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晃了晃脑袋。 “你怎么了,人怎么又愣住了?在这儿愣什么呢?你这不单单是因为喝了酒啊,低头看自己的左手,你的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啊……没事没事……洗把脸清醒一下就好了。” 看来他看不到我手里还有把剑,阿尔弗雷德心中想着,就听到从大厅另一端的一扇小门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侍从手里端着铜盆走了过来,那侍从将盆放在中间的长桌上,随后向着两个人行了个礼,往后撤了一步,站在一旁等待阿尔弗雷德洗完脸后将水重新端走。 “年轻的先生,您要的水来了……” 阿尔弗雷德将头探到水盆边上,用水中的倒影来看自己的脸,他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心智没有回到十四岁,希望自己的身体也还保持着成年的状态,是不是变成了那个基本手无缚鸡之力的十四岁的自己。 也不知道瓦里恩看到自己是多大的年龄,当他看到自己的脸庞之后,心中的焦虑稍稍的平息了一些,自己还是成年的模样,不错不错。 此时建筑物外面传来了号角声,随后是一阵密集的鼓声,瓦里恩催促他抓紧时间洗脸,祭祀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阿尔弗雷德左手拎着自己的剑,用右手在盆子里搅和了两下,舀起一捧水来打在自己的脸上。 嘶——水好凉,就像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一样,刺骨的凉意,但是这一下子确实让他清醒了不少。 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个情况,自己的清醒又是怎么个清醒,反正就是感觉脑子不再那么晕晕乎乎的痛了。 “两位,祭祀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二位是去观摩一下典礼过程呢,还是直接参加我们精心准备的晚宴。” “我要去看典礼过程!” 这句话直接脱口而出。 “那好,这位小先生请跟我来,您如果要参加晚宴的话,出门往右边走,到了广场就能看到我们准备的桌子了。” 第四十幕 阿尔弗雷德的往事(中) “您是第一次来到沃罗坎吗?” “嗯?”阿尔弗雷德这才发现那个侍立在一旁等着端盆子的侍从并没有说话,“那是谁在问我要不要去看祭祀典礼呢?” 视线四下环顾,再次被面前盆子里的水所吸引,看到一个倒影,很像是自己,但是因为水面余波未平,却又有些不像。 “这位年轻的先生,您是第一次来沃罗坎吗?” “啊?是的!” 阿尔弗雷德的对面,在长桌另一侧与他平行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来,第一个侍从出来的时候他能听到脚步声,这个却完全无声无息。 此人的穿着很奇怪——其实这个人身上从上到下穿的衣服都跟那个送水的侍从一模一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灰色长衣,只是有两点看起来很不协调。 头上戴着个木头雕刻的面具,面具没有戴在脸上,而是掀起来戴在头上,能看清他的脸;另外一处地方就是他的肩膀上披着条山羊皮,将羊皮带毛的一侧裸露在外面,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保暖,这会儿已经是晚春初夏的时节了。 “请您跟我来吧,我带您去祭祀现场。” 的确是他在说话。 这个穿着怪异的侍从对着阿尔弗雷德行了个礼,便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阿尔弗雷德见状也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时,阿尔弗雷德回头看了一眼瓦里恩和另一个侍从,但此时的大厅里已经不见这两人的踪影,短短几步路走下来的时间,这两个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请吧。”侍从帮他打开门,身体站在门前挡住门板,伸出左手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他走出大门后,又用双手将门关上。 离开了刚刚那个疑似是酒馆的建筑物,沃罗坎城便出现在了眼前。 夜幕笼罩下的沃罗坎并不黑暗,能看得出来这里正在举行什么盛大的活动,在大街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点燃的火把插在早已定好的木桩上,将每一条道路都的明亮,向两侧看去,能通过窗口映出的点点灯光,隐约间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房屋向四周铺开。 凭借着夜中隐约能看清的轮廓,也能差不多估计到这座城镇的规模并不算小。 侍从带着他沿着主路向前行走,脚步匆匆。 主路两侧有很多摊贩,他们在卖一些当地的特产和没什么实际用途的小玩意儿给来来往往的路人们,看这些路人的打扮便能分辨出来其中哪些是本地人、哪些是像他一样从外面慕名而来的旅行者。 “请您跟好了,我们一会儿要进入森林,森林中是有熊的,那是一种巨大且可怕的生物,不过在今天这种情况下应该问题不大,祭祀时林子里面有很多的人,熊是不敢靠近的。”突然,走在前方不远处的侍从停了下来,回头对着阿尔弗雷德说道。 “你们当地人平时都不怕熊吗?”阿尔弗雷德先是点了点头,之后开始尝试与这个侍从聊天。 “我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这片树林中可怕的东西多的是,总是有些比熊更夸张的造物存在的。” 他们居然会回答阿尔弗雷德的话,那也许可以从这个侍从嘴里问到一些东西,或许他知晓他们所祭拜的那个邪神,那个吓到十四岁时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么请问,你们所信仰的这个神明叫什么名字呢?每年都会举办如此盛大的祭祀活动吗?” “神是没有名字的,我们确实每年都会祭祀祂,神也没有出现过,他会派出一个使者来帮助我们完成祭祀。” “那你们这里还会相信神明的存在?” 神使嘛,懂得都懂了,大部分都是在装神弄鬼而已,比如阿玛迪斯。 “这些东西都是尝试出来的,您不应该有这么多的好奇心。” 接下来无论阿尔弗雷德在问什么,侍从都不再做回答,只是会“嗯”两声,表明自己在听他讲话。 今夜的森林里也非常的热闹,在通往林间的道路上提前铺上了一层类似地毯的植物纤维编织物,两边的树上挂着提灯,还有一些同样头顶着面具的侍从站在树下指引着应该去的方向。 跟阿尔弗雷德一样向树林里走去的旅人也是有的,通过听他们的交谈,也都是为了来凑这个热闹。 “好了,先生,我们到了。” 侍从停下脚步,伸出手去指着前方,那是一片林间的空地,已经围满了人。 在空地之中是一个夯土台子,应该是祭祀神明的祭坛了,夯土台子的顶端也确确实实的摆放着一个神像,一个怪异的不能再怪异的神像。 当年的阿尔弗雷德还没有见过后来的那么多怪物,也没有进入过雕刻着帝国正教诸神的众神之殿,只是觉得有些恐怖罢了,现在的他再以成年后的眼光来看神像,真的是怎么看怎么怪异。 神像黢黑估计是黑曜石雕刻成的,大概能看得出来是个类人型生物,因为离了一些距离,所以看不清双腿的具体动作,大概是蹲在地上或者是跪在地上;头抬的很高,脑袋顶上长着角,也可能是装饰物;两只手臂则从身侧自然下垂;从底座到身体上还盘旋着类似于树枝藤蔓的东西…… 怎么看怎么奇怪,反倒是没有那么恐怖了……这不就是一个被树藤给缠住了的猴子吗? “请问您需要我在这里陪着吗?” “不用了,我记得来的路,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也不会乱跑。”环顾四周,这里没有看起来特别小的孩子。 “那在下就告退了,请您记住,如果一会儿看到什么可怕的景象,请不要慌乱,保持冷静,祭祀活动马上就要开始,祝您玩儿的愉快,今天晚上会给您留下一个难忘的经历。” 侍从再次行礼后便离开了。 确实是够难忘,就是一直不愿意想起,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居然又回到了这一天,这一次不管是怎么个原因,既然来了,我就偏要看看这个神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从祭坛另一侧的森林更深处又一次传来了号角声,用力两侧击鼓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第四十幕 阿尔弗雷德的往事(下) 号角声,击鼓声混合着人群的欢呼声在林中的地上响起,阿尔弗雷德知道,我是祭祀要开始了。 一阵歌声传来,这歌声美妙动听,但却听不清歌里所唱之词,听到这歌声后,众人很自觉的向两侧闪开,将原本堵着的路让了出来。 被人群卷在其中的阿尔弗雷德也退至了一侧,他只感觉的歌声犹如那些迷惑水手心智的海妖所发出的声音一样,听的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这是?神的使者要来了吗?” “是的,祭祀开始了,我希望我能得到神的赐福。” “你也是为了赐福而来?我听说这里的赐福特别灵验。” “是啊……” …… 听着周围人叽叽喳喳,都是为了什么赐福而来,仔细琢磨了一下,怎么在自己的脑海里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地方,有赐福很灵验这个说法呢? 不过起码到目前为止,事情大致的发展走向还和他多年以前的记忆基本吻合。 一队戴着面具,手持长矛的士兵簇拥着轿子沿着道路穿过人群,走向祭坛。 阿弗雷德在看到这些戴着面具的士兵后,整个人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这些戴着面具的士兵,不就是他们在精灵营地时所遇到的那些红面具山贼吗? 同样是将一整张木质质地的面具盖在脸上,面具上没有五官的挖孔,却不影响他们正常的活动,只是这些面具没有被红色颜料给涂抹而已。 再看轿子上坐着的神使,外面罩着用很多皮毛缝合而成的袍子,头上戴着一个动物的头骨骷髅,应该是鹿之类的生物,脸上同样有一张面具,但他的面具应该只是面具,上面挖出了五官,还染成了鲜艳的颜色。 自己小的时候究竟是看到了什么?能把自己给吓成那个样子,十四岁了……按理来说也不会被神使的这一身打扮给吓到吧。 “放开我,放开我……” 凄惨的喊叫声从刚刚响起号角的那一侧传来,一个人被绑的结结实实从那边推了过来,在两名面具士兵的押送下围着祭坛转了一圈,就像是在押着犯人游街示众。 到这儿就算是想起来了,一会儿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抓来的倒霉蛋就会成为祭坛上那个像猴子一样的林中之神的祭品,真正吓到当年的他的其实是用鲜血和人命来祭祀的残暴行为,加上诡异的氛围和他们奇奇怪怪的打扮,恐惧又在心中被无限的放大。 不过现在来看,这些像红面具一样的面具士兵肯定不对。 “杀了他,杀了他!” 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的歌声还在继续,但是调子变得愈发诡异,有几分幽怨。 配合着这变调的歌声,围观人群开始大喊大叫,跪在夯土台上的祭品满脸的无辜与恐惧,他的生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唯有献祭生命,神明才可知晓吾等的诉求,于此世间降下赐福,恩泽万物众生。” 神的使者在念诵之后,从袖子里掏出匕首,手起刀落,完成了这场残酷无情且荒谬至极的献祭。 狂热的信徒和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掌声,有很多人将双手举过头顶,仿佛真的能感受到这邪神的赐福。 这里的场景就已经与阿尔弗雷德的记忆所不同了,接下来事情将向何方发展,全看他自己的操作。 “为什么没有感觉?” “神的赐福呢?” “赐福……” 刚刚情绪高涨的人群仿若被泼了一盆冷水,迫使他们的热情冷却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嘶吼,他们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赐福。 “你们之中有一个对神不尊重的人!” 那位神使用手一指,手指所指向的方向正是阿尔弗雷德,人群瞬间向两边散去,在他和神使两人之间让出了一条道路,神使站在祭坛之上看着他,他也直勾勾的盯着神使。 “原来你就是那个不尊重神的人?!” “把他也送上去做祭品!” “这种人绝不能留!” 在这嘈杂声中,有几个戴着面具的士兵朝着阿尔弗雷德走了过来,它们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阿尔弗雷德也拔出了自己的剑,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突然,群情激奋的人群不再发出声音,也不再有动作,歌声也戛然而止,天地间寂静一片,所有的旁观人群都像木偶一般立在原地,他们还保持着用手指向阿尔弗雷德发出唾骂的姿势。 那些面具的士兵倒是没有受此影响,他们对阿尔弗雷德发起了攻势,有了在精灵营地时的作战经验,这些被强化过的人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士兵,很快便丧命于阿尔弗雷德的剑下。 他抓住了一名士兵要倒下的尸体,用手去抠他脸上的面具,果然像那些红面具一样,这张面具也已经长在了脸上。 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好像特别能打,像砍瓜切菜一样就干掉了十几名士兵,这些士兵都像是纸片削的一样,自己反倒没有感觉到疲惫。 很快,刨除这些被定在原地的观众,这整个空地上就只剩下了他和那个神使两个能动弹的人了。 神使依然站在祭坛上,发出了一阵咯咯咯的笑声,他就这么注视着阿尔弗雷德走了上来。 “我倒要看看你的真面目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用手里的剑顶在神使的脖子上,伸出左手去将那神使的面具给摘了下来。 他还未看清神使的长相,就感觉头脑里一阵眩晕,身体乏力,周围的景物也摇摇晃晃,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刺向了神使的脖子,但手上的感觉却告诉他自己的一下是空的。 “我这是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使劲眨了眨眼,眼前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不见,身边泛起了茫茫的白雾,像浓稠的牛奶一样。 在前方不远处有一尊神像摆在一个简易的祭坛上,旁边摆着几根点燃的蜡烛,就像是刚刚进行过祭祀活动一样。 “欢迎回到真实的世界……” “啊……” 他失去了知觉,睡了过去,在闭上眼睛之前,听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从空中悠悠传来。 第四十一幕 翡翠色之城之旅(上) 阿玛迪斯走出迷雾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他心里也清楚,所看到的不过只是幻象,一阵眩晕,人已经在一座山顶之上,站在高处向前远眺,脚下有一座巨大的城市出现在他的眼前。 自己这是在哪? 定了定神,感受一下蓝天白云和宜人的温度,舒展身体洗涤去矿坑中的压抑后,该仔细观察一下脚下的城市。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里……” 阿玛迪斯看到了城市中心的广场,上面巨大金色穹顶与直插天际的水晶方尖碑,环绕着广场一整圈的月桂树与翡翠色回廊,十余条道路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于此,另一端消失于远方或脚下,高大严整的房屋与道路的两侧依次排布,鳞次栉比,蔚为壮观。 看这座城市的规模甚至超过了阿苏尔纳克斯城。 “这绝对不可能,自己居然来到了传说中精灵的圣城,这座在瑟兰的土地上已经被取代的翡翠色的城市。” “虽然这只是幻象,但是有幸在这种地方参观一下,似乎也不错,希望还能目睹一下城市中所收藏的各种典籍文书。” 一阵自言自语后,阿玛迪斯寻路下山,他站在通往城市的道路上,在压抑不住内心兴奋的同时,还在努力搜寻着真实与虚假之间的平衡。 他伸出手去拍了拍路边上有绿色玉石所装扮的路牌,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坚硬处敢从他的指尖流向全身,眼前的场景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甚至让他忘却了自己是通过某种方式以不正常的途径来到这传说之地的。 “您好,请问您从何地而来?在这里干什么呢?” 有人说话,是古精灵语——就在他拍路牌的时候,一个精灵从后面挤了过来,将脖子向前探出,凑到他手边看了看。 “啊,我……” 阿玛迪斯总不能说自己来自于瑟兰吧,这个时代,精灵还未分化成为高精灵和普通精灵,这个地方还不叫瑟兰;那委婉一点说自己来自于“晨露”这个家族呢?他的家族确实有很长时间的历史了,种族的超长寿命使得他们每一个百年可能也就繁衍出一代人,但似乎也不太合适。 “我来自东边,来圣地参观。” 这个不能说是个谎言,根据他们的历史记载,当年这座翡翠色之城是精灵们心目中的神圣之地,一年四季无时无刻都有络绎不绝的同胞们慕名而来。 不会露馅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得会古精灵语,好在阿玛迪斯的古精灵语也算过关,只是口音很奇怪。 “慕名而来的同胞,你只需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可以到达拥有金色穹顶大图书馆,绕着方尖碑半周后像图书馆大门的反方向走去,可以到圣灵礼拜堂,继续往前就是着名的元素湖了,如果你要是想买一些什么礼品,就沿着方尖碑所在的那个种满了月桂广场一直向南走,可以看到一个市场,最后祝你玩得愉快。” “谢谢。” 这个精灵给了他一个游览建议后就离开了,阿玛迪斯看着眼前的路,准备进城去看看。 越是靠近城市中心的位置,来来往往的精灵就越多,虽然大多数都与他擦肩而过了,但也不乏有些精灵会站在路边,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阿玛迪斯。 他并没有在意这些精灵,径直走向了水晶方尖碑广场,在这里能看到有些精灵急匆匆的赶往圣灵礼拜堂,圣灵礼拜堂是为了纪念第一个精灵的诞生所建造的,在这个时代是精灵们举行神圣典礼的地方。 不过阿玛迪斯对礼拜堂没有什么兴趣,在绕着方尖碑广场转了一圈后,便走上绿玉台阶,进了大图书馆之中。 步入图书馆大门所能看到的第一个东西,便是前厅中央的地板镶嵌着的用铜浇铸而成的两行星符文,这是精灵们所参透到的来自于群星之间用于占卜的文字——“步入此地,即可习得一切。” 当年的精灵确实掌握着魔法中的一切,他们填补了诸神退出现世之后所留下的巨大奥术空缺。 穿过最外面的大厅进入穹顶之下的区域,就会发现这个图书馆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为了尽可能多的往里面塞入各种典籍,书架间的走道狭窄得仅容两个人通过,稍微触碰一下书架,便会感觉两侧堆叠的书籍会倾塌下来。 阿玛迪斯走马观花一般的绕着一楼大厅转了,从书架上随手拿下一本来,翻开发现里面居然有内容,且是自己从未阅读过的,并不存在于记忆之中的,要不要得让他怀疑这个地方真的是一个幻境吗? 不管这是不是幻境了,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那肯定是要先阅读一下这里的典籍,扩充一下作为高精灵的知识储量。 忽然他的大脑中飘出一个声音来,这个声音在蛊惑他,“到最里面去吧,去看看那本传说之中,精灵先知奈瑟拉尼娅所着的无字之书吧。” 当这个念头从他的脑子里出现的时候,阿玛迪斯自己也被这吓了一跳,这本无字之书是“禁书”,据说这位先知将毕生所学都写在了这本书上,只有极个别的人能够透过虚无空白的表象看到书上所写的内容。 “不过,来都来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远远的去看一眼又何妨?” 将手里的书摆回到架子上,阿玛迪斯开始在图书馆里乱逛,很快他就找到了楼梯,沿着这道盘旋而上的楼梯可以直接到存放无字之书的金色穹顶的正下方。 即将到达顶楼,阿玛迪斯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心情,很快他就看到了那本无字之书。 巨大的无字之书被一整块水晶凿成的罩子盖在下面,在这罩子外还站着四个身穿黑袍的隐修士,以确保任何人不得近距离接触到这本神圣的书。 阿玛迪斯走到无字之书前面,他似乎能够看到无字之书上的文字,那本书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自己翻动着,展示着它所记载的知识。 突然,旁边的隐修士似乎发现了不对劲,朝着阿玛迪斯大吼道。 第四十一幕 翡翠色之城之旅(下)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询问声将阿玛迪斯的注意力从那本无字之书上拽了回来,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与那两个黑袍隐修士平齐了,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走到了放着屋子之书的水晶罩前面。 “我……” 阿玛迪斯想要辩解一下,被那两个隐修士给拽了回去,不由分说直接将手拧在了背后。 “有人妄图参悟这本无字之书上所记载的内容,送他去见先知。” 一个腰间佩戴着同铃铛的隐修士走来对那两人说道,这个是个修士长,就这样三个人加阿玛迪斯押在中间,在很多精灵的注视之下出了图书馆。 这怎么跟自己想的不大一样呢?就不应该听的不知道谁发出来的声音,去看这该死的无字之书。 就这样,阿玛迪斯被带到了镜宫,一座位于图书馆后面的宫殿,这里就是精灵先知所居住的地方。 这个时代精灵的先知就相当于后世瑟兰议会的那位首席,是精灵之中身份和地位最为崇高的存在,代表象征着所有的精灵,同时先知也是公认的本时代最强的魔法师。 当他看到先知的时候又吃了一惊,这个先知不是别人,正是那本无字之书的作者,精灵族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先知——奈瑟拉尼娅。 “先知大人,他在无字之书前面站了很长时间,并且做出了些奇怪的动作,怀疑他能看到无字之书上所写的内容,想要窥探最深处的奥秘。” 佩戴着铜铃的修士长上前一步说道,随后等待着奈瑟拉尼娅发话。 “哦?” 奈瑟拉尼娅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扫视了一下阿玛迪斯。 “我知道了,好了,你们三个先下去吧,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是!” 等那三个隐修士离开并将门关好后,阿玛迪斯终于是忍受不了自己内心的疑问了,率先对眼前先知发起了提问。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切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儿?我为什么能够看到那本无字之书上的内容?甚至我都没有接触到那本书。” “先不要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我们有的是时间,你触犯了律法,所以作为惩罚,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奈瑟拉尼娅并没有打算立马回答这四个问题,反倒决定自己先问一下阿玛迪斯。 “首先,请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是真正的,作为精灵的那个名字。” “阿玛迪斯·晨露……” “第二个问题,你是从哪儿来的?” “瑟兰——” “瑟兰?那都已经是很长时间之后的事情了,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却告诉我你来自瑟兰?怎么能够预知数千年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呢?” 阿玛迪斯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得吃惊再从吃惊变的难以置信。 “不是……这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世界?你是怎么知道将来会出现瑟兰这个地方的?” “那为什么先知是我而不是你呢?不知道你所在的那个时代精灵之间还有没有先知的存在?” “我们那个时代已经没有先知了。” “料定也是如此,接下来请告诉我,你看到那本无字之书之后的感受是什么吧?” “神奇……我对那本无字之书早就有所耳闻了,没想到会因为这种机缘巧合看到,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看到那本书上写的内容,虽然不能够完全看懂,但似乎是看到了很多在日后已经逐渐消弭的奥术禁术。” “真是可惜呀,如果你存在于这个时代,我会认为你有成为先知的潜力,就连那十二个修士长也没有一个能够看到无字之书上的内容。” 奈瑟拉尼娅笑了笑,看着阿玛迪斯那张脸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觉得很不可思议,所发生的一切对你固有的智识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但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真的,你穿过了时空之间的裂隙,来到了这座翡翠色的城市。” “穿越时空之间的裂隙?” “不过肯定不是你自己穿越而来的,而是有什么东西把你给扔了过来,你不属于这个时代,终归还是要想办法回去的。”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阿玛迪斯感觉头一阵一阵的疼,犹如被针刺了一般,整个人身子往后一仰,差点儿倒在地上,还好他及时抓到了身边的桌角。 “看来那东西对你的影响很大啊,也多亏是有那些隐修士制止了你,倘若你完全被这个世界的无字之书所吸引,那你就再也回不到自己应该存在的时代了。” “那请问先知,我该怎么才能回到自己所处的时代?” “顺其自然就好了,不要再去想那本无字之书,不要再被自己大脑里的那个声音蛊惑,接下来你可以沿着那条路往南走,去给自己买一个纪念品,然后再抓紧时间游览一下这座城市吧。好了,我们的谈话就到此结束吧。” 阿玛迪斯就这么被奈瑟拉尼娅推出了镜宫,两个人只是经历了一场云里雾里的聊天,看着头顶上碧蓝的天空与面前巨大的金色穹顶建筑,一股虚幻的无力感从他的心头再次袭来。 他决定听从先知的,抓紧时间游览一下这座传说之中的翡翠色之城,在他回到方尖碑广场后,一路向南走去。 在这一路上他终于明白了这座城市为什么叫翡翠色之城了,随处可见绿玉作为装饰,整座城市和森林一样,看起来很是梦幻。 终于他到达了那个市场,随便找了一个摊贩,从他手里买到了一条绿宝石做的项链,这条项链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一切都刚刚好。 “好了,看来已经选好纪念品了,差不多该回到你原本的世界了,你在属于你的时光中,还会重新读到无字之书的。” “嗯?” 这是奈瑟拉尼娅的声音?阿玛迪斯猛的抬头,这边繁华的街道开始变得模糊,苍白的雾气从他的脚下往头顶上翻涌起来,很快便将他笼罩在其中。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时,他正坐在矿洞的地上,眼前是那盏还未熄灭的提灯。 第四十二幕 清醒梦? “谁让你上课睡觉的?” “啊?现在几点了?” 伴随着一阵敲桌子的声音响起,奥博纳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嗯,眼前有重影,闭上眼再使劲睁开一看,自己怎么会在一个大阶梯教室里?还有现在在干什么呢?在上课吗? “奥博纳,我叫你呢,你在干什么?嗯?睡迷糊了吗?你说现在几点了?你自己看看外面的大太阳,估摸一下现在有几点?”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奥博纳揉着眼站了起来,身旁迅速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笑声,他还是没有搞清楚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自己现在不是已经到了给别人上课的年龄了吗?怎么又回到课堂上了? 他站起来之后,还不忘抓抓自己的脸,低头看看桌子上的书,看得出来方才自己睡的是真香啊,流出来的口水把他自己做的笔记都给淌成了一片,已经分辨不清所写的东西是什么了。 “你告诉我,我讲的东西你都会了吗?睡觉就睡觉吧,你还打呼噜,刚刚做了什么美梦?来给我们大家讲一讲,让我们都听听一起乐呵乐呵。” 这会儿他才看清楚自己眼前站着的人,一个个子不高留着灰色胡子的精瘦老头,这是数年前在赫辛上学时的一位文学老师,太古早了,这一年距离他上大学还有一段时间。 这个老师叫什么名字奥博纳早就忘了,但在记忆中,他当时的风评并不好,为人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学生们都觉得他太过于严厉,不太好相处。 带入学生的思维去思考,今天居然被这老家伙给抓住了上课睡觉,那肯定是得不了好了。 “来,你既然醒了,你给我讲讲我刚刚说的什么?给你一点点提示,帝国最着名的三个关于屠龙的英雄长诗分别是什么?” “最着名的三个吗?” “是的,别打岔,赶紧回答,会就赶紧答!”小老头儿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站在奥博纳的桌子边上,右手拿着书,左手撑着桌子,将身体倚靠在桌子的一条上,等着他做出回答。 奥博纳有些心虚,抬眼往前面那个人的本子上看去,想秒一下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同学本子上记了什么,毕竟这个年代上课的主流方式全靠口头教授,老师们在上面念一句,学生们在下面抄一句。 只见前面那位同学的本子上写的黑压压的一片,密密麻麻,加上那为了速记而练出来的潦草字体,他是一个字都看不清楚。 这下不会完了吧, 最着名的三个关于英雄屠龙的长诗……心中默念了几遍问题后,发觉不太对劲。 这要是在当年奥博纳还真不一定能答得上来,但是他稍加思索就发现自己带着的记忆可不止到当年。 “这个题材中……如果说最着名的肯定是《多塞屠龙》了。”其实也就是在不久之前,他还在伦勒的那个酒馆里听吟游诗人斯帕尔演唱过这个。 “剩下的呢?” 语气依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感,再看那小老头儿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给出了某一个答案而有所变化,他依然带着些许不耐烦看着奥博纳,等他继续做出回答。 “剩下两个分别是《亚德·阿拉玛史诗》和《菲林斯特》。” “这三个就是你给出的答案吗?你确定?” “是的,我很确定就是这三个。” “不错,不错,坐下吧,看在你都会了的份儿上就暂且饶你这一次,好了,都别看他了,我们继续往下讲《菲林斯特》,接下来我们进入正文部分,大家准备往下记。” 小老头儿拍了拍奥博纳,转身回到了讲台上,继续上课去了。 “说在那偏僻无人问津的地方,名字唤做是卡瑞 那夜天有双月,恍若白昼 婴孩…… 先知…… ……” 奥博纳嘛……他确实是换了个姿势,但是比睡着强点儿有限,依然是感觉浑身乏力的趴在桌子上,只是用右手拿着笔在自己面前的本子上记录着老师口述的内容。 这也太熟悉了吧,任何英雄圣人诞生的时候好像都是这样,屠龙这三位诞生的时候无一例外不是天有异象,然后有什么先知找到了他们的父母,先知说能看到他们将来能完成什么样的功绩。 他就这么无聊的想着脑子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会不会也是一个先知呢?他有些怀疑自己了。 倘若进入阿苏尔纳克斯大学成功毕业,成为教授,开始冒险,这些事情都是刚刚上课时做的一场梦……那自己的一梦之后就记住了这么多东西,岂不是证明自己也是个先知或者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结果嘛他越想越离谱。 自己是天才,那怎么证明呢? 还是说先别证明自己是什么天才,先证明一下自己刚刚做的场梦,亦或者现在自己在做的才是场梦。 想到激烈的地方,奥博纳“噌”的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抬手照着自己的脸上来了一个巴掌。 “啪!” 这一声清脆响亮,响彻整个教室,他是真敢下手啊,也不怕这才是真的,这一下给自己打出来什么问题。 不过这一下虽然很响亮,但是他的脸上可没有传来那种预计中火辣辣的疼,或者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脸跟那个面团子一样,挺有弹性倒是真的。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他的身上,那个小老头儿也又一次走了过来。 “你干嘛呢?还没睡醒吗?” “老师,我要是告诉你我感觉不到疼,你信吗?” 此话一出,教室一瞬间热闹了起来,同学们在那儿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那小老头儿照着他的手上拧了一下,“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真睡糊涂了?还是说身体不舒服?” 拧这一下奥博纳也没有感受到有什么痛感。 “我现在已经明白了,这里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世界,有什么东西想迷惑我,让我留在这里,但是我偏不,再见了,诸位。” 这边儿话音刚落,眼前所有的景色和人物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雾和漆黑的矿洞。 “哎,这就对了嘛。”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的心里居然有几分骄傲。 “真没想到,想的太多居然把你拉了回来。” “过奖,等等,你是谁?我又怎么了,头这么晕呢?没睡醒吗?那我再躺会……” 第四十三幕 迷茫 呼,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大海啊,大海,都是水。 晨光熹微,初升的太阳将微光洒向海面,波光粼粼,仿佛无数碎金在闪烁,天空被染成浅蓝与金黄的渐变色,几朵淡淡的云彩被镶上了金边,整个场景看起来安逸的很。 莫诺沿着海岸边一路走来,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沙滩,身后……往身后看看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注意力还是回到大海上吧,带着水汽的海风吹在他的脸上,这种感觉还挺不错。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我是莫诺,我在海边,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但是我知道是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把我给拉过来的,这一场‘试炼’。” 莫诺在海边找了一根被海水冲上来的树枝,在沙滩上写了整整一段话,不知道他是在跟自己的心灵对话,还是在于那个给自己拉过来的东西对话。 “啊,让我猜一猜,我看破了你的那些小把戏,所以你给我流放到了这个地方,只有无尽的孤独陪着我,但是这是没有用的。” 他拉着树枝继续在沙滩上写道,他确信自己写的这些话,那个东西都能看到。 “好了,好了,你别说这样还蛮不错的,就是有些无聊,总得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儿干干,不如就先睡一觉吧,全当在这蓝天白云沙滩海岸一应俱全的地方度个假了。” 这段话不是他写出来,而是说出来的。 紧接着随手把树枝一扔,在海边找了块石头坐下,面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准备全身心的放松一下,看看日出。 与那三个人被送到自己过去或者被送到时代过去所不同,莫诺被送到了一刻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地方。 当然在他看过的记载里也没有出现过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沙滩海岸,被流放到这个地方与孤独为伍,当然这一切都被他看破了,这就是一场有关于孤独的试炼,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偶尔有不死心的浪花冲到他的脚边,然后像是耗尽心力一般碎成无数亮白色的水珠,再重新回到大海。 嗯…… 在这短短的一会儿工夫,他感觉自己已经在海边待了许久,太阳虽然都没有升起来,但在他的眼中似乎已经度过了许多个昼夜。 “我或许应该许个愿,也许会有神明眷顾我,那么我应该许个什么愿呢?” 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同时具有自言自语和沟通那个把他送到这里来的东西两种意义。 “我知道你能听到,请赐给我一只海妖,或者应该说是一位海妖?” 话音落下,太阳似乎离开海平面了不少,金色的阳光洒在莫诺的脸上,他眯起眼睛,顺着阳光照射过来的方向看去,真的有一个海妖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儿略微高出海面的礁石上。 那一头如火一般的红色长发随风飘舞着,与身后愈加灿烂的阳光融为一体,女性躯体也随着阳光照射过来形成了一片剪影。 海妖站在礁石上纵声歌唱着,歌声美妙动听,毕竟有传言声称海妖的歌声是人存在于世间时能听到最美妙的歌声,只是水手在听到她的歌声时,就得注意一下船会不会撞到她站着的那块礁石上。 “你果然听得到,但是我给自己叫一个吟游诗人有什么用?能不能让她靠近一点儿我来点个歌啊?” 不过这一次没有如他的愿,那海妖在高歌一曲后,就追逐着退潮的海水离开,最后纵身一跃回到大海之中,仿佛还有未消散的歌声在回荡着。 “好吧,看起来不能,那你出来跟我谈谈呗,我想知道我们在矿洞底下是怎么碍着您了,居然不惜花费这么大的力量给我们准备了一场试炼。” 莫诺抱着自己的双腿坐在沙滩上,双眼继续望着无边的大海出神,右手在那里不自觉的抠着沙坑,他已经极度的无聊了。 “那我再许个愿望,随便找个什么东西来跟我聊聊天儿呗。” 等了一会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刚刚就不应该放那个海妖离开,就应该像那些听到了歌声的水手一样直接跑过去,尝试着对海妖进行求爱,然后给一个拥抱。” 又过了一会儿,莫诺站起身来,朝着远离海岸的方向走去,他想看看脚下这片沙滩有没有尽头,这个地方有没有沙与石所衔接的地方。 一路走去,脚下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白色的沙滩依旧在他的面前,海风吹过,沙子甚至会发出响声,为数不多的,突出于地平线的东西,是几棵在沙滩上生长出来的矮树。 转身再看身后,啊,大海啊,大海——依然是那无边无际的大海,只是太阳仿佛又高了不少,周围的温度似乎也有了明显的上升。 “我已经感受到了孤独,我也感受到了迷茫,但是我现在想的是等到了中午的时候,海水的温度应该会变得比较适宜,我就可以跳下去游个泳了。” “对了,我告诉你,孤独和迷茫是不可能打败我的,我会给自己找点事儿干干,直到你把我送回去。” 他折断了离他最近的一棵矮树的树枝,每隔一段距离就把树枝插在沙滩上,就这么走到下一棵树那里,然后继续这个动作,走一段距离就坐在沙滩上,发愣一会儿后重新站起来,再继续。 头上的太阳逐渐西偏之时,他的手里依然抱着一大捆树枝子,回头看着今天的杰作,那些树枝的影子都在夕阳下拉的很长很长。 之后便是黑夜,莫诺在这个世界感受不到困倦,也感受不到疲惫,晚上他选择看星星,瞪着两个大眼睛注视着天空,等到第二天天亮之后,继续往沙滩上插树枝。 尽管这个世界仿佛无穷无尽。 “我说了我总会给自己找点事儿做的,尽管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但总比向迷茫屈服要好的多。” 脚下的白色沙滩消失了,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柔软的沙滩触感,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岩石地面,梆硬…… “哦……看来关于我的试炼结束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要是知道我在海边度了一次假,会不会感到嫉妒?” “你赢了……” “我知道!” 第四十四幕 村里最好的勇士(上) “弗格斯先生在吗?弗格斯先生?” “来了,来了……别敲门了,人在呢……” 一大早就听到了强烈的敲门声屋外嘈杂的人声,弗格斯这才从床上坐起来,不耐烦的朝着门口吼道。 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他看到门外面站着好几个村民,其中包括了村长和另外两个年长且有威望的老者,脸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就收了回去,不自主的挤出了一点点微笑。 对于在小村子里生长起来的弗格斯而言,门外站着的都是他的长辈,还是尊重一点好。 “额——叔叔伯伯,大爷大妈,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一大早就急急忙忙的赶来。” “唉……我%@%……大概是……@_@……” 一时间村民们开始七嘴八舌的各说各话,弗格斯的屋门前变得跟隔壁村里的大集一样,大爷大妈们叽叽喳喳的直让他觉得脑瓜子里嗡嗡直响,跟村民们的说话声形成了共振。 弗格斯完全就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嘴巴微张,瞪着俩眼,根据他的经验,这得等他们吵完了才能说正事。 “停,停,都闭嘴吧,我先说!” 村长拍了拍站在身边的两个人的手背,又用拐杖使劲戳了戳地面,发出“咚咚”声,这才控制住了“混乱”。 “是这样,你看你作为咱们村子里为数不多的会魔法的年轻人,我们希望你去解决一个事……” “啥事啊!” “那个有小孩在村南边的河沟里玩的时候,看到了水鬼,回来跟家大人说了,我们合计了一下,想让你过去看看,那地方到底有没有水鬼,哎呀,没有最好,要是有……你看看能不能给解决了……” “啊?!水鬼啊。” 弗格斯听完脑子更乱了,这会儿的他其实只是一个略微会魔法的草药师,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送回了过去,也就不知道自己还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魔法,所以整个人都是混乱的。 “好,我去看一下吧。” 他本来想拒绝,但是看着父老乡亲们的脸,还是去看看吧,于是乎他随便找了一个东西拎在手里充当兵器,就告别了乡亲们,自己往河边赶去。 却说到了河边,东瞅瞅,西看看,好像也没什么,就将手里提着的武器,其实就是一把柴刀给放在了一旁,自己则坐在河边的石头上。 “水鬼……水鬼……” “水鬼长什么样子呢?” 看着眼前这条并不宽阔,流速也不算太快的河沟,在这里自言自语,而不时的捡起身边的石头丢到水里,一连打出几个水漂。 水鬼有两种,一这种是很传统的鬼,也就是淹死者的灵魂聚集在水面上所形成的非实体的鬼魂,这种东西只能蛊惑人心,诱骗人们下水,然后再想办法将他们弄死,对在河边的人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更别说上岸之后完全就没有威胁,相比之下比较好解决。 第二种水鬼,或者应该说叫水妖,是有实体的怪物,和其他的大多数怪物一样,也是以人和动物的血肉为食,它们成群结队活动,不单单是会将游泳者拖下水面溺死,也会主动上岸,攻击落单的路人。 这种水鬼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潭灵”,顾名思义嘛,就是水潭里长出来的,因为没人说的清楚它们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见过它们的人大多数估计也没跑掉。 现在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这两种所谓的水鬼,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另一种看得见也摸得着——村民们说有小孩儿看到了水鬼,那估计就是这第二种了,这东西很难对付啊…… 不如还是心存侥幸一下吧,万一只是那小孩儿看走了眼,河边其实并没有水鬼,想到这儿,弗格斯站起身来,决定绕着河边走一走,如果没有什么发现,那今天就先下班回家了。 反正如果这里真的有“潭灵”,那他也对付不了,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比较要紧。 这世上的事情仿佛总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转过一片小树林后,看到了在河边的低滩地上,出现了一群影子,那正是最不想看到的生物。 那灰绿色的皮肤,离开了水面之后,形成的一道道干枯的裂痕,还有那像鱼眼一样突出于额头的灰白色眼睛占面部的一半。,干瘪且细长的四肢既长着手指又长着蹼……这不正是“潭灵”吗? 弗格斯就地蹲下,把自己给藏在了低矮的灌木丛后,心中祈祷着那群怪物千万不要注意到自己,同时开始一点一点的朝着村子的方向挪动着脚步。 这些怪物看起来像是没长鼻子,但它们的嗅觉和听觉事实上都异常灵敏,反倒是那两个大眼睛跟摆设一样,看不清太远的地方。 也不知道它们是听到了这边的草丛里有动静,是闻到了新鲜人肉的味道,站在河滩地上的三只怪物只是稍微迟疑,就奔着佛弗格斯藏身的草丛跑了过来。 弗格斯听到身后灌木丛被扒拉出来的动静,迅速扭头去观察,看见了青绿色的怪物朝他狂奔而来,直接就从地上跳了起来,两条腿儿紧往前面捯,自打他出生到长这么大,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后面的那三只跑的可是也一点都不慢,挥舞着两条手臂就朝着它们眼中的食物冲了过来。 逃跑中的弗格斯只感觉自己后脖颈生出一阵凉意,好像有什么不祥的东西已经碰到自己的脖子了,他也不敢回头,只能继续加速,顺便骂自己的两条腿,关键时候是真不争气呀,这要是跑的慢一点儿,估计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慌不择路的他没有注意自己逃跑的方向不太对劲,等他注意到时,自己的前面是一道突出于地面数米高的近乎于地面垂直的岩壁,难以攀爬。 不过人的潜力总是无限大的,在这种要丢命的状态下更是如此,只见他三两步就跑到了岩壁下,也不敢有稍作停留,就扒着岩壁上略微突出的石头爬了上去,爬到大概一人来高的位置,这才敢停下,扭身回去看是什么情况。 第四十四幕 村里最好的勇士(下) 那三只潭灵穷追不舍,只比他慢了一步,再稍微迟那么一点点,估计就会被这玩意儿抓住脚踝给拽下去。 但这种据说出生在水里,又只在水边上生长的怪异生灵,似乎不大擅长攀爬,它们在看到弗格斯爬上岩壁后,并没有选择跟着他也一同上来,而是停在了底下,抬起头,用那两颗硕大的眼睛盯着站在上面的猎物。 “这下麻烦了……” 弗格斯咽了口唾沫,自言自语道。 这会儿他卡在了半高的地方,他的脚下高出地面一人多,但却站着三只潭灵,平时跳下去估计也不会摔伤的高度,现在跳下去八成会送命。 那继续往上爬呢?他的头上距离这段石壁的顶端,也大概还有一人多高,但这段距离没有什么突出于岩壁的落脚点了,就紧靠着石头上这一点站立的位置,也没有办法原地起跳仅靠双臂撑上去。 底下的那三个仿佛也知道他现在的处境,那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所以它们准备在底下守株待兔,等弗格斯体力不支,自然就会摔下来,成为这三只怪物的午餐。 眼下有什么办法吗?恐怕只能殊死一搏了吧。 好歹自己手里还有一把柴刀。 弗格斯左手扒着石壁,右手将柴刀给抽了出来,一咬牙,举着刀对着正下方的那只怪物来了一个跳劈。 柴刀并未像他想象的那样劈开怪物的头颅,而只是斩断了那只潭灵的左胳膊,他本人也因为落地时下面的硬物,而是向前滑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双腿也震的很疼。 这一下倘若是摔倒了,那肯定就没命了,那些水鬼们甚至都不会给他站起来的机会,把它给开膛破肚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不过好歹是站住了。 这一刀下来也让他知道了这三只怪物并不是多么的厉害,起码锋利的武器就能够斩断他们的肢体,只要稍一发挥,用这把柴刀削下这三个的脑袋,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弗格斯还发现了一件事,他似乎比想象的要强,并且不强一点半点。 他正在这里还神时,那只被砍伤的潭灵进入了狂暴状态,扑棱着仅剩的一条手臂,照着弗格斯的脸就拍了过来。 弗格斯急忙竖起柴刀进行格挡,这怪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硬”,它们的干枯的皮肤并不是什么硬壳儿,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防御的作用。 怪物的手掌刚碰到柴刀,一股腥臭的暗色液体便喷涌而出,跟人一样,这东西碰到刀刃之后直接就受伤了,以它从来没有被刀刃所伤及过,也不知道这把柴刀会造成如此之大的伤害。 此时来看,这只受了重伤的怪物独自一个站在最前方,后面的那两只潭灵要跑过来还需要两步。 弗格斯决定拼上一把,他横着挥舞起手里的柴刀,那并不算锋利的刀口对着眼前的怪物的脖颈就砍了过去。 好! 这一下攻击有效且致命,一刀毙命,潭灵的脑袋离开了它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下,而那副难看的躯体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后才倒下。 柴刀砍碎水鬼的脖颈连接处时,不但是喷出了腥臭难闻的血液,在腐烂的血管还喷出绿色的雾气,周围的味道瞬间就变得非常难闻,这感觉就像是将死鱼和水草混合在一起发出来。 可能是看见自己的同伴被干掉了,后面的那两个水鬼也冲了过来,那这些怪物是否有思想,是不是会用谋略,但它们确实是一左一右的同时冲了过来,想要对弗格斯进行两面夹击。 这怪物速度很快,以平常人类的反应力根本就躲不过去,但他居然朝着斜后方一个闪身,避开了这一次攻击,甚至于连那两只水鬼都没有反应过来,脸对着脸撞在了一起,希望它们不会嫌弃自己的同类吧。 这一下那两只水鬼好像有些懵逼,不敢相信人类居然能躲过它们的攻击,但很快也调转了方向,准备重新扑过来。 弗格斯为了防止腹背受敌,将自己推到了一棵树边上,让自己背靠着树,还要保证那两只怪物始终处于自己的视线当中,观察着怪物的动作,盘算一下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很快就让他发现了一个破绽。 这两个怪物的动作肯定是不可能完全同步的,有一个离他略近一点,另一个则在相反的方向距离他略远一点,稍加思索后决定先干掉离自己近的这一个。 想好之后,一个箭步反扑了过去,这动作快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而手里的那把柴刀此时更是犹如什么盖世神兵一样,被他不偏不倚的插进了水鬼微微张开的嘴中,再继续用力,直接贯穿了那怪物的头颅。 随后便是对着那怪物的腹部飞起一脚,既拔出了柴刀,又将怪物讨人厌的尸体给踹出去老远。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弗格斯心中暗想,刚刚你们三打一都不是对手,现在就剩你一个了,我看你怎么办? 就在他摆好架势准备发动攻击时,那水鬼居然迂回了一下——跑了! 碰上这种情况也自然不用去追了,打扫一下战场就回村子里吧,再在野外待一会儿,搞不好还有什么怪物会被吸引来。 他找了一根长一点的树杆,把那两只潭灵的脑袋给绑在了棍子上,就这么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回了村子。 当把这两个长相丑陋且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脑袋丢在村民们面前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嘘声,紧接着就是欢呼。 “简直堪比那些神话中可以屠龙的勇士!” “居然真的解决掉了水鬼!” “那个,后面的山上还有一只熊,你要不也去解决一下?” 村民们七嘴八舌,有人给出了赞叹,村长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这一次当听到然后他就对付熊时,弗格斯就感觉两眼一黑,这真的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片刻之后,他感觉身边的说话声越来越小,那些村民们似乎都消失了,再睁开眼时,身边是白茫茫的雾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本应在矿洞中,从前也从来没有村民请他去解决过什么水鬼…… 不过那些父老乡亲们,确实是把他当村里最好的“勇士”去用了。 第四十五幕 我到底是谁? 斯维尔特在夜幕降临后赶到了位于阿苏尔纳克斯大学中的观星塔,这一路上匆匆忙忙的,生怕耽误了时间。 但狂奔在路上的他却总感觉自己又忘了一些什么,难道是自己上课要迟到了? 对于他而言,上课迟到是很严重的错误。 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也是阿苏尔纳克斯大学的学生,但是可他的老师并不是大学的那帮教授,而是众神之殿的祭司。 众神之殿的祭司们不会自己研究包括占星术在内的任何占卜术,在他们看来占卜这种“基础”且上不得台面的奥术不值得花时间去学习。 与之相对的是帝国又需要一批精通占卜的术士,所以也就有了斯维尔特所参与的这一种“联合办学”,一举两得。 成绩优秀的也会成为众神之殿的祭司甚至是皇帝的御用占卜师,这也看得出来斯维尔特非常的成功,那么成绩一般的嘛,反正都学这个东西了,在街边摆个摊也饿不死。 斯维尔特推开观星塔的门,沿着螺旋楼梯盘旋而上,终于是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观星塔顶端的平台上。 “霍斯特,你迟到了?” “对不起……对……” 他本能的想要道歉,但稍一反应就站在了原地,对什么对,不对! 霍斯特是谁? 斯维尔特抬起头来向观星塔的平台上四下观望,这里站着十来个学生打扮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再看看前面站着的祭司,年龄不算大,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那么霍斯特到底是谁?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好熟悉,嘶……好像想起来了,不过怎么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呢? 不行,得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子,说不定看见他的样貌,我就能想起来。 斯维尔特环顾四周,想找一个能反射出光线的东西,回头看到了门上的黄铜装饰,便一步跨了过去,俯身对着自己的脸去看,却看到了一张非常陌生的脸,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自己这是穿越了吗?还穿越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人身上……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哪一年的哪一天? 在他身后的那些同学和那位祭司全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霍斯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身体不舒服吗?” “我不是霍斯特……不对……我叫斯维尔特,你们谁能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的哪一个月?” 斯维尔特说话的声音突然提高,仿佛有些抓狂了,他不太理解字体怎么突然就不是自己了?明明自己带着所有的记忆。 “霍斯特,霍斯特!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我都说了我不是霍斯特!” 也就是在此时,他微微抬头,看到了天空中有一颗很亮的星,这颗星所散发出来的光芒要比在他周围同一片天域中的其他星都要明亮。 他好像从这颗星星中解读出来的一些内容,或者说是这颗星星在为他指引着方向。 一个激灵,斯维尔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和各种陈设,这里才是现实吧,那刚刚那是做了个梦吗?霍斯特究竟是谁? 对了,现在是几点了? 扫视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能瞅到确切时间的东西,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可不能继续在床上耽误时间了,晚上还要赶到占星塔上课。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办一件事儿,得看看自己现在顶着的这张脸究竟是谁的脸,他可不想再看到一个陌生人的脑袋出现在自己的身体上。 而当他凑近镜子时,却看到自己依然是那张陌生人的脸,站在镜子前面愣了片刻,抬手照着脸上来了一个巴掌,干净利落,但是不疼。 “这还是个梦啊,不对不对,得赶紧想办法醒过来,再这么下去就算这一直是梦,我也会疯掉吧。” 可是怎么才能醒过来呢? 要不?对自己狠一点儿试试! 想到这儿他转身去了外面的餐厅,找了一把餐刀,抄起来就对着自己的手掌心直接插了下去,霎时间鲜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他依然感受不到疼痛。 要不是这红色的液体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他或许还认为自己这是在哪里摸了一手红色的颜料。 就这一下都没有醒过来,他开始思索自己上一次是怎么从梦中醒来的,是看到了天上的那颗星星吗?那这一次自己也找个能看到那颗星的地方不就行了。 他转身跑上了阁楼,推开窗户,眼前赫然就是那颗明亮的星,在看到那颗星星的同时,又是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刚刚那又是一场梦。 “噩梦结束了吗?这一次我到底有没有走出去?” 斯维尔特又一次站了起来,这次他径直的走向窗前,推开窗户去看天上还有没有那颗很亮的星。 就在打开窗户的那一瞬间,他用肌肉记忆将两扇窗户又给拉了回来,把那窗户给关的严严实实的,那外面哪儿还有什么满天繁星,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也确实有很多东西挂在这块黑暗中,但那些都不是星星,而是一只一只的眼睛。 这些眼睛还都是有生命的,就在他拉开窗户的第一时间,那所有的眼睛就全部聚焦在了他的身上,这感觉仿佛就像被很多人注视着一样。 “他不要紧吧?” “感觉怎么这么奇怪呢?我们都醒过来了,他却还在这里躺着。” 不单单是有人在看着他,也有对话声传入了他的脑海中,斯维尔特就感觉自己的心灵已经被什么东西给窥探了,而身体也慢慢的坠入到了与这黑暗相融合的一片虚空之中。 “啊!” “醒了,我们中间醒的最晚的一个人出现了。” 一声大叫,斯维尔特第三次坐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在柔软的床上。 现在他理解为什么黑暗之中有那么多的眼睛了,另外五个人成半包围型把他给围在中间,十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他,而他看到的那颗很亮的星,应该也是阿玛迪斯手里拎着的提灯。 第四十六幕 回归现实 “斯维尔特先生,你感觉怎么样了?身体有什么不适吗?”阿玛迪斯拎着提灯更凑近了一点,关心的问道。 “没有,谢天谢地,我终于醒过来了,太奇怪了,你们几个能不能讲讲你们都遇到了什么事儿?”斯维尔特坐在地上,仿佛还没有从刚刚受到的惊吓中缓过来。 “当然可以,先讲讲故事,我们也可以再稍微休息一下,缓缓神,那么谁先讲呢?” “我先来吧,我回到了自己小时候,看到了曾经吓到了我的一个邪神,我差一点就干掉了它,真的是就差一点点……”阿尔弗雷德第一个站了起来,开始讲述自己经历的剧情。 第二个是奥博纳,他感觉自己就是做了一个清醒梦,在那个场景里他什么都知道,他就像一个天才,真的是没什么好说的。 阿玛迪斯说了自己穿越到了翡翠色之城,见到了女先知奈瑟拉尼娅,还看到了无字之书。 讲述这个故事时,阿玛迪斯还不忘看两眼莫诺,想看看这个精灵,听到自己去了那座神圣之城,会有什么反应,不过莫诺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表情,是在听到他能看到无字之书上的内容时,出了那么一点点的嫉妒。 “我……我去度假了,阳光,沙滩,海浪,舒服得很,就是有些孤独,仿佛是被流放去了世界上的某一个不为人所知的角落,没有人交流,只剩下无尽的阳光,沙滩,大海,但是很显然,我可没有被着无穷的孤独给打败。” 听完了众人的讲述,斯维尔特一头黑线,“合着你们都是自己做自己,只有我是跑到了别人身上过日子,要不是你们把我给弄醒了,我估计我自己都醒不过来。” “怎么了?” 听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都感觉挺好奇的。 “在我遇到的那个情景中,他们都管我我叫霍斯特,话说,你们有谁知道这个霍斯特是谁吗?” “霍斯特?”几个人那是纷纷摇头,谁知道霍斯特是谁,“你这事儿先放心里吧,等回到阿苏尔纳克斯之后,你可以去问问莱赛斯汀,估摸着他应该知道这个霍斯特是谁,说不定这个霍斯特还真跟你有一点关系呢。” “我倒宁愿他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们两个只是会因为这一点点小插曲稍微的联系一下。” “讲完了吧!” “结束!” “很好,我们六个人都成功存活了下来,那么莫诺,如果按照起雾之时你所说的这是一场试炼,是不是可以认为我们已经全员通过了?” “是的,没有人迷失在雾气当中从而失去生命,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些矿工的死也是因为他们被拉到了其他世界,不过看他们的死状,他们应该看到了非常吸引他们的东西。” 几个人相互之间结束的交流,他们得进行下一步的活动了,眼下有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困扰着他们,就是由于几个人在这矿坑下面短暂的断片了,他们不知道现在确切的时间,只能粗略的安阿尔弗雷德所说的“有没有感觉到饿”来粗略的预估时间,他们从进入矿洞到现在,少说也过去了六个小时了。 “我们接下来要往哪里走?为什么我们眼前只剩下一个矿洞了?咱们真的醒了吗?” 一个人这才注意到本来有七条支线矿洞的矿坑,现在只剩下了一条矿洞,阿玛迪斯看着自己手中的手绘地图,这剩下的最后一条矿洞,虽然就是那个标注里面有一座桥的那个。 “再照自己脸上来一巴掌,看看疼不疼。” “啪!” “疼!” “那就对了,证明我们醒了,一开始看到的才是障眼法,不过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但是这个问题也好解决,咱们的眼前可就剩那一条路了,走就完事儿了。呃,实际上还有一条,扭头往后……” “妈耶,咱们来的路没了——” “只能往前走了,没有回头路。” 几个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向着这个仅剩下的矿道里走去。 这条矿道,不,应该说是这条隧道,里面不再是那种被镐头给凿出来的坑坑洼洼的隧道,而是光滑的经过精心修饰的表层。 “这已经不是矿洞了吧?!” “看起来像是某个远古时代的地下遗迹,仔细看看,石壁上还有不少花纹,这纹饰,好像跟上面那个地方雕刻的那些石像风格差不多啊,这些看起来就是单纯的纹路啊,什么都没有表达。” 阿玛迪斯将提灯靠近墙壁,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上面的花纹,纹路雕刻的并不深,但因为没什么磨损也还保存的比较完好。 这些纹路雕刻的既不是人像,也不是连续的画面,只是单纯的曲曲弯弯的线条,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要表达的意思。 “头顶上也有花纹,看起来像是树藤,我都怕它们突然有了生命,把我们给勒死在其中。”阿尔弗雷德抬头仰望洞顶,看着弯弯曲曲的花纹只感觉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你少说两句吧,在这鬼地方,别乌鸦嘴了。”奥博纳在后面拍了拍他,硬生生的把他的头给掰了下来。“往前看,看好路。” “好好好……” “奥博纳,你觉得这纹路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吗?” “没有,这又不是文字,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意思。” “那我们继续前进吧,桥就在前面。” 在灯光所能照亮的地方,他们已经隐隐约约的能够看到两个石头置地的柱子状的物体突出于地面了,那想必就是图上所标注的那道石桥的起始点。 这两个石柱子上同样雕刻着奇形怪状的花纹,像葡萄藤蔓一样。 “很好,你们终于来了!” 这声音……不就是要醒来的时候那个空灵的虚无缥缈的声音吗? “谁在说话?” “不要紧张,你们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但是想要在这里走过这座桥,还是需要再付出一点点的努力,等你们过了桥自然会看到我!” 第四十七幕 永存的使徒(上) 那声音说完话后就消失了,任凭他们继续问问题也没有回复。 “我们就这么过桥吗?”阿尔弗雷德看着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桥面。 “再等等,不要着急,我感受到了一点点奇怪的感觉,有某种邪恶力量在自下而上的翻涌。” 阿玛迪斯伸出手将阿尔弗雷德往后拽了拽,他自己则拎着提灯凑近了桥边,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桥头的石墩子,探头往下看去。 在高精灵身后的众人看到阿玛迪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急忙将自己的手松开,身体缩回到了众人身边。 与此同时,众人只感觉脚下的大地仿佛有些震颤,什么东西在有节奏的敲击着大地,还能隐隐约约的听到怒吼声,这低沉的吼声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恐怕这世界上只有一种叫做“大魔”的异世界造物会以这种方式发出吼叫声。 “你看到了什么东西?阿玛迪斯?” 阿玛迪斯肉眼可见的紧张,他咽了口唾沫,伸出胳膊拦住了想要过去查看情况的莫诺,同时也拦着几个人在缓慢的向后退去,逐渐远离了桥下那道在黑暗中都感觉在不断冒出黑色气体的无底深渊。 “不会真的是大魔吧,传说中来自异世界的,因为某些邪神的恶趣味所创造出来的诡异生物。”莫诺看他如此的紧张,这东西肯定很难对付,直接就想到了大魔的存在。 “不是大魔。” 听到不是大魔,莫诺刚想喘口气,不是那就好对付了。 可阿玛迪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太过于紧张了,说话还大喘气,他接下来说的内容无异于是直接往几个人的脑袋顶上浇了一桶冰水,把他们刚放松一点点的精神给上得更紧了。 “不过更可怕,我已经知道刚刚那个跟我们对话的家伙是谁了。” “什么更可怕?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神的使徒,是贪婪和欲望的珀尔格斯神的使徒。” “是那个传说中因为贪婪,将自己给铸进了黄金之中的那个……” 据说珀尔格斯曾经有五个值得信赖的使徒,他们无一不是贪婪吝啬无恶不作的罪人,珀尔格斯许他们无穷的金钱。 其中有一个家伙,守着金山担心自己一旦去世这花不尽的家财就会流落他人之手,于是他直接将自己给熔进了黄金之中,要做到和“这个世界上最为美好的东西”彻彻底底的化为一体,永远不会分离。 珀尔格斯精心挑选的其他的几个使徒多多少少也有这样的传言,他们都想要将黄金这种身外之物,真正做到生也带来,死也带去。 “不是——不是那一个。” “那是什么?” “它们,来了?” “它们……们?什么东西?” 说话间就看到一只“手臂”从面前的漆黑裂隙中伸了出来,已经是骷髅的手臂白骨森森,表面却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与几个人手里的提灯“交相辉映”,散发出点点的亮光,仔细看清楚那居然是黄金,已经与白骨融为了一体。 “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珀尔格斯的使徒们,凡是受到祂的蛊惑,最终选择葬身于黄金之中的亡魂皆汇聚于此。” 这一会儿功夫,怪物已经从坑里完全爬了出来,整个躯体暴露在了六个人的眼前,这是一个一丈多高,由数个不同大小的骷髅拼凑粘连在一起,仿若是一栋可以移动的尸骸堡垒,身形庞大而扭曲。 “他们都是贪婪的人类啊,还是说人类生来贪婪?”那个声音,现在应该说是大神珀尔格斯的声音又一次在空旷的洞里响起,就像是给这个怪物来了一个属性解说一样。 “看看这些可怜的人吧,可他们算不得无辜,那些曾经被贪婪吞噬的人啊,在坠入熔金之刻,灵魂便与黄金融为一体,而后在那伟大的诅咒下重组,化作这邪恶的怪物,成为永存于世间的使徒。” “哈哈哈哈……” 怪物的头部是一个硕大的白骨骷髅,这就是由灵魂幻化而成的,绝非是什么自然造物死后所形成,它那毫无血肉的眼眶深邃黑暗,就与他爬上来的那道黑色深渊一般相仿,似乎能吞噬一切光芒。 不单单是这黑色的眼眶,骷髅的口鼻,双耳留下的窟窿中都有如毒蛇吐信般的黑色浓密雾气从中缓缓溢出,哪怕是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中,也能看到这不详的气体,在空气中扭曲着升腾向他们的头顶,同时还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臭与邪恶气息,但是闻到这种气味就会感觉它可比黄金更能腐蚀人的灵魂。 庞然巨物爬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而是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因为它太长时间没有回到过人世。 突然,那巨大的骷髅头急速转动向几个人所站的位置,它的口腔大张,露出两排锋利的金色牙齿,好像是在对着几个人笑,只不过这个笑容嘛,他们还是更愿意去看别人哭。 “额……” 这整个怪物的身体吱嘎作响,就像是战斗之前在准备舒展四肢一样,身上密密麻麻的骨骼和黄金鳞片同时发出咔咔声。 也就是借着这个机会,他们才看清楚,这怪物身上的骷髅并不是凭空连接在一起的,互相之间都是被融化后重新冷却的黄金所连接的,也有一些关节是被那团黑气笼罩,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一般的物理攻击所能够造成伤害的。 “这这这……这个东西它到底是什么?要是让我面对这样的对手,我宁愿这个珀尔格斯神真的从另外一个空间给我拉出来一个恶魔跟我们打。”莫诺看着这个怪物,也表现出了异常紧张的情绪,“这种怪物就算是让那十几位高精灵夜莺过来一起,也未必能够对付得了。” “不是,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它超纲了吧?我们不会真的要解决掉这个东西才能过桥……我感觉我们……”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了,眼下只能奋力一搏了,诸位,它要醒过来了,我们准备战斗吧。” 第四十七幕 永存的使徒(中) 阿玛迪斯和莫诺两个人迅速进入了战斗的姿势,左右拉开,闪到了那怪物的两侧,手里的精灵长剑和秘银匕首纷纷出窍,他们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开始对着眼前这个充满不祥和邪恶的庞然大物发动攻击。 “你们四个,正面牵制这玩意儿一下。”阿玛迪斯如同下命令一般对着那四个人吼道——其实是三个人,奥博纳看到这个鬼东西后就已经躲后面去了,他在这种大场面下容易变成炮灰。 阿尔弗雷德拿着自己那把已经快变成锯的长剑,想要往前发动攻势,却被斯维尔特拦了下来,这个占卜师反手从怀里摸了个东西扔向怪物。 他扔出去的东西是一张粗制滥造的燃烧卷轴,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平时可以随意的揉成一团随便揣在哪个地方,遇到危险的时候扔出去即可。 燃烧卷轴在碰到怪物的一瞬间便随着斯维尔特的念念有词烧了起来,但这种火焰的攻击对于那一大团怪物而言可谓是毫无作用,它甚至都没有哪怕一点点受到攻击的反馈。 这东西之所以还愣在原地,是在搜索自己要先对付哪个敌人,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一下小小的灼烧,确实是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它蛄蛹着自己的身躯,冲向了正前面的斯维尔特,而在这个过程中,还不忘了将那颗可怖的大骷髅头探出去对手造成一点精神上的负面攻击。 “看我的吧!” 阿玛迪斯趁着怪物被斯维尔特所吸引,原地暴起,挥舞着手里的精灵长剑,于黑暗中,能见到一道金光在他的剑锋处晃动,很快,金光像四周散开,呈现出条带状扑向那怪物,仿佛有数道金色的蛇在扭曲盘旋,之后吐着信子扑向猎物。 这些金色的光带好像是有生命一样,攻击了怪物身上看起来最为薄弱的部位,那些由黑气笼罩着而连接起来的骨头处。 金蛇钻进了黑气,在某一个瞬间还能够看到金光和黑气在纠缠搏斗,但也几乎是一瞬间,金光黯淡,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被深渊中的黑气所彻底吞噬殆尽了。 “什么?”阿玛迪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怪物受到了更加猛烈的攻击,迅速就扭过了头奔着阿玛迪斯过来了,说是扭过了头,其实就是将那颗骷髅头给硬生生的转了过来。 随着怪物的逼近,阿玛迪斯身边的黑气也越来越浓烈,他手中的精灵长剑亮起一道白光,施展奥术魔法来试图抵御黑气侵蚀,此刻这个精通奥术的高精灵所做出的应对措施收效甚微,黑气像是水一样想要从任何一个缝隙挤到他的身边。 没过多长时间,阿玛迪斯就出现了一种自己泡在一滩臭水里面的错觉,有无数的触手想要把勉强可以浮在水面上的他给拽下去溺死在这无尽且无形的黑水之中。 他只得是放弃了抵抗,用长剑在黑气中划出一道裂隙,趁着裂隙闭合之前的片刻时间,从黑雾中钻了出去,重新找好位置,预备着再次发起进攻。 阿尔弗雷德见怪物的注意力被高精灵所吸引,他挥舞起自己手里的剑劈向怪物身上某一根明显的裸露在外的骷髅。 他怒吼着用尽全力劈砍。剑刃仅在怪物胸骨处留下浅浅划痕,居然像是砍倒了金属一样还擦出了一片火星,怪物的黑气瞬间缠绕住阿尔弗雷德的剑,还有向着他手腕上蔓延的态势,阿尔弗雷德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自己的剑,往后用力想要把剑给拔出来。 莫诺见状,迅速闪到了阿尔弗雷德身边,用自己的秘银匕首划出了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也将黑气划开了一道破口,同时伸出左手,两个人一起用力,这才拔出来阿尔弗雷德的宝贝长剑,不过这会的剑被黑气给腐蚀了些许,看起来是更像一把锯子了。 可是两个人还没有喘口气,那怪物身上的一条骷髅手臂就朝着两个人抓了过来,这条看起来就是普通人的手臂的白森森骨骼此时却是力量满满,就算是莫诺已经拉出了一道防御屏障挡在前面,但就呼过来的气流都是力道十足。 弗格斯也想找个机会打两下,但他的攻击更是挠痒痒,记下下来甚至都没有吸引到怪物的注意力,反倒还得注意自己不能离怪物太近,否则就会被黑气所腐蚀掉。 几个回合的交锋下来,他们是一点便宜都没有占到,其实是都没有对那怪物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倒是自己有些损兵折将。 方才阿玛迪斯一不留神居然吸入了一口黑气,阴冷感混合着腐臭味灌进鼻腔,虽然是及时闭住了气息,但依然是收到了伤害,此时正扶着岩洞的石壁喘气,吐出一口黑血。 莫诺想去检查阿玛迪斯的伤势,被一条骷髅手臂扑了一下,没有受伤,但是衣服被划出了几道口子,看起来就像是被火焰燎过一样。 这下子给几个人的士气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更别说阿尔弗雷德还在心疼自己手里的剑。 “阿玛迪斯,你不要紧吧,感觉怎么样?” “咳咳……我……没事的,问题不大,问题不大,只是……这样不行,不能跟这玩意儿硬拼了,这么打下去,我们只会成为它的玩物,被耗光体力。” “我们先和它拉开一点点的距离,然后找它的弱点,它一定有弱点的,就算是神明的造物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弱点,我敢肯定,要不就是我们疏忽大意了,要不就是它没有表现出来,在刻意的规避。” 几个人听了阿玛迪斯的话后,纷纷后退,和那怪物拉开了一点点的距离,而那怪物居然也没有继续乘胜追击,反倒是很守规矩的待在原地,不断转动着那颗巨大的骷髅头,仿佛是在一边观察着他们,还一边在对几人进行挑衅,一副胜券在握的表现。 “都不要慌,不要被它吓到了,我们肯定是有办法的,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第四十七幕 永存的使徒(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环绕着怪物身上的黑气中又冒出了好几条骷髅手臂,这些手臂在那里晃晃悠悠的,看起来就像是在对几个人进行挑衅。 尽管如此,这怪物还是“很守规矩”的待在原地,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发动攻击,给几个人以充足的思考时间。 “阿玛迪斯,你想到了吗?” “桥!” “什么?桥?我们要强行过桥吗?” “我想到一个办法,冒险一试吧,反正不解决掉这个鬼东西我们也没办法回去!” 说罢,阿玛迪斯不等几个人回答,就侧身从怪物边上闪了过去,两只手拉着桥头的柱子,撑起身体矫捷的跳上了桥面,但是帅不过三秒的他很快就又扶着桥上的栏杆咳出了一口血。 怪物在感知到几个人中的某一个有了进一步动作后,迅速就跟着阿玛迪斯的移动做出了相应的应对,整个注意力都被他吸引到了桥上,蛄蛹着自己那庞大恶心的身躯就追了过去。 站在桥上的阿玛迪斯还不忘了添点火,他挥舞起自己的长剑,对着怪物来了两个火球术,彻底将怪物给拉到了自己这边。 怪物受到攻击,做出了反击,它所生长出来的一条骷髅手臂直接掐断了桥头立着的石头柱子,顺势一拨,一节石桩子就朝着阿玛迪斯飞了过去。 石桩子飞的很快,气势凶猛仿佛是被投石机给丢出来的,被这东西砸到铁定是脑浆迸裂,命丧黄泉,这个攻击依旧是被阿玛迪斯给躲了过去。 看到自己的攻击没有奏效,怪物似乎有些生气了,周身环绕着的黑气肉眼可见的往上蹿了一蹿,就像是往那一摊黑色的火焰中添了把柴火一样,同时怪物也愈加的靠近站在桥上的阿玛迪斯。 眼见怪物持续逼近,阿玛迪斯也不敢在桥上多做停留,且战且退,只是一直拉着怪物,让那怪物一点点的走向桥的中心位置。 它那庞大的身躯压在石桥上,显得石桥是那么的微小和脆弱,已经能看到桥体上有石头渣子不时的坠入下面深不见底的深渊,仿佛这座桥撑不了多久了。 而阿玛迪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快速的跑到了桥的对面,而此时怪物才走过桥体全部距离的三分之二。 “就是现在了,莫诺,给它一下!” 莫诺听到了阿玛迪斯说的话,将自己手里的秘银匕首垂直举过头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匕首的尖端闪起了幽蓝色的光芒,一股奥术力量被凝聚成了一支充满力量的箭矢,随着匕首向前倾斜,蓝色的箭矢也飞了出去,正中怪物那颗巨大的骷髅头颅的后脑处。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于背后的攻击明显打断了怪物向前的追击,它一时间竟然愣在了桥上,扭动骷髅头去看了看斜后面的莫诺,又转过去瞅了瞅阿玛迪斯,选择困难,进退两难,不知道是要继续追击,还是扭回头去。 只见阿玛迪斯将精灵长剑插入桥头的地面,口中念动咒语,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种银白色的荧光,奥术气息源源不断的从四面涌来,汇聚在这个高精灵的身体边上。 “三!二!一!炸!卧倒!”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岩洞里回荡,声音撞到四面的石壁又被弹了回来,显得这声爆炸极为的响亮。 与这声巨响一起来的,还有满天乱飞的石头渣子,那整座石头桥梁在如此猛烈的爆炸下化为了碎石,大块的岩体坠入深渊,小的碎片崩的到处都是。 原以为这一下那怪物肯定是撑不住了,会被送往桥下深不见底的深渊中的老家,却没想到它坚定的用一只骷髅手臂抓住半截突出来的石头,身上的黑雾随着拼凑成的骷髅架子开始高强度的蛄蛹,它在尝试一点点的重新爬上来。 那怎么会给它这种机会,莫诺抄起阿玛迪斯的“锯”,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坑边上,看到这只手臂骨头和躯体是通过黄金相连在一起的,想都没想直接铆足了劲举起剑照着那黄金关节就砍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精灵给这把剑进行了附魔的缘故,这一下子的威力和阿尔弗雷德所持时截然不同,虽然依旧是金属与金属硬碰硬撞击在一起所发出的声音,但一向以各方面性质的优良着称的黄金,居然会被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钢剑给斩出一道裂隙。 眼看这种攻击有效,莫诺紧接着挥砍了第二下,第三下,最终随着一声脆响,手腕关节处所粘连的黄金被完全割开了,怪物的身体朝着深渊内部又下坠了一段距离,在那突出的岩石上只剩下一只抓的结结实实的骷髅手。 可即便是如此怪,怪物依然没有完全坠入深渊,它身上的若干只手再用尽全力扒住向下这段距离的岩壁上任何一个突出的地方,就像是一只变异了的大蜈蚣一样,试图重新沿着垂直的石壁爬上来,毕竟这玩意儿一开始就是这么出场的。 站在他斜后面的阿玛迪斯再次挥舞起长剑,搓出了那个会爆炸的照明术,找好角度后将这个光球砸向它那颗巨大的骷髅头骨的后脑盖。 光球晕开了一阵黑气,在被黑气完全吞噬之前爆炸开来,一阵说不清楚究竟是白色还是灰色的光芒从底下直接冲了上来,晃的几个眼睛有些睁不开眼。 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就传来了一声仿佛来自于地狱中的哀嚎,其他几个人见状也纷纷趴在悬崖边上,尽一切可能的将东西给扔在这怪物身上。 哪怕是绝不会任何奥术魔法的阿尔弗雷德,他也在地上搓起了不少方才石桥爆炸时被崩过来的小石子往下扔了过去,至于他的这些石头砸中了多少,又有没有实际的用处……反正厅底下碰撞的声音还是蛮热闹的。 “到此为止了。” 阿玛迪斯再次蓄力扔出了自己的攻击,在上面众人连续不断的攻势下,这只怪物终于是丧失了平衡,松开了抓着洞壁的手骨,坠回了下面那漆黑一片的深渊之中。 第四十八幕 短暂现世 “解决了,它不会再爬上来了吧……” “是不是有点草率了,那么难搞的怪物就这么解决了?” “小心点,别被那东西给拽下去了。” “估计是真解决了,下面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我们真是福大命大。” “主要还得是阿玛迪斯发现了弱点,谁能想得到它居然会摔死。” 几个人趴在沟边上向下张望,就连奥博纳也挤了过来,讨论一番后确信那东西已经摔下去摔得没影了且听不到任何一点点来自于这个沟里是声音后,才纷纷抬头后撤,多多少少还心有余悸。 “好了,我们接下来面临一个大问题了,阿玛迪斯炸了桥,现在我们怎么过去呢,” 莫诺等五个人站在坑行一侧,阿玛迪斯独自一人另一侧,五个人五脸懵逼的看着阿玛迪斯的一脸懵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都不是问题,看来你们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珀尔格斯的声音再次于黑暗中响起。 “您说的问题究竟是什么问题?”阿玛迪斯四下寻找着这声音的来源,他感觉这声音距离自己非常的近,但转过头去后面只有黑暗。 “给我个提灯!” 闻言,莫诺将一个提灯给丢了过去,阿玛迪斯顺手接下,这下子有了灯光的照亮,不过还是没有找到那声音的来源,不知道珀尔格斯究竟身处于何处,而珀尔格斯居然也就在这会儿停止了说话,黑暗中恢复了寂静。 “搞不好我们中招了,诸位。”奥博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珀尔格斯说的是‘我们想要在这里走过这座桥,需要再付出一点点的努力,等过了桥自然会看到他’但是现在桥已经没有了,我们无法过桥,自然也就无法直面神明了。” “有道理,但是为什么已经过了桥的阿玛迪斯没有看到。”看着阿玛迪斯那一副迷茫的神情和拎着提灯四处搜寻的肢体动作,几个在另一侧的人基本可以确认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说的也只是一种推断嘛。” 岂料这边奥博纳的话音刚落,那边珀尔格斯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凡人……请不要随意的妄下推断和猜测,尽管我的名声并不好,但是作为一个神明,我依然有自己所要遵守的信誉和诺言,何况我并不是阿拜努拉,并不喜欢愚弄终生,今天的我心情非常不错,就放你们过桥吧!” 那座被炸碎的桥以另一种方式被一比一放了回来——是一道虚影飞架在黑暗的深渊之上,这道虚影看起来就像是一种光影效果,像是那些变戏法的搞出来的一点点小把戏,根本就无法供人在上面行走。 “这真的能走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类似的疑惑,最后还是莫诺首先迈出了一步,结结实实的踏在了这道虚影之桥上后,才证明了这东西确实可以承载他们走到对面去。 很快,几个人就全都经过这道桥走了过来,他们不敢在半途多做停留,快速通过。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走在最后的弗格斯才刚刚跳下桥,就听见身后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咔啦啦啦……”声音响起,回头看去,那道被阿玛迪斯炸碎的桥居然又原封不动的出现在了他们刚刚走过的位置,与“原件”那是丝毫不差。 “啊这!” “好了,你们都过来了,那就证明你们有直面于我的机会了,接下来,请你们跟随指引,往前走两步吧。” 洞中有光亮起,不过不是火光,而是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了很多的冒着黄光的萤火虫,点亮了洞穴更深处的路。 “这些萤火虫好大啊。” “往前走,别乱动。” 六个人就这么跟着黄色的光芒前进,一段路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大厅”之中,此地是一块自然形成的,呈现出穹顶状的巨大岩洞。 那些萤火虫在飞入其中后,全部都向上飞去,在几个人的头顶结成了一道黄色的光网,同时还照亮了这片极大的洞穴。 在这洞穴的中央插着一根木锥子,这个木锥子上面同样刻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奥博纳见状想走上前去仔细看看这个木锥子上写的内容,却在触碰到木桩的那一瞬间,看到眼前升腾起团与那怪物身上差不多黑气。 “欢迎各位,诸位能走到这一步倒是令我没想到啊,那些矿工们会迷失在自己的欲望里,就算是稍微强一些的勇者,大多数也无法击败我的使徒。” 那团黑雾不断的变化,最终凝结出了一团似乎有实体的东西,更进一步的说,隐隐约约的居然能看到几分人脸的形状,这便是珀尔格斯这一次示人的样貌了。 在这张脸上长着若干只眼睛,每一只眼睛中的瞳孔都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种潜藏于人心底的最基础的欲望,那些是对权力的渴求,对财富的向往,甚至是最为基础的对繁衍后代的需求在祂这里都化作了一种欲望。 “你们几个的表现的确是超乎了我的预料,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使徒呢?” “对不起我没有兴趣。”阿玛迪斯伸出手将奥博纳给拽了回来,“我只是想知道您为什么非要如此费力的给我们设计这样一次试炼呢?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去做吗?” “需要你们去做?那大可不必了,我在这世间还是依然存在着信徒,只要听到一点点关于神的风吹草动,就会用尽一切力量来帮我完成。” “而你们,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们,你们走的已经太远了,在这座青铜城建成以来,你们是第三批能够走到这里的人,现在那潜藏着无尽财富与永生秘密的地方就在前方,你们只要推开那扇大门,就可以得到全部。” 随着这段话说完,珀尔格斯化作的那一团黑雾开始逐渐散去,而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中,似乎还能听到祂的笑声。 第四十九幕 自作聪明?! 彼尔德按照自己的想法在那天天不亮时就离开了伦勒镇,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往东走了一段路之后,便又找了个地方猫了起来。 按照这个精灵的想法,阿玛迪斯既然不知道青铜城可能离就在伦勒,那一定会继续往东边来寻找,等到他们路过自己猫的这个地方之后,他在悄悄摸摸的回到伦勒,继续自己的下一步工作。 但等到了中午的时候,他发现这件事情跟预想的似乎不大一样,这一队人怎么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他们不会准备在镇子上多住两天进行休整吧? 按照常理而言,这群人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伦勒,那肯定要开始追赶,怎么还会有心情在原地进行修整。 难不成他们通过某些方法也得知了伦勒镇后面的山体有问题,已经展开调查了? 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彼尔德决定不等了,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也等不到他们了,不如现在就回到镇子里,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等他一路小跑冲回伦勒,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这个天天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肯定知道镇子里今天发生了些什么。 “大哥,你……来了……” 不出意外的,那个年轻人在彼尔德回到镇子上时已经坐在酒吧里了,并且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已经喝了不少的酒,已经开始眼神迷离了。 等到彼尔德凑近之后,那人身上确实是散发出来一股劣质酒的味道。 “现在天还没黑呢,你就已经喝成这个样子了?” “大哥,不是你……你听我说……今天有事,那帮人早上的时候进矿洞了……我本来想找找你在哪儿……之后跟你说一下,但是你今天一天好像都不在镇子,没办法了,我只能来酒馆儿看看能不能等到你……这不是等到了嘛,所以这事儿他不能怪我……” 好吧,还不等彼尔德去进行询问,这位就已经把这其中的缘由给全都说了出来。 之后这位又仔细的跟他讲了讲整件事情的经过和来龙去脉,彼尔德这才知道自己这真的是太过于自作聪明了,他甚至都有些后悔了,既然早已开始怀疑,为什么不敢在那个高精灵到来之前就先用装神弄鬼的方式骗取这些镇民们的信任呢?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自己得抓紧时间去追他们了,他不知道矿洞里面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已经落后了多久。 两个人交谈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的说话的声音极大,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酒馆里的那些老矿工听到他把早上“神使”进入矿洞里的事情说给了一个有些怪异的精灵,便用眼神瞪着他,彼尔德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清楚自己得赶紧找个机会脱身。 “好了,我知道了,很感谢,那你就继续在这儿喝酒吧,接下来有什么事情就不用再找我了。” 精灵拍了拍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并且趁机将一枚银币扔进了他举着的杯子里,随后就扭身离开了。 在他刚走出酒馆大门,还没来得及转身将那两扇已经变形了的破木门关上时,就已经听到了,后面有人对那年轻人开始了责问,也有人起身跟着他走了过来,估计是想确认一下他会不会以某种方式进入矿坑。 为此,彼尔德还特意在外面的广场上等了一会儿,在确定跟着自己出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矿工之后,轻轻的咳嗽了两声,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朝着伦勒镇东边的出口走了过去。 “你们不用派人跟着我,我是不会进你们这个破矿洞的,相反,我会老老实实的离开这里。” 倒不是说他害怕这里的镇民会因为自己要进入矿坑而对他进行阻拦,他所害怕的东西其实是阿玛迪斯会不会在这条下去的正路上给他准备一点什么小小的惊喜,趁他一不留神便给他增加一些意料之外的麻烦。 反正吧他自己也琢磨出来了另外一条能够到达最深处的路,从他最喜欢的地方一条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墓穴里钻过去,能钻到那扇青铜栅栏门的前面。 这条墓穴就在镇子外面不远的地方,入口埋藏的并不深,只是在一片看似原始的树林里,所以才没有被那些阵迷们从上面掘开。 不过却有人从下面把这个地方给挖开了,估计是当年的某个矿工不留神掘开了矿道与墓穴之间的连接脆弱的部分,还将里面陪葬的金银器物给洗劫一空。 之后他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又用碎石将掘出来的洞口给堵了起来,不并且可能是找机会在上面抹了一层石灰,又因为这个地方在斜上方,矿道里光线昏暗,居然一直也没有人发现。 这正好给了后来人一个便利,一个不经过洞口,就能进入矿洞的方法。 这墓穴里面的情况嘛,彼尔德早就已经看过了,这里真的是没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所以便快速通过了,最后从他早已打探好并且捅开的洞口,跳进了矿洞里。 往前没走几步,他就遇到了那道青铜栅栏门的阻隔,栅栏门是嵌在洞壁里面的,上面那个小门呢,则因为阿玛迪斯他们的进入被反着用铁链子缠上后锁在了洞穴靠近深处的那一侧,这么一来在保证完整的情况下,将这道门给弄开就显得有些困难了。 但这怎么能难得到彼尔德呢? 他将一个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开锁工具给拿了出来。两只胳膊伸进去,顺着铁链子很快就摸索到了那个锁头,看起来难以打开的大锁被他轻轻那么一掰,就直接被打开了。 “不过如此。” 还不忘了嘲讽一下,之后他将上面缠着的锁链给抽出来,直接飞踢一脚将门给踹开,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不过秉持着凡事小心为妙的做事方针,他依然没有忘了把门给关上,重新缠上铁链子,挂上锁头。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迅速追上阿玛迪斯,当然,他也得先追的上。 第五十幕 青铜城 阿玛迪斯一行人在一面垂直的石壁前停了下来,他们已经走到了这条矿道的最深处,前方再也没有任何可以供人通行的道路乃至是能钻过去的小洞。 “诸位,我们到了!”经过一番寻找之后,奥博纳对着众人说道,“这个墙壁就是去往青铜城的大门了,你们来看这里写的东西——凡经过此处者皆可获得财富与奥秘。” 几个人赶忙凑过去看,确实是这样。 “我们要怎么才能够经过这个地方?总不能拿头去撞吧?”阿尔弗雷德拍了拍面前的石壁,从敲出来的质感来看,这石头后面估计是实心儿的。 “要不我们尝试一下那些简单的方式?”弗格斯也走过来敲了两下,他同样没有发现在这石头后面有隐藏的空间。 “什么简单的方法?比如呢?你不会想说让我们拿着什么东西站在这面石头墙壁前面用手扶着他,泪流满面的讲,请您让开一条路放我们过去,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那些朝圣者遇到难以逾越的鸿沟时会做出来的行为。” “不是,阿尔弗雷德先生,我愈发的觉得您就是某些小说看多了,我想说的是你可以站在这前面对着石壁引航高歌一曲,然后说请开门吧,就像这样。” “好嘛,原来是个童话故事啊,那你这听起来还不如我的那个呢,那怎么这种英雄的朝圣者故事也是给大人看的。” “好了,好了,听你们两个人聊天还挺有意思的,但是我找到怎么通过了,不要再在那儿漫无目的的寻找了,全都过来。” 听到声音,几个人都知道阿玛迪斯这是发现了什么,将所有的人都给聚集了过来,他用力的拍了一下,眼前这道看起来毫无裂隙的石壁居然从中分开了一条可以供一个人挤过去的道路。 “隐藏的这么深吗?这谁能想得到?” “确实够呛了,但是现在路就在我们眼前,走过去就可以了,来吧!” 就这样,六个人进入了这条漆黑的,只能由一个人弓着腰钻过去的狭小隧道,而当离开这条隧道时,眼前的景象着实惊到了他们。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气势恢弘的宫殿,他们所处在的位置只是宫殿的一角,还是最外围的一角,这整个建筑物就犹如一只沉睡的巨兽依照这里的地势蜿蜒而建造,其内的建筑错落有致,虽然看起来十分的拥挤,但又不显得杂乱。 他们能够隐隐约约的看到最后面坐落着的拥有尖顶的巨大神殿式建筑,那想必就是这整个建筑群最核心的地方,应该也是他们最终要到达的地方吧。 这座宫殿居然还挺注重绿化的,从他们站着的这个角落有一条蜿蜒的道路径直向前。 至于他们为什么能看的这么清楚,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在一个洞穴里,他们能看到头顶上照射进来的阳光,整个场景看起来甚至有些许难以言说的奇妙,这是一种与常规认知所不同的不真实感。 “我们走过的是一个普通的隧道,还是什么魔法传送门啊,我们真的还是在地底下吗?” “我估计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很有可能是珀尔修斯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了时空,这里已经不再属于我们原本的世界了。” 阿玛迪斯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微微的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头顶上的那一块天,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这座宫殿上,为它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 “我们就这么进去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谁敢直接迈步朝里面走,他们决定还是听一下阿玛迪斯的意见比较好。 “那不然呢?我们在这里再晃悠晃悠?”阿玛迪斯此倒是不以为然,抬脚就沿着道路开始往里面走。 “看看这里,有阳光蓝天白云雄伟的建筑,如果这个地方是某个久负盛名的历史遗迹的话,我觉得我能在这儿逛上一整天。”莫诺跟在阿玛迪斯后面,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景物。 “其实我们今天也有时间在这儿逛上一整天,说实在话,我对这个地方也感到很好奇,这或许是我们此生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真正的神迹的地方,反正我们有充足的时间,不如就在这个地方的外围先探查一番,在这里过个夜,明天再向供电群的中心区域前进。” 说着话,阿玛迪斯已经推开了临近一座建筑的大门,这并不是想象中的布满灰尘且杂乱无章,里面虽然没什么陈设,但也算得上是干净,似乎在不久前才被人打扫过,为的就是迎接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也好,那就先探索临近的几个房间吧,要不要分开?莫诺也探了个头,从门口挤进去往里面张望,“这地方看起来还有些生活气息嘛,就是没有张床,没办法让我缓解一下,奔波了这么长时间的劳累。” “分开就不必了,也不知道这里到底都是一些什么情况,如果就这么贸然分开的话,恐怕会出什么事情,至于有床的房间,我感觉会有的,祂肯定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客房。” “这个房间有意思,里面堆满了书和笔记,说不定我们能从这些有字儿的纸上看到点儿什么东西呢?” 奥博纳推开了一间房门,这是一个小型的图书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没有名字的书籍。 众人围了过来,进入其中开始粗略的翻阅里面的书籍文献,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当年某个时代的畅销书籍,但其中有一些是用古老语言所写成的手抄本,也有很多看起来像是只记载了只言片语的笔记,一番仔细寻找之后还是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斯维尔特就在一堆其貌不扬的笔记之中,找到了一本署名为“雷格诺”的笔记,这上面好像是在他们之前某一队来到这座青铜城中游览的人所留下的记录。 那这不得好好看看这对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以及他们为什么会将笔记本儿给扔在了这个刚进入青铜城的地方。 第五十一幕 雷格诺的笔记(上) “请把这本笔记中的内容念出来听听吧,我们都围在这里不是什么都看不到吗?” “好的。” “我们在第四纪的第三十七个年头的霜月启程,目标是传说中隐藏于某个山脉腹地的青铜城,这是我听某个珀尔格斯神的信徒告诉我的,这个地方有取之不尽的黄金,对我们而言,只要有了钱,这世界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为了这件事情我可是纠集了好几个朋友,他们跟我一样,几乎是穷困潦倒,如果生活还过得去,谁又会心甘情愿的踏上这种玩命的旅途。” “跟着那个异教徒所说的话和我查询过的古文献来看,我们已经很逼近青铜城的所在地了,接下下来就是应该怎么找到青铜城究竟在哪了。” “寻找向导可从来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而我的运气一向很好,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个自称知道这鬼地方在哪儿的山民,而我们也成功找到了进入青铜城的方法……” “到这里就是他们找到这个地方之前的过程,不过第四纪的第三十七个年头这种计时方式已经很久不用了吧,帝国曾经是按照每几百年为一纪的方式来计时,而后来就改成了现在的按王朝来纪年,每一个年份就是第几王朝的第几年。” 奥博纳读完了笔记的前几页,这几页写的可谓是极为的简单,省去了他们的路上所行走的过程,并且每一页就只写这么短短的两句话。 这是准备继续往下念,翻开下一页之后,他发现工作量陡然上升,开始出现连续的大段文字,于是乎便把笔记递给了自己的好友阿尔弗雷德,让他继续往下念。 如果不是前后的字迹几乎相同的话,奥博纳甚至都认为这一页之后的内容是换了另一个人来书写的。 “我们沿着螺旋楼梯从山体之上盘旋而下,又经过一条狭长的走廊后,终于见到了这座传说之中被隐藏于山体之间的庞大宫殿的真实面目,说实在话,这整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要简单的多,我们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拦,也没有遇到多么可怕的危险。” “这个地方真的在地下吗?为什么我能看到头顶的蓝天白云和阳光?我们是在霜月出发的,到了山里的时候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而这个地方阳光明媚,仿若是春天。” “这感觉过于美妙了,最为重要的是这里果然如传言中所说的处处堆满黄金,我们简直是走在用金币铺成的地毯上,这辈子可能都没有第二次机会能看到这么多的钱了。” “连那已经锈蚀的门栓上都粘着金粉,这里到处充满着腐朽的气息。” “不过我知道在这一层华丽的表面之下,肯定不是像眼睛看到的这般平静,我已经观察到了,在有些建筑的地面上有干涸的血迹所形成的暗红色斑痕,还有些地方似乎是被人用手抓过。” “我们并不打算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宫殿群的深处,决定在这里感受一下美好,等到明天再做打算,他们似乎都已经被这些黄金给冲昏了头脑,但这里遍地都是金子,不晓得最高处的宫殿里存放着什么好东西?” “他们这也来的太轻松了吧,什么男生都没有碰到就走到了这里。”阿尔弗雷德飞快的读完一页内容,丢出了一句吐槽,之后翻开下一页,继续往后面读。 “我们休息了一晚,如果能算得上是一晚的话,这个地方的太阳根本不会落山,整个建筑群无时无刻不沐浴在阳光的照耀之下,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休息了之后继续开始对这个地方的游览参观了。” “根据那些信仰珀尔格斯神信徒所说,要想到达精神所在的位置首先要穿越一道门,之后进入能够无限放大内心欲望的回廊,他们直接就将这条回廊给称为是欲望回廊,我们前面确实也有一条回廊。” “踏入回廊的瞬间,温度骤降外面仿佛春日,而这道回廊则又回到了寒冬,走在其中能感受到两侧墙壁如活物般蠕动,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两侧的墙壁并非是什么砖石或者是金属之类无生命的硬物,而是一块儿块儿如同人体皮肤般光滑,但却带着些许生命力的肉块。” “总体来看,这道回廊与外面的风格十分的相似,排除掉这道回廊是一个活物的话,只是有一点不大一样,这里的地面上没有那么多的黄金。” “我们继续往前,却看到地面上开始出现人类的尸体,有些已经化作了白骨,而有些却变成了干尸,和这些人类尸体一起出现的还有动物的骸骨,能想象得到他们死的有多么的痛苦。” “越是向回廊的深处,地面上的尸体就越多,中步伐,有些尸体的边上已经散落着不少金币,他们应该是已经得手了,只是为了金币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在外面拿一些直接离开?” “我们已经快要走出回廊了,甚至能够看到回廊的出口,那些信徒们说什么人行走在这个地方会放大内心的欲望,但我感觉没什么,甚至还削减了我对于金钱的渴望。” “要说有什么作用?感觉走在这回廊里非常的累,这个回廊也没有多长啊,为什么会感觉到累呢?” “穿过回廊后有一片中庭花园,里面长满了这世间所难以见到的奇花异草,我们今天就打算在这里再做一下休息,毕竟太阳不会落,不知道究竟在那条回廊里浪费了多长时间。” 这一页写了他们进入这个地方之后第一天的“冒险”之旅,倒是可以看做是一个完整的事件了,念到这里,阿尔弗雷德合上了笔记,他将这个本子递给了下一个人,站在他旁边的斯维尔特。 “接下来的内容你来念吧,我需要稍微的喘口气。” 斯维尔特接过笔记翻了一页,后面的内容更多,但是笔记也变得更加的杂乱了,不知道记录者是遇到了什么还是太过于激动了。 第五十一幕 雷格诺的笔记(中) “我们继续往下读吧,单看着前面的内容就知道他们进来的地方与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绝对是不同的,看看这个雷格诺是怎么到这里的。” 斯维尔特开始继续读笔记上的内容。 “我们顶着大太阳在花园里的树荫下睡了一下,天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睡醒之后发现向导跑了,不知道是被欲望蛊惑了还是因为害怕逃了,不过我们现在毕竟已经到了这里,向导已经不再重要了。” “今天我们要开始探索核心区域了,在我的面前就有一个大厅,在大厅入口的两侧各有一块铜板,上面刻着铭文,但是我们这帮人没一个能看得懂的,不知道这上面写了点什么东西。” “总之我们在稍作准备之后就穿过了那道拱门,进入了大厅,这里面太诡异了。” “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祭坛,外围则是数张桌子,桌子环绕着祭坛围了一圈又一圈,桌面上的金盘银碗仍保持着本该有的摆放整齐的姿态,就像是宴会随时可以继续一样,里面食物却早已化为了不可形容的东西,那面包都已经风干成化石了。” “在这些桌子后面坐着骷髅,一个个的都坐得整整齐齐的,他们就是这场宴会的客人和参与者,但是透过他们的肋骨,可以看到这些骷髅的体内堆满了数量不等的金币甚至是被融成一块的黄金,这些东西就像是他们自己自愿吃下去的一样。” “看到这个场景,队伍里的烂赌棍戈普有些害怕了,他跟我讲他想要回去,回到入口去随便抓一把金币就跑,只要他能改邪归正,抓着一把就够他无忧无虑过一辈子了。”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往大厅的更深处走去,这个戈普胆子也太小了,还是跟了过来。” “大厅后面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是真正的堆满了各种东西,代表着财富的金银珠宝,象征着权力的皇冠权杖,甚至是画上的美人,凡此种种都代表一种欲望。” “对了,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失踪的向导,他就躺在这个房间的中央——房间最中心的石头台子上,上面摆放着的给人世间君主准备的镀金棺材现在属于他了。” “他的尸体还很新鲜,刚死不久,躺在满满的金币上,胸前还放着一顶镶嵌着红宝石和绿玉的皇冠,他的右手距离皇冠只有几寸远了,看得出来,在他咽气之前还想用尽全力将这个皇冠拿到自己的手中。” “胆子比较大的克兰检查了向导的尸体,没有外伤,但是从他那狰狞的表情来看,他恐怕是被吓死的。” “真惨,我和克兰帮他盖上了棺材,他为自己的欲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看到了向导那悲惨的死状后,现在不单单是戈普了,剩下的两个人阿洛和伊丁也开始打退堂鼓,也就剩克兰还打算跟着我继续走了,算了算了,让他们跑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黄金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明明我也很需要这些黄金……” 读到这里,斯维尔特将笔记随意的递给了自己身边的人,他表示自己要喘口气了,这个笔记上记载的东西看到这里就跟冒险故事差不多了。 接过了笔记的莫诺在几个人想要继续听故事的表情下,开始了属于他的几页。 “那三个胆小鬼跑了,他们甚至都没有在这个房间里拿东西。” “他们走之后,我和克兰在这个堆满了秘宝的地方进行了一番搜查和粗略的统计,如果这里的东西能够全拿走,足以买的下皇家展览馆。” “这个房间是死路,所以我们两个需要原路返回,等我们离开的时候,外面的大厅里的陈设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有一具骷髅倒下了,椅子底下全都是散落的金币。” “我们两个摸了过去,发现原本属于这具骷髅的椅子有了新的主人,阿洛死了,他的嘴里塞满了金币,他想要将这些东西给吞下去,再看看这里其他骷髅的状态,我都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我们又在大厅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戈普和伊丁两个人的尸体,但是他们也没有跑回来找我们,按理说受到了惊吓后,正常人一定会跑回去和其他人汇合才对。” “仔细回忆一下,我刚刚甚至都没有听到有人的惨叫声和一些其他的声音,明明我们所在的房间和阿洛是尸体不过数十步远,却没有听到一点点的响动,确实也够奇怪的。” “克兰告诉我右侧有一条通道能继续往后走,我们这一次也不像是向导那样还有棺材给阿洛用,只是帮他取出了嘴里的金币,祝他安息吧。” “走廊里好黑啊,只有一点点的光线从两端的门口照进来,中间有一段路只能看到远远的有一块代表着出口的光斑,却看不清脚下的路。” “这里面绝对有什么东西,我踢到了,感觉很奇怪,克兰也有类似的遭遇,不过我们踢到的都是硬物,如果是软的有肉的质感的,那恐怕会怀疑我们踢到的是尸体。” “终于是跑到了出口处,这里又是一小片庭院,比起下面那个花园上了一个台阶,也算是有成果了。” “好累啊,明明不久前才睡了一觉,怎么感觉现在又是又困又累的,我跟克兰合计了一下,觉得在这里再休息休息比较稳妥,稳扎稳打绝对没有错的。” “在这温暖的阳光下,克兰很快就睡着了,他躺在草地上发出了细微的鼾声,我也感觉迷迷糊糊的,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感觉睡觉也好累啊,怎么搞的,这个地方真的是见鬼。”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发现我确实是见鬼了,不过这个东西还是写到下一页吧,太离谱了。” 继续往后翻,笔记还有内容,但是莫诺也不想读了,又把这东西交给了弗格斯,让他继续,马上这笔记就要在几个人里转个圈了,按照这种方法,倘若是笔记在厚一点,转个圈都是有可能的。 第五十一幕 雷格诺的笔记(下) “弗格斯,再继续往下读,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倒是要看看他见到了什么鬼。” 阿尔弗雷德已经纯把这笔记当做了一本冒险小说来听,不过他也不会因为后面的情节精彩而后悔没有全读完,做第一个看完整个剧情的人。 “好好,我们继续往下看。” “嗯,前面说到了,他觉得他很累,在某片草地上睡了过去……接下来到这儿了。” “我这一次并非是自然醒过来的,而是被克兰叫醒,他告诉我自己也不是自己睡醒的,而是听到了什么很奇怪的声音被吵醒了。” “这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惨叫,听着声音的来源应该是在我们下面,站起来循着声音看去,是伊丁,他好像在被什么东西所追赶,怀里抱着一堆金灿灿的东西在那里疯狂的往前跑,但我们没有在他的身后看到有任何的东西。” “伊丁往前又跑出去没多远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了,估计是死了,我们也没办法从这里跳下去查看。” “他们几个人要是还跟着我们,起码现在都活的好好的,不过我现在已经看到了三个人的尸体,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能逃出去的希望十分渺茫了。” …… “我和克兰到达了整个宫殿建筑群的最中心位置,这里有一座奇怪的建筑物,没有屋顶,他能看到已经立起来的柱子——完全用铜浇筑起来的柱子,因为日积月累已经挂满了铜锈。” “这个地方的地上堆满了白骨,因为我们前面在那大厅里看到的那些吞了金币的亡者不同,此地就是单纯的白骨,都已经凑不出来完整的骨骼了,分散的落在地面,有很多骨头已经折断,看起来就像是从高空摔下来的一样。” “克兰告诉我他都不敢想象,这些人刚死的时候,此地是一片什么样的场景,就算是尸山血海估计也难以形容。” “这些人八成都是珀尔格斯的忠实信徒,也是修筑这座传说中的青铜城时参与进来的工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最后这个地方并没有完成。” “穿过这一片堆满白骨的空地,眼前能看到的最后的路只剩下面前那条长的简直可以登天的阶梯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又累了,明明这根本就没有走多少路。” “不过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在这个堆满白骨的地方休息,只能耐着性子往上走几阶台阶,最后扭身坐下来了。” “可是这一次克兰好像充满了体力,他很活泼,一直在跟我聊天,他告诉我只要走到这个台阶的顶端,我们就能够获得这世间人人都想要的超脱于权利和金钱之外的东西,那便是永生。” “他挑明了告诉我自己就是为了永生而来,他根本就不缺钱,也并不在乎那其他人的死活,他还问我愿不愿意得到永生。” “我给他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并没有明确说自己希不希望得到永生,我感觉这个人憋着坏呢。” “克兰开始对于我写笔记,记录我们的旅程感到不悦,他的说辞是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怎么来到这地方。” …… “我们终于是走上了这高的要死的阶梯,就算是攀登博尔诺克山估计也不过如此,这上面是一个新的大厅,前面有一道拱门,走过去后能看到一张王座。” “这个克兰想让我赶紧过去,我拒绝了他,并独自一个人走到了大厅里的某个柱子后面,在这里写完了今天的记录。” “有些累了,但是我告诉自己不能睡,我看着从大门洒进来的那些阳光告诉自己现在是白天,还没有到睡觉的时候,天知道如果我在这里闭上了眼睛,那个叫克兰的家伙会干出什么事来。” 读到这里,弗格斯停了下来,人都以为是他打算把笔记交给下一个人,连阿玛迪斯已经扭头朝他看去,准备从他手里接过笔记了。 却没想到他用两只手指捏着其中的几页纸,整个笔记本给拎了起来展示在众人面前。 之前他用手拎着的几页纸上面满是血迹,我的血迹将这几页纸给粘在了一起,已经分不开了,不知道这几页里面有没有写什么东西,可即便是这个样子合上这个本子之后,从本子的外面来看,居然完全看不出来其中有几页已经被血给浸透粘连,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个笔记被重新修补过。 “后面还有吗?” “有,不过字迹更加的潦草,感觉这个笔记的主人已经开始有些癫狂了,我这就继续往下念。” “傻子,该死的克兰,你就是个傻子,居然想趁我睡着的时候来偷袭,你也不掂量掂量有几斤几两,我要是不把你打个半死,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愿意说啊。” “什么永生需要一个活的祭品,而我就是你选的那个祭品,都是屁话,我看还是我送你离开这个世界比较好。” “等等,我为什么不亲自试试呢?也许我真的可以得到永生呢?到了那个时候,我既有永恒的生命,又坐拥着无尽的财富,说不定利用这些东西我也能取得至高的权力,早知道就问清楚了,这个能够让人获得永生的仪式到底怎么搞?” “没想到克兰居然清醒过来了,在我的逼问下他还是说出了全部的过程,其实他大可不必告诉我,反正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只要把祭品扔在王座上,剩下的事情自然会解决。” “这或者是看着瘦其实一点儿也不轻,我终于把它给拖到了王座边上,接下来就是等待奇迹了,我也想看看真正的神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生命力飞快的流逝,就犹如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干了一样,片刻之后的王座上只留下了一具白森森的骸骨,我感受到了力量,我不累了,真的变年轻了。” “但这真的是永生吗?我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了,接下来我只需要在这里尽可能多的拿走值钱的东西。” “在我回到我们进来的那个地方的路上,看到了最后一个下落不明的人戈普的尸体跟向导他们几个人不同,戈普的身上有明显的伤口,这伤口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弄出来的,看来这个地方还有怪物,那我得赶紧离开了。” …… “开什么玩笑啊?我们进来的时候走的那条路怎么不见了?眼前只有完好无损的石壁,不行,这地方困不到我,我要去看看其他的地方有没有什么路能够走出去。” “这个地方要比我想象的大的多,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找到出口的那一天,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觉到疲惫了,距离上一次睡觉也应该已经过去很久了,可即便是如此,我还是没能找到这地方的出口在哪儿。” “我看到了那只怪物,那是一只由骷髅拼起来,满身冒着黑气的大家伙,它在某一个特定的范围内来回巡逻,我怀疑那地方就是出口。” …… “好吧,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出口,只放着一本珀尔修斯亲自编写出来的圣典,可惜我不认识这种远古文字,根本就看不懂上面写了些什么东西,看来我命中注定就要在这里守着金山了。” “这笔记也没什么用了,把它写完之后随意扔在哪里吧,也不知道后世会不会有其他的倒霉蛋听信了那些异教信徒的话跑到这里。” 到这里再往后翻,笔记居然还没有结束,看着弗格斯的样子,阿玛迪斯拿过了笔记本,这果然还是转了一圈儿啊。 第五十二幕 雷格诺的独白 “我是雷格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看到这本笔记?甚至是这本笔记会从这个鬼地方跑出去流落于人世之间。” “如果你真的能够看到这里,那请耐着性子看完吧,作为一个快死了的人,我还是把我的独白给写出来吧。”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好奇,明明在前面我说自己获得了永生,为什么还说自己快要死了,我可以告诉你,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永生,那分明就是诅咒。” “现在想来整个过程中我都觉得自己很是清醒,到头来却发现这一切都是我内心的欲望作祟,什么金子,什么永生,这些东西终归都是一些虚妄。” “我把我自己放在了一个牢笼中,我的身体与心灵在这里接受这常人难忍受的煎熬,我在这个时间已经混乱的空间里,独自承受着这份孤独与痛苦,这一切本不应该是这样。” “好了,我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至于这本儿笔记我用这里图书馆里的东西好好装订了一下,就随意扔在某个角落吧,我陷入了这场无尽的噩梦之中,希望有一天能找到一个机会真正的离开这里,但愿吧。” “第四纪的不知道多少年。” 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阿玛迪斯用手划着纸边将剩下的多半本全部粗略的翻了一遍,再也没有看到任何一页写着文字的地方,他合上笔记,将这个本子放在了一边,长长的叹了口气。 阿尔弗雷德听完后,也叹了口气,说道“唉,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得到真正的永生,亦或者是借助某种方法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觉得呢?阿玛迪斯先生。” “ 很难说了,不过看完他的笔记倒是让我有些收获,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些他笔记中提到的东西可能有问题。” “我感觉最明显的就是他所提到的那个怪物,由骷髅组成的浑身冒着黑气的怪物,不正是我们在那条洞里面遇到的那个吗,珀尔格斯神的使徒们,这玩意儿已经被我们解决了,尽管我们不知道此地还会不会有其他的怪物。” 阿尔弗雷德继续回答着,同时他将地上散落的一些书给堆成了一堆,自己坐在了上面。 其他几个人也有样学样,纷纷给自己堆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只有阿玛迪斯直接坐在了桌子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笔记里这个倒霉的雷格诺一直说自己很累,没怎么干别的事情就觉得浑身乏力,我觉得现在我也有类似的感觉,整个人头都是晕的,很想睡觉。” 说话期间,弗格斯还张大了嘴,很配合的打了个哈欠,从他那拧到一起的脸上看得出来这人是真的很困。 “困就睡吧,各位,现在全当在这里聊闲天儿了,睡前故事也听完了,谁要是对睡前故事有自己的想法,都可以说说,你觉得呢,奥博纳先生?” “我,呵呵,我倒是真的说不出来什么高见,只是想看看他所说的那些上面写的文字却看不懂的铜板,对我而言这些东西的吸引力会更大一点,不过我也很害怕我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天知道他是因为被诅咒了或献祭了自己的队友才被困在这里。” “好了,好了,别卖关子了,阿玛迪斯先生,你发现了什么就赶紧说出来嘛,非要让我们在这里猜,现在可不是猜谜语,活跃气氛的时候。” “看完之后,我觉得疑点有以下几个,我一个一个说,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讨论讨论。” “首先第一个,也是我们说过的,看他笔记上所写的,他们到这个地方好像很轻松,并且没有提到说自己是钻洞来的,仅仅依靠一个山民向导,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来到了珀尔格斯神所修筑的青铜城。” “第二,珀尔格斯说我们是第三批能走到矿洞深处的人,还是指我们是第三批能面见祂的人,亦或者是我们是第三批能够来到青铜城的人,那他们又应该怎么算呢?” “第三,据他笔记里所说的,他们在外围就已经见到了遍地的金币,但我们进来的这个地方显然没有这么多金银珠宝,不过这个问题嘛我们基本可以确定了,他进来的地方跟我们进来的地方绝对不在一个地点。” “第四个也是最重要的,那便是他所谓的永生,他最后说这一切都是骗局,所谓的永生不过是诅咒,是将他留在这个地方承受不应该承受的痛苦,而他又说这个地方的时间是错乱的,这到底是因为他获得了永生,减弱了对时间的感知,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获得永生,只是时间在这里处于一种静止的状态呢?” “我先说说自己的想法,那就是他根本就没有获得什么永生,这所谓的永生只是因为这个地方时间和空间都是混乱的,所以他只是在这一片时空内部不会死掉,倘若他一旦离开了这个青铜城的范围,估计就会结束生命了。” 等阿玛迪斯说话后从桌子上跳下来这才发现就剩下莫诺和斯维尔特还在听他说话,剩下的三个人早已经进入了梦乡,尽管在这种坚硬的地面上睡觉不甚舒服,但经过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奔波,他们早就习惯了如此入眠。 此时在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里,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行了,我也去睡一觉,我觉得吧在这个地方感到累,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普通人,你看你们两个精灵似乎就没有这种顾虑。” “似乎是这样的,莫诺,你感觉怎么样?” “我好像很清醒,不过我觉得这个东西还是跟魔抗有关系,凡是对魔法的抗性越高,就受到这个地方的影响越小,照这么说,我们得看着他们几个人,免得等到走到里面的时候出什么乱子,行了,你们两个也休息一下,我来给你们值个班儿,保证不出任何的岔子。” “那这一次就辛苦你了。” 第五十三幕 又见骷髅军团 “醒醒,都别睡了,起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着的几个人被叫醒了,看阿尔弗雷德的状态,估计是做了什么好梦,不情愿的睁开双眼,伸出手来轻轻地揉了揉。 “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莫诺先生?” “其实没出什么事,就是到时间了,我们该继续往前走了。”莫诺合上了手里的书,抬起头来看了看阿尔弗雷德。 这个精灵此时正盘着腿坐在地上,在他的身边放着一摞书,都是从现在正在呆的这间图书室里找出来的。 “好吧,你们两个不会一直都没有休息吧。” “确实是一直没有休息,我和阿玛迪斯仔细阅读了一下能在这里找到的更多书籍,行,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不过嘛这些大多书都是没什么用的流行小说,还是好多年前流行的那种,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个地方的。” 一行人稍微吃了点干粮后,便踏上了“今天”的冒险之旅。 依旧是阿玛迪斯走在最前面开路,所不同的则是莫诺走在了队尾,这个鬼地方不比外面,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这样也更方便应对,中间的三个人将围着奥博纳,确保安全。 他们从最外围的这间小图书室向前进发,穿过了一道勉强算得上是城墙的用暗绿色石块搭起来的矮墙,这才算是进入了宫殿群的入口。 这里是一片广场,其面积要比阿苏尔纳克斯城中众神之殿南向大门前的那块儿广场更大。 到了这里,几个人发现里面的建筑风格突然便发生了变化,建筑物变的高大宏伟,风格也十分的华丽,有一种不惜余力的能有多复杂,有多复杂的感觉。 与之相比,这道矮墙外面的那些建筑真的是太过于普通了,更像是珀尔格斯他那些信徒们为祂修建这座宏伟宫殿时留给他们那些打苦工的人所居住。 “这接下来我们应该往哪边走?” 几个人站在广场上左右看了看,左边右边都各有一条路,如果这个宫殿建筑群还是以人类的思维来建造的话,那这两条路应该是围绕着矮墙转了一圈。 至于在正前方,则有一道没有门的拱门建筑,这个建筑物完美的体现了青铜城这个名字,是用铜铸造出来的,但经年累月的已经让原本应该金光闪闪的表层长满了铜锈。 “当然是直接往前走了,虽然我们有的是时间在这里绕冤枉路,不过依我看还是直接往前走就好。” 阿玛迪斯说着话,穿过了这个广场,当他们走上了三级台阶之后,才发现在在这个青铜拱门的两侧,各有一块刻着文字的金属板,金属板上的文字还算清晰。 “奥博纳,这上面的文字好分辨吗?” “差不多,难度不算太大,能看清楚,下来就是看看这是什么文字了,看起来像是古精灵语,但是读不通,那如果是皮翁那语,对……应该就是这样。”奥博纳走上前去用手将金属板上附着的东西稍微清理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的用手点着读了一遍,“这上面写的是:进入此间者将在无回头之路,若无诚心者请在此回头,汝将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他又跑到了拱门的另一边,看另外一块金属板上刻的内容,继续往下读道,“然后是另一块儿:毫无诚心者如执意进入,珀尔格斯将降下天谴予汝,毫无能力的人呐,请在此回头。” “上面写的就是这样了,这应该是两句警告,应该是在建造的时候由那些信徒留下的,只是单纯的不希望不信仰珀尔格斯神的人来到这个地方,不过看雷格诺的笔记,他们好像都没有经历过的第一道拱门。” “那走吧,我们进去。”阿玛迪斯依然是走在第一个,他站在这道青铜拱门之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小心翼翼的伸向拱门。 这拱门里又没有门板,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从这儿看过去都能够看到拱门里的道路和建筑,着实是不知道阿玛迪斯这是要干什么。 可没想到他伸出的手并没有像预料之中那样直接就伸了过去,而是仿佛按在了一片水面上,水面的张力阻挡着他的手指完全按下去并且穿过去。 “显而易见了,这里居然有一道结界,也不知道雷格诺当年的运气究竟是有多好,居然直接掉在了结界以里的地方,不过看这种情况,我们要是选择上房的话,也能够不受这结界的阻挡,轻而易举的跳过去。” “不过也不用多虑,这道结界的力量已经很弱了,只需要稍微用力——”只见阿玛迪斯的手臂往前猛的一伸,手穿了过去,整个人往里面使劲一挤,身体便穿过了这道结界,进入了青铜拱门之内的空间。 后面的五个人也有样学样,分别用力挤了过去,走到最后面的莫诺在进去之后,想尝试着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挤出来,却发现这个结界里面的能量似乎没有衰减,对着这层结界用力,是无法再从里面重新挤出去的。 “这个门居然是个单向门,这边结界的力量没有衰减,能进来却不能从里面出去。” “不是,莫诺先生,我想我们还是待会儿再想怎么从这里出去吧,珀尔格斯降下的神罚到了,你还是先应对面前的突发情况吧。” 身后,奥博纳说话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的震颤。 “什么?” 莫诺听到一阵“咯咯咯咯咔咔”的声音,从他身后的多个方向传来,猛的转身看去,只见这里地上散落着的许多骷髅已经站了起来,它们的肋骨之间,还卡着几枚金币。 “这里怎么这么多骷髅?” 此时奥博纳已经背靠着这道无法出去的结界,站在了所有人的最后面,另外的五个人看着这些从扔着金币的地上爬起来的骷髅,摆好了战斗的姿势。 “希望这些骷髅兵和彼尔德弄出来的那支骷髅军团一样,比较容易处理吧。” 第五十四幕 砍瓜切菜 这些骷髅或许是在这里压抑的太久了,看到有活人闯了进来就全都围了过来,粗略的一数,大概有四十多具骷髅。 “他们看起来也挺好对付的,毕竟没有武器。”阿尔弗雷德又一次拿起了自己的长剑,现在成其是“长锯”比较好,已经跃跃欲试了。 “那就上吧,我们这一次要不要比一比谁干掉的骷髅最多?” 弗格斯手里仿佛拿了个什么武器,阿尔弗雷德看到有挥舞东西的残影在自己眼前闪过,他急忙把头扭过去,却看到弗格斯手里拿着的是一截儿人的腿骨,还挥舞了两下试试趁不趁手。 “你就拿这个大棒骨去打这些骷髅啊,也不知道是从它们哪个倒霉蛋身上掉下来的零件落到了你手里。” 此时两个人看起来在轻松对话,但其实骷髅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阿尔弗雷德率先举起了自己手里那把已经卷刃了的长剑,挑飞了一个迎面冲过来的骷髅的头骨,那骷髅的头部受到冲击,本来紧闭着的牙齿随着惯性分开,从中间掉出来了一枚金币。 这些骷髅远远没有彼尔德召唤出来的骷髅军团耐打,随着骷髅头被挑飞,那骷髅站在那里摸了摸自己颈骨以上的地方,空空如也,于是在迟疑了片刻后,就那么倒下不动了。 再回忆一下彼尔德的杰作,那些骷髅被打散后居然还能够重组,变得更大更强。 “我拿下了首杀,这可是第一个,证明我这把剑就算变成了锯也依旧好使。” “好好好,那请我们用锯的骑士不要走神。” 基本与阿尔弗雷德拿下首杀的同时,弗格斯和阿玛迪斯也都拿下了各自的第一个敌人。 阿玛迪斯自不必多说,他的精灵长剑附魔之后,砍这些骷髅就犹如砍瓜切菜,坚硬的骨骼在长剑的锋刃之下不堪一击,眨眼功夫就会被直接从中斩断,结果是由于骷髅被直接从头盖骨划开,剑锋沿着脊骨一路向下,竟将那具骷髅直接给砍做了两半,还是竖着砍的。 挥舞着棒骨的弗格斯有些特殊,他手里那根算得上武器的东西,既没有什么攻击力,攻击距离也不够长,于是乎他选择用一种角度的方式卯足了劲朝着骷髅的颈骨上用力砸,砸下去之后再接一个横向的敲击,有些费力的将头骨从敌人的脖子上拧下来。 “我拿下一个,帮忙计分。” “我也是一个,不错的感觉,就是这个骨头作为武器有点累人。” “你们三个每人一个,对吧?我觉得我这一下要给我寄五分了哦。” 随着莫诺的话音落下,爆炸之声在耳边响起,能看到有两具残缺不全的骷髅被炸上了天,这会儿还没有落下,地上横七竖八的还躺着几个被炸碎了的。 与这声爆炸一起而来的,还有地上散落的金币,金币原本应该在骷髅的“身体”里面,但随着骨骼被撕裂炸开,也全都掉了出来,重新回到地面上。 “你这不是作弊吗?如果爆炸也算的话,我觉得阿玛迪斯只要一挥手就能让这些骷髅全部飞出去。” “爆炸怎么不算呢?隔壁不还有一位在那儿点火呢,点火就可以,爆炸就不行,对吧?” 阿尔弗雷德放倒了自己面前的骷髅,扭头去看,只见这个放火的人是斯维尔特,他将一些草草画成的燃烧卷轴塞进那些骷髅的骨头里,躲过那些骷髅对他的爪击后往后面撤上两步,再念一段咒语,火焰便燃了起来。 这种粗制滥造的燃烧卷轴火当然是点不大的,不过这就足以让那些骷髅烧上一段时间了,骷髅自然也是撑不过燃烧的,被火熏黑之后便散落在了地上。 其中有只点燃的骷髅,带着火焰慌不得路的跑向了自己的“同伴”,竟然点燃了另一具骷髅,身上穿着的已经只剩下破布条的衣物,一下子点着了一片。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呃?燃烧卷轴了?” “不要惊讶,你们仨休息的时候画的,这个图书室里居然有龙血墨水,不用白不用嘛,干脆画出来一些,做好准备,我就知道迟早会派上用场的。” 再加上爆炸,感觉刚开始看着密密麻麻的骷髅,直接少掉了三分之一的数量,这么看来,要打败这些骷髅确实称不上是什么难事儿。 “那就给莫诺五分,我这个……干脆也给我五分算了。” 至于谁在负责计分,那当然躲在最后面的奥博纳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掰着手指头在算,这一下子让他变成了从地上捡起金币来摞成一堆,最后数一下谁那堆金币最多,谁的得分就最高。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阿玛迪斯将自己的长剑举过头顶,弄出了他那个会爆炸的照明术,一颗白色的光球被他甩进了骷髅堆里,片刻之后更加巨大的爆炸声传来,还能够看到烟尘从地上而起,估计这爆炸肯定是伤到了地面。 飞上天去的骷髅更多了,并且都是断掉的残肢骨骼,还有些骷髅虽然离爆炸的中心比较远,但也被向四周冲出的气浪给拍倒在地上,有的就因为这一下摔倒而成为了一滩散架的骸骨。 “怎么样?我这一下子解决的更多,看起来直接少了一半儿,我已经提前锁定胜局了,你们随意吧。” “你们这些法师是对战士的不尊重,都这样下去,那还怎么玩。” 阿尔弗雷德在又砍掉了两个骷髅的脑袋后,面前还站着的骷髅兵已然是数量不多了,基本上都被那三个法师给解决掉了。 “怎么记得弗格斯不也是个法师吗?你为什么不搞一下这些大规模的杀伤性攻击呢?”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的实力不够强呢?以及我没有带法杖,我不会像他们那样不用法杖就直接施法,也没有其他合适的触媒。” 不管怎么说,这些拦路的骷髅很快就被他们给解决完毕,一个不剩的全部打趴回了地上,这些骷髅比之彼尔德召唤出来的骷髅军团,确实是更弱。 “结束了,各位,最后,阿尔弗雷德得了七分,弗格斯六分,阿玛迪斯十五分,另外两个都是十分。” 第五十五幕 欲望迷宫(上) “这里应该就是当年雷格诺到达青铜城的第一站了,往前走便是那个传说中的欲望回廊了。” “与其说这里是回廊,不如说这里是迷宫吧,怎么都和雷格诺所写的对不上号呢?” 六个人在解决了骷髅后穿过这片用金币铺地的广场,来到了一道“高墙”之外,阿玛迪斯抬起头来看着约摸一丈高的没有屋顶的墙。 若不是他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墙面从指尖得到了犹如触摸到肉块的反馈感,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地方是那条可以放大人内心欲望的回廊。 “看来珀尔格斯还挺在乎自己领地的安保工作,都把回廊给升级成这个样子了。” 说话间莫诺弓着身子站在回廊的入口处,探着脑袋往里面看去,狭窄的通道只允许一人通过,甚至是得侧身才可以。 光线在里面变得很难以表达,虽然这个东西没有顶,但是直上直下的光线在其中依然很黯淡,在幽暗的光线的照亮下可见得在转弯处的尽头似乎弥漫着一股带有某种颜色的气体。 只有蜷缩着坐在入口处的一具白骨骷髅在向他们诉说着这个地方的危险性,这具白骨的后半部分嵌在肉墙里,似乎说明了这肉墙的组成就是从白骨身上吸取而来。 “我怎么感觉这地方阴森森的?”阿尔弗雷德也从后面探出个头,由于紧张,他的两只手还抓在莫诺的肩膀上,“我们不会真的要钻进这个地方吧,不是说好了走过一段长廊就行了,这怎么要走迷宫啊?” 在这用肉块堆叠出来的高墙所围绕着狭窄道路深处,似乎还很不合时宜的传来一些来历不明的声音,既像是野兽被困牢笼发出的吼叫,就像是深陷在其中的人类歇斯底里的求救声。 “快走吧,你们两个别趴在这里看了,很显然不会给我们留下别的路的,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从这个鬼地方穿过去了。”阿玛迪斯从后面拍了拍两个人,“莫诺还走在最后一个,别出什么幺蛾子了。” 就这样,六个人依次钻进了狭窄的通道中。 进入其中,开始的路还算好走,沿着那一条道走下去即可,在转过了几个弯之后,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复杂,在逼仄的空间内又分出了三条岔道,那些组成这道迷宫的肉墙,也开始以一种不规则的扭曲方式排列。 “接下来我们走哪儿?我感觉这些肉墙会移动,在我们真正找到出口之前,反正是……反正是会被困在这里面出不去了。”奥博纳有些累,说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喘粗气了。 本想蹲下来休息休息,可他刚靠着肉墙蹲下来,就想到了在入口处看到的那具骨头融进墙体之内的白骨,又慌忙站了起来,他可不想让自己变成这个迷宫的一部分。 再想想这些会蠕动的肉质墙壁,有一种很恶心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慢慢生成,他越是避免自己去想,这种想法就来的越是激烈,似乎就是要让他把自己的想法给说出来,想着想着,他居然直接“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当然他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吃什么正经东西了,这一吐反倒是更难受。 “你怎么了?”看见奥博纳在这儿哇哇吐,斯维尔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向他询问道。“是身体感觉哪儿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想到了点儿不愉快的事情。”奥博纳摆了摆手,“我们赶紧走吧,我一刻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我……我感觉我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吃了,再在这里面多待一会儿,怕是就会被消化了。” “好。”斯维尔特扶起了奥博纳,转头环视了一下几个人的脸,面部表情突然就僵住了,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等等,现在有几个人呐?” “嗯?怎么了。” 其他几个人听到他这么说,也互相看了看,这才发现有一个大活人丢了,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莫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是什么时候丢的?有没有人知道?我们转过那个弯儿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在吗?”阿玛迪斯看着眼前紧张的四个人,凑过去朝他们来的那个弯之外看了看,肉墙已经发生了变化,景物什么的都已经不同于方才了。 “我不知道,他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啊。”走在莫诺前面的弗格斯急忙说,“他要是被什么东西给拉走了,也总得发出点儿动静吧,但我们来的路上,只能偶尔听到踩断骨头的声音。” “这下子麻烦了,不过我相信作为一个精灵,他没有那么容易被所谓的欲望给蛊惑,很有可能只是因为这些墙壁之间出现了变动所以将他给隔在了另一个位置。” “要不喊一声试试?兴许我们声音只要足够大,他就能听到呢,不是还有那种可以远程传音的魔法。” “试试吧。”阿玛迪斯伸出手,虽然手里什么都没有,但却是做出了像是捏着一根法杖一样的东西的动作,在空中画了一下,之后他清了清嗓子,直接吼出了莫诺的名字。 这一声就犹如猛虎于山林之间嚎叫一样,直冲云霄之上,离他很近的四个人耳朵嗡嗡的,赶紧捂住了耳朵。 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来回激荡,过了许久才彻底散去,但好在是他们听到了来自莫诺的回音,这就证明起码这个精灵还会好好的活着,只是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这都多余说,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好了,这下安心了,我们继续前进吧。” “稍等一下,”阿尔弗雷德用小指挖了挖耳朵,又晃了晃脑袋,搞怪的歪了一下头,似乎是想将耳朵里的耳垢给拍出去。“现在可以了,我感觉我现在能听到很远之外的声音,听你吼那么一声,整个人都感觉……嗯……返璞归真了。” “别废话了,就我们耽误的这一会儿功夫面前的路都又多了一条,赶紧走了。”奥博纳现在的状态比他刚刚吐的时候好了不少,他拽着阿尔弗雷德,紧紧的跟在阿玛迪斯后面,向着一条岔道里走去。 第五十五幕 欲望迷宫(下) 由于莫诺消失的不明不白的,剩下的三个比较普通的普通人,谁也不敢走在队尾,只能在这狭小的挤在一团,尽可能的跟在阿玛迪斯的身后,避免再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掉队,留下实力稍强一点的斯维尔特在最后。 确实就像是雷格诺那笔记上写的,越是往里面走来,地上的骸骨就越多,现在的阿尔弗雷德看见骨头架子就感觉这些东西会随时从地上爬起来一样,不过珀尔格斯你这种有逼格的神,应该不会把一个简单的把戏短时间内玩两次吧。 想是会这么想,但是心里还是害怕,阿尔弗雷德都直接挤在了奥伯纳的身上,不过也不考虑考虑相比较而言他们两个谁更害怕一点。 也不知道他们又继续在这条迷宫一样的欲望长廊里前进了多久,只觉得头顶上洒下来的光线越来越少,身边黑下去了好几个度,原本还能容一个人正面走过去的距离变得更加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挤着钻过去。 处于这种场景下,再想想组成迷宫的墙壁都是大肉块,是有生命的还会蠕动,是活的东西,心里就觉得有一种更加难以言说出来的压迫感。 这样狭窄逼仄且极富有压迫感的地方行进,就连高精灵阿玛迪斯都觉得已经有些累了,在肢体动作上能够看出来,他在极力避免让自己的身体碰到两边的墙壁。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人转过了一个弯,刚刚那副令人感到难受的景象居然消失了,他们眼前出现的是一条正常的走廊,当然这里的正常指的是这条走廊的宽度恢复的正常,而不是两侧依然令人感到不悦的墙壁,和地上铺满的碎掉的骸骨和各种金银珠宝。 “跑吧,都看见出口了还等什么?”阿尔弗雷德朝着众人大喊一声,推着站在了前面的几个人就往外面跑。 自然不必再有人多说什么,五个人朝着外面一个箭步便跨了出去,他们一直跑出了好几步远,这才停下。 到了这里后,几个人扭头回去看他们刚刚钻出来的地方,只要让他们钻出来的缝隙已经消失了,在另一侧平行的位置重新裂开了一条缝隙。 “你们说一会儿莫诺会不会从这个地方钻出来?”阿尔弗雷德喘着气,弯着腰,双手扶在自己的膝盖上,朝地上吐出两口唾沫。 “等着吧,反正这里比较宽阔,我有些累了,需要休息一下。”阿玛迪斯说完话就直接用脚在地上将两根骨头踢开,坐了下去,这是几个人头一次见到他这么累。 其他四个人就更别说了,完全就是吊着一口气跑了出来,现在见高精灵都已经席地而坐了,那还顾忌什么呢,各自清理出一小片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还真别说,这地方真是邪门儿了,感觉我腿都迈不动了。”弗格斯坐在地上,用手揉着自己小腿的肌肉,他觉得自己刚刚跑出来的那几步是这辈子跑的最快的,但也是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累的。 “或许真的就像是雷格诺笔记上写的那样,在这个地方待着是真累呀,还会同时受到生理跟心理上双重的压迫。”思考了片刻之后奥博纳说道,在他说话的过程中还扭过头去看了一下阿玛迪斯。 这会儿在阿玛迪斯正盘腿坐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随着一点微弱的气流摆动着,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能感觉的到有奥术力量在围着他打转。 这其实就是一种奥术魔法,能让自己处于一种被力量所包围着的状态,从而快速的恢复消耗掉的体力,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只休息了很短暂的时间便又重新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盯着他们跑出来的那个方向剩下的那条缝隙。 那缝隙里传来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骷髅头从里面飞了出来,当然肯定不是这玩意儿自己飞出来的,而是被踢出来的。 “可算是出来了。”莫诺举着自己的密银匕首,灰头土脸的从那条缝隙里钻了过来,看着正在外面休息的几个人,长长的出了口气,向着走了过来,直接就坐在了刚刚阿玛迪斯坐着的那个地方,也就是现在高精灵的脚边。 “你们几个出来的挺快啊,那就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你碰上什么了?” “说出来你们估计都不会信,你们知道我是怎么走丢的吗,在刚刚的迷宫里,我听到在我的后面有人说话,还不是一般的说话,而是在叫我的名字。” “然后一回头,我居然看到了彼尔德跟在我们后面,大概比我们慢几步,也就是我们要转过下一个弯道时,他还在上个弯道,刚转过来这么点距离。” “就那么一晃神儿,我应该是还叫了他一下,等到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你们已经消失不见了,扭头去看彼尔德也不在,那狭窄的走道儿里面就剩下我一个人,接下来就是等你们喊我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 “叫你的时候你才回过神来?那时候我们都因为某些事情已经耽搁很久了。”阿玛迪斯低着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脚边的莫诺,问道。 “所以我觉得很奇怪,如果这靠的是什么魔法,我都没有感受到有力量的波动,在那个青铜拱门的位置起码还能感受到结界力量在涌动,到了这里我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还有,难道说我的欲望是干掉彼尔德吗?这真的是太离谱,我为什么会看到他?唉……” 莫诺说完后,叉开腿坐在地上,两只手扶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是想不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自己在这中间看到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好了,别想了,我们好歹是都出来了,也没有在迷宫里出什么意外,接下来要走的这段路应该才是雷格诺在笔记里所写的回廊了。” “让我再休息一会儿,这真的是太难受了,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累过。” 第五十六幕 拾取矮人战斧 “几位休息的怎么样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走了,虽然还是有些累,但不太想跟这些骷髅待在一起,没有办法形容这种感觉。” “那就起来吧。” 阿玛迪斯伸出手去拉起了莫诺,剩下的四个人也纷纷站了起来,虽然本就已经灰头土脸,但还是略微的拍了拍身上那层,不知道已经积了多厚,从哪里蹭出来的灰尘。 “通过回廊后会是一片中庭花园,当年雷格诺就是在这里休息的。”阿玛迪斯居然还带着那本笔记,并且在前进的过程中还不忘拿出来翻一翻,“他虽然没有描述花园里面的景色,但是想必不会像这里一样让人感到不愉悦,我们到了那里之后也可以再休息一下。” 就在几个人向前走的过程中,阿尔弗雷德离得远远的就注意到了墙边有着一具与众不同的骷髅骨骼,他不像是其他的骨头一样碎落在地上,而是斜靠着身后的墙,死后都没有倒下,看这个骨骼的高度好像是坐在地上。 更为特殊的是这具骷髅手骨里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像是拿了个武器,实际上引起阿尔弗雷德兴趣的就是这个,他想看看这手里的到底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虽然不太想看到这种东西,但见到有一个如此特殊的还是留意多看了两眼,毕竟这一路走来,哪怕是那些活着的骷髅也是没有武器的。并且他还拽了一下走在自己身边的奥博纳和弗格斯,朝着墙根儿边儿上指了指,示意他们两个也往那边看。 “你们也看到了,那要不要过去看看?”我在最前面的阿玛迪斯突然站住了,侧着头也向那个方向看去。 “过去远远的看一眼总没有什么吧,他还能突然活过来打我们的磕膝盖吗?” 话是这么说,但几个人围过去的时候还是尽可能表现的小心翼翼,仿佛在他们面前放着的是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被点燃的火药桶。 凑过去之后,几个人这才发现这个骸骨不是因为坐在了地上所以看起来矮,而是它的高度就这么高,这应该是矮人或者是半身人的骸骨,而他手里拿着的正是矮人经常使用的武器——战斧。 “他的确是个异类,看起来跟那些人都不太一样,他是非正常死亡的,嗯……起码是非自然死亡,这里的墙也很有意思,不是迷宫里的那些大肉块儿,”阿玛迪斯用手里的精灵长剑拍了拍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就是……木质的墙体?” 虽然有点不敢相信,是从回音和金属与之碰撞的触觉就告诉他这肯定就是木头堆起来。 “来看这里,”阿玛迪斯蹲在地上,用手里的长剑指着这具骷髅紧握着丈夫的右臂说道,“他右臂的肱骨,能看出来中部是被巨力硬生生给打折的,这两截骨头以诡异角度错位叠合着,这一下子下来他应该就丧失了战斗能力。” 在讲解的同时还不忘挥舞的剑做出同样向下劈砍的动作,来进一步证明自己推断的正确性。 “还有这个地方,来看胸腔处的肋骨,这里有一处被利刃穿过所留下来的痕迹,在他后面的木板上也有同样的痕迹,应该是有一把长剑直接从他的胸部穿了过去,甚至是把它给钉在了墙上。” 这一次他同样用剑去试了一下,剑锋很顺利的就穿过了肋骨上留下的那道痕迹,甚至直接穿过了骸骨后面的木板墙,这样的力道确实足以把一个人给钉在上面。 “然后我们来看看他手里拿的这个矮人战斧。”高精灵费了很大的劲才掰开骸骨的右手骨骼,将矮人手里握着的战斧取了出来。 “这柄斧子简直堪称是艺术品。”将斧子拿在手里后,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阿玛迪斯也不由得发出如此惊叹,“这和伦勒镇那个酒馆老板后面挂的那把斧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确实,伦勒镇酒馆里矮人老板挂的那把斧子就是一把普通的长柄斧,看起来像是任何一个砍柴工人都会用到的工具,整个看下来都没有什么特点,似乎只是在彰显他作为矮人的身份。 这把矮人战斧的柄使用了一种暗红色的木料,似乎就是普通的胡桃木,但是又不是那么的普通,造型经过精心的修饰,无论使用者是矮人还是正常人,都可以找到很适合自己发力的位置。 在斧柄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铜箍,而避免在使用战斧的过程中出现开裂,这些铜箍上都雕刻着一些看不懂的花纹符号,在最底下的铜箍上,还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就像是巨龙的眼睛,从深渊中泛着微微红光凝视可能会出现的敌人。 斧头部分更显非凡造诣,双面斧刃以百炼花纹钢锻造,层叠的钢纹如涌动岩浆在暗光中流转,从这个刃口就能看得出来矮人的锻造技艺究竟有多好。 可即便如此,这把斧头上也出现了一些微小的坑凹,不用问了,这就是战斗留下的痕迹,仔细看,缝纫上似乎还留下了一些斑驳的带着颜色的痕迹,仿佛是干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液。 斧刃的造型也很有特点,从上至下,刃口逐渐变薄了一点,并且向后勾出了一点尖勾,这个造型可以有效的对敌人的盔甲进行突破,或者是勾掉敌人的头盔和武器。 从这所有的细节都能看得出来,这柄斧子的主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矮人佣兵或者是更加普通的矿工。 “也不知道这柄斧子跟着它的主人经历了怎么样的恶战,但很显然它的主人是用不上了。”阿玛迪斯有些遗憾的端详着手里的战斧。 “那不如把它给需要的人吧,比如说把这柄战斧给我,某种程度上我觉得他就应该给我毕竟是我第一个发现……的,确信。”阿尔弗雷德从后面凑了过来,伸出的手已经快碰到斧柄了。 “为什么要给你啊?你用你自己手里的那把锯子不就挺好的吗?”阿玛迪斯用自己左手的两根手指抽在阿尔弗雷德伸过来的手背上,把他的手给打了回去。 “这个给弗格斯用了,人家都拿大棒骨头打架了,你也不体谅一下。” “额,嘿嘿嘿,我知道,那为什么不给奥博纳?”阿尔弗雷德揉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开始嬉皮笑脸。 “给奥博纳?你不觉得他用战斧感觉怪怪的,并且这斧子到了他手里,怕是也发挥不出最大的作用吧。” “这倒是,但是我们要说好,我们能在这儿捡到什么剑了之类的,那就得给我了。” “可以啊,不过你再往后排一位吧,毕竟下一个斯维尔特。” “成交。” 第五十七幕 中庭花园里的新使徒 他们几个人在告别了那具矮人的骸骨后,继续向前走去。 当然,他们也不是直接拿着战斧就走,而是将那矮人的尸骨给从墙上放了下来,象征性的埋在一堆财宝之中,这里也没有棺椁,也没有埋尸体的土壤,但有的是散落在地上的金银珠宝,估计这个矮人生前也不会想到,自己死后的“随葬品”会超过这世间历代的高贵统治者。 不多时他们便走出了这条回廊,来到了回廊后的中庭花园。 这里跟他们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同,他们看了雷格诺的笔记,认为这里的中庭花园应该是繁花似锦,绿树成荫,起码也能让人看起来感觉到心旷神怡。 可现实嘛,此地却是一副衰败的景象。 在花园的中心,有一座六边形的喷泉,不知道他当年有没有水,反正现在是干涸了,在那已经没有水的泉池里积着一层厚厚的尘土与枯叶,池底的彩色马赛克瓷砖被落叶覆盖,只露出零星的残片。 四周的花坛早已失去生机,枯萎的花株东倒西歪,已经被晒得干燥脱水,变成了一堆枯枝败叶,是落在地上的有些植物组织已经腐烂,散发出一种独属于植物的淡淡的腐臭。 这花园里也给人准备了可供休息的长椅,但是长椅也与这环境融为一体,木头制成的椅面晒得干燥,看起来给人带来不了任何的舒适感。 长椅后面的那棵树自然也是遮不住阳光了,它的枝干像枯萎的骨架,光秃秃的枝桠如同幽灵的爪子,只有几片干枯的树叶还倔强地挂在枝头,它们摇摇欲坠。 这一个花园里还能看到一点绿色的地方,是来自于地面上长出的杂草,他们从地面的青砖碎裂处的缝隙中艰难的生长了出来,好歹算是给这一片枯黄的景象增添了一些不一样的色彩,也给从进来就一直欣赏各种金银和怪异环境的众人些许的慰藉。 “我的天呐,这地方的环境跟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我以为这个地方应该会非常的美妙。”阿尔弗雷德我到那长椅旁边,环顾四周的景色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不过嘛他在这种鬼地方确实已经算得上是绝美的风景了,起码这里的地上没有那满地的碎骨头,以及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那么多的金币。” “你好……” 阿尔弗雷德的话音还未落下,我听到了有人向他问你好的声音,这声音很轻,却离他很近。 “你们谁在说话?啊?” “我们说话了吗?”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表示自己没有说话。 “你们没听到吗?有人在说你好。” “是吗?” 在几个人迟疑的时候,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好——”,这声音直接吓得坐在椅子上的阿尔弗雷德跳了起来,那几个人也都听到了这问好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哪位?”阿玛迪斯加大声音向对方回复,“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啊,原来不是一个人啊,你们好啊!”伴随着一阵尖锐而干涩的声音,一个人拍着巴掌从那棵枯树后面走了出来,“哎呀,终于又有人来了,居然有人能走到这里,啊哈哈哈哈哈——” 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难受,让奥博纳想到了自己那次被绑架时,听到的方丹的说话声。 这个人身着一件宽大破旧的粗麻布衬衫,衣服上没有扣子,所以露出干瘦的胸膛,下身穿着一条磨破了的短裤,没有穿鞋,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里活动的。 配合上他脏了吧唧的脸和拉碴的胡子,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个疯子,把这人扔到阿苏尔纳克斯的贫民窟里真的毫无违和感。 不过能在青铜城这种地方看到一个活人就不容易,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疯子,只能希望可以和他进行正常的对话,从而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欢迎你们来到珀尔格斯大人的世界,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祂的私人中庭花园,祂会在这里招待不那么尊贵的来客。”这个浑身脏兮兮的人继续说道,“接下来请你们不要眨眼,珀尔格斯大人不会让他的客人失望的。” 听这人的说话总感觉他颠三倒四,兴许他真的是个疯子,不过一个疯子怎么会出现在青铜城,难不成他是珀尔格斯的神选者? 接下来出现的事情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讶,随着此人打了一个响指,花园里光秃秃的枯树重新长出了绿叶,那些东倒西歪的花株虽然没有被扶正,却开出了灿烂的花朵,地面上的青砖变的崭新,杂草也消失不见,花园正中的喷泉里流出汩汩的清水,眼前的一切都焕然一新,这才像是一个真正的花园儿。 而在那长椅对面的石台上,居然出现了几道看起来很正常的食物,还有用陶罐装着的苹果酒。 “这怎么可能?”这变化就算是高精灵都没有预料到,他伸出手去拽了一片临近的花瓣,用两根手指搓开,这一切都是真的。 “几位久等了,请允许我先进行一个自我介绍,我是珀尔格斯大人的第六个使徒,名叫雷格诺,前五个使徒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你们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能到达这里的人,当然不要在意那第一个是谁,他们已经全部都死掉了。” “哈哈哈,我在这个地方待了几百年,也许是上千年,可能有些激动,请你们不要介意。” “珀尔格斯大人决定在这里招待作为客人的你们,不要怀疑这些食物和景色都是真的,我们可以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饱餐一顿,大人可是很希望你们能够走到最后的。” 说完话后,那人朝着几人很有礼貌性的鞠了个躬,就在几个人的面前原地消失掉了,甚至都没等他们发问。 “啊这……我们还什么话都没有问呢,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就是写出了那本笔记的。雷格诺。” “对了,大人让我告诉你们,来到这里的客人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另外的,祂也很欣赏那位客人。” 最后这句话是从虚空中传来的,回荡了片刻,后边消散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了在中庭花园中面面相觑的几个人。 事已至此,要不先吃饭吧。 第五十八幕 与亡者一同参宴(一) 几个人吃了雷格诺代表珀尔格斯神送来的食物。 其他几个人本来是不想吃的,但是阿玛迪斯检查后确认这些食物没有问题,他们就都吃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太长时间没有吃这些正经的东西了,居然感觉这些食物的味道还不错。 酒足饭饱后,众人继续向前,穿过花园后那条用白玉铺成的小路,就来到了那个“宴会厅”门外。 这座建筑跟青铜没有任何关系,主体结构是用大理石立柱配合着规整石砖垒起来的,上面覆盖着一个三角形尖顶,整座建筑看起来都是白色的。 在入口处的门两侧,各有一块镌刻着铭文的铜板,经过奥博纳是辨认,左手边的写的是一段赞美珀尔修斯的短诗“欲望之主,君临四方,在此圣地,宴会众徒,万人礼赞,以您为尊,现世之身……”而右边刻着的则就是一段“受邀参加宴会者可经此进入。” “看来我们要去参加珀尔格斯的宴会了,作为这个邪神不那么尊贵的来客,我想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过这道门上依然有一个结界,应该是没有受到邀请的人就不得入内吧。” 莫诺走过去,直接便穿越了结界,看起来就像是穿过了一道只有薄薄水幕的瀑布一样,其他几个人见状也直接走了过去,没有受到结界的阻拦便进入其中。 步入大厅之中,这里丝毫没有雷格诺在笔记中所写的那般恐怖,取而代之的是宴会的热闹,其中里有无数支烛台燃烧着,将大厅照得明亮,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美酒的醇厚,给人的感觉便只能用温暖来形容。 长桌也不是什么围绕着中间的祭坛转了一圈又一圈,而是规整的沿着大厅两侧整齐排开,每张桌上皆铺有精细的亚麻桌布,其上摆放着银制餐具,刀叉在烛光下闪耀着柔和的光泽。 桌子中间的大盘里陈列的便是宴会的餐食了,整只的烤羊就那么直接架在桌子上,此外还有香肠,野鸡之类的肉食,蔬菜也是有的,和垒起来的苹果一起放在肉食的两侧,这些食物看起来很夸张,但若是仔细想想,与那些贵族们所举办的宴会也别无二致。 宴会厅里居然还有乐队,这支人数并不多的乐队处在大厅的一角,他们或坐或站,似乎是因为宴会还未正式开始,所以他们也没有开始演奏。 至于大厅正中间的那个祭坛,此时此刻则变成了一个舞台,在祭坛上面站着一个小丑,宴会开始后估计他也有表演。 既然是宴会,那么宾客肯定是不能少的,他们的衣着呈现出两极分化,有相当一部分人衣着都是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像是贫穷的乞丐或者是赌徒,还有些则身穿着异教徒祭司才会选择的长袍,不过这衣服做工也不怎么样。 另一部分宾客则截然相反,简直就是贵族,身着精美的丝绸与天鹅绒制成的礼服,佩戴着璀璨的珠宝,还有专属仆人跟在身后不时给他们已经空了的杯子里倒入新鲜的酒液。 这要是在平时参加宴会,他们几个人绝对是属于后者,不过经过了连日的奔波,几个人身上的衣服跟前面那帮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扔在里面看不出一点点的特殊。 “欢迎几位的到来,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但却是一个不熟悉的人朝他们走了过来,经过一番仔细的辨认后,他们才认出来的这个人正是那个自称是珀尔格斯神的第六位使徒的雷格诺。 此时的雷格诺打扮的相当得体,身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有金丝线点缀的长衣,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绒布裤子,脚踩一双牛皮靴,脸上那乱糟糟的胡须此时也被刮的十分干净,整个人和他们的中庭花园是见到的那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完全不同。 在中庭花园是他们不知道这个雷格诺到底多大的年龄,此时看来估计也才三十多岁。 “您好……雷格诺先生,请问……” 阿玛迪斯走上前去,想要和雷格诺问好,顺便向他询问几个问题,但这个使徒根本就不愿意给他们发问的机会,他直接打断了高精灵的提问。 “几位先生,欢迎你们的到来,很高兴你们可以抽出时间来参加这场宴会,”雷格诺挥了挥手,“你们可以在这里游览一番,感受一下珀尔格斯大人的慷慨,不过这里的客人并不是都像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或者说这里的一切都不像是看上去的那样,比如有一位先生就一直在寻找你们。” “对不起,在下要失陪了,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总而言之,诸位尽可以随便看看,我们晚些时候再见。” 说完话之后,雷格诺就急匆匆的转身离开了,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看来我们从他这里是询问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的,应该是他作为神的使徒不能够将某些东西告诉我们。”阿玛迪斯从桌子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那里,扭过头去看着长桌上点燃的烛火。 “不过在这个地方,只要他肯告诉我们这里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就够了,你们千万不要被这里的食物所吸引了,这些东西怕都是不能吃的。” “这些宾客应该也都不是活人,如果要跟他们搭腔说话,都小心为妙吧。” 可能是因为阿玛迪斯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引到了旁边一些宾客的注意,当他们听到“不是活人”这一句时,纷纷扭过头来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正在这边聊天的几个人,但他们又没有走过来和他理论,仿佛是在害怕着什么东西。 “我有一个疑问,如果说这里的宾客都不是活人的话,那他是怎么回事儿啊。”阿尔弗雷德用手指着远处,众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彼尔德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椅子上,跟旁边的一个穿着华服的宾客进行了交流,看这个样子,他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几个人。 第五十八幕 与亡者一同参宴(二) “我们要和他打个招呼吗?他总不会是亡魂吧。”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 “走,我们过去看看。” 几个人跟着阿玛迪斯走了过去,他们站在彼尔德身后围成了半包围状,而彼尔德这才结束了和那个宾客的对话。 “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尽管我们可能昨天,前天才见过面。”彼尔德坐在椅子上斜扭着身体将头向后仰去,看到了阿玛迪斯那张脸,“我原自作聪明的以为你们会继续往东走,没想到你居然找到了这个鬼地方。” “我只是歪打正着,你也不慢嘛,能不能告诉我那帮对矿洞充满恐惧的镇民是怎么同意放你下来的?”阿玛迪斯坐在刚刚那个与他聊天的宾客坐在椅子上,将自己的胳膊放在椅子肘上,双手在胸前抱着。 “放我下来?他们肯定是不可能就那么老老实实的放我下来的,我是通过一条墓穴钻到矿道里的,不过现在就不要说这些了,你们还是先关心一下目前的状况吧。” “什么?” “想必你如此的精明,应该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大部分人。不应该说是几乎全部的人都不是活人吧?” “那又怎样?” “看到那台子上的篝火了吗?祭坛上那个,那可不是个摆设,一会儿它会有用的,请相信我。” “在这种地方我可没有理由不相信你,尽管你过去做过的事情是那么的可恶,但是你和那些亡魂相比,我还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谢谢夸奖。” 就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大厅中央的祭坛上传来了声音,这声音又是来自于雷格诺。 “各位亲爱的来宾,欢迎你们来到这里参加宴会,很高兴你们选择了珀尔修斯大人的荫庇,我们的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只有通过宴会的人才有最终见到珀尔修斯大人的机会。” 在他讲话的同时,那支乐队很合时宜的开始了演奏,明明是一支训练有素,演奏技法精良的乐队,但却演奏着一曲诡异的变调,在这乐曲的衬托下,雷格诺本就奇怪的说话声音,这会儿听起来像是一个破风箱被拉动时的吱吱乱叫。 “那么,接下来大家可以开始享用美食了,不过在众人之中有几个特殊的人,希望这些人不会影响到大家,当然如果您能将他们给找出来,自然是更好了。” “对了,为了确保宴会进行过程中不被打扰,请诸位来宾们不要随意离开大厅,否则的话,珀尔格斯大人会不高兴的,还有那些闲人免进的区域,最好也不要去探索哦。” 说罢,站在祭坛上的雷格诺对着众人一个鞠躬,便于原地消失了,一些宾客们在称赞为神迹的同时,又都迅速的找好位置落座,似乎在这场宴会中,只要晚上那么几秒钟,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听了这话后,几个人也都知道,这明摆着就是针对他们,其他的那些人都是亡魂,只有他们七个是活人,彼尔德似乎还知道些什么。 不过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要想不被他们发现而撑到宴会结尾,那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像这些亡灵一样去行事,看到他们都匆匆忙忙的找地方落座,剩下的五个人也慌张的去寻找空位。 但是阿玛迪斯身边只剩下三个位置了,阿尔弗雷德,眼疾手快的抓过一张凳子,把奥博纳按在了上面,紧接着又是同样的动作,拉来一张椅子放在桌子边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弗格斯本想去抢的第三个空位,却被一个穿着怪异的宾客抢先了一步,没有办法的,他只能转过头去坐在了阿尔弗雷德的背后,好歹几个人是背对背,离得也很近,并且他还将那把捡来的矮人战斧靠着椅子放在自己的右手边儿上。 莫诺看到这边已经没有了位置,拉着斯维尔特脚步匆匆的走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看起来空位置更多一点,终于是赶到那些穿着贵族衣服的宾客之前,找到了两个位置坐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宴会的正常流程了,那些宾客们将桌子上的食物分餐到自己面前的银盘子里,并将桌子上盛在银壶中的美酒倒在手边的高脚杯中,大快朵颐起来。 “阿玛迪斯先生,我们要怎么办?他们开始吃了,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吃啊?” 听到坐在旁边的奥博纳小声说话,阿玛迪斯有限度的左右摇了摇脑袋,他想看看是不是所有的宾客们都开始了用餐,还有坐在他另一边的的彼尔德碰上这种情况选择怎么办。 彼尔德跟着那些宾客们一起站了起来,从桌子上的羊身上割下一块肉来到自己的餐盘里,却并没有把这块儿肉送进口中,只是一直用餐刀在肉上面划来划去,看着动作确实像是在吃东西。 看到他都这么做了,阿玛迪斯也迅速照做,身边的奥博纳和阿尔弗雷德也有样学样,纷纷从桌子上的食物里扒拉了一些到自己的餐盘中,只动手里的餐具。 坐在他们后面的弗格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虽然激烈的支着耳朵想听听身后的阿尔弗雷德他们交流的什么,但越来越大的乐曲声压过了他身后那几人说话的声音。 没有办法的弗格斯只能当机立断,他判断桌子上的这些肉肯定是不能吃的,说不定是一些蚯蚓蟾蜍死蜥蜴什么的,那些素菜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便从盘子里弄过来了一片菜叶子,用餐刀将的菜叶子给切成很小很小的片状,堪比指甲盖大小,再把这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青菜送进自己的嘴里嚼两下。 他趁着把下一片菜叶送进嘴里的时候,再把嘴里的东西给吐掉,却感觉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位一直漫不经心的将眼神朝这个自己这边瞟过来,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这个过程中他表现的跟个死人没什么区别,整个动作机械且僵硬,无一不是在向坐在自己对面那位学习,那个人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坐在大厅另一侧的莫诺和斯维尔特两个人得出的结论跟弗格斯差不多,但是他们选择的东西是这桌子上的酒,他们每人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酒,之后就一直举着杯子,每当注意到有人看着他们时,就举起杯子放到嘴边象征性的抿一口。 这俩人想的是这东西只要不是毒药就行,换句话说,如果这桌子上的东西都不能吃,那谁也逃不掉。 第五十八幕 与亡者一同参宴(三) 宴会厅里的气伴随着音乐的变调变得愈发的古怪,几个人居然有了一种自己被夺舍的感觉,他们为了不被那些亡灵们发现,都在尽可能的钻空子,模仿宾客们的动作,但他们越是这样越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些亡灵。 刚开始时他们还没有注意到,整个大厅里实际上是很安静的,除去乐队演奏的诡异音乐和用餐时发出的碰撞声以及咀嚼声,是听不到有人说话的。 这种无声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看起来沉闷,但那低压的乌云已经说明了一切,这种平静注定不可能长久,只等着一道炸雷,大雨便会从天而降。 对于这场宴会而言,这道炸雷即将到来,那个站在中央祭坛之上的小丑,开始了他的表演。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那些宾客们偶尔会抬起头来,向着中央的祭坛看去,虽然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欣赏表演时应该出现的表情,却是没有出什么事情。 阿玛迪斯等几人也会抬头或者扭头去看那个小丑,如果这个小丑做出了什么动作的话可以提前进行处理。 很快,小丑的表演出现了失误,虽然说是失误,却似乎更像是有意识的将手中的一个球抛向了距离中央祭坛最近的弗格斯。 这个球就在半空中划过了一条优美的弧线,飞过了中间至少二十几步的距离,稳稳的落在了弗格斯面前的餐盘中。 这时的弗格斯正故技重施,将一片菜叶子进行分割,并没有抬头去看那个正在表演的小丑,反正这样的宴会对于他而言也不需要有人表演助兴,又怎能料到有一个东西从高空中落下,砸在了自己盘中。 由于盘子的四周要比中间高,那“球”就在他的盘子里滚了两下,最后停下来时,弗格斯才发现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个普通的球,而是一个上面画满了眼睛的木雕。 木雕上的眼睛是被画上去的不假,但他总感觉这些眼睛是有生命的,会盯着他看,在这个球刚落到的盘子里时他便下意识的向后撤了一下脑袋,发现这眼睛居然会转动。 要是在平时,正常人被这么突如其来的吓一下估计就跳下来掀桌子了,但是此时不是平时,弗格斯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正常人。 更为关键的是,在这个东西落下时,坐在他对面的那几名宾客同时抬起了头,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很期待他被这么一吓会露出什么破绽。 弗格斯凭借过人的意志力,强忍着恐惧,冷静地拿起手里的餐刀,在这个木球上划了一刀,“发现”这个东西并不能吃之后,用餐刀把它给拨到了盘子外面。 看到这个景象,坐在对面的宾客们又同时低下了头,继续机械性的开始进食,弗格斯见状,也急忙继续举起餐刀,扒拉盘子里的菜叶子。 “他们马上就要开始寻找里面的另类了。”弗格斯这边的动静被坐在远处却全面对着这个方向的莫诺尽收眼底,他将脑袋微微凑向斯维尔特,压低了声音慢慢说道。 正如这个精灵所预料的,乐队停止了演奏,那个小丑从中央的祭坛上跳了下来,开始沿着长桌一路一路的慢慢走过,每到一个人身边,他便会将自己画的奇奇怪怪的脸凑到那人的脸边上,嘴里低声的嘟囔几句听不清楚的话,然后观察那人的反应,在确保那个人没有“异常”之后,前往下一个人的位置,再做出这样的一套流程。 在这个小丑来到斯维尔特身边做完了那一套动作之后,却没有继续往前走,他使劲的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在感受着身边奇怪的气息。 “嗯……” 停留了片刻后,他终于又挪动起了步子,怪异的身体再次开始晃动,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究竟有没有闻到一些奇怪的味道,但确实是把斯维尔特吓得够呛,坐在他身边前一位的莫诺甚至已经准备将手里的餐刀朝着那个小丑扎过去了。 接下来便是这个小丑一个人的表演了,他就这么围着大厅转了一圈,在其中每一个宾客身边都做了停留,粗略的估计这大厅里有将近二百位宾客,没有一个被他忽略过的。 这个漫长的过程究竟过了多久没人说的清楚,但反映到每个人的身上无一不是感觉度秒如年,那小丑踩在地板上会发出怪响的鞋子,此刻听起来就像是死亡之人手里摇的那个铃铛,每响一下都仿佛是在催命。 随着小丑走回到祭坛之前,乐队重新开始演奏,这一次的乐曲声音低沉但是急促,是要将这场宴会的气氛给推向高潮。 作为珀尔修斯神的使徒的雷格诺也再次出现在了祭坛上,众宾客们放下刀叉,等着雷格诺开始讲话。 “诸位尊贵的来宾,相信各位通过刚刚的进食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各位可以互相之间进行一下交流,毕竟对于一场盛大的宴会而言,陌生人之间的社交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在这个过程中,依然希望隐藏在诸位中间的那几名特殊的客人不会影响到大家。” 说罢,雷格诺鞠躬行礼,之后再一次的消失了。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代表着宴会进入一个新的环节,刚刚那个小丑与他们玩儿的不过是一场木头人的游戏,骗过小丑并不算是什么难事儿,而接下来如何撑过所有的宾客都能自由的活动的这段时间,对于他们几个人而言还是需要面对的问题。 不过可以自由活动也有好处,他们可以重新聚集在一起,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于是乎在看到有宾客起身去和别人打招呼之后,阿尔弗雷德立刻就站了起来,拍了拍坐在身边的奥博纳,阿玛迪斯则是立即转头叫走了弗格斯。 四个人瞥了一眼依旧淡定的坐在原地的彼尔德之后,就赶过去和另外两个人会合了。 彼尔德坐在原地,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手里举着银光闪闪的餐刀,通过上面的倒影观察着几个人的离去。 第五十八幕 与亡者一同参宴(四) “我觉得那个精灵肯定肯定在那儿憋着跟我们使坏。” “反正小心为妙,他这种状态显然是知道一些什么?” 几个人凑到一起之后,先是小声的议论了一番彼尔德,之后便全都朝着大厅深处的一个角落走去,我需要一个比较隐私的地方来避免自己会被这些宾客们过度的关注,最好是能够把身形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尽管也有宾客向他们打招呼,但都被阿玛迪斯给颇有礼貌的对付了过去。 就这几个人觉得可以喘口气,在这里等到宴会彻底结束时,他们看到彼尔德站了起来,慢慢悠悠的走过了整个大厅,看这架势很明确,就是奔着几个人来的。 “他想要干什么?” “不要慌,我们在这里等等看,千万千万要稳住阵脚。” 很快,彼尔德就来到了几个人身前,他表情僵硬,脸上露出了一副强挤出来的“灿烂微笑”,在几个人面前站住。 “你们好,远道而来的客人,看起来您似乎是有些面熟,不知道您是通过何种方式来到这里的?又是从何时起接受到珀尔修斯大人的荫蔽的。” 他站在阿玛迪斯面前伸出了手,摆出一副想要和对方握手的架势,他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来自于信仰珀尔修斯神的异教精灵祭司,跟他平时的那副状态完全不同,并且他说话的声音很大,意图是将那些宾客们的注意力全部引向这边。 几个人本以为他会采取什么偷偷摸摸的手段来进行见不得人的“偷袭”,没想到他却是用了这种方式将宾客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这几个力求避开人群的人身上。 更为要命的是,他的这个计策奏效了,有两个穿着怪异的异教祭司们和一个贵族听到了这边讨论的内容,全都围了过来。 三个亡灵加上彼尔德围着他们六个人,这哪怕是打起来了也很难快速取胜,反而会将更多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个方向,那眼下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阿玛迪斯伸出手去与包括彼尔德在内的几个人都握了手。 这个高精灵表现的十分礼貌与谦逊,他间接的回复了彼尔德所问的问题,并且对着彼尔德反问道。 “我和我的朋友们接受到的时间并不长,我们的聪慧程度也难以理解珀尔修斯大人所编撰的那太过于高深的圣典,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信仰者,谈不到接受了什么荫蔽,看起来先生您像是一名富有学识的祭司,还请您代表大人对我们进行一些关于圣典的解读,不知您是否愿意?” 听闻此言,围过来的那几个亡灵对于他们眼前的这个“祭司”的兴趣超过了角落里的几个人,他们的视线有全部集中在了彼尔德身上。 此时的几个人很希望彼尔德自己又一次聪明反被聪明误,祈祷他根本就没有看到过什么关于珀尔修斯这个异教的那些圣典。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确实也赌对了,彼尔德在瑟兰和东岛的时候看过很多乱七八糟的被视为禁忌的书,但那大多数都是一些关于禁术的奥术书籍,并没有关于这些诸神的神谕圣典,所以嘛他只在啊苏尔纳克斯的下水道里看到过那一本“圣典”。 彼尔德被这么一搞,确实是直接愣在了原地,但也仅仅是愣了那么几秒钟,他便在那几位宾客的殷勤注视下,也开始进行一番表演式的自我谦虚,在这个过程中他还不忘夸赞一下围过来的那两位打扮古怪的祭司。 他称“自己只是来自偏远的山村,在梦境中得到了珀尔修斯大人的感召,有幸来到此地,又怎么能与您几位相比?是想和其他人交流一下,看看有什么可以见到珀尔修斯大人的办法。”试图将自己给从对话中摘出去,当然这样也会把自己的谈话中的主动权给出让到那两名祭司的手上。 经过了这么一番拉扯,阿玛迪斯已经想明白了,看来跟这些宾客们进行社交其实与在活人的世界参加那些贵族们举办的宴会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还是喜欢听那些谦虚的对自己进行褒奖的话。 那既然是这样,这个环节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凶险了,只需要在这里默默的等到那个格雷诺再次上场宣布宴会彻底结束或者可以离开会场时就好了。 难得的一次天随人愿,今天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就在两名祭司围着彼尔德进行讨论的时候,雷格诺第三次出现在了大厅中央的祭坛上。 “诸位来宾,今日的宴会到此即将步入尾声,这将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也希望今夜可以给诸位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果您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的话,就可以有序离场了,您可以选择从大厅的正门原路返回,亦可从右后方的那个门离开。” “不过很遗憾的告诉各位,今天晚上在宴会厅里所出现的特殊的客人并没有被诸位找到。” 这基本上已经是明示了,几个人只能从右后方的那个门离开,这应该也是雷格诺在笔记里所写到的,可以到达“台阶之上的那片花园”的必经之路了,不过他后面的那句话也就预示着宴会这才到达高潮。 听到了雷格诺说的话后,几个人互相使了使眼色,他们也不管身后的那些宾客是否追赶了,迈开腿就往外跑。 那些宾客的反应也十分迅速,感受到了这边的骚乱后,朝着几个人就迅速追了过来,这么一搞,反倒是将彼尔德给扔在了原地,让这个已经词穷差一点就要露馅儿的精灵躲过了一劫,他在反应过来后也向那些宾客们一样朝着几个人追过去。 倒不是说他想把几个人给拖回来,而是他也要借着这个机会趁乱跑出去。 追他们的宾客速度极快,要不是阿玛迪斯回身扔了个爆炸,估计跑的最慢的奥博纳就会被抓住脚踝拖进深渊,但这几个人好在是有惊无险的全都跑了出去,在那么多眼睛的注视下匆忙的穿过了门上的结界。 彼尔德混在那群宾客中跑到了门口,他表现的恶狠狠的伸出手去抓他们几个人的衣服,而挡在他面前的那位见此情景也就让出了一条道,怎能料到就这么目送着他一个箭步跨出了门。 终于,这场度秒如年的宴会到此才算是彻底的结束。 第五十九幕 半面镜子(上) “祝贺各位成功的活到了宴会结束,我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还不等几个人喘口气,就听到了前面不远处传来了说话声,抬头看,说话的人依然是雷格诺,只不过他又换了一身衣服,从上到下套了一身一体式的麻布袍子,看起来就像是要去睡觉一般。 “吃饱喝足之后,请诸位跟我一起去休息吧,给各位准备的房间就在前面,我们穿过这片草地就到了。” 说完话后,雷格诺立即转过身去,开始向前走,因此情形其他人没有办法,只能抓紧跟在他后面,在这段路程中虽然也有对他的发问,可他却依旧是一句话都不愿意说,直到走到了一排位于草地侧面的房屋处。 “好了,诸位,请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吧,正常人来到这个世界都会感觉很累的,不用太过于强求自己,适当的休息,珀尔修斯大人是不会生气的。” 雷格诺打开了门,侧着身对着屋内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意思是招呼几个人赶紧进屋。 不用问了,这房间里肯定也是非同一般的,几个人走入其中后,身后的门便自动关上了,在门关上后,还能听到外面的雷格诺说的一句话,“你们不用那么在意另外那名客人,总是会再见面的。” 他这里所说的“另外那名客人”就是彼尔德了,说来也确实是这样,几个人在门外看到彼尔德在大厅里冲出的那一瞬间,就在眼前消失不见。 不过眼下肯定是没时间去管彼尔德了,还是先看看屋子里面的陈设比较重要。 这个房间比起他们前面所经过的那些充满着牛蛇鬼神的地方,就只剩下两个字可以形容,那便是“温馨”。 柔软的米色地毯覆满整个地面,仿佛踩在云朵上,脚感舒适极了,房间角落摆着张摇椅,藤编的椅身透着自然的纹理,轻巧地摇晃着,仿佛这躺椅前一秒钟还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又仿佛他的轻轻摇晃吸引着人坐上去,在藤椅边上还摆放着花盆,里面种着一棵长势喜人的绿植。 在房间的另外一侧放着好几把椅子,上面放着很厚的用羊毛编织成的垫子,中间呢则放着一张双人床,天鹅绒点缀在床边的纱帐上。 以及让一个房间看起来温馨的最关键要素——阳光,阳光透过说不清楚朝哪个方向的窗户洒进来,如碎金般洒在地板上,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房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贵族的卧室,此时正在经历一个温暖怡人的午后。 “这个地方确实能让人睡个好觉,不过为什么就一张床呢?”阿尔弗雷德在看清楚这房间里的陈设之后,一步就跨到了床边,之后流畅的转身,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床上,同时还打了个哈欠。 “你别说,这床确实够软,躺在上面刚刚好能晒到阳光,感觉还挺暖和,不行,我刚沾着床就感觉自己的脑子天旋地转,困意一下子就翻了上来,不如你们先坐着?让我眯一会儿。” 还不等其他几个人回答,阿尔弗雷德的鼾声就已经传了出来了,他就这么沾着床就睡着了。 “所以这一次他真的是让我们来睡觉的吗?” “怎么可能?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自踏进这间房之后,我也感觉有些困意。”阿玛迪斯在打了一个哈欠之后,也走到了那张躺椅上坐下,“我相信珀尔修斯不会趁着我们睡着的时间,让我们再一次的进入某种幻境,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事情是不屑于再做一次的。”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各找地方坐下,这间房子很显然就是专门为六个人准备的,一共有一张躺椅,一张床和四把椅子。 “可他也没有在这里放个什么怪物让我们打?” “这可说不定,可能是因为这一路上以来遇到的那些事情让我的神经无时无刻都紧绷着,我现在看所有的东西都有些异样,不过也许这里真的就是一个休息站呢。” 莫诺坐在椅子上,说话的同时他伸直了自己的四肢,尽可能的让身体拉伸之后保持放松。 “那你感觉这里哪个东西最有可能有问题?”阿玛迪斯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阿玛迪斯之后,又扫视了一下屋子里的陈设。 “比如那一面镜子,好端端的镜子为什么要放在花盆后面呢?” “什么镜子?” 要不是莫诺伸出手去指,剩下的几个人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在那个种着高大绿色植株的花盆后面还摆放着一个半人多高的镜子,镜子大部分都被植物的繁茂的叶片给挡住了,只能通过一些小小的缝隙看到从里面反射出来点点太阳光。 “我的身边居然有一面镜子?”阿玛迪斯用手拨开植物,侧着身向植物后面的镜子看了看,此时由于他不是正对着镜面,所以镜子里并没有照射出他完整的影像。 随后他又伸出手去敲了敲镜面,邦邦邦的回声证明了镜面就是镜面,而不是一层什么入口处的结界。 “这个镜子应该没什么特殊的,这就是普通的镜子,似乎也没有奥术力量在其附近流动。” “真的吗?” 莫诺自己站了起来,走到镜子前面,借着阿玛迪斯那拨开植物的手,将自己的脸凑到了镜子边。 这时他才发现这其实是半块镜子,底下被花盆挡住的地方是没有镜面的,这镜子被从中间给砸断了,不过硬要说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可能就是因为镜子有了残缺,所以才放在花盆后面。 可这里是珀尔修斯的地盘,又怎么能用普通的思维去思考能在这个空间里出现的东西呢? 盯着镜子看了几秒钟的莫诺只觉得头一阵一阵的发晕,感觉自己似乎被眼前的镜子给吸了进去,等到他回过神来时,这房间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嗯?” 心中疑惑,四下打量了一下自身所处的环境,一样的陈设,一样的感觉,还是那个房间,在他的身后依然摆着的是那四把椅子,甚至连镜子前面摆放着的花盆和植株都是一样的,只不过现在是他自己伸手按着植物的叶片,让自己可以更好的看到镜子。 “那人去哪儿了呢?” 急忙回来看镜子,这镜子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扇窗户,通过镜面,他能看到对面坐着几个人,还有一个莫诺,此时正站在镜子对面插的他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但是诡异的笑容。 第五十九幕 半面镜子(下) “你怎么了?难道是这面镜子有什么不对吗?” 阿玛迪斯看莫诺站在镜子前面过了许久都没有说话,便放开了那拨着植物的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下镜面就又被挡住了,也挡住了那个已经进入镜子里的莫诺的视线。 “啊,没事没事。”就在阿玛迪斯拍下去时,镜子外的莫诺迅速收起了脸上那种诡异的表情,扭过头去用无辜的眼神看着身边的人,之后他便走回了空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那个处在镜子里看到了这一切的莫诺此时急的团团转,这次确实是没把他通过某种方式给困在幻境里,倒是把他给扔在了一个镜子中,让他在这儿玩密室逃脱。 怎么回到现实世界呢?虽然青铜城也不是什么现实世界吧,总要比困在这个镜子里好。 稍微的迷茫之后,他就想到了一个正常人都能想到的最为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砸碎镜面,只要镜子一碎,说不定自己就能够回到那边去,当然也有可能切断连接两个世界之间的通路,让自己永远困在镜子里。 经过一番思索,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决定先试试砸一下镜子。 于是乎,莫诺扭身走到了房子的另一侧,抓起一把椅子,在手里掂量几下后,找了一个可以发力的好姿势,之后再次回到镜子前,抡圆了将椅子腿的一角砸向镜面。 只听见“咣”的一声,镜子没碎,不单是没有裂纹的没碎,而是镜面上连一点凹坑都看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个金属镜?”再凑过去仔细看看,不对啊,这就是个玻璃镜子,但是玻璃镜怎么能来了这么一下重击,还没有一点点的裂纹呢? 那就只能有一个解释,甚至都不用去想其他的解释,那就是这个镜子有问题。 现在砸镜子是行不通了,莫诺把椅子放在花盆旁边,就地坐了下来继续进行着思考,这得想个办法让自己出去。 在思考的同时,他也在继续观察着这个房间里有没有什么与外界陈设相不同的地方,让他这么一找,他还真找到了一个东西是外面没有的——在花盆旁边的躺椅下,有一个笔记本。 这东西放的位置,要说它刁钻吧,他好歹是没给你放花盆后面,要说这位置好找吧,就放在躺椅靠近花盆的那一边,但凡稍微粗心一点,这地方也让他晃过去了。 单看这个本子的外观,比雷格诺所留下的那一本儿还要旧一些,翻开之后,这么厚的一个笔记本里就写了一句话,如果你想要从这里出去,就砸碎镜子。 不是,砸碎镜子?这还用你说,刚刚都试过了,这镜子它砸不碎,还是说得用什么其他的东西才能砸碎这个镜子? 等等,还有一种可能,得让镜子外面的那些人砸碎镜子,不过怎么能够判断自己能不系到镜子之外的人?难不成,外面能够听到里面的一些什么动静? 这得再验证一下。 莫诺再次抡起那把椅子,照着镜面上叮叮咣咣的砸了好几下,之后边拨开挡在镜子前面的植物,注视着镜子的另一侧的那些人会有什么反应。 “我怎么感觉这身边的镜子好像发出了什么声音呢?”阿玛迪斯躺在躺椅上打了个哈欠,听到有轻微的仿佛物体碰撞的声音,便再次扭过头看向镜面。 而就在他的视角从自己的正前方向镜子处转动时,他注意到了坐在自己正对面的那个莫诺这脸上闪过的一丝恐慌,不过也就那仅仅一瞬间而已。 不过有这么一个瞬间就足矣了,阿玛迪斯站起身来挡住了镜子外面的这个莫诺的视线,开始观察眼前的这面镜子。 出于某些原因,高精灵并没有完全背对着这个从镜子里出来的家伙,而是斜侧着身子,手按在镜子上的同时,还在用眼角的余光瞄着身后那东西的东西。 “居然发现了,死去吧!” 阿玛迪斯身后的莫诺突然跳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桌子上抄起了一个摆件,两三步就跑到了他的身后,举着那个东西砸向了高精灵的后脑勺。 殊不知他的行为早已被提防,阿玛迪斯轻轻的侧了一下脑袋就躲了过去,随后回身对着这个莫诺就是一记窝心脚,直接把他给踹了回去。 那三个醒着的人不明所以,他们依然傻愣愣的坐在那里,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莫诺飞了回来,重重的摔在了地毯上,斯维尔特本来还想起身去将莫诺扶起来,却被阿玛迪斯给制止了。 这个莫诺本来还想狡辩一些什么,大概其实想上演一出你们是相信我还是相信阿玛迪斯的剧情,精明的高精灵又怎会给他这么做的机会,右手握拳重重的砸在了镜面上。 随着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镜面上出现了些许裂纹,屋子里恍若有一道白光闪过,又出现了一个莫诺站在阿玛迪斯身边。 “怎么样?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从哪来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个莫诺?”剩下的两个人也都坐不住了,纷纷站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一会儿再向你们解释,总之你们尽可以相信我地上的这个绝对是假的!” “你们别听他瞎说,都看见了吧?他身边的那个才是后面出现的,他们才是……” 可惜呀,地上的这位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肚子处一阵凉意,阿玛迪斯的精灵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腹部,在看那边站着的三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动作,更谈不上说来救他。 “首先,你低估了我,其次,你低估了他们对我的信任,第三,你高估了你自己的实力,就你这样的东西,床上躺着的那个都能打好几个,还有最后一点,到了这个时候再听某些狡辩是浪费时间且没有意义的。” “呃……” 随着一声有气无力的惨叫,地上的这个莫诺原地变成了一只长着灰色光滑皮肤,形似地精的怪物。 “就这?我还以为这会是个什么厉害的货色,原来只是一只镜中灵,从镜子里面爬出来,模仿别人动作。却又什么都学不会的怪物,漏洞百出。” “嗯……怎么这么吵?发生什么了吗?” 第六十幕 珀尔修斯的书库(一) 屋门被从外面推开了,雷格诺带着几个仆人站在门外,待他观察清楚屋内的情况后,这才迈步走进去,依旧是向着屋内的众人鞠躬行礼。 “不知道几位昨天晚上休息的怎么样。”之后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怪物尸体,“这么看来是有什么东西打扰了诸位的休息,真是不好意思。” “那么接下来,请几位先洗漱用餐吧。”雷格诺挥了挥手,外面的几个仆人全都进入了房间。 最前面的两个仆人手里端着的托盘中放的是用陶罐装着的水和一些食物——野果和面包,后面的仆人抱着衣服,最后两个则端着水盆。 这些仆人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后,便又有序退了出去,只将雷格诺一个人留在屋子里,这一次的他大有一副要在这里看着几个人搞好的架势。 “雷格诺先生,在我们进入到此地之后一直到这里,已经见过您很多次了,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您回答一下,不知道可否?” 趁着这个机会,阿玛迪斯又对着雷格诺发问了,这倒不是因为他不死心,而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需要找个人来回答一下了。 不过雷格诺的表现依旧如同前几次一样,只见他将手背在背后两腿微微岔开,稍微弓着腰,面带微笑的站在门口,对于高精灵的提问,他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诸位洗漱更衣之后就抓紧时间吃饭吧,今天还有很多地方要去游览呢……”过了一会儿看着几个人迟迟没有动作,他这才张嘴说道。 “不是,能不能请你出去等啊?你在这里看着我不好意思换衣服。”阿尔弗雷德依然躺在床上,人都没有起来,跟雷格诺说话也只是将脑袋歪到了一侧,眯起眼来瞟了一下。 “这倒也是。”雷格诺俯身从地上拽起那只镜中灵的尸体,转身出了房间,“请诸位快一点,我在外面等着你们。” 房间里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的行动了起来,洗脸,换衣服,不得不说给他们准备的衣服是相当的合身,并且符合他们原本的职业,虽然没有标签,写着哪套衣服应该给谁穿,但是只需要看看服装的样式便可分得清楚。 片刻之后,阿玛迪斯就又变成了一个优雅的高精灵,当然,如果能洗个澡的话,会更加的优雅。 草草的吃过一些东西后,便走出了房间,等走到最后的弗格斯踏出门的那一瞬,他们身后的房子消失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此时的几个人正站在一片绿草如茵的空地上,这空地的面积要比“昨天”他们穿过的要大的多,还能够看到在栏杆之外脚下有一片中庭花园,看来这个地方才是笔记里所说的那个草地。 “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那请几位跟我来吧,我想几位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房子会凭空消失吧?不过想必各位也很清楚,现在所处的这一片空间其实是珀尔修斯大人的领域,一切都是大人自己的需要来进行的。” “好了,我们到了,推开这扇青铜装甲门,就到了你们几个今天的目的地。” 雷格诺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站住,几个人站在青铜门前面显得非常的渺小,这门怕是仅仅凭借人力是无法打开的。 他轻轻击掌,伴随着掌声,巨大的青铜门缓缓打开,直到出现一条可以供体型正常的成年人钻进去的缝隙。 “几位请进吧。” “这地方是——太夸张了。” 这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步入其中便瞬间会被着无垠的书海给吞噬,给人一种会溺死在这知识的海洋中的感觉,抬头向上看去,层层叠叠的走廊在头顶一圈一圈的环绕,无数个摆放着各类典籍文献的书架陈列在其上,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尘埃与古老羊皮纸混合在一起后所特有的气息。 还不单单是这样,一直向上看去,在他们的头顶上甚至能够看到星空,这是一片有巨大的特质玻璃穹顶通过光线照射而模拟出来的星空,再通过某些特殊的结构,也可能是灌注了奥术力量,使得这些星辰会随着真正的天穹上众星的运动而运动。 不知道为什么,奥博纳感觉站着这个地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种难以抗拒的渺小感瞬间攫住了心脏,这是一种无力感空虚感,仿佛有许多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低语,在这个瞬间,甚至出现了心悸的症状。 “在这里可能会有一些异样的感觉,但请不要迷失在这片海洋之中,对知识的渴望也是人心中的一种欲望,他带给本体的作用甚至会大于那些黄金。” “看来已经有人听到了这些来自远古的回声,接下来我就不陪你们在此地进行参观了, 同样是等到时间到了,我就回来接你们,再见!” 话音未落,雷格诺又双叒叕消失了,奥博纳也终于是撑不住了,一下子便趴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开始喘气。 “你没事吧?”阿尔弗雷德迅速俯身下去检查奥博纳的情况。 “我没事,我只是对这个地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能听到很多人在说话,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他确实没事,只是被知识污染了。”一个声音从书架后面悠悠的响了起来,随后彼尔德手里拿着一本暗红色牛皮封面的书从那里走到了几个人的面前,“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没有想到啊,看不出来这个年轻人对于知识的渴望居然比我还要强烈,他已经顶不住这些来自于过去的智识的侵袭了。” “所以呢我建议你们留下两个人让他去休息就好了,好了,我要去好好看看这些东西了。” 之后他就又转回了书架后面,消失在了这密密麻麻的古老典籍之中。 几个人短暂的交流之后,决定只由阿玛迪斯和莫诺两人在这个地方进行探索,剩下的三个人都待在一层照顾奥博纳,其实主要是看着别让他跑了,要是消失在这种地方,那估计就彻底找不回来了。 至于要不要提防着彼尔德会突然回来,以两个精灵对他的了解,大概率是不需要的,他自会沉浸在这无尽的知识海洋中。 第六十幕 珀尔修斯的书库(二) “这地方真的是太夸张了,就连我那次梦游翡翠色之城,看到位于精灵圣地的大图书馆与此地相比也相形见绌。”阿玛迪斯与莫诺两个人肩并着肩拾阶而上,高精灵还在感慨此地的宏伟。 “此地毕竟非是在人间,这还只是珀尔修斯的图书馆,倘若是有朝一日我们可以去到知识之神的殿堂中,绝对比此地还要壮观。” “我看到了一个东西,那边的角落里,有一个东西,这东西对我们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踏上三楼到四楼的楼梯台阶时,阿玛迪斯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看到在台阶下某个被基本挡严实的角落中,有什么东西在泛着微微的白光,来自心底的意识告诉他,这个发光的东西对于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两个人迅速跑过去查看那个角落里放着的东西,却发现那是一本根本不可能存在于这里的书,这个东西对于阿玛迪斯而言,他已经太熟悉了——分明就是那本精灵之间的禁书,由先知奈瑟拉尼娅所着的无字之书。 这个对于他们精灵而言既是禁书又是十分重要的典籍的大家伙就被如此随意的扔在楼梯下的角落里,似乎是在向他们说明像这样重要的东西在这个地方是不值一提的。 莫诺是没有见过这本无字之书的,他对于这东西的认识只存在于自己当年求学时从各种古老的典籍上的记载以及教师的口述,这是他头一次看到真的,自然表现的是有些激动的。 两个人共同将这本巨大的书从架子上取了下来,传说是用龙皮制成的书封,采用特殊的工艺,在原本就细腻的龙皮上雕刻出了更加精美的花纹,并且渗入了他们特制的颜料对这些花纹进行染色,使之呈现出一种难以琢磨的高贵感。 在正面的中央,镶嵌着一块儿刻有“奈瑟拉尼娅,精灵先知,于某某年所着,藏于穹顶……”字样的秘银金属牌,这绝对就是出自精灵的手里。 可是他又不敢就这么直接翻开这个东西,所有的精灵,甚至是像彼尔德那样的“在逃犯人”和流落在人类居住的大陆的也知道这本书是禁书,据说随意的翻开它便会遭到其中的反噬,因为此人本没有参阅此书的资格。 “哦?你们也发现这个东西了。” 彼尔德的声音总是在很合时宜却又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这一次出现的他手里面依然抱着一本书。 “两位这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这里不单有对于精灵而言是禁书的无字之书,还有兽人们的经典,人类已经消失掉的律法以及那些被深藏在各大图书馆里人人是之如洪水猛兽的秘术教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真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所以你都学会了些什么?” “这里的东西可太多了,如果一个一个学的话非常的浪费时间,所以嘛,我得先学会怎么过目不忘之后才有时间慢慢来看。” “你就没有想过留在这里?你当年可是为了修习秘术把人都给杀了。” “没有,虽然这里的东西非常的吸引我,但我并不愿意留下来成为使徒,就像那个家伙一样,成为珀尔修斯神是木偶,并且永远不能离开青铜城,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现在有时间吗?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个地方坐下谈谈。” “当然可以,反正你们在这里杀不掉我,反过来我在这里也杀不掉你们,不要看青铜城的地上尸横遍野,这里的生死存亡皆由珀尔修斯来决断,我们在这里只能杀死他想让我们杀死的东西,或者被他所设计好的东西给杀掉。。” “还有不用抱那么紧,我看不到无字之书上写的什么,奈瑟拉尼娅不愧是精灵中的佼佼者,在众神离开人世间之后,最接近神的先知。” 听到这话,阿玛迪斯才稍微的把抱在怀里的无字之书给放松了一点,但依然提防着免得被对面的彼尔德给抢过去。 彼尔德很自觉的没有再朝两个人靠近,而是在距离他还有几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尽管他也才换过衣服,但还是直接席地而坐,对面的两个精灵也是如此,往前迈了一步,便也坐了下来。 “说吧,你们两个想跟我聊些什么?” “反正你也说了,在这里我们不能互相杀死对方的,何不交换一下情报呢?” “交换情报?”彼尔德听到后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在我们之间交换情报是没有意义的,珀尔修斯什么都不想让我们知道,一直到我们走到最后亲眼见到他现身。” “相信你们也看到了那个自称是他的第六个使徒的家伙,问他什么他都不说,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稀奇古怪的表情,说话的声音也令人难以忍受,当然在我接触过的人里他排第二,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我根本感觉不到他身上有奥术力量的流动,所以你们还是问点儿别的吧,比如他们今天早上给我送了什么饭?” “这倒是。” “我有一种感觉,不知道你们几个有没有,自从我进了这个地方之后,去哪里,怎么走,走多远这些都是已经设计好的,所有都在按照一定的节奏进行,珀尔修斯似乎是在展现他自己的实力来给我们看。” “其他的感觉也没有什么好谈的,我又不可能在这里说服你们改变主意,过去的事情也没有值得说的,所以,我就继续去寻找那些已经失传的奥术秘法了。” 就在彼尔德准备起身离开时,从他们的头顶上传来了一声难以形容的嚎叫,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全都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栏杆处,伸着头向上看去,只见一个瘦长的黑影从头顶上两层高的位置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东西?”莫诺赶忙问道。 “不知道,你在问我吗?”彼尔德扭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不过我劝你们两个还是抓紧时间回到一楼去看看你们的小伙伴,这家伙可是来者不善呢。” 第六十幕 珀尔修斯的书库(三) 听了彼尔德的话他们两个扭头就要往下跑。 书库的设计着实是有些反人类,每一层空间巨大,但是却只有一道上下的楼梯,并且每两层之间的楼梯位置还是相反,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如果着急下楼的话,就得先沿着这一层跑上半圈儿之后才能到达向下的楼梯,每一层楼都是这样,循环往复几次才能到达一层。 在楼层之间奔跑的时候,他们也就只能祈祷在他们脑袋顶上的这个家伙不会直接翻过栏杆跳下去。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他们所想的,这个东西并没有直接翻越栏杆跳到一楼,而是比他们想象的更坏了一点。 伴随着一阵铁链哗哗啦啦的声响,黑影直接从五层高的地方荡了下来,砸破了他们面前的栏杆,落在了他们眼前。 待浮起的尘埃落地后,两人这才彻底看清楚从楼上跳下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它的本体是一件“在半空中漂浮”着的黑色长袍,也不完全是,在有些地方出现了掉色呈现出灰色,这件衣服里面没有生物性质的实体,只有一颗发出幽暗蓝色光芒的如人的头颅般大小的东西,那应该就是心脏了。 心脏外面环绕着很多书页,真正的书页,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所形成的风场卷起来上下翻飞,撑起了外面那件看起来瘦长高大的袍子。 至于刚刚所听到的铁链声——那些铁链也是悬浮在空中的,可能是这个东西用来攻击的武器。 “这东西究竟应该算是个什么玩意儿?总不能把它也给看做是一种生物吧,他根本就没有生物应该有的实体。”莫诺看着眼前这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怪物不自觉的向后撤了一步。 “算元素或者是灵魂吧……它体内那个东西很明显是个元素之心或者灵魂凝结物,一般而言,这种东西可比那些有实体的怪物更加的难以对付。” 阿玛迪斯话音还未落下,这怪物就已经朝着两个人愈发的逼近,细长的身影几乎触到了上层的天花板,加上从内科核心处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强大奥术能量流动,给两个精灵造成了极大的威压之势。 这怪物确实是不会说话,但是仅凭它身边能量场的波动,就可以判断出现在的情绪,从那个核心突然迸发出的异常强大的能量,甚至直接将旁边的几排书柜给推倒了。 若不是莫诺反应迅速的拉出一道屏障由两个人顶住,怕是也会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强大气流给弹飞。 “这样的力量波动。还是我到达人类生活的大陆之后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莫诺等气流稍微平息,拿出自己的秘银匕首在空中稍作比划,一道火光凭空升起之后快速的划过冲着那“团”怪物直直的飞了过去。 当然这火球还没有冲到它的跟前,就直接在半空中熄灭了,只留下了一道即将被吹散的轻烟,预示着这个火球曾经存在过。 不信邪的莫诺继续发动了攻击,脚下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十数个由奥术凝聚而成的带着光辉的飞弹从他的身边射出,呼啸着划过带着历史浓厚气息的空气,急速的飞向那黑色长袍所包裹着的核心。 又是随着一阵气流的扰动,旁边的书柜发出呼呼啦啦的声音,零散的纸张自地上腾空而起,围成了一道弧形的卷筒,再用这些薄薄的纸张挡住飞过来的奥术飞弹。 飞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些薄薄的纸页,但很快就犹如打在水面上的狮子一样开始快速下沉,没有一发攻击成功的飞到了那黑袍子边上。 随后,一根生锈的铁锁链直直的朝着莫诺的面门就打了过来,他赶忙歪着头去躲避,也确实躲过了打过来的链子,但锁链往回收时,却缠住了他的脚,落地后还没有站稳的莫诺被拽倒在地上。 眼瞅着就要被拖过去了,他急忙将自己的匕首给插进了地板,却依然难挡被拖走的命运,身体上的疼痛告诉他只能松手,否则会被硬生生的拽成两截儿,莫诺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阿玛迪斯见状赶紧过去救他,能是这个不知名的怪物从某些方面判断出了阿玛迪斯的威胁更大,他果然直接松开了,已经快被拽到风场里的莫诺,身后面悬在半空中的几条铁链全部朝着阿玛迪斯的方向飞了过去。 左躲右闪的蹭着过了几根铁链,但面对着数量如此之多且速度极快的攻击,还是难以全都躲过,有一根就直接砸到了阿玛迪斯腰上。 高精灵就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获得了一个侧向的加速度,也不知道那怪物究竟使了多大的力,这一下居然像是抽陀螺一样,把阿玛迪斯给扇上了一边,重重的撞在了旁边的书柜上,直接将那厚重的书柜给撞翻在地。 这一下子把阿玛迪斯给打懵了,他趴的书柜上喘了半天气才勉强挣扎着,用右手撑着地趴了起来,腾出左手给自己施展治疗术。 “还好吧。”莫诺迅速跑了过去扶住了阿玛迪斯。 “还好,还好,只是有点疼,我还得谢谢他没把我往另一边儿打,要不这从三楼摔下去,估计我就得咽气了。”阿玛迪斯吐出一口血沫子,又喘了几口粗气,才在莫诺的搀扶下站起来。 这次的这个对手有点儿难缠,前面他们遇到了那么多的怪物,都是有实体可以迅速杀死的,哪怕是珀尔修斯的前五个焊在一起的使徒,飞过去的法术起码也能打得到,而这个玩意儿非但没有实体,拥有着极大的攻击距离,并且看起来还有极强的攻击欲望。 “远程攻击打不到,也不给近身的机会,这下子麻烦大了,如此棘手的对手可真的是不多见。” 莫诺一边发出感慨,一边拖着阿玛迪斯开始往后退,眼下的这种情况,怪物挡在前往下行楼梯的路上,他们两个人,总不能跳楼吧。 那就只有往后退了,希望彼尔德还在一个比较明显的位置,这真的不是两个人有心使坏,但是将另一个强力的精灵给拖进战局,很明显是有利的。 第六十幕 珀尔修斯的书库(四) “三,二,一,扭头,跑!”随着阿玛迪斯大吼一声,两个人扭头就往后面跑去。 结结实实的挨了那一下的阿玛迪斯此时跑起来一点儿都不比身边的莫诺慢,毕竟这个时候慢一点就会被后面的东西给追上,全凭那一口气吊着往前冲。 在他们跑过半段弧形走廊后,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幸亏彼尔德还在那里此时的他正依靠着栏杆坐在那里翻阅着手里抱着的书,似乎那边的那边打斗的声音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这会儿他听到了身侧传来的跑步声——激烈的脚步踩在木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沉闷且巨大,这才抬起头来扭过去查看。 首先他看到了两个人飞快的跑过来,眼神里有那么些许的疑惑,可紧接着便看到后面有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袍的玩意儿,以极快的速度跟在他们两个身后,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靠近。 这还用想?肯定是那两个家伙把不久前他们看到的那个楼上的黑影给引过来了。 “你们俩怎么回事,别把这东西往我这边带。”看清楚形势之后,彼尔德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和尚手里的书就朝着飞奔过来的两个人大喊。 这边话音还未落下,就看到阿玛迪斯与莫诺很默契的一个飞扑,身体用力往前冲,一下子就闪到了彼尔德身后的位置,现在他我在三个人的最前面。 紧接着飞过来的便是一根生了锈的铁锁链。 看到锁链朝着自己的脸飞过来,彼尔德都不禁在心中感慨,这哪里还是锁链,谁家的锁链能跟条棍子一样直着朝自己飞过来,确定这不是跟标枪吗? 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锁链一端就已经打到了他的面前,彼尔德没有选择侧身,而是迅速弯腰去躲,只听得头顶上一阵气流呼啸之声,之后我的声音戛然而止,又传来了锁链抖动声音。 好家伙,这锁链还能回来? “啊!”彼尔德大叫一声,竟然伸出手去抓住了将要收回去的锁链,随后身旁也是一阵强大的奥术力量涌动,在尝试着能不能把这一节铁链子从对面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敌人手里给拽过来。 也不知道他这次是使出了什么秘术,身体向下沉,仿佛有千斤重,在与那怪物争夺锁链的过程中,虽然看不出来占有什么优势,却将锁链牢牢的抓在了手中,怪物一时竟没有抽回去。 怪物可不会跟你争夺这一根锁链,它有的是这玩意儿,很快另外就又有几条锁链打了过来。 到这儿比尔德再想放开自己一开始抓着的那根就已经来不及了,那锁链反过来缠绕在他的胳膊上,使得无法挣脱。 “啊————!” 一声惨叫从三楼向上下飞出,彼尔德在经过短暂的招架之后,也挨了一下,并且这一下也就是打到了他身上,如果是对着普通人的腹部来上这么一次重击,那就是“区区致命伤”了。 在被打倒的一瞬间,怪物松开了锁链,彼尔德的身体向后飞去,在他后面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两个人赶紧接住了他。 由于这是关键时刻,两人赶紧一套治疗加清醒奥,这才唤醒了疼晕过去的彼尔德,要不是有大敌当前,彼尔德被打死他们还要鼓掌。 “咳咳……咳咳咳……这可太不对劲了,它分明就是想要了我的命,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东西,到底是个什么?” “元素,好了,你有什么遗言,现在可以赶紧说了。”莫诺故作悲伤的说道。 “遗言,现在还没到说遗言是时候,我非要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他给自己拍了个大治疗奥术,“噌”的一下就挣脱了两个人从地上跳了起来。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也看得出来在这种地方,跟彼尔德相比,两个人还是太“文明”了。 彼尔德凌空而起,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不用任何魔法触媒徒手搓出来了一道闪电,随即用尽全力将手里这道刺眼的光向着怪物打了出去。 怪物依旧是用老方法来应对,数不清的纸张自地上随风而起,挡在了这道闪电所需要飞掠的必经之路上。 闪电如同长刀,划过了这带着浓重历史气息的空气,仿佛留下了一道经过炙烤所能发出的焦糊味道,之后毫无压力的打穿了怪物挡在身前的纸张,却也并未向莫诺打出去的那些飞弹那样无力的坠下去,而是朝前继续高速的飞行。 依旧很可惜这一下没有打到那个怪物,但却对旁边并排摆放着的三个书柜来了一次大拆迁,烧过的纸张被炸的满天都是,如同雪片一般纷纷落下。 “我们俩还是太文明了,按照这种打法我们也行。” “你们两个确实是太文明,居然会心疼神的东西,这里是什么样子?还不是全凭他自己随心所欲吗?”听到了后面莫诺说的话,彼尔德扭过头来回复。 既然如此,那阿玛迪斯也就不需要再顾忌那么多了,如果可以打砸的话,那办法就多了。 从高精灵的蓝色的瞳孔中燃起了一团火焰一样的奥术激流,他两步走上前去与彼尔德站在了同一排。 随着那怪物继续向前靠近,阿玛迪斯只是将自己的右手举在了眼前,用大拇指和中指掐在一起,随着两根手指的分开,彼尔德惊讶的发现,他们眼前的空间居然开始被压缩,压缩的空间不断的挤在那怪物的周围。 随后便是巨大的爆炸,这非同于一般的魔法与火药所产生的空间上的爆炸,刚刚那被压缩的空间瞬间恢复正常,怪物的身体也随之而被拉扯开来,随着震荡的余波向外散去。 这一次的威力之大,不但冲碎了附近的书柜和栏杆,就连怪物身下的地板上也留下了一个洞。 待安静下来,三个人定睛看去时,那怪物还在那里,那颗发着光的核心依旧耀眼,只是黑色的长袍里没有了书页作为填充。 一阵掌声从他们的脚下传来,随后就是雷格诺的声音,他像剧场的导演一样叫停了这一次的战斗。 “很感谢各位的精彩表演,虽然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很要紧的所在,但是珀尔修斯大人不希望你们将这里给夷为平地,像这样的暴力表演,还是尽量少来为好。” “那四位客人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你们三个也请跟我来吧。” 第六十一幕 觐见神的长阶(上) “这就要离开吗?”阿玛迪斯在倒塌摞起的书堆里面才重新找到无字之书,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翻开阅读里面的内容,就这么抱着这本巨大的书,跟着凭空出现的雷格诺来到了一楼大厅。 “当然,各位先生,时间已经到了,你们从这里出去之后右转,登上那九十九级台阶就可以到最后的圣殿了。”雷格诺依旧是轻轻鼓了下掌,那两扇高大加厚重的青铜门打开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缝隙。 “对了,这里的东西不能带出去哦,反正带出去也会消失的,所以请不要妄图将此地的书籍给据为己有,这也是人欲望的一种,如此去做是会遭到惩罚的。” 听到他这么说,阿玛迪斯直接将自己抱着的无字之书给扔了出去,反倒是彼尔德,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吸引自己的内容,有些迟疑和不舍,但终归还是在咽了一口唾沫之后,将那本暗红色封面的大书放在了自己的脚边。 “好了,几位,请吧——”雷格诺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目送着几个人离开了书库,而他并没有跟出去。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在一声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金属碰撞所发出的沉闷响声后,整栋宏伟的巨大建筑物也便烟消云散,几个人赶忙观察周围的环境,脚下有绿草如茵,现在所处的位置便是又回到了那片草地。 “走吧,这次他不是走上去就能够见到。珀尔修斯神的真容了,说实在话,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找这座青铜城了。”阿玛迪斯转过头去,看着面前参差向上的台阶,幽幽的叹了口气,开始爬台阶。 其他的几个人,包括彼尔德在内只能跟在他后面,向上走去。 九十九级石阶如同巨龙脊背般参差蜿蜒,梯面上的黯绿苔藓沿着缝隙有序生长,互相勾连织成神秘符文。 阶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个风化的石雕,这些石雕有蹲在地上的石像鬼,也有穿着盔甲的高大卫士。 这个阶梯看起来很壮观,但那仅仅是看起来,如果需要耗费体力来爬的话,相信大多数人都会忽略掉这份壮观。 “彼尔德,我们其实是因为你才来的,或许我们只是想看看像你这种作恶多端的人,找到这么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地方之后又会搞出来什么幺蛾子。” 在爬台阶的过程中,莫诺找了个机会,准备跟彼尔德进行一番交谈。 “我?我只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把你们一起送上天的奥术可以学习,对于我这种天才而言,精灵所不愿意公之于众的那些禁忌之术还是太过于简单和无趣了。” 彼尔德也略显无奈的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莫诺,冷笑两下后说道。 “话说回来,你们还记得前一段时间在伦勒给我灌得酩酊大醉吗?请相信我,我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你们的,现在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我无法动手,说真的,你们每个人都想把我给抓回去,我也乐于看到自己的赏金越长越高,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抓到我,这其中也颇有乐趣。” “看的出来你还是有些得意。” “那是当然。” 在这爬楼梯的无聊过程中,聊天的自然不止他们两个,只是那四个人比起在聊天则更像是在互相逗乐子,没有什么可讲。 突然,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阿玛迪斯停了下来,他听到了轻微的“咔咔”声,于是急忙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根据前面那几个场景来看,这九十九级台阶所构成的空间也是一个绝佳的战斗场所, 声音的来源其实都不用他寻找,往左右瞅瞅一眼就能看见问题出在哪里,与他几乎平行的两侧,那两尊石像鬼雕像的眼睛发出了猩红色的光芒,随着声音的持续,能看到它们身上有一层薄薄的石质脆壳正在松动散落,可以预见到不久之后这两只石像鬼就会彻底苏醒,对他们发起攻击。 “快,跑!”阿玛迪斯急忙招呼众人赶紧跑,不是让他们赶紧往上跑,而是比划着让他们扭头向下跑。 他这么做自然也是有道理的,且不说爬楼梯消耗的体力要远远大于下楼梯,哪怕是一会儿打起来,谁脚下一滑从这里滚下去,那就够瞧的了。 这时候那石像鬼外面的石壳已经完全脱落了,他们得以看到石像鬼的“尊容”,看上去丑陋骇人。 它们是由灰暗石灰岩雕成,表面布满深裂缝隙的怪物,起码第一眼看上去是这样的,不过这其实是它们的皮肤。 再看面部,形似放大版的吸血蝙蝠,细长的獠牙从口中生长而出,眼窝深陷,里面冒出猩红色的光芒。 整体的身形并不算大,关于那些英雄故事中,站立起来有近两人高的体态,但是具体的细节却是一模一样的,背后有一对翅膀,看起来和整体身材并不成比例,翅膀是嶙峋的翼膜包裹着骨节,收拢在背后,末端带尖锐倒钩的尾巴低垂于身后。 那短小的前肢还抓握着兵器——一杆旗枪,长枪前端的旗帜已经破损,但还是能看到上面用金线镶嵌的描边。 可这还没完,就在几个人向下面的空地奔跑的过程中,另外有两尊石头雕像也苏醒了过来,这是两个卫士雕像。 卫士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铁甲,这铁甲称不上有什么良好的制作工艺,而且磨损严重,他们手里的武器也是一个样子,使用的长剑跟阿尔弗雷德的那把“锯”也差不多了,剑体略显生锈,剑刃上都是豁口。 尽管如此,这样的武器配合着他们的夸张的身高,挥舞起来还是有相当的压迫感的。 这两个位置在他们靠下一点的位置醒了过来,与上面的两只石像鬼一起对中间的几个人形成了包夹之势。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正在往下面冲的几个人,随着阿玛迪斯的叫喊声,“快跑,不要停,不要迟疑,一直往下!”他们从那还未落下的剑下钻了过去,一直到脚下踩住草地,这才停下来准备回身应战。 第六十一幕 觐见神的长阶(下) 石像鬼从高空中向下俯冲滑行,它们来的比那两位靠自己双腿朝下走的铁甲卫士要快的多,手里的长枪枪尖铮亮,朝着几个人就冲了过来。 到达几个人的头顶上后,翅膀的煽动带起一阵腥风,下来的时候阿玛迪斯在队尾,他的还没在草地上往前跑出两步,石像鬼手中的长矛就已经到了,来不及躲避的阿玛迪斯只来得及侧身翻滚,躲过了枪尖后,那翅膀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上面抖落下来的岩石碎片掉在他的头上。 而另一尊石像鬼则是朝着弗格斯扑了过去,挺直的长矛尖端利刃划过天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他的胸口。 这眼瞅着是躲不过去了,弗格斯用双手撑起那把矮人战斧进行格挡,将斧子给横过来,较宽的幅面对准天空,祈求这一下可以成功挡下来。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炸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弗格斯虎口崩裂,鲜血直接流了下来,战斧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几步,一下子摔倒在了草地上。 石像鬼见攻击有效,迅速的又腾空而起,稍作盘旋后再次朝着地面上冲来,目标依然是弗格斯。 这次弗格斯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石像鬼到达一定高度后朝着左边闪开,躲开了长枪是突刺,同时又在落地的瞬间借力跳起,举起手中的战斧,利用斧头下面的那个勾状刃,狠狠的砍向石像鬼的后腿。 确实,石像鬼只是看起来像是石头,这样的攻击还是对它造成了伤害的,只能听得到一声略带凄惨和愤怒的嚎叫,但却不见石像鬼的腿上有明显的伤口和出血。 又在空中盘旋了半周之后,石像鬼再次发出吼叫声,它唤来了另一只同伴,准备从左右两侧同时对目标发动攻击。 阿玛迪斯察觉到石像鬼的意图后,迅速朝着弗格斯靠了过去,靠着手里的精灵长剑和打出去的奥术飞弹又一次击退了它们,迫使他们只能继续在空中盘旋寻找机会。 此时那两名铁甲卫士也从台阶上跳了下来,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剑扑向了距离最近的目标,分别是彼尔德和阿尔弗雷德。 估计某一个铁甲卫士没有想到,选择彼尔德作为他的对手是个极大的错误,身穿着一身铁甲真是再好对付不过了,彼尔德再一次搓出来了一道闪电,给了那套铁甲一记重击,众人居然听到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今天还伴随着一些微小的爆鸣声。 给神看门的卫士肯定不会被这么轻易的击倒,这种猛烈的攻击也只是让他进入了一种暂时的眩晕状态,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继续前进,就又被另一道闪电击中,再次陷入了眩晕。 阿尔弗雷德那个就比较难对付了,主要是他本人没有彼尔德那么高的攻击力,全凭自己手中的长剑。 剑砍在盔甲上发出金属碰撞之声,卫士身穿的铁甲看起来不怎么样,却还出奇的硬,阿尔弗雷德根本无法破甲。 他与那卫士对剑虽然二十几个回合不落下风,可那卫士毕竟不是正常人,身大力不亏,渐渐的阿尔弗雷德就感觉胳膊有些无力了,于是便使了个花招,挡下一剑后匆匆向后退去。 从现在的战斗情况来看,这两个铁甲卫士的麻烦程度显然是不比石像鬼的,所以只能劳烦阿尔弗雷德继续拖一下,先由阿玛迪斯和莫诺两个人去合力解决石像鬼。 两个人是向空中施展奥术,打出了密集的弹幕,也多亏是石像鬼是有实体的,奥术飞弹可以打到它们并且造成伤害,两只石像鬼只能飞往更高的空中去进行躲避,再趁着精灵施法的空隙下来袭扰。 这样的攻击方式自然也没有持续很久,阿玛迪斯瞅准时机,趁着其中一只石像鬼在低位飞行的时候,用自己的会爆炸的照明弹击中了石像鬼的头,爆炸声从空中传来,随之掉落下来的,便是石像鬼的身体碎片。 看起来难以摧毁的石像鬼就这么掉了下来,它的头部直接被炸成了碎片,甚至就连哀鸣都还未来得及发出,就已经与自己所守护的世界说再见了。 另一只石像鬼在看见同伴被击杀后迅速盘旋爬升,就这么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激烈的战场,在飞到顶点时还将自己前肢抓着的旗枪给扔了下来。 这种形式的攻击自然是不可能达到目标的,旗枪从天而降,呼啸着划过空气,随着旗帜动作发出来的扑棱声,死死的扎进了地面。 “原来它们还会跑,我以为像这种怪物应该是没有脑子的。”莫诺看着从空中发出的怒吼却越来越远的石像鬼,摇了摇头说道。 随着石像鬼一死一逃,接下来所要做的便是集中精力去对付那两个铁甲卫士。 其实也没有多麻烦,彼尔德面前的那个此时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了,被他一个大震荡推倒在了地上迟迟没有爬起来。 另外一个则由阿尔弗雷德带着绕圈子,斯维尔特但后面趁机对他进行魔法远程输出,只能说这种敌人看起来脑子不大聪明,似乎是还没有那只逃走的石像鬼好使。 这个傻乎乎的敌人同样是被阿玛迪斯带走的,这次阿玛迪斯打出了自己的雷枪,他将是像鬼扔下来的旗枪从地里拔了出来,就像是对付彼尔德控制的山妖时一样,高高跃起后蓄力丢出。 只看电光就比彼尔德那没有触媒和介质的要猛的多,随着雷枪精准无误的击中卫士的头部,铁甲卫士应声向后倒地,在挣扎了几下之后,就也不动了,相比非死即重伤。 现在,蹲在门外面台阶两侧的四个看门的怪物,都已经被解决了,他们终于要回到爬楼梯这个过程中,可惜了前面好不容易都爬到一半,却因为遭到袭击而且要重来。 只是在这之前,阿尔弗雷德去看了看这两个铁甲卫士的剑——他们的剑对于阿尔弗雷德而言都已经算得上是双手大剑了,不过在检查之后,还是算了,简直就是两把破铜烂铁,比他自己的那一把“锯”还要磕碜。 第六十二幕 珀尔修斯圣殿 又经过了一次从零开始的向上攀爬,几个人终于是爬上了最后一级台阶,他们面前终于出现那位于整个建筑群最高处的圣殿。 站在这里,他们又一次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这座圣殿并非孤立于这个并不算太高的小山之上,反倒是像从山体里直接抠出来的,整个基座完美的与山的弧线融合在一起,它本身就是山的一部分,正是因为有了此地的存在,这座山才算是完整。 就像是他们见过的那么多宫殿型的巨型建筑一样,这座圣殿的外面同样有一座广场——圆形的广场,它最大的特殊之处便是真正做到了金砖铺地,或是说是用了某种独特的方法将整个地面上覆盖了一层黄金,平整且光亮。 头顶的阳光直射下来,照在在这泛着明亮金属光泽的地面上晃的人眼晕,这种感觉甚至是他们从前面走来看到过那么多金山银山都没有感受过的。 跟这个广场一样老套的,还有中央的石碑,似乎每一个这样的广场就必须要在中间放一个什么东西。 这里摆放的是一个巨大的十二面黑曜石柱,总高度达到了三丈,在每个光滑的表面上有密密麻麻的刻着了很多文字,刻有文字笔画些凹槽中又被特制的颜料填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与那黑的发亮的底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然的黑色有不自然的红色搭配在一起,再比之那金灿灿的地面,只是令人觉得异常扎眼。 到了这里众人已经没有心情再阅读多面黑曜石碑上写着的究竟是些什么内容了,这是草草的围绕着石碑转了一圈,又大致的观察了一下场上的其他东西,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座宏伟的圣殿上。 随着他们的接近,这座高大雄伟的建筑物上的更多细节也展现了出来,最显眼的便是大门。 其入口是两扇难以估量的厚重大门,比书库的两扇青铜门更加夸张,漆黑色的大门不知是用什么金属一体熔铸出来的,在表面刻蚀着一些画面,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有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此朝觐大神珀尔修斯的事,也是他们正在经历的事情。 建筑物外其他的细节就没有什么特殊的,不过是那柱子上雕刻有一些花纹,或者是在房顶之下用某些精巧的东西加以装饰。 抬头观察一周之后后,几个人的视线就回到了那两扇黑漆漆的大门上。 现在他们疑惑以何种方式可以打开如此厚重的门板时,像是要迎接他们一样,伴随着几个人靠近大门,这两扇厚重的黑门打开了,并且是完全的打开了,而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和看起来的样子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我们要进去吗?”阿尔弗雷德看着门后面的漆黑一片看不到头的走廊,咽了口唾沫问道。 他这是在问阿玛迪斯,也是在问其他人,更是在询问他自己。 这门里面太黑了,明明外面阳光明媚,可里面却是一点光线都没有照进去,光线就仿佛是被这黑色的大门给全都吸收掉了一样。 还未等阿玛迪斯做出回答,彼尔德就已经迈上了前往圣殿之内的最后三级台阶,可当他真的站在门口与那黑暗邻距离接触时,他也迟疑了。 突然,一声钟声响起,沉闷的响声打破了这片寂静,这钟声是从大门后黑暗的深处传来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气浪,气浪卷起大风,夹杂着可能是灰尘的白蒙蒙的一片从里面涌了出来。 片刻之后,尘埃落下,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亮起了点点灯火,一排烛台用铁链与天花板连接在一起,上面点燃的蜡烛忽明忽暗的闪烁着,总归是能勉强看清楚里面年的道路。 “远道而来的客人呐,不要再迟疑了,请进入其中,直接面对于神明。”这声音也是从深处传来的,没有一丝语气和语调,听起来冰冷的有些令人不自在,可能这就是神明所本应发出的声音吧。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进入其中了,这一下子就像是进入了无底洞。 几个人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赵亮他们脚下路的只有头顶上那一点点微弱的火光,向稍远的地方看去,依旧是漆黑一片,不见边际。 在回身向后看,已经完全看不到他们进来时的方向了,身后也是无尽的黑暗。 也不是没有试过通过其他的方法来照亮尽可能大的空间,但无论是照明术还是一些其他的什么奥术魔法所散发出来的光亮都像是被限制了范围一样,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跟挂在他们头顶上的那根火苗,说不定下一刻就会灭掉的蜡烛不相上下。 哪怕是将照明术所搓出来的球给扔出去,也只能看到一道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滑行极短的距离,随后便坠入了不见底的深渊之地。 在这种地方前进,加上死一般的无声寂静,仿佛是他们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死亡之神所丢进了剥夺感知的地狱之中接受无穷无尽的折磨一样。 那黑暗与光照所交织的地方就像是有一层毛边一样,并且这层毛边并不柔软,扎在人的身上会感觉有些刺痛,虽然这只是心灵上的虚无缥缈的感觉,却会用一种错觉的方式让行走在其中的人相信真实的触感就是这样。 “这鬼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不会到了这种时候,黑暗中还埋伏着一些什么吃人的怪物吧,它们会趁着我们不注意,将某个人给拖进无边的黑暗中。” 奥博纳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太累了,应该是因为走了很长时间所以累了吧,毕竟还能够听到喘气声。 “欢迎各位的到来,这一路上走来真是辛苦诸位了,欢迎各位到达这趟旅途的终点……” 那声音在此于黑暗中响起,似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让人无法寻找到声音的来源,紧接着,灯火同时亮起,将厅堂之内照的亮如白昼。 第六十三幕 觐见 几个人突然从黑暗进入到光明,并习惯了这刺入眼底的强光后,才发现已经到了开阔的宫廷大殿之内。 这里不像是神殿,倒像是个宫殿,类似于在人类世界给君主们使用的那些地方。 他们的头顶上是由数个巨大的拱形结构所拼组而成的,每一个拱券由打磨光滑的深色大理石柱支撑,在这之上,还有用白色玉砖细筑而成的龙骨骨架,之中镶嵌着高透光度水晶板,哪怕是玻璃如此大的面积也是人类所不可能做到的。 脚下则是宽阔得足以容纳一支仪仗队的中央走廊,地面由巨大的、深浅相间的几何图案大理石铺就,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的宏伟结构,从上面照射进来的光线到了这里后被缩减的恰到好处,你可以很好的照亮空间,又不会觉得刺眼炫目。 空间内的光线如此的温和,还有另一个原因,那边是穹顶中心的位置有一块经过特殊计算而切割成的多面水晶体,可以将光线进行折射。 这里空气沉静,其中弥漫着带着一丝石料的冷冽和若有若无的古老熏香味道的气息气息,仔细的嗅探这种味道会让人慢下来。 墙壁自然也是需要装饰的,并且还不是那种一般的单调的粉饰。 其上覆满了色彩浓郁、图案精美的丝绸锦缎或来自神秘东方的细密羊毛挂毯,上面织着繁复的几何纹样或者是某个神话故事中的画面,在挂毯与挂毯之间,还有一些用金色流苏绳子捆起来的,犹如窗帘一般的布块,是暗金色与蓝色拼合而成的,尽管这个空间内没有窗,可有了这些东西的阻隔,也不至于让人在欣赏那些挂毯时晃神。 这个地方与雷格诺的笔记里所记载的一点都不一样,笔记里所描写的那地方像是个未完工的半成品,什么都没有,这里是真的华丽且壮观。 欣赏完其中华美的装潢,视线就要转移到正前方了,不过在此之前,他们难免还是要看看身后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不看不要紧,这一回头才发现那扇常开的黑色大门就在他们身后数十步远的地方,站在这个位置都能够看到外面广场上所矗立着的黑曜石多面体石碑,就这么短短的,估计从门口到这里正常走两分钟都不到的路程,他们在黑暗中却不知道走了多久,总不能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还是看前面吧,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想了。 几个人正对着的方向是一张王座,这应该就是贡献祭品的地方,毕竟笔记里写了“只要把祭品扔在王座上,剩下的事情自然会解决。” 在王座的两侧还各有一张装饰华丽的木质靠背软椅,这样配置在阿索尔纳克斯的众神之殿中也是有的,不过一般只有一张,是留给皇后的。 此时的王座和那两张椅子上都没有人,而他们正站在距离王座尚有十步远的地方,等着这片“王国”的君主入场。 而椅子的左右两侧又各有一个小门,这似乎就预示着一会儿会从这里面走出来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那个雷格诺我着急让我们换衣服干嘛,如果硬要是遵照礼仪的话,不应该让我们到了此地之后在门外面换衣服,现在又搞得灰头土脸的。” “不知道,也许是珀尔修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天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都到这儿了,我们总不能扭头走,何况又走不掉呢,只能等等看了。” 几个人借此机会进行了一番简单的讨论,就在这时,他们左手边的房间里传来了奏乐的声音,这音乐只能用庄重两个字来形容,就仿佛下一秒钟帝国的皇帝就会从中走出来一样。 事情跟他们想象的有些出入,但是有人出来了,只不过是从右边的房间里。 走出来的第一个人便令几人感到了吃惊,此人也算得上是这几个人的老熟人了,他们在伦勒镇上时没少交谈,这人就是流浪的吟游诗人斯帕尔。 只见斯帕尔手持竖琴,身上穿着一件有宝石装饰的红色长袍,颈部,手腕,脚腕上都带着黄金做的首饰,皮肤干净白皙,头发和胡须都经过特殊的修剪和打理,此时的他与其说看起来像一个从事艺术行业的人,倒更像一个举止优雅的贵族,他走到了左边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雷格诺,蓝色的羊毛长袍上镶嵌着金丝,虽不及斯帕尔身上穿的那一套张扬,但足也看得出来华贵。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会坐在王座右侧时,他却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王座,随后意想不到的转身坐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好像雷格诺他应该是统治着这片地区的王者一样,从他的动作流畅程度上可以看出来他早已习惯。 紧跟在他身后出来的第三个人是一个老头,这位他们到时候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过。 这老头身上穿的衣服跟前面那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打扮就像是一个在乡下喂牛的老农夫,脚踩一双草鞋,灰褐色的短衫短裤,外加头上戴着一顶已经有些变形了的草帽。 三个人全都落座后,皆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七个“客人”,经过大约一分钟的沉默之后,坐在王座上的雷格诺终于张嘴说话了。 “诸位居然能够走到这里,可真是不容易啊,不知道你们看到我的宫殿有何感想,这里足够的华丽了吧。” “你的宫殿?不是珀尔修斯神的吗?” “珀尔修斯?祂早就已经不知道去了何方了,众神已经久不莅临人世之间了,有些甚至已经忘了他们在人间所居住的领域在何方了。” “所以你得到了永生之后就一直待在这里?” “对,我在获得了永生的同时,得到了珀尔修斯遗留在此的一部分力量,这时的我可以居住在这里,并且在青铜城这个时间空间的维度中,成为一个足以比肩神明的存在。” 第六十四幕 使徒称之伪神 雷格诺说完后,这片空内又重新进入了短暂的寂静。 “这个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过了许久雷格诺继续往下说道,打破了僵局。 “所以全程那个……让我组织一下语言,全程都是你在冒用珀尔修斯神的名义将我们给引导到了这里,在路上我们所看到的每一个场景,其实质上也都是你所创造出来的幻境,我每往前走一步全部都在你们的算计之中,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被耍了?” 彼尔德从站在下面的几个人中向前迈了一步,用一种略带质问的语气,开始向坐在王座上的雷格诺询问道。 “是这样的,在这里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各位,你们被骗了,我只有珀尔修斯残留在人间的那一点点的力量,根本做不到去放大你们内心中的欲望。” 雷格诺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变化,就像是在讲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说罢后他挥了挥自己的左手,让斯帕尔继续往下说。 “你们人类自己喜欢对未知的事物进行探索,所以也不能说是因为我们用了某种手段才使得你们几个人走到了这里吧,换言之,即使我们没有引导,你们最后也会因为本身的好奇心而走到这里的,你们心里那种对未知的好奇何尝不是一种欲望呢?”斯帕尔说话的时候还不忘了摆弄一下自己手里的那把琴。 “在你们之中,也只有你的心底所想的东西最多。”右边坐着的那位如同农民一般的老者在斯帕尔结束发言之后,也张嘴说话了。“所以在你身上下的功夫并没有前面那几个人多,对此你应该感到荣幸和自豪,像你这样的人如果是在过去珀尔修斯大人还在人世间时,简直就是作为使徒的不二人选。” “现在你们确实是没有机会做珀尔修斯的使徒了,但是可以为我们三个人工作,成为我们的使徒,我们三个会给你们想要的一切,包括财富,智识,生命,权力……想必哪怕是精灵也没有理由拒绝吧,毕竟有再长的生命流连于世间,也终究是会走到尽头的。” “哈哈哈哈!” 一番话语结束,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笑声,这笑声中将透露着一丝丝的张狂和得意,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那么,凡事总是会有代价的吧,都知道免费的东西最贵,代价是什么呢?在无尽的消耗与空虚中,一直挣扎着得不到死亡的解脱,就像你雷格诺一样,最终活成一个怪物,只能依靠自己给自己制造出来的幻想来满足内心那点仅存的对人间的渴望?” “你真的很没有礼貌,高精灵。”雷格诺突然低下头,用恶毒的眼神盯着第二个从人群中走出来的阿玛迪斯,“你要知道,我这只是因为某些束缚而不能像旁边的这两位一样自由的与各个空间之中穿梭,我早已经习惯了在这孤独之中如何去生存。” “如果你想要这样的感受,我完全可以把他降临在你的身上,让你感受一下在那已经长的无法仔细去计算的岁月中所要面对永恒的孤寂究竟是多么的痛苦。”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选择不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还什么做你的使徒,更何况你们连神都不是,又有什么资格以神的名义行事。” “对!你连着神都不是,凭什么敢这么说话?” “你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阿玛迪斯的争论结束,站在他后面的奥伯纳和弗格斯也表现的很激动,纷纷对坐在王座上的这位自称为是“伪神”的家伙表现的很不满。 不过雷格诺也并没有接续不言去表达什么,就是将自己的脸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彼尔德,“你的?我能看得出来你对智慧的追求和向往,请说出你的选择,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我尊贵的客人——或者说亲爱的朋友。” “对不起,我选择拒绝。”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彼尔德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为什么……想想你自己在书库里的样子,到处都是知识,到处都是你所渴望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首先我没有必要为这么一点东西而留下来为你买苦力,其次,应该真的有一个书库,就在咱们脚下这一堆建筑群里的某一个角落,没有你我也可以在这里慢慢去找,即便是那个地方在实际上已经无尽的破败了,我相信还是有能够找到的东西的。” “新奇的理由,新奇的角度,那看来我们就只能到这里分道扬镳了啊,你们每个人都不愿意成为神的使徒,只甘愿趴在烂泥堆里。好吧,那接下来也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你们的朝觐也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就等着面对无尽的恐惧吧。” “等一下。”就在雷格诺将要抬手制造新的幻境时,阿玛迪斯打断了他都动作,这个高精灵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需要在这里确认一下,那是不是也是面前的这位搞得鬼。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反正我们在这里有的是时间,我可以给你说完话的机会。” “我们真的见过珀尔修斯,祂也请我们成为祂的使徒。”说话的时候,阿玛迪斯一直用一种怪异的角度去观察着雷格诺的表情,就算他再怎么自称为神,然后他还是人的形态,就能够从表情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果然,能看得出来雷格诺脸上露出了一种思考的表情,十分的短暂,但依然被阿玛迪斯给看在了眼里,是他在思考自己究竟有没有人弄鬼到这个地步。 “不可能!你作为一个高精灵,不要用这种小伎俩来欺骗我们,这样稍微有些奥术学或神秘学常识的人都知道,众神们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很久了,祂们回到了自己本应所在的地方。” 这看来这位所谓的“神”,珀尔修斯的第六个使徒,并不知道他们在矿洞里短暂的见过珀尔修斯,可能都不知道他们用了某种方法击退了那一“坨”使徒。 “好了,你的话也说完了,这种东西你的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的可信性,准备好面对死亡的恐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再见的——” 第六十五幕 挑战伪神之路(上) 就在雷格诺这话说完后,他们三个人从王座上消失了,之后周围的宫殿建筑物开始坍塌。 头顶上面巨大的拱券碎为一段一段的石块,从高空中掉下,墙面上的挂毯也快速风化,变成了一张一张的破布,似乎是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他们在这里度过了难以计量的历史长度。 只不过这一切也都是一场幻象,因为坍塌所掉下来的石头没有砸伤任何人,唯一对他们造成伤害的,可能是一些随风卷起的灰尘,这地方灰尘确实挺大的,迷的人都睁不开眼睛。 “咳咳咳,这才对嘛,我们刚刚看到的那是个什么地方,谁知道是他从哪儿搬过来的,现在才是这里的真面目。”莫诺挥舞着手将面前的灰尘向其他地方赶去,但依然被呛的咳嗽了两声。 现在再看这座宫殿,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是一座宫殿了,地面上就像他们在此地见到的那些其他地方一样,堆满了累累的白骨和数不尽的金币,算得上是人造建筑的东西,就只有几根巨大的用铜浇筑出来的柱子了,虽然已然氧化发绿,但依然是矗立在这里。 这里已经与雷格诺在笔记里所记述的无二了,满眼只剩下荒凉与破败的景象,硬要说的话还是有一些区别的,那就是那一张可以给人永生诅咒的王座不见了,很大的可能便是被雷格诺给搬走了,避免有其他的人趁他不被摸到这个地方,获得永生的力量。 就在几个人进行观察的时候,有一道黑影在这些青铜柱子之间快速闪动着,其速度之快,就连阿玛迪斯都只能看到一个残影,但这就够了,他迅速做出反应,招呼其他人向自己的方向靠拢过来。 “有什么东西朝我们杀过来了,诸位请做好准备。” 他的几个人在听到了阿玛迪斯的话之后,背对背的开始向场地的正中间收缩,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没忘了将基本没有战斗力的奥博纳给围在最里面。 特立独行自然还是彼尔德,他独自一个人站在距离那一队人有些距离的地方,身体四向转动,搜索着那道黑影的踪迹。 那黑影在围绕着场地转了一周之后,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那个方向刚刚落下的尘埃又被他给卷起了不少。 几个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那东西给吸引了过去,在雾蒙蒙的一片尘埃中走出来了一个人影,于那道高大的黑影一侧站住。 这人他们不久前才见过,是坐在雷格诺王座右手边那张椅子上的农夫打扮的老头。 再仔细看看,这道黑影他们也见过,正是在书库里遇到的那个唯一一个在他们进入青铜城之后没有被解决掉的怪物。 不过也是有些不同,从那黑色的长袍随着抖动而分开的缝隙中,能看到它那颗核心颜色从深邃的蓝色变成了炽热的红色,不知道这是否预示着这个怪物进入了狂暴的状态。 怪物身上的武器也发生了变化,铁锁链子换成了更适合在开阔地带使用的长矛,一共八支,呈半弧形围绕在背后围了一圈。 “现在请允许我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吧,刚刚是雷格诺那家伙的主场,我甚至都没有时间介绍一下我自己。” 怪物并没有立即对几个人发起进攻,它应该就是一个听从这个老头的指挥的东西,也得等他讲完之后下达命令才可以。 “请吧,反正也有的是时间。” “我叫兰斯洛特·厄特,是某个古老贵族的后代,跟那两个出身于乡野的年轻人可是不一样的,有些遗憾你们拒绝了成为我们三神的使徒,这使我们不得不为敌,好的,我的自我介绍到此为止,算是有无限的时间,也不能一直浪费,不是吗?” “是的。” “嗯。” 兰斯洛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向前挥舞手掌,站在自己身边的那瘦长的黑影直接就窜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称奇,并且它的目标十分明确,直奔着几个人站的方向。 跟它一起飞过来的,还有背上的那几只长矛,全部都调转了方向,矛头朝前,飞一般的扎了过去,这怪物“身体”还没有到达,背后的两支长矛就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阿玛迪斯用自己的精灵长剑将其中的一支长矛打飞的出去,另一支则是被莫诺用护盾给拦了下来。 两支被拦下的长矛并没有因此就摆脱控制,在短暂的空当之后,这些武器又飞回了怪物的背后。 等怪物冲到面前,阿玛迪斯一个巨量爆炸光球从他手里的尖锋上摔了出去,几个人领教过的爆炸当量最大的一次了,又加上所攻击的距离很近,炸开的气浪直接将奥博纳给扑倒在了地上,其他几个人也是站在那里勉强撑住。 但如此巨大的爆炸并未对那怪物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换言之,这场爆炸也仅仅是令它衣角微脏,给那漂浮在半空中的黑袍上扎上了一些灰白色的粉尘而已,甚至都没有迟滞进攻。 那几支长矛全部横向的排开,就像是一个带着锋刃的齿轮一样,随着高速移动,向几个人发出了凌厉的攻势,这种进攻堪称绞肉机,难以进行阻挡,只能四散逃开,绝没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去与之硬碰硬。 彼尔德虽然是朝着他扔出了两发没有奥术触媒的雷枪,金黄色的光芒划过后只剩下一片死寂,还会接触到怪物,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阻挡削减,以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更别提莫诺了,作为一个精通水兵属性攻击的法师,在如此干涸的连一口水都没有的地方,他是无法发挥自己全部力量的。 从这几个回合的短暂交锋来看,这怪物的强度比他们的大书库第一次遇到是提高了不是一点半点,在那里是起码像这样的攻击还能够飞到它的身边,可是在这里就犹如变戏法的,只能够充当气氛组。 “要不我们再表演一下那个空间压缩的奥术,看看能不能彻底把它给撕掉。” “也对,都到这一步了又没有什么可顾及的能用什么用什么,直接砸就行了!” 第六十五幕 挑战伪神之路(中) “大家都往后撤!”阿玛迪斯往后撤了几步,与怪物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向着四周跑开。 见此情景,兰斯洛特·厄特将双手放在胸前,掌心相对,一道黑暗的虚空之力在其双手间凝聚,仿佛要将空间撕裂开来。 随着他周身环绕的力量增强,这强大的奥术涌动全都投射在了场地中央的那穿着黑袍的元素怪物身上,它原本盖在黑袍之下的核心从内而外的迸发出了力量,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围绕着核心形成了,将周围的一切所有实体的东西全部吸入了其中,进而高速旋转,积蓄力量,这等时机成熟便会将其中的一切物品全部向四周抛出。 兰斯洛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力量已经积蓄到了一个相对较高的位置,于是他挤压着双手将手里的那道用奥术力量撕裂开来的缝隙压缩了回去,随着一声清脆的击掌声,悬浮在场地中间的黑袍突然向天空中窜出,无数瓦砾碎石和卷起的灰尘甩了出去。 “快!往青铜柱子后面跑。” 七个人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总之现在的这个场景已经够乱了,他们听到之后都朝着距离最近的铜柱后躲去。 那甩出来的灰尘伴随着高压的气体冲击好像是一把灰白色的利刃,就算是这一体浇筑出来的坚固铜柱被击打之后也发出了巨响,还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横向切口痕迹,这个东西要是打在人身上直接腰斩不成问题。 那几支长矛也随着这一次的攻击冲开,在经过高速飞行之后,如同铆钉一般结结实实的扎进了柱子里,足以可见这一次攻击所蕴含的力量之强。 本来阿玛迪斯招呼众人向后退的本意是想自己先施展奥术进行反击,却不料兰斯洛特就趁着这个空档又给他们表演了一波大的。 “诸位,吃了一嘴沙子的感觉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就算是高精灵又如何,在我们面前你不过亦是凡夫。”兰斯洛特朝着一片灰蒙蒙的空地上高声喊道,能听得出来他的狂妄。 “你确定厉害,那这样呢?咳咳。”这一次飘起来的灰尘久久没有落下,阿玛迪斯一说话就觉得喉咙里磕磕拉拉的,一部不少灰尘都直接灌了进去,呛得他连连咳嗽。 “什么?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即可,在这个地方我就是神明。”兰斯洛特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挥了挥手,那个披着黑色长袍的核心回到了他的身边。 接下来他做的动作就有那么一些狼狈了,看起来跟他表现出来的这副态度有些许的不够般配。 他在尝试将那些扎进柱子里的长矛给收回来,不过实在是钉的太紧了,难以被拔出,兰斯洛特举着手在半空中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只能看见那些长矛随着一定的频率和幅度来回的稍微摆动,却无法被拔出来,最后也只得作罢。 好在此时的浮尘还未落在地上,其他那几个人都没有看到。 又过了一段时间空地上才再次恢复较高的能见度,几个人听到外面没了什么动静,也才纷纷走出来。 看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人,兰斯洛特脸上的表情更加的灿烂,他将自己的右手向前伸出手掌弓起,做了一个向前推进的手势,利于身侧的那怪物就再次如离弦之箭一般向众人飞去。 即便它的身后已经没有了武器,但呼啸而来的气势依然很足,抱着核心的奥术力量向外震荡,将黑袍给撑的咧咧作响,犹如一个破布口袋一样,仿佛是想将几个人给裹在其中。 突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飞过来了一把剑,只能看到剑的残影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随后落下,直直的插在了地面,伴随着这剑锋划过的痕迹,包裹的元素核心外那一圈漂浮着的黑色长袍被丛中割裂了,破碎的布条儿,向着两边飞去,在看时空中便只留下了一颗不规则多面体形状的泛红的核心。 “我还以为我们真的只能做到让这玩意儿披在身上装神弄鬼的袍子给挡住呢。” 几个人急忙去看插在地上的那把剑,那居然就是阿玛迪斯手里的那一把精灵长剑,而此时的高精灵双脚已经离开地面,以一种看起来非常优雅的姿态悬在半空中,从气势上来看,一点都不比对方弱。 “伪神兰斯洛特,你终究会为你的狂妄自大付出该有的代价的。”阿玛迪斯用自己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兰斯洛特。 “哦?这是什么?是你进入了完全体状态吗?还是说你请神上身了?不过我告诉你,在我的领域,不管你怎么搞都是没有用的,你赢不了我的。” 说罢,兰斯洛特举起了自己的左手,那枚核心也顺势回到了他的手中,开始高速旋转,同时向外散发出一道一道的暗红色光芒。“现在请你们感受那来自于地狱的低吼吧。” 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红色核心上面居然开始出现裂纹,随着裂纹越来越大,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同样伴随着裂纹增多而扩大的,还有这片空地上的奥术强度,几个人离着他那么远,可强度已经达到了就连弗格斯都能够感知到的程度。 “呸,呸,这下子麻烦了,这一下子要是让他炸了,估计会把我们全烧成灰。” 就连彼尔德都大呼不妙,但很显然跑是已经来不及了,他都已经能够看到那核心碎裂时从里面迸发出来的如同地狱烈焰一般炽热的红色光芒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这股炽热的力量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让几个人全部给融化掉,而是在冲到了阿玛迪斯面前后就被挡了下来,就像是烧沸的海水化作浪潮被堤岸给挡下一样,无能的在岸边上卷起了几道水花之后,便退了下去。 “这,怎么可能?肯定是假的,这么多年费尽心机弄出来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第六十五幕 挑战伪神之路(下) 兰斯洛特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与毫发无损的七个人形成对照的是旁边所矗立着的那些铜柱子,上面氧化的外壳已经有些融化了,要少说也有近千度的高温了。 “怎么样,亲爱的兰斯洛特先生?你的这些小把戏的有些时候并不是那么的有用,你还是不要这么狂妄自大为好,也少在这里自称为伪神。” 高精灵的双脚回到地面上,用手象征性的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只能让人看起来更加的优雅,随后缓步向着兰斯洛特走去。 “你离开了你所炼制的那个家伙之后,难道还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吗?” “还有什么?这可是我的领域,在这片空间里面,我才是真正的神……” “是吗?这次轮到我跟你说,有什么本事就尽管使出来吧,这句话了。” “那就试试吧!” 就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差一步来远的时候,兰斯洛特突然拔出了自己背后面挂着的一把短弯刀,趁着阿玛迪斯抬头说话,放松戒备的时候,突然将手里的刀照着阿玛迪斯的左前腰部扎去。 就在他即将得手之时,阿玛迪斯伸出了手,紧紧的握住了刀刃,鲜红的血液从紧握的指缝中向下淌出。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真是太令我感到失望,所谓自称为神明的兰斯洛特,有哪位真正的神明会像你这样来面对自己的对手呢?” 一个上勾拳打在了兰斯洛特的下巴上,这一下老头可挨打挨得是结结实实,伴随着一声骨骼的脆响,感觉他整个人的头颅都稍微有些位移。 “啊……” 剧烈的痛觉传遍了兰斯洛特全身,他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又挨了一记窝心脚,右手只能无力的松开拿着的短弯刀,整个人向后倒去,而在这个过程中还能够看到从他的嘴角飘出来的点点血沫子。 阿玛迪斯将自己握着的短刀从左手倒到了右手中,之后举起左手放在嘴边吹了口气,指头上面的伤口迅速的愈合了起来。 “游戏结束了,兰斯洛特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这段时间玩的是否开心?”这次换成了阿玛迪斯握着那把短弯刀,走到了躺在地上的兰斯洛特身边。 不甘心的兰斯洛特想要重新爬起来,可他刚刚挣扎的跪着起身,就又被阿玛迪斯给一脚踹翻在地,就这么持续了两三次,几个人也听到了好几声微弱的惨叫,并且这叫声一次比一次更凄惨。 “噗,咳咳……高精灵,你不要得意,你不要太得意呀,下一次绝对不是这个样子了……@_@@&%”兰斯洛特是真的虚弱了,这老头儿躺在地上不住的喘着粗气,但尽管如此,他的嘴还是像那煮熟的鸭子一样,硬的不行,不但是继续的在放狠话,并且还在咒骂阿玛迪斯。 “下一次?你还要等下一次?哪里还有下一次,我告诉你,对付你们这种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怎么可能会给你等待下一次的机会?”他一脚踩在兰斯洛特的胸口,并没有蹲下去,只是俯下身来拿着那把短弯刀在他的脖子上横着比划了一下。 “我要——说遗言!”说话的声音很大,像是他卯足了劲用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一样。 “说,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你在哪儿呢?眼看着我都要死了,赶紧出来啊,快点儿来救我!快点儿来救救我,我求你了……”这听起来不像是遗言啊,他在向某个不知在何地的人进行求救,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带着哭腔了,似乎是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委屈过。 就这么过了一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兰斯洛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还有些希望慢慢变得就跟他身后那灰土土的地面一样。 在最后的时刻,他扭头朝旁边看了一眼,那里堆满了被打碎的白骨,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无法挽回,会和那些白骨一样,紧接着就闭上了双眼,等着生命最后时刻的到来。 可还没等阿玛迪斯将短刀刺进他的喉咙,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一颗磨尖的石头扎进了他的太阳穴,直接贯穿了他的头颅。 不久之前还自称为神且不可一世兰斯洛特,就这么被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的暗箭夺去了性命,从他的眼神中还能够看出一点点的不甘。 “怎么样了?”站在阿玛迪斯身后的几个人看着他迟迟不下刀,还以为是他突然变了心思,不打算杀掉兰斯洛特,于是莫诺赶紧问道。 “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不过不是我动的手,那东西不知道是从哪儿飞过来的。” 说完这句话后,阿玛迪斯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开始喘气,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就像是缺氧一样,这全都是因为他刚刚高强度的使用奥术力量所导致的。 “你没事吧!”几个人跑到了阿玛迪斯的身边,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没事……就是力量有些透支了。” 几个人把他扶到柱子边上,让他坐下休息,几个人也打算各自散开休息一下,例外还是彼尔德,他跑向了躺在地上的兰斯洛特的尸体,准备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此时他们周围的光线突然暗淡了下去,那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有一块儿黑云遮盖在了他们头上一样。 斯维尔特抬头向上看去,确实,一大片黑云盖在上面就像是倒扣下来的锅一样,并且伴随着一道闷雷,黄豆大的雨点儿就从上面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有一滴水不偏不倚的滴进了斯维尔特睁开的眼睛中。 “下……下雨了?这鬼地方居然会下雨,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去躲一下?我好像如果从这个地方走下去的话,衣服也会全淋湿掉。” “没必要,并且有个家伙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下去避雨的。” 这琴声从天边传来,听起来如同千军万马冲锋一般,有那么几分激烈的琴声与这雨声非常搭配。 “好了,准备迎接我们的第二个对手吧。” 第六十六幕 雷雨中的巨兽(上) 一道闪电很合时宜的从空中划过,将这突然阴暗起来的天地之间照亮,借助着突如其来的亮光,能够看到在云层之上有巨物的影子投下。 这个影子的本体就是他们即将要面对的对手了,不过某种程度上而言,战斗是“回合制”的,在云层上的庞然巨物出现之前,他背后的主人是一定会走出来露一面的。 早在云层初起,听到琴声之时,就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一次的对手是吟游诗人斯帕尔了。 果不其然,远处那个在雨中走出来的人也正是斯帕尔,他用左手将竖琴给夹在腋下,右手里举着一根比人还高的法杖,在距离众人还有十多步的时候停住了脚。 “兰斯洛特是被你杀掉的吧?”蹲在兰斯洛特尸体边上的彼尔德抬起头站起来问道。 “是!”斯帕尔直截了当的做出了回答,“输了就没有用了,像他这么废物的人,我们不会仁慈的把他给留下,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都打不赢,真是没用,接下来废话少说,迎接你们的挑战吧。” 说罢,他举起自己右手里拎着的那根法杖,将法杖底部的与脚下的地面敲击在一起,发出了一声闷响。 伴随着这声闷响,云层上传来了一声应和的高啸,巨物的影子穿越云层,奇怪的生物从天空中跳下,片刻之间就落在了几个人的眼前。 这怪物看起来是许多种生物的杂糅品,其外形犹如一头巨大的狼,通体覆盖着深紫色的鳞片,就像那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的龙一样,这些鳞片在闪电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与鳞片一样,怪物的双眼也是紫色的,眼睛里看不到有瞳仁, 只有一个怪异变形的比紫色稍浅一点的奇怪符文在其眼睛中浮现。 其他的特征,例如在它的背上还长有一对翅膀,像是蝙蝠的翅膀看起来干瘪,却又生长着很多细小尖锐的骨质凸起物,在这个东西的头顶上还长着两只鹿角。 一般人看到这么庞大的怪物肯定是自上往下看的,毕竟有着一丈多的站立身高,和堪比两架六匹马拉的马车纵列摆开那么长的身长,与这个家伙相比起来,山妖的大小简直不值一提。 看到最下面,这怪物的爪子是一种类似于狼爪的样子,不过看这个大小踩在人身上估计能把人给踩成肉饼。 “这玩意儿只看外表就比兰斯洛特的那个什么元素核心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这么大。” 看到怪物的全身后,几个人不自觉的就开始往后退,并且互相之间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一种怪物,相当少见的怪物,它能够操控暴风雨中的雷电和狂风,在战场上具有极强的破坏力,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是天选生物。” “也就是说……它有我们碰上了他上一个家伙的所有能力并且更强……” “对的。”坐在地上的阿玛丽斯还不忘给一个人讲解一下这怪物的特性以及它的一些传说。“传说中,它只会在暴风骤雨的天气出现,仿佛是暴风雨的化身,当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大作时,它便从黑暗的云层中降临,开始在大地上肆虐,没有任何理由的对他所看见的一切生物进行无差别的屠戮,无论是飞禽走兽亦或者是人类都难逃其手除了他之后的命运大多都只有死路一条。” “好了,好了,你讲的故事非常精彩,但是也没有必要讲的这么仔细,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啊,你们在这里陪我的宠物狗好好玩玩吧,它可是很乖的,希望你们好好照顾一下我的乖狗,再见。” 斯帕尔压根儿就没有打算站在这瓢泼的大雨里陪他们一块儿淋着,说完之后就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只留下七脸懵逼的七个人,和站在场地中仰头朝天嚎叫的巨大怪物。 上一个回合用力过猛的阿玛迪斯此时还坐在柱子边上休息,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再有什么战斗力了,而此时此刻天上正在源源不断降下的瓢泼大雨也预示了,这个回合必然是莫诺的主场。 “先来一排冰锥给你尝尝味道吧。” 数十根寒光闪闪的冰锥在莫诺身边凝结而成,随后迅速射出,朝着怪物飞去,只见那怪物轻轻地挥动翅膀,便带起一阵狂风,将大部分冰锥吹散。 看起来来势汹汹的冰锥的接触到狂风的一瞬间就像是被拍死的苍蝇一样直挺挺的便坠落在了地上。 即便如此,但也仍有几根冰锥准确地命中了它,然而仅在它身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那怪物见状愤怒的发出一声咆哮,随后它高高昂起自己的头,张开嘴来承接着自天上劈下来的闪电,那闪电的光芒带着他的口中不断的凝聚,最后成为了一个亮着白光的光球,光球被他给狠狠的砸了出去,如同炮弹一般飞向莫诺。 他急忙招呼众人往后退,阿尔弗雷德和斯维尔特两个人赶紧扶起了阿玛迪斯,拽着这个高精灵跑到了一根距离较远的铜柱后面,彼尔德也朝着空地的一边快步闪开,就这么清除了战场范围内的闲杂人员。 之后,莫诺急忙在自己的身边拉起了一道冰墙,那些还未落地的水冻结在了半空中,将他给包裹在了其中,但这也难以抵挡住怪物那带着愤怒的雷电球,那玩意儿直接击中了冰墙,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冰墙瞬间被击碎,强大的冲击力将莫诺给直接拍倒在了地上。 摔倒在地上的莫诺翻滚了两圈之后沾了一身泥,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才挣扎着站起来。 “诶呦,唉,有点疼……” 也仅仅是有点儿疼,好在他是被爆炸所造成的气浪给掀飞的,而不是凭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扛那么一下,谁要是吃了刚刚那一发雷电球,怕是已经被烧成一堆黑灰了。 怪物高高的昂起了自己的头,客户的为刚刚攻击得少而自豪,随着它发出一声怒吼,天地之间的雨水变得更大了。 第六十六幕 雷雨中的巨兽(下) 几个人在看到莫诺被打飞的时候,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看到他爬起来后又都松了一口气。 怪物俯下身来,低头远远的看着莫诺,依旧是不时的发出几声嚎叫,在等着莫诺发动下一轮攻击。 看看火焰节的怒火。莫诺拔出了自己的秘银匕首,在空中挥舞一番,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之后怪物头顶上掉下来的不再是雨水,而是一根一根犹如针一样的小冰晶。 这个奥术都不能够被称之为是一种攻击手段,那些冰针落在怪物的身上跟挠痒痒一样,尽管这怪物长得是一匹狼的样子,没办法知道内心所想,但是从它的神态和动作上都能看出来,对此的不屑。 “莫诺,你在干什么?”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彼尔德在目睹了这一切后向他喊道,“在给它做按摩吗?” “别吵,我在思考,没有看出来那家伙还挺享受的嘛?” 就在那些冰针之中,突然落下了一块儿巨大的冰锥,在云层之上飞速落下,根本没有给怪物反应的时间,只听见一声凄惨的嚎叫在空地上响起这声音悲凉尖锐的直冲云霄,冰锥命中了它的脊背。 突如其来的重击使那怪物弯曲着四条腿跪倒在了地上,莫诺眼见这么朴素的攻击方式居然能够奏效,急忙继续念动咒语。 他将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过头顶,随着咒语的完成,手中的匕首尖端发出了一道耀眼的蓝光直冲天际,将那黑压压的乌云中都给打出了一个洞,一道巨大的冰柱从这个洞中降下,直直地朝着怪物砸去。 这个冰柱的体积几乎与怪物相同了,大的仿佛是来自雨林一片空间,被他通过某种秘术给拽了过来一样。 怪物意识到这道攻击的威胁,它奋力挥动翅膀,急忙将上一块儿压在自己身上的冰锥给抖落,随后迅速起身逃跑。 冰柱的速度太快,它仅勉强躲开了一部分,身体还是被冰柱击中,将它的尾巴和一条后腿给压在了下面。 几人又听到了一声哀嚎,比不久前的那一声听着更哀怨,也更痛苦。 即便如此,怪物也没有放弃反击,它再一次昂起了头,天空中瞬间被几道闪电照亮了,这些闪电一道接一道的从天而降,如利剑般直刺大地,每一道都是冲着莫诺来的,莫诺反应迅速,开始以灵活走位逃跑。 那每一道闪电中都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被击中的地面上会留下一个经过高温灼烧过的黑色浅坑,可见是连坚硬的岩石都无法抵御这闪电的攻势。 围绕着场地进行了小半圈的奔跑之后,莫诺调转方向,径直向着趴在地上的怪物跑了过去,跑的同时还在继续念咒施法。 一层冰壳从地面上沿着被雨水浸湿了的鳞片慢慢的自下而上蔓延着,很快就将怪物给结结实实的冻在了地上,等它意识到时,已经彻底无法脱身了。 莫诺来到了怪物的身边,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他身上的鳞片,那层冰壳蔓延的速度更快了,很快便蔓延到了那怪物全身,将他给整个冻上了,这时的怪物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一座冰雕呢。 随着彻底被冻上,天上的落雷也结束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似乎这场战斗到这里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这就结束了吗?” “估计……还没有……”莫诺微微抬起头,看着仍然阴沉的天空,感受着落下来的瓢泼大雨说道,同时他还在挥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贸然上前。 只听见一声冰壳碎裂的声音,被冻在地上的怪物挣脱了冰层对它的封印,可它并没有继续发动进攻,而是低吼的一声后,纵身跃上了云层,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久之后云层散去,雨过天晴,周围的景物恢复了下雨之前的状态,除了地上的积水,他们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以及那块质量惊人估计得化好长时间的冰。 “斯帕尔,你的狗跑了,好像并不是对你十分忠诚啊。” “没关系,我对付你们也足够了。” 斯帕尔再一次回到了空地之上,他举起了右手的法杖,在空中挥出一个半弧形,随着法杖顶端的划过,五发火焰弹挨个显现出来,再随着他向前一指,这些火焰弹朝着莫诺飞的出去。 趁着地上带有积水,莫诺又一次拉出一道冰墙进行格挡,但这些火焰弹感知到有冰墙阻拦后,直接绕过了冰墙,朝着站在远处观战的那几个人飞去,改变了攻击目标,其中的三个被彼尔德拦了下来,另外两个则被斯维尔特用奥术在空中打散了。 见攻击没有奏效,斯帕尔心里有些慌了,他自己都会一些什么东西,到底几斤几两,那心里是很清楚的,没了怪物的帮助,跟炮灰也没什么两样,看见如此顿感不妙,还是跑吧。 他将自己的法杖向身前探出,念了一句咒语之后,在他和几个人之间出现了一道阻拦视线的雾气,便准备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溜走。 外面的几个人想去追,听到雾墙后传来了一声巨响,就像是刚刚的天雷落在地上似的响动一样,几个人还好奇对面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待雾气散去后,只见地上趴着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众人赶忙围过去看,尸体被烧的已经碳化了,但手里拿着的那根黄铜法杖已经完美无误的证明了,这就是斯帕尔,他死的比兰斯洛特还要惨,起码兰斯洛特在死之前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对自己进行辩解,留下了快来救我的遗言,这斯帕尔倒是死的干脆利落。 不用问了,像他这么没有用的人留着也是白搭,肯定是被雷格诺出手干掉的。 斯维尔特捡起了他的那根黄铜法杖,在手里挥舞了两下,感觉还是挺好用的,反正被烧糊了的吟游诗人也用不上了,就给他了。 那么接下来,三个自称为是伪神中的最后一位,主导了他们的旅程的雷格诺,是不是马上也要来了。 第六十七幕 牢笼游戏(一) “看来你们已经解决掉了那两只没有用的狗,他们一旦离开了自己所御使的怪物就丧失全部的攻击力,真是可悲呀!” 声音在空荡的场地上回响,空灵的声音似从半空中传来,撞在地面上,回荡,游移,逐渐减弱,最终归于平静。 “你该出场了吧,珀尔修斯的第六个使徒,雷格诺。”在经历了前两场战斗之后,这一次似乎是该到彼尔德的主场了,起码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这次是他朝着天空中大声的喊道。 “几位,几位,不要慌嘛,我们有的是时间,所以就在这里慢慢玩儿。” 这次的说话声音是有来源的,几人急忙抬头去看,发现雷格诺站在一根青铜柱的顶端。 具体细节嘛,从下往上看的不清楚,只能大概的瞅到他穿着一身相当夸张的黑色魔法师长袍,在长袍的布料边缘和内衬处有金色的丝线作为装饰,在腰间系着一个黑色的瓶子,手里没有拿法杖。 “你们是想一个一个来呢?还是想一起来呢?嘶……不过也没有关系,你们可以先一个一个的来,然后……在一起上。” “你什么意思?” 雷格诺没有回答,只见他摊开自己的左手,手心向下,五根指头如同在拨动琴弦一般来回运动着,几个人只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一阵晃动,有黑漆漆的金属板凭空从地面上升起,大有将场地给隔开分成了几块的态势。 “你们还有几秒钟的时间选择跟谁组队哦?等一会儿这墙就跳不过去了,不过你们三个精灵就不要组队了,选一个眼缘好的格子间待着就可以。” 在这些金属板大约到达人的腰部高度时,奥博纳被斯维尔特和弗格斯两个人从自己这边扔到了阿尔弗雷德那边,就在他们两个也打算跳过去时,金属板瞬间就到了一丈多高,将两人给隔在了另一边。 “啊,对了,这游戏的规则是最多两个普通人组队,你们别想着投机取巧,还有那三个精灵,不用白费力气了,这些金属板可是珀尔修斯大人的遗存,没有那么容易被打碎。” “还有一点,地上躺着的那两个死人是不是有点碍眼呢?那我也勉为其难的帮你们处理一下。” 随着他又晃动了一下手掌,躺在地上兰斯洛特和斯帕尔两个人的尸体就直接原地消失了,除了地上还留有一点点的鲜血和被烧糊了的痕迹,剩下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很快,七个人就被分隔在了五个不同的隔间里,雷格诺在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给这隔间上面加个顶,以防他们能够听到另外一边儿大喊大叫的声音。 “好了各位,你们的对手马上就来,等等,为了增强一下游戏性,我改主意了,你们的对手一个一个来,那么,第一个幸运儿是哪位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看来这金属板的隔音是单向的,只是对外阻隔几个人之间的互相交流,并不能阻挡雷格诺的喊话声,但雷格诺也在这句话说完之后便不再出声了,只留下被分隔在一个一个小格子间里的几个人在那里瞎琢磨。 用金属板隔出来的牢笼,内部是完全黑暗的,其他几个人都是法师,在这暗无天日的时候还能释放一下照明术什么的,不说能照亮整个空间好歹也是有点光亮的。 到了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这边,俩人就只能摸黑待在一起了,他们俩坐在一起背靠着金属墙壁,免得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后面对他们进行袭击。 可不管怎么样,几个人同时陷入了漫长的等待中,这个时候两个人待在一个牢笼里的优势就凸显了出来,还能聊聊天。 高精灵阿玛迪斯将很多个照明术的光球抛向空中,这些光球居然可以固定在金属板上,将他所在的这个面积并不算特别大的黑暗区域给照的如同宴会现场一般,另外两个精灵那里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莫诺比较心平气和的躺在地上,他也不管这地方究竟干不干净,反正躺着就是挺舒服的,之所以这么放松也是有原因的,这么长时间怪物都没有刷新到自己这里,看来第一个参与游戏的人不是自己。 与之相比,彼尔德表现得就有些烦躁了,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住,只能来回的踱步,这可能跟他相处的那间牢笼也有关系,其他的四间顶多也就是脏一点,他这里面居然有一堆骷髅,不过也是见怪不怪了。 “我有一种感觉……”黑暗中,奥博纳小声的对着阿尔弗雷德说道。 “什么感觉,别告诉我你感觉你要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感觉。” “不是,我感觉自己不记得了,我们已经等了多久,只是感觉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这感觉就像是死刑犯人明知道自己第二天就要被拉出去砍头,却还要度过一个难熬的前夜。” “不是,你可真不愧是个文化人呐,居然能把等死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过奖了。” 在聊天的还有斯维尔特和弗格斯两个人,弗格斯开始就躺在了地上,而斯维尔特选择一直站着。 “你不觉得一直站着走来走去很累吗?虽然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进入了雷格诺所谓的这场游戏之中,但我们不也帮不上忙吗?不如趁着这个时间躺下来稍微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到我们两个的时候可以有更多的体力去应对。” 躺在地上的弗格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他将两条手臂折到后颈处,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说话时还打了个哈欠。 “休息倒也不是不行,但如果压根儿就不会放出怪物来呢?或者说那家伙先拖我们一段时间,等我们的身体开始麻木,思绪变得模糊,到最后自己迷失在这黑暗与寂寞之中,被他轻而易举的干掉。” “也对。”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只是暂时没有进入这场游戏,却不知道谁那边都没有出现怪物,不知过了多久,雷格诺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好了,诸位,让各位久等了,游戏正式开始咯……” 第六十七幕 牢笼游戏(二) “来,让我们看看第一个幸运儿是谁。” 随着雷格诺正式宣布游戏开始,一个人急忙开始观察自己所在的牢笼里有没有出现什么东西。 第一个“幸运”的玩家是阿尔弗雷德,不知道是不是雷格诺照顾他,还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不至于让他摸黑进行战斗的对手。 “狼,阿尔弗雷德,有狼——” 黑暗中,奥博纳看到我三个淡淡的泛着灰白色光芒的阴影在距离他不远处慢慢的凝聚,很快便出现了某个大致的轮廓,那是三匹狼,三匹像幽灵一样,仅有外表还闪着暗淡光芒的灰狼。 看到有怪物出现,阿尔弗雷德直接就站了起来,拔出了自己那把长剑,立在奥博纳的身前,警惕的看着面前那三团暗淡的灰色的光芒,身边在这刹那间十分的安静,他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一声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刺破寂静,是这三匹幽灵狼在逼近的过程中摩擦上下尖牙所发出来的,居然能够发出声音,着实是令人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随着这三匹狼的靠近,一同逼近过来的还有寒冷的气息以及倘若是在野外遇到真的兽群时,会嗅到的浓烈刺鼻的兽类气息,那是一种带着泥土、血腥和腐肉味道所混合起来的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臭气味。 在他与那三匹狼僵持了片刻之后,居中的那匹狼突然跳起,怪物本身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是一道挟着腥风的影子,只凭借自身的暗淡光芒无声无息地撕裂黑暗,它发起了进攻。 能看到这匹狼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对方的性命,可以看到虽然是虚影但依然健硕的后腿肌肉,幽灵狼从正面直扑向咽喉。 阿尔弗雷德瞅准机会,右手手臂用力将自己拎着的剑向上撩去,几乎已经成为了他肉体的一种本能反应,剑锋自下而上的朝着那扑过来的狼的下颚砍去,这一下虽然没有击中目标,但也让那匹幽灵狼离开了原本的行进路线。 幽灵狼向后退了两步,呲牙咧嘴的仿佛是有些不甘心,只见在原地转了一圈后,调整身位,再次向前,小跑两步,后腿突然发力,身体腾空而起,居高临下的扑向,阿尔弗雷德。 他急忙横起自己的剑,进行格挡,只听见“砰”一声沉闷的撞击,那是狼在半空中没有办法立即停下,而因为惯性撞在了长剑身上所发出来的声音。 也得多亏是有这些声音,阿尔弗雷德才知道自己成功的击中了这些幽灵狼,而不是单纯的与虚空作战,没有任何的反馈。 随着第一匹狼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挨了一下,在他后面一直保持着观望的另外两匹幽灵狼接替它继续发起了进攻。 它们一左一右的先朝两边跑开了,阿尔弗雷德知道狼这是想拉开距离,进行迂回后在寻找时机发动突然进攻。 情况也像他想的一样,这两匹狼在拉开一段距离之后迅速转身朝着同一个位置扑过来,它们的动作几乎同步,而阿尔弗雷德则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等到狼离他足够近的时候,用手里的长剑攻击出最大的范围。 可这两匹狼似乎是看穿了他内心的所想,左边的那一匹保持着原有的轨迹朝他扑过来,而右边的那匹狼则在第一段起跳落地时变换了方向,向着站在他后面的奥博纳扑过去。 见此情形,阿尔弗雷德内心大惊,他想回身去替自己的好友挡下一击,可左边那匹狼此时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几乎与他转身是同时,就感觉到自己的背被什么东西给用力撞了一下,强忍着疼痛回过身来,将手里的剑砍向了已经扑倒在自己身上的那匹狼。 这匹狼因为角度的原因没有一下子咬断他的喉管,却在此时被长剑从上而下的直接劈中头颅,在发出一声哀嚎之后,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阿尔弗雷德身边弥漫开,仿佛被他所杀掉的是一匹真正的狼。 约了眼前的这匹狼,他急忙扭头去看,那只扑向奥伯纳的狼已经将人给扑倒在地上了。 奥博纳用左手掐着狼的脖子,拼命的阻止尖牙靠近自己的脖子,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爆发出了这么大的力量,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过,另外一只右手则在身上和地面上乱摸,想看看能不能摸到什么东西,对着这匹狼的脑袋来一下。 即便情况已经十万火急了,阿尔弗雷德还是没办法直接回去救他,那第一只发起进攻的狼刚刚虽然被拍倒在了地上,但是并没有受致命伤,此时又爬了起来,虎视眈眈的盯着阿尔弗雷德,它在寻找一个机会,只要面前的猎物稍一转身就扑上来咬断喉咙的机会。 此时,和幽灵狼扭打在一起的奥伯纳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在自己的身上一通乱摸,还真让他摸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一把刀。 这把刀就是兰斯洛特偷袭阿玛迪斯时所用的那把短弯刀,在阿玛迪斯手里攥了半天后被擦干净给了奥博纳,由于他平时没有带武器的习惯,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个时候拔出弯刀来,刀刃向外,对着那匹幽灵狼的脖子就是一刀,一时间只觉得血腥味儿在自己面前蔓延,脸上似乎还真的被溅射上了这野兽的血液。 那匹狼就这么死在了他的身体上,刚刚想咬开到喉咙的那大张的嘴此时正对着他的下巴,虽然狼已经死了,但这依旧吓了他一个激灵,连蹬带踹的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幽灵狼给弄到了一边。 看见奥博纳没什么事儿,阿尔弗雷德也出了一口气,那接下来对付仅剩的这匹狼就没什么问题了。 那幽灵狼也知道自己处于下风,他开始慢慢的向后退。退到了两块金属板所垂直组成的夹角中,直到退无可退为止。 阿尔弗雷德双手握紧长剑的剑柄,弓起身摆出了一副准备进攻的姿态,但他并没有动。 狼也没有动,他们都在等待着对方先行发动进攻,这样总归是赢面大一点。 我现在对于那最后的一批幽灵狼而言,毕竟是一打二,不得不分心去提防可能来自于奥博纳的进攻,很快便出现了破绽。 抓住这个机会,阿尔弗雷德突然发起了进攻,幽灵狼虽然急忙跃起躲避,还是慢了一步,剑锋深深没入了那匹灰狼柔软的腰腹,一路向下撕裂,就这样解决了最后这匹狼。 在解决了所有对手之后,阿尔弗雷德的嘴里吐出了一口鲜血,那是他在被那匹狼拍到后背所导致的。 不得不承认这三匹幽灵狼的力量绝不是普通的灰狼可以比拟的,但好在他们的防御效果跟普通的灰狼差不多,只是,奥博纳到底是怎么跟扑倒自己的狼僵持了那么长时间的呢? 第六十七幕 牢笼游戏(三) “好了好了,第一场游戏已经结束了,至于结果如何暂时还不会公布,接下来请其他的玩家做好准备,新的游戏马上开始。” 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雷格诺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奇怪的嗓音回荡在每一个由金属板封闭的小牢笼里,听起来更加的奇怪。 听闻此言,除了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之外的剩下几个人皆提高了警惕,是进入一种防范,随时都有可能在身边出现怪物的状态。 突然,莫诺所在的金属牢房中未被他照明术所照到的阴暗角落里传来了一种声音,那是一种金属相互之间摩擦所发出来的声音,看来第二个玩家就是他了。 一个黑影在黑暗中走出来,随着它离开了那一角黑色的帷幕,莫诺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对手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一副盔甲,一副受到诅咒的盔甲盔甲的主人早已逝去,留下了这副漆黑的甲胄作为本体。 盔甲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如同是近百年前那个时代那些骑士们常穿的战甲一样,但上面留下了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以及不知道干涸多久的血。 相比于正常的盔甲,他的武器就显得很不正常了,它是一柄巨大的白森森的众多生物的骨骼经由某种神秘力量所通过黑暗法术熔铸在一起的剑。 剑身表面还流淌着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阴影,就像是被熔铸成这把剑的那些亡魂还在不甘心的挣扎,这些阴影每一次的流动,便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之声。 这种怪物莫诺也是认识的,理论上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据传说它们是死后不愿意前往另一个世界的战士,它们的灵魂死亡之神达成了某种契约,应该为死亡之神效忠,却随着时间的不断前进而最终丧失掉所有的灵魂从而只留下这变为杀戮机器盔甲,彻底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 这勉强算是一种死亡骑士吧,虽然他们已经不再效忠死亡之神,不过死了的骑士也能进死亡骑士。 莫诺看着眼前慢慢逼近的死亡骑士,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举起的右手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秘银匕首。 这时,死亡骑士其实已经完全走进了由照明术光球所照亮的区域,它的头盔轻微转动,就像是在借助这并不明亮的光源搜索目标在哪里。 透过他头盔与盔甲之间那本应有一张脸探出来的空间,能够看到两点幽绿色绿色的火焰,这是它的“眼睛”,靠着这个东西来辨别方向,搜索目标。 片刻之后,死亡骑士锁定了莫诺所在的方向,它发出一种非人的咆哮声,两只露在外面已经白骨化的手突然用力,巨大的骨剑被高高举起,带着沉闷的呜咽和剑身上阴影的尖啸,划出一道黑暗的弧光,朝着莫诺的方向当头斩落! 整一个来势汹汹。 “不好!”莫诺心中暗叫,面对砸过来的巨剑瞳孔骤缩,躲已经是躲不开了,只能迅速滑动了手中的匕首,尖锋所划过的地方,凭空拉出来的一道无形的护盾,很快便凝聚成型。 虽说在这一路上他也用过不少次类似的奥术,但强度如此之高的还是头一回,莫诺我不清楚这个死亡骑士的力量究竟有几何,只能用尽全力以最高的估计去进行抵抗。 骨剑狠狠劈在奥术护盾上,没有传来预想中的什么东西碰撞所发出来的沉闷的响声,而是犹如爆炸一般传来了“轰”的一声。 有一股奥术力量从上而下传递着,巨大且邪性,莫诺甚至能够感受到这股力量正在从上面整个的向下压过来,而那些凝聚在骨剑上面的黑色阴影就如同蛇一样极力的从护盾的边缘向下面钻过来。 面对如此凌厉攻击接下来该怎么办?是找准机会抽身,还是继续向头顶上的护盾中注入力量硬抗。 时间已经不容许莫诺进行过多的思考,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侧面来了个翻滚,虽然有些狼狈,但终究是在护盾被打破之前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巨剑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霎时间碎石如爆炸般四溅,坚硬的地面上被砸出一个深坑,目睹了如此力量的莫诺只感觉一阵后怕,幸亏是躲开了。 完成了这一下攻击之后,死亡骑士站在了原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每一次攻击之前都要重新锁定敌人,还是单纯的因为他庞大的身躯行动缓慢,总之在停顿了约莫有半分钟的时间后,它才再次开始移动。 趁着停顿的这半分钟,莫诺急忙凝聚力量,这时地上的积水还未干透,随着匕首尖端一股气流的凝聚,这些水滴全部都漂浮在了半空并汇集在了一起。 死亡骑士才刚转过身,一颗巨大的水弹便直接砸了过去,水弹本来的攻击力倒是远远不足的,碰到那漆黑的盔甲时便重新散开成了摊一摊的水花,紧接着,这些被打碎的水像是被指引了一样,逆向的流向了盔甲手臂上的连接处,在那里结成了冰层。 莫诺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冻住盔甲关节,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办法能不能困住死亡骑士,或者只是迟滞一下它的动作。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是没有用的,这么一点儿冰层在蛮力面前完全不够看,何况它又感受不到疼。 死亡骑士将两只手臂照着金属板上用力砸下去,随着金属碰撞声响起,一下,两下,到了第三下的时候,莫诺就感受到了那些冰已经被砸碎。 随后他就看到黑色的盔甲朝他狂奔而来,在前进的过程中带起了一股强大的气流。 “我**啊——”莫诺骂了一句脏话,可还没说完,便被这股冲击狠狠撞飞出去,在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身体在空中短暂的划过一道并不完美的弧线,之后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整个人摔的七荤八素,这要是头先着地,估计都没机会再给自己使用治疗术,就可以跟这个美好的世界说再见。 趁着这又一个空档,莫诺躺在地上赶紧给自己拍治疗术,他舔了一下嘴,感觉口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同时他也在这里盘算着,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干掉眼前这个劲敌。 这家伙只是一个冲撞就能把自己给打成这样,真被他手里那把邪乎的骨剑劈到,那还不直接被打成肉饼。 在他从脑袋里对固有的知识进行了一番翻找之后,还真被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直接使用净化术,但他对于净化术这种东西的掌握……可眼下都到了这种情况也只能尝试一下了。 莫诺挣扎着爬起来,单膝跪地,将自己的秘银匕首插进地面,用双手握住匕首,嘴里念念有词。 能感觉到自己本就不多的体力随着这个强大奥术的施展而在飞速的流逝,积攒起来的力量随着匕首传导进入大地,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个过程中所消耗掉的其实是莫诺的生命。 “终于,来了——!” “轰——喀啦啦。”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震耳欲聋的、混合着地面石板崩裂的巨响出现,这个用金属板围起来的牢笼里被一道从地下垂着而上喷射出来的强力明亮光束照的亮如白昼。 这道光柱不偏不倚的正好在死亡骑士的脚下涌出,它那漆黑的盔甲被完全笼罩在明亮的光柱之内,在这种极致光明的净化之力的洗礼下,这副受诅咒的盔甲终究是承受不住的。 覆盖全身的厚重甲片如同被内部引爆一般,开始由内而外的出现裂隙,最终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彻底解体。 最后炸开的是盔甲的头盔,这里应该也是诅咒力量最后的聚集之处,它浮在半空中,仿佛是试图依靠自身的力量与强大的光柱相抗衡。 但也只停留了一瞬,便碎裂,崩解,化为一团黑烟,带着怪异的奸笑声消失在了空中。 见到敌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莫诺终于是顶不住了,身体一软,瘫倒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身体的疼痛。 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脱力,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在这一切是结束了。 到时在战斗开始之前,他所放出去的最后一颗用来照明的光球也熄灭了,浓重的黑暗重新合拢,他并没有去管。 现在……趁着这个天黑了的机会,还是好好的休息休息吧。 第六十七幕 牢笼游戏(四) “现在第二场游戏结束,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我们使用的是五局三胜制,所以现在向各位通报一下游戏的情况,某一方取得了两场胜利,好了,废话不多说,接下来我们开始第三场游戏,请还未参与过游戏的人好好准备吧。” “斯维尔特先生,我很不幸的告诉你,第三轮游戏好像到我们了,已经看到我们的对手了。”在某一个囚笼中,弗格斯对着跟他在一起的斯维尔特说道。 “什么?” “你看。” 顺着弗格斯手指的方向看去,他们两个人眼前的景物出现了些许变化,眼前的原本应该是坚硬地面的地方此时变成了一片稀泥沼泽,而在沼泽中间有一个黑影正从泥潭中探出头来,慢慢变高。 “那是个……什么东西?”斯维尔特随手便用捡来的黄铜法杖将一个光球给拨了过去。 随着光球的靠近,一颗硕大无比的三角形头颅,如同从一座小岛一样,缓缓探出水面。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那光球,猛的睁开了眼睛,一双竖立的、狭长的瞳孔显露出来,这是蛇的眼睛,但又不是一般的蛇,瞳孔是纯粹、冰冷的暗金色。 “我的天哪。”只是看到这么一个探出来的脑袋,就把两个人惊的异口同声发出如此的感叹。 那条巨蛇从沼泽中爬了出来,面对着两个人所在的方向张开了血盆大口,两根弯曲如巨型匕首显现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蛇张开了自己的大嘴,两个人顿时觉得身边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可能是来自于某种不明毒液所散发出来的腥味。 “这这这这这……这真的是我们能够解决的东西吗?斯维尔特先生,能不能像阿玛迪斯那样搞出来一个什么大的东西,直接把他的头给炸碎掉?”弗格斯握紧了手中的矮人战斧,说话的声音已经带着几分紧张。 “别打扰我,我在想了……”听起来,斯维尔特也没有比他强多少。 巨蛇已经完全从沼泽中爬了出来,它那水桶粗的蛇身碾过水面,沼泽就这么消失了,重新回到了原来那片平坦的地面,可消失的只是沼泽,又不是眼前的怪物,蛇的鳞片刮擦着地面和金属墙壁,发出更密集的“沙沙”声,这在两个人听起来如同死神的低语。 “那我先上了!”弗格斯掂了掂自己手里的战斧,一个跨步便挥舞着斧头冲了出去,作为一个从乡村而来的巫师,他还不忘了给自己这把斧子的斧刃上进行简单的附魔。 这闪着光芒的斧刃还没有碰到蛇的身体,便感受到有一股子邪风扑面而来。 定睛一看,那是蛇的尾巴正以千军之势横扫过来,而那股子邪风也正是蛇尾横过来时所带起来的气流。 弗格斯都没有接触到蛇的尾巴,便被强大的气流给带离了地面,这字体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整个人飘飘忽忽的,当然这是真的“飘起来了”。 在空中经过一段既短暂又漫长的等待之后,那渴望地面的双脚才站在了坚硬的岩石上,不过上没有站,我直接向后倒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罢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因为他摔倒之后低了那么一点点,巨蛇的鳞片蹭着他的头皮就划了过去,只是感觉到了凉飕飕,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尾巴的下一个目标是斯维尔特,等他看到的时候居然不是蹲下或者闪身躲开,是下意识的举起了手里的那根黄铜法杖,用双手抵住两端,将法杖给横过来,想要硬扛住尾巴的攻击。 但这怎么可能能扛得住呢? 斯维尔特先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肩膀跟胳膊像是被撕碎了一般的疼痛,随后便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顶飞了出去,后背狠狠的撞在身后的金属墙面,手里的那根黄铜法杖也因为疼痛而脱手,飞出一段距离后掉在地面上。 “棍子,你的法杖……”弗格斯看着飞出去的法杖,突然间大喊道。 他看到那根法杖正在发光,并且不是整个都在发光,上面显现出了一些亮着光的线条,每个线条都有一定的规律,看起来就像是有很多的文字一样,又像是天上密布的星图。 “法杖,法杖怎么了,我感觉我的尾巴骨碎了。”斯维尔特想爬起来,但他试了一下之后,下半身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棍子在发光,你的那根法杖现在在发光。” “什么?” 他艰难的扭过头去看到了黄铜法杖上那星星点点的光芒,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伸出了右手,那根沉重的黄铜法杖居然就这么原地飞了起来,顺着他的手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不是法杖,这是星轨,黄铜星轨……占星师是可以通过这个东西,和天上的群星进行沟通的。”此时的斯维尔特说话好像只剩下了半口气。 “那你是不是也可以。” “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我试试。” 在给了自己一个治疗术之后,斯维尔特又一次站了起来,“众星之间的光芒啊,给予迷茫的信徒以前进的方向……” 口中念诵着什么东西,以便将星轨一端举向空中,一道纯粹由星光构成的、巨大而模糊的星座虚影——依稀雄狮的轮廓瞬间在长棍前方凝聚成形。 看到这东西就连那条巨蛇都迟疑了一下,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态,应该是想要打断斯维尔特的施法,但晚了一步。 只有短短一瞬,星光虚影已经开始剧烈波动,不过显然斯维尔特的力量无法维持太久,“弗格斯,做好进攻的准备。” “什么,难道不是你直接把这个东西给丢出去吗?” “不是!现在你是被群星赐福过的战士,快点,就一会!” 弗格斯感觉到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强大力量涌进了自己的身体,他急忙再一次拎起战斧,不知道怎么的爆发出了如此之大的力量,令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跳起来的高度居然与那弓起来的蛇头平齐。 找好角度后,他双手握住战斧。朝着蛇的脑袋上纵向劈下,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容易的杀掉过什么生物,斧刃劈进蛇的脑袋之后就像是砍进一团难以描述的东西一样,跟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滚烫的、浓稠的、带着刺鼻腥甜气息的暗紫色蛇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巨大的创口中狂喷而出。 “这有点恶心!等等,我怎么突然又……” “到期了,没续费!” 随着巨蛇轰然倒下,弗格斯也从半空中摔落回了地面上,颠的七荤八素。 看到成功了的斯维尔特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他所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是弗格斯从地上爬起来,朝他跑过来,之后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第六十七幕 牢笼游戏(五) 也许是雷格诺连输了三场的缘故,这一次没有出来“报幕”,就当阿玛迪斯和彼尔德还在等待着消息的时候,游戏直接就开始了。 不出意外的轮到了阿玛迪斯,并且也看得出来雷格诺对于这个高精灵的重视,还给他换了个场景,以免他施展不开自己的手段。 阿玛迪斯只是觉得稍微有些头晕闭了一下眼,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人已经不在那由漆黑金属板所闭合而成的狭小牢笼之中了。 “这里是……”他向前走了两步,揉着自己的额头,仿佛是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再仔细想想,自己本身那所处的位置就已经够奇怪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欢迎来到一片处于被遗忘的破碎时空深处的荒芜平原,由于您的身份特殊,那么小的游戏场地怎么能体现出来您的水平呢?”雷格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飘飘忽忽的,虽然不大,却带有几分得意。 “什么鬼地方。”阿玛迪斯又往前走了两步,感觉脚下踩着的东西触感不对,低头往下看才发现踩着的并非泥土,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很好的进行表达的凝固膏状物,就像是岩浆冷却之后所形成。 天空?他的头顶上也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猩红与紫色交织在一起并朝着一个方向拧过去的旋涡,像血盆大口突的挂在头顶上,仿佛随时都会降下将他吞入其中。 “阿玛迪斯先生,这里没有时间的刻度,只有永恒的存在,您有的是时间在这里进行游览,希望即将出现的东西不会打扰到您哟,我等着您的好消息,再会。” “再会,我倒要看看你给我安排了个什么东西。” 看着眼前这片诡异且奇妙的空间,阿玛迪斯眯起了眼,在无尽的空间尺度中极力的寻找着任何一点异常。 突然,在这虽然恶心但平坦的地面上有一个地方如同被煮沸了的水一样,开始出现液体翻腾的效果,有一个阴影从此地缓缓升起。 首先凝聚起来的是一个庞大的身躯,尽管离得还比较远,但阿玛迪斯已经感觉到不妙了这个轮廓的剪影远比那些生长在北方冰冷风蚀之地荒原之上的巨人还要巨大,就算忽略掉它有一个人形,甚至都已经超过了那些奇奇怪怪的生活在陆地上的生怪物。 这个影子凝聚起来时,甚至从天空中的旋涡吸出了一些物质到他的身体之中,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此时阿玛迪斯的脑子转的飞快,他在自己广博的知识储备中拼命的检索着关于如此巨大的人形生物究竟有可能是什么东西,最终他想到了一个传说,也只有这个传说能对得上眼前的这个大家伙了。 据说在某个遥远的过去,那是众神和远古的巨龙们方才离开这片土地,人类的力量又尚且弱小,于是巨人们便统治了绝大部分的土地。 当年,众多的巨人国之中有一个君主名叫塔忒诺,生性贪婪好斗,在他统一了诸多巨人和人类王国的过程中,将他们的权力象征之全部砸碎,为自己铸造了一顶王冠和一柄巨剑。 但他就与那些传说中的贪婪之人一样,最后的下场是来到了珀尔格斯神的领域中,堕入无尽的虚空。 随着阿玛迪斯继续靠近,他愈加的坚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想,自己所要面对的对手就是那个传说中因为贪婪而堕入深渊虚空的巨人王。 只不过看这个样子只是一个虚影,毕竟雷格诺就算他真的是珀尔格斯神的第六个使徒,也不可能把一个这样的人给拉回来。 在那巨人虚影的脑袋顶上,可以明显的看到悬浮着一顶已经扭曲变形的巨大王冠,这王冠也是虚影,却依然能看得出来已经残破不堪。 巨剑也在他的右手中不断的凝聚成型,却已经残破了,只剩下完整的剑柄和一半剑刃。 王冠的扭曲变形和手里的剑一样,都是在他堕入深渊或者说死之前就已经出现了,真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样的东西能让现在都作为传说出现的巨人王如此的狼狈。 不多时,巨人王已经变成了一种处于虚影之中的“完全形态”,那股强大的向心气流并没有随着这种形态的完成而减弱,反倒是越来越强,大有将一切靠近的东西都给吸进去的架势。 站在距离他还有百步之远的阿玛迪斯停下来那想继续靠近过去的脚步,因为他有一种可怕的感觉,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奥术力量也随着那强大的吸力一点一点的流逝。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那就当机立断吧,高精灵决定就在目前自己所处的位置上对巨人王的虚影发动攻击。 不能在这里多耗什么时间了,毕竟用脚后跟想想普通的攻击,对于眼前的巨人王而言就像是三两只蚊子叮人一样,除了让他养一下,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所以便打算直接来个大的。 精灵长剑被他高举起来,数十道光芒从剑锋处散开,在他的身后编织成了一片密集的网,这是一片星图,可以看得到上面有繁星点点的闪烁。 其实这与斯维尔特所使用的将星座的力量赋予其他人或自己的招式差不多,只不过高精灵的力量过于强大,使它可以仅依靠简单的奥术触媒便可进行施展,攻击方式上也是略有区别的。 借助着来自于众星的力量凝聚出道道锋矢,这些凝聚了星光所形成的银白色光矢以一种极快的扭曲的速度向前飞出,在他挥舞出自己长剑完成施法的那一瞬间,这些光矢就已经环绕在了巨人王的虚影身边,只等下一个动作,这些光矢就会向虚影发动进攻。 然而,巨人王连动都没有动,阿玛迪斯边看见自己打出去光矢居然也随着那股强大的向心气流朝着一个方向扭曲变形,最后居然被那东西给完全吸收了。 看到这一幕的高精灵人都快傻了,知道,这可是来自于群星的力量,是完全可以与众神相抗衡的无尽力量,居然就这么被吸收了。 第六十七幕 牢笼游戏(六) 这一轮攻击引起了巨人王虚影的注意,那庞大的身躯艰难的转过来,用那已经不存在的双眼看着站在远处与自己相比是如此的渺小的阿玛迪斯。 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虽然他并未迈开脚步,但身下那一滩如同沸腾的水一样的东西此刻形成了一片浪花,承载着他向前推进,即刻就到了阿玛迪斯的眼前。 强大的气流也随之而来,阿玛迪斯身后那张织成的星图甚至都已经被着力量给扭曲变形。 他抬起头,惊恐的还在后面,只见已经残破不堪的巨剑被高高扬起,随着手臂的动作向下斩过来,一片阴影,从上而下当头砸落,巨剑划过的路线上,空间被强行撕裂,留下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有黑色深渊物质溢出的大口子。 躲避已经来不及了,阿玛迪斯只能继续凝结着那来自于众星之间的力量,随着他手中长剑的舞动一道散发着幽绿色翡翠光芒的同样是虚影的“石壁”出现了。 这是一道翡翠光盾,硬度堪比那些远古巨龙的鳞片,即便是面对那强大的气流也没有丝毫的形变,理论上可以挡住一切来自于外部的攻击。 硬碰硬的撞击开始,两股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但阿玛迪斯和他的翡翠光盾似乎并不站在上风。 随着那把残破的巨剑狠狠砸下来,翡翠光盾上瞬间便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所以坚挺的没有碎裂掉,完全就是依靠在其下面的高精灵不断的向其中注入奥术力量,才没有让这翡翠变成玻璃。 突然,阿玛迪斯感觉胸口一闷,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他的头顶上已经压了进来,那种黑色的深渊气息透过裂缝挤进了翡翠盾光的内部,正如同一条条细蛇一般缠绕着朝他爬过来。 只能继续用力将这股深渊之力给顶回去,同时继续加强盾面的硬度,就这样硬生生的扛下了这一击,一直到他感受不到再有任何的力量从头顶上压过来为止。 只不过是有代价的,鲜血从阿玛迪斯的嘴角流了出来,持剑的双臂也在剧烈颤抖,刚刚的极短的时间内,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就像挨了无数棍子一样,那是一种来自于骨头之中的剧痛。 巨人王的虚影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毕竟这一点强度的对抗对于他而言根本什么都算不上,并且他的剑在镀了一层那深渊的黑暗物质之后,力量变得愈加的强大了。 基本没有什么停顿,巨剑便从空中向下挥动了第二下,这深渊的力量侵袭着岌岌可危的翡翠盾面。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无论是阿玛迪斯本人还是这个翡翠光盾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坚固的盾面碎成了无数的绿色光斑,消散在了空中,这场景平时看去肯定很梦幻,但此时阿玛迪斯肯定是不可能赶到这有什么美的。 即便如此,在他的眼睛里也看不到有丝毫的绝望,他早已想好了如何脱身。 就在那流动的深渊黑暗物质接触到他头顶的前一刻,如此千钧一发的时候,阿玛迪斯在原地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正在消散的银色残影。 虚影看到人从原地消失,也赶忙四下里寻找,发现阿玛迪斯已经出现在了距离他有几十步远的地方,他刚刚通过某些手段强行扭曲了空间,这才躲过一劫。 不过这也让他的身体负担变得更大了,跪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之后才勉强的站了起来,不过他毕竟是高精灵,各种素质还是异于常人。 “接下来又到我了。” 拉开的这一段距离完全是为了更好的施展各种奥术,阿玛迪斯咬了咬牙,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一样,开始了咏唱。 混沌的天空上划过一道热烈的火焰,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物体从空中掠过,那是一道彗星。 阿玛迪斯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有胆子用这个东西的,但似乎也只有这个可以应付局势了。 不可一世的黑色残破巨剑又一次高高举起,巨人王的虚影想依靠自身的力量硬扛从天边坠下来的彗星,就如同刚才阿玛迪斯硬扛自己劈下去的那一剑一样。 可他很显然低估了这颗彗星的力量,彗星划过的地方,一切的黑暗都被点燃,他疯狂地挥舞污秽的巨剑试图拦截,并且仓促的用自己头顶上的王冠也拉出了一道屏障。 燃烧的彗星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轻易洞穿了仓促凝聚的阴影屏障!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阿玛迪斯看着砸下来的彗星喃喃的说。 彗星在穿过屏障后又准确无误的击中了那已经残破了的巨剑,本来就只剩下一半的剑刃这一次被打了个稀碎。 随后继续向,前穿过了巨人王虚影的胸膛,那庞大的影子被彗星火焰灼烧之后开始扭曲挣扎。 “不——!” 一声怒吼,或者说是哀嚎,聚集了这个巨人王生前亦是残存的不甘心的咆哮,在这个空间里炸响,听起来如此的绝望,仿佛是这整个空间在崩塌前的哀嚎! 他那巨大的躯体随着火焰的蔓延开始了燃烧,能看到影子如同是某种不规则的烟雾一样,上下左右的到处挤动着,像是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消亡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但终于一切还是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些灰色的粒子如被风吹散的烟尘般在空中漂浮盘旋,慢慢的消散掉了。 看到这一切结束,高精灵也失去了意识,这样的操作消耗的不仅仅是他体内的奥术,还是他的生命,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熟悉的银辉,如同归巢的萤火,穿透了他意识的重重黑暗,轻轻触碰着他濒临熄灭的灵魂。 阿玛迪斯睁开眼睛,他看到一个年轻女性蹲在自己身边,伸出手来,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奈瑟拉尼娅……大人……” “别说话,睡吧,睡吧。” 在之后,他看到四周归于一片黑暗,想必是自己又回到了那用几面黑色的金属板子所隔成的小牢笼之中。 第六十七幕 牢笼游戏(七) “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动静了,怎么还没到我呢?总不可能是他们前面的几个人出了什么幺蛾子吧,还是说在耍我呢?就把我一个人困在这里。” 在这漫长的等待之中,一个人无聊的在房间里面来回走来走去转了不知道几圈,他的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还不时的夹杂两句自己的自言自语。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他的目光推到了一开始坐的那堆骷髅上面,实在是闲得无聊的彼尔德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复活”了两具骷髅。 也不用管这骨头到底属不属于一个人,反正看着顺眼就行了,胡乱的拼成了两具还算完整的骷髅,当然只是看起来比较完整,因为一个没有合适的左胳膊,另一个直接瘸了条腿,这么一堆里面都没有左小腿骨,只能反着将一根骨头给装上去。 然后他再通过某些东西在骷髅的头盖骨上面刻上符文,就算是给骷髅注入了一丝的奥术,得到了两个跟着自己在这狭窄幽闭的小房间里来回踱步的骷髅兵。 就在带着这两个跟班走到其中一个角落,实在是没什么事儿干,就准备搓个照明术,好好观察一下面前漆黑的金属板时,突然看到这黑色的金属板上面映出了一缕颜色奇异的光芒。 那是一种蓝的发绿,如同磷火一般的荧光,在金属板子上,大概勾勒出了一个人的形状,再仔细看看,反光好像还不止一个,有好几个。 “什么东西?” 回头看去,只见两排一共六只“灵魂”悬浮在半空中,身形如同被风撕扯的薄纱,虚幻而飘渺不真实,仿佛只要来一阵大一点的风就会将它们彻底吹散。 它们的身体轮廓模糊不清,确实是人形的,但是只能隐约看出人形的大概,那半透明的躯体中似乎蕴含着一点点的能量在隐隐流动。 这是什么?幽灵?怨灵?迷途的亡魂?一般而言,这种东西只能算是某些生物死后还没有到达彼岸之前所遗留下来的一些原始的执念,就算是怨灵——死去之人怨念的实化体,对于彼尔德而言也很好对付。 一般而言?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什么事情是按一般来发生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彼尔德能感受到这些真“鬼东西”在看着自己,那模糊的头部轮廓中仿佛有一双能带来异常感觉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东西不应该很好对付吗? 彼尔德摆了摆手,他觉得凭借自己捏出来的这两个骷髅兵就能给这六个怨灵打个五五开的。 事情并不像他想的这样,还没有开打就发生了变故。 首先是温度,这些怨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以它们为中心向外散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寒意,把这个空间内的温度以极短的时间就变得跟冰窖一样,让人感觉寒冷刺骨。 好了,到现在局势已经非常明了的不用问了,这一轮参与游戏的玩家就是彼尔德,而他的对手是这六只平时他看都不会看的怨灵。 两个骷髅兵在稍作迟疑之后还是发动了进攻,那个腿骨装反的,一瘸一拐朝着距离它最近的一个怨灵跑了过去,却直接穿过了漂浮在半空中那如白纱一般的灵体,扑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表现的更为滑稽可笑,站在原地用自己仅有的那只手如骚痒一般挠了挠自己的头盖骨,就像是一个在装傻的人一样。 这个时候那些怨灵围成了一圈,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一样,他们用这些体内所蕴含着的力量在所围成的圈之上凝聚起了一个球。 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球像是射灯一样朝着彼尔德所站立的方向发出了一道蓝绿色的光柱,他急忙躲避开来,只听见那光柱在接触四周的金属板石发出了一声爆鸣,同时伴随着一阵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烧化了所发出来的焦糊味。 紧接着是第二道光柱,此时的比尔德大脑里还在思考他们打出来的光柱难道能够对着金属板造成损伤这个问题,等他抽身躲避时慢了半拍,左臂衣袖被光柱边缘的力量擦过。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他的手腕上向全身蔓延开来,左胳膊上被蹭到的地方,衣服瞬间化为飞灰,并且还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热的、迅速蔓延开来的黑色焦痕,那感觉就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过。 疼痛打断了彼尔德现在的所有思绪,他看着越来越密集的光柱朝着自己的方向打过来,便开始了闪转腾挪,以各种奇怪的角度躲避扑面而来的光柱,尽管如此,他的头发也有一缕被烧成了灰烬。 可这才熬过来第一轮射击,几乎是没有任何间隙的,第二轮光柱就开始了向外射击。 这力量根本就不是怨灵本身能打出来的,在他看来,每一个射出来的光柱所蕴含的力量甚至都超过这六个怨灵体内剩下的那一点力量的总和了。 彼尔德一边继续躲避,一边尽可能多的继续去观察那个大光球,想看看从中能不能找出什么破绽来。 光球之中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力量。每次向外发射光柱,也仅仅是像有人朝着蜡烛燃烧的火焰轻轻的吹了口气一样,使光球的外层稍微的颤动一下。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次光柱几乎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他急忙从身边抓过来了缺了一只手的骷髅,把它甩出去的同时自己借力向旁边跳去,这才让某个反正已经死了的人,替自己挡下了一道能把自己的脑袋给打碎的攻击。 至于那骷髅,光柱直接穿过了头骨,甚至还带着这具骷髅向后飞行了一段距离,才砸在后面不远处的金属板上,在碰撞和爆炸的双重打击之下,本就残缺的骨骼彻底变成了碎片。 随着两次“饱和式打击”的结束,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那种已经充斥着那股焦糊味了,这带给了彼尔德一种快要窒息了的感觉。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再拖一会就算不被蕴含着强大力量的光柱给打死,也会被这些幽魂累死。 第六十七幕 牢笼游戏(八) 稍作调整之后,彼尔德决定主动发起进攻。 找好时机,调整角度,他扑向了一只背对着他的怨灵,可他却像是那个有条腿装反了的骷髅一样,直接扑了个空,就好像是人从雾气中扑了出去。 见情况不对劲,他急忙调整了一下落地的角度,这才保证自己没有头先着地摔在地上,随即便翻过身来,急忙用手搓出了一道闪电,对着另一个怨灵就丢了过去。 这道来势汹汹的闪电倒是击碎了怨灵那如同一团物体一般隐约出现的身体,可并没有发生的预想中的爆炸声亦或者是净化燃烧,雷电只是在打碎了雾气的同时穿了过去,最后与金属板相撞才发出了一声爆炸。 怨灵的身体则在短暂的散开后,很快的就重新凝聚在了一起,恢复了那飘飘忽忽隐约可见的人形。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难不成魔法攻击对他们而言也是无效的?不可能吧……怨灵说到底不过只是一种残存的灵魂,可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灵魂能做到如此吗? 目睹了这一切的彼尔德也感觉到不可思议,但是他不信邪的又扔出了两发凝聚着自身力量的奥术飞弹,结果依然是一样的,洞穿之后没有造成伤害,怨灵的身体会在短暂分解之后重新凝聚在一起。 因为此时的彼尔德是一个仰面躺在地上的姿势,他稍微一抬头便看到了那颗悬浮于自己头顶上的蓝绿色大光球。 一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也许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些怨灵,而是脑袋顶上的这个大光球儿,怨灵们出现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作为施法的中介,其实这个光球本质上才是他要对付的对手。 不过究竟是不是得等会儿再说了,只见一道炫目的光线从他的眼前闪过,那光球再次向外发射出了光柱,这一次还是垂直向下,不知道照着躺在地上的他打了过来。 往左边连续滚了好几下,这才算是躲开,之后猛然起身,就是犹如跳舞一般的上蹿下跳,还绕着整个场地跑了一圈,有惊无险的又避过了第三轮攻击。 有了刚刚的想法,他反手就又将一道闪电搓了出来,对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球就投掷了过去。 这招果然有效,他能感受得到这两股力量相碰撞时所产生的反馈,而不是那种攻击怨灵时轻飘飘的单向力量的溢出。 可却来不及高兴,他就发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闪电的力量居然被那个大光球给吸收了。 还以为那个大光球只是一个魔法触媒,通过某种方式借由怨灵的力量操作,但现在看来它本身就是一个自带强大力量的甚至说是有一定生命意识的东西。 等等,彼尔德此时又想到了什么,他刚刚已经躲过了这个光球的第三轮光柱射击,并且进行了一次反击,都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了,这个光球居然没有再次进行攻击…… 嘶…… 在试探一下…… 他再次朝着那些不能够被攻击到的怨灵发起了攻势,只用最基础的魔法,并且尽量避开那个光球,不给它吸取力量的机会。 当光球第四次向外发射光柱时,无论是光柱的数量还是力道,都比刚开始第一次打到他的那个要降低了很多。 似乎证明了他所想的是正确的,光球只是看起来虚胖,实际上它每一次攻击都会损耗其自身的力量,而那些力量弱小的怨灵其实就是个障眼法,根本没办法给他提供什么力量。 就是说……只要拖得住它自己就不会被累死,并且还可以取得最终的胜利,那这样就简单了。 于是乎他再次改变战略,每次等到那个光球再次向外打出光柱时,他就开始环绕着场地进行躲避,并且克制住自己的欲望,绝对不会轻易朝光球打出攻击,以免它能汲取到更多的力量。 第五轮和第六轮的攻击一次比一次更弱,到后面那个巨大的光球看起来就只剩下一层外壳,还被密集的奥术力量包裹着,营造出一种它依然充满着力量的假象,其实这个时候的巨大光球已经没有多少力量在允许他向外继续辐射出来了。 根据彼尔德的估计自己只需要再躲过一到两次攻击,这光球就会彻底消失掉,除了累一点可以做到不战而胜。 令他没想到的是,光球趁着最后的一点力量居然开始变大膨胀,并且还把围在周围的六只怨灵也全部吸收进了其中。 不对,这是……这怕不是要爆炸呀。 这个场景真的是似曾相识,早在他流亡到东岛的时候,就见过那么一次同样是有人搓出来了一个巨大的球体往外面辐射力量,在力量即将耗尽之时,使用者再引导这个球体发出巨大的爆炸。 那一次虽然说没把他给炸死,但也颠了个七荤八素,此时在看到这绝对是恐怖的回忆。 对此他选择了一种简单传统且有效的方式,那就是拉起一个护盾来,毕竟在他看来只剩下这么一点力量的光球,哪怕是爆炸了也不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护盾绝对可以为自己抵挡住大部分伤害。 说时迟那时快,在他的护盾拉出的一瞬间,光球的直径膨胀到了极点,随后发生了爆炸的蓝绿色的奥术涌动如同大海中汹涌的波涛向周围冲去。 如此猛烈的力量拍打在他的这张护盾上面虽未对他造成伤害,但也震得他感觉浑身发麻,脑瓜子嗡嗡直叫。 向他涌过来的力量一浪高过一浪,最后有一声巨大的爆炸传出来,这场噩梦才算结束。 爆炸发生时,他觉得自己的脚下和身后紧靠着的金属板都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就犹如地震一般,天旋地转的。 同时还伴有一股强大的反方向的推力推动着他往后退,一直到把他给彻底压在金属板上才停下。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他只知道自己活了下来,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巨大光球和六只怨灵,已经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68章 中场休息 “第一轮游戏结束了呢,恭喜你们获胜,并且是五局全胜,看来我不得不承认,在一开始的时候有些低估你们几位的实力了。” 将众人分隔开来的那些黑色的金属板随着雷格诺宣布游戏结束,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被分开了,不知道多久的几人重新看到了对方。 几个人的神态表情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不是显得很狼狈。 彼尔德由于头发和衣服都被点燃过,所以他本人向外散发着一股烧糊了的味道;斯维尔特还在地上躺着昏迷不醒,他身边的弗格斯看见墙壁消失急忙叫莫诺去帮忙;莫诺也很累,但经过刚刚的休息已经缓解了不少了。 只是阿玛迪斯的状态着实超出了众人的预料,这个高精灵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嘴角还有一丝没有被擦去的血迹,一头银色的秀发凌乱肮脏,配合着他那若有若无的喘息,整个人的虚弱肉眼可见。 相比之下阿尔弗雷德和莫诺,这两个最弱的人拼在一起的组合,此时却是精神状态最好的,只不过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两个碰上的是最弱的敌人。 众人看到斯维尔特陷入昏迷,都赶紧围了过去,阿玛迪斯坐在地上叫阿尔弗雷德,让他把自己给扶过去看看。 “怎么样了,莫诺先生,斯维尔特他……” 最先跑过去的莫诺跪在地上,检查着斯维尔特的的身体情况,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放松,一会儿紧张。 “应该是没什么事的,就是累的睡着了,整体来看问题不大,好好的睡一觉也就好了。” 听到这话,几个人松了口气,人没事儿就好。 莫诺又扭头看了看阿玛迪斯,“你需不需要你个大治疗术。” “不用了。”阿玛迪斯摆了摆手,拒绝了莫诺说的话,“主要是治疗术没什么用,我消耗掉了太多的生命力,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要不是我自己福大命大就已经死了。” “看起来诸位的状态不佳呀,有点难办了呢,接下来还有第二轮游戏要参与,不过不急,给你们一些时间让你们稍微的休息休息,如果想清楚了,就到另一边去找我吧。” 雷格诺此次压根就没有现身,只有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尖锐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有些脑瓜子疼,并且像个谜语人一样,话说一半就没了。 “什么另一边?你说清楚再走。”阿尔弗雷德对着半空中喊道。 “别喊了,他听到了也不会理你,只有在他想出现的时候才会出来的,那个家伙说的那里……” 彼尔德叫停了阿尔弗雷德的大喊大叫,伸出手去指了指他们来的那个方向。 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九十九级阶梯消失不见了,与所在的这片空地齐平的位置多出来了一块新的空间,取代了原来本应在他们脚下的青铜城建筑群。 “那地方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看清楚之后,阿尔弗雷德喃喃的说道。 区域的地面上蔓延着一片黑色,远远的看过去就像是被真菌的菌丝是缠绕着,彼尔德脱口而出:“那里已经被黑暗给腐化了。” 与地面相对的空中也弥漫着一股黑紫色的雾气,透过迷茫的雾气,能看到藏在其中的是一座宫殿。 要如何去形容这座宫殿都需要费一些脑筋,因为它看起来真是太特殊了,通体都是黑色的,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看清楚更多的细节。 “就好像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巨型生物的尸体,突兀的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这边是奥博纳这个最有文化的人给出的评价。 “哦……那边就是第二场游戏的场地了,提前祝你们玩儿的开心,希望你们能够喜欢我准备的游戏,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说到做到,后面还给你们准备了休息的地方,你们可以先过去了。” 几个人急忙扭头朝着相反的方向看,在青铜柱消失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小屋,与那边黑雾缭绕的宫殿相比,这一侧简直就是天堂,虽然小屋所在的那片空间也能一眼看出来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里的阳光都显得异常柔和,在从天上洒下之后,斑斑点点的笼罩在房顶青灰色的石瓦上,瓦片的缝隙中还长出了几棵小草,随着风在摇曳。 他们几个走了过去,推门往里面看,更是温馨的难以置信,仿佛一下子从一个荒芜的战场,来到了温暖的南方乡下庄园。 阳光透过雕花橡木窗洒在地上,用干草编织的地垫照的发出了金黄的颜色,在屋子的左手边有一张床,外面覆盖着灰色的纱帐。 这还等什么,几个人直接就把斯维尔特给扔在了床上,之后再探索屋子里其他的东西。 屋子里最多的是食物——悬挂在壁炉中正在被炭火慢慢熏烤的风干肉,长条木桌上放着的几个盘子中也分别盛放着盐腌渍的蔬菜,掺杂了其他东西烤出来的黑面包,以及一盆用各种豆子跟谷物熬出来的粘稠状的饭和用铜罐盛放的干净水。 在这张长桌的两侧还很贴心的给他们放了七把椅子,椅子正对着桌面上,盘子和餐具也都已经准备好了,供他们吃饭的时候来使用。 “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否可以满足各位的需求呢?”这一次,雷格诺的声音在几个人身边响起。 扭头去看,只见雷格诺坐在长桌子的一侧,如同贵族晚宴要进餐时一个家族的领导者一样,他这一次的衣着打扮更加的华丽了,就宛如是一个人间的君主一样,似乎是在向众人表明他就是这片被珀尔修斯所遗弃的空间的“王”。 “很感谢您,中途还为我们提供了如此的休息场所。” “不客气,那我就不多在这里打扰你们了。这里会有吃不完的食物和喝不完的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你们恢复到好的状态,我们再开始接下来的游戏也不迟。” 说罢,雷格诺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块面包,直接消失了。 第六十九幕 突击训练 他们不知道在这儿待了多长时间,斯维尔特终于是醒了过来。 在这段时间里几个人除了吃就是睡,生活基本上都已经被荒废了,只有彼尔德和莫诺两个人偶尔会回到那片矗立着青铜柱子的空地上,相互之间进行一下“友好交流”。 如果不是站在窗前能够看到另外一边那片由紫灰色雾气所覆盖起来的恐怖宫殿,这里绝对是一个绝佳的度假地点。 直到斯维尔特醒来的那一天,几个人要吃“晚餐”的时候,阿玛迪斯用眼睛扫视了一下众人,他觉得这样下去实在是太过于颓废,虽然前一段时间的战斗使得几个人都元气大伤,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之后基本都完成了恢复,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咳咳。”随着两声咳嗽,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的餐刀,抬起头来看着高精灵。 “你们有没有感觉我们在这里跟度假一样待着太过于荒废光阴了?” “是的,是的。”阿尔弗雷德这里的豆子还没有咽下去,端起面前的木杯子喝了一口水使劲往下咽了一下,就赶紧回复道,“我也这么觉得。” “真的吗?感觉你挺喜欢吃那个烤熏肉的。”奥博纳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并且歪着头盯着阿尔弗雷德。 “有吗?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里的食物确实很好吃?甚至堪比于在帝国宴会上某些贵族那吹的天花乱坠的厨师做的,起码这个熏肉就……非常好。” “那亲爱的阿尔弗雷德先生,我能不能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 阿玛迪斯看着阿尔弗雷德,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是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随后他又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奥博纳。 “但说无妨,只要不是告诉我,让我一个人去挑战那个奇怪的宫殿就可以。”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对你而言太有挑战性了,雷格诺都没把你往死里整,我自然也不会,你和弗格斯你们两个人,负责教会奥博纳一点点东西,他现在有了武器,也不能碰上什么问题就往后缩吧。你们几个人没有什么问题吧。” “没有问题。”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那就好,接下来是斯维尔特,虽然你刚醒来身体也很虚弱,但是你得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觉得有必要教会你怎么使用。” “那个黄铜星轨吗?求之不得,我感觉斯帕尔就是因为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最后才丢了性命的。” “那我们从明天就开始吧,虽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明天,但是睡醒一觉之后就按照我们的计划开始。” “当然可以,没有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 转过天来,两组人就开始了行动,是等到真开始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所面临的情况那是完全不一样。 斯维尔特作为皇帝御用的占星师,本来就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深厚的奥术基础,加上他能从一个村子的草药师的儿子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简直堪称天才的大脑,学习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再加上阿玛迪斯的名师教学,才经过一个早饭到晚饭的时间,他就基本已经掌握了那根黄铜星轨的用法。 包括但不限于怎么看这个星轨上面所描绘的星图,怎么利用它的力量与群星沟通,如果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法杖又该怎么使用…… 但是教奥博纳就是个苦差事了,虽然奥伯纳并不是什么武器都不会用,他唯一会的一种又帮不上什么忙——想要在帝国的贵族圈子里混下去,用一种特制的刺剑进行决斗还是得会的,这项运动非常具有美感,但是因为两个人是站桩比剑,所以基本没什么实战效果。 鉴于这种情况,他们只能够教奥博纳一点简单的东西,所以一整天都在给他做示范,把两个人给累的够呛。 为了方便教学,他们用小屋里的地毯扎了一个稻草人出来,其实就是把地毯卷起来,然后扎在青铜柱前面。 等奥博纳面对着这个稻草人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奥博纳的身体好像不太协调,有一次甚至于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做一个完完全全的学者。 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那就是阿尔弗雷德和弗格斯两个人教出来的路数完全不一样。 弗格斯的路线就很狂野,尽管他在做示范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是奥博纳的那把短弯刀,但也像是在用矮人战斧一样,直接对着稻草人差不多颈部的位置横着一刀,然后一脚踹倒,干净利落。 这完全就是一种乡野卫士或者佣兵们会更擅长使用的招式,一击毙敌,招式虽然不够华丽,但是相当的实用。 跟他相比贵族出身的阿尔弗雷德所用的就是一种比较正常的招式套路了,首先是突刺,然后接一个横向劈砍,最后再补一刀,这在帝国的骑士和军队之中广泛的运用。 不过,可能是阿尔弗雷德太擅长用剑了,拿着短刀在手里的时候也像举着剑一样。 到了当天晚上,三个人商量之后决定改一下策略,让阿尔弗雷德专心教学,弗格斯则作为真人陪练。 也不再拿着那短弯刀做示范了,而是在房间里拆了三根长短一样的杆子——他们把床边上挂维曼的木架子给拆下来了,三个人每人一个,把教学和操作融为一体。 虽然整个过程依旧很艰难,但是也比第一天强上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里,奥博纳确实通过这种方式学到了一点东西,阿玛迪斯有时候也会来指导一下,努力总归是没有白费。 常见的教学也进行的差不多了,几个人的体力和精力亦都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在又一次“晚餐”的餐桌上,阿玛迪斯总结了一下几个人的阶段成果,并且决定再休息两天就开始陪雷格诺玩他的第二场游戏。 就在阿玛迪斯刚说完话餐桌上便出现了一张纸条,“我在宫殿中,等待着你们的到来,亲爱的客人们——” 第七十幕 捉迷藏(上) 众人的脚步在即将踏入那被腐蚀的黑的土地的前一刻停了下来,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整和准备都已经恢复了状态,但是看着眼前这座怪异的宫殿,还是得做一些心理准备的。 彼尔德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迈步穿过了黑白的分界线,踏上了被黑紫色雾气所笼罩的被腐蚀的土地,其他几个人也紧随其后,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地方,没人愿意跟其他人分开。 走上这片土地之后,他们才发现这里的黑色是怎么一回事——那是一些长得像苔藓一样的黑色“植物”,呈现出无规律的蔓延生长,又很像是食物腐坏时长出来的菌落。 土地也是灰白色的,仿佛是土壤中的肥力已经耗尽,这里不再能孕育任何的生命。 待他们全部走近新的空间之后,本应在他们后面的那个矗立着几根巨大青铜组的平台,如梦泡影一般的消失了,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看来雷格诺,没有给他们留下后悔的机会,不过后悔也没有用,不继续向前走,他们就无法最终离开青铜城。 “这地上到底是什么东西?走在上面感觉有些黏黏的感觉呢?”阿尔弗雷德往前走了没两步,就觉得这感觉跟踩在一摊被阳光晒过一段时间的葡萄皮上的感觉一样,仔细想想还有点儿恶心。 “这就是被黑暗所腐化的一种具象化表现。”彼尔德蹲下来,用右手食指指小心翼翼的刮出了一点点那黑色的苔藓,再用两根指头将它给揉搓开来。 能明显的看到他的两根手指在分开时产生了某些阻力,拉出了些许的黑色如同胶粘的痕迹。 “被黑暗所腐化还能出现这种效果?我可真是开眼了。” “是这片土地被黑暗所腐化了,上面所生产出来的植物也呈现出了同样的效果,毕竟珀尔修斯本来就不是什么正面的神明,这善于蛊惑人心,扩大欲望的邪神,引导黑暗进行腐化也是正常的。” “那这个被黑暗腐化,和另外一种叫什么……被深渊的黑暗侵蚀是一种东西吗?” “你可以将他们理解为是一种东西,基本上所有的奥术师皆会认为一切的黑暗都是来自于深渊之中,黑暗会源源不断的从深渊中向外涌出,那个没有人看到过的深渊才是一切的万恶之源。” 不多时,几人已经来到了那座通体黑色的宫殿的正门,在这个里他们看到了更多宫殿的细节。 正门外面立着四根巨大的残破石柱,石柱上原本应该刻着某些文字或者是图画,但也因被黑暗侵蚀而导致裹着一层黑乎乎的,如同油脂一样的物质。 残破石柱之后便是大门了,两扇金属门,材质应该和那困住他们的金属板是同样的,就如同以往的那几次一样,大门在他们即将到达的前一刻,向内打开了。 透过这漆黑的门洞,借助里面点燃的火把所燃烧出来的灰暗光芒能够大致看到门厅里的景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了好几条生锈的铁链子,绑着几具倒挂的骷髅,其中不单单是有人的骸骨,还有一些巨大的应该属于某种林中怪物。 不知道悬挂各种骨骼是不是雷格诺的一个小爱好,里面还有用人的头骨串起来的“风铃”。 “你们终于来了,请进吧。”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激动的颤抖着邀请他们赶紧进来,似乎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长的时间。 “接下来我给你们准备了三个房间,不过不需要太过于紧张,这里可没有什么怪物会突然冒出来给你们一刀,你们只需要正常的向前走就可以了,以你们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够走出去。” “接下来穿过门厅,走上右手边的那个楼梯就可以开始我们的第二轮游戏了,祝你们好运哟。” 几个人按照他所说的转身上楼,来到了右手边的第一间房门口,在这间房子的正门上用古精灵语刻着一段话:“在这里一分为二,一半逃出生天,一半留在其中,等待着下一次重返世间的机会。” 黑红色的大门加上这段在隐隐泛着光的字体,看起来就令人感觉很不对劲。 你们走进其中几人看到里面的情况之后,暗叫到不妙,这里根本就不是雷格诺在他们进门时所说的“一个房间”,而是一座形似他们前一段时间去到的书库的塔状建筑,并且仅凭肉眼上的观感来看,要比那塔状建筑更加的复杂。 仅仅是能看到的地方就是一扇门挨着一扇门,从他们所在的最底层开始层层向上,就像是蜂巢。 在他们对面,有一面墙都是镜子,镜子照出了几个人狼狈的映像,灰头土脸的,像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流民。 好在这个地方并不黑,他们的头顶上是一个巨大的用彩色玻璃拼成的天井,绚烂的阳光从上而下照射进来,使得房间里的光线与外面并不相同。 “看来所有的游戏玩家都已经入场了,接下来很荣幸由我为各位讲解本场游戏的规则。” 从某一个角落中传来了与雷格诺所不同的声音,循着声音看去一个木头人由角落之中走出,真的就是一个木头人,脸上的五官都是用笔画上去的。 “接下来呢在你们眼前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沙漏,在沙漏计时结束之前,你们不能被自己抓到,你们可以比这另一个字体提前一分钟开始活动,不过具体沙漏计时多长时间恕我也无法告诉诸位,因为在下也不清楚。” “为了体现出游戏的公平性,你们在每一层还能够看到一个小的沙漏,所表示的时间流逝速度跟一层的这个是一样的,所以无需担心。” 说罢后,它朝着众人很有礼貌的鞠了个躬,似乎在表明歉意,随后面轻轻击掌,发出木头碰撞在一起那沉闷的声响。 头顶上那巨大的彩色玻璃天窗应声而碎,各种颜色的玻璃碎屑从上往下掉下来,但却没有像预想的那样砸到他们,而是悬浮在了空中。 落到地上的是一个巨大的沙漏,大概有成年人身高一半的高度,上半部分装着黑色的细沙粒,此时沙漏还是静止状态,因为某种力量的约束并未开始计时。 对面的镜子也发出了幽幽的银光。几个人的映像从中走了出来,当然是基本透明的浅灰色,但也能看清每个人的特征,分得清楚谁是谁。 原来门上所谓的一分为二和木头人所说的另一个自己指的是镜子中的这个映像。 一个人的印象就像一个玻璃人一样站在那里,游戏不开始他们也不会有动作。 “那么木头人先生,如果被另一个自己抓到了会怎么样呢?” “会像我一样永远的留在这个小房间里哦,来的这段时间你们可以稍微做一下准备,准备好了说一声,游戏随时可以开始。对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想问的话,也可以现在继续问。” 第七十幕 捉迷藏(中) “这不就是个躲猫猫吗?先给我们一分钟时间到处去藏,然后让他们来追,还是难度比较低的那种,不被他们抓到就不算输的玩法。”弗格斯对这场游戏表现出来的一种莫名的不在乎,有时候在村子里可没少玩儿这种东西。 “确实,但是我觉得有几个问题我们需要先商量好了,或者提前问一下这个木头人。”一贯谨慎的阿玛迪斯还是认为应该小心为妙,于是乎他对着木头人接连抛出了三个问题。 “那个,木头人……先生,能向您提出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我们的映像有没有我们本身的能力?第二个是只需要坚持到时间就算胜利吗,还是说要到某一个地方集合逃出去才可以?第三个嘛,这里的每一个房间中不会再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关于您提出来的这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我无可奉告,他们到底有没有你们本身的能力,那只能在游戏开始后由你们自行去探索了。” “第二个问题,玩家熬到时间计算获胜,并不需要最后在某个地方集中。” “第三个问题,房间里本身不会出现什么对你有威胁的实体,但是这里对您最大的威胁是环境,请问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了——” “那可以……” “可以开始游戏了。” 随着木头人再次击掌,眼前的镜子碎裂,原来摆放的镜子的位置出现了向上的楼梯,之后那个木头人就直接从众人眼前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还在整个空间内回荡——“走上楼梯游戏开始。” 而刚刚那些明明迎着他们从镜子里走出来的映像,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几个人的身后,与他们所站的位置相对应的地方。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便拔腿跑向了楼梯的方向,这也就证明这一场捉迷藏游戏此时正式开始了。 捉迷藏对于弗格斯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在其他人跑上楼梯后,继续向三楼跑,或者往各个房间里钻的时候,留在刚走上楼梯的栏杆处,侧着个身子观察下面的那几个映像的动作,表现的是丝毫不慌张。 之所以这样做,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预估一下,看看这一分钟沙漏能够漏下去多少沙子。 只要卡好了这个时间,他们就能够通过每一层的小沙漏估计还有多长时间游戏才能结束。 当第一个映像迈开步子朝着楼梯的方向走过来时,弗格斯才开始朝着楼上跑去,他在三楼一个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地方,一捆一捆绑起来的挂毯,那里摆满了一捆一捆扎起来的挂毯,我直接拨开挂毯,将自己给挤在了后面。 此时其他的几个人也都已经找到了自己觉得不错的位置藏了起来。 对于捉迷藏,阿尔弗雷德也比较有经验,本来奥博纳想拽着他一路直接跑到顶层,却被他又给拽了回来。 他拉着奥博纳随意的进入了一个房间里,并且他还对奥博纳解释了一番,“这里只是单线上楼,如果我们跑到最高处的话,估计是没办法再下来的,被堵在上面,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两人进入房间搜索一番后最终决地躲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房间里没什么地方能躲,只有几个实木柜子,躲在柜子里显然不会是什么上策,于是他们选择躲在柜子顶上。 放在柜子顶上,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的往后缩,贴着墙,就赌抓人的那些映像,从来不会抬头往上看。 这三个人其实还是吃了他们不会奥术魔法的亏,虽然弗格斯多多少少会一点,但毕竟不如剩下的那几位那么精通。 其他的几个人没有要跑到哪里去藏的烦恼,他们幼儿童的都选择了一种同样的方式来应对,那就是使用拟态魔法,一种神奇的东西。 彼尔德摸到了一个很适合他的地方,书房,他把自己给变成了一个骑士雕像,立在书房的巨大书桌边上,不仔细瞅,真的看不出来这有什么违和的。 躲到了陈列室的斯维尔特也基本上是同样的思路,变成个石雕往那儿一站,没有任何的问题,并且与彼尔德那种双腿直立站在那里不同,他还摆出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 另外两个人不知道是手段更高明还是想的更多,都变成了比较小的物件,阿玛迪斯躲进了会客厅,变成了个咖啡杯放在桌子上,另一个躲进更衣室直接把自己变成了衣服,只是他不能真的把自己给挂在架子上,只能变成一件拖到地面的长袍。 虽然他们变成了更小的东西,但是其实他们的姿势还是站着的,都没有斯维尔特那个省力。 使用拟态魔法倒也不是万无一失,这是很考验每个人的定力的,起码在整个过程中,他们得保证自己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否则魔法就不灵了。 不过这对于这四位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凭借他们本身的能力和定力坚持到时间耗尽还不是小菜一碟,只是千万不要经历什么突然的惊吓或者意想不到的事情。 虽然他们各自躲在小房间里面,相对于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听的还是一清二楚的,每个人都知道那是那些映像们开始了寻找,对此也只能在心中默念“找不到我”。 听声音外面找人的那几位应该是下到上又从上到下的在整个跑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人的踪迹,于是开始在每一个小房间里面搜索起来。 在柜子顶上的阿尔弗雷德甚至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并且走进来转了一圈,但好在正如他所料的没有抬头。 正在他和奥博纳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非常激烈的跑步声。 “这是怎么回事?可别是弗格斯被发现了。”奥博纳压低的声音对他说道。 “不知道,我们只能希望但愿不是吧,我们两个也没有办法跑出去帮忙啊,在这里一直躲着,真着急人。” “害!” 第七十幕 捉迷藏(下) 由于几个人都躲在房间里面,看不到每一层走廊上的小沙漏,更看不到一楼大厅里的那个大沙漏,以他们并不知道已经躲了多长间。 至于凭借本身对于时间的认知来判断在此时也已经是行不通的了,自打他们进了青铜城,除了偶尔感觉到很累会休息一下或者是被安排去睡觉,剩下的时间都是在脑袋顶上顶着个大太阳过日子,总不能说他们自从外面进来之后始终就过了一个白天吧。 在青铜城这个时间紊乱,空间又能随意更改的地方,计较过了多长时间,简直就是一个伪命题。 不过虽然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但每个人躲的还都是好好的,没有出什么幺蛾子,那些脚步声都是映像搞出来的。 按理来说只要这样躲的好好的,等到时间耗尽的时候,一切就都会完美的结束。 就在此时,躲在更衣室的莫诺看到了一个令他感觉到不妙的情况。 房间既然是更衣室,那肯定是有镜子的——就在他躲着的衣柜正对面,有一面大的落地镜,而他也可以通过这个镜子里面的景物反射对房间里其他角落的进行观察,从某一个角度来看,还能够看到屋门外面的一小块儿区域。 不知他已经在这儿躲了多久的时候,看到镜子表面泛起了一层微微的亮光,就像是那些映像产生时一楼的镜子所泛起来的亮银色光芒一样。 接着就在他的注视下,阿尔弗雷德的映像,一个浅灰色的透明人影,就直接从里面走了出来。 “原来这些家伙可以不按正常的路径行进,只需要用镜子就可以在不同的楼层和房间之间完成移动……”心里想着,莫诺愈发的屏住了呼吸,虽然他已经变成了一件长袍,与衣柜里的众多衣物融为了一体,但紧张的情绪依旧促使着他如此去做。 好在这个映像只是粗略的扫视了眼房间,大概看看房间里并没有异常之后,就转头离开了,这是前面那么长时间所从来没有发生过的,这段时间里也有映像来到这里进行过寻找,是正常的走门进来的。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场游戏的难度在无形之中增加了。 “我****@你大_@*”一串暴躁的怒骂声响起,在这塔型的建筑内部上下回荡着,久久没有散去,这声音几个人再熟悉不过了,是彼尔德! 紧接着传来的便是剧烈的脚步声,这一次基本可以确定不是由那些映像所发出来的了,因为彼尔德一边跑还在一边骂。 谁能想得到他那么倒霉呢…… 变成个骑士雕像,站在书房里正躲的好好的,心里还在那儿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躲的万无一失,结果下一秒钟他脚下的地面变成了一整块大镜子,他本人的影子映像就在他的眼前冒了出来。 更绝的是这个印象似乎知道他变成了雕像,转身扫视了一周屋里的其他地方之后,就只挺挺的站在他的眼前,两个“人”面对面的在那儿互相盯着对方看。 彼尔德心里也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动,只要身体晃动的幅度稍微大一点点,拟态魔法就被没用了。 可是眼下那印象离自己之间的距离不过两拳, 它稍微对着自己比划两下,那估计人也坚持不住了。 越是这么想,人就越紧张,而这世界上所发生的事情也是这样,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自己映像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直接伸长了脖子,把那张脸贴在了骑士雕像的头部,这下子两个人的脸完全贴在了一起。 看着眼前这个灰白色的影子,彼尔德从他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仿佛看出了一种略带诡异的笑,似乎是在证明着奸计得逞,带给他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压迫。 实在是坚持不住的彼尔德心里默念了一段咒语,之后向左猛的摆动身体,在拟态法术失效的同时,就将手里搓出来的奥术球打在了面前的东西的身上,随后拔腿就往外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开始破口大骂,一边跑一边骂,被他打到的映像在后面追,剩下的正在其他地方找人的,听到这边有动静后,也纷纷都围拢了过来,七个追着他一个人跑。 不知道这些镜子里出现的影子到底是一种什么情况,彼尔德进行的反击打在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的用处,见此情景的他只能慌不择路的到处乱跑。 开始的时候他在二楼,等那七个东西靠近便直接翻栏杆跳回一楼的大厅,那些映像不大聪明,也纷纷跟着他翻栏杆跳了下去。 之后再在一楼带着这些东西转上一圈儿,彼尔德沿着楼梯跑上二楼,一路上跟后面追他的拉开了不少距离。 他不是没有想过趁着这段距离再找一个房间进去再变个东西好好躲着,只能说是选的不妙,随便进了一个房间之后发现里面摆的全都是镜子。 啊,总不能自己变成镜子杵的在这儿吧,这么一下子又把在一楼跑出来的优势全给耽误掉了,也是在这个时候他险些被抓住,没有办法靠近栏杆,也就无法重新跳回到一楼大厅。 那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往楼上跑了, 阿玛迪斯觉得这是个机会,他得出去看看沙漏漏到什么程度了,到底还需要多长时间?等听声音比尔德的脚步声到了更上面一层的时候,他从自己躲着的房间里窜了出去。 很好,沙漏已经漏下去了四分之三,阿玛迪斯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再坚持一下,时间快要结束了!” “坚持不了一点了,你说的倒轻巧,那是它们没有追你……”楼顶上,彼尔德做出了回答,他还以为阿玛迪斯的意思是让他再多坚持一会儿。 本来跟在他身后的那七个映像听到楼下又有动静了,分出了三个转身向下追去,阿玛迪斯用了彼尔德第一次的玩法,直接翻过栏杆跳到了一楼,带着这三个追兵就在一楼绕起了圈圈。 映象并不聪明,不知道围追堵截只会在后面跟着跑,也就始终没有抓到人。 就在彼尔德已经打算从四楼跳下来的时候,沙漏终于漏光了,追在他身后的映象变成了一堆碎玻璃,一阵清脆的响动后掉在了地上。 结束了,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第七十一幕 皑皑白雪(上) “因为坚持到了时间耗尽,请出门右转,进入下一个房间吧。”木头人再次出现,向众人鞠躬行礼之后。便和那巨大的沙漏一起消失在了一层的大厅之中。 几个人按照他所说的话走出了这个房间,向右转,没走两步,他们的手边出现了第二扇门,这扇门是白色的,上面依然是用古精灵语写的一句话:“暴风雪从来不会停息,这世间的一切最终都会被覆盖,就仿佛从来未出现过一样。”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阿玛迪斯伸出手放在门上,看到斯维尔特和彼尔德对着他点了点头,就伸手推开了门。 这扇苍白的门刚被推开,几个人就被一股失重的感觉给笼罩了,不对,这不是感觉是他们真的在下坠。 前一刻脚下还是坚实的地板,此时已经化作虚空,眼前并没有下坠时的景物闪过。有的只是一片苍白。 “你们赶紧从我身上起来,有人压到我了。” “那肯定不是我,我下面是地面。” “我们这是掉到哪里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疼?是不是摔死了?” “鬼地方是哪儿?为什么这么冷啊?” “别动别的,谁在那儿掰我的胳膊呢?疼!” 一阵嘈杂之后,几个人终于是都站了起来,他们开始试图了解自己现在到底在哪儿,身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在这里他们又会面对什么样的未知和危险。 其实几个人眼下面临的最大一个难题就是冷——站起来之后,他们发现已经身处于一个到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世界,他们脚下踩着的便是积雪,俯身去抓起一把来,冰冷的感觉顺着指尖传导到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阵阵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透了他们身上的衣衫,虽然出门的时候已是秋日,中途又换过一次衣物,但面对着严冬依然是力不从心。 再看看四周那是一片苍茫,目所能及之处都是蜿蜒的曲线,看不到任何人类的建筑物,白的渗人。 “欢迎各位来到这里,配合我们来进行这个小游戏,不用紧张的,其实这个游戏很简单了,能够走到雪地中的信标,就算是过关。” 这次走出来宣布游戏规则的是一个长着翅膀的怪人或者说怪鸟,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是鸟类,只是长了一个人头,并且看起来跟这个世界的整体风格完全不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这家伙只要能够说清楚规则就可以。 “那么请问,这里一眼看过去根本都没有边界,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样的,请问我们怎么知道我们到地方了呢?还是说雪地中的信标会以某种特殊的形式呈现出来呢?”阿玛迪斯对着这个“鸟人”问道。 “等到你们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自然会知道那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还有一点。这里跟上面那个游戏一样,是没有能够直接对你们造成杀伤的实体怪物,最后此地天寒地冻不宜久留,诸位还是赶紧开始吧。” 随着这个鸟人扇动翅膀慢慢飞起,消失在空中,游戏便正式开始了。 “我们要往哪边儿走啊,这里都是雪。”阿尔弗雷德皱着眉头,向四周看了一圈,任何一个方向的景物都差不多,天上也没有太阳,根本就找不到有参照物可以为他们指引方向。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凭直觉走吧……对了,莫诺,在这种环境下你有没有什么高见,我感觉你应该是非常熟悉在这种环境下赶路的吧。” “阿玛迪斯,你刚刚说的话完全就是你的主观臆断了,我只是擅长水冰系的魔法,又不是风蚀之地的原住民。怎么可能会擅长在这种地方行动呢?” “那能不能告诉我凭借你的主观判断,我们应该往哪边走?” “往哪边走?”莫诺稍微迟疑了一下,之后用手指了个方向,“我们往那边儿走吧,我感觉我们得走的快一点儿。” “那就走吧,就那个方向。” 几个人迈开的腿艰难的在雪地中前行,就像无头苍蝇一样靠主观判断行动,这种鬼地方每向前迈进一步就需要消耗掉比平时行进多数倍的体力。 地面上的积雪,是会骗人的,从上往下看去,每个地方都是光滑的,但有些地方上面只是一层薄薄的壳儿,一个不留神踩在上面便会深陷下去,等好不容易把腿给拔上来的时候,衣服已经湿了,在这种鬼地方是会要命的。 彼尔德不留神就这么踩空了一脚,直接半个身子就往下沉了过去,右腿的一多半儿都被没入了雪中,等他艰难的爬上来之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运用某些奥术烘干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的天,这个地方的雪到底是有多深呐。” “我有一种不成熟的猜测,啊……”阿玛迪斯喘着粗气,累的够呛,白色的水汽从他的嘴中不断的冒出,“你们是否还记得门上写的那句话?” “暴风雪从来不会停息,这世间的一切最终都会被覆盖,就仿佛从来未出现过一样。” “对,这地方的暴风雪从来都没有停息过,他已经覆盖了地面上的一切痕迹。起码覆盖了房子,树和一切人类活动过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些地方深的雪坑可能达到了五丈以上深。” “那要是整个人掉下去岂不就完了吗?” “是的,如果整个人掉在里面,学会直接从四周向被压的地方涌过去,直接就窒息而死了,所以在这种地方赶路一定要加倍的小心,每一脚都得踩实了。” “等等,别讨论这个了,怎么感觉天好像变黑了?”抬头看了看天空,斯维尔特打断了几个人的交流,听到他说的话,其他几个人纷纷抬头看去。 不是天黑了,而是从天边的另一侧盖过来了一块黑压压的云彩,伴随着一阵强劲的如刀一般的冷风。 看到这片黑云彩之后,几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不对,赶紧跑,快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这是又要下暴风雪了。” 就算莫诺不说,也不会有人愣在原地。 第七十一幕 皑皑白雪(中) 几个人刚转身向前跑去,更令他们崩溃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在他们前方的目所能及的地方,也出现了一片云,更加准确的说是一“堵”云,那是一道颜色漆黑如墨的云墙,堵在他们面前那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到达的地平线尽头,那是他们原本计划要前进的方向。 “我***,这是根本就不打算给我们留活路了。”彼尔德咒骂一声,换来的却是因为灌了一口冷风而带来的咳嗽,在这种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铅块,加上灌入喉咙的冷风,让人感觉到生疼。 “不要慌,不要慌,都不要慌!”阿玛迪斯赶忙大吼两声,压下去了彼尔德的声音,不管彼尔德是不是有意的,但在这种地方恐慌的情绪一旦蔓延开来,对于这支小队的打击将会是致命的。 天上的云不会管地上的人究竟有没有惊慌,它们只是在空中沉默地膨胀着,并且借助风的吹动,从两侧向中间慢慢合拢过来。 突然起了一阵狂风,这风卷着地上的浮雪盖在几个人的身上,吹的众人睁不开眼睛。 也是借助这阵风,黑云的的速度骤然提升,再结合着他那黑压压的颜色和形状,就仿佛是一群脱缰的黑色野马,咆哮着向着他们立足的旷野碾压过来。 同时,空气里的寒意陡然加剧,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温度又下降了不少,风吹透了他们的衣物,化作无数根钢针,在没有了那层布料的阻隔之后扎进了众人的皮肤,直达骨髓。 “我们得迅速找一个地方躲避暴风雪,要不就地往下挖,挖出一个地穴,再用雪堆起堵墙,然后我们躲在里面。” “看这个地方雪的厚度,就算我们挖出来了一个地穴,一场暴风雪过后也会被抹平,到那个时候就我们就埋一起了。” 奥博纳给出了一个建议,但当即就被否决了,可是仔细再思考一下,当下并没有更加靠谱的办法。 “你们三个精灵就不能想个办法把这片云给震开吗?”阿尔弗雷德突然插了一嘴,也许确实可以借助奥术的力量,头顶上即将盖过来的黑云打碎,哪怕不能也尽可能的为暴风雪的到来延迟一些时间。 “不行。”给出回答的并不是三个精灵中的某一个,而是弗格斯,“天上的云彩是这个世界里力量最强的能量体,就连我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在这里使用奥术魔法,不过就像是鱼在咬钩之后摆动身体所做的挣扎一样。” “确实是这样。”阿玛迪斯的回答让阿尔弗雷德彻底死了这条心。 “那我们怎么办?接下来往哪儿跑?” “往那边跑,要快,趁着云还没有合拢。”依然是莫诺,他再次用手指了一个方向,众人寻着望过去,发现那个地方有一个“点”,远远的看去颜色与这一片苍白截然不同,那是一个红色的点。 那如火焰一般的红色确实能够给身在苍茫雪地之中的人带来一丝希望,几个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全部迈开了腿朝着那个方向开始狂奔,发出杂乱的脚步声,在雪地上留下两行痕迹,哪怕是体力几乎耗尽,也不敢停下来稍作喘息。 然而,头顶那片墨黑的穹顶移动得更快,它已然是化作了一片上下倾覆的黑色海洋,以令人绝望的速度,狂风的助威下无比狂暴地覆盖了整个头顶的天空。 天光被瞬间吞噬,顶上仅剩的那一道白线也在两片云层交互之后荡然无存,仿佛整个世界被猛地塞进了一个巨大、冰冷的铁罐。 “你们看……那个地方……咳咳咳……咳咳……那个地方……居然是一个房子。”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奔跑,那一点点的红色依然是近在咫尺,他们能够清晰的看到究竟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这给予希望的红色。 是一栋房子的屋顶,或者说那是一栋钟楼,只有最高处的一点屋顶,因为高度还露在积雪之外,其主体建筑早已被埋在雪的下面了。 “我们得在下雪之前往下挖一点,挖到窗户,或者想别的办法躲到那个建筑物的屋顶下面去。” “那还等什么?快一点儿吧。” 弗格斯已经跑过去,用之前的快要冻僵的手艰难的握住矮人战斧的手柄,开始刨上面的积雪,其他几个人见状也迅速跟上,用各种工具清理屋顶靠近部分的雪,希望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钻进房顶的下面。 雪,就在这极致的压迫中轰然降临。 密集坚硬的雪霰,从黑云深处狂暴地喷射下来,雪霰不是温柔的雪花,而是一颗颗小冰球,自空中降下,刺耳的破空声,疯狂地撞击着大地,发出噼噼啪啪爆响声。 雪粒坚硬如砾石,击打在脸上、手上,瞬间留下针扎般的刺痛和麻木。 伴随着这些雪霰所降下的还有视野的模糊,本就一片苍白的世界现在变得更白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雪霰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随后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这些雪花打成一团,簇簇降下。 风势也再继续升级,方才的尖啸声此时已经化作一种咆哮,仿佛着某种带着自己意志的怪物在他们身边肆意的横冲直撞所发出来的怒吼示威。 “你挖到了吗?再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我可不想在这里被寒风蹂躏。”已经听不出来这句话是从谁的嘴里发出来了,原本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和风声和大雪就变得陌生起来。 “好了,快了快了,请相信我,我已经挖到了一个什么陷进去的地道。” “那就赶紧进去啊。” “稍等一下,马上。” 随着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几个人从积雪顶上摔进了那个钟塔的内部,还好不算太高,加上这几个人又都不是一般人,也没有摔出来什么问题。 就在他们进去之后不久,暴风雪无所顾忌的席卷着地面上的一切,犹如是白色的坟墓,合并了所有的缝隙。 第七十一幕 皑皑白雪(下) 一丝火光的亮起驱散了几个人周围的黑暗,和着火光一起而来的还有温暖,在确定建筑物的地面是石头砌出来了之后,他们劈了一张破桌子,点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我们这能算是逃过一劫了吗?” “不算吧,到暴雪停止之后,我们还得继续往后面走,天知道说的地方在哪,我们赶紧都休息休息,等暴风雪一停,马上出发。” “这里比起外面天寒地冻的荒原,靠在篝火旁边简直就是天堂。” 阿玛迪斯走到他们挖下来的那个洞口处往外张望,一团一团的雪花落得很急,看起来暂时天气是不会转晴了。 “都睡会吧,到时间叫你们。” 在温暖的火焰的炙烤下,没过多久几个人就进入了梦乡,只剩下阿玛迪斯在不断的往篝火里面添入柴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玛迪斯叫醒了几个人,他告诉大家现在天已经晴了,该继续出发了。 “嗯?”阿尔弗雷德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随后又用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背,虽然这一觉睡得还算舒服,但就这么躺在又冷又硬的地板上,还是会让肌肉感觉到很酸痛,丝毫没有解乏的感觉。 “几点了……” “我们还在这个世界呢,所以不知道几点,赶紧走吧,继续赶路了。” 几个人爬出了这个温馨的藏身处,重新回到了一片寒冷的苍茫之中,这会儿的雪虽然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是一种阴沉的铅灰色像锅底一样盖在地面上。 阿尔弗雷德向前走了两步,脚下发出了“噗嗤”的声音,整个脚面以及小腿直接被雪给覆盖了,都是方才降下的,没有经过“硬化”的粉雪。 “在地上走路的感觉难以形容,你们要知道阿苏尔纳克斯城是会下雪的,但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积雪,直接没过膝盖。” “因为你忽略了它下面还有数米左右深的积雪,好了,大家都小心一点,现在这种情况,有些地方很容易出现雪窝子。” 阿玛迪斯小心翼翼的,一边往前走,一边扭头向后对着众人说道,众人也几乎都是一样,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在保持赶路的速度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是意外来的就是那么的突然,他话音还未落,走在最靠外面的彼尔德就发出了一声尖锐叫声,刮破了这死气沉沉只能听到呼吸声 “啊!”彼尔德原地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下来了一个洞口,直径大约半米。 他脚下那片覆盖着薄壳的雪面,无声无息地猛然向下塌陷了,他的尖锐叫声也随之被雪洞给吞噬了。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这么难碰上的坑还真让我一脚踩进来了。” 彼尔德大喊大叫的声音从洞里面传了上来,还能听到一些其他的动静,阿玛迪斯将自己的身子压下来,趴在雪地上,伸出头往洞里看,能看到他在慌乱之后我就开始施展奥术魔法试图让自己脱困。 但显然没有什么用,比尔德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施展出来,他体内聚集起来的奥术力量会被身边的雪地给吸收掉,连一点点的残余都不给他生。 “都在上面干嘛呢?赶紧来救我一下啊,都这种时候了,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终于,他慌了,抬头向上面看并且继续大吼,却看到阿玛迪斯露着个头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笑容在看着他。 “别笑的这么渗人了,行吗?赶紧把我给拉上去呀。” “够不到你呀,我们又没有带绳子。” “你赶紧想办法,赶紧想办法!” 看看这已经完全将他没过两手举起来都够不到洞口的深度,再看看洞壁几乎垂直且松软,彼尔德确信凭借自己的力量爬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现在就只能求阿玛迪斯把自己给拉上去。 可是手边没有绳子,这确实是个问题,还是一下四周,总不能把阿尔弗雷德的剑伸下去让他抓吧,似乎不管是把剑刃伸下去还是剑柄伸下去都不太合适。 诶——斯维尔特背上不就背着个刚刚好的东西吗? 在阿玛迪斯的招呼下,斯维尔特贡献出了自己的那根黄铜星轨,毕竟那本身就是一根长棍子,有一米五的长度,无论从长度还是坚固程度来说都足以。 “快,我们赶紧用力把他给拉出来。” 虽然这根黄铜棍子已经被冻的根本无法下手去抓,强行抓上去怕不是会粘掉一层皮,但还是保命要紧,彼尔德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尽可能的拽着棍子的下半部分。 上面剩下的六个人虽然一起用力,但也得注意自己不重新踩出来点儿什么或者摔下去,所以也无法使出全力,好在还是仗着人多,把彼尔德从下面给拉了出来。 离开坑底的彼尔德惊魂未定,这会儿也管不上衣服会不会湿了,反正在上面试了可以通过某些奥术把衣服给烘干,明明都是紧挨着这片雪地,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掉进雪坑,奥术力量就无法凝聚起来。 “快看,你们快看那里——!” “什么?” 这边几个人的气还没有喘匀,就又听到了有人发出了激动的叫喊声。 距离几个人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完整的建筑物——那是一座灯塔,矗立在雪地之上。 “我觉得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了,刚刚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呢。” “对,但愿那不是海市蜃楼。” 看到灯塔的几个人又迅速来了精神,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迅速的爬起来,朝着灯塔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在这个过程中倒霉的彼尔德又一次摔倒了,可还没等他站起来,莫诺和阿玛迪斯就拽着他的两条胳膊把他的雪地上往前拖着走,生怕他再出什么幺蛾子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就在几个人即将要到达灯塔的前一刻,天上那如锅底一般的云层中再次落下雪霰,来的更猛,气势更凶。 此时,跑在最前面弗格斯已经抓到了灯塔底座上的门把手,并直接拉开了门。 随着变形的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打在他们头顶上的雪霰消失了,刺骨的寒风也不再像刀子一样吹打在他们脸上,几人现在所处的位置只是一间普通的小房间。 “好了,很高兴各位通过了第二个房间的游戏,并且依然是全部存活,接下来请拉开你们面前的这扇门,出门之后再次右转,准备面对第三个房间吧。” 说话的是那鸟人的声音,可那鸟人并未出现,只是用自己的声音宣布几个人通过了游戏。 第七十二幕 领主棋局(上) 众人进入第三个房间,这里并没有像前两个房间一样走进去之后看到了什么令人心理或者生理不适的场景。 推门之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类似于阳台一样的地方,有大约半人高的木质围栏,上面还点缀着红色的布条。 他们的头顶上刚挂着一个巨大的下垂式烛台,并且配合着黄白水晶作为装饰,真的感觉十分的华丽,并非是一般地方所能拥有的。 相比于前面的两个房间而言已经好太多了,起码此地有充足的光线。 向对面的方向看过去,能看到跟他们平行的位置有一个几乎与这边相同的阳台,同样是有半人高的栏杆,同样有布条作为装饰,只不过对侧挂着的是金色的布条。 “这次是要干什么呢?别告诉我是通过某种方式到达对面就算成功。”阿尔弗雷德用手紧紧的抓着面前的护栏,将头探出去往下面看。 我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明明头上烛台所发出来的光芒是那么亮,但好像被一道无形的东西所阻拦了一样,只能够照射到几个人所在的这个高度,再往下的地方就无法接收到它一丝一毫的光线,宛若是禁区一般。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领域,请允许在下自我介绍一番,在下乃是大吸血鬼领主梅菲斯托斯,请好友的邀请,在这里款待诸位。” “什么?” 立体环绕的说话声落下,在对面阳台上正对着他们的位置,有一扇门从外向里被推开,一阵红色的光芒如同快要凝固的粘稠血液一样从门缝挤了进来,随着门越开越大,众人看到了一个血红血红的月亮。 光线所照到的地方,一阵黑雾卷起又落下,蒙蒙之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此人身形修长,面色苍白,两颗尖牙毫无隐藏的露在外面,这似乎是他作为吸血鬼领主的身份象征,其他能从脸上看到的无外乎一头打理的非常好的黑发,以及红色的眼眸。 身上穿着一件暗色的天鹅绒长袍,衣领处夹着一个暗紫色又镀银的徽章,给他露出的颈部所配戴的项链——应该是密银制成,交相闪烁着白色的光芒。 在现身之后,他将右手手掌向外举过头顶,对着众人微微欠身之后深深鞠躬,右手摆向身后,左手放在胸前,向着这边露台上站着的人行了个礼。 这整个流程看下来,再加上他的衣着打扮只能用优雅二字来形容,毕竟那传说中的吸血鬼本应就是这副样子。 “既然诸位已经到了,那么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准备开始这一场游戏吧。接下来请允许我再啰嗦两句,为大家介绍一下这场游戏的规则。” 只见他再一次将右手举过头顶,打了个响指,脚下那光线无法照射到的黑暗散去,露出了一张棋盘。 棋盘上六十四个格子,黑白分明,白的是象牙,而黑色的则是黑曜石。 “本场游戏的规则相当的简单,作为接受过良好教育出身的人,想必下棋对于诸位而言不是什么难事,诸位能够在棋局上战胜于我,那就算是过关了。” “那规则呢?我们按照什么规则来下的?” “高精灵先生还真的是喜欢开玩笑呢,您看到这六十四个格子的时候还不理解我们要以什么样的规则来下棋吗?” “我知道了,那么请问如果我们失败了呢?有什么惩罚呢?” “惩罚当然是有的,这是剥夺你们的灵魂,让你们留在这里,说不定有机会成为棋子哦。” “棋子?” “对的,接下来有请双方的棋子入场。”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就像是监狱里那些带着镣铐的囚犯在行进一样,几个人趴在阳台的护栏边上向下看去,这才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正是那些棋子发出来的,棋子根本就是活生生的人,先进来的是黑白双方的士兵,黑方的士兵都是囚徒,他们无一例外都带着生铁铸成的厚重脚镣,手里拿着的武器也都是断剑木枪,白方的士兵没有好到哪里,是八个身形挺直僵硬的,如同人偶一般的银甲扈从,手里拿着的长矛,正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渗人的白光。 接下来登场的是城堡,黑方的堡垒是两个被铁链捆起来的矮巨人,手持双手战斧,开封的堡垒则是元素,由一颗能发出光芒的白色不规则核心体所凝聚而成。 接下来则是主教和骑士簇拥着王与后登场。 黑方的祭司像是在乡野之中,从事某些不被允许的神秘活动的异教祭司,他们面容枯槁,身形佝偻,骑士不要提着骷髅马,手持弯刀入场,王是一个穿着的华丽长袍的死人,而后则完全就是一片能够勉强看清的黑色阴影制成的长裙。 与这相比的白方看起来就顺眼了许多,白方的皆是头戴荆棘头冠的苦修士,身上穿着干净素雅的白色法袍,骑士胯下是噩梦兽,手里拿着骑士剑,白王是个老者,虽然端坐在王座之上很有威严,但看得出来已是垂垂老矣,白王后则是一个陶瓷烧出来的,像是雕塑一样的人像。 站在阳台上的几个人仿佛能够听到来自下面的这些棋子那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发出来的似有似无的求救。 大吸血鬼领主梅菲斯托斯当身体向前倾,双手扶着面前的栏杆,用自己那带着长指甲的修长手指敲击着栏杆上的横木,认真端详着下面已经站在了各自位置上的棋子,要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 就好像这些活生生的棋子,每一件都是他精心雕刻并且认真收藏的艺术品一样。 “好了,诸位,双方的棋子都已经入场完毕了,接下来请你们选出一个人来跟我下棋吧。” “选出一个人?能不能轮流跟你一下?” 梅菲斯托斯顺势腾出一只手来托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是在思考,过了几分钟之后,他将手放下。 “只要你们自己不怕把棋给下乱,我倒是都无所谓,毕竟友人没有告诉我有这条规则的限制。” “那好,请容我们几个人稍微进行一下商量,看看到底用何种方式应战。” “当然可以,你们请便吧。” 第七十二幕 领主棋局(中) “那好,我们考虑好了,由他来跟你下。”阿玛迪斯向后一个撤步,将奥博纳给让到了前面。 其实这完全是出于奥伯纳拥有良好的学识,以及在平时下棋他确实足够厉害这两个角度来决定,对于这种玩脑子的运动,在这七个人里他绝对是上乘人选。 “哦?!”梅菲斯托斯抬起头来意味深长的打量了奥博纳一会,不知道他是否能够看穿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内心所想,“你们确定让这个普通人来?” 奥博纳咬着自己的嘴唇,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点了点头。 “好的,那请问我们是否可以开始棋局了?” “可以了。” “那么请你们开始吧,根据规则白棋先行。” “好。” 奥伯纳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两排白色的棋子,随即伸手点向白方阵中一名银甲扈从士兵:“进!” 那名扈从在得到前进的指令之后,僵硬的迈出了步伐,从自己所在的白色格子中跳进了那黑曜石方块里。 在对面的梅菲斯托斯同样如此,它驱动着自己的黑色士兵向前走去,尽管那些罪人们很不情愿,但依旧无法抗衡着命运的安排,只能拖着沉重的铁链在棋盘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之后的好几个回合,双方就这么不断的向前进兵,很快两边的士兵就打上了照面。 “吸血鬼先生,接下来是不是到我了?” 看了一眼棋盘之后,梅菲斯托斯点了点头,奥博纳在得到了肯定之后也不再迟疑,何尝不知道这一步轮到他行动了,只是需要稍加确认一下。 随着他的手指向棋盘中一点,一个扈从举起了自己的长矛,他能够看到对面的黑袍囚徒眼神中满是恐惧和求饶,但现在只是一枚棋子,任凭他那枯瘦的身体犹如筛糠般抖动,也是无法打动对面的这名扈从的,伴随着一阵惨叫,长矛刺进黑色棋子的身体,奥博纳解决掉了这盘棋的第一个棋子。 下棋总是有来有回,很快这名战功卓着的白色士兵,也随着“噗嗤!”一声,被 锈蚀断剑狠狠捅入银甲下腹部,片刻后鲜血如洪水涌出,染红银甲,在白色象牙格上蔓延成刺目猩红。 不一会儿棋盘上面便满是残骸,双方的士兵听从各自指令者的号令,在那里互相搏斗,传出一声声的惨叫,由黑白色块组成的六十四个格子哪里还像是棋盘?简直就是战场。 “亡灵骑士,听我号令,前进。”梅菲斯托斯出自己的手,指了指一个黑骑士,从那骑着骷髅马的骑士身上冒出一阵黑雾,它催动着自己的马匹,来到了场地中央,用腰间所佩戴的那把无鞘的弯刀,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砍掉了一个白色士兵的头颅。 这个黑骑士方才落在这个位置,还没有为他取得的胜利而感到欢喜,奥博纳下动了自己的白色祭司棋子,一道白光闪过,白色的苦修士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只见黑骑士坐下的骷髅马的骨骼瞬间散架,刚刚还威风凛凛,骑在马上的骑士便坠地不起,挣扎了一会儿后便化作了一缕黑烟,留下身上穿着的那一件黑袍,披在马匹的骸骨上。 “城堡拉出去。” 黑方阵线后一名巨人低垂的头颅猛的抬起,露出他那张已经基本腐化掉的脸,两只眼睛的位置只留下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巨人怒吼一声,举起自己手里的斧头,猛然向前冲,但是这一次梅菲斯托斯并未向他下达攻击某个棋子的指令,所以在他冲到指定的格子停下后,还迷茫的向四周张望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白骑士冲了过来,噩梦兽的速度极快,配上白骑士手里那柄磨的锋利的骑士剑,照着巨人的腰部就砍了过去。 按照前面下了这么长时间棋来看,白骑士这一下干掉这个堡垒巨人也是正常的,可没想到他的挥砍却被这巨人用手里的战斧给招架住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不是下棋吗?棋子之间难道互相还能够战斗?”奥博纳看到这个场景差一点儿跳起来,大声的对着对面的梅菲斯托斯吼道。 “这不确实是在下棋嘛,你走的每一步棋不都是你自己选择的吗?只是这些棋子他们有自己的意识,所以互相争斗一下罢了。” 吸血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猾的笑容,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似笑非笑,左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身旁的木质栏杆,仿佛很享受目前的这种情况。 “还能够这样?开始的时候问你用什么规则来下,你不就是暗示正常下吗?” “我们就是在正常的下棋呀,难道你对你的棋子没有信心?” 在两个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那骑士已经被巨人从噩梦兽的背上给拽了下来,但白骑士死死的抱着巨人的胳膊,还在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白骑士与巨人纠缠了相当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是找准了时机,用自己手里的长剑,抹在了巨人的脖子上,结果带着腐臭和鱼腥味的绿色液体从巨人那被划破的喉管中喷了出去,这股气味当即便升腾而起,在整个房间中弥漫开来。 巨人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倒下,他用自己的左手去抓趴在身上的白骑士,想要让这只爬到了自己身上的东西和自己同归于尽。 但是白骑士找准机会便放手跳了下来,又在后面对着巨人的右腿来了一剑,这下子巨人终于是倒在了棋盘之上,尽管他还在抽搐着试图重新爬起来,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白骑士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又是一下补刀,巨人彻底瘫倒在了那里不动。 目睹了这一切的奥伯纳早就是一脑门子汗了,生怕自己的白骑士会被扔到一旁,到那个时候少了一个骑士的棋子可就不好办了,可总归是有惊无险啊。 “怎么样?这难道不是一场精彩的对决吗?我亲爱的朋友们?要不要中场休息一下,去喝杯鲜血冷静冷静,稍等片刻,再开始下半场?” “也好。” 第七十二幕 领主棋局(下) 中场休息之后,棋局继续,梅菲斯托斯趁着棋盘上出现的空当,将自己的黑皇后给斜着指了出去。 白色的祭司一脸茫然,他仿佛没有搞清楚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黑雾给笼罩了起来,队伍里面像有无数只微小的蚂蚁,不多时,白祭司身上的衣服以及血肉都被那黑雾给吞噬掉了,是在原地留下了一滩骷髅,与临近某个格子里黑骑士死亡后散落的马的骸骨相互映衬。 “堡垒,前进三格。”奥博纳皱了皱眉头,看着场上已经所剩不多的棋子,指着堡垒让它前进了。 白方的堡垒的元素核心猛然亮起了更刺眼的光芒,有一股力量从这个核心中释放出来,核心在棋盘上向前滑动着前进了三格,最终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 奥博纳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在布局,我得想个办法把黑皇后给吃掉,但前提是不能出什么幺蛾子,自己的棋子千万不能被黑皇后给反杀了。 “又到我了,我还剩一个巨人堡垒,也前进两格吧。”低着头的巨人被唤醒了,他拖着自己的战斧向前走出两个格子之后又低下了头,在等着下一次轮到他的行动。 “你确定放在哪里吗?”奥博纳仔细的看了一遍棋盘,确保自己没有看漏,没有看错,于是便提醒梅菲斯托斯道。 在听到他的话后,梅菲斯托斯也低下头看了一眼棋盘,稍加思考后便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走自己的棋了。 “那就,你还有一个堡垒,我还有一个祭司呢……出兵!” 剩下的这个白色祭司斜着靠近了巨人,手里凭空多出来的一把闪着圣洁净化光芒的长剑,在靠近巨人之后便直接举起了剑,朝着巨人那低垂下来的头颅砍去。 不要忘了这个棋盘上的棋子都是活物,岂是这么容易得手的? 巨人感知到有危险袭来,双手托起自己的战斧,将白祭司的圣剑给挡了下来。 “净化吧,圣光!”白色剑刃上光芒更加的明亮,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直接斩断了巨人手里那战斧的木柄,径直砍进了巨人的头颅中,听到一声惨叫后,这第二个巨人堡垒也被解决掉了。 “我的黑暗祭司,干掉他。” 双方就这么来来回回的又下了数个回合,总体来看是奥伯纳所执的白方占优势,反观对面的黑棋,阵线已经千疮百孔,门户洞开了,并且黑王后还在棋盘的边上,接下来全力进攻拿下黑王,游戏就算结束了。 此时的梅菲斯托斯自己也知道处于下风,但这又不证明他已经输了,稍加调整,便准备直接发动最终的进攻,拿下白王,让自己取得这场游戏的胜利。 “王后,往哪个方向走!”梅菲斯托斯的眼睛好像更红了,他用手一划拉,一层黑纱包裹着黑雾的黑王后,斜着飘向了一个格子。 “将军!” 这声叫将仅仅是来自于对面的梅菲斯托斯,而是这棋盘上所有能发出声音的黑色棋子都同时在黑王后落地的那一刻发出了声音。 “救驾!” 白色的堡垒横着从场边飘了过来,挡在了黑王后与白王中间斜着的那一格上,阻断了这一次将军,此时的帝王后如果决定干掉中间的这个白色堡垒,那么他便会走到白色主教所能攻击到的范围内。 “这可不是你想要拦就能拦住的。” “现在还早,我们再下几个回合来看看怎么样?” 接下来双方在几个回合之内都不顾一切的向前进攻,已经完全没有了正常下棋时的章法可言,棋盘上尸骨累累,且散发着一种难以表述的有不少令人厌恶的味道,融合在一起的腥味。 终于,奥博纳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芒,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将军! 听到叫将的梅菲斯托斯指着黑王开始躲避,但仅仅走了两步,他的黑王便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接下来无论朝着哪个方向,横着,竖着,斜着都会被将到。 “这一下子你跑不掉了吧,吸血鬼先生,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白色的祭司飞快的沿着斜线跑到了黑王身边,将自己手里那放着圣洁光芒的长剑刺进了黑王的活尸一样的身体里。 “啊——!”一声凄厉超越人类极限的惨嚎爆发,毫不留情的灌进了众人的耳膜,这惨叫声间这像是来自于黑暗的深渊之中,即将被吞噬的巨兽所发出的不甘心的嚎叫。 黑王倒下了,他那本就犹如活石一般干瘪的身体像是瞬间再次被风干了,一双空洞眼窝不甘心的望着天上的烛台,稍微抽搐了两下之后也便不动了。 这不单单是黑王一个棋子倒下了,在失去了他们的“王”之后,所有的黑色棋子全部都倒地抽搐了起来,就像是有一种无形的瘟疫在他们之间开始了蔓延。 “呃啊——!” “不——本不应该是这样!” 一时间惨叫此起彼伏,这其中最为夸张的当属黑王后了,有一股妖风从她的身体里向外刮出,吹破了那笼罩在外面的黑纱一般的物质,之后这股风自下而上的迅速变高,卷起来的风声就像是被王后遗留在人世间的遗言。 惨叫并没有持续多久,取而代之的是欢呼声,同样来自于棋盘之上,不过是来自于白色的棋子。 存活下来的白色棋子接围拢于国王与王后之前,就像是在某场战斗取得了胜利之后,向他们的统治者道喜一般。 之后,包括国王与王后在内的所有棋子又全部抬头看向了奥博纳,那个最终斩首了黑王的白祭司对着这位棋手念了长长一段祝词,感谢他让大家避免了死亡和灵魂消散的命运。 再把视线转移到大吸血鬼领主梅菲斯托斯的脸上,此时这个吸血鬼呢本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白了,就像是被人扔进面粉里糊弄了一层一样,并且他脸上的表情也非常难看,刚刚优雅的敲着木质栏杆的手指机械的停在一半,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吸血鬼先生,我认为这场游戏结束了,我和我的妻子们取得了胜利,而你的黑色棋子们已经全部倒下了。”奥博纳说完之后还不忘了像梅菲斯托斯刚刚出场时那样,对着他行了一个礼。 “确实,确实。” 吸血鬼鼓起了掌,众人脚下那棋盘上的棋子纷纷退场,双方所占的阳台开始缓缓下降,最终落到了与棋盘相水平的位置,护栏凭空消失,梅菲斯托斯和这个刚刚打败了自己的对手之间仅剩下八个格子的距离。 第七十三幕 应邀比试(上) 几个人预想中的本应在后面打开的门却迟迟没有打开,难道是站在他们对面的这位大吸血鬼领主梅菲斯托斯向他们走了过来,虽然步伐迈的不大,但总归是距离几个人越来越近。 “你想干什么,梅菲斯托斯先生,我们已经赢了,你就应该放我们离开。”阿玛迪斯伸手将站在最前面的奥博纳给拽了回来,换自己站在最前方,直面着慢慢走过来的梅菲斯托斯。 可梅菲斯托斯向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让自己整个人处于棋盘另一侧的边缘之内,随后便开始张嘴说话。 “高精灵先生,请你不要太过于担心,我只是有一个个人请求想要拜托你们,希望你们能够同意。” “你先说是什么要求。” “我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去过人世间了,所以想试试现在外面有没有能够击败我的人,你们能够走到这里,想必多多少少是有些本事的,所以不知几位中有哪个愿意跟我切磋切磋,我保证不伤性命,点到为止,之后便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如果是这样的,那确实是可以的,也无须有那么多的废话,我来陪你试试吧。”阿玛迪斯拔出自己的精灵长剑,向前迈了一步,站在了棋盘上。 “那么梅菲斯托斯先生,我们就用这个棋盘为战场吧。” “当然是可以的。” 两个人在棋盘上站好,梅菲斯托斯再一次向阿玛迪斯行礼,依然是那一样的动作,阿玛迪斯也按照高精灵的礼节,给对面的这位大吸血鬼领主以回礼。 梅菲斯托斯轻轻击掌,背上长出了一对蝙蝠翅膀,在稍作停顿之后,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他的动作并非是径直狂暴的冲向自己的对手,而像是于冰上滑行一样,足尖在光滑冰冷的棋盘格子里轻轻一点,整个人在翅膀的带动下微微腾空而起,之后带一道带着暗红色流光,只在一瞬间就跨越了半个棋盘的距离。 这只吸血鬼举起自己的右手手指上那暗红色的指甲此时坚硬的如同骨制匕首一般,径直的朝着阿玛迪斯的喉咙刺了过去。 能看得出来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掐断阿玛迪斯的脖子,但凌厉的攻势在高精灵的眼中算不得是什么,他的右手在已然握紧了精灵长剑的剑柄。 “锃——” 一道银光划过,剑锋直向上撩起,随后直直的刺了出去,他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冲过来的吸血鬼的那张脸。 面对着刺过来的利刃,梅菲斯托斯并没有选择停下,只是敏捷向左侧微微一倾,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的躲过了刺过来的那一剑,剑锋从他的头发边儿上刺了过去。 在避开这道锋芒的同时,梅菲托斯的右手猛然变形,在他的掌心中出现了一团暗红色的带着血腥气的东西,这是吸血鬼的血爪,这种独属于这个种族的奥术,其实也只是一种将自身的力量凝聚手掌心打出去的不那么高明的招式。 这一下不单单是变招了,同时还改变了自己的攻击方向,目标从高精灵的脖子变成了下腹,谁让这个地方现在是他的空门呢? “嗯?” 吸血鬼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笑容,手上传递给他的触感,告诉他他得手了,血爪打到了什么东西,可当他低头看去时,自己的手停在了距离阿玛迪斯下腹大约还有一寸远的地方,是被一种无形的气流给顶在那里。 “对不起,我只是在自己的身边拉出来了一道护盾而已,可能只是您没有注意到我是什么时候把它给弄出来的而已。” 紧接着阿玛迪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奥术力量开始迅速流动,他猛的一转身,借助惯性将手里的长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吸血鬼的颈部就砍了过去。 看着那冒着凛凛寒光的剑锋,梅菲斯托斯不敢去硬接,双脚向地上连点两下,翅膀猛的一扇,整个人向后退出三五步远,之后稳稳的落在地。 “继续。” 并未停顿多长时间,吸血鬼就再一次从地面上跃了起来,就连在旁边围观的莫诺都不禁感叹,他这一下跳的是真高啊。 借助翅膀的帮助,梅菲斯托斯在高空中急速向下滑行,如同一支从床弩上射出去的巨大箭矢,准备直击阿玛迪斯的头颅。 高精灵抬起自己的左手,几根指尖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一排奥数飞弹就朝着半空中掉下来的吸血鬼打了过去。 “哦?看来还是有点儿意思的。” 跟众人所预想的并不同,梅菲斯托斯并没有躲避,而是直直的冲着飞弹飞过来的方向一头扎了过去。 能够看到在并不高的地方,一颗飞弹直接与向下滑行的吸血鬼撞在了一起,产生了一场小型的爆炸,并且发出了炫目的光芒。 可当这光芒重新收起时,梅菲斯托斯身上毫发无所损,可能刚刚的爆炸也只是利用气流冲击让他在空中稍微停顿了那么一下。 下一秒吸血鬼撞到了一面泛着微微蓝光的护盾上,刺目的血光与璀璨的星蓝光芒在一人多高的位置互相侵蚀、进而迸发出无数细碎如冰晶、又如血珠般的能量碎片,四散飞溅! 这股相撞的力量相比于刚刚的小打小闹就很大了,在场面围观的众人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有一股气流从棋盘上向周围迸发而出,甚至卷起了那些躺在棋盘上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已经死去的棋子,一根骷髅马的骨头就被这气流卷起来,砸在了彼尔德的脚下。 随着气流一起迸出的还有一阵炫目的红蓝色光芒,晃的人都有些眼花了,片刻之后,当围观的几个人在看向棋盘之上时,发现阿玛迪斯和梅菲斯托斯两个人已经互相换了站位,不知道在刚刚那段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不错嘛,高精灵果然是高精灵,你要比我想的强的多的多。” “谢谢夸奖,其实你也比我想的要强,毕竟在人类的世界中基本上已经没有吸血鬼这个种族了,那些弱小的或者说是下级吸血鬼基本上已经被人类猎杀殆尽,像您这种身份的也都躲了起来。” “过奖,那么接下来,亲爱的高精灵先生,我会稍微用一点力。” “当然可以。” 第七十三幕 应邀比试(下) 梅菲斯托斯站在原地转了个圈,我的那一对蝙蝠翅膀变得巨大,他的面容也从苍白的人脸变成了一张狰狞的有些可怕的既像是狼又像是放大的蝙蝠脑袋的样子,嘴里的獠牙也犹如两把弯刀一样冒出来的更长。 虽然他那高瘦的身形与修长的手指并没有发生变化,但站在他对面的高精灵知道,这个大吸血鬼领主已经兽化了。 在这个变身的短暂停留之后,梅菲斯托斯点动脚步再次飘了起来,缓缓的落在了棋盘中央的位置。 随着他的两只脚全部踩实在棋盘上,一圈粘稠如血的暗红涟漪猛地扩散开来,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张,所过之处,白色的象牙格子被染上了一层红色,散发出不祥的微光。 这血红色的潮汐向着阿玛迪斯的方向蔓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着这有些粘稠的红色,能感觉到就连空气中都弥漫出了一种怪异的沉重感,就仿佛是不小心踏入了沼泽之中,难以脱身。 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完全是因为从梅菲斯托斯身边蔓延出来的这红色的潮汐带着一种精神上的束缚,能够侵蚀人的认知。 阿玛迪斯微微的皱起了自己的眉头,他确信自己的精神也因此而受到了一定的干扰,已经能够感受到脚底下的那种异样的粘感,如同被无形的蛛网缠绕。 可虽然是被蛛网给缠绕了起来,但是愿不愿意做网上的虫子还是另说的,他并未强行挣脱,而是用自己手中的精灵长剑沿着自己站的位置到梅菲斯托斯的方向,向前画出了一个半弧形,随后便念动了一串咒语。 随着口中碎念的结束,阿玛迪斯脚下的象牙格以及前方数格瞬间迸发出炫目的银白色光芒,是一种来自于众星之间的耀眼力量,根据他剑锋所画出的方向反向向着梅菲斯托斯冲了过去,与从那吸血鬼身边涌出来的红色浪潮撞击在了一起。 红色的浪潮的撞上这星光之后并未立即停下,两股力量如同两支军队一样纠缠在了一起,不断的消耗着对方的力量,在发出了一阵持续的且难以描述的刺耳尖锐声音之后,便迅速的归于了平静。 “嗯?” 刚刚还站在场地中央的梅菲斯托斯此时已然消失不见,阿玛迪斯心中疑惑,手里紧紧的握着剑柄,眼神警惕的四下寻找。 在看到场外观战的莫诺的眼神时,阿玛迪斯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抬起头向上看去,菲斯托斯距离他只剩下几尺远的距离,这个吸血鬼利用刚刚发出的声音跃起,之后又不扇动翅膀,无声无息的向下滑行。 能够看到他的左手上血色的红光已经凝聚出了一把匕首,刺向阿玛迪斯抬起来的面部。 “刺——”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红色的匕首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了半空。 尽管此时的梅菲斯托斯是兽化形态,但他看到这一幕后瞳孔还是猛的收缩了一下,似乎是不大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的,在他看来,阿玛迪斯根本就没有时间用无形的方式拉起到屏障。 匕首无法突破这道屏障的阻拦,吸血鬼在空中翻滚一圈后,稳稳的落回了棋盘上,手上的血光也再次从匕首变成了其他的形状。 随着他这一次挥手,十数只用着血红色力量所凝聚成的吸血蝙蝠,呼啦啦的飞向了阿玛迪斯。 对付这些吸血蝙蝠又有何难呢? 阿玛迪斯推挥动自己的精灵长剑,剑锋划过的每一点都打出了一发用奥数力量凝聚起来的能量针。 两方的远程攻击在空中相遇,尽管吸血蝙蝠更大所蕴含的力量也更强,但在数量的面前,也只能稍微坚持便败下阵来,纷纷在空中化作血雾散开,这些雾气又最终回到了梅菲斯托斯的手边。 趁着这股雾气返回的机会,阿玛迪斯纵身向前进行了一个追击,他手里的长剑横向划破了血雾所造成的阻隔,只是一瞬间便出现在了吸血鬼的面前,手中的剑对着吸血鬼的心脏便刺了过去。 看到这来势汹汹的一招,梅菲斯托斯轻点脚向后撤了一步,伸出自己那被血雾包裹起来的手,一把抓住了阿玛迪斯的剑,就这么硬生生的用手接住了。 随后那雪雾沿着剑迅速向阿玛迪斯的方向蔓延过去,阿玛迪斯稍微动了动嘴,剑身散发出来的猛烈光芒又驱散了血雾。 这一次交锋后两人又拉开了距离,阿玛迪斯持剑而立,虽说看起来还算正常状态,但额头上依然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梅菲斯托斯依旧是优雅的踮着脚尖站在棋盘上,远远的看上去仿佛是悬浮在空中,从他那瘦化的脸部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却能听到那犹如野兽一般粗重的呼吸声。 “梅菲斯托斯先生,我们还要继续吗?”阿玛迪斯将自己的剑给收回了剑鞘之中,看着吸血鬼问的道。 “哦……”梅菲斯托斯则结束了自己的兽化,它的翅膀慢慢变小并最终消失,脸也变回了那张苍白的没有什么血色的人类面孔,“既然只是互相之间比试比试,那么自然是点到为止,我想我已经摸清楚了你究竟有几何的实力,那不如就到这里结束吧。” “也就是说您同意放我们离开这里了?” “是的。” 随着梅菲斯托斯轻轻的向前伸出了自己的手臂,仿佛是在推开一扇门一样,众人的身后传来了“吱——呀——”一声,几人回头看去,刺眼的白光从门口照进来,预示着那是众人离开这里的道路。 “你们通过了这场游戏,现在就可以从这扇门出去之后离开了,接下来要到哪个地方去我可不知道,毕竟我只是应好友的邀请,在这里陪你们玩游戏的人。” 说罢,梅菲斯托斯腾空而起,消失在了半空之中,虽然人是消失了,但是他的声音还在房间里回荡着。 “不过诸位,我有一种预感,我们马上就会再见面的,只不过不是在这个地方,到时候相见再讲吧。” 第七十四幕 纯白色之地 穿过那道泛着白光的门,几人瞬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开始时是有一段向下坠落的感觉,之后就像是掉进了水里一样,是被水呛了的窒息感。 他们本能的伸出手脚扒拉,想像游泳一样让自己浮出水面,但却感受不到有丝毫的阻力,很快这种窒息感也就消失。 “咳咳,咳咳……额……” 阿尔弗雷德用手捶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是想将呛进气管里的水给吐出去,但咳了两下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吐出去,嗯,伸手摸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是干的,头发也是干的,刚刚根本就没有掉到水里面。 几个人的动作跟状态与他都差不多,都是在咳了两声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呛到水,身上的衣物也几乎全都是干的。 之所以说是几乎全都是干的,那是因为在他们的身边还真有水,就在他们的脚下,但那水很浅,只能淹没到脚踝的高度。 但这水看起来也是怪怪的,是一种如牛奶一般的白色液体,可当莫诺弯下身,小心的用手舀起一捧之后,才发现这水其实就是正常的水,无色透明也闻不到有什么异味,之所以看起来是白色的,完全是因为这地方仿的地面上是白色的,又泛着一种难以描述的亮白色荧光。 这里可不只是他的脚下,而是所有的地方都是白色的,他们几个人像是步入了一个白色的盒子里面,在他们正前面的方位开着一扇门,能看到门外面的景色,那也是他们目所能及的唯一不是白色的地方。 “看来我们只能往那个方向走了,我不得不说这个雷格诺的审美还真是有点……问题呀,城堡外面看起来那么黑暗,到了这里居然是纯白色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难得一见的听到了彼尔德的吐槽,这完全是因为他摔的很惨,别人掉下来的时候,不知为何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只有他是仰面躺在水里的,自从进了这个黑色的宫殿以来,确实就属他倒霉。 “也许这只是又一个空间呢,我从那扇门走出去之后不才知道到了哪里吗?” 走出有一道门之后,眼前的景象属实是吓住了几个人,这到底是哪里啊? 一片广场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当然单单有广场并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一定就青铜城这个地方就有不少广场,但这个的画风明显不一样。 这就像是人世间的某个广场一样,地面是用碎石铺出来的,环绕着广场的地方摆满了摊位,还能够听到有人吆喝着贩卖东西所发出的声音,周围也确实是有很多的人,就像是普通的过日子的老百姓一样,穿着打扮什么的都很正常。 “我们这是离开青铜城了吗?怎么感觉看起来像是已经回到了人间一样呢?”瞪着两个眼睛在广场上扫视了一周的弗格斯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别乱看了,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主要的东西吗?我只能告诉你,我们肯定没回到人间,你看那里——”奥博纳伸出手来在弗格斯的眼前晃了晃,把他的注意力从那些摆着的小摊位上拉了回来,随后示意他去看广场的另一侧。 在那个位置立着一尊雕像,巨型雕像,这尊雕像雕刻的人物正是那雷格诺,这雕像雕出来的雷格诺看起来相当的具有“神性”,说着说着根本就是一尊按照他的容貌雕出来的神像,看着雕像风化的程度好像还已经有些年头了。 “啊……这是雷格诺吗?我怎么感觉这雕像看起来有点……嗯……难评价。”阿尔弗雷德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下这雕像,一脸嫌弃的说出了这句话。 这让他深刻的领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他这边话刚刚说完,就只见周围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正在买东西的人群全部都停了下来,一例外的将头扭过来,看着他,整个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胆敢对我们的神明不敬……” “有人胆敢对我们的神明不敬?” “有人胆敢对我们的神明不敬!” 说的人群中响起了说话声,仔细分辨,他们无一例外说的都是“有人胆敢对我们的神明不敬”这句话,并且用不同的音调一直来回的重复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好像不大对劲……” “可少说两句吧,这些人分明就是狂热的信徒,你刚刚说的话已经让你成为了他们最大的敌人,你下一步就是把你抓过去,然后烧死。” “这么残暴吗?” 阿尔弗雷德往几个人中间钻了钻,试图将自己给隐藏起来,此时那些人群已经朝着几个人围拢了过来,看起来是群情激愤,下一刻就会突然冲上来对几个人进行殴打。 这时从广场的另一端,雕像的脚下走过来了一个穿着白袍的老头儿,已经围拢起来的人看到这个老头儿纷纷向两边闪开,并且低下头去,不去看这个老者的脸,就仿佛是在进行避讳一样。 “诸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这片神圣的地域,尽管你们其中的有些人刚刚对神明表达了不满,但请相信我们的神是博爱宽容的,只要诸位愿意跟随我到那雕像之下对神明道个歉,相信神明会原谅你的轻浮。” 老者说话的速度很慢,完全就像是一个故弄玄虚的神职人员一样。 听了这番话之后,阿尔弗雷德心说你们这儿还是什么神圣的地域?我看是“地狱”还差不多。 “只需要向神道歉即可吗?”阿玛迪斯已经用眼神上下扫视了一下这个老头儿,他总感觉这个老头儿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呢? 那老头儿冲着他们几个人点了点头,然后让这几个人跟着他一起走就可以了。 “阿玛迪斯先生,我们真的要跟着他过去吗?”奥博纳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趴在高精灵的耳朵边上问道。 “别说话了,跟着他先过去看看吧,随机应变,我们现在看到的其实还是一片虚假。” “好!” 第七十五幕 公敌 “咳咳,请刚刚那位对神明不敬的年轻人走出来吧。”那老者带着众人走到距离雕像还有大概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随后的闪身往左边一让,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人这才发现地上有一口井。 这口井所在的位置就在雕像的正下方,但是它却很奇怪,井口只是高出来了地面大约一个台阶的高度,并没有其他的栏杆或者围挡,难道说是不怕有人失足掉进其中? “要过去吗?”阿尔弗雷德眼神左右飘忽,他先是看了看站在自己斜前方的阿玛迪斯,然后又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的奥博纳,之后向前轻轻的迈出了一步,来到了与阿玛迪斯齐平的位置,可能微微超过那一条线吧。 “年轻人,你知不知道你对神明不敬是深重的罪孽?” 听了老人的话,阿尔弗雷德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微微的点了点头。 “那么,请你来到井边,用井里的水照出罪恶的源泉,继而来洗涤你身上的罪恶吧。”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红衣人,浑身上下都用红布包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用怪异的声音顺着老者落下的声音在唱一种类似颂歌的乐曲,之后他们慢慢靠近了阿尔弗雷德,有一种想把他给架起来送到井边上的感觉。 “离我远点,离我远点——”阿尔弗雷德看着左右这两个靠近过来,他已经把手里的剑给举在了眼前。 但是这个动作并没有吓到靠近过来的两个红衣人,这两个人还是将阿尔弗雷德给拽了起来,拖着他往井边走。 “放开我!你们听不到吗?”阿尔弗雷德在挣扎,但是他感觉那两个人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死死的夹着自己的胳膊,根本就挣脱不开。 “罪人就是罪人,明明马上就可以得到净化,依然选择负隅顽抗,坚持到底,不愿意向神明道歉,不愿意让自己的灵魂接受净化。” 那老者伸出自己的手摸在阿尔弗雷德的头发上,嘴中念念有词,仿佛是在念咒,但下一刻他就拽着阿尔弗雷德的头发,你和着那两个红衣人准备把他给丢到井里。 “准备动手吧。” 阿玛迪斯小声的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其他几个人说道,同时他将自己的右手背到了身后,几根手指上下翻飞,已经暗戳戳的搓出来了一个奥术球。 其他人中,弗格斯将那把矮人战斧给拿在了手中,莫诺也同样做好了向前战斗的准备。 随着阿玛迪斯的奥术球打出,这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冲了出去,弗格斯将自己手里的战斧高高举起,冲着阿尔弗雷德左侧的那个红衣人的脑袋上就劈了下去,几乎与此同时,莫诺手里的匕首也刺进了另一个红衣人的后心。 这两个红衣人当即就倒下了——可仔细看去根本就没有人,完全是两件红色的衣服和缠着头的布条散落在了地上,里面压根儿没有内容物。 可这也使得阿尔弗雷德左右两边的压力瞬间消失,他伸手拔出了自己的长剑,向着前面那个拽着自己头发的老者下腹部横着砍了过去。 剑刃带着风声却砍了个空,前方那个白衣老者被直接从中拦腰斩断,但他却并没有松手,阿尔弗雷德往前看去,只见这个老者上下已经分开了。 “啊!” 看清之后,阿尔弗雷德发自内心的大叫一声,这一路上他已经见识过不少的怪物,也亲手砍死我一些东西,甚至克服了自己小时候的那场噩梦,但这种被一剑从中拦腰劈成两段却依然活生生的“人”他还真是逃过一次见。 “罪孽深重的人呐,你们居然还胆敢反抗,真是不知廉耻,明明已经给过你们净化灵魂的机会了,却不懂得珍惜。” “现在你们已经没有赎罪的机会了,迎接你们的只有坠入无尽的深渊,到地狱里去受苦去吧。” 老者的上半身悬浮在空中,继续用严厉的语气讲了一大段话,随后松开抓着阿尔弗雷德头发的手,再用力一推,直接将他给推倒在地,白衣老者便原地消失了。 “啊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快抓住这些亵渎神灵的人!他们内心充满了黑暗与不洁,并且还拒绝接受大祭司的净化,反倒出手伤人!” “真的罪人呐!罪无可恕的那种!” “这般无理的人究竟是怎么来到如此神圣的地域的?” 刚刚那些停下来围观的普通民众此时又大声嚷嚷了起来,并且再一次朝着他们围拢了过来,这一次这些民众的手里多出了一些兵器——柴刀,草叉子,割肉的尖刀,不知道从哪里随手拽下来的树枝。 被这边的嘈杂吸引过来的,还有更多的红衣人,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刚刚那两件衣服一样,但不同的是手里面有更加专业的武器,长刀和长矛。 “阿玛迪斯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阿尔弗雷德揉着自己的头,看着不断围拢过来的人群。 “这还用问吗?赶紧跑啊,咱们难道能把他们全给杀光吗?” “为什么不能?我觉得可以试试,反正他们又不是正常的人?杀了也就杀了。”彼尔德给阿玛迪斯说的话,有些嗤之以鼻。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被源源不断的创造出来?我估计我们现在八成是在雷格诺的一个幻想空间之内,完全就是因为那个货太过于自恋了,在真正控制了青铜城之后,对于统治一座无人的城市找不到任何的成就感,所以才凭空捏出来了一个空间,在这里当做神明接受朝拜。” “要是这种可能的话,他们确实杀不完,那我们就趁他们没有包围起来赶紧跑吧。” “那就赶紧跑吧。” 几个人趁着还未被这一群怒气冲冲的民众完全包围,扭头朝着雕像脚边的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里跑了过去。 “雷格诺他究竟想要搞什么?是说好了我们只要通过三个房间就可以见到他了吗?他要把我们弄到这里来干什么?难不成我们要见他还要我们自己去找!” 跑了一段距离后,几个人停下往后看,那群人并没有追上,彼尔德扶着墙喘了两口气后,说话的语气带着极大的不满。 “那谁知道呢?话说回来,我们这是跑到哪个鬼地方了?” 第七十六幕 有心之石(一) “我觉得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聊天比较好。” 几个人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他们沿着那条小巷子跑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现在已经在那条巷子的深处了,身旁的光线已经很暗了,阳光只能通过他们脑袋顶上那一条缝隙照射下来。 身边的气味也与这环境相得益彰,弥漫着一股子下水道潮湿反上来的腥味,同时还夹杂着些许菜叶子腐烂后产生的难以描述的微微臭味。 “那我们换到哪里?原路返回吗?回到那个广场上被他们重新给围住。” “你们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如果我们告诉那些人,我们要去见他们的神明,会不会给我们送过去?” “这根本就不可能,雷格诺在自己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里是神,神明是至高无上的,他说不定都没有出现过。” “也对啊,那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到,要沿着原路回到广场上去看看吗?” “走,回去看看吧一起继续往下走。我反倒是觉得往回走说不定会更好一点。” 经过一番短暂的交流之后,几个人决定回到那广场上去看看,当他们走出小巷,再次来到那尊巨大的雷格诺的雕像脚边时,发现此时的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了,无论是正在买卖东西的人群,还是那些诡异的红衣卫兵已经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个事?场景又变换了吗?” “有可能,不过可千万不能够掉以轻心,这种情况肯定是准没好事。” “几位真是好久不见啊,下一次见到你们我还是感觉很亲切呢。” 一个久违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这个声音听了这么多次,众人肯定是不会认错的,声音的主人就是这个雕像上所雕刻着的人物——雷格诺。 几人朝着四周里张望,想看看雷格诺有没有出现,不过观察之后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用找了,只不过是想以某种方式来跟你们聊聊天,毕竟这么一路走下来,看你们已经像老朋友一样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到底想干什么——这真的是个好问题啊,那你们既然来都来了,再陪我玩最后一个游戏吧,向你们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个游戏了,在这之后我会现身的。” “什么游戏?是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你的落脚点吗?” “当然不是了,这东西对于你们来讲未免太过于简单了,所以请你们准备好迎接挑战吧,七打一总该没有对手了吧。” 突然之间地面产生了非常剧烈的颤抖,几个人感觉头晕目眩,站也站不稳,仿佛是忽然之间地震了一般。 这颤抖的来源正是雷格诺的雕像,那尊雕像巨大的,有十多米高的雕像此时活了过来,大地颤抖是因为刚刚它正在活动身体。 而这会儿的石像已经把自己的头给低了,脸上那两只看起来巨大的眼睛冒着红光,似乎是在仔仔细细的观察着这些站在他脚边的小人。 “所以,雷格诺,这就是你给我们安排的对手吗?” “对的,相信你们肯定会喜欢的。” 之后半空中传来了一阵肆意的狂笑声,然后随着笑声的消散,整个广场上居然陷入了一片寂静,这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互相看了看对方,没有人说话,他们被眼前的这个场景着实吓得不轻,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石像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似乎在等待,等着看这些小人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都别愣着了,快散开,快一点儿往四周散开,准备迎敌。”最终还是阿玛迪斯将众人的思绪不知道给从什么地方拉了回来,听到他说的话后,几个人纷纷向后撤去,跟那广场上的石像拉开了一段距离。 石像见到几个人有了动作,也便进入到了某种状态,发出了一声怒吼。 尽管石像没有嘴巴,却依然发出了声音,声音的来源则是它的体内,通过某些方式,发出一声沉闷到足以震碎耳膜的咆哮。 伴随着这声咆哮,一股沉重,冰冷,带着石头质感的气息,向四周震荡开来,那感觉就像是碰到了山崩一样,顷刻之间便席卷了整个广场。 “啊!” 狂暴的音波造成的气浪就像是无形的重锤一样锤在几个人的身上,距离石像脚下最近的弗格斯发出一声惨叫之后,被气浪给直接掀了起来,硬生生震得离地飞起,向后抛飞,手里紧紧握着的矮人战斧也脱手飞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人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不得不选择低蹲下身体或者弓着腰来抵消气浪。 其中最惨的当属奥博纳,他明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是无法扛下的,所以一开始就选择扭头往后跑,但正好顺应了气浪打出去的方向,他只感觉自己的脚下突然离开了地面,踩了两脚向着踩在棉花上,之后就整个人顺势被向外扔了出去,飞行了老远才落在地上,这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 蕴含着强大能量的气浪一直冲到广场之外,那里那些用木头扎起来的摊位和一些简单的搭着棚子的架子都被气浪给搅的粉碎,整个广场上瞬间变成了一片狼藉。 气浪随着石像的吼声忽高忽低,一直源源不断的向外打出,持续了好一阵子才算停下来。工人哪怕是没有被打出去的,也被这燃起来的烟雾呛的连连咳嗽。 “去看看那两个人摔的怎么样,我感觉奥博纳的这一下子摔的肯定不轻。” 莫诺和阿尔弗雷德迅速跑了过去,把奥博纳给拖出了广场,还好并没有什么大碍,落地的时候没有磕到脑袋。 至于另一个弗格斯,更是没有什么事儿,在地上翻滚了两周之后就自己爬了起来。 还没有开打,几个人就已经领教过了这个庞然大物的力量,阿玛迪斯抬起头看着这个巨大的石雕像,在寻找着这个雕像的弱点,其实心里也慌的不行。 第七十六幕 有心之石(二) “大家小心,它又要——” 这边话音未落,借助着第一波气浪还未消散的余威,巨大的石像抬起了自己的一条腿,向地上踩下,又一道起了以雕像为中心向周围冲来。 这一次的气浪中还夹杂着广场上被巨大石像所踩出来的破碎的岩石,这些岩石乘着气流犹如被投石器抛出的弹丸,以极快的速度打向几人。 肯定是不能硬扛了,阿玛迪斯迅速拉出护盾,被碎石和气浪冲击着的护盾产生了剧烈的能量波动,从透明的护盾后面望过去能看见前方的场景随着能量发生了扭曲,可想而知这一次的冲击力量到底有多大,还仅仅只是那巨大的石像跺了一下脚。 但也多亏了高精灵本身的力量强大,护盾终究是没有被扯碎,抵消了冲击所打过来的力量。 石像的咆哮余波未散,它的头颅再次低下,两只冒着红光的眼睛在众人之中寻找着目标,很快就锁定了刚刚施展奥术护盾、能量波动最明显的阿玛迪斯。 它那由某种不知名的白色岩石组成的右臂,高高扬起,带着一种可以劈开山岳的宏伟气势,随后便急速下降,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到令人窒息的破空尖啸,向着阿玛迪斯的方向,重重的锤击下来。 巨大的拳头犹如石锤,何止拥有万钧之力,石锤还未至,狂暴的风压已经如同实质的墙壁般先行压在了阿玛迪斯的头上。 阿玛迪斯抬起头来看着急速降下的雕像手臂,身上穿着的已经呈现出灰色的破袍子被带起来的风吹的猎猎作响,终于在最后那千钧一发的时刻,高精灵顺着这股气流向着旁边跃去,躲开了致命的一击,使得自己免于被变成一张嵌在地上的肉饼。 不过与其说他是主动躲开的,不如说他是被落在地上的石锤震开的,只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在空中漂浮了片刻之后安稳的落地了。 攻击没有得手的雕像似乎不太高兴,它转动着自己那不大灵活且又十分庞大的身躯,很快就又锁定了下一个攻击目标——雕像仿佛是根据从每个人身上所散发出来奥术力量的强弱程度来决定的,因为它这一次所选择到的是彼尔德。 同样又是以石锤的方式对着彼尔德进行了砸击,他也没有选择用某些魔法来和这拥有毁灭之力的石锤进行硬碰硬,硬碰硬这无异于是堂臂挡车,同样也选择了闪身离开。 毕竟对于这种又大又笨重的家伙,如果可以发挥速度上的优势,那自然最好不过的。 彼尔德并没有选择向后撤,而是在石锤落下到一定高度时横着跑开,同时手中不断的搓出一些比较简单的魔法,对着巨大雕像的脸打了过去。 不过这些攻击打的石像身上犹如刮痧一般,目测一下,连一点石头外面的脆壳都没有掉下来,也就是说完全无法对这个巨大的石像造成任何伤害。 连续两次的攻击都没有得手,雕像那里一双红色的眼睛此时似乎变得更红了,它的身体里再一次出现了低吼声,随着声音又一道气浪掠着地面飞过卷起了一阵一阵的烟尘。 就在几个人等着看这尊巨大的石像下一次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发动攻击时,看到了令他们无比惊讶的场景。 只见这尊雕像蹒跚着步伐向众人逼近了两步,每迈出一步,地上便会卷起一阵烟尘。 在靠近几人之后,这雕像居然转了个身,背对着众人,之后毫无预兆的向后倒了过来,就仿佛脚下站立着的不是什么广场,而是雕像的床。 “我的天!”莫诺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呼。 向后倒下,可不是那种有意识的控制拳头砸下来,奇快无比,以雕像倒下来的速度,他们根本无法跑掉,那就只能拉起护盾来硬扛了。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莫诺,他迅速将自己手里的秘银匕首高举过头顶,匕首的尖端散发出一阵光芒,一张有形的护盾拉了出来,之后阿玛迪斯,彼尔德和斯维尔特三个人也共同向这张护盾中源源不断的注入力量,以求使得这护盾可以达到能够撑住雕像倒下的强度。 在四个人的共同努力下,编织出了一张无论是面积广度还是所能承受的冲击力都异于平常的超级屏障,顶在几个人的头顶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光芒。 轰——咔啦啦啦——! 这是一场足以摧毁这个广场的毁灭性撞击,终于是无可避免的发生了。 倒下来的巨大十字雕像重重的砸在四人拉出来的那张闪着金光的屏障上,一瞬间施加在上面的压力使得几个人不住的向后滑退,并且身子也伏的更低了。 “这简直——啊——简直犹如——” 力量还在继续通过屏障向下压过来,已经压的几个人无法正常说话了,广场本来铺好的地面上也出现了裂纹,以几个人硬撑着地面的脚为中心,飞速向四周蔓延开。 此时四个人的面色都变得非常难看,一个个皆是呲牙咧嘴,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手臂上则是肌肉贲张,要不惜一切代价顶住。 经过一番死扛,雕像已经完全躺在了屏障之上,此时的压力也来到了最大,这张屏障变成了雕像的床,将几个钩织出屏障的人给压在了底下。 “阿玛迪斯,怎么办,我感觉我挡不住了。”莫诺嘴角已经有血迹渗出,为了维持这张巨大的屏障,他体内的力量在迅速的流失掉。 “我们准备闪吧,向周围撤开。” “怎么撤?” 阿玛迪斯没有再进行回答,嘴里念念有词,一段咒语念过之后,被巨人压在身下的几个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几秒钟后就消失了,随后出现在广场最边上,完成了一段距离的瞬间移动。 屏障没有新的力量继续供给,便在他们消失的那一瞬间也散去了,雕像的身下一时没了支撑,轰然倒在地上,传来一声巨响,卷起的尘土铺天盖地,就仿佛是什么不得了的建筑物垮塌了一样,极为震撼和壮观。 第七十六幕 有心之石(三) 侥幸逃过一劫的几个人来到了广场边上后稍作调整,趁着这石像倒下还来不及起身的机会重新发起了攻势。 弗格斯挥舞着自己的矮人战斧,来到了倒下的雕像的脚踝处,狠狠“凿”在石像右腿脚踝后方——在他看来,这个位置是石像得以站起来的一个关键节点。 锋利坚实的金属刃口砍在石头上迸发出火星,虽然能够看到一些微小的石头碎屑从石像上掉落下来,这对于石像而言依然是连皮外伤都算不到的程度。 “吼——!!!” 石像内部再次发出愤怒的咆哮,它感到了威胁,那巨大的身躯猛地回转,来不及起身,就朝着弗格斯所在的右边翻滚了过去,想要压死这个只在自己身下的烦人的虫子。 可这个玩意儿毕竟体型太过于庞大,就连翻身也是慢慢吞吞的,弗格斯见事态不妙,就及时收住了自己的手,扭头迅速撤出了战斗。 等到石像趴在地上后,弗格斯又重新折返了回来,再次拿着自己的战斧,对着石像一阵叮叮咣咣的乱敲,具体有几何的威力不好说。 剩下的众人们也纷纷围拢过来,对着雕像各自施展着攻击,雕像能够感受到这些如挠痒一般的对它并不能直接构成什么威胁的攻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挥舞起自己笨重的手臂,在身体的两侧以及背上来回的抓挠。 此时的场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野外不留神睡着的旅人身上爬上了许多蚂蚁一般,无助的用手在自己身上挠来挠去,越是想将这些蚂蚁给从身上抖下去,就越是感觉浑身瘙痒,无法达成目标。 “感觉我们应该找一个凿子。”弗格斯对着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正在给是给石像的腰部造成一点破坏的阿尔弗雷德吼道。 但是他说话的声音却被那叮叮邦邦的响声给覆盖住了,阿尔弗雷德在那里啊了两声,表示自己不大能听清,终于是在弗格斯加大了音量再一次喊话之后,给出了回应。 “凿子?确实,我们现在挺需要凿子的,但是我觉得我们现在更需要几个矮人,毕竟在挖石头这种方面,没有什么比矮人更加适合了。” “那确实,但是我估计这个地方肯定是没有矮人的了。” “你们两个刚刚谁说需要凿子的?!” 突然,第三个声音加入了两个人的聊天,两个人抬头看去,只见阿玛迪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雕像的背上,就像是一个完成了某座巨型山峰攀爬的探险队员。 “我!”弗格斯大声的向阿玛迪斯喊道,“但是您有凿子吗?” “没有,只能告诉你们,就算是有凿子也无法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说话的时候,阿玛迪斯还不低头弯腰躲避从自己头上划过去的雕像手掌,“我们这样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是别说这个倒下来的雕像现在基本上哪哪都是弱点。” 不知道是不是这雕像听到了几个人的议论,改变了策略,它不再伸手到处乱抓,而是直接准备用双手撑着地面,让自己的庞大的身躯站起来,将围着自己的这些烦人的“蝼蚁”给全部抖下来。 伴随着雕像起身,阿玛迪斯迅速从雕像的背上跳了下来,这还不忘吆喝两个人赶紧撤到安全的距离。 像站起来之后陷入了一种无能狂怒的状态,像是大猩猩一样用自己的两只拳头捶了胸口几下,便重新低下头来,用那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寻找目标。 这一次众人都有了经验,在它开始寻找目标的阶段便纷纷远距离跑开,完全不给它发动攻击的机会,再加上这个石像似乎也就只会用手锤击地面和以各种方式卷起气浪这两种行之有效的进攻手段。 “大家小心,不太对劲,这个雕像不知道从哪里汲取来了力量!” 不久前还一脸轻松的阿玛迪斯再次使用了那个能在复杂条件下可以给声音放大的奥术,给还在“玩闹”的几个人发出了警告。 本来还在抓狂的石像突然安静了下来,它就那么呆呆的站在原地,两只眼睛里的红光也消失了,就像是在这一个瞬间又重新变回了那尊普普通通的巨大雕像。 “阿玛迪斯,你是不是感觉什么错误了,这不是不再动弹了吗?会不会是刚刚他在向大地里面倾泻自己的力量?被你看错了。” “绝无可能!” 果然还得是阿玛迪斯,对于奥数力量的流动感知是真的准确,这边的话音还未落,就只见巨型雕像两只已经按下去的眼眶中重新亮了起来。 这次燃起的不再是红色的火光,而是更加阴森且令人不安的深绿色,绿的都有些发黑的那种感觉。 伴随着眼眶亮起所同时发生的,还有雕像重新恢复了活动,只不过雕像还没有往前走出两步,又重新站了下来,随着大地所发出的一阵颤动,雕像表面所覆盖的那层岩石外壳儿,纷纷落了下来。 “快跑!” 剥离下来的石头外壳看起来就像是碎落的树皮一般,但当这些东西砸在地上后所发出的巨响和地面上留下来的凹坑都证明了这是石头。 石头外壳掉落的的越来越多,露出了雕像本来的内部——看起来像是某些精通于机械的种族做出来的巨大造物,由青铜骨架和巨大的齿轮所构成的精密机械,在一颗燃烧着火焰的内核驱动下得以正常的运转,刚刚那些从地面之下涌上来的力量全都被这颗核心所吸收了。 谁能想得到这个皮糙肉厚的巨大雕像本质上居然是一台机械。 “我的天啊……这……” 看到这一幕的几个人大脑顿时全都停止了思考,尽管他们理解在这种几乎可以等同于幻想的世界中看到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但这这也太超出常理了吧。 本以为只是雕像进入了二阶段,没想到是直接换了个对手,给几个人打。 不过对于他们而言,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没有了厚重装甲的保护而直接露出核心,那不就好对付多了吗? 第七十六幕 有心之石(四) 脱去了外面那一层石头硬壳的雕像——现在应该说巨大机器比较合适,动作要比刚刚是雕像的时候迅猛的多,仿佛内层保护它的石头硬壳,同时也阻碍了它的运动。 它根本就没有给几个人发愣的机会,抬起巨大的脚,跟着几人逃散开的轨迹踩了下去,没一下落在地上的力道虽不及刚刚的那般地动山摇,但也足以让几个人在地面上震上那么几下。 “这怎么没了外壳之后动作这么灵活呢?”阿尔弗雷德弗雷德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喊叫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机械就盯上了他,跟在他后面一连踩下了三个脚印,差那么一点点就把他给直接拍成饼了。 “用铜制作成的机械吗?那尝尝这个吧。” 略加思索后,彼尔德左右两只手各搓出了一发闪电枪,两道黄色的光线划过天边,命中了这台巨大的机械的右腿和躯干相连的一个关节处,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通过金属时所产生的声音。 在他的预想中,如此强大的电流则通过那些青铜制作而成的机械构件时,怎么也能产生一点效果,比如说让这台巨大的机械暂时停下。 可事实与他的预想并不相同,只能看到被闪电击中的地方冒起了一缕黑烟,可能是因为机械上有些润滑用的油脂被点燃所产生出来的,并没有对这台机器本身的运动造成任何的干扰。 除了他之外,莫诺与斯维尔特两个人也分别尝试用奥术而攻击这台机械的连接处,甚至是直接攻击那颗核心,但同样没有产生什么实际的效果。 甚至打到核心的魔法其中所蕴含的力量会直接被核心所吸收掉,莫诺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打出去奥术飞弹在核心外围被卷入一股强大的气流之中,继而被这气流打碎,再进一步被核心吸收掉其中的力量。 他们的攻击依然不对这巨大的机械造成什么伤害,但是这机械没有了外面那层硬壳的制约,动作变得很快,可以迅速的追索攻击的来源,然后做出反击。 并且它的反击也不是简单的踩击地面,或者是伸手去抓,或者向下砸了,是可以通过核心向外打出一些非同寻常的奥术弹。 比如倒霉的彼尔德就因为动作过大,将巨大机械的仇恨全部拉到了自己的身上,机械追着他踩了几脚,全部被他以灵活的走位给躲了过去。 正在向前奔跑的他觉得身后的攻击突然停止了,回身往后看,才发现那颗核心已经打出了不少的奥术弹。 但这些魔法炮弹并没有直接向目标打过来,而是被一种力量控制住悬停在空中,待到彼尔德回身往回看这个减慢了速度的机会,如雨点一般从高空中坠落下来,密集的向着目标砸下去。 眼见是躲不过去了,彼尔德只能在自己头上搞出一个护盾,像打着伞一样,在这魔法炮弹所构成的“大雨”中来回躲避奔跑, 不断的有奥术弹在他的身边砸入地面,发出爆炸的声音和炸起些碎石,但他每一个都精准的躲避了过去。 对于这几个奥术师而言都已经是这样了,那阿尔弗雷德和弗格斯这两个近战战士根本就无法靠近机械半步,他们但凡稍微逼近一点点,就会迎来从上而下的三联踩踏攻击,如果不想变成饼的话,也只能重新向外拉开躲避。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拉扯,众人发现这台机械的难缠程度甚至胜过了它还是巨型雕像的那个状态。 “我感觉它没了那层硬壳之后也并不好对付,防御力好像丝毫没有减弱,反倒是又增强了反应的速度和攻击方式,简直就是被全方位的进行了个加强。” “我也感觉是这个样子,这玩意儿现在太过于灵活了,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进行近身攻击。” “所以,你们几个奥术师,有没有什么可以一击把他给打碎的方式?” “有,不过我不太想使用。”阿玛迪斯在听到几个人的讨论之后搭腔说话了。 这个高精灵刚刚仔细回想了一下,面前的这个对手很像他不久之前才遇到过的一个东西,但是在那囚笼游戏中分配给他的巨人王的虚影——同样是一个庞然大物,同样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吸收掉奥术魔法所打出去的能量,那是不是同样也可以以召唤一颗彗星的方式终结掉自己面前这个难缠的敌人呢? 不过他并不想使用这个耗能巨大的奥术,这不单单是消耗掉他体内所蕴含着的奥术力量,会消耗掉他的生命,频繁的使用会使得损耗更快,虽然高精灵的生命很长,可又不是无限的。 但是自己不想使用不代表不能让别人来使用啊,仔细思索一下,彼尔德应该也是会这个奥术,那就让他来用吧,反正目前大敌当前,应该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你为什么不太想使用呢?”听到了阿玛迪斯所说的话后,彼尔德果然出言询问。 “你在瑟兰看那些禁书的时候,应该看到过一种可以召唤彗星或者陨石从天而降的法术吧。” “我知道,但是那个东西不是会折寿吗?需要使用者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其一是有强大的奥术力量,其二是要求使用者拥有旺盛的生命力,身体稍有不好的人就无法成功,如果是濒死之人使用这个魔法,怕是会直接暴毙吧。” “对啊。” 两个人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不断的互相靠近,可以更加清晰明了的听到对方说的话。 “那阿玛迪斯,你为什么不用呢?” 阿玛迪斯本来想说自己不会,毕竟虽然他们两个现在是队友,但说不定危机解除之后就会再次反目,分道扬镳,还是稍微的保留一点比较好,转念一想,还是将自己已经使用过一次的实情说了出来。 可还是略微的修改了一点,说自己的实力无法达到可以连续使用的状态,力量并没有完全恢复,所以现在无法发挥全部的实力,所以眼下要是想取得胜利,只能摆托他了。 闻言,彼尔德稍微的思考了片刻之后,便决定答应下来,毕竟再怎么好过,在这里被直接拖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第七十六幕 有心之石(五) “但是,我需要一个东西来作为施展奥术的媒介,这种等级的奥术是无法赤手空拳来施展的。” “那你想要什么。” “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够往里面灌注力量。” “那你接着吧。” 斯维尔特抓住自己的那根黄铜星轨的一端,身体向右下端低伏,之后奋力将手中的长棍给丢了出去,这根棍子打着旋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最终被彼尔德稳稳的伸手接了下来。 “现在可以开始了,突然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缺了。” 彼尔德将那根黄铜星轨给横着放在了自己身前,用两只手紧紧的抓住其中一端,之后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开始施展这个被视为禁术的奥术魔法。 巨大的机械似乎预感到了危险正在逼近,它放弃了追逐正在奔跑的阿尔弗雷德,转而着重进攻彼尔德。 但是由于莫诺和阿玛迪斯两个人的阻拦,最大的机械始终无法靠近过来。 在一番拉扯之后,彼尔德完成了奥术的释放,整个人的面部表情扭曲成了一种痛苦的状态,但却依然呲着牙,不时发出“咯咯咯”的低笑声,似乎对自己所创造出来的这件即将问世的艺术品异常满意。 “诸位,迅速拉开距离,让我们一起抬头仰望天空吧,迎接那从天而降的传奇。” 天空中出现了一抹不详的暗红色,粘稠、污浊,如同是火山喷发之后未凝固的熔岩,迅速的在宝石蓝一般的天幕上蔓延开来,仅仅是几个人抬头的这会儿功夫,头顶上所能看到的大半个天空就已经被覆盖。 突然,暗红的天空开始剧烈地起伏、鼓胀,随后整个天际似乎被点燃了一般,透射出熔炉核心升温完毕那样的刺目惨白光芒。 这片燃烧天幕的中心,一个带着令人无法直视的耀眼光芒的核心骤然显现,划过天际,将一片暗红色的天空撕开一个缺口,不用多说了,这就是彼尔德从众星之间所拉下来的陨石。 “所有人,迅速向我集中过来,快点,去场地的边缘。” 眼看着陨石距离地面越来越近,阿玛迪斯集合众人到了一个背靠墙壁的小角落,和莫诺以及斯维尔特两人合力拉起了一道屏障,这一次他们拼了命的向屏障之中注入力量,毕竟需要不惜一切代价来挡住这颗陨石砸下来之后所出现的所有可能情况。 那个巨大的机械不知道有没有感知能力,它扭动身体调整角度,让那颗核心可以直面天上坠下来的陨石。 尽管已经距离巨大的机械很远了,但阿玛迪斯依旧可以感知到那机械体内的核心在某一个瞬间爆发出的强大力量,很显然核心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来阻挡陨石的靠近。 在这极短的时间内,陨石已经坠了下来,不偏不倚的与巨大的机械产生了撞击——撞击发生了灿烂的白色光芒,同时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巨大爆炸声可以机械为中心喷涌向四周的热浪。 热浪中夹杂着火焰,以撞击点为核心,呈完美的圆弧形、无可阻挡地向外膨胀、横扫,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压缩成近乎固态的炽热墙壁,同时伴随着轰鸣声。 这种种阻拦使得躲在角落中的几个人无法直视撞击的发生,可通过反馈,众人都确信这一下子绝对是正中靶心。 撞击所造成的各种影响很快就拍到了几个人眼前的这张屏障上,巨大的力量撕咬蹂躏着屏障,就像是人在揉着一张质地粗糙且质量下等的草纸一样,甚至肉眼可见的屏障发生了严重的变形,如果不是拼死顶住,估计几个人也就会被这熊熊烈火给径直吞噬,烧成灰烬。 力量绕开他们冲向几人身后或身侧的房屋,直接推倒了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由青石砌成的墙,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本来还算得上是完美的建筑给推成了平地,打碎的建筑垃圾也被气浪给扔到了更远的地方。 大约过了好几分钟——也许是更长的时间,向外冲出的高温气流和火焰才逐渐减弱。 还没有来得及散去,广场中心就又一次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能够看到一些变形扭曲的铜结构被第二次爆炸所掀起的气浪高高的抛在空中,还能看到一些极为庞大的齿轮,此时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这些金属结构是来自于那个巨大的机械本身的,不出意外的话,这第二次巨大的爆炸,是来自于机械内里的那颗核心,它的的确确可以散发出这恐怖的威力。 但紧接着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居然还有第三次爆炸,这一次的威力目测起来更加的巨大,因为几个人都看到了一个直冲天际、混合着烟尘、熔融颗粒和乱七八糟的碎屑混合在一起的巨大蘑菇云柱,从近地面直冲天空。 广场上的混乱又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几个人死死的抵住那道处在他们身前的屏障,许久,一切终于是结束了,起码刺眼的光芒熄灭了,透过还未落下的烟尘,眼前所能看到的只剩下满目的狼藉。 此时的广场上除了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之外,已经找不到一块儿完整的可以落脚的地方了,整个地面表层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烧熔之后还未完全凝固的半流动状态,也有一些地方已经变得透明了,这是因为被烧成了玻璃。 用人间炼狱来形容眼前的景象,真的是毫不夸张,没有任何的生物能够在刚刚那么剧烈的碰撞下得以生存吧。 处于这么一个环境中,呼吸都成了问题,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滚烫的空气灼烧着鼻腔和喉咙,浓重的硫磺与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作呕的带着死亡感的气息。 再看看那不久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巨大机械,连一个比较大的残骸都没有留下,所能看到的只有扭曲,熔化,冷却之后形成的黑漆漆的金属疙瘩。 “终于,终于……又暂时的告一段落了……”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雷格诺还会耍什么花样,但起码这件事情确实是告一段落了。 目睹了比尔德拉下来这颗陨石的阿玛迪斯,内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担忧,这场战斗中陨石中蕴含的能量,仿佛有些太过于巨大了。 第七十七幕 黑塔 “拍——啪……踏踏……拍——啪……踏踏……”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几个人的身边的小巷子里传来,感觉忽远忽近,飘飘摇摇,这听起来就像是有一个人穿着厚底靴子踩在石板路上我发出的声音,但是此人不单单是在走路,而是没走几步就会停下来鼓个掌。 “远道而来的客人呐,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的表现真是令我难以想象,超出了我的预期。”一个打扮的奇奇怪怪的人走了出来,但众人定睛一看,这依然是雷格诺。 “哦!原来是雷格诺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准确的说是您终于露面了,让我想想我们已经许久没有相见了吧。” “太客气了,阿玛迪斯,其实并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好了,好了,诸位,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个到处都是废墟残骸并且热浪未消气息难闻的地方聊天吧。” “就请您在前面带路吧,对于您而言,总会有一座宫殿,是吧。” 雷格诺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带着几个人朝着那条巷子的深处走去。 就在这个向前走动的过程中,一个人身边的景向又悄然的发生了变化,两旁街道上那些未被爆炸所波及到的规整建筑逐渐消失了,他们仿佛是沿着一条路从密集的城区走到了乡间,又从乡间走到了树林之中,但这一切是在短短的十多分钟之内就完成的,大概又走了那么两三分钟,一行人便到了林间的一片开阔空地。 在这里,走在队伍最前方带路的雷格诺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紧跟在他身后的彼尔德撞在了雷格诺的身上,在撞上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像是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而像是撞到了大理石雕成的雕塑。 “好了,我们到了,虽然目前前面看起来光秃秃的,但是请不要眨眼。” 只见雷格诺将自己的左手斜着举起来,然后自头顶之上一点一点的往下,用两根手指头在空中来回的横向滑动,那感觉就像是变戏法的正在那里酝酿着自己下一个要表演的节目一样。 紧接着,众人看到面前那块林间的开阔空地的地面上我覆盖着的尘土开始出现上下抖动的状态,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在地表疯狂蔓延,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之后,一个黑色是什么东西如同沉睡远古巨兽的獠牙,刺破了地面,就是竹笋一般朝着天上刺去。 “这是个什么东西?是一座塔吗?” 确实是一座塔,现在已经是巍然矗立,高耸的塔身将一道冰冷、嶙峋、充满压迫感的巨大阴影投向大地,遮蔽住了站在地上的众人。 在阴影里直面这座高耸的巨塔,这是一座完全由乌黑的巨石所构成的,通体是近乎可以吞噬光线的黑,恍若是一把插在地上的长剑。 抬头向上看去,极高的塔身,无法一眼望到顶端,难以窥视其全貌,在某一个高度之上是地方就被厚厚的云层给遮盖住了,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高。 塔身几乎没有明显的窗户,只有在每隔一段距离的地方,会时不时的出现一个细长的犹如野兽竖瞳一般的缝隙,又很像是杨树上生长出来的那些坑疤。 正对着几个人的方向,漆黑的塔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从裂纹中能够看到映出红色的光芒,随着一阵隆隆声响,这道裂纹从中间向两边打开,一扇泛着红光的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时的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野兽张开的大嘴,似要将几个人吞噬掉,里面的红色光芒似乎预示着不祥即将到来,没人愿意进入到这个鬼地方。 “欢迎诸位来到我的宫殿,请跟随我一起进来,不用客气。” “这是你的宫殿?那前面我们所看到的那些场景都是什么?”阿尔弗雷德在人群里面钻出来个头,问道。 “那些地方其实都只是专门为你们设计的游戏场景而已,毕竟我这个地方多少年都没有人来,孤独是难免的,寻欢作乐也是必须的。” “那也就是说你把你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了。” “对的,因为我是神,在这个众神已经离开人世间的时代,我才是真正的神。”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入了塔内,粗略的看一看,便能发现内部与外部的黑暗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既然是塔,那内部的空间必然是高耸的,一条盘旋而上的宽阔阶梯是是连接塔底到达上层的通路,这台阶的材质是磨的并不光滑的一种已经玉化的白色石头,冰冷坚硬,踏上去脚步声被奇异地放大、回荡,配合着这个高耸的内部空间久久不会散去。 这座塔里的红色光芒的来源,也并非常见的火把或吊灯,而是镶嵌在墙体之中的未经过多人工雕琢的巨大水晶簇,这些水晶簇被注入了额外的奥术力量,使得它们可以散发出来与水晶颜色相同的光芒。 就是说这些水晶并不只是红色,还有深邃的靛蓝,冰冷的银白,又或是诡异的暗紫,只是猩红色的水晶,在其中占到了绝大多数,红光压过了的其他的颜色,知道这整片空间内都充斥着一种看起来比较奇怪的光影效果。 几个人就这么一直沿着螺旋的楼梯盘旋而上,偶尔能看到几个房间的内部——它们皆是掩着房门留下一条缝隙,借助这一条缝隙的宽度虽看不真切,但也能大致的看得出来,每一层的房间内部的装潢风格都是大差不差,高度统一的。 基本上全都是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毯,墙上也会有挂毯与地毯的颜色高度搭配,从个别的门口向内看去,还能够看到雕塑,有传说中的英雄人物,有一些丑陋的怪物。 整个看下来,这座塔内部的装饰似乎并不显华丽,但却很神秘,此地并不像是那些常用贵金属做装饰的宫殿,毕竟雷格诺守着青铜城,想必是不会对黄金有什么过多感情的。 最终在不知道走上了多少级台阶之后,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 “各位,我们到了。” 第七十八幕 饮血之宴(上) 厚重的实木大门随着声音落下,缓缓向内开启,站在最前面的雷格诺并没有选择立即进入房间之内,但是待那两扇大门完全打开后,才迈步走入其中。 “请进吧。” 众人进入其中,才发现此地实际上是一个餐厅,仔细想来,他们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餐厅中用餐了。 “请坐吧,不用客气,今天的宴会虽然注定不会以什么欢愉的结局结尾,但是为了礼节方面的考虑……” 话没有说完,雷格诺就自顾自的走到了宴厅中央长桌一端摆放着的一张与众不同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们也请迅速坐下吧,宴会即将开始。” 众人听到他说的话,也在长桌的两侧,按照距离的远近,纷纷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现在他们终于有时间来观察这个空间巨大的餐厅内部的细节了。 整个餐厅并非以明亮欢愉示人,与这座塔的外表和其内部大多数房间的装潢一样,这里所选用的主色调同样是昏暗的,凸显出来一种说不出的凝重感。 脚下的地面铺设着一张巨大、图案繁复的墨蓝与深灰交织的羊毛地毯,这张地毯巨大到一下子铺满了整个房间,中间没有为任何裁剪拼接的痕迹,其上纹样看不出来究竟雕刻的是什么,如果硬要说的话像极了盘根错节的荆棘藤蔓,再由暗金丝线勾勒边缘,透露出一种带着束缚感的诡异。 仿佛做的这张地毯上的众人都是被荆棘所捆扎好的“礼物”,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被献给坐在长桌那一端的雷格诺。 再看墙壁,墙壁并非裸露黑石,覆盖着深酒红色的厚重绒布帷幔,远远的看过去就如凝固的血液,这东西可以有效的吸收掉众人大声说话的声音,给餐厅内部营造出一个“适宜就餐”的安静环境。 阿尔弗雷德只是盯着墙上的绒布帷幔多看了几眼,他就觉得这帷幔似乎是有生命的,会以某种极低的,低到近乎难以察觉的频率来回摇摆。 房间里其他的装饰也很稀奇古怪,比如放在门后面的两尊黑铁铸像,长着鸟头人身的一种怪异生物的塑像,更为重要的是这并不是有什么东么雕刻而成,而是用铁铸出来的。 这两尊雕像就放在门后,角度稍有偏差就看不出来,再回想一下那两扇大门打开时的样子,仿佛就是被这雕塑给拉开的。 最后最不能让人忽视的,这是房间里光源的来源,在他们面前的餐桌中心线上,摆放着若干个不知道是水晶还是琉璃做成的中间镂空的透明灯柱,其中装着着一些可以发出光芒的水晶簇,微弱的光芒在经过外面灯柱的折射,散发到整个房间的各个角落里。 “诸位都准备好了的话,那就开始上菜了。” 雷格诺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两下桌面,发出并不算大“咚咚”声,那未关上的大门外面瞬间便出现了两行黑影,这些模糊的黑影就是本场宴会的服务人员了。 第一批进来的黑影手里端着的并不是菜品,而是每个人的餐具,它们很贴心的来到每个人的身边,将餐具正好摆放在用餐人员的身前,尽可能的调整任何一个不合适的小角度,以求做到最完美。 餐具也是十分的讲究,无论是盘子还是刀叉或者酒杯,都是用秘银制成的,在酒杯外部和刀叉的柄上,同样有和地毯上的几乎相同的类似于带刺荆棘一般的图案。 在完成餐具的摆放之后,第一批黑影撤了出去,接着进来了两个黑影,它们手里拿着的也不是菜品,而是一个熏香炉,不过是连底下的那个木架子一起搬了进来。 熏香炉中的内容物被点燃了,散发出来的气味是难以形容的,经过大脑的一加工,就感觉出一种清冷幽寂的难以描述的同时带着一丝丝历史远古沧桑感的综合体,这味道绝对称不上有多么的好闻,只是将能够做到令人不排斥。 随着香气在这偌大的空间里飘散蔓延,最终充斥到每个人的鼻腔,第三波黑影终于来了,它们手里端着的才是这道宴会中的餐食。 不过到这个时候,吸了那香气的阿尔弗雷德,越发的觉得走进来的这些黑影都是一些虚幻的残影,其实这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这里依然是雷格诺的世界。 一道道大菜上了桌,其中包含着烤的金黄的某种看不出来来源的应该是禽类的肉,烟熏风干后加热的黑色熏肉,生的就端上来的深海鱼肉片和冷水贝类拼盘,颜色古怪的蔬菜沙拉中间还放着一些黑紫色的浆果,用某些带有魔法属性的植物根茎熬成的浓汤,以及最后一盘可食用的各种花朵,这花朵居然还泛着幽幽的荧光。 之后还有主食,不过这片大陆上的主食总是没什么新奇的,就是各种面包,在这里雷格诺提供了四种面包,分别是普通的黑面包,掺杂了大量奶油所烤出来的甜面包,介于黑面包和甜面包之间的白面包,和一种出深绿色的估计没人会吃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最后是酒——火焰蒸馏酒,一种用葡萄酒经过数次蒸馏后产生的,酒精含量极高,但是透明无色液体,引入口中后会给人的口腔带来如同烈焰灼烧般的感觉。 “好了,菜品到这里就全都齐了,我们可以开始吃饭了,有什么事情边吃边说。” 雷格诺第一个拿起了刀叉,从那一盘看起来最难以下咽的绿色面包中拿出了那么一小块儿在自己的盘子里,又从另一道看起来难以送进嘴里的菜,那冒着光的可食用花朵中挑出了一朵银色的,放在面包上便吃了起来。 其他人愣了片刻后,想想自己前几次已经吃过不少雷格诺送来的食物,这一次应该同样没什么问题的,便也纷纷吃起了那些看似还正常的菜品,还别说这些东西被送进嘴里之后,再给人味蕾上的刺激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事到如今就先吃饭吧,至于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 第七十八幕 饮血之宴(下) 宴会进行到一半,雷格诺突然放下了手里刀叉,极为优雅的用手帕擦了擦嘴,之后便将两只手给平放在桌面上,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放下手里的刀叉,转过头去紧张的看着坐在桌子一端的雷格诺,不知道他又要玩儿什么花样。 “不知道诸位对今天这顿饭有什么意见吗?都可以提出来。” “雷格诺先生,你到底要说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想你请我们来绝不只是为了吃这一顿饭吧,让我们陪你玩儿了那么长时间,只是为了最后一顿饭吗?” “诸位都是聪明人,我在这里重新问你们一遍,你们是否愿意成为我的使徒,成为一个真正的神明的使徒?” “你居然还没有死心呐,上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不就已经明确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吗?”阿玛迪斯直接就再一次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你们其他的人也是这么个想法吗?尤其是你,彼尔德,你要知道,你和他们注定不是一群人。” 看得出来,雷格诺非常期待比尔德能够做出他想要听到的回答,但是彼尔德在经过数秒钟的短暂思考之后,坚决的摇了摇头。 “你又一次拒绝了我,你会为你今日的选择付出惨痛的代价的,相信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雷格诺整个身体都差点趴在桌子上,面部表情变得狰狞,因为彼尔德坐的离得很近,所以他差点儿将自己的脸给贴在彼尔德的脸上。 但这个动作只持续了相当短的时间,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表情迅速的恢复正常,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我能不能询问一下,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我们变成你的使徒呢?”目睹了刚刚那个变脸全过程的阿玛迪斯差点笑出来,但他依然强行的压制住了心中的这种想法,用一种比较冷静的语气发出了询问。 “主要是因为能走到这里的人真的很少,或者说,除了你们之外别无他人,我在这里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真的很佩服你们,当初我以为你们之所以拒绝,因为我没有展现出来足够强的实力以说服你们,可到了现在——你们几个人已经像什么一样在地面上爬了这么多圈,却依然敢拒绝我。” 在说这段话时,我看到雷格诺的表情有相当丰富的变化,刚开始时略带一丝丝的不甘心和惋惜,最后变得咬牙切齿,语言中透露着丝丝的愤怒。 “对啊,你们为什么敢拒绝我呢?难道是我的实力还不够强大吗?还是说你们受到的痛苦还不够多?” “你如果真的认为自己是神明,怎么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而变得歇斯底里呢?” “恰恰是因为我是神,所以一切都要按照我的想法来,你们居然敢违背我的意愿,真的是该死啊!该死!我给过你们许多次的机会,但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进行了拒绝,哈哈哈哈,事到如今,那我们也就只能进入到游戏的最后一个环节了。” 雷格诺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的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面所有的东西全部都腾空飞了起来,刀叉,餐盘,酒杯,内含水晶的灯柱,全部都离开了桌面,悬停到了与几个人的脑袋几乎等高的高度。 “趴下,或者去其他的地方迅速进行躲避。”阿玛迪斯预感到事情不妙,迅速对着其他人大声说道。 “不对劲,阿玛迪斯,我无法离开椅子。”一阵乒乒哐哐的尝试挪动椅子的响动后,阿尔弗雷德有些无奈的说道,其他几个人经过尝试之后也纷纷表示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离开椅子,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给粘在上面了一样。 “关键是现在连手也没办法动弹。”几个人又挣扎了一番,发现全身都没有办法动,唯一能够动的狂花只有眼珠子和在不停说话的嘴。 “我要让你们看到对方的脑子是怎么被打烂的。” 突然之间,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杂物向四周散开,它们都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和诡异的角度,向在桌子两侧的人的头部打了过去。 奥博纳被困在椅子上,他想要低头去躲避,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紧闭双眼,在心中祈祷着奇迹会发生。 但是他预感中的疼痛和死亡并没有到来,闭着眼睛的奥博纳感觉自己在黑暗之中已经度过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他听到了有金属坠地的声音,同时感觉到有些东西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才敢睁开眼睛。 那些原本漂浮在空中,向几个人砸过去的杂物,此刻已经全都掉了下来,唯独有一个例外——有一把秘银制成的叉子,此时此刻正扎在自称为神的雷格诺的手背上,能看到鲜血从伤口中不断的向外涌出。 “这是怎么回事儿?” “阿玛迪斯,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的雷格诺,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手上的叉子,有木然的抬头用一种难以用语言进行描述的眼神,死死的愣着阿玛迪斯,这会儿他说话的语气中已经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的波动了,就像是一潭死沉沉的水一样。 “靠意念力啊,你不就是这么搞的吗?想趁着宴会把我们全部给做掉,确实是一个相当完美的想法。” “好吧,我有些想承认是我低估你了,但是在这里任何一件事情都不会如此轻易的结束。” 拔掉了扎在自己手上的叉子后,雷格诺朝着阿玛迪斯露出了一抹笑容,随后餐厅这片空间发生了变化。 本来就狭长的餐桌在一瞬间变得更长了,雷格诺和他的椅子随着这餐桌的向前延伸,也不断的远离众人。 最终,本来有限大的房间被从视觉观感上拉伸成了无限远的距离,雷格诺虽然距离他们极远,但说话的声音依旧清晰可辨。 “你们要记住,你们跟我的差距始终就像是蚂蚁和人类那么巨大,不是能让我受伤就证明你们成功了,请准备开始最后一轮游戏吧,我亲爱的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你们选择了走向死亡,那我能做的就只有成全你们。” 第七十九幕 塔内追逐战(一) “你们既然那么想要挑战神明,那就来进行最后一场游戏吧,我会在这座塔里的某一个角落等着你们,找到我,干掉我。” 声音随着雷格诺消失在长桌尽头一同消散,整个空间恢复了正常,几个人能动了,忍了许久的众人纷纷离开了座位,准备把这座塔翻底朝天,找到这个自称为是神的高傲自大的家伙。 但是,也不是那么正常,比如放在门后面的两尊鸟头人身的铸铁雕像,这会儿活了过来。 话又说回来,这有什么奇怪的?这种场面几个人已经见多了,更何况这个鸟头人身的家伙看起来战斗力几乎趋近为零。 “我留下来对付它们,你们赶紧到外面去追。” 甚至都不等阿玛迪斯说话,阿尔弗雷德就拔出了自己的那把已经坑坑洼洼的长剑,在手里挽了个花,一个箭步冲到了众人的面前,成功的将那两只鸟头人身的怪物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这边。 “那你自己对付这两个没问题吗?用不用我也留下来帮你?”弗格斯看着阿尔弗雷德说道。 而阿尔弗雷德则是是看了看奥博纳,又看了看弗格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就你一个我一个吧。” “我也留下了吧。”奥博纳咽了口唾沫,“因为我好像跟着你们谁出去都不大合适。” “就拜托给你们三个了。” 其他几个人从两个鸟头怪物边上绕过去,冲出大门,阿玛迪斯和斯维尔特向楼上跑去,莫诺和彼尔德则开始向下搜索,随着这阵嘈杂的脚步声消失,宴会厅里就只剩下了三个人以及那两只鸟头人身的怪物。 “直到现在,我们终于有时间仔细看看这次要对付的怪物长什么鬼样子了。”弗格斯手里掂量了一下战斧,非常豪迈的把战斧给扛在了肩上。 那怪物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把某种“鸦”的脑袋装在了瘦骨嶙峋的人类身体之上。 鸟的特征是只有脑袋上长的有羽毛,脏兮兮的,似乎被水给打湿的那种感觉,耷拉下来,两只小眼睛也是鸟的眼睛,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人的特征就更不用说,枯黄的皮肤,瘦的皮包骨头,感觉随便踹一脚就会倒地不起,这俩鸟人的手里也没有拿武器,看起来好对付到了极点。 第一只怪物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他驱动着自己的身体,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它伸出手——手上原本没有武器,但是在它伸出来那一瞬间长出了如同鸟爪子一般的骨刺,堪堪称得上是利爪吧。 这鸟人稍作迟疑,之后往前大跨了一步,直取阿尔弗雷德的面门,在阿尔弗雷德看来那姿势毫无章法,破绽百出,甚至带着一种滑稽的倾斜感。 阿尔弗雷德只是微微侧身,就躲开了这一次的攻击,那怪物带着一股腥风从他左侧掠过,蹒跚的向前扑出好几步远之后,差一点点是没有直接趴倒在地上。 鸟人第一次扑了个空之后,居然又站在原地呆呆的愣了几秒,才又重新调整好角度,再次迈着小碎步朝着阿尔弗雷德发起进攻。 第二次依然是被简简单单的一个侧身给躲了过去,这一次阿尔弗雷德趁着它身体失去平衡的时机,挥动了自己手里那把长剑。 剑锋掠过它细瘦的脖颈,本应该很轻松的就将那颗黑色的鸟脑袋给砍下,但是手里的这把剑现在实在是太钝了,在比较锋利的地方砍进怪物的脖子之后,居然有些卡住的感觉。 使劲拽了一下手里的这把剑,阿尔弗雷德的本意只是把剑给抽出来,却没想到居然让他一下子带着这怪物的脑袋整个给拽了过来,同时这怪物发出了最后的惨叫,无头的尸体又向前走了两步,两只手向前伸着,最后无助的倒下。 第一只怪物的过程极为顺利,顺利到超乎在场三个人的想象,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分钟,甚至更短。 “这就结束了?感觉它死的有点不明不白。”如此轻松的就结束了对第一只怪物的猎杀,让三个人中战斗力最低的奥博纳也感觉到这说不定我上我也行。 同样看到这个过程的弗格斯想了想,甚至收起了自己手里的战斧,甚至都觉得没有自己出手的必要了,不如让阿尔弗雷德自己尽快解决即可。 “第二个你不来吗?” 阿尔弗雷德看着站在一边,丝毫没有要动手迹象的弗格斯问道,得到的答复却是摇了摇头,主要是都看你的就行了。 “好的。” 第二只怪物目睹同伴如此轻易地倒下,发出一串意义不明、含混的嘶鸣,不知道它是否是在跟自己壮胆。 它开始向后退了两步,之后猛然向前冲过来,目标还是阿尔弗雷德,两只手在前面胡乱的挥舞,寄希望于这种没有规律的乱击,可以伤到敌人分毫。 但这自然不可能伤到阿尔弗雷德,他只需要躲闪的跨度稍微大一点点,就与这鸟头人身的怪物擦肩而过了,最后直接回身一脚踹在了怪物的背上,将那怪物给踹出去了好几步远,最后扑倒在地。 这一次怪物都没有起身的机会,阿尔弗雷德借着蹬它的那股力气再次迈开腿向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银弧,最后落在那怪物的脖子上,这次倒是干净利落的给怪物来了个身首异处。 这场战斗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结束,就连奥博纳都吐槽这两只鸟头人身的怪物真的是雷格诺所做出来的最弱的东西。 “行了,这事都解决了,我们都坐下来休息休息吧,没有必要那么着急去找他们,毕竟就算找到了,我们也不会是真正的雷格诺的对手。” “也对。” 三个人就这么各自拉了一张餐桌边上的椅子在距离那两个鸟头人身尸体远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准备在这里等几分钟,或者是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再出去查看。 第七十九幕 塔内追逐战(二) 阿玛迪斯和斯维尔特连着搜查了好几间房间都没有什么收获,他们两个也不记得自己从下往上已经走了多远了,向上看去,螺旋楼梯依然无穷无尽继续向前延伸着,仿佛直通天际。 “咚……咚……咚……”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就在两个人准备到下一个房间休息一下,已经到了那房间门口的时候,阿玛迪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并且对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斯维尔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嗯?”斯维尔特皱了一下眉头,将身体给趴在门上,控制好力道,避免直接把门给推开,用一只耳朵听着门后的动静,“这间里面好像有人在走路,声音挺轻,也可能是什么东西摆动发出来的。” 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互相微微的点了点头,很有默契的同时伸出一只手,当然是相反的方向,慢慢的将门向里面推,尽可能的不发出任何的声音,无论是自身还是推门。 厚重的门就这么被缓缓的推开了一条缝隙,与他们所预想的不同,这扇门里面没有任何光线透过门缝渗出来,也就是说这间房里面是黑的。 随着这条缝隙的打开,本来在房间里那种似乎有人在木质地板上来回走路的声音消失了。 “进去吗?”斯威尔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这声音低的就只有站在距离他大概两步远的阿玛迪斯和他自己能听到。 “进去,但不是这么进去。” 精灵长剑的剑锋被阿玛迪斯戳到了门口打开的那条缝隙处,随着一阵轻微的奥术力量在这把泛着幽蓝色光芒的长剑上向前运动,一个照明术的光球在剑锋处慢慢汇聚起来,随着这个法术的成型,一道炫目刺眼的白光从门缝中照射了出来。 时机基本成熟了,两个人再次对视一眼,斯维尔特一个流畅的转身飞起一脚踹开了自己所在的那边的半扇门,阿玛迪斯举着自己的长剑紧跟后,就这样进了这间房里面。 “这里是——一间卧室?” 走入其中的两个人,有些懵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主要是这个房间里的装潢有些与其他的地方不大相同,这里仿佛是有些太过于简陋了。 一眼能够看到的就只有黑色的木质地板,墙壁裸露着粗粝的石块,角落砌着的一个简陋壁炉以及在里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木床,挂着磨损严重的深色粗毛呢帐幔,将床上面给挡了起来,所以两个人看不到床上有什么东西。 “小心一点,进去仔细看看。” 随着两个人慢慢的朝着房间里更深处走去,他们就越发的觉得这个房间与他们从下到上所看到过的那些是多么的不相同,这里处处透露着残破,就仿佛是某个乡下地主的卧室。 就在两个人都侧过身去观察那个壁炉的时候——其实壁炉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早就已经燃烧殆尽的白灰还带着一种比较稀薄的烧焦的劣质木头所散发出的味道,但就是这个档口,两个人的身后又想起来了那“咚——咚——咚——”的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音很快,就好像是有一个人从他们身后以极快的速度三步跨了过去一样。 两个人在听到这声音之后猛然回头,房间里面一切如故,粗略的打量过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这么一回头,两个人却发现了房间里一个其他的东西,在壁炉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好像还在闪着光。 走过去看看,这幅画上面画着一个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看长相有几分像是雷格诺,但绝对不是,至于这幅画本身嘛也并不会发光,而是画框内部的下面放着一枚泛着黄铜色光芒的钥匙,在照明术那绚烂的白光下所反射出来的闪光而已。 两个人盯着画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什么门道,斯维尔特突然扭头,之后戳了一下阿玛迪斯,让他转头过来往这边看。 那个被一脚踹开的厚重木门,这么在两个人的注视之下关上了,门可是朝里面开的,他们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拉门,关上后,也没有看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就在此时,阿玛迪斯的照明术也突然熄灭了,整个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两个人都急急忙忙的准备重新释放照明术,却是费了半天劲也没有重新点亮。 “怎么回事!”黑暗之中,斯维尔特说话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好几个度,可以明显听出来他现在有一些慌乱。 “别慌——” 阿玛迪斯的声音还未落下,就听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动静,就像是悬挂起来的旗帜被大风吹起时哗啦啦作响的那种感觉,但这是在室内,也没有那么大的旗帜,更不可能有大风,所以也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这是一块很大的布料发出来。 “什么情况!” 那根黄铜做成的星轨此时已经被斯维尔特给拎在了手中,他慢慢的朝着后面靠去,让自己的背贴在墙上,之后他用自己的手抚摸了一下星轨上刻着的那些星像,发出了一点点幽暗的蓝色光芒,使得身处的环境不是全的漆黑。 “不要慌,快去开门!去试试门还能不能被打开。” 这一次响起的声音维斯维尔特吃了一颗定心丸,有阿玛迪斯在身边就会感觉特别的可靠,迅速的跑到门口,做好了门不会被打开的准备,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向后面一拽,门,正常的被打开了。 既然门被打开了,那房间里也就不再是一片完全的黑暗,借助从房间外面照射进来的光亮,看到阿玛迪斯正在从身上往下面拽一个东西,正是本应该挂在床边上的深色粗毛呢帐幔。 现在想来他刚刚听到的那犹如风吹动旗帜所发出来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黑暗中这么大一块布居然就挂在了我的身上,我甚至都没有预感到有人或者是有奥术力量的波动。” “可是床上什么都没有。” “检查一下床底。” “床底下也什么都没有,我有一种感觉,这可能是雷格诺曾经的卧室。” “很有可能。” 把自己身上的那块儿破布给狠狠的扔在地上后,阿玛迪斯转身坐在了那张床上。 “稍微休息一下,我们继续往上找。” 第七十九幕 塔内追逐战(三) 说的是要在这里休息一下,这两个人才刚刚并排在床边上坐好,斯维尔特刚准备仰着头躺在床上去感受一下这张床够不够软,就听到门外面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可不是刚刚在房间里那两次就只迈了三四步所发出来的,而是那种一连串的在楼梯上奔跑的声音,听远近,还是从下往上。 这难道是在他们脚下的那五个人中,有谁看到了雷格诺开始向上面追了吗? 听到这声音的两个人怎么还能坐得住,直接就站了起来,走出门去开始观察着声音的来源。 先向下看了看,底下是螺旋下降的楼梯,再向上抬头望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斯维尔特发现在他们楼上大概两层的距离有个脑袋鬼鬼祟祟的探出楼梯的边缘,似乎是在往下面观察他们。 不用说了,这人就是雷格诺。 看到目标出现的距离自己并不远的地方,斯维尔特赶忙伸出手去指给阿玛迪斯看,但阿玛迪斯好像没有看到,他反而看着斯维尔特,表情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在指什么? “你看不到吗?雷格诺啊,他就在那儿探个头正观察我们呢。” “什么?我真的没看到啊,你确定他就在那里吗?”阿玛迪斯依然是一脸的懵,的确什么都看不到,在他看来斯维尔特只给他看的那个方向只有楼梯,与其他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你说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万一他刚刚真的在那儿,但是现在这会儿缩回去了呢?” 说这话斯维尔特他自己都不相信,因为就在他说这段话的时候,他看到的依然是雷格诺探着个头在外面看着他们,都能够看到雷格诺脸上挂着的那副高傲自大的表情。 如果斯维尔特看到的真的是真的,那么雷格诺就需要以一个很奇怪的姿势将自己的身体整个趴在台阶上,想想这个动作就又可笑又滑稽。 经过一番思考之后,斯维尔特开始觉得自己看到的并不是真的,就在这时,两个人的脚下确实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还伴随着阿尔弗雷德的叫喊。 “前面有没有人?赶紧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阿尔弗雷德带着他的两名同伴跑到这一层时,倒是没看见雷格诺,只有阿玛迪斯和斯维尔特两个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怎么了?” “我们看到雷格诺了,我们在那个什么餐厅,杀掉那两个鸟头人身的怪物之后,本来准备在餐厅再看看,但是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之后我就看到了雷格诺用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整个身体都藏在门外面,只把一个脑袋给探出来冲着房间里面张望,并且脸上有奇怪的表情,还在那儿朝我们咯咯咯的笑。” “所以你们就追出来了?” “对,但是是说来很奇怪,自从追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的踪影,然后一路追到这里。” “行了,别追了,我们两个根本就没有看到有什么雷格诺从这里跑过去,甚至没有看到任何的人从这里跑过去,只有雷格诺自己知道你们两个看到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几个人在这里讨论的时候,楼下又传来了一阵激烈的脚步声,负责向更下面探索的几两个人也跑了过来。 彼尔德和莫诺喘着粗气,看到这里围着剩下的五个人之后,便直接坐在台阶上。 “你们为什么都围在这里?” “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看了看,剩下五个人,剩下五个人看了看累的够呛的他们两个,几个人面面相觑的互相对视了一下,脸上都挂着一副很难用语言表述的表情。 “我们两个啊,我们两个看到了雷格诺,彼尔德看见的,让他说。” “让我把气喘匀……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我们两个就一直往下面走,然后发现了塔里的书房,在进入书房之中进行搜索的时候,看到书房的某个书架缺了本书。” “然后,我凑过去,想看看那书架上摆的到底都是什么,就看见雷格诺露一个脑袋,从那缺了本书的缝隙里朝外看,我们两个当时正好来了一个对视,我看的清清楚楚的。” “那你们两个怎么不在书房里抓他,反而向楼上跑呢。”就在他打算继续往后讲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突然问道。 “别打断我,别打断我!马上就说到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儿了,我当时就直接绕着那个书架跑过去了,书架的一侧是靠墙的,只有那一条路,说我在绕过去的时候没有看到他,书架后面是空的。” “我以为是他用的什么小把戏翻书架跑了,就继续往书架找,第二个书架,第三个书架后面也都是空的,根本就没有人。” “等我再回头的时候,看到雷格诺居然出现在了房间门口,这怎么可能呢?但是我确信我没有看花眼,于是我们两个就一路向上追了过来,但是说来也很奇怪,往上的这一路上我们就没有再看到过雷格诺的影子了,就好像他凭空消失掉了一样,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是他跳到了塔底下。” “原来你们也看到了那个脑袋。” “什么意思?” 这次说话的是弗格斯,听了他说的话,最后来的这两个人脸上瞬间僵住了。 弗格斯把他们三个在餐厅里看到了什么,如何如何追过来,路上什么都没有看见,到这里累的够呛这一大串跟他们两个又讲了一遍。 最后,斯维尔特也将他刚刚在这里看到了上面的楼梯上露出了一个雷格诺的脑袋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几个人都感觉晕晕乎乎的,几个人所看到的和遭遇到的事情几乎如出一辙。 这是怎么回事儿?都看到幻觉了?还是在这个地方待的时间长了,脑子已经不好使了?怎么这么奇怪? 冷静下来后,仔细再想想,怎么感觉是雷格诺有意的把他们几个人往楼上更高的地方引呢? 第七十九幕 塔内追逐战(四) “嘻嘻嘻,你们几个怎么站这里不动了?是累了吗?继续找啊——” “阿尔弗雷德,你在说什么怪话?” 听到这略带些许嘲讽还夹杂着一点点邪笑的话语,那其他的六个人全部都扭过头去,齐刷刷的看着阿尔弗雷德。 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刚刚这一句不知道从哪儿飘过来的话,声音跟阿尔弗雷德真的是太像了,几乎是一模一样,听这话的清晰程度,仿佛也像是就从他们这几个人的身边传来的。 “都看着我干嘛?”看着众人那扭过来的脸,阿尔弗雷德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呜呜囔囔着说道,“不用看了,真不是我在说话。” 尽管他是这么解释了,但剩下的人依然一脸狐疑的看着他,那声音着实是太像了。 “嘻嘻嘻,你们几个怎么站这里不动了?是累了吗?继续找啊!都在这儿愣着干什么呢?赶紧继续呀,继续!” “都看见了吧?”阿尔弗雷德依然伸着手捂着自己的嘴,“都说了肯定不是我在说话。” “那是谁在说话?” 奥博纳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站着的楼梯,在那玉化的白色石头上有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并且在他盯着那张脸的轮廓看了几秒钟后,这个本来模糊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可能是他大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在愣了几分钟之后,才终于被惊的往上跳了一级台阶。 “地上,地上有东西!快低头往下看,地上有个人脸!” “什么?” 听了奥博纳说的话,急忙低头看脚下,这时台阶上的那张脸已经非常的清晰了,这是一个稍微上了点年纪的男性面孔,看这个年龄如果是活人的话,肯定是不可能发出来那么像阿尔弗雷德的声音的。 “咳咳咳,你们几个人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雷格诺?”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阿尔弗雷德终于放下了自己那捂着嘴的手,用自己的脚在这张脸所在的那个台阶上横竖都踩了两下,脚下的反馈依然是坚硬且有些粗糙的台阶的触感,但那张人脸也并未被驱散,所以应该不是幻觉,怎么看人脸应该是在台阶的表面之下吧。 “年轻人一点儿礼貌都没有,还要踩我,真是的。” “明明是你太奇怪了,好吗?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一张出现在自己脚下的脸恐怕都会做出差不多的反应吧。” “行了行了。”阿玛迪斯拉了一下阿尔弗雷德,把他给拽到了后面,他要亲自跟这一张出现在地面下面的脸聊一聊。 “你好,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又是怎么就剩一张脸却还能说话的呢?” “你还像点儿样子,精灵,说话之前起码要先问好。”这张脸从他们脚底下的位置,移动到了旁边的墙根下,紧接着又出现在了墙壁上和他们高度差不多的地方,“我感觉我还是在这里比较好,有没有在正常的高度跟别人说过话了。” “好了好了,不卖关子了,请先容许我我进行一下自我介绍,我叫……我叫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太长时间了……我可能叫杰拉德·汉提亚,反正就是怎么个意思了,你们可以叫我汉提亚,是这座塔的主人。” “什么?你是这座塔的主人?那你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塔也归了雷格诺。” “雷格诺?他就是一个骗子,假心假意的信仰珀尔修斯神,装可怜,祈求让我容留他,等我真的把他留下之后,他又将整座塔给据为己有。” “本来是珀尔修斯神的一个使者,他得到了长生不老和灵魂永远不会消散的神意之后,就一直住在这座塔里面,在这座塔的塔顶上有珀尔修斯大人留下的原始圣物。” “打扰一下,你没有去过青铜城吗?” “青铜城?傻子才会去找青铜城,那地方虽然公认是珀尔修斯神的圣地,但也仅仅是大人心血来潮时的产物,一个神平时怎么会长时间居住于人间呢。等等,你们几个不会是从青铜城过来的吧?” “是的,但是稀里糊涂的就到了这里,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怎么回事?只可能是世界错乱了呗,雷格诺把不同的几个空间给串在了一起,一方面他在众多的世界之中进行跳跃,并且他已经看过了他顶上的那本原始圣典,自认为自己有了珀尔修斯大人一半的力量,还自称为半神,其实可能只有千分之一的力量?” “千分之一的力量也足够强大了,你没有看过那本原始圣典吗?” “没有,珀尔修斯大人不允许我去学习,我作为遵从于神的圣徒,自然是不可能违背神的旨意的。” “但是雷格诺违背了?” “对,他只是一个自称为是神的信徒的根本就没有良心的坏人而已,他利用卖惨方式让我容留了他,之后又偷偷的接触到了放在塔顶上的原始圣典,再到最后把我的肉体杀掉,还想要驱散我的灵魂。” “但是他殊不知晓,伟大的神明已经给了我一颗永恒的灵魂,除非是神明本身,否则没有人能够夺走我的灵魂,没办法,他就把我这颗灵魂暂时给封印在了这座塔里面,我的灵魂可以以这座塔的塔身为介质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移动,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够在这里相遇的原因。” “汉提亚先生,我对您的不幸遭遇表示同情,您既然可以在塔里面移动,那能不能告诉我这个雷格诺现在躲到了哪里?” “你刚刚没有认真听我讲话吗?我说了我可以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移动,现在高层的地方被雷格诺用自己的力量覆盖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我无法穿过那层屏障到更高的地方,还有他刚刚不就在用某些小把戏吸引你们去往更高的楼层吗?所以你们直接到达更高的楼层去见他就可以了。” “那你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还在那里说那些怪话?” “说怪话?他不是为了指望你们去帮我解放灵魂吗?作为珀尔修斯大人的圣徒,我有预感,你们会取得最终胜利。” 就在几个人交谈的时候,在他们头顶上传来了雷格诺的声音。 “看来你们已经发现了我的一个小秘密了,那就赶紧上来找我啊,得先找到我……我看你们这么没有干劲儿,还是亲自下场再陪你们玩一个小游戏吧,提前祝各位玩的开心哦!” 第七十九 塔内追逐战(五) 听到雷格诺的声音后,众人又纷纷抬头开始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就连被嵌在墙里的汉提亚的灵魂所化成的脸,也拼命转动着眼珠子,试图朝着更高的地方看。 “不用看了,我就在这里,赶紧来找我!”这一次的雷格诺就站在离他们不远处一个螺旋的对侧楼梯上,得意洋洋的看着几个人。 “汉提亚先生,你太长时间没有露面,我都把你给忘了,你说你出来干什么呢?老老实实的在石头里待着不好吗?我看你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 随着雷格诺开启自己的右手用食指一指,嵌在墙壁之内的脸直接就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句“再见”的尾声。 随后,雷格诺轻轻地咳了两声,就又消失在了楼梯之上,仿佛是为了指引众人跟上来,还在这空旷的塔楼里留下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走吧……事到如今不跟着他,我们也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小心一点儿,别从楼梯上摔下去。” 阿玛迪斯说完话后便转过了头,准备带着几个人迈步朝着更高的地方走去,却听到了身后有不祥的声音传过来,从下至上,由远及近,隆隆作响,仿佛是他们身后那条螺旋向上的楼梯逐渐开始垮塌。 “什么?”方才扭头准备向上的众人又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后面,一阵灰白色的尘埃从下至上腾空而起,很快就充满了塔内的连通而又高高耸立的空间。 “真塌了,快跑吧。” 看着马上就要转过来的白色烟尘,几个人已经没有时间管这究竟是不是障眼法了,反正事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顾一切的向上逃命。 顿时在这片空间里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众人纷纷向上跑去,而他们后面的塌方速度好像变快了,紧紧的跟着他们。 跑在队伍最后面的彼尔德直呼自己真的是太倒霉,怎么到哪儿都是这样,在他刚跑没几步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被白色的尘土笼罩了起来,他不敢回头去看,听声音,塌方已经到了他身后大约只剩下五六级台阶的距离。 现在的几个人真的是做到了,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没有人敢赌这个塌方是障眼法,因为雷格诺真的敢这么做。 “看来还是逼得不够紧呐,得让你们再快一点。” 他们头顶上又传来了雷格诺的的说话声,那声音听起来几乎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只剩下用单纯的语言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身后那犹如催命一般的坍塌所发出的轰隆声愈加的响亮,也变得更快了,其实是没什么办法的,几个人只能奋力向上跑,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还是彼尔德,谁知道他怎么搞的,在跑的过程中,一只脚没有踩实在台阶上,整个人就直接趴了下去。 在这里倒下那不等于送死吗? 都不等他张嘴求救,在他左侧的斯维尔特和靠前面的莫诺两个人一人抓着他一只手,把他往前拉了一下。 可能他们的本意确实是想把人给扶起来,这是又是时间紧急,没办法第一时间把人给拉起来,这就直接靠着蛮力拖着他在这台阶上继续往前跑,到了这个时候就不排除这人有公报私仇的想法了。 “你们俩把我扶起来,快点儿,快点儿!……” 一路往前跑着,一路还能听到彼尔德的痛骂和惨叫,最终还是在几人加快了步伐,跟身后的坍塌拉开了些许的距离之后,两个人才用力把他给拽起来。 这要是发生在普通人身上,那胸前肯定就青一块紫一块了,但是彼尔德肯定不是普通人,他在站起来之后还能正常的往前跑,并且不是靠求生的本能,这个过程中还不忘了给自己顺手拍上一个治疗术。 当莫诺向后微微扭头去观察彼尔德时,还能看到他那幽怨的眼神,没办法,他只能露出了一个尴尬但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塔的高度似乎是无限的,他们感觉已经跑了很久很久了,是螺旋上升的楼梯依然在不断向前延伸。 这个过程中几个人不是没有想过找一间房子进去躲着,看着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房间全都是大门紧闭,腾出手来推一下门,门也是推不开的,既然如此,那也就只能继续往上跑。 终于,他们来到了楼梯的尽头,不是说这里是楼梯的尽头,而是从这里继续往上的路被封住了,无法继续前进。 相对应的,在他们的右手边,大门的位置——门居然开了,明摆着就是招呼几个人赶紧往这里面钻,这可是唯一的路了。 看到这条路后几个人想也没想就全部跑了过去,虽然门后面看起来是一片虚无的漆黑,似乎是通向一片未知的区域,但总好过在这里坠入塔底说不定还摔个半死要好。 几个人刚钻进这扇门里,就听见身后的隆隆塌方发出来的声音停止了。 好奇的阿尔弗雷德还想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他还没有走到门口儿那两扇大门就毫无预兆的直接关上了,要不是他的手缩回来的快,那两扇大门关上的力道估计就把他的手给挤断了。 “这黑漆漆的为什么不用照明术?” “因为没有办法用……” “算了,没办法就没办法吧,黑点儿也好,累死我了,真是累死我了,这么长时间就今天跑的距离远吧。” “其实是因为我们一直在爬楼梯,并且后面还有那催命一般的跟着,中途又不能突然停下来休息……肯定累了。” 就在这几个人各自席地坐下休息的时候,从房间的另一端亮起了一盏油灯,这一次几个人看的真真切切就是油灯的光亮,那如同黄豆一般大小的火焰随着气流来回的摆动,仿佛下一秒钟就可能熄灭。 “你们几个慢慢吞吞的终于上来了呀,但是游戏到这里可还没有结束呢。” 透过这微弱的灯光能看到后面举着油灯的人依然是雷格诺,在他说完话之后,又一次使用了那种在餐厅里所用的把戏,他带着灯火极速的后退,再次与好不容易才追上来的几个人,拉开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 第七十九幕 塔内追逐战(六) “又是这个鬼把戏!” “快追!” 几个人迈开大步向前追去,这一次的雷格诺明显就是在戏耍他们,始终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保持着他们能够看到他的状态,无论后面的几个人跑的更快或者是更慢,这段距离就是那么长,没有丝毫的变化。 在这条无尽的走廊里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的雷格诺距离他们依然是那么的远,一个人就算是再非同常人,在这个并不长的时间里连续两次快速的长距离奔跑,对他们的体力消耗依然是巨大。 “跑得不够快啊!还是得给你们增加一点点的激励才可以吗?” “不会又要塌方了吧。”阿尔弗雷德听着雷格诺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又从自己的身边飘过,声音略带颤抖的朝着其他几个人大喊。 “可真狠毒啊!我可是一点儿都跑不动了。” 说这话的人是奥博纳,体力本来就是几个人里最差的,这已经完全是靠着某种本能在交换着自己那两条疲惫的双腿。 “给你们看看我养的小宠物吧。” 忽然间,一阵短促的犬吠猝然响起,在几个人的身后逐渐的由小变大,然后,又一声听起来异样的吠叫起来异常的刺耳。 这声尤为突出的叫声之后,那些无序的狗叫声就都停住了,等这声音再次响起时,所有的狗又都同时叫起,无数的犬吠自他们的身后响起,汇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一般。 “这一次也太没有新意了吧,居然是放狗!” 听到犬吠之声后,斯维尔特回头去看,只是看到了一个骇人的场面,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亮点,那是恶犬的眼睛,这也就证明了这些狗绝非是什么正常的生物。 “看不清楚是吧,那我来帮帮你们。” 雷格诺的击掌声在黑暗中响起,这原本漆黑且狭长的走廊上瞬间就亮起了一排灯火,将整片空间给照亮。 这一下,斯维尔特看的更清楚了,正在后面狂奔的那些狗的体型大得骇人,但与之相对的却是骨架嶙峋凸出,仿佛是直接在骨头上贴了一层皮一样,而在这层皮的表面上,覆盖着粗糙如同被火焰燎烧过的黑毛。 更可怖的是它们奔跑的姿态,腿部的关节是扭曲,有些的肢体甚至以完全违反常理的角度反向折叠,这却丝毫不影响这些东西的奔跑。 那他看到的那一点一点的红光自然不用多说了,就是眼眶里燃烧着的暗红色火焰,如同磷火,刚刚在黑暗中向外散发着暗色的冷红光芒。 “怎么样?诸位?我养的这些小宠物可爱吗?” “说实话,你养的这些东西跟你本人差不了多少,同样都是丑陋和令人感觉到厌恶。” “阿玛迪斯,我们要不要回头去把这些狗给打退?” “说这话之前你先扭头看看后面到底有多少狗吧。” 阿玛迪斯只是扭头向后看了看,便卯足劲儿继续往前跑,彼尔德有些疑惑的回头一看,后面可不是个位数或者十几只狗而是黑压压的一大片,甚至一眼都看不到这一群狗的尽头在哪儿。 如此庞大的数量很显然不是几个人能够解决掉的,相比之下,从这群狗的角度出发,把他们啃成白骨或许更容易一点。 倘若这个时候雷格诺利用某些游离的视角来看整条走廊内的场景,便能看到七个人在前面跑,起码二十七条怪异的狗在后面追的“宏大场面”。 “我似乎能够感觉到有狗已经开始扒拉我的衣服后角了。” “别往前面挤了!” “我没往前!” 跑在最前面的阿玛迪斯,猛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急忙朝着后面的几个人大声的吼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被推倒估计就爬不起来了,他得到的答复确实后面没有人推他。 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句话,阿玛迪斯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向前倾,个人开始急速的往下坠,到这儿他算是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这又是雷格诺搞得小把戏吧,就像他们上一次坠落一样,这一次八成也会跌落到一个什么样的新的空间内部。 但似乎又不太一样,身边真的是太安静了,没有一点点的声音,听不到其他几人的说话,也没有了刚刚追逐他们的那群怪异的犬类的吠叫声。 随着坠落感的继续,其中的某一个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掉入了一片温暖的可以描述的空间之中,仿佛有一层一层薄如蝉翼却又柔软异常的丝绸铺在他的身下阻拦着他继续下坠,但是很显然这些丝绸根本就阻拦不了他沉重的身体,可他又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凭自己坠入这温暖的深渊。 虽然他没有落下过深渊,没有坠入过深海,但想必坠入这些地方的感觉,或者说是坠入之后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阿玛迪斯感觉自己的大脑愈发的不清醒,在下一刻应该就开始回忆人生的走马灯了。 “醒醒!” “啊,怎么了?” 高精灵睁开眼,就像是早上还未睡醒时猛然就被人唤起的那种状态。 睁开眼睛后他迷茫的看着四周,头顶上吹下来的烛台上点燃着的蜡烛和对面能看到的并不远的狭小空间,依然预示着他们还在那条漫长的走廊之中。 身后追赶众人的怪异恶犬消失不见了,雷格诺同样消失不见了…… 众人都围在他身边,担心的看着他。 “刚刚是不是有狗追我们。” “是的。” “那……能不能告诉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感觉我快死了。” “就是我们在追雷格诺……然后他放狗了,在前面跑,我们在后面追狗,在更后面追我们,再然后……嗯……你就晕倒了,不过说来也奇怪,你晕倒之后,那些狗就都不见了。” “听起来我像是中了什么幻术……我知道了,我们又被耍了,这哪里是什么追逐,根本就是雷格诺在单方面调戏我们。”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传来了那几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醒了啊,那请你们继续往前走十步,推开面前的门,进入房间吧。” 第八十幕 收藏室中的混乱(上) “嗯,你们,终于来了。” 听到身后的门发出被推开的响动声,在窗台边上的雷格诺回过身来,脸上挂着颇为值得玩味的表情,但却又目空一切。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用整体水晶凿出来的透明方体罩,而在这个巨大的水晶罩子内,黑曜石所制成的光滑的斜面桌上,摆放着一本巨大的破破烂烂的黑色封皮包裹着的书,这想必就是杰拉德·汉提亚提到的那本珀尔修斯神遗留下来的原始圣典。 “如果不是你在那里对我们进行干扰,我们会来的更快一些。” “没关系,会感谢你替我遛狗的,我养的那些小可爱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外人了,它们看到你们别提有多么的开心。” 雷格诺说着话,走到了一张桌子边上,拉过椅子来坐下,现在已经完全不去看阿玛迪斯了,他只是在那个漫长的追逐过程中仅仅用了一点点的小把戏,居然就能让这个高精灵深陷于幻境之中。 “你大费周章的把我们给弄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弗格斯往前走了两步,想要伸出手去抓还没有坐稳的雷格诺。 “为了什么?那我跟你们实话实说吧,其实就是为了浪费你们的体力和心力,然后在这个合适的地方干掉你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准备好和这个美好的世界说再见呢?” 听他说完话之后的弗格斯直接顺手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别在那里的矮人战斧,作势就要朝着雷格诺的头上砍。 雷格诺看都没有看弗格斯一眼,只是微微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没有举过肩膀的高度,将大拇指与食指做出向前弹东西的动作,对着正在朝着他冲过来的弗格斯轻轻一“弹”。 “嘣……” 响起了空气抖动的声音,紧接着博格斯的腹部就像是受到了一记猛烈的冲拳一样。 “啊————!” 伴随着惨叫声的响起,弗格斯脸上表情迅速的变得狰狞痛苦,整个人的身体逐渐变得扭曲,然后再度僵直,飞出去了几步远的距离,砸在墙壁上。 他手里的斧子随着身体的向后飞去而脱手,在空中向前飞了一段距离之后,钉在了地面上。 “真是无聊,这个被某人从村子里捡过来的下等奥术师,估计唯一会的就是给自己手里这把斧头附魔了吧,靠着一把从青铜城捡来的破斧子,就想对我产生威胁?” 倒在地上的弗格斯并没有对他说的话进行什么争辩,因为他已经说不话了,只见他艰难的在地上向前爬了两下之后,就彻底昏了过去。 斯维尔特与莫诺两个人急忙跑过去查看,弗格斯挨了这么一下,还没什么事儿,只是叫不醒,昏了过去,起码看起来呼吸还是正常。 “一时半会死不了,虽然一个个把你们送走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就这么直接送走不是太过于无聊了吗?” “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觉得把你们先全部打的半死不活,留下最清醒的那个看着他的同伴们被打爆脑袋或许更有意思,接下来到谁了呢?” 说话的时候,雷格诺还不忘了端起桌子上放着的银质水壶,给自己倒上一杯“饮品”,还异常冷静的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子里那某种不明银白色液体。 之后,他依旧是坐在那里将两只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交叉在胸前,微微抬起头来用眼角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阿玛迪斯。 在他视角的盲区——起码彼尔德确信这里是他视角的盲区,彼尔德突然间一步跨了过去,对着雷格诺来了个突然袭击。 不知雷格诺迫于本能还是他早有预料,他猛地扭头,甚至脖颈的骨头因为过度的急转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之后连忙歪着头向一侧躲避。 可彼尔德也是有些水平在身上的,雷格诺做出躲避动作的时候就已经迟了,那五根不如钢钩一般的手指已经卡住了他的喉咙。 由于雷格诺本来就是别向后背对着彼尔德,此时正转头转到了一半,彼尔德的手指狠狠地从斜后方卡进了他脖颈右侧的凹陷。 并且这还不是一般的手指,彼尔德用了某种奥术魔法,把自己的手给附魔了,抓在雷格诺的脖子上时,还带着一丝丝的灼烧效果。 雷格诺反手将自己的左右两只手,全部抓在了比尔德伸过来的右手手腕上。 手才刚一放上去,只见彼尔德表情大变,直接就松开了自己的右手,随即雷格诺站起身来,一个顺滑的转身,右腿伸直,窝心脚招呼在了彼尔德的身上。 “噗——啊……” 就在脚踹在他身上的同时,雷格诺松开了自己的手,相比之下的彼尔德确实还是强了一点,挨了这么一下居然没有直接被打飞,只是向后连连退了几步。 停下之后再看自己的右手手腕,上面是一片一片的红斑,这么看起来,反倒像是他才是被那个严重灼烧的人。 彼尔德当你变了个脸,左右两只手同时两下开弓,搓出两道闪电来,对着雷格诺就扔了过去。 却也被雷格诺给轻而易举的化解,两道闪电飞到雷格诺的身前便逐渐暗淡,最后在空中消失掉。 “你也就只能做到这样吗?亏我当初以为你有多厉害呢,结果不过是和那两个炮灰的水平不相上下。” “说来也是,他不会击败了那两个炮灰之后就觉得可以挑战真正的半神了吧,就像他们两个跟着我时间太长了,以为自己也有了半神的实力?通过第三方来衡量自己实力永远都是可笑的。” “有什么手段你可以继续使,恕我直言,就你们几个这种水平,一起上我也不带怕的。” 目睹了雷格诺实力究竟有几何的众人纷纷后退,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虽然每个人都已经把武器给拿在了手里,但却无人在迈步向前挑战,只是这么拉开了四五步远的距离,和雷格诺进行着对峙,寻找着发起进攻的机会。 逃跑? 跑是跑不掉的…… 第八十幕 收藏室中的混乱(下) “下一个是谁?都没有人敢再来了吗?那我来帮帮你们吧。” 顿时间,阿玛迪斯能感觉得到这本就狭小的房间里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却势头强劲的奥术力量正在由下至上的剧烈波动,这股力量虽然强劲,但是却无比的冰冷,换句话说就是“带着寒冷的死亡气息”。 并且随着这股力量的浓度不断加强,原本应该是虚无缥缈的奥术之势影响到了这片空间中的众人。 在这短短的不足一分钟的时间里,众人房间里的气温已经下降到了冰点,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冰冷的空气似乎变成了冰碴,直达体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本就不算明亮的灯光到了此时又暗淡了几分,光线只是局部的照亮着众人所在的靠近后面墙面的一小块儿空间,而在踏出几步远之外的地方,都是朦朦胧胧的影子,也将雷格诺给笼罩在其中。 气氛已经酝酿完毕,雷格诺开始了属于他自己的表演。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雷格诺好像化作了某种浓稠的如影子一般的流体,亦或者说是与这房间里的黑暗融为一体,一个闪神的短暂迟疑后,这个人直接就在他们的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大家散开!”阿玛迪斯迅速招呼众人行动,“但是不要离开这微弱光线所照到的范围。” 很快,雷格诺就再一次“出现”了,他的“出现”毫无征兆,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就在彼尔德的脚下,他自己身前的那一片影子中。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臂,带着黑暗的阴冷和潮湿,猛地从彼尔德脚下的影子里探出,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 彼尔德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剧毒的毒蛇爬上了自己的脚腕一样,想要跳开,但已经慢了整整一拍。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感受到一种冰冷且巨大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自己左脚的脚腕处向上快速的蔓延开来,把他狠狠的向着下面拽去,想要将他也给拽进脚下那由影子的黑暗所构成的虚空。 这不是单单的把他往下拽,同时伴随着一种特殊的力量所交织成的旋涡,让彼尔德犹如深陷沼泽一般,他越想依靠自身的力量进行挣扎,就感觉自己越陷越深。 但其实这都是他自己心理上的变化,其他人的视角来看他,不过只是脚踝上多出来了一只手,并没有被拉进影子之中,他们自然也并不知道彼尔德正在经历什么。 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瞬间便消失了,却仍然没有结束,雷格诺伸出的手臂只是简单的发力,就把一个成年的男性精灵给从地上抛了起来丢了出去。 彼尔德只是感觉那股力量消失之后身体猛的腾空而起,失去平衡,随即便又落在地上,只不过是屁股先着地的,从结果上来看,这一下摔的还是挺轻,但接连挨打的他这一次选择靠着墙摆出一副进行防御的姿态。 可能是雷格诺觉得继续逗他没什么意思,就再次将自己的身体给潜入了黑暗的影子之中了。 看见那只伸出地面的手消失的阿尔弗雷德手里举着长剑,警惕的看着脚下的地面,就像是一个并不怎么会钓鱼的年轻渔夫注视着一滩死水一样。 雷格诺距离他不远的墙角处突然现身,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却依然被阿尔弗雷德给注意到了。 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碎口的长剑带起呼啸的风声,朝着雷格诺刚刚显现的模糊身影拦腰斩去,阿玛迪斯也回神挥舞着自己的精灵长剑刺了过去。 “铛!” 金属碰撞声音响起,这是两人的长剑相撞所发出的,雷格诺又一次从那个角落中消失。 “后面——” 撤回手来的阿尔弗雷德对着阿玛迪斯大声喊了一句,再次焦急转身的阿玛迪斯才刚把自己的脸给扭过去,就见到一个黑糊糊的拳头朝着自己的面门打了过来。 这拳头里面蕴含着强大的奥术力量,力道十足,就算是实力强劲的阿玛迪斯也喜提一个被击飞的大礼包,这一拳给打的晕头转向,等缓过神来寻找这刚刚朝自己攻击的目标时,化作一道黑影的雷格诺自然是看不见的。 “接下来是你。” 阴暗的声音在莫诺的身边响起,雷格诺这一次居然以实体的状态出现了,莫诺攥紧手里的匕首,迎着雷格诺就刺了过去。 面对着闪耀着寒冷光芒的秘银匕首,本来用以向莫诺后脑勺发去进攻的右手此时迎着来的方向就打了过去,他选择硬接。 估计莫诺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这把由精灵长者精心打造而成的秘银匕首有朝一日会被对手用两根指头捏住。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莫诺松开了手,匕首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与岩石碰撞的声音,他难以置信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上拿从指尖蔓延起来的黑色细线,大约过了几秒钟后,这些黑色的细线沿着他手上的血管炸开,莫诺的右手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这……” “很痛吧。” “你是怎么做到在跟我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就对我用了这种东西。” “没有接触?我们两个只是没有直接接触而已,怎么能够算是没有接触呢?这就是你学艺不精的结果。” 此出现的黑影慢慢的于莫诺的身后凝聚成人形,用一种无形的力量把自己身前的这个精灵给向外推了出来,莫诺毫无准备的便被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给推倒。 趴在地上的他还在尝试重新起来,但身体里的力量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也无法重新站起。 “让我看看还有谁在站着……或者说是谁还没有挨过打……你……拿走了那个三流吟游诗人的黄铜星轨的人类,还有一个基本没什么力量的学者。” 在这个说话的过程中,斯维尔特已经受到了来自身边虚空中打过来的攻击,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力量进行反击,明明他能够看到雷格诺就站在他的面前,但浑身却使不上任何的力气。 “该结束了,诸位!” 第八十一幕 古龙再临 “不知道游戏是否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刻了,你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却拒绝了我的盛情邀约,落得如此下场,怕是从来没有考虑到的吧……” 雷格诺终于是换回了自己原本的那副身体,他拉过一张椅子来,坐在几个人的面前,看着眼前这些被打的不成样子的手下败将,脸上的那副神情自然是变得更加的高傲。 “你不会以为这么就完了吧。” “哦?”雷格诺扭头过去看着说话的人,还是彼尔德。“你在嘴硬什么?大不了让我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招数。” 他想不明白,都到了这种时候,雷格诺的脸上怎么还能挂着一种笑容呢?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你听——” 野兽的嘶吼从塔外传来,如同闷雷一般,从远处的天际逐渐逼近,这是一种现在存在于这世界上的任何生物,哪怕是巨大怪物都不可能发出来的吼声,悠长连绵。 听到这声音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这种强大的力量,错不了——阿玛迪斯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怪异表情不出来是欣喜还是担忧。 他在听到这叫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是龙,也大概猜出来了这就是彼尔德搞的那条只剩下骨头的龙的遗骸,但他之所以露出这副表情,是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只剩下骨架的龙,怎么穿越层层空间之间的折叠来到这个地方的。 倒是,雷格诺脸上的表情倒是变得很难看了,人还从未见到过他露出这样一副如同便秘一般的表情,这次反倒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点点的不可思议。 “难道,是龙吗?” “是不是,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众人身边的场景发生了变化,刚还在那狭小的存放着原始盛典的收藏室里被打的七零八落的几个人瞬间就被移动到了这座塔的顶端,在这个并不算大的平台上,他们能够看到塔外面的场景。 或者说,这时候的他们正身处于云端之上,向四下望去只有黑色的云层,以及一个比云层还要黑的庞然大物,在附近上下穿梭。 突然,那黑色的东西煽动着自己的翅膀,从塔顶上头掠过,强大的气流扇的的雷格诺都有些站不稳了,他细细品味着这股浓稠的无法形容,这些血腥与腐朽气息的风,最终表情僵硬的转过头来看着仍然坐在地上的彼尔德。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自称为神明的家伙终于也是看到了令自己感到震惊的东西,他嘴里重复了三遍“你是怎么做到的”的这句话,并且一遍比一遍的声音更大,直到最后他用自己身上蕴含着的强大力量凝聚成了一把无形的剑,向着彼尔德的胸口刺了过去。 可他还未近身,就被盘旋回来的古龙骸骨卷起的气流扑倒,龙身后那只剩下了些许肌肉组织残留的翅膀只是轻轻一扇,就把雷格诺给又向后吹出去几步远。 一连往后退了好远的雷格诺终于是稳住了脚步,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脚下源源不断的涌到了身边,就如同是他在汲取着来自大地的力量一样,不多时,这股力量便已经强大到了足以与那从空中滑翔而来的巨龙相抗衡的状态。 强大的力量被凝聚成了一把尖锐的长矛,阻挡在巨龙冲过来的方向上,居然就这么硬生生的阻断了巨龙的冲击之势,它虽然依然在怒号,但是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迟滞下来。 彼尔德在后面爬上了龙背,嘴里碎碎的念叨了一些什么,巨龙高高的昂起了自己的头,竟然从口中喷出了巨量的熔岩。 阿玛迪斯等人发现这个势头似乎不对,也匆忙沿着龙的尾巴爬了上去,几个人爬的有些艰难,还要连拉带拽的拖着昏迷的弗格斯,但最终还是赶在了那些液态熔岩覆盖完整个塔顶的平台之前爬了上去。 从龙嘴里吐出的熔岩巨浪翻滚着、咆哮着,表面鼓起无数沸腾的巨泡,每一个破裂都喷溅出毁灭性的炽流,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炽热的温度炙烤着这片并不算大的空间,并且涌向雷格诺。 汹涌炙热的波涛出乎意料的被雷格诺硬生生的挡了下来,他的身前多出了一道用奥术之力所凝聚而成的透明的,但却又无比坚硬的屏障,使得自己及身后的那一小片区域可以幸免于难。 在彼尔德的御使下,巨龙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再次张开它的巨口,一道比熔岩更炽热、更凝聚的龙息喷薄而出,这是纯粹的金白色火焰,带着焚尽万物的意志。 升腾的烈焰还未消散的熔岩融合在一起,再次气势汹汹的扑向那道挡在雷格诺身前的无形的屏障。 不知是因为温度过高,还是雷格诺的能量也到了极限,肉眼可见的他浑身冒出了汗珠,整个人都在不住的颤抖。 雷格诺顶着高温又坚持了大约十几秒之后,终于还是放弃了,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玩起了原地消失的把戏,但唯独这一次是他真正的我也无法继续坚持下去而消失。 他的人虽然已经消失,但一句恶狠狠的如同诅咒一般的话语却在上下如铅一般沉黑的云层中回荡着。 “这件事情不可能到这里就结束了,你们也没有那么容易离开这个地方,游戏还得继续,已经到了这一步,自然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死了终归会是你们!” 巨龙带着几个人从塔顶上落了下来,下面哪里还有他们进入塔之前所看到的那一片森林,只是一片光秃秃的大概是用砾石和沙子组成的向四周无限蔓延开来的空地。 “彼尔德,你到底是怎么把这个巨龙给从另一个世界弄过来的?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你们不要忘了,哪怕是一只死去的龙,身上也带着相当强大的力量残留,毕竟在传说中,龙和众神几乎是同一时代的神圣生物。” 第八十二幕 冲不破的空间 巨龙再次振翅起飞,向着天际翱翔而去。 被龙背上卷着腐朽气息的大风一吹,加上叠加了几个治疗术,昏迷的弗格斯终于是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睛之后迷迷茫茫的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在看着目所能及的范围内竟然是黑压压的云,肉眼可见的是有些懵。 就像是躺在床上一样,下意识的一个翻身,差点让自己从龙的脊背上摔下去,要不是蹲在他身边的斯维尔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估计他就真的翻下去了。 “骨龙的龙背上空间过于狭小,大家都不要动,我们来谈谈条件呗,阿玛迪斯以及莫诺两位先生。” 站在龙头处的彼尔德转过身来对着两个人说道,说着话的同时盘腿坐在了龙的头骨上。 “好吧……” 两个被他叫住的精灵互相之间对视了一眼,变野慢慢的顶着大风朝着龙头的方向走了几步,用同样的姿势一左一右的坐在龙骨上。 “你想要说什么?”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谁也没有先说话,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之后,莫诺开口打破了这除了呼呼风声之外别无其他的“寂静”。 “两位,我想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了。” “交易?说来听听?” 两个人又再次对视了一眼,心里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无外乎是提一点条件。 “在这段时间之内我们怎么也算得上是同生死共患难了,而这件事情又何尝不是我救了你们呢?所以我在想我们能不能完成一个交易,有我带着你们几个人回到人所处的那个真正的世界,到那里之后我们分道扬镳,我们可以回去各自复命,说我死了,亦或者其他的一些什么,我也向你们保证,我会减少在那个世界活动的频率。” ……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放过你?不再对你进行追捕?”眼看着彼尔德准备发表一套长篇大论的演说,本人甚至已经从龙的头骨上站了起来,摆好了姿势,阿玛迪斯急忙出言打断他。 本以为这个彼尔德会直接直出直入的要求他们放过他,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打感情牌,但今天这件事儿确实算得上是他自己救了其他的这么多人。 “阿玛迪斯先生,确实是这么个意思,但是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我们这算互相成全,或者说的再冠冕堂皇一点,何尝不是一种互相成就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说你死了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对,你看看,还是莫诺先生比较通情达理,我给出的这个交易条件非常的充分,最终的结果对于双方而言也是双赢,何况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逃离这个地方,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呢?也不用着急,两位可以再思考一段时间,反正我感觉我们飞出去还要很久。” “不用思考了。”阿玛迪斯又一次打断了彼尔德说的话,“我同意你说的话,但是我不会说你死了,而是说你失踪,把寻找青铜城的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免得你这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突然冒出来的炸药桶再次爆炸时会波及的更远。” “痛快,要不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交流呢?那你呢?莫诺先生,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跟他一样。” “好,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一旦我带你们回到真实的世界,那就立刻分道扬镳,这辈子再也不见。” “嗯!” 一场互相之间的密谋交易已然是在龙背上完成,现在就只等脚下的巨龙带着他们突破这片空间的界线回到现实的世界了。 在龙背上虽然风大,气味也难闻,但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战斗和奔波,几个人都已经非常的劳累了,围在一堆,在狭小的空间里互相靠着打起了瞌睡,仿佛是只等一觉睡醒,这场如噩梦一般的探险就会结束。 事情必然不可能是如此的简单。 就在这条龙飞到第三层黑云之上时,他们来到了一片四周苍白的地方,向上看,是白茫茫的无尽的天空,就像是极白的雾气在周围弥漫,向下看去,同样是苍白的一片,这种白不像是到了软绵的云层之上,反倒像是雪的质感,一团一团的毫无缝隙。 突然,飞行过程中的巨龙出现了激烈的震荡,有一股强大的气流不知从哪里吹来,是横向。 “怎么回事?” 睡得迷迷糊糊的阿尔弗雷德睁开了眼,他在睡梦中梦见自己从高空坠落,一睁开眼发现自己确实在高空,差一点点坠落——由于巨龙的上下震荡和摇摆,他有一半屁股已经离开了龙骨。 “高空嘛难免会吹吹邪风,不过,话说回来,我们飞了多长时间了?还没有到达空间的边界吗。” 阿玛迪斯安慰着其他的几个人,扭头去看彼尔德,彼尔德的脸色变得非常的奇怪,他半蹲在龙头上,用手扶着一边的龙角。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看。” “有人不想让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嗯?” “我说!有人不想让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什么?说清楚一点,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这股风来的很蹊跷就算了,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全白的世界应该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这个空间范围可能是有限的,却会随着我们的移动而移动,某个人用了这种方式欺骗我们,让我们误以为自己在很高的天空上继续翱翔。” “现在要怎么办?先找一个地方降下去嘛?” “也就只能这样了,我们开始准备持续向下。” 风仿佛是知道了几个人在龙背上议论的话语,在突然之间风势变得更大了,甚至压的龙背上的众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也就是这一次低头,阿玛迪斯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莫诺好像跟他说过怎么干掉这只龙,于是乎他歪着头,从龙骨的间隙看向那已经腐烂殆尽的腹腔,喃喃自语道:“这只龙是有颗心脏还是有个核心来着?” “大家都找个地方抓紧,我们要迅速降落了!” 第八十三幕 被迫返回 “啊啊啊啊——” “谁在那儿张着嘴大喊大叫?嘴赶紧给我闭上。” “这种感觉真的很爽——!” 在体感上,迎面吹来的风很是猛烈,几个人还没有过如此的感觉,虽然谈不上有多么的美妙,但是绝对的惊险刺激。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阿尔弗雷德张大了他自己的嘴,任凭带着一股腥臭味的风灌进自己的口腔,紧接着这股腥臭味又会被涌进来的更为强势的清新空气给吹散。 “我看到地面了!” “地面上好像有一个人?” 每个人的声音都因为风声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形,加之说话全部都靠吼,实在是难以分辨到底是谁在说话,但在听到有人说地面上好像有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探出头龙背上向下张望。 下面依然是一片苍白,但是粗略的看过去,给人的感觉又与他们刚刚在云端之上所看到的那种白不同,所有的人都能猜得到这下面应该就是地面了,要是非要形象一点的来描述,这里就像是一张还未来得及进行创作的白色画布。 也并非是还未来得及创作,随着这条龙继续飞行,一个极其微小的、深色的点突兀地钉在那里,那应该就是刚刚所说的看到的人,可是从现在的高度向下去,无论怎么看,他们都无法分辨到这个黑点的细节。 距离开始盘旋着降低高度,那个一片苍白之中十分显眼的黑色小点在视野中缓缓膨胀、拉近,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显露出一个直立的人形。 “我就说了那是个人吧。” “底下的那个人似乎不大对劲!” “不确定,再降低一点看一下。” 高度继续降低,龙背上的几个人已经可以比较清晰的看到地面上的一些细节了,下面苍白的地面实际上是由一种白色的细石沙砾构成的,这种场景他们似乎已经在不久之前看到过一次了。 而人的具体细节也可以看的更加清晰了,这这高度朝底下愣了半天,这张脸……这张脸不就是雷格诺吗? “底下站的那个人好像是雷格诺!”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彼尔德,快把你的龙拉起来!” 看清楚了下面那人长着的那张脸,龙背的几个人有些混乱了,彼尔德急忙操纵着自己的巨龙重新振翅向高空飞去,力求距离雷格诺远远的,现在是真不想看到他。 “来都来了,还想走?” 这一次巨龙还没有攀升到达云端的高度,一股邪风来袭,这股邪风要比他们刚刚在“高空”中经历过的更为夸张,明显就是在阻拦着,让他们无法继续朝着更高的空中飞去。 “这根本就不是风,这是一张用气流拉出来的网,在阻拦着我们不能继续上升!绝对是雷格诺在底下搞的鬼。” “下来吧你们……” 仿佛许久都没有听到过这声音,从空中回荡着传来,听到这声音就证明他们并没有没有跑出雷格诺所能控制的范围。 由流动的空气所制成的看似无形的巨网同样在无形之中慢慢收紧,巨龙在空中的飞行变得越来越困难,最后只能徒劳的扑腾着自己的翅膀。 “重新降低高度,在雷格诺的头上盘旋,看来他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把我们给放出去,我们还得跟他最后打一架。” “没关系,我们这一次有龙,未必不是他的对手。” 巨龙第二次降低高度,并且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了站在白石滩地上面的雷格诺,在毫无预兆的情况,龙头低垂向地面,从口中喷出了暗金色的火焰。 “同样的剂量在我这儿是第二次可就不灵了呢。” 雷格诺目视着朝自己扑过来的熊熊火焰并未选择躲闪,只是将左手放在身前,竖着立起来,再将手刀从头顶缓缓向下滑动,表情一脸的淡然。 与之相对,龙背上的众人脸上皆露出了惊惧之色,看到那足以焚尽万物的火焰就这么被从中间划开了,看起来比空手切蛋糕还要容易。 “这可是龙息啊,就这么被他轻轻松松的给划开了?” “快!” 就在龙的左侧,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闪着光芒的旋涡,扭曲了附近的空气,使得以那一个点为中心的很大一片的光芒迅速的暗淡下去。 “嘶——” 龙背上的众人能够听到身边的空气中发出了细刺耳的不可描述的声音,刚刚还很小的旋涡此时已经膨胀到了与龙的脑袋差不多的大小。 一道光骤然的从漩涡的中心亮,明亮刺眼但是又带着些许的寒冷,这个光点也像那个旋涡一样,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迅速的膨胀开来,一道带着高速能量的光柱向着龙的方向直接冲了过来。 “规避!快点规避。” “这是龙哪有那么容易说躲就能躲过去。” 龙背上的几个人顿时面如死灰,多亏了彼尔德高超的御龙手法,猛然的让龙的高度向下降了不少,这才躲过了致命的光束打击。 只不过这么一个突然向下,这几个人都感觉到头晕目眩,还没有缓过来,巨龙就再次向左侧过身去,进行了一次大角度的向外飞行。 基本上是在龙转身的同时,刚刚他们所在的轨迹上一发跟长矛形状差不多却是由黑色物质组成的奥术弹就打了上来。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这两个都极为凶险,一个蹭着龙头划了过去,另外一个在慢那么一秒钟便击中了伸展在外面的龙尾巴。 “小心点儿,还有!” “这个雷格诺没完了吗?” 又有数发的黑色奥术弹从在地上的雷格诺的方向打了过来,巨龙只能不断的在空中做着各种规避的动作,忽高忽低忽左忽右。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尝试过让这只龙重新回到高空中,看看能不能直接飞出这个空间,啊,每次到了一定的高度,那股邪风就会凭空的出现,虽然这风对于龙而言可能没有什么影响,对于骑在龙背上的众人,足以把他们全部给刮下去了。 “雷格诺不愿意放我们走!只能找一个地方下去,再跟他碰一碰了。” 第八十四幕 伪神之身(上) 稍作盘旋后,巨龙缓缓的靠近这一片由白色的沙砾所组成的地面上,但却没有立即停下,而是在向前继续滑行,与雷格诺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安然”的降落在了地面上。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怎么样?诸位?没跑掉吧?咯咯咯……” 雷格诺人还站的远远的,但他的声音已经传到了众人的耳朵之中,一连四个短句子,反问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戏谑,在最后还有几声做作的笑声,其实他连嘴都没有张,这一次面对着他的几个人,可把他那张表情怪异,高傲自大的脸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等待着这说话的声音完全落下,雷格诺才慢慢的从距离几十步远的地方向几个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打量待宰的羔羊,每一步都走得不紧不慢,却又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仿佛在下一秒他就会突然暴起,这个地方给化为血腥的狩猎场。 “诸位客人,我们又见面啦,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多坐坐呢,这么急急忙忙的就要离开,这不是显得我招待的不够到位吗?” 距离他们只剩下几丈远的地方又停了下来,单方面的开口和几个人进行交流,刚开始的时候,他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假意的真诚,而随后便话锋一转,威胁充斥着他的话语。 “给了你们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但是你们却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我,还妄图通过这种卑劣的手段从我这里逃出去,真是不自量力。” “这里就是你们人生的最后一站,希望你们会喜欢将自己的坟墓安放在这个安静,洁白,永远不会被人所打扰到的地方,好了,已经没有时间再在这里说废话了。” 直到最后,雷格诺说话的语气近乎癫狂,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的扭曲挣扎。 看着雷格诺这愈加“变态”的状态,几个人也迅速行动了起来,三个精灵站在前方,呈现出三角形的站位,就像是一把长矛的矛头,而这其中,手持精灵长剑的的阿玛迪斯又是最为锋利的锋刃,对准了雷格诺。 在莫诺和彼尔德身后的左右分别站着阿尔弗雷德和斯维尔特,这两个人脸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他们自我的定位只是前面三个精灵所组成的矛头出现微小残缺时的补位,毕竟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就算是这种不普通的人类也跟蚂蚁没什么两样。 至于最后的那俩人,不久前受伤了的弗格斯和不会战斗的奥博纳,则被留在了龙背上,连后勤都算不上,一旦出现什么预料之外的情况,巨龙便会原地起飞。 战斗并没有立刻开始,雷格诺在那一阵癫狂之后恢复了正常,他扫视了每个人的脸庞,观察着这些面色苍白的对手,仿佛是在窥探着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并且在用某种方式将这种恐惧给勾引出来,继而放大。 在这个对峙的过程中,空气仿佛凝固了,你就已经被无限模糊的时间的跨度再一次被拉长。 “你们准备好接受神明的怒火了吗?” 雷格诺的嘴角向上扬起,身上的由奥术力量所营造出来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刚的那种平静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喷发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只见他的双手从身体的两侧缓缓向上抬起,掌心向上,仿佛是在托举着什么无形的千斤重物,伴随着口中的无声的吟唱,以他身体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光芒散发了出来,就像是那些神明身上的圣光一样。 但又有些区别,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并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带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这仿佛也在说明他是一个伪神,是一个拥有了一点点力量,假借神的名义,不纯粹是“人”。 这些圣光在他的身后凝聚起来之后,便犹如是高温炙烤下的冰块一样开始融化成颜色不纯粹的流体,再次铺摊于地面之上。 随着这些液体的流动,互相之间交叉相连,一圈法阵就这么在地上被画了出来。 几个人看着这一切都有些愣神了,他们并不知道雷格诺想要干什么,但是一种来自心底的感觉告诉他们,不管面前的这个家伙在干什么,抓紧时间进行阻止就对了。 “不好!阻止他!” 站在前面的三个精灵几乎同时张开了嘴,阿玛迪斯第一个喊了出来,声嘶力竭,对于奥术力量流动最为敏感的他心里暗叫不妙,他能感觉到,那法阵中凝聚的奥术能量层级,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就呈现出爆炸一样的增长,直逼……传奇! 三个精灵也迅速的将自身的力量进行了整合,此时哪里还管得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直接尽最大的可能将用奥术汇聚成的洪流,以各种形式投掷向雷格诺。 也不得不承认这三个精灵所释放出来的奥术强度等级也非常的高,甚至肉眼都可以看到魔法在飞过天空时对空气产生的扭曲。 然而,雷格诺连看都没有看,这朝他飞过来的东西,他托举的双手猛然向上一扬,一道巨大的光柱将他给笼罩在了其中,这道光柱阻挡了……应该说是吸收了那些打过来的奥术,随即又以一种高压的态势,将这些给反方向打了回去。 一道光束直出,对着几个人所站的方向打了过去,其势迅猛,大有可以撕碎阻挡在它之前的任何东西的气势! “快!” 三个精灵同时在最前面拉出一道屏障,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注入其中,拼死抵抗着光柱的巨大压力,但却是处于下风,,哪怕是斯维尔特也将自己的力量给注入其中,才能堪堪的保持着挡在他们身前的这道屏障,不会在短时间内被撕碎。 时间在煎熬中度过的真是太慢了,四个人已经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拼力抵抗了多久,只觉得精疲力尽,下一刻这道打过来的光芒就会撕碎屏障,将几个人给吞噬掉,连骨头都不会给他们留下。 终于,持久的攻击结束了,随着萦绕在雷格诺身边的大光柱的消失,这打出来的攻击也便消失了。 当然,这才是这一幕高潮的开始。 第八十四幕 伪神之身(下) “热身结束了,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迎接,神明的降临吧……以吾为神之名,请神降临于世间……”随着雷格诺的吟唱,一阵响动由远及近而来。 轰隆隆隆——!!!! 轰鸣的巨响贯彻整个战场,视野所及的天地,都在这恐怖的声浪中疯狂颤抖,这一切不是人的幻想,而是实打实的——白色的大地摇晃出现裂纹,天上密布的白色云朵也被撕裂,露出了潜藏在云层后面的景象 就在这天地皆破碎的时刻,在刚刚雷格诺脚下的法阵之中,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就这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拔地而起。 雷格诺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人。 这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但又于阿玛迪斯已经战斗过的那巨人之王的虚影不同,这更像是一个有实体的存在,就像是他们在广场上所遇到的那个巨大的雕塑。 也有与那雕塑更为相像的地方,那就这个巨人长得也和雷格诺一模一样,只是将他给等比例放大了,可它有比那个雕像大的多的多,它的头颅,已然穿过云层,隐没在更高的地方,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面部有两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瞳孔,就像是注视着蝼蚁一样,看着在他脚下的这些让他厌烦的生物。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思考雷格诺为什么这么喜欢大的东西了,他看到这个巨人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大脑都仿佛被冻住了一样,无法正常的进行思考。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这……这也太夸张了吧。”强大到的能把龙给唤来异度空间的彼尔德说话都发出了颤音,他不自觉的退后两步才又重新站住,连连喘气试图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阿玛迪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简直可以说是面如死灰,莫诺的情况和他差不多,直咽口水。 后面的那两个人类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能看出来的表现,倒不是说他们不害怕,而是在这一瞬间脑子里连害怕是什么感觉都忘了,整个人已经麻木。 “这是……神迹……是神的某个化身的巨大化意象……是神权的具象化……是来自法德的碾压。”阿玛迪斯磕磕绊绊如同背书一般讲完了这一段话,心里的紧张感直接通过这种方式表现了出来。 之后,巨人化的雷格诺就开始抬起了自己的脚,缓缓的向着几个人的方向踩踏过来,抬起脚时卷起了地面上无数的白色沙砾,在落下时,这些沙砾又随着震荡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眼看着巨大的脚掌就要踩在几个人的头上,彼尔德低声呼唤了一下,盘踞在他们身后的那条龙振翅起飞,与巨人拉开了相当长的距离。 “快跑!” 看着越来越近的即将踏过来的脚,彼尔德大吼一声,之后便扭头准备逃离现在所站着的这个地方,不过剩下的四个人哪里还用他来提醒,早就放弃了,这根本就不可能守住的阵地开始向后面逃散。 跑?没有那么容易的。 就在几个人还没跑出去两步的时候,一个覆盖了相当大的区域的重力场瞬间形成,扭头向上看去,这便是那只脚即将踏过来所要落下的区域。 几个人被瞬间压在原地不得动弹,脚下的大地也随着这股下压的强力而向下陷了一个凹坑。 “怎么办!怎么办!感觉我的身体快被拍成饼了,再这么下去,我们非得被……”阿尔弗雷德自己的脊椎都快要被压断了,他尽可能的让自己蹲伏在地上,对抗着下压力。 “真的快死——” “再坚持一下。” 被压的同样抬不起头的阿玛迪斯艰难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用握着的精灵长剑在半空中横着划了一道,众人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随后就感觉身体上的压力突然消失,整个人飘飘然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要去另一个世界了吗?” 一道光芒在几个人眼前闪过,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中的风暴海洋上突然看到了岸边的灯塔一样,虽然仅仅闪过了那么一刻,但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的方向。 再然后他们便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彻底消失,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在距离巨大化的雷格诺很远的地方了。 “这是……” “短距离的空间跳跃,还算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法术吧,就是对使用者的要求比较高。” 阿玛迪斯有些虚弱的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情况,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流,他抬起自己的左手轻轻的抹了一下,是血。 他没有太当一回事儿,毕竟在这地方三天两头的吐血,自己也分不清楚,这是因为自己刚刚在施展魔法的时候耗费了太多的力量,还是刚刚的巨大的压力对自己造成了伤害,只是简单的给自己拍了一个加强后的治疗法术,便一下子坐在了白色的沙砾地上,趁着这个机会稍微休息一下,做做调整。 现在这几个人的脸上都是担忧,他们这一次用魔法闪了出来,那下一次怎么办?雷格诺很快便会发现他的目标已经转移,我绝对会重新朝着他们追过来,到那个时候他们所能够做的也只剩下再一次面对死亡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呀,何况我们本来就在雷格诺的世界里。” “我有一个想法,诸位!” 彼尔德用自己的舌头舔了一下牙齿,好像是思考出了一个什么结果,其他的几个人听到他说的话后纷纷将视角转了过来。 “我有一个想法可以冒险一试……我们自己拉出来一个世界,让雷格诺进入我们的世界里,我们也给他表演一下什么叫做伪神,你们觉得怎么样……不过……” “太难了……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冒险一试,我们怎么才能把他弄进我们构筑的世界里呢?” “我有个办法……让我试试……” 第八十五幕 坠入虚无之境 在空中翱翔的巨龙被彼尔德唤了过来,众人再次爬上龙背,随着一阵颠簸,回到了高空之上。 那边巨大化的雷格诺以极为强大的压力踩在地上后很快就发觉到了不对劲,他那足以将几人给踩成饼的一脚并未奏效,如同蝼蚁一般的对手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是站得高看得远,他很快就发现了众人的踪迹,落地的巨龙再次起飞的一幕被他看的一清二楚,尽管此时那条“巨龙”在他的眼里已经变得犹如一只壁虎一般了。 龙略过云层,迅速逼近到巨人雷格诺的脑袋边上,雷格诺都不屑于用手去抓这飞上来的巨龙,只是利用奥术能量在他的脑袋边上环绕出来了一圈淡淡的环状屏障,就阻挡了巨龙的逼近。 几个人驾驭着巨龙,在他的脑袋旁边环绕了三四圈,都没有找到能够突破这层屏障靠近到他身边的办法。 “我们得想办法突过去,得凑到他的眼前才能施法!” “眼前?他也得有眼睛啊,他那眼睛是两个光洞啊!” “彼尔德!你按好你的龙头,我来给他来一炮。” “好!” 彼尔德压住巨龙的龙头,在巨大化的雷格诺的眼前来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向下俯冲! “看我的吧!” 阿玛迪斯向前弓着腰,将自己的精灵常长剑给对着最前方,一到暗金色的光束从剑锋处喷出,随即便如同是下暴雨时从的排水管中泄出的流水一样,从一个细流迅速膨胀,喷涌,就好似有无数根金色的短针,飞向环绕在雷格诺脑袋边上的环状屏障。 从尽管现在雷格诺的眼睛里没有正常人一般的眼瞳,但是从他微微歪过来的脑袋就能够感受的出来他对这攻击的不屑一顾。 随着阿玛迪斯的继续,那些金色的短针数量变得更多了,更加的密集了,前面的针撞碎在环状屏障上,后面的又紧接着撞击在同一个位置。 就连阿玛迪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一下子完成了持续数分钟的攻击,终于,仅凭肉眼就可以看到那环状屏障上出现了一道虽不明显但已经确实存在的细微裂痕。 “好了,有成效了再给他加一把。” “让龙靠的更近一点。” 莫诺从后面闪了出来,手里紧紧的攥着自己的那把秘银匕首,在龙靠近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直接将手中的匕首给投掷了出去。 匕首带着众人从未见过的锋芒飞出,不偏不倚的砸在了那道横向裂缝的最中央,如同接近大理石的锥子一样,给了屏障最后一击。 环状屏障其中的一块儿碎掉了,方才看起来还刚坚不可摧的屏障,此时就像是一块儿被烤糊了的没有一点水分的薄饼干,随着中心那一个点的破碎而全部坍塌。 随着屏障的坍塌,莫诺的秘银匕首开始了自由落体,就在众人为此而感到惋惜之际,没想到只见他伸出右手,用右手的两根手指向上轻轻一勾,这把匕首居然就停止了下坠,直挺挺的飞了回来,下一刻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几个人看到这儿都看的目瞪口呆,他们倒不是惊奇于扔出去的匕首能够回来,而且居然能够顶住如此之大的能量冲击还能回来。 “变戏法的,谢谢支持!” 尽管雷格诺知道自己面前的屏障被打碎了,但他依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防御,甚至说是丝毫没有将这给放在心上,估计他也想不到这几个如蝼蚁一般的人到底可以用何种方式对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接下来怎么办?!” “还得再靠近一点。” 就这样,巨龙顶着因为屏障破碎而产生的向外的高速气流,艰难的靠了过去,距离雷格诺的眼睛越来越近了。 “你们想干什么!蝼蚁!” 雷格诺在这种状态下居然可以说话,不过说是说话倒是更像一种来自异度空间中我传出的声音传播,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最终汇聚到这只半空中的龙身上。 几人并没有做出回答。反正按照现在这个大小的比例,就算他们用力去吼雷格诺也不一定能够听到几个人在说什么。 “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能够做出什么鬼把戏,就凭你们几个难道也能够击败现在的我吗?” 一浪一浪的声音继续传来,听起来确实是就像神明亲自到场一样,极具威严和恫吓。 即便如此,这又怎么能吓得到这几个人呢?既然已经做出了一个冒险的计划,就全然不会在意这些了。 “这个距离就挺完美的!” 此时的龙几乎已经悬停在了雷格诺的眼睛前面,彼尔德直着站起了身,口中念念有词,同时他的手里还一把我过了不久之前才飞回到莫诺手里的秘银匕首,用匕首的锋刃在龙头和雷格诺的双眼之前向下划了一刀。 这一刀还真划出了一道空间之间的裂缝,直到裂缝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它就像是一个旋涡一样将周边的东西吸入其中。 到此时雷格诺那满是无所谓的两个眼眶里的光线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不知道他是否是因为好奇,还是说他真的开始慌了。 这道空间裂隙的不断变大,几个人带着他们坐下的龙都全部被吸进了给另一个空间纬度之中,雷格诺在抵抗了一下子之后,不知怎么他的本体——那个跟普通人高度一般高的普通人,居然被从巨大化的假象中吸了出来,也坠进了这一道空间裂缝之中。 几个人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晕晕乎乎的感觉从大脑中迅速的向身体蔓延开来,他们极尽一切可能的抓住身边的任何东西,避免自己从这条龙的背上摔下去。 他们最后所看到的景象是一片黑或者是白,谁也说不清楚,总之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旋转式下坠之后,四周归于平静,下坠的感觉也消失了,他们的计划好像成功了,但是当务之急需要弄清楚自己在哪儿,作为对手的雷格诺又在哪儿。 第八十六幕 心中的虚无 “彼尔德,你到底构筑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空间?” “啊?!” “上一个雷格诺的世界是一片苍白,我到你这里一片漆黑呀。” 黑暗浓稠得如同加了胶的墨汁,沉重地压覆着一切,眼睛所能看到的任何地方,没有任何轮廓,没有远近,只有一片吞噬所有光线的、绝对的黑暗。 但是这个地方又不是真正的黑暗,给人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他们明明能够分辨的出来此地黑乎乎的颜色,却又感觉自己眼睛的视线在这里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看任何东西都是正常的。 那黑暗一起像几个人挤压过来的,还有寒冷,黑暗与寒冷本就是一对孪生兄弟,一个总会伴随着另一个迅速的到来。 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是个不见太阳的地窖,虽然寒冷,但是冷的也恰到好处,几个人身上的衣服现在虽然又脏又破,但抵御如此的温度还是可以满足的。 阿玛迪斯看着周围这片说黑但又非常奇怪的空间,从龙背上了跳下去,脚下等待着他的并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滩水。 相比于刚刚的体感温度,踏入水中时,一阵钻心的凉意从脚尖迅速的沿着阿玛迪斯的腿蔓延到了全身。 此地的水面异常平静,没有一丝涟漪,光滑得如同最上等的经过打磨的光滑黑曜石表面,这看起来比黑曜石更加的幽深。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深黑的水面下之下,似乎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模糊轮廓极其缓慢地浮现、扭曲,就像是在水下看到了一张被放大数倍之后却又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但这也仅仅是一瞬间,这些骇人的影子很快就在水面中消失了。 “先别下来。” 阿玛迪斯制止了想要跟着他跳下龙背的阿尔弗雷德和其他几个人,他独自一人站在这一滩水里,不知道在感受着什么。 过了许久,这个高精灵开口说话了。 “这真的是你创造出来的世界吗?彼尔德?” 高精灵的脸上表情非常的玩味,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这一滩死水里感受到了什么东西? “是的——怎么了?如假包换,我耗费了相当大的精神压力才在他的面前拉出了那道时空裂隙,对了,你的秘银匕首还你。” 彼尔德将还握在自己手里的那把秘银匕首交还给莫诺,秘银匕首不愧是精灵一族用秘银打造,经受了那么大的能量冲击,居然没有任何的残损。 “我在这里感受到了一种不太令人愉悦的感觉,有一股难以明说的寒意,我想这股寒意并不是来自于地面上的水,亦或是这终不见天日的黑暗,而是来自于你的灵魂深处,这种阴湿的感觉。” “你再仔细说说。”彼尔德对于阿玛迪斯接下来要说的话凸显出了浓厚的兴趣,这会儿站在龙的头上,将自己的身体靠在龙角处,摆出了一副非常轻松的姿态。 “这潭死水,是这片黑暗空间之中的唯一存在,恐怕也是你内心之中的唯一存在吧!它可以贪婪的吸收来自于外界一切光和热,换来的却只有黑暗与阴冷潮湿,毕竟你本身就是一个几乎纯粹的,十恶不赦的坏人。” 等阿玛迪斯说完之后,彼尔德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波澜,仿佛就像是几个人脚下的这摊死水一样,他只是简单的笑了笑,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做出什么解释,毕竟这些话在他听起来已经不具备什么攻击力了。 “行了,我们现在先找找看雷格诺掉到了哪里去吧,希望他像我们预想的一样掉进了这个世界。” “我有一种预感,他绝对在这个世界之中。” “为什么?” “这个世界由我构建,用的是我的内心,我的灵魂,我的神识,我自然而然的是可以感受到在这片空间之内有没有多出来的什么东西存在,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地方其实就是我的心里啊。” “那……亲爱的彼尔德先生……你能不能感受感受你的内心?这个跟我们一起掉进来的自称半神的家伙这会儿究竟在哪儿?” 此时的雷格诺躺在地上的那一滩死水中,并非是因为坠落而昏迷了过去,相反这时候的他非常的清醒。瞪着两只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感受着这就算自己平躺在那里也无法淹没自己的水流的冰冷刺激了他身上的每一个神经。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难道真的是我低估了那一群人的实力吗?我怎么感觉不到我现在在哪里呢?这难道是他们中的某一个人拉出来的一个全新的世界吗?” “让我想想,这里漆黑一片却又不同于常,真是相当的有意思啊——” 一番自言自语之后,雷格诺直着上身从这一潭死水里坐了起来,他用手撩拨了一下身边的刺骨寒冷的水,木然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看到了自己身边的水中出现了一张扭曲挣扎的痛苦面孔,但是他也只是看着那张脸发出无声的惨叫,随后又渐渐消弭于水中,之后那平静的水面就又平静了下去,仿佛刚刚他所看到的都是幻象,其实什么也没有。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居然又直接躺了下去。 虽然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但是他才不打算花力气弄清楚自己现在究竟身在何地,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况之中,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他相信凭借他自己的实力足以解决一切问题,哪怕这并不是在他自己构建起来的世界中。 并且,他有一种直觉,不管这个空间是对面那三个精灵中的某一个人弄出来的,他为了维系这个空间的存在,就一定要消耗大量的体力,精力和本身的奥术力量。 基于如此的推断,雷格诺相信方一定会通过某些方式,尽可能的找过来,跟他决战以求速胜,而不会在这里一直拖来拖去,空耗时间和精力。 他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水里,瞪着两个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仿佛在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第八十七幕 寒冰地狱(上) 不知道在这么个空间里面已经躺了多久的雷格诺突然看到眼前的天空中划过了一个熟悉的东西——那条龙又出现了。 此刻,从他的视角出发,作为对手的七个人都骑在龙背上,正在居高临下的寻找着他的存在。 “终于是来了,我都在这儿等的快睡着了。” 雷格诺从水中站起身来,甚至于是直接原地跳了起来,直接反手向天上丢出去了一发奥术弹。 这发炮弹不同于一般的仅用奥术力量汇聚而成的奥术弹,是一种叠加的照明术与雷电之力的复合体。 对方来势汹汹的奥术弹很快便到达与在空中盘旋的巨龙几乎相同的高度,骑在龙背上的几个人也注意到了有什么不明的物体,带着一种强大的力量涌动,从他们底下的“水面”上直挺挺的飞了上来。 就在他们还迟疑之时,随着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在飞龙的右侧瞬间炸了出来,银白色的光芒随即点亮,将这片没有繁星的夜空给点的如同白昼,这一下,不管是巨龙还是站在下面的雷格诺,全部都被照的清清楚楚,一时间双方又再次回到了几乎面对面的状态。 “驾驭好巨龙,我们准备去跟他打一打。”既然地面上是水,那前面一直处于摸鱼划水状态的莫诺便直接来了精神。 彼尔德驾驭着这条巨龙,从高空中直接直直的向下俯冲而去,雷格诺看着迎面朝自己冲过来的巨龙,抬起手再一次凝聚起一个奥术弹,对着过来的龙头蓄力扔了出去。 这一下子当然不可能打到巨龙,来势汹汹的一击狠狠的砸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 虽然伴随着球体的炸开,有巨大的气浪还带着电火花的奥数凝聚而成的碎片向四周飞出,但怎么也不可能突破屏障,大多数遇到那道屏障的阻拦之后又朝着相反的方向弹了回来,最终也只是在几个人之间放了一个看起来相当壮观的烟花。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而为之,彼尔德驾驭着那条巨龙并没有直接安安稳稳的落在地上,而是在接触到水面时又蓄了把力,伴随着莫诺的施法,一道漂亮的冰柱从龙首正前方次第向前由水面上向上凸起来。 雷格诺可能是因为脑子里在胡思乱想,或者是因为一些其他的什么原因,他的反应略微的慢了半拍,居然被冻在了一根冰柱里面。 直到这个时候巨龙方才停下,几个人从龙背上跳下来,四下寻找,这才看到雷格诺居然已经被冻在了冰柱里。 “嗯?他被冻起来了,难不成这就结束了吗?”阿尔弗雷德用自己的长剑戳了戳冰块,确实是已经被冻得相当结实了。 “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呢?你们不会相信,像他这样强力的家伙会被一块儿普通的冰块儿冻住?还是期待他直接就被冻死,他是不会就这么被冻死的。” 就连莫诺自己都不大相信眼前所看到——雷格诺居然会被自己的冰块给冻住。 “我看有些什么传奇故事里说的,魔王会被冰块冻住,然后我们只需要把这个冰块儿给砸碎,魔王也就会随着冰块一起被砸碎……” 说着话,阿尔弗雷德围着这个大冰块儿转了一圈,还时不时的用手里的剑敲一敲冰块,看看这冰块冻的是否牢固。 “所以你看的那些都是传奇故事,现实中的魔王从来都不会是那么的脆弱……” “什么?” 阿尔弗雷德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冰块儿就已经碎了,雷格诺在其中伸出了一只手,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身上还粘着的一些小冰块儿给摘下去。 “你们终于是找过来了,实话实说,我刚刚还在想,我是不是太过于低估你们了,你们居然能够构造出一个完整的空间,把我给拉进来,在这里以求让主导权回到你们自身。” “事情跟你分析的差不多,但是在这里,你还是放乖一点吧。” “那就来吧!” 雷格诺用奥术拉出一把无形的长枪,在手里挥舞了两下,带起的飞溅的水花打在莫诺的脸上,莫诺则针锋相对,用水凝聚成了一个冰枪,有形的长枪和无形的长枪在空中对撞,没有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但却又尖锐兵器划过时带起的阵阵寒风。 两个人只在这一下碰撞之后,就迅速的向两边跳开了,雷格诺挺枪往前直刺,可又并非直线冲锋,身影在他起跑的瞬间就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只是勉勉强强的留下一道尚且大致能看清的运动轨迹。 他手中那柄奥术力量凝聚而成的长枪,在极速向前突刺的过程中,闪出一道刺目的靛紫色光尾,在这一片漆黑之中,恍若一道划破天际的彗星,目标直指莫诺的心脏。 面对着这来势汹汹的突刺,莫诺并没有闪身进行退让,在对方的长枪即将刺进他心脏的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挥动了手里的冰枪,将这道直刺给挡了下来,横向的拨开了对方的枪尖。 同时,他借助拨开对方枪尖的角度,顺势将手里的冰枪对准雷格诺的肩膀上直直的拍了下去,冰枪还未接触到雷格诺的身体,便能够看到他的身边站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因为温度急速降低而出现的白色水雾。 令人感到唏嘘的是这一下攻击也被对方给顺手挡了下来,一次的碰撞不再是宁静的,而是在两股强大的力量碰撞的一瞬间,所响起的一连串的密集爆鸣声。 双方手里的长枪似乎经由某种力量将其给深深的吸引在了一起一样,两个人的身法都已经出现了后退的态势,但是这两把长枪却依然以相互碰撞的状态静止在两人之间。 可以想见,这两个人手里拿着的如果是那钢铁铸造成的普通兵器,这么一番战斗下来,芳芳所相互碰撞激荡起来的火花,也一定是非常的壮观的。 两人终于抽开了自己手里的那把长枪,再次双双向后移动,拉开了一段非常长的距离。 “看我的吧……” 莫诺用低沉的可能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随后便将手里的冰枪给直直的扔在了两个人面前的水面里。 这里的地面坚硬的如同是花岗岩一般,可那把冰枪居然就扎在了水里直挺挺的立着。 “雷格诺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感受过真正的极寒是个什么样子?” 第八十七幕 寒冰地狱(下) “什么?” 一层层由冰块组成的犹如岩石突出地面一般的尖刺,从长枪所在的位置向外面扩散开来,不过看看这些冰刺突进的方向,很明显就是对着雷格诺而去的。 这些坚硬的冰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泛着淡淡的蓝色光芒的状态,可不单单是普通的冰,而是在其中蕴含着相当强力的奥术力量。 面对着这些冰刺,雷格诺刚开始还尝试用手里那把无形的长枪将它们给打碎,但随着冰刺数量越来越多,大有将其给包围在之中的态势之后,他便放弃了,用这么低效的方式进行抵抗。 只见他一跃而跳上天空,开始引动自己体内所蕴含着的奥数力量,随后便将一个巨大的震荡能量从上至下扔了过来,想要靠此击碎地上那些烦人的冰块。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这些冰块的坚硬程度,任凭他如此去做,那些冰块也只是刻下了一些边边角角,整体的冰柱依然坚挺的矗立在那里,并且还越长越高,照这样下去大有将他给包围的其中重新冻上的态势。 于是乎雷格诺便在半空中转身,直接向后面跃去,这样一跳便跳出了数十步远,他本想要借此来拉开与那些冰刺的距离,但只是一回头,无数根粗大无比、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尖锐冰刺,就如同从寒冰地狱刺出的獠牙,瞬间破土而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在他的身后紧追不舍。 雷格诺再次尝试凝聚起相当力量的奥术,可他却有些意外的发现,寒气四溢,就连空气中狂暴的奥术乱流都被瞬间冻结、凝滞,没有办法按照他的想法成功的凝聚起来。 这时他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作战的一大问题,是他根本就没办法在这里按照自己所需要的来自由凝聚力量,这一切都是他想象的太简单了。 眼见无效的他只能重新从体内拉起力量,在结合的外面能收集到的奥术乱流,在他的手边凝聚起了一道光线,下一刻这一道微不足道的光线便扩张成了凝聚着毁灭之力的奥术光柱。 “轰!轰隆隆隆——!!!” 毁灭的奥术光柱,狠狠撞上了这些正在朝上面生长的坚冰,刺眼到无法直视的蓝紫色能量在碰撞的那个点上向外迅速迸发。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混合着冰晶粉碎所产生的锐鸣,形成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音爆,再加上爆炸向外掀起的气浪,犹如两头失控的仅生活在传说中的远古巨兽,咆哮的冲向四周,疯狂的撕咬着周围的一切。 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无数巨大的冰柱被炸为齑粉,但它们似乎又在这爆炸的乱流中重新肠是凝聚起来,可又是不能的,只能化作一层细密的,犹如雾状的,由冰晶与更小的粉末凝结体所构成的一道屏障,从爆炸的原点向外一层一层的扩散开来。 可即便是已经做到了如此的地步,在一切落下之后,雷格诺发现冰柱依然在向上生长,它们在莫诺的施法过程中依然妄图将自己给冻住。 “我现在愈加的承认,我真是低估了你们这群蝼蚁的实力,居然能在自己拉出来的世界里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相当的强大了!” 虽然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但从雷格诺的语气和语调依然能够听出来他的不屑。 就在他准备继续躲开这些冰刺,重新组织反击的时候,一低头,看到脚下的那块儿冰块里露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是莫诺的,雷格诺在空中迟疑了那么几秒钟,只见莫诺手里提着冰枪从冰块里直接钻了出来。 “雷格诺先生,在某些理想的状态下,瞬间移动的这种东西我也是会的哦。” 冰枪的枪尖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从斜向直挺挺的对着雷格诺的脖子刺了过去,雷格诺在空中再次转身,惊险的躲过了这对他来说并不算致命,却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扰的一击。 他手里的那一把用奥术力量凝聚起来的长枪,在刚刚释放光柱时就已经被他消耗殆尽,迫于压力的他只能重新凝聚起一把武器拿在手里,同时他也在不断的向后撤退,只要能跟着几个人拉开距离,自己就可以进行远程的攻击。 莫诺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雷格诺每次往后移动一点,他就紧接着追上,两个人在空中犹如跳舞一般,接连划过了好几个优美的弧线。 每一次莫诺的攻击都是迅速且致命的,可雷格诺又都能完美的躲开,一来二去,就这么在空中算是战斗了好几十个回合之后,雷格诺发现是请开始愈发的朝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了——他消极的去躲避,又想回身反击,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浪费掉了相当多的奥术力量,而他在这个世界中的一大问题就是没有办法按照自己想要的来自由凝聚起力量。 好像还有更可怕的,就算是雷格诺如此之强,自称为是神明的存在,他也是没有办法源源不断的得到力量的,起码这是不能在某一个瞬间立即办到的。 又过了几个回合,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莫诺瞅准了一个绝佳的时机,用右手单手举起了自己手里的冰枪,从下自上直挺挺的刺向雷格诺的面门! 雷格诺这一次不知怎的,他本想选择侧身去躲避,可能是下意识觉得这一下子低头仿佛更容易被躲过去,但这就导致了他整个身体都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向下沉了一段距离。 虽然这段距离并不算大,但是对于莫诺那样的人而言是够用了,莫诺的左手里攥着他的那把秘银匕首,他就借助雷格诺身体向下沉的这一小段距离,奋力将手里的秘银匕首给投掷了出去。 “嘶——” 匕首不偏不倚的刺进了雷格诺的腹部,鲜血瞬间便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这么看来你还是个人类呀,为什么叫自称神呢?明明你的体内流淌着的还是鲜红色的血液。” 很显然雷格诺并没有想到他会受伤,他睁大双眼看着腹部的伤口,但脸上的表情却依然自然。 “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够伤到我,看来我得认真一点了,不能再用陪你们玩游戏的态度来对待了。” 一番交谈之后,雷格诺直接从自己的身上拔出了匕首,把他丢进了两人身下的水里…… 第八十八幕 再次交锋(上) 几个人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雷格诺是在嘴硬,还是说他真的有什么其他的手段并没有完全使出来,但眼下趁他病要他命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彼尔德驾驭巨龙而来,在莫诺向后退开的那一瞬间,炽热的暗金色火焰便从龙口中喷了出来,这一次的雷格诺还未来得及用什么方法来挡住、劈开火炎,就已经被熊熊大火给吞噬掉了。 在这一团金色与红色交织在一起的混沌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与之格格不入的暗色条纹,这道条纹越来越粗,很快就直接撑破了包围在外面的火焰球。 随后那些被打散的,暗金色与红色交织在一起还未来得及散去的火焰碎片,居然开始向着雷格诺的方向反向收过去,在体内已经不剩下多少奥术力量的他居然反过来将这些火焰中残存的力量给吸收到了自己的身体内。 甚至,他下面那些被火烤化的坚冰中逃逸出来的一点点微弱的力量也没能逃掉,全部进入了他的身体。 在他重新汲取了力量之后,就连腹部那个被秘银匕首刺伤所产生的伤口都完全愈合了,除了衣物上还残留着濡湿的血迹之外,已经看不到他有什么受到过伤害的迹象了。 雷格诺伸着自己的双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悬停在半空中,似乎在享受这个过程,他这才与彼尔德的巨龙有三次交锋,就从惧怕,彻底变成了可以无视掉巨龙的力量,仿佛不可一世的巨龙在他这里就是个小壁虎。 “怎么样,你们不觉得你们搞了一个不太高明的招式吗?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们的支持呢。” “彼尔德,赶紧带着你的龙离开吧!” 阿玛迪斯从龙背上跳了下去,察觉到事情不大对劲之后,便对着龙大吼道,背上的彼尔德探出一个头来朝下面观察了一下,他发觉自己好像把事情给搞得更复杂了,急忙从龙背上跳了下来,同时还指挥着自己的那条巨龙离开了这片战场。 现在变成了雷格诺一个人与三个精灵进行战斗了。 从雷格诺的面部表情上来看,如果他不是故作镇定的话,那他一定是认为现在的情况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相反的,那三个精灵也是非常的有信心干掉雷格诺,即便是雷格诺从刚刚的龙息火焰之中稍微的补充了奥术力量,但是既然能够将他耗空一次,那在按照刚刚的思路重新再来一次倒也无妨。 第一个回合依然是莫诺打主攻,以他为中心,一道混合着绝对低温寒流的深蓝色光环瞬间扩散放大,刚刚才经过高温烘烤过初显干燥的空气又一次猛的降温,空气中刚刚才填充进来的水汽被以极快的速度给重新冻结为如同钻石一般的小冰粒。 这些小冰粒子又快速互相吸引凝结,组成了一道一道的由冰拼合而成的锁链,每道锁链都以雷格诺为中心朝他逼近。 “你们这些精灵们不是喜欢借助来自于群星之间的力量吗?那我也给你们表演一下吧。” 话音落下,一股由纯粹星光之尘所构成的银色风暴瞬间形成,围绕着雷格诺高速旋转,风暴外围所能覆盖到的地方,能明显的看到空间的扭曲,奥术在其中乱流,野蛮的到处撞击。 那些缠绕而来的冰锁链,在接触到雷格诺身边的风暴那一瞬间,就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冰锁链骨架,在遇到风暴的撕扯之后,坚冰就变得无比的脆弱了,随即寸寸断裂、粉碎,寒气被刮起的风暴瞬间驱散、湮灭。 搅碎了这些冰锁链之后,风暴并未就此停下来,它仍然以雷格诺为中心的继续向外快速膨胀。 也许是把彼尔德逼急了,他又一次从天空中拉下了一颗陨石,对着风暴眼的位置打了过去。 至此第二个回合开始,彼尔德直接放出了一个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奥术! 陨石掉下,结合着巨大的熔岩、火焰、狂暴和星辰的四种强大能量,从天际划过这个世界的黑暗,直直的扎了下来。 曾经凭借着这一招,阿玛迪斯击破了巨人王的投影,彼尔德打碎了那个庞大的战斗机器,这足以证明这一招的威力之大。 可是这一次事情朝着他们预料之外的相反方向发展了。 只见他们的对手收放自如,将那正在向外扩散的由星尘所组成的风暴向回收缩,这个整个过程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已经完成,这些散漫的星尘重新的互相组合,结合成为一道坚硬的屏障。 这是群星之力与群星之力的高强度碰撞,堪称是以最坚硬的盾来防御最锐利的矛! 两者相碰撞,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多么激烈的爆炸,也没有出现奥术飞溅,但也绝非是就那么温柔的碰在了一起。 不得不承认雷格诺的持续作战能力确实很强,因为他居然利用这层星尘屏障,又一次把那颗巨大的陨石所蕴含的能量给吸收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这……?” 从三个精灵的眼睛里都看出了些许惊讶神色,其中彼尔德的反应最为激烈,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可是个陨石,就这么被吸收了…… 片刻之后,陨石外面包裹着的火焰就已经全部熄灭,并且迅速的冷却下来,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块看起来不大不小的石头球子。 就这,这个石球也没有撑多长时间,它在那星尘屏障上稍微滚动了两下之后,就直接被粉碎殆尽,石头粉毫无违和感的融入到了星尘之中。 也就是说,这整颗陨石,都变成了雷格诺所释放出来的的强大奥术的某一部分。 “几位精灵,怎么样啊,我这个借助星辰之力搞出来的奥术,是不是比你们那些一次性的东西更加的高明呢?” 说话的时候,雷格诺并没有收起这些星尘,他在等待着精灵们的下一步动向,自己则做好准备,可以以最快的反应速度做出反馈。 现在,他依然悬浮的停在空中,居高临下的与较远的地方的三个精灵对峙着。 第八十八幕 再次交锋(下) “不妙啊,我们的本意是搞出一个自己构建的空间,把这个家伙拉进来,不说解决掉,也能把主动权给抓在自己的手里,但是现在看来,好像……” 依然没有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的彼尔德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对着自己身边的另外两个精灵说道。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疯子,谁能想得到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可以吸收力量,还是龙息的力量,虽说骨龙体内残留的力量有限,但这也太过于夸张了,又仅仅依靠一点点的力量,吸收了那一整颗来自天外的陨石。” 从莫诺说的话也能够听出来他的震惊,还带着些许的愤怒。 “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个没有动手呢?也来试试吧!”注意到了三个精灵的窃窃私语,雷格诺对着他们大吼一句同时还伴随着元素力量的向外抛射。 就在他仰着头藐视三个精灵的时候,突然有一阵震动传来,不是从水面,而是从更加深的这个空间的地面之下而来的。 一种深不见底的、翻滚着腐败的气息伴随着震动从地下涌了上来,紧接着,有数道粗壮如巨蟒、色泽却暗紫发黑的根须冲破地面与水面的束缚腾空而起。 这些根须表面覆盖着一种缓慢滴落的,看起来有些许粘稠的液体,其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的气息和一种可以被轻易感知到的死意。 “阿玛迪斯,你居然还会这个?我以为你一直都是个乖孩子呢……”彼尔德的声音依然很低,但是他再说这句话的时候凑到了阿玛迪斯的身边,且带着一丝丝阴阳怪气的感觉。“这个叫什么来着?腐败根脉?对于一般的精灵来说这其实是个被禁止学习的奥术吧!” 几乎研读过所有精灵一族的禁书的彼尔德对这个什么“腐败根脉”可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它之所以是禁术,是因为这个奥术在释放的过程中,需要借助深渊和死亡的力量,这与精灵所信仰的神明不同的,精灵崇尚光明和“美”,而不是这些“邪神”。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如果想要正常的操纵这些根须,还要用到奥术释放者本身心底的一些负面的黑暗状态。 正是因为有着种种的与精灵们所崇尚的相反的东西,这个威力巨大的奥术,几乎没几个精灵会用! 所以……彼尔德看到阿玛迪斯居然会用这个奥术之后,别提有多么的惊讶了,这也才有了那阴阳怪气。 腐化根须既如同来自深渊的恶毒蠕虫,又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奋力的向上延展,试图抓住雷格诺的腿。 雷格诺稍有一个恍惚,尽管他下意识的进行了躲避,但是还是被一节根须给碰住了腿。 他先是感觉到自己的腿部有一点点冰冷的异样触感,一股污秽、阴冷、带着强烈侵蚀与腐朽意志的能量从那一个点开始向外扩散。 紧接着,这些根须的蠕虫属性尽显,它们开始尝试突破阻挡的衣物和皮肤,钻进雷格诺的身体里面。 这根须不仅仅是为了困住雷格诺,也是为了吸取他体内的奥术力量,只要做到了这一点,在提防他重新进行吸收,那几乎就是稳赢了。 “用深渊和黑暗的力量吗?有意思啊,但是你不会觉得这对我有用吧。” 环绕在雷格诺身边的星尘再次改变位置,如同快刀一般切断了那些根须。 根须是断了,但是与地面连接的那一节依然在向上生长,更离谱的则是已经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小段,尝试着钻入他体内的这个进程并没有随着根须被斩断而停止,反而还加快了一点点。 莫诺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眼见雷格诺被腐化的根须牵制,防御重点放在了根须上,出现迟滞,他又一次举起来自己的冰枪。 这次的冰枪被他扔到了空中之后,便开始了疯狂扭曲、拉伸,转瞬间化作一柄长度超过十米、通体严寒的巨型冰冻长矛。 “走你!” 这巨大的冰枪被莫诺投掷出去,脱手的瞬间,时间仿佛都因为低温而凝固了,所过之处,一切都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可即便是面对两下夹击,雷格诺依然不慌不忙,他只是再次操作星尘,将其一分为二,其中的一部分挡在前面作为防御的屏障,另一方面依然在身下为他清理着那些烦人的根须。 就这样,莫诺那看似可以毁灭一切的攻击,也被轻而易举的挡了下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投掷出去的巨大的冰枪被阻挡之后,碎裂成一段一段的冰块。 “你们几个的梦也该醒了。” 雷格诺说话的音调突然上升,他先是将双手合十,之后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合十的双掌猛然向两侧撕开。 随着他撕裂的动作,这个世界居然被他硬生生的给撕出了一道裂痕。 这个裂隙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就和他们拉出这个世界的裂隙是一模一样。 “不管在哪个空间,哪个世界,你们都是没有胜算的——所以我还是回到我所构建出来的世界里去吧!” 随着裂隙的不断加大,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地面上的水像是沸腾了一样,在原地的上下活动。 “啊!怎么可能,还没结束呢!” 眼见这个空间即将毁灭,彼尔德大叫一声,他的口鼻之中开始流出鲜血,能看得出来他的生命在快速的燃烧。 之后,那道裂隙居然开始一点一点的减小,最后甚至是重新拼合了起来。 就只是凭借自身的意志力便稳定住了这个空间的塌陷湮灭,甚至还把一切给挡了回去! “这个世界居然是你构建出来?!我果然还是低估了你们几个人的实力啊!” 看着跪倒在水里的彼尔德,雷格诺稍微收起了自己的那种狂妄自大的态度对他说道。 “我都说了这一切没有这么容易结束……接下来应该还有一场好戏,不要那么着急就结束表演嘛……咳咳。” 第八十九幕 珀尔修斯神的到来(上) “你们躲得很深嘛……真是让我找的好……” 一阵断断续续的低语响起,就像是从破碎维度浸出的暗潮,语速极慢且毫无顿挫感,听起来冰冷无任何的感情可言。 低语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在这片黑暗空间中,从四面八方一点一点的入侵过来,又像是从他们心底的某一道缝隙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虽然明知道是找不到这声音的来源的,但三个精灵听到声音之后,还是选择不约而同的回头开始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啊!咯咯咯——咳咳咳……” 突然,跪在地上的彼尔德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一样,艰难的咯咯咯了好一阵子,他跪在水中,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是想把那个卡在自己喉咙里的东西给吐出来。 “别找了……我来了……你们期待的的不就是这个时候吗?” 这个声音绝对不是彼尔德所能发出来,听起来跟刚刚那找不到来源的地狱声是一模一样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剩下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他们看着彼尔德,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但是这样听来,声音很是熟悉,仔细回忆一下,他们确实已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了,早在矿洞的最深处,进入青铜城之前,甚至都已经直面过这个声音的主人了。 “这不是……珀尔修斯神的声音吗?……”阿玛迪斯想到了,但却没有直接说出来,从他的无意识的暴露出来的口型上能判断得出来他所想要说的绝对就是这句话了。 “他这是请神上身了还是……”莫诺本想把彼尔德给拉起来,但是现在伸出去的手又僵硬的停在了半空中,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 “不对,不对!” 彼尔德的说话声音又恢复了正常,他依然跪在水里面,用手抱住自己的头,表情痛苦且狰狞。 “啊!” 一声尖叫之后,雷格诺是面部表情也恢复了正常,他站了起来,蹒跚着朝着阿玛迪斯走了两步,之后向着高精灵伸出了手。 “阿玛迪斯,阿玛迪斯——我感觉,我能够看到一个阴影一直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蕴含着很强大的力量,随时都有可能炸开。” “这个黑影,有眼睛……有触手……有很多眼睛……有——啊——!” 又是一声惨叫,彼尔德整个身体向前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阿玛迪斯急忙伸出手去把他给搀住。 “有很多触手,恶心!”这声音又变成了珀尔修斯的声音。“我替他回答吧,阿玛迪斯先生,你应该不介意吧。” “当然,当然,我不介意,您不会真的是……是我想的那样吧!”阿玛迪斯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需要借用一下这个精灵的身体。” “这不应该跟我说……毕竟这种事情应该和身体的主人进行一下商量吧,还有……您到底想干什么呢?” “给你们一点点的力量吧,让整个事情变得更加的有趣……” “发生什么事了,你在说什么!你刚刚在跟我讲什么吗?” 又是一个突然,彼尔德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他丝毫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说我在跟那团黑影讲话你信吗?” “我信,这都没什么事情是不值得相信的,在这个世界上,我什么事情都会相信,我都能想象得到那团黑影是什么了,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团充满力量的黑影是珀尔修斯神吧。” “是!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珀尔修斯神说给我们一点力量?” “是给你们等同于雷格诺的力量!” “别把我给顶下去啊!” …… 阿玛迪斯看着有些凌乱的彼尔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估计再聊一会,彼尔德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就打起来了。 …… “我感受到力量了!阿玛迪斯,我感受到了,有力量。” “嗯,你们三个在讨论什么?” 依旧悬停在半空的雷格诺,看着在底下聊的一团一团的三个精灵,在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是忍不住对着三个人说话了。 彼尔德抬起头瞪了一眼雷格诺,眼睛里的整个眼白都已经被深渊的黑暗给沾满,充满了一种不同于“愤怒”的力量。 “嗯?” 雷格诺和彼尔德对上了一个眼神,他的心底也升起了一丝丝的异样感,这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但却在心灵上留下了深深震动的感觉。 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东西,不知道从哪儿掉了下来,圆滚滚的掉在水中,滚了几圈之后不偏不倚的正好在雷格诺的脚下停住了,这是一个几乎透明的球状物,应该是个水晶球,还闪着一丝怪异的光芒。 “你好啊,雷格诺先生?我来找你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好面对自己覆灭的命运的准备呢?” “怎么可能?” 那个水晶球里闪出一张人脸,雷格诺只是愣了他一眼,就感觉到有一股深深的寒意从自己的脚底往上翻了过来,尽管他站在空中,但是那张人脸长得什么样子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我是杰拉德·汉提亚,雷格诺,没有想到吧?我们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见面!” “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应该已经被我给困在那座塔里面了吗?”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感觉我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还挺不错的,做了个很长的梦,我梦见了珀尔修斯大人重新降临于这个世间。” “你不要骗我,我知道这一切是不可能的,那些神明们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过这个世界了。” “不是我在骗你,是你自己在骗你自己,我就是珀尔修斯大人带过来的,当然,信不信由你咯!” 就这么一个瞬间,有无数的想法从雷格诺的心底划过,但是他依然不愿意承认珀尔修斯神已经回到了世间,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曾经作为过这名邪神的使徒,后来的很长时间之内,他自己又打着这位邪神的名义招摇撞骗,如果这是真的,那自己又怎么会有好下场? 第八十九幕 珀尔修斯神的到来(下) 虽然雷格诺心中所想的是,在他没有看到珀尔修斯神的力量之前坚决不会相信杰拉德·汉提亚的话。 其实这也正常,谁会相信一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世间的神明,会这么突然的回来,更何况这位神明还和他自身有着很乱的纠缠。 突然,一道黑化的雷电枪蹭着雷格诺的脸就飞了过去,这一下来的是这么的快,悬停在半空中的雷格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感觉自己的左脸像是被高温灼烧了一样,一阵火辣辣的,钻心的疼痛。 按照常理而言,这种疼痛是不应该会出现在他的身上的,这一次的攻击又没有直接击中他,怎么会这么疼? 等他回过神来去看雷枪飞过去的方向。时,那一道黑化的雷电枪虽然已经飞出去很远了,但其中的细节还是难以逃过他的眼睛。 所谓黑化的雷电枪,其实就是原本的雷枪中不再是纯粹的雷电的力量,而是夹杂了来自深渊浓稠的令人感到厌恶的黑暗力量,他从这股力量中嗅探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这股力量的来源只能有一个,那便是珀尔修斯神。 “怎么样?怎么样?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珀尔修斯大人已经回到了这个世界上来收拾你了,你过去种种对大人所犯下的欺骗之罪,都会在今天得到最终的审判。” 看到雷格诺吃瘪了的汉提亚虽然仅剩下了一颗水晶球,但他依然在那里不停的对其进行嘲讽! “你就剩这么一点点的灵魂还在这里多嘴!” 从空中突然降下来的雷格诺来到了禁锢着汉提亚灵魂的水晶球边上,直接一脚将这个水晶球从不深的水里给踢了起来。 “你都把我弄成这个样子了,我怎么样你还管得着吗?” 这颗水晶球并没有按照被踢起来的轨迹呈现出一个抛物线飞向远方,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拉着他一样,直直的原地飞了起来。 到了跟雷格诺头部高度平齐的位置,汉提亚专门把脸给扭到了正面面对着雷格诺的方向,两个人脸对着脸深情对视。 四目相望之下雷格诺心里越想越气,他伸出手准备抓住这颗水晶球,而就在他抓过去的那一刻,这个水晶球就这么在他眼前凭空的消失掉了。 既然水晶球这个直接的目标消失了,那他的思绪就从这边转移到了刚刚是从哪儿丢出去的黑化的雷电枪。 其实都不用寻找,这会儿的彼尔德已经从水中站了起来,只见他两只眼睛里充满了黑色的来自深渊的奥术力量,不久前蹭着他脸颊飞过去的那黑化的雷电枪上面所蕴含的力量也就是来自于这里了。 “亲爱的雷格诺,见到我,你好像感觉很意外啊,但是你一点都不乖,跟你头一次来青铜城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态度一点都不一样。” 彼尔德——现在应该说是彼尔德的躯体默默的踩着水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雷格诺的身边,他张开嘴发出的说话的声音是珀尔修斯神的,冰冷没有任何感情,极为缓慢,听起来飘忽却又厚重。 “珀尔修斯大人……确实,您的回归令我感觉到意外,至于我为什么有如此的态度,当然是以我自身的实力为底气的,我认为即便如您这般强大,也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将我拿下的。” “哦?你作为我众多儿子里最不乖的那个,不会以为掌握那么一点点的力量,就足以和作为父亲的我相抗衡了吧?” 在一旁“旁听”的阿玛迪斯和莫诺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些奇怪的表情,他们对于珀尔修斯自称为“父亲”而称呼雷格诺为“儿子”这一点感觉很奇怪。 兴许是珀尔修斯作为一位神明他有一些奇怪的癖好吧,不过在神话传说之中,确实也有一些神会将自己的使徒和信奉者称之为是“伟大的神明子嗣”。 “珀尔修斯大人,我并不喜欢你以父亲的态度来跟我讲话,何况你的前几个儿子不是已经被你打碎成了一堆白骨,之后再重新缝合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吗?” “哦!” “你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却喜欢玩这种犹如小孩子角色扮演一般的游戏,用这种方式来控制自己的使徒和那些到处都是的信徒。” 听完这一段话之后,彼尔德,或者说是珀尔修斯神陷入了一段相当长时间的沉默,大约有数分钟,随后祂便给出了自己的反驳。 “雷格诺,我们太长时间没有见面,你变得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了,你曾经可不是这个样子,何况能编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服你自己讨厌我,你可真是废了一些心思啊。” “你借助于我的力量同时使用我的名义,将那些人源源不断的从外面骗进来,然后再想办法让他们变成你的使徒,让他们听你的调遣,接受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安排,从这个角度来看,你跟我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说到底,你和我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但是,你和我在绝对的硬实力上的区别可不是差了那么一点半点的。” 珀尔修斯神长篇大段的说了半天,也不知道雷格诺到底有没有听在心里,但是在气势上就已经压过了他一头,这也就足够了。 这一次轮到了雷格诺陷入了沉默,不过珀尔修斯神可不打算放过他,他继续往下说道。 “你想方设法的切取了我的一部分力量,并且成功的驾驭住了它们,再然后你尝试着把你自己给变成我,其实你打心底里还是崇拜我的,只是你终究不可能变成我。” “好了,珀尔修斯大人,请您不要再继续往下说了,现在的我早就不是那个会在青铜城被吓破了胆的人,究竟最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我们还是拉开试一试吧。” “哦?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有没有可能?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九十幕 伪神的恶趣味创造 “就比如,我现在也会这一招了,珀尔修斯大人!” 雷格诺伸出自己的右手,在空中微微的画出一个弧度,随后手指向上停在半空之中。 “准备好了吗?” “嗯?” 这一声带着疑问的“嗯”并不是来自于被珀尔修斯夺了舍的彼尔德,而是阿玛迪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用本能发出来的。 高精灵怎么会想到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一边还会被雷格诺扭头询问。 “那就是准备好了!” 空间开始颤动,片刻之后一道门在彼尔德的身后冒了出来,门扉是两扇锈蚀的巨型黑玄铁,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符文,如同凝固的熔岩与鲜血交织,单单看着这道门都能遇见即将从里面爬出来一个相当不得了的东西。 两扇紧闭的门扉跟随着雷格诺手上的动作缓缓的打开了一条缝隙,从这道打开的门缝间泄出的不是光线,而是比这个漆黑的世界更加黑暗的光线,虽然这样的表述有些奇怪,那确实是找不到比这更加合适的用词了。 站在门外面的阿玛迪斯,从自己的角度向门缝里看去,只见其内里隐隐浮现出扭曲的半透明影子,仿佛是在这道门之后禁锢了很多灵魂,他们正在借由此次机会透过门扉向外面张望。 门扉就这么慢慢地打开了,更多的“异象”从中冒了出来,在大门打开到一定的角度后,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低沉吟唱从虚空中传来,像是有无数冤魂在索命一般。 “出来吧,我亲爱的儿子,来见见你的祖父,那个真正教我创造创造出你的人!” “……” 最终,随着雷格诺的低声咏叹,两扇大门彻底打开,站在门外面的几个人再也看不到门里面有什么东西,能够直面的只有一团浓的无法流动的黑暗。 被珀尔修斯夺了舍的彼尔德微微的抬着头,他似乎是在等待着有什么东西会从门里钻出来。 起初只有一缕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沿着门槛流淌,像是血液一样,随后那液体逐渐凝结成十术根分明的触手,它们并未直接向前延伸,而是摸索到了在水里的地面之后,还是一点点的向上升高。 当触手的顶端终于拱出门框时,门里面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隐隐可见的影子,那是一个庞大而扭曲的存在——它的头部并非五官的集合,而是一个由触手缠绕而成的圆球,就像是某条因神明的恶趣味干扰而怪异生长的大章鱼。 在这颗已经异变的大脑袋上,突然亮起了点点的红光,那是无数腥红的眼睛,瞳孔深处映照着不知力量来源为何方的红色的倒影。 眼睛的睁开代表着它的苏醒,紧接着怪物走出了那扇门,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而这满是眼睛的一侧,居然是怪物的后面。 这个怪物的脊椎从破碎的皮肤中凸出,就像是牛或者什么大型脊椎动物的身上取下来的,每一节都裹着半融化的皮肉——也可以说是皮肤呈现出透明状态。 随后跟随着怪物的微微转身,才看到它的手臂和其他位于身前的特征。 手臂是三根扭曲的龙爪从肩胛骨处生长出来,末端锋利的骨头被直接打磨成了锋利的刀刃,就如同螳螂的爪刃,每一次挥动都撕开空气发出闷雷般的震响。 它的身躯并非固体,而是由无数重叠的一层层的肉堆叠而成,依靠着身下的触手的协助向前蠕动。 当它完全跨出门槛时,整个门户被它膨胀的阴影吞噬,只剩下那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点点的猩红色引的人胆寒。 “这是个伟大的艺术品?”雷格诺看着从门里钻出来的怪物,如此的发问道,也不知道他是再问自己,还是再问阿玛迪斯,莫诺,雷格诺亦或者是珀尔修斯。 不过很快,他就自己给出了答案——“这当然是一件伟大的艺术品,是有我创造出来的可以与神明造物所比肩的,简直无瑕的各种生物的缝合物。” “但是,这也确确实实比珀尔修斯大人你死去的几个贪婪的儿子所凝聚而成的那坨奇奇怪怪的东西要好看的多吧。” 这完全就是在对着珀尔修斯“炫耀”,虽然阿玛迪斯感觉这些怪物都是一个样子,也许在这些邪神的眼中,它们丑陋的还是些许的区别的。 “真不错!” 珀尔修斯控制着彼尔德拍了拍手,听其语气不知道这是赞许还是某种漫不经心的嘲讽。 “确实看起来不错……不过不会有些——” “嗷——” 它张开了张没有嘴唇的血盆大口,正对着彼尔德,喷出了不少腥臭的口水,珀尔修斯看着怪物嘴里那满是倒刺的咽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吸入其中。 并且,站在一边的阿玛迪斯仿佛听到了一种不属于任何语言的呢喃,就如同所有被它吞噬灵魂们正在地狱中不住的哀嚎。 被喷了一脸的彼尔德伸出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被喷上来的口水,又腥又臭,充满了一股不可描述的死鱼烂虾夹杂着一些奶酪发霉的味道。 之后,珀尔修斯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他伸出了彼尔德的食指,指尖占有那么一点点刚刚从怪物口中喷出来的口水,放在自己的嘴巴里舔了舔。 要是彼尔德知道自己的身体被这么搞了,估计能恶心的把去年吃的饭都给吐出来。 “真的是够恶心的啊,不过确实够个性啊。”彼尔德向着那个怪物走了两步,伸出了自己的都摸摸了怪物的触手,那怪物居然没有反抗,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过度反应。 “这个味道确实是来自深渊的造物。”也不知道“这个味道”是珀尔修斯自己尝出来的还是他刚刚闻出来的。 “所以,珀尔修斯大人,请问你有什么指教吗?” “哦……真不愧是你啊!能够利用深渊之力创造出如此奇特的造物,我当年最引以为傲的子嗣,但是你却背叛了我,那我现在就陪你玩玩儿吧,你也看看你创造出来的这个东西它到底几斤几两?” 说这话,彼尔德,应该说是珀尔修斯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第九十一幕 一击秒杀 “请指教了,开始!” 雷格诺举在半空中的手这时才有了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向前那么一比划,刚刚看起来还算得上“温顺”的怪物开始了活动——在接到了指令之后,突然像一只疯狗一样向前直冲一步,挥舞起来的触手对着彼尔德身体的腰间就打了过去。 几乎只是在那一个瞬间,快的连阿玛迪斯和站在另一侧的雷格诺都没有看到,只是影子一样闪了一下,彼尔德的身体就出现在了距离的怪物十步之远的地方。 他就稳稳当当的站在水里,身体的姿态动作和刚刚站在怪物面前时是一模一样,就仿佛他本来就在这里站着,从来就没有到那怪物的跟前去过。 第一下打空的怪物在意识到自己的触手并没有碰到目标之后,居然短暂的在原地愣了一下,就仿佛是这怪物有一个脑子,但是这个脑子不太够用,在这一瞬间没有思考好下一步应该干什么一样。 在经历了短暂的停顿后,这个怪物他重新选定了目标,再次划过水面掀起一阵阵波涛的同时快速的逼近到了彼尔德的身边。 这一次彼尔德没有再躲,他也像雷格诺一样伸出手来举在半空中,就在雷格诺都认为他也要召唤出来一个什么东西时,那怪物用自己长满了尖牙的嘴,一下子咬了下去,居然将他的整条手臂都给吞了进去。 “我的天哪……天哪……” 看到了这整个过程的莫诺在那里不由自主的感叹着,这个怪物吃人的场面在谁看来都诡异且恐怖。 但是,彼尔德并没有发出什么受伤之后的惨叫,也没有出现围观的几个人预想中的鲜血喷涌,肢体碎裂,整条手臂都被怪物硬生生的给扯下来的血腥场景。 他依然举着手臂站在那里,怪物也依然直接吞掉了他整条手臂,但他的手臂就像是一个铁探出来的那个要悬挂吊灯的横杆一样——“硬”。 “这种感觉不太舒服,你是不是没有教过你创造出来的这个家伙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呢?” 说话的声音自然还是珀尔修斯神的,依然是冰冷,没有感情,听不出有什么思想上的波动,就仿佛这个正咬着彼尔德胳膊的怪物在这位神明看来根本就不存在。 “呃呃呃呃……” 一阵听起来令人后脑勺发凉的声音从那怪物巨大的嘴里传了出来,怪物那巨大的身体也在不住的颤抖,那看起来一层一层的肉堆叠起来的身躯 这声音再加上怪物的颤抖,就仿佛是一个人吞咽了什么根本无法咽不下去的东西,他想把这东西给吐出来,但是又没办法成功的一次性吐出。 “嘶——砰!” 一声巨响,虽不同于爆炸,但也足够响亮了,这声音是从怪物的脑后传来的,如果这怪物那个如同章鱼球一般肿胀的大团子能算是他的脑袋的话。 此时的怪物脑袋后面被开了一个洞,应该是刚刚珀尔修斯用彼尔德的手臂释放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大玩意儿,就这么一下子就把怪物那颗看似厚重的头给打穿了。 “不会这样游戏就结束了吧?亲爱的雷格诺,你创造出来的这个东西它好像不是那么的——质量欠佳?” 缩回了自己手臂的彼尔德慢慢的蹲下身去,就在怪物的脚下把自己的完好无损,但已经沾满了恶心粘液的手臂给浸泡在了水里,之后仔仔细细的清洗了一番。 估计哪怕是珀尔修斯神,遇到这种情况次数多了也会打心底感觉到有些恶心。 “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 跟随着雷格诺的指令,头被打穿的怪物这是待在原地抽搐了几下,脑袋后面那个看起来十分骇人的窟窿就自己愈合了,虽然看起来它那个变异的章鱼球一般的脑袋缩小了一圈,起码那个伤口是不存在了。 “还会自己愈合啊,那这么看就有点儿意思了,不过在我看来它依然只是一个呆呆的怪物。” 又是一番阴阳怪气的嘲讽,彼尔德的手里再一次多出了一发黑化的雷电枪,他这一次可没有把雷电枪给朝着怪物投掷出来,而也是像使用长枪长矛一样,用手将雷电枪掉了个个儿,竖着举着它。 怪物朝着他发动了最新一次的攻击,彼尔德身体再次如残影一般闪现,同时挥舞着手里的这把黑化的雷电枪,这是一个电光火石之间的功夫,怪物身上的触手就被削下来了好几根。 这些触手在与本体离开跌入到水面之后,就直接凭空的化掉了,而怪物脚下的水也被这些触手给污染了,本来清澈明亮的颜色中多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 雷电枪在彼尔德的手中掉了个,他直接踩着水面一跃而起,高度惊人,直接窜到了与怪物的脑袋同样高的地方。 手中的雷电枪直着向前刺出,再碰到怪物那颗脑袋的一瞬间,又横着对着怪物来了一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的拖沓,倘若这是在猎杀动物的赛场上,那绝对是一个赏心悦目的画面。 这一套连贯的攻击结束之后,怪物的脑袋又被削掉了大半,一个没有头的怪物在一片漆黑之中移动,这个场景看起来就更加的诡异了。 “怎么样?这一次这个家伙他还能够继续自愈吗?亲爱的雷格诺” 这一次怪物确实是没有再继续的自愈,它又向前经过一段距离短暂的运动之后,就彻底停在原地不动了,仿佛是它的生命在此时此刻已经消散殆尽,只留下了这丑陋的躯壳还伫立在这里。 死吗?怪物肯定是没有死,但是他确确实实不能再继续的活动了,没有办法的雷格诺,居然在怪物的脚底下打开了一扇竖着向下的门,将这个怪物剩下的躯体连带着一些水都倒灌进了那扇门之内。 “真是没用!” “真是没用?基本上一击就把它给干掉了,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招式都使出来吧,趁着我今天心情好,好好陪你玩玩。” 第九十二幕 活尸先知拉克努诺(上) “我不会和你发生什么正面冲突的,倒不是说其他的什么,而是,打你根本就不用我出手!” “那你为什么要借用这么一副躯体呢?就算你真的是神也不至于猖狂到这个地步吧。” “哦?” 听了雷格诺的话,一团黑色的烟气从彼尔德的头顶散发了出来,在半空中慢慢的聚拢成了一团黑色的如同乌云一般松散的绵状物。 而彼尔德这就像是一具灵魂突然被抽出身体之后僵硬的躯壳,直挺挺的向后倒在了水里。 “不用担心你们的朋友他只是暂时晕过去了,没什么大事,也没有磕到脑袋,你们两个可以过来把他给拖走了。” 听到那团黑云雾中响起了珀尔修斯的声音,阿玛迪斯和莫诺迅速的跑过去,准备把彼尔德给拖走。 在他们两个来到彼尔德身边之后,能闻到比尔德的身上充斥着一种刚刚消失掉的那怪物身上一样的腥臭气味,这味道甚至熏的阿玛迪斯都皱起了眉头,不过两个人还是强忍着这种恶心,把他给拉出了这片即将变为战场的区域,反正这个地方水有的是,给他洗干净就行。 “好了,雷格诺,如你所见,现在的我就是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相信你应该做好了直面于我的准备。” “不过放轻松,你的对手还不是我,现在,请允许我为你介绍一下,你的弟弟,来吧,亲爱的拉克诺努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雷格诺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正在拉着彼尔德退场的两个精灵互相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随后回头看向了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区域。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而言相当的熟悉,拉克努诺——也是一位曾经的精灵先知的名字,也是所有精灵先知中。 没有精灵知道在这位先知的身上究竟具体的发生过一些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死亡的,他的名字仅仅会在精灵成长的过程中,于某本无关紧要的书本上出现那么一两次。 在他们回头的时候,这个精灵先知已经出现在了那团本质上是珀尔修斯的黑色物体的下面。 他的身上依然穿着每一个精灵先知们都会穿着的月光色长袍,现如今这长袍已经腐朽,如同一条一条的碎布片一样勉强的挂在他那枯槁的身体上,曾经耀眼的金发如今稀疏干枯,如同褪色的枯草,胡乱的缠绕成一缕一缕。 其他的身体上的明显特征,只剩下的右手中拿着的一根白色的星纹木法杖,这个法杖应该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被使用过了,那原本应该放着点点星空异象杖体,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的普通木纹。 很显然,这位伟大的精灵先知现在已经活尸化了,这从他那裸露在外面的已经变得如同枯树皮一样褶皱且呈现出紫黑色的皮肤就能看得出来。 可即便如此,阿玛迪斯依然能够感觉得到在这一具死亡的躯体中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奥术力量,从感觉上而言,甚至是不亚于彼尔德从龙墓里拉出来的那条已经白骨化的巨龙。 “这位拉克努诺曾经可是一位精灵大贤者,在许久之前就湮灭于历史长河之中了,我花了许多的时间才把他给找回来,让他成为我的使徒。” 在远处听闻此言的阿玛迪斯心里盘算,这么说来。他应该是被珀尔修斯给蛊惑了才会被精灵一族给尽可能的剔除出去,那这也正常,精灵们是不会容忍一个信奉邪神的异教徒作自己神圣的先知的。 “所以,珀尔修斯大人,我这一次要面对的对手是这个已经活尸化的精灵?而不是直接面对你——” 珀尔修斯没有对他的问题在进行什么回答,因为在他之下的拉克努诺已经开始了行动。 这个已经活尸化的高精灵先知手里的星纹木法杖发出“嗡”的一声震动,随后白色的杖体上泛起了绿色的光芒。 那一声震动就仿佛是万千的怨灵在哀嚎,只是因为数量太多了,多到已经听不清楚这些怨灵每个所发出的的声音,而绿色的光芒,则依旧是来自于深渊,之所以不是普通的黑色,是因为在这股力量当中,带着一些可能是剧毒的物质。 如此强大的力量在拉克努诺手里的法杖的前端凝聚成了一个光球,随着他挥舞法杖,力量向外打出,一道如同潮水一般,肉见可见的带着墨绿色的横向半弧形攻击波。 这虽然只是一种气息,并非实体,但所过之处,空气中也带着那“嗡”的声音,就仿佛是将呻吟给具象化了。 决堤的潮水扑向雷格诺,但是他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只是轻轻地在口中念了念什么,那已经来到了他面前的汹涌而来的气息,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住,竟被强行拉扯、扭曲,只是在片刻之后,这道气势汹汹的冲击波就被彻底的从中间分开,将力量卸掉了。 等那道攻击波打到雷格诺的面前时,已经变得零零散散的没有什么杀伤力了,汹涌的潮水变成了从脸盆里泼出去的水,毫无气势。 这整个操作看呆了阿玛迪斯,雷格诺居然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化解掉攻势如此凌厉的奥术,原来打他们的时候估计也就“化身巨人”的那一次下了死手,要是他一开始就动手,估计几个人刚进青铜城就被撕碎了。 就在包括雷格诺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这次攻击到这里就结束了的时候,拉克努诺枯槁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弯成爪子的形状,对着虚空狠狠一抓。 那些已经散开的力量再次重新凝聚为一个整体,如同一条蛇一般,找准机会对着雷格诺的面部猛的冲了过去。 雷格诺眼疾手快,徒手“抓”住了这股无形的力量,最后把其给捏散了,这一次,那一股看起来恶心的墨绿色才算彻底消散掉。 “也不过如此嘛——到我了!” 第九十二幕 活尸先知拉克努诺(下) 到了雷格诺的回合,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坚毅了起来,收起了刚刚的那副心不在焉。 他先将双手合十,随后缓缓向着两边拉开,一个绝对黑暗、边缘燃烧着黑焰、内部旋转着无数破碎星辰与痛苦灵魂残影的微型“黑洞”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手心之中。 他身边所有的东西,无论是离散的奥术力量,还是其他的什么真实存在着的物质,都被这个黑洞给吸入其中了,有这样的技能也才是雷格诺可以吸收其他的奥术力量让自己长时间作战的原因吧。 与之相对的拉克努诺的手里也多出一个东西,一个水晶棱镜,这个已经活尸化的精灵先知稍一用力就捏碎了那颗并不算大的水晶棱镜,蕴含在其中的力量被解放了出来。 在水晶破碎后,一颗小小的核心自一堆漂浮在半空中的碎片之中升起,它虽然只有米粒一般大小,却散发着绝对的死寂与腐败气息,这也就是拉克努诺从珀尔修斯神那里得到的力量的本源了。 “我的儿子们,你们可以放开了手脚——开始吧!” 珀尔修斯像个最终的裁判一样宣布这场游戏开始了,但是无论是雷格诺还是拉克努诺都依旧站在远离,整片空间内集体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而最终的对决,就在这寂静之中爆发了出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烈的冲突。 只是,那颗凝聚了拉克努诺全部力量与意志的微小核心,无声地撞入了雷格诺双手之中的那旋转的“黑洞”。 这一切也都是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发生的,没有任何的声音,既不激烈也没有什么冲突,似乎一切都在艰难的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轰——!!!” 毫无预兆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这片死寂,雷格诺双手之间的“黑洞”混乱向外在一个瞬时喷出了大量的奥术乱流,这并不是一种攻击方式,只是奥术在向外流动,丧失。 但是这喷发也只持续一瞬,下一刹那,一声更大的爆炸声响起,这是实质的冲击波降临了! 震颤! 先来的是震颤,这是肉体上的感觉,随后是地面上的积水快速的以黑洞为中心向外被排开,夹杂着奇奇怪怪的尖锐的声音,就仿佛是空间都在哀鸣颤抖! 对峙的双方,雷格诺与拉克努诺两个居然同时都倒下了。 拉克努诺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已经布满裂纹的石墙,在力量消耗殆尽之后,他先是向后面退了几步,他手里的星纹木法杖寸寸碎裂,最后化作飘散在空中的齑粉,这一具身体也在没有做出什么剧烈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如同一节枯死了的老树根木桩子。 反观雷格诺也没有比他好在哪,身躯剧烈震颤,两只手之中那依然在继续吞噬的黑洞瞬间崩溃、反噬,将他身上还存在着的力量给吸进去了不少。 他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神色,一声轻咳之后,嘴角溢出一丝带着深渊气息被污染了的黑色血液。 脚下踉跄后退数步,最终单膝跪地,一手撑在水面之下,这才勉强没有倒下,剧烈地喘息中带着可以分辨的虚弱,一直以来胸有成竹玩世不恭的表情被痛苦和力量的严重透支所表现出来的痛苦取代。 尝试了好几次,雷格诺想要再次强行站起来 碰撞之后的空气里,唯有深沉的疲惫、破碎的来自深渊的力量依然存在,仿佛整个空间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许多,两个人利用同源的黑暗相互撕咬,最终只余下两败俱伤的虚无。 “怎么样,亲爱的雷格诺,你要认清楚你自己的定位,你终究不是神,微弱的力量在你的手里或许可以发挥到极致,但这一切终究是有限度的。” 雷格诺低垂着头,跪在地上,力量的严重透支与方才被碰撞之力冲击的所造成的创伤,让他感觉灵魂都被撕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口。 珀尔修斯的那团黑雾这一次飘到了他的头顶上,一个更加具象化的身体在黑雾之中出现了。 无数难以名状的、由纯粹的深渊力量和异世界怨灵的哀怨所构成的“触须”在虚空中缓缓蠕动、纠缠、融合又分离,其形态瞬息万变,超越了凡人所能认知的极限。 触须表面覆盖着不断开合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多数是贪婪的人类如何如何走上末路。 雷格诺抬起了头,注视着珀尔修斯神身上的眼睛,在这无数只眼睛之中,雷格诺看到了自己,他看到了自己,自己的过去。 他是怎么来到青铜城的,又是怎么见到珀尔修斯的,怎么打着神的名义招摇撞骗的,这一切的一切,他都自认为是神不知鬼不觉,但其实神明什么都知道。 “你都看到了吧,我亲爱的儿子,你是绝对不可能逃出去的,你所能做的只有接受自己的命运,老老实实的跟我走,或者像被你干掉的那个水晶球那样只剩下一个永远不会消散的灵魂,又或者是像拉克努诺这样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任凭我的摆布,除此之外,你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是吗?” “是的,亦或者说,我曾经给过你一次像样的机会,但是你没有好好的把握,你只会打着我的名义去招摇撞骗,利用我给你的力量去满足你自己内心的私欲,从这些角度上来说,你甚至不如那些散落在人间的普通信徒,你的心里只存在着连你自己都感觉不到的贪婪。” “而这也正是我想要的,正是你这种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贪婪,才使得你成为众多使徒之中最为优秀的那个。” “现在,请回到我的怀抱之中吧,从今往后不要再想着离开了,你也再也不会有离开的机会了。” “是吗?珀尔修斯大人,其实我到现在我都不觉得我输了,我想我还是有机会离开的,毕竟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请你亲自出手了吧。” 第九十三幕 最后的交涉 “还是这样啊,亲爱的雷格诺,你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明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雷格诺再一次尝试从水中站起来,但是珀尔修斯神的实体压在他的身上,使得他根本就无法动弹,只能以一种诡异且有些滑稽的姿势单膝跪在水里,浑身上下能够自由活动的地方就只有他的那张嘴,可以回答珀尔修斯的问题。 “珀尔修斯大人,能不能让我先站起来,我有话要说——啊!” 他这么说了之后,身上的压力并没有减少,反而越是这么说,珀尔修斯就越是用力,压的他都喘不过来气。 “有话要说?就这么说吧,你要说什么我都听得到。” “您是怎么……” “我是神,神虽然并非是全知全能的但是在你选择成为我的使徒的那一天,你的一举一动就在我的神识世界中了。至于他们,他们在进入青铜城之前我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拒绝了和你一样成为我的使徒,不愿意作为你的兄弟们存在,所以我也没有过多的去干涉,只是把他们给放进来了。” “其实,你的每一个伙伴,都是我放进来的,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什么臭鱼烂虾都能进入我的世界吧!” 神的声音依旧是平静冷酷的,这么一大段话中都听不出来有什么很明显的波动,只是在最后拉长了腔调,虽不是疑问的语气,但是也是在质问雷格诺。 “当然不是……是,我知道了,我已经意识到了我自己所做的事情有多么的荒唐,珀尔修斯大人,我现在想请您重新给我一个机会。” “重新给你一个机会?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我发誓,我对着您发誓,我绝对会再犯类似于这样的错误,一定会在您的身边,像您的其他信徒一样,再不敢有什么歪心思。” 雷格诺的面部表情更加的扭曲和痛苦了,就仿佛他每说出来一句话,就有更大一分的压力来到了他的身上。 “你终于有了这种最为基础的认识了!我很高兴,但是是不是有些太迟了,不过我依然愿意接纳你,接纳你回到我的世界之中,这一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哦。” 在这句话结束之后,空间里响起了一阵阵细细的如同蚊子嗡嗡叫的声音,声音在阿玛迪斯他们听起来倒是没什么,但是跪倒在地上的雷格诺听到之后,脸上本就狰狞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这是一种低沉的咒语,却是通过意念而并非语言的方式传达了出来,直接进入了雷格诺的意识的最深处,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张大了嘴巴,仿佛他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可怕的东西,随后一个更加恐怖的场景出现在了其他几个人的眼前。 雷格诺的面部五官流出了黑色的血液,他身上的衣物粘连着皮肤一层一层的剥离下来,掉在水中后,又在水中溶解,最终荡然无存。 一段时间之后——实际上只是过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整个雷格诺就变成了一个类似于陶俑一样的状态,身上苍白的再无一丝丝血色。 到了某个临界点后,他向前方仰着趴在了水里,整个身体随着水流的冲击,再一点点的消失,浅浅的流水抹去了雷格诺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证据。 在雷格诺消失之后,珀尔修斯神飘到了拉克努诺的身边,也许是在重新给拉克努诺的躯体里注入力量。 “你可以离开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光景后,拉克努诺恢复到了一个正常的可以活动的状态,作为活尸,他的肢体依然是僵硬的,但是在他能够活动之后,第一时间便单膝跪了下去,向着珀尔修斯神行了一个礼。 在从他的喉咙里面挤出了一串难以具体分辨语句后,结尾留下了“遵命”两个字,便也给跟着雷格诺的后尘,原地消失掉了。 “到我了吧,我最为尊敬的珀尔修斯大人!” 承载着杰拉德·汉提亚灵魂的水晶球泛着一道异样的白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出现了,在水中一路滚动,到了珀尔修斯的身体下面。 “你?对,我差点把你给忘了,我最为听话的儿子,希望你能原谅我的疏忽大意。” 当珀尔修斯和汉提亚对话时,能够明显的感受到珀尔修斯有一种在与雷格诺对话时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松弛感,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无感情的“机械”式的言语了。 甚至说在祂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丝不太容易被他人所察觉到的亲切,也许对于汉提亚这个“最乖的孩子”,他的的确确可以表现出这些非同寻常的反应,哪怕是这些反应本不应该在一个邪神的身上出现。 与之相对的是汉提亚,他在跟珀尔修斯神对话的过程中,整个声音都充斥着一种激动,仿佛所要说的话对于其自己而言是这天下第一等的大事,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态度,他才成为了珀尔修斯口中“最乖的那个孩子”。 “但是,我亲爱的汉提亚,你现在只剩下了一个不朽的灵魂,没有可以容装这个灵魂的适合的躯体,难道是要我把这个灵魂给你释放出来,让你以一个幽灵的形态飘荡于这世间吗?” “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确实,毕竟以灵魂的状态游荡于世间,还可以随意的在各个空间之中来回的穿梭。” “那我就选择这样吧。” “好的!” 掉落在水中的水晶球上面出现了一道裂纹,随后这道裂纹的宽度不断扩大,并伴随着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闪过,整个水晶球彻底从中间一分为二,碎片散落在了水中。 而此时汉提亚的灵魂就像幽灵一样悬浮在水晶球的碎片之上,他现在起码有了一个虚幻的身体。 在有了身体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珀尔修斯神行礼,并且对着这位大神说了一大段发自肺腑的感谢的话语,以表达他对自己信仰的邪神究竟有多么的忠心。 “好了,好了,汉提亚先生,你也先去找你的那些兄弟们吧。” “是!” 简短的准备之后,最后一个汉提亚也在原地消失了,此这片空间之中,就只留下了珀尔修斯和前来寻找青铜城的阿玛迪斯一行七人。 第九十四幕 返回人世间 珀尔修斯神利用自己的力量终于是把昏迷了的彼尔德的弄醒了,在彼尔德将巨龙唤过来之后,七个人一条龙就全部出现在了这个异教邪神的面前了 “到你们了,诸位,最后问你们一遍,你们中有人想要成为我的使徒吗?” 此时珀尔修斯说话的语气也是带有一点点的感情的,并不是冰冷的逼迫。 几个人站在那里,互相之间看了看对方,之后都自觉或不自觉的摇了摇头,看来是没人愿意做珀尔修斯的使徒。 看到这种情况,阿玛迪斯向前迈了一步,向着珀尔修斯神鞠躬行礼。 “尊敬的珀尔修斯大人,我想我们没有人愿意作为您的使徒,或者说,我们没有人想要留在这里跟雷格诺那种人做兄弟。” “这样吗?真是有些可惜了,不过我并不会强迫你们必须要留下来做什么,我可不是雷格诺。” 在祂说这句话时,黑暗的空间里甚至响起了空旷的笑声,两声很程式化的笑声在这个空旷的空间内回荡。 “谢谢珀尔修斯大人,那我们可就要告辞了。” 站在前面的阿玛迪斯再次向珀尔修斯鞠躬致意,代表所有人表达对祂的敬意。 “先不要着急走,我送你们一些东西吧,毕竟你们通过了来自于青铜城的考验。” 说话间,这片由彼尔德内心所构建出来的黑色的空间开始扭曲,坍塌,速度极快,几个人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就回到了青铜城中那个位于整个宫殿建筑的最高处的有几根青铜立柱的广场上。 珀尔修斯也在这个过程中短暂的消失了,等这位神明再次出现时,祂居然是以人的形态从广场的另一端,缓步走过来的。 祂身披一件长及脚踝的漆黑长袍,袍身上没有任何纹理或装饰,却可以在广线的照射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在其表面形成一片流动的感觉。 幻化成人的珀尔修斯整个形体上呈现出一种夸张的完美,即便是身材匀称的高精灵与其相比也没有什么优点,五官棱角分明,是一种极为难以表述的美感。 至于皮肤,这就和正常的人所不同了,祂的皮肤苍白无血色,光滑细腻如同最上等的白玉,却又薄得近乎透明,透过皮肤的表层,能看到里面的血管,虽然其中已经没有血液的流动了。 “我这副人的身躯怎么样?” “珀尔修斯大人,您这已经相当的完美了。” “谢谢夸奖,那接下来让我想想我要给你们什么,这里的遍地金银你们想拿多少拿多少,能拿多少拿多少怎么样?感觉你们也不太需要这些凡俗的东西,那不如让我来看看你们每个人的内心吧,既然是生活中人世间的生物,心中多多少少会有一点贪婪的,不要紧张。” 说罢,祂又笑了笑,人形的珀尔修斯用自己的视角扫视了一下几个人,如鹰直视猎物一般的眼神仿佛可以穿透每个人的皮囊直达他们的内心最深处。 “我知道了,那就一个一个来吧。” 这个神明又咧着嘴笑了一下,冲着不知所措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第一个是阿尔弗雷德先生,你心里想的第一件事,是要一把剑?” 听闻此言的阿尔弗雷德迅速的点了点头,“是的,珀尔修斯大人。” “那就把你的剑给我吧。” 阿尔弗雷德抱着自己的剑,咽了口口水,双手将自己的剑交给了珀尔修斯,等着这个邪神下一步的动作。 珀尔修斯只是拔出他的剑看了看,随后伸出自己苍白的手,在已经变得犹如锯齿的剑刃两侧轻轻地划过,那剑身上所有的磨损就全都恢复了,整把剑光亮如新。 “给你,从此之后,它不会再如此容易的变成锯子了。” “谢谢!” “接下来是阿玛迪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也有欲望,并且很重。” 不等阿玛迪斯做出解释,珀尔修斯用两根指头在空中划过,拉开一道空间的裂隙,从中掉出来两个东西——那是两本书,分别是白月光色封面的出自精灵先知奈瑟拉尼娅之手的精灵禁书《无字之书》和另一本黑褐色封面的,一看就充满不祥气息的被雷格诺当做宝贝的《珀尔修斯原始圣典》。 “这分别是给阿玛迪斯和彼尔德的,你们两位可真是贪婪啊,对于禁忌的渴望可不能轻易的表现出来,否则终有一日会出大问题。” “是。”两个精灵走过去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自己想要的那本书后,便退了回去。 “然后是莫诺,你想要随时随地有水?这我可办不到,我又不是水神泰拉休,不过当年我们在外面游历的时候,祂确实送了我一件东西,现在我送给你。” 有些不知所措的莫诺向前走了一步,从珀尔修斯手里接过了一个戒指,整个戒指散发着一种深蓝色的幽暗光辉,却又不是来自于深渊,与珀尔修斯的力量完全不同。 “这是泰拉休给我的,我现在把这东西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既然是神赐予的,那当然不能——” “还有你们三个……奥博纳,知识是无穷无尽的,这点我可没办法给你,我所能给你的只有一个忠告,希望你能牢牢记住!” “什么?” “你要学会控制自己,你内心的欲望甚至强于彼尔德,如果无限的去以狂热的态度追求无穷尽的知识,那么你终究会被吞噬掉。” “是……” “弗格斯想要变强,这倒是简单粗暴,我给你们一点点我的力量就好了,可你得自己去参悟一下,把这力量用好。” 刚想致谢的弗格斯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闪电劈了一样,一股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得强大力量涌入了体内。 “虽然力量经过净化,但是依然要小心哦。最后只剩下你了……”珀尔修斯扭头看着最后一个斯维尔特,突然又露出了一种夸张的微笑。 “您简直就是个圣人了,居然没有任何明显的欲望藏在心底,那我也就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等等,还真有一个,希望你用得到。” 那刚刚掉出来两本书的裂隙中又掉出来了一张星图,这就是给斯维尔特的礼物了。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可以骑上龙背离开了,我们会再见的,还有一点,在你们回去之后的世界会有一些变化,自己多加小心。” 在几人离开这片广场前最后所看到的,是珀尔修斯站立在那里目送几人起飞,越来越高,直到穿越了一扇位于空中的空间之门。 “有意思,看来我也要去人间转转了,我们会再会的,诸位。” 最后这句珀尔修斯低声说出来的话,他们几个自然是听不到的。 三封亲笔信 (第一封信,三日前曼洛送交给大祭司莱赛斯汀的亲笔信): 致亲爱的莱赛斯汀大祭司: 我想我们之间就不需要有什么过多的寒暄了,不如直接向下进入正文。 昨日早上的时候,从恩卡特哨站那边来了一个士兵,他的身上带着一封出自方丹的亲笔信。 这是负责看守方丹的监狱长派人送过来的,在我看来,他可能已经因为自己的牢狱生涯而变的疯疯癫癫了,在他的亲笔信中,虽然依然保持着贵族的行文写作时的那些华丽的语言和流畅的措辞,但我认为其提出的现象是不可能在关押他的监狱中所出现的。 即便是把他当做一个疯子来看待,在我仔细阅读了他的亲笔信之后,依然对里面所描写的内容和提出的一些东西感到匪夷所思。 我感到他所提到的事情可能事关重大,甚至于有可能关乎到这座城市甚至是整个帝国的命运。 所以,我不敢怠慢,及时把他的亲笔信和他所送来的一个松木匣子一并转交给您莱赛斯汀大人,并希望您能够正确的来处理这件事情。 对了,那封信我只是粗略的阅读过一遍,这个匣子我恐怕里面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所以松木匣子并未打开。 ——阿苏尔纳克斯屠夫要塞,曼洛(送) (第二封信,莱赛斯汀在收到曼洛来信之后给予的回信): 致曼洛将军: 亲爱的曼洛将军,我已收到您送来的方丹的亲笔信和那个松木匣子,很高兴您及时且正确的处理了这件事情,那封信里所写的言语与那箱子里装着的东西确实并非是什么寻常的东西。 但因其情况特殊,我在搞清楚那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之前还需要一段相当的时间,但我会尽快的解决这件事情的。 同时,我已经将这件怪异的事情进行整理上报给了皇帝陛下,在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里,还希望将军您可以坚守好自己的岗位,最近可能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大事发生,届时还希望您积极的响应皇帝陛下的命令,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阿苏尔纳克斯城,众神之殿大祭司,莱赛斯汀(回复) (第三封信,这是一封描写了一件奇怪事情的信件,出自被关押在恩卡特哨站的叛军首领,皇帝的表亲方丹之手,整封信看起来还是相当的有格调的,用的是在监狱里面能找到的质地最好的亚麻纸,在书写的过程中,笔画也能保持着工整和流畅,在整个信件的最后甚至还有方丹的花体签名,足以见得写出这封信的人拥有着极好的涵养。) 致,亲爱的皇帝陛下,我亲爱的表亲: 给您写此封信时,我虽然深陷于牢狱之中,但是承蒙于您的恩典,在这里的生活总归还是能过得去的,虽然不至于像是在过去作为贵族那般生活如何的高雅舒适,但总归强过被杀掉以及其他的犯人。 作为我真心悔过的一个证明,最近这些天里我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必须向您进行说明,虽然我已经见识过不少诡异荒诞的事情,可这是发生在有警卫所把守的哨站之中,也确实是难以解释。 自从三日之前,这狭小逼仄的牢房里便多了一个不速的访客,它像是一种我无法用语言来进行明确表达的一种存在,就如同是一摊浓稠的可以吸收光线的油污。 我初次发觉这种情况时,它正沿着墙壁向地面上蔓延,这东西绝非是日常所能见到的任何一种生物,虽然看起来仿若是有生命一般, 起初我将看到如此奇异的现象归结于我的自身,只是在牢房之中过度的消耗了自己的精力,亦或者是心里所想的一些其他的事情所导致的在精神方面看到了一个难以解释的幻觉,那两日也的确没有发生其他的事情。 但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就不能以任何自身的原因来说服我自己了。 大约是到了子夜的时分,我感觉整个监狱中都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我独自坐在牢房中点燃的那盏灯下面无所事事的盯着墙角乱看。 就在这个时候,那一摊阴影又出现在了我的牢房之中,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如油一般的污迹,而是整整一片,覆盖了满满的一面墙,在我牢房中,那煤油灯照到的最暗的那个角落中编织出了一片更加漆黑的阴影。 在这片阴影之中走出了一个“形似人形”的生物,他身上披着一件未经过任何加工的生羊皮,从头顶一直覆盖到后腿的位置,浑身散发着一种腥臭难闻的味道。 由于我看不清他的脸,我一度认为是我睡着了在做梦——我尝试了很多角度都无法看清他的脸,他的脸上也蒙着一层漆黑的如同那污渍一般的阴影,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但是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刺鼻的味道让我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梦,倘若是在梦中,我嗅到这种味道绝对会立马醒过来。 之后他走了过来,我能感受得到他是正面面对着我的,带着一种怪异的并非压迫感但是又很强大的压力。 我和他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对话,他只是递给我了一个松木匣子,之后他便示意我将这个匣子给打开。 匣子里只有一片亚麻布和一根巨大的黑色羽毛,虽然在亚麻布上写着些什么怪异的文字,但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无法对其进行一个有效的解读,自然对上面所描绘的内容是不得而知的了。 那巨大的羽毛看起来便不是来自于这世间的某一个正常的生灵,实在是太过于长了,简直就是一把剑,漆黑的羽毛上泛着不正常的光泽。 在我查看之后,那披着羊皮的怪人对我点了点头,随即便和那黑暗一起消失了,只留下我一个人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我想还是把这件事交给皇帝陛下您来处理比较好,毕竟在帝国的朝廷中,有人专门司掌此事,想必他能够从这其中得到一些更为重要的信息。 ——来自恩卡特哨站,方丹 第一幕 回归的巨龙 巨龙载着阿玛迪斯一行几人跨越了那道半空中的巨大的空间之门,终于是离开了珀尔修斯的青铜城,回到了一个有人居住的真实的世界当中来。 “阿玛迪斯,我希望你可以遵守你所说过的诺言,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遵守你们的诺言,回去向主子进行汇报的时候,就说我死了,我们之间再无有什么瓜葛。” 在巨龙经过一阵激荡的气旋之后逐渐恢复平稳时,彼尔德抓住了这个时机向阿玛迪斯谈起了他们在不久之前所定下的一个约定。 他希望阿玛迪斯他们可以遵守约定,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再过这种到处被追捕的提心吊胆的生活了,虽然这种生活对于他而言可能根本就谈不上有多么的提心吊胆,相反,还会让他感觉到异常的刺激。 再说这话时,彼尔德摆出了一副相当轻松的姿态,他斜着身体倚在龙头的龙角上,歪着头斜着眼看着在他斜后方的阿玛迪斯,等待着这个高精灵给他一个答复。 “这是当然了,彼尔德先生,请你不要担心这个问题了,我又不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当然可以根据约定宣传你在青铜城里面失踪。” “失踪?为什么不是死亡?我可不想再被追着到处乱跑了。” “为什么要是死亡呢?如果我这么说了,你有朝一日再钻出来,那我岂不是倒了大霉了,珀尔修斯神不是说过,每一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些欲望,那自然而然的每一个人的心底也都会有一些自私自利的想法。” “你什么意思?” 阿玛迪斯首先是肯定了日期会按照约定去办,但他又不想完全的按照这约定去办这事儿,只能对彼尔德大致的来解释一下。 这其实也就是走一个流程,哪怕对方不同意,阿玛迪斯也不会改口,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重新来谈一个条件,让双方都下意识的认为这就是最好的。 “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解释过了,但在这里再详细的描述一下吧。说你失踪顶多算我工作上的一个失职,甚至连这都算不上,我们只是找到了青铜城,可你又没有找到青铜城,换言之,这么说的话只是我们跟丢了你,你虽然继续被追捕,但以你的本事,换个地方继续正常的生活又有什么问题呢?” “所以你们连出来的时候骑的都是我的龙,到现在却只给我开出这么一个条件?” 听完了阿玛迪斯解释的彼尔德扭头的幅度更大了,他虽然以一种反问的语气扭过头去说了一句,但其中并没有夹杂着一些严厉的意思,反而听起来他有些想笑。 “确实如你所说,但是如果没有我们的话,那你不也死在青铜城了吗?” “这倒是,那就按你说的做吧,说我失踪了……仔细想想似乎也相当的不错,起码整件事情的逻辑上完全找不出任何的漏洞和问题,我们每个人各退半步,人人都好,但是我需要你按照精灵的礼节来进行发誓,还有莫诺,你们两个都要进行。” “那就很感谢您的理解了,彼尔德先生,发誓这种事情人人都知道是没有什么用的,尤其是约束不了像你我这样的,所以就免了吧,那么我们接下来能不能谈一个眼下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和你的巨龙打算把我们几个人给扔在哪里?你不能把我们扔在遥远北方的风蚀之地亦或者是哪个荒郊野外的小山包子上吧?总要把我们给放在一个我们几个熟悉的地方。” “这一点你就不用担心了,既然你阿玛迪斯都选择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那我肯定也会尽量的做到仁至义尽,所以我不如把你们给扔到里鲁姆怎么样?或者是橡树村。” “我们能不能选择去瑟兰的大使馆或者屠夫要塞?”在龙背上听着两个精灵,有来有回聊天的阿尔弗雷德突然站了出来,说了如此的一句话,换来的却是彼尔德把头转过来之后给他的一个白眼。 “我可不去这两个地方,到这两个地方去的结局就跟我自己飞进牢笼有什么区别呢?无非是一个死的快一点,一个死的慢一点,所以奉劝你就不要这么想了,你就在我上面说的那两个地方选一个吧。” 阿玛迪斯从龙头上折返回龙的脊椎骨处,跟剩下的几个人进行了一番短暂的商议,很快他们就商量出来了一个结果,那边是去距离阿苏尔纳克斯城更近的橡树村。 “我们讨论出来了,决定去橡树村。” “好了,我知道了。” 之后,彼尔德就不再说话,只是驾驭着自己的巨龙,在云端之上以极快的速度滑行而去,余下的几个人也或因为疲劳困倦,或者因为龙背的颠簸,而围在一起沉沉的睡了过去。 最后他们被彼尔德的说话声音给叫醒了。 “各位先生们,我们马上就要到了,这场骑龙旅行的终点就在我们的脚下,请诸位做好跳下去的准备。” “嗯?跳下去?”刚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奥博纳听到这句话后直接就惊醒了,他小心翼翼的用两只手抓着龙骨比较钝的边缘,探出头去向下望,在他们前方的不远处确实出现了不规则分布的几座小房屋,以及那颗极高的从这个距离看过去都可以看到全貌的大橡树。 “对啊,跳下去,就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跳,之后我迅速的拉升巨龙就离开这个地方。” “走吧,跟着我跳绝对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阿玛迪斯伸了个懒腰,拉起了奥博纳的手,再然后是阿尔弗雷德,斯维尔特,弗格斯最后是莫诺,几个人站成了一排,中间那四个普通人在两个精灵的协助之下,就这么从龙背上一跃而下了。 “再会,先生们,但是我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见了。” 随着他们离开龙背,彼尔德猛然拉高了巨龙,几乎是立刻便消失在了云端。 被扔下来的这几个人呢,由于两个精灵拉出了一张软质的屏障,使得他们可以借助风进行一段距离的滑翔,最终几乎是正正好好的降落在了橡树村的外围。 但事情又和几个人想的不太一样,因为他们刚一落下,就被几个把守在这里的民兵给抓了个正着。 不过好歹青铜城的这场冒险到这里是彻底结束了,仔细回忆起来,阿尔弗雷德还是觉得他们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第二幕 回城 “别动,你们几个从哪儿冒出来的?我怎么刚刚看着你们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呢?” 两个防守在村子的民兵小心翼翼的拿着自己的长矛来到了几个人掉下来的地方,冲着刚“摔”在地上的几个人喊道。 这几个人掉下来的位置也是相当的巧,不偏不倚的正好掉进了村子边上一个有积水的坑中,这个地方离村子已经相当的近了,所以听到有东西掉在水里,民兵就以最快的速度围了过来。 民兵看着几个人灰头土脸,衣衫不整,浑身又湿透了,个个看起来饱经沧桑,但却没有丝毫放松,甚至是加倍的警惕,差点把手里的长矛给戳在阿尔弗雷德的脸上。 阿尔弗雷德伸出手去尝试着将民兵手里的长矛的矛头给拨向另一个方向,但是似乎没有什么用,那个民兵就认准他了,没办法,他只能在水坑里向后退两步,使自己距离长矛的矛头远一点。 “自己人,我们真的是自己人,我们现在需要到阿苏尔纳克斯去,有一些要紧的消息。” 阿玛迪斯在那两个民兵的注视之下,从水坑缓坡的那一边爬上了岸,一边走一边对他们进行了解释。 “你们有什么证明你们是好人的方法吗?”两个民兵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的一个向着阿玛迪斯的方向前进一步,依然是横握着长矛,语气逼人,咬着牙问了这么一句话,在他坚决的眼神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丝恐惧。 “嗯……” 阿玛迪斯听了他的问题之后看了看依然在坑里站着的几个人,和几个人用眼神进行了一下交流,但换来的只是莫诺和斯维尔特两个人的摇头。 “那这么看来,我们是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了……”阿玛迪斯顿了一下,加大了声音对着那民兵说道。“我们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但是你们不也总要带着我们去见你们的上级吗?到了那个时候不就什么事情都搞清楚了?” 刚刚说话的那名民兵伸出手来挠挠自己的头,又看了看另一个人,似乎是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思考。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确实也没有什么毛病,对于没有查清楚身份的人,在我们这里是没有办法直接进行处理的,不过你们得跟我们走,得先把你们给关起来,等合适的人来了,我们才能把你们给交出去。” “这是没有问题的,我们配合你们的工作。” 在经过这么一番短暂的商讨之后,还在坑里的几个人终于是可以爬出来了,只不过是在那两名民兵的监控之下,之后这两名民兵“押送”着一行七个人,慢慢悠悠的进了村。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的巧。 几个人刚到了村子中央那棵大橡树的下面,就只见刚刚他们过来的方向——东方,掀起了漫天的烟尘。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烟尘以及逐渐清晰的马蹄声,几个人都明白,这是一支马队在从东方朝着这边急速的跑过来,等整支马队再靠近一点,他们看到其中飘扬的旗帜,是帝国的军旗。 “说不定这些人里面就有我们的老熟人呢。” 走在阿尔弗雷德身边的莫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阿尔弗雷德有些打趣的说道,可能是因为这几个人突然结束了自己的冒险,他们现在都处在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下。 随着马队的靠近,几个人看清楚了为首的那人是谁,竟然是是伍德维尔,这简直就是碰巧加上了碰巧。 看到是自己认识的人,阿尔弗雷德离着老远就开始对着他大声的叫喊:“伍德维尔先生,看这边,往这儿看!我在这儿呢。” 听到有人在大喊,伍德维尔急忙停住马,虽然没有下马,但是他依然在寻找着这个叫自己的声音的来源,几乎是朝着每个方向都看了一眼之后,他最后才看到了阿尔弗雷德他们几个人。 “报告!阿尔弗雷德将军,城防军军官伍德维尔向您报道!” 伍德维尔迅速进入了一种几乎公事公办的状态,他极为小心的将自己的马匹靠在了几乎以阿尔弗雷德身体平齐的一条线上,随后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对着阿尔弗雷德行了个礼,整个过程极为流畅,丝毫没有顾及那两个民兵和跟在他身后的一队士兵的眼光。 “阿尔弗雷德将军,您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我前几日去拜访曼洛将军的时候,听他讲起您似乎去参与了一场高精灵所组织的冒险活动。” 这一下子轮到阿尔弗雷德表现的有些尴尬了,他与这个伍德维尔虽然在一起经历过那一场战役,但两个人充其量也就是混个脸熟,这一次他对着自己来了如此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反倒是搞得自己有些难为情。 “确实是你听到的这个样子,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虽然我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所以你看起来我们会有些狼狈,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再叫我什么将军,在平叛战争结束之后我就没有军职了。” “等等,你说你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能不能带我们一行人回到阿苏尔纳克斯城?我想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对莱赛斯汀大人进行汇报。”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回答伍德维尔的话,而是自顾自的往下继续说了下去。 “带你们回到城里?这当然是可以的,其实我之所以到这里来也是为了来接你们,或者,我就是这么理解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 “也是莱赛斯汀大人,他可能提前观察到了这个方向今天会在这段时间里出现什么异象,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会从天上掉下来,就让我们提前来这里等着,以方便对天上掉下来的这些东西进行一个调查,没想到就是你们啊。” 说完这段话后,伍德维尔又转头对着那两名民兵说道:“现在这里没有你们什么事情了,继续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就可以了。” 待那两名民兵对着他行礼之后,一行人这才匆匆离开橡树村,朝着阿苏尔纳克斯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三幕 依旧奇怪的阿苏尔纳克斯城 几个人在回到城市里之后的第一时间便去了众神之殿,他们连身上的肮脏的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就急匆匆的去寻找大祭司莱赛斯汀。 等几个人在神殿的年轻祭司的带领下找到莱赛斯汀的时候,这个年老的大祭司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描绘着阿苏尔纳克斯城里能看到的所有北向天空中已知星座的天穹仪前,不知道在研究着什么东西。 “莱赛斯汀先生,我们回来了。” 听到高精灵阿玛迪斯的声音,莱赛斯汀猛然的回过头来,使劲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是因为过于激动,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噢,众神在上,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一切真的是太疯狂了,不过客套的话还是要多多少少的说一点的,真是辛苦你们了。” 当他确定了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是真的之后,年老的祭司向前连续迈出了好几步,急切的伸出手去握住了阿玛迪斯的双手,使劲的上下摇晃着。 “好了,好了我想问您一些……” “你们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找……” 阿玛迪斯与莱赛斯汀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张开了嘴,让他们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话,与对方吐露出来的语言之间产生了冲突之后,又对着对方很尴尬的笑了一下。 “那么阿玛迪斯先生还是您先说吧,您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刚刚伍德维尔先生接我们进城,我意识到整座城市的氛围似乎非常的不对,就好像是战争还没有结束一样,以及你们的丰收节办了吗?” “丰收节?我觉得就不要再提这个东西了比较好,今年真的是太奇怪了,各种方面都极为的反常,反正现在的时间也不是太过于急迫,我来给你们讲讲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些什么吧,其实着重就发生在最近这几天。” 直到这里,莱赛斯汀才放开了阿玛迪斯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几张椅子,示意几个人赶紧过去坐下。 “是这样的,我是因为处理异教徒的事情才提前折返回来,这想必你们也都是知道的。” 在说话的过程中,莱赛斯汀很注意的观察这几个人面部的表情以及他们微小的一些动作,看到几个人都点了点头,他才继续往下说。 “其实,现在看来这件事情有些小题大做了,在橡树村传教的那些异教徒,他们都只是一些零零散散,没有组织的个人行为,我们在抓了几个人之后进行了一番调查,他们背后既没有什么邪神托梦,也没有什么异教组织的怂恿与支持,完全都只是一些自发性的行为。” “但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开始有些奇怪了,众神之殿派住在附近一些神庙里的那些祭司们开始时不时的收到一些当地村民的……算得上是举报的东西吧?” “他们老是说在村子的周围出现了一些怪物,还有人说是出现了幽灵,总之就是出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这其中以一个叫白河的村子最为严重,这个地方相当的靠近西北边。” “住在这个地方的人说他们看到了长着好几个脑袋的野狼,还有人说在自家的后院里看到了已经死了好几年的家人,一时间就搞得人心惶惶的。” “我们当然也会派出一些人到那里去调查,无论是众神之殿的神职人员还是帝国军,但是调查一无所获。” “接下来的整个事情发展就比较传统了,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模式,在白河这个地方闹出的这些事情开始以其为中心极快的向外传播,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拜一个邮差所赐,从白河传播到了橡树村,之后再由橡树村的村民们用半天的时间将这整件事情给传播到了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墙外面。” “其实事情到了这里,官方还是想用一种控这舆论的方式来进行处理,毕竟我们确实是没有真的碰到过一些什么怪物或者是灵体。” “直到……总之就是很长时间之前的一天了,有人向官方反映了第一起有人受伤的事件,这个倒霉蛋在草丛里被蛇咬了,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不过很奇怪的是在他的小腿上,前面,左面,右面基本上同等高度的地方有相平行的位置有三处牙印。” “村民们开始盛传这是有三个头的蛇,再往后伤人的事情就变多了,甚至导致了一些村民死亡,我们不得不在各个村子以及交通要道间加派人手去进行调查。” “然后我们的调查人员又发现了一种全新的东西,一种类似于一滩黑色的油污的仿佛有生命会沿着墙体慢慢靠近的不明物体。” “到这里对于普通人而言,事情就已经完全瞒不住了,由于他们所听到的传言,那些受伤或者死亡的人都是在晚上遭遇的袭击,所以他们就晚上不出门,早上也不出门,在中午和下午太阳正高的那几个小时离开家出来转转,就是为什么明明战争已经结束了可整个城市里依然还是那么萧条的原因。” 听到这里阿玛迪斯出言打断了他的讲述,“您确定看到的那些东西是油污状的靠墙移动?” “是的,想到了什么?” “那就不是我想的了,我们只是见到了珀尔修斯神,他偶尔会以一团黑雾的状态出现。” “我的天呐,你们居然见到了传说中的神明,等我讲完之后一定要跟我好好讲述一下你们探险的过程,先听我把剩下的事情给讲完,到这里也就快结束了。” 随着几个人第二次点头,莱赛斯汀继续往下说了下去。 “这件事情接下来就是几天之前了,想必你们几个人还记得方丹,他被关在恩卡特哨站,但是他前几天给我们写了一封信,说他在自己的牢房里看到了那种类似油污的东西,不止一次并且不是一般的大,还说自己看到了一个披着羊皮的人,把一根桩在松木匣子里的奇怪的羽毛给了他。” “他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乎就写了封亲笔信,把这东西都交给了我,这些东西现在还放在隔壁的房间里,你们想看的话,我带你们去看。” “整件事情其实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总之就是因为这些什么怪物的传言,还有这黑色的如同油污一般的不明生物,搞得现在阿苏尔纳克斯周围还是人心惶惶的。”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的主体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后面来赛汀又说了几句话,但是几个人已经无心去听了。 随后的几人在他讲完之后抓住时间,给这位年长的祭司讲述了一下自己在探险过程中所遇到的一些事情,催免不了一番添油加醋吧,但也基本上符合真实的情况。 在双方都了解了对方的情况之后,除了阿玛迪斯和莫诺两个精灵,其他人就暂先回去休息了。 “趁着现在临近中午,我们还是赶紧走比较好。” 第四幕 新的工作与旧的善后(上) 一直到了晚上,阿玛迪斯才回到了瑟兰那位于城外的大使馆里,站在自己那长着一颗巨大的星纹木的书房里,这个高精灵感到了一丝奇怪的恍惚感。 他似乎已经离开这个地方太久了,咱上一次坐的这棵树下面跟别人交谈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这颗星纹木依然正在茁壮的成长着,其枝干一直到树冠上所闪烁的蓝白色荧光无不彰显着它的活力,上面的每一个点便是那遍天繁星之中的一颗星用一种奇异的方法在人世间的一种投射,抬头望去就像是将星辰尽收眼底一样。 “阿玛迪斯·晨露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嗯?” 说话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乱七八糟的缥缈之中拉回到了现实里,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叫自己,阿玛迪斯猛然回头朝着进门的方向看去,此时细细回想起来,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全名了。 卡斯托尔·囚歌并没有敲门,他直接就从外面走了过来,此时已经到了距离阿玛迪斯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好久不见啊,卡斯托尔先生,我正想要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居然直接就过来了,请坐吧。” “好的!”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阿玛迪斯那张用一整块陨落月岩所雕刻的书桌的两次,之后两个人抬起头来看着对方会心一笑,就恍若是两个人第一次在这栋古老的建筑中的这个位置见面的那个晚上。 “卡斯托尔先生,在我离开此地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消息发生呢?或者说是任何事情。” “有趣的事……有趣的事情倒是没有,哪怕是有你也不会对此而感到有趣,其他的事情倒是有两件挺关紧的,但是由于你不在,我作为整座大使馆里最高负责人,我就全权进行处理了。” “能说说吗?” “这是当然的,按照我们的工作流程,你作为瑟兰在这里拍出的大使,我理应对你进行一个工作的汇报和总结。” “那就请讲吧。” “首先是最近,整个阿苏尔纳克斯附近人心惶惶的,想必这你也了解到了一二。” “对,这件事我听帝国的大祭司莱赛斯汀说过了,他给我全面的解释了一下这件事情的起因和到现在的经过,并表示对于这件事情他们还在进行调查,据说是有某种类似于一摊油污一样的黑灰色生物会沿着墙角缝隙进入人的家里,对于这件事情你们有没有进行什么调查?” 听到这里的卡斯托尔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里他作为大使馆的最高负责人,工作太过于劳累所以显得他很疲惫。 “我当然对这件事情进行了一些调查,但是由于我没有你这般对于奥术的敏感判断,所以并没有调查出来一个像样的结果来。” “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调查出来的结果?” “对,我们曾经尝试过猎杀你说的那种像一团油一样扁平的怪物,但是并没有成功,我感觉那东西比起来说像一种生物的话,它更像是一种没有实体的灵体——” “灵体?为什么这么说呢?” “它没有实体。” “没有实体。”阿玛迪斯皱了一下眉头,用手捏在自己的鼻梁上进行了一下短暂的思考,“没有实体,那不还有一些变异的怪物吗?那些东西又是怎么回事儿?” “那些怪物确实是有的,他们有些是自然生成的,就比如食人鬼和红头犬,但是有些确实就像是家里自己养的东西进行了变异,比如说多长了好几个脑袋或者好几条腿的狗。” “说起来这些东西也很奇怪,按理来说怪物不会轻易的靠近人类所居住的地方,但是现在我感觉怪物的栖息地和人类居住的地方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出现了重叠,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另外就是那些变异的家庭生物,我们曾经猎杀过一条长了五条腿的狗,这听起来相当的夸张,当时夜莺正在大使馆附近巡逻,在草地上碰到了这么个怪物,他们就顺手把这玩意儿给解决掉,带了回来。” “这些生物相当的奇怪,你能理解吗?也就是说这些生物身上并没有奥术力量的蕴藏,连一丝丝都没有,我哪怕对于这些东西再不敏感,究竟有没有我还是分辨的出来的。” “一点点都没有吗?” 听到这些怪物身上并没有奥术力量,阿玛迪斯直接下意识的发出了自己的疑问,这的的确确是非常奇怪的,按照常理而言,所有的生物身上应该都有这种力量,哪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对,一点也没有,这只狗的标本我们还留着,如果你想看的话,现在就可以去看看,对于这件事儿我们也就调查了这些,总之现在还没有大范围的危险事件发生,我认为一切都还处于一个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那你刚刚不是说还有第二件事儿吗?” “是的,确实是有第二件事,来自于瑟兰,上面通过咒术传输的方式给我们发了一个相当长的信函,就在你回来之前的前两天,其中的大致意思就是说在王庭的那些精灵执权者们已经预感到了最近可能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在我们这个地方发生,一来是让我们对此进行一个调查,二来是请我们保护好自身的安全,三就是问你有没有抓到彼尔德。” “看来他们都知道这里发生什么怪事儿了,不知道是因为大陆上出现了力量非常强大的奥术波动,还是那几位强者用了某种占星术,那我们就按照他们的要求继续进行一番调查吧,一时半会儿还是得和人类合作。” “至于彼尔德——”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阿玛迪斯的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一下,他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他必须向上面回复一封信函,而这封信函到底要怎么写呢? 在停顿了好一段时间之后,他才继续往下说道。 “我准备向上面回复一封信函,我们确实找到了青铜城,还与传说中的珀尔修斯神面对面进行了交谈,但是始终没有见过彼尔德,他已经失踪了,究竟还有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不得而知。” 第四幕 新的工作与旧的善后(下) 相比于阿玛迪斯,莫诺那边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毕竟他并不是一个正常意义上的外交使节,只是一个带着一些使命的商贸代表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没有人向他发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信函,也没有人在他回来之后准备趁着第一时间跟他汇报工作,他所要做的就是对自己这一路上所遇到的一些事情进行一个善后,然后再等待着来自于东岛的答复,让自己投身于新的工作当中去。 他在从众神之殿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就迅速的向东岛发出了一封信函,在其中他的言语几乎与阿玛迪斯发给瑟兰的那一封没有多少区别,其中在提到被通缉的紧要人物彼尔德时,所用到的词也是失踪。 之后,他还在信中说明了自己于森林之中找到了一伙精灵,准备征求完他们的意见之后,看看能不能带着这批精灵一起回到东岛,随即他便派出了手下的两个精灵,沿着他们寻找青铜之城时所走出的路径,去寻找瓦勒莉的营地。 做完这一切之后,这一天就已经很晚了,但是他还是感觉自己的精神相当的亢奋,躺在床上的感觉确实十分的舒适,但是有些陌生。 翻来覆去的试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睡着,看来这又是一个注定难以入眠的夜晚。 而就在这个已经很晚了的夜晚,东岛那边及时给他发回来了一封回信,让他在这漫漫长夜之中可以有些事情来干。 回信的内容相当的简短,其中只有两句话。 第一,让他继续的大路上去寻找彼尔德,如果有这个精灵的最新消息就立即发回来。 第二,他可以收拢那些因为前几年人类与精灵之间关系紧张而失散的精灵,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在尊重那些精灵自我选择意愿的基础上。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没有关于他的批评,也没有给他新的工作,这就预示着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可以舒舒服服的度个假了。 至于那几个普通人,阿尔弗雷德,斯维尔特,弗格斯和奥博纳这四个人在出了众神之殿之后便互相告别了。 斯维尔特是他们之中最忙的一个,他需要回到皇宫里向皇帝陛下当面陈述自己在冒险过程中所遇到的一些事情。 其无外乎也是向皇帝讲述了自己这次冒险过程中所遇到的那些跌宕起伏的事情,整个的就把这场冒险当做是一个奇幻故事给讲了出来。 如果不是出自于他这个御用占星师的嘴里,那听起来完全就像是那个混迹于市井之中的,很了解市民们想看什么的二流小说家在笔下所能写出来的冒险小说。 在其中提到彼尔德的时候,他并没有着重的去讲,只是稍微带着就把他给划了过去,皇帝在听到之后也并没有说什么,反正这个精灵的通缉令现在还在所有城镇的广场上挂着呢。 不过抓不抓得到另说就是了,其实不太恰当的说,皇帝自己都知道抓不到这个精灵。 最后剩下的三个人,终于回到了一个他们认识的有正常人生活的世界,那自然是非常激动的。 本来弗格斯准备跟着自己的“老师”,也就是斯维尔特前往皇宫里面复命,但在另外两个人的一通怂恿之下,决定跟着他们先在阿苏尔纳克斯城里逛一逛,来看看这座整个帝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毕竟自从他从乡下被斯维尔特给找过来到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市里,还没有在这座城市里仔细的转悠过。眼下机会正好还有两个导游,又得到了斯威尔特的允许,那便跟着他们在城市里转转。 又加之几个人离开众神之殿的时间恰好就是中午,虽说整座城市里有某种不祥的传言在蔓延,但是此时的街道上依然是商贾云集。大多数的店铺和摊位都处于开张的状态,整座城市的热闹与繁华程度还是因此可见一斑的。 两个人就这么带着他在城市里转了一圈儿,游览了一下那些能在城里看到的着名景点,虽然无非是沿着西瓦河边上的街道一路走过去,看了那几座桥,在这个过程中再找一些摊贩买买买,也就仅此而已。 但这对于佛格斯这么一个从乡下来的旅客已经是足够的了。 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之间,几个人转到了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在察觉到周围的行人逐渐减少之后,三个人这才把这一下午逛下来快抛之脑后的传言给想了起来,也便准备直接找一个地方过夜去了。 实际上对于他们而言,在城里想找个过夜的地方还是相当简单,奥博纳他那有钱的爹在城市上城区的最东边靠近城墙的地方有一栋二层的小楼——虽然他们一家不经常到这里来住,但由于他们会将一些客户给安排到这里,所以此地也一直有人维护,哪怕是在平叛战争打的正激烈的时候,依然有两个仆人留在这里。 三个人一合计,那就到这个地方去住吧,还可以享受一下来自奥博纳这个很有钱的葡萄酒商家族的顶级款待。 仆人给他们准备的饭菜没有什么好说的,虽然很是丰盛,但是比起在雷格诺那里最后一次吃他的那顿饭,也就觉得不过如此。 令他们感到比较好的是在这里三个人洗了澡,换了衣服,终于是摆脱了那副灰头土脸,犹如逃难一般的状态。 最后迎接他们的那就只能是柔软舒适的大床了,他们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上一次睡觉是在什么时候了,自从进入青铜城之后,偶尔的那两次休息是什么滋味的他们都已经忘记了。 与莫诺的辗转难眠不同,这三个人睡的可是相当的香,他们三个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身心如此的放松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现在,压在他们心头的某一块儿石头终于落下,冒险已结束,那享受生活就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了。 又不是没有条件享受。 夜晚已经很深了,冒险回来的众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所要办的事情,但在这种怪异的传言流传的氛围下,这种瓶颈极有可能是短暂的。 第五幕 现场(上) 沉沉的黑夜过去,一缕曙光自东方那天与地相交的地方亮起,自从结束了前往青铜城的冒险之后,所有的人都同时迎来了在人间的一个崭新的清晨。 “出事了,出事了!” 一大早,城防军的某一个营地中,一名哨兵大喊大叫的从门口冲了进来,他直接无视掉了门口阻拦的卫兵,直直的跑到了伍德维尔的房间门口,奋力的扣响了门,似乎是用尽了浑身最后的一丝气力。 伍德维尔此时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他是直接被这巨大的敲门声吵醒的,每一声拍在木板上的重重响声都直接传入了他的大脑中。 拉开门后,看到那个哨兵浑身是血,面部有一道伤口,皮肉外翻,在后面追哨兵的士兵此时终于是到了他身后,架起了这个虚弱的士兵。 “发生什么事了?” “长官,出事了,我们遭到了怪物的袭击,一整支小队全没了——真的全没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什么?” 听到了哨兵所说的话,伍德维尔的瞌睡直接就飞了,他使劲的眨了一下眼睛,面部那刚刚还懵懵懂懂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而难以置信。 “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告长官,我们在外面进行巡逻的过程中碰上了怪物,就在我们城市到瑟兰大使馆的路上。” “什么样的怪物?”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当时天还没有亮,又寒冷,我们是在小路上突然遇到的袭击,林子很密,那东西是从林子里冒出来的。” “什么?来人,全体集合,准备去现场!先把这个士兵带过去休息吧。” 一阵紧张的集合之后,在这个营地中,集齐了二十余名骑兵,待到伍德维尔穿好盔甲披挂上马,一行人便沿着路去往那名哨兵所说的那个从阿苏尔纳克斯城到瑟兰大使馆之间的小路。 在这一路上,伍德维尔一直在琢磨着一件事情,这一小只巡逻分队会不会只是遇到了某些生活在野外的猛兽?猛兽对他们发动了突然袭击,所以他们才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几乎全军覆没呢? 但是这种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闪出了那么一下,紧接着就连他自己都否定了,有这种存在的可能性,在经历了平叛战争之后,一支在外巡逻的小队的配置已经相当的齐全了。 一般而言,一支巡逻小队由八名正规士兵和四名由民兵培训而来的辅助士兵组成,辅助士兵的武器全部都是长矛,八名正规士兵中有两个人是弩手,四个人是长矛兵,另外两个人的武器是长剑,也就是相当于这只巡逻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 就算是碰上山贼,这么一支队伍也有一定的招架之力,又有什么样的普通野兽能够在短时间之内干掉这么一支巡逻队呢,那似乎也只剩下他们碰上了怪物的一种可能。 等到他带着士兵来到那个巡逻队遭遇袭击的现场时,阿玛迪斯和卡斯托尔已经和几名夜莺开始对现场进行检查了。 “嗯,阿玛迪斯先生,您有什么发现吗?”伍德维尔从马背上跳下来,两步走到阿玛迪斯的跟前,向着他行了一个礼。 “暂时还没有,其实我也是刚到这里对整个现场展开调查,我们可以来大致的看一下这整个现场,因为这几天没有下雨,土地实在是太干燥了,我们看不出来人的脚步是怎么留下的,但整个现场是惨不忍睹。” 说着话,阿玛迪斯带着他们走向了道路的右侧,能够看得出来对这支巡逻队发动袭击的怪物是从这边的树林里跑出来的。 在距离几个人不远的地方有相当大一片的树枝被折断的痕迹,但是这基本没有波及到树干,可见这个怪物是从树冠后面直接的冲出来,它很有可能就埋伏在这个地方,等到巡逻队经过的时候发动了突然袭击。 接下来是巡逻队员的尸体,最靠近这片缺口的地方倒着一个弩手,他的尸体已经基本看不出来人形了,整个身体都被踩在了的土地中,这可是前两天没有下过雨呀,泥土是干燥的,也就是说他的尸体几乎被压成了一个饼,完全就是从他身上的衣物才判断出来他的身份的。 另一个弩手的尸体的距离它大概有七八步远的地方,挂在那边的树上面,根据阿玛迪斯的推测,他很有可能是被跳下来的怪物在干掉第一个弩手之后击飞的,看尸体的状况,估计巨大的冲击力和震荡当场就要了他的命,也就是说他被挂在树梢上时就已经死了。 能从地面上看到怪物的脚印,那是一种奇奇怪怪的犹如巨大的山羊蹄一般的痕迹,能在如此干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足可见其力道之深。 这两个倒霉的弩手应该是整支巡逻队里最先死掉的两个人,也就是说,这一整支巡逻队是从中间被拦腰截断的。 距离他们比较近的第三具尸体是仰面倒在路边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不,在经过阿玛迪斯的检查之后,这个人身上根本就没有伤口,他是一个经过训练的民兵,看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被直接吓死的。 顺着他倒下的方向看过去,能够看到第四个倒霉蛋,同样是一个民兵,尸体已经身首异处了,整个场景相当的血腥,甚至已经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么看,那刚刚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看到了他的死状才被活生吓死了。 “话说回来,伍德维尔将军,你是怎么得知这边出现的这种情况的?” “有一个人跑回去跟我报信了。” “哦?是普通的士兵还是民兵?” “应该是……” 伍德维尔略加思考了一下,他在回忆着那个穿着染血衣服的士兵身上的服饰究竟是怎么样的,其实他也没有仔细看,突然之间有那么一个人跑到自己的眼前,注意力一下子就被他身上的血迹给全部吸引了,再加上帝国城防军长矛的装扮和跟他们配合的民兵装扮也差不多。 “应该是个民兵!” “民兵,那我们来找找剩下的尸体在哪里就能说清楚了,来,我们继续往那边儿走走看。” 第五幕 现场(下) 阿玛迪斯带着伍德维尔和卡斯托尔沿着道路继续朝着西向的方向前进,他们很快找到了第三个民兵的尸体。 这位的死状更惨,尸体几乎被肢解了,碎肉块儿沿着道路铺出去好几米之远,不过能从他这零零散散的尸体上看到有被撕咬过的痕迹,在从残缺程度上基本可以判断出怪物应该是吃掉了他尸体的一部分。 之后,三个人又走出去了好远,都没有再看到第四个民兵的尸体,土地上也没有了那怪物留下来的蹄印,怪物可能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再向前去进行追击。 “不过这里有个问题,如果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向西跑的话,会到达我们的大使馆,你说民兵是向你们那边跑过去报的信,那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就是他在向西跑了一段路之后折返了回去,这中间他应该是选择找了个地方暂时躲起来,来躲避怪物的袭击。” 阿玛迪斯站住了,他觉得继续向前走,也发现不了什么新的线索了,于是乎便在说了这么一段话之后,就扭头带着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开始向东走,一边走还一边和伍德维尔进行交谈。 “我有一种感觉,当然不一定准确,具体得等到我们看到那边另外几个人的尸体之后才能肯定,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跑回去的那个民兵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告诉我他们遭遇了突然袭击,是在天不亮的时候突然发生的,所以他们根本就看不到是什么东西对他们进行了袭击。” “嗯?” 听到这里的阿玛迪斯轻轻的嗯了一声,来表达自己的怀疑,眉头也微微皱起,似乎在进行什么很复杂的思考。 “算了算了,当我们看到另外几个人的尸体之后,估计才能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们一直沿着这条路向东又走出去了好远,才看到第六和第七个倒霉蛋,这两个人全部都是被钝器打死的——或者说是被什么重物给砸死的,尸体身上没有任何一道利刃留下的伤口,也没有被撕咬过的痕迹。 “真奇怪,为什么只有刚刚的那具尸体被什么东西给撕咬过呢?这两个人和那第一个倒霉的弩手都是被蛮力给弄死的,就算是第二个弩手也是被极大的力量给震死之后抛出去的,一般而言,如果真的有以此来杀人的怪物的话,应该不会连续的用同一种方式杀死好几个人。” 很快,最后的三具尸体也全部出现了。 这几个人的死状有是最特殊,因为从他们死亡时候的动作和尸体所在的位置来看,这三个人很明显是做好了战斗准备的,但是很显然他们并没有伤到那个怪物,因为他们的武器上面并没有沾染什么如同血迹一般的奇怪液体。 与前面几乎相同,这三个人也全部都是被重力给打死的,致命伤都在他们的头部,一击必杀。 地面上还能够看到很杂乱的巨大的山羊蹄印子,他们三个应该是和那个怪物进行了正面的对峙,但是最终却被那怪物给干掉了,很有可能就是被巨大的蹄给砸死的。 他们几个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这边也再也看不到那形似山羊的巨大蹄印这才停下。 “所以,阿玛迪斯先生,您有什么想法吗?” 伍德维尔在等了很长时间之后,才张开嘴问道。 “我确实是有一个想法,现在我们来完整的捋一遍。” “请讲。” “如果正如跑回去给你报信的那名民兵所说,怪物趁着天不亮的时候就发动了进攻,他们并没有看到那怪物长什么样子,这倒是完全有可能。” “我们在这一整圈的现场调查之后,并没有发现这些死去的士兵身边有火把或者是什么灯具,也就是说他们在巡逻的过程中可能根本就没有照明措施,虽说到了天将明的时候,东方可能已经泛起了微白色的光芒,但是这个地方由于树林的阻隔可能会有些灰暗,整体视野甚至不如在晚上的月光照耀下好。” “怪物是趁着巡逻队经过他埋伏的树时突然发动进攻的,这也就是为什么距离树冠上那个折损树枝的地方,最近的是两名弩手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组织的巡逻队应该是六名士兵走在最前面,中间是那两个弩手,最后是四个民兵。” 在得到了伍德维尔肯定的点头之后,他很快就开始继续往下说了。 “在怪物袭击完这两名弩手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去追那四个民兵,而是先向东解决掉了落在后面的两个倒霉的士兵,从士兵尸体倒下的方向,我们可以得知,他们两个是从后面被击倒的。” “再然后是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三人,那三个人摆好了攻击的架势,却没有伤到怪物,并且还会被怪物打烂他们的脑袋,足可见见到怪物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怪物在干掉了他们仨人之后,我以很快的速度去向西追逃走的民兵,我觉得那4个民兵很有可能是在怪物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就选择扭头逃跑了,这也许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的尸体距离那两名弓箭手的距离要远比那些士兵的尸体的距离要远的多。” “到了这个时候,天基本上已经亮了,所以才会有某一个民兵看到自己同伴被残忍杀害之后当场吓死,而他的那个倒霉的同伴和最后那个连完整的尸体都凑不出来的人,应该是死在另外一个怪物的手里的,是在干掉这边这些人的怪物过去之前就被干掉了。” “长着巨大的山羊蹄的怪物,看到人都死了之后,便也就离开,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那边的脚步是突然消失不见了。” “之后我们再来说最后那个能跑回去给你报信的民兵,他应该就是躲在了某个地,加上他跑的速度确实是很快,所以才能幸免于难。” “他之所以一直告诉你袭击是天亮升起之前发生的,估计是因为他受了某些刺激,他返回去跟你报信的时候,白色的天光绝对已经能够让他看到这里这个血腥的场景了。” “好,这么看一切就都清晰多了,十二人的分队被从中间拦腰截断,有两只怪物参与了一场屠杀,除了一个民兵跑的比较快之外,其他全军覆没。” 直到这里,阿玛迪斯才说完了他心中完整的一个推断,伍德维尔听完之后,也同意的轻微点了点头。 第六幕 追凶(上) “那么,阿玛迪斯先生,那接下来是不是得想个法子把这个怪物给抓起来?不知道对于这件事情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伍德维尔和阿玛迪斯他们探查完整个小队遭遇袭击的现场时,已经到了早上接近中午的时候了,在这整个过程中,他一直跟在阿玛迪斯的身后。 “如果能够想个办法把他们给抓到,那自然是最好的,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遭到了什么怪物的袭击,在我那有限的知识中也丝毫查询不到有类似于此种怪物的存在。” “所以呢?” “所以想要抓到这种怪物的难度是相当高的,或者说是并非在一朝一夕之间可以完成。” “那您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你们只能加强一下巡逻队人员的配置了,其他的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碰上不明怪物袭击这种事情本来就很难解决,哪怕是我们这些高精灵,如果遇到这样突然袭击,还没有看到怪物原本的面目,也是会对此表示束手无策的。” 话说到这里,阿玛迪斯侧过身来扭头看了一眼伍德维尔,看到他满脸焦虑的样子,只能转头对他进行安抚,主要是自己会想办法跟他一起调查清楚这件事儿。 “不过,我们会帮你们尽可能的查清楚袭击的原凶究竟是什么东西,最近的话你们总之还是多配备一些人手吧。” “是的,阿玛迪斯先生。” “还有一点,应该就今天发生的这个事情尽快写一个报告才好,有些事情还是得让更上面的人来拿主意。” “是!” “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这些尸体给想办法弄回去?” “嗯……这个就不必要了吧……我已经派出传令兵跑回去了,估计不久就会有其他的部队来对现场进行善后。” “好的。” 等送走了伍德维尔,卡斯托尔把阿玛迪斯拉到一边的路边小声的问道。 “阿玛迪斯先生,你觉得这个怪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说实话。” “真的不好说,这个地方没有奥术力量的残留,一丁点也没有,我不知道这一次到底是什么东西,放在这个角度来看,这个被袭击的现场太过于安静了。” “那我?” “辛苦你一下,这段时间在这附近加强巡逻吧,一旦发现有怪物的踪迹,就进行追踪,千万不要贸然去进行战斗。” “好。”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白天自然是安静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附近的林子里可能只有起飞的鸟儿会时不时的引起那些埋伏在暗处的精灵们的注意力,除此之外,真的是一片寂静,静到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就一直这么等到了日暮降临之时,红色的太阳方才落下地平线,那天边最后一缕如雪一般的残阳还未来得及消散,这片白天如同死水一般安静的小树林中就传来了异样的骚动。 并且,第一个发现这个异样骚动的不是其他的什么人,正是最靠近清晨时分巡逻队遭遇袭击的现场的高精灵卡斯托尔。 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比人还高的却称不上是树的一片高灌木之后,突然传出来了树枝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野兽突然出现在了那后面,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埋伏下来,准备伏击随时都有可能经过的猎物。 看到这种情况,卡斯托尔并没有轻举妄动,他决定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进行漫长的等待,等待着树丛后面的东西先跳出来。 他准备先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再决定怎么办,如果只是一只什么乱七八糟的普通野兽,那就没必要冲过去了。 就这么一直僵持到了月光到了他的头顶上,卡斯托尔的精神力依然是集中到那一个点上,虽然对面的树丛里已经许久没有再有什么动静了,但是他的意识里依然判断那东西就在树丛里。 突然,树丛里跳了出来了一个东西,卡斯托尔看清楚那东西之后,直接瞪大了眼睛,只见那怪物矗立在月光下,如同一座被剥去表皮、兀自搏动的活体肉山,这东西确实是长着四条腿,山羊的蹄子,但是它身上没有皮毛,没有鳞甲,只有一层赤裸的、随着它呼吸而上下剧烈起伏的猩红血肉。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有些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见多识广的卡斯托尔一时间都愣住了,他真的是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地方碰上个这玩意儿,连他都忍不住低声的动嘴,用仅以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对着自己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 那个怪物长着一个类似于人的脑袋,但是有些变形且沉重,看起来与其整个身体的比例有些不大协调,这不由得让卡斯托尔的脑海中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庞大的怪物会不会是某一个人变成这样的。 那怪物在月光之下站了一会儿,用他的脑袋四下瞅了瞅,应该是没有发现卡斯托尔以及埋伏在附近的那些高精灵们,在确保这附近没有危险,也没有它所等待的猎物之后,便仰起了头,抬起头来,直挺挺的对着月光,不知道他是在汲取力量,还是在依靠某些方法跟什么东西进行交流。 此时的卡斯托尔内心在进行着疯狂的斗争,自己要不要就这样冲出去?再靠近一点,看看这个怪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满身都是活的血肉所组成的庞然大物,给他的心灵上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他心中有一种极度的好奇心在驱使着他,一定要看清楚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经过一番思考之后,他还是决定稳重一点,就按照阿玛迪斯所说的再在这个地方等一会儿,看看怪物下一步的动向,它会往哪个方向离去,自己在悄悄摸摸的跟过去说不定能够发现更多的东西。 心中就这么打定了主意,他依然俯身猫在某一棵树的树冠之上,等待着这个在他眼前出现的怪物的下一步动作。 第六幕 追凶(下) 突然不知道从哪儿起了一阵邪风,卡斯托尔和那怪物都同时抬起了头,看向半空中,看向那风吹过来的方向。 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身影掠过,像是一只放大了好几倍的苍鹰,在月光之下翼展极为宽大,甚至在某一个角度可以阻挡卡斯托尔看到月亮。 都不用动脑筋去想,这个东西肯定也是个怪物,但这个鸟一般的东西它并没有降的很低,或者说直接落在地上,只是在空中进行了如此的一周盘旋之后,便转身向着自己飞过来的方向又重新离开了。 但是它的出现似乎是在向地面上的这个血肉模糊的怪物传达一种信息,那怪物在空中飞掠的这东西消失之后,也重新回到了自己身后的那片树丛中,几声与树叶摩擦所发生的声响逐渐静下来后,这片树林重新回归到了一种如死水一般无波澜的寂静。 直到这个时候卡斯托尔才反应过来,自己得跟上去看看那怪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如果现在再不去追忆的话,今天晚上的大好的机会就算是浪费了。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从自己躲藏着的树上面跳了下来,一步就跨过了中间的道路,对于普通人而言,用的是几乎如飞一般的动作,穿过了刚刚怪物消失掉的那片树丛。 还好今天晚上的月光足够明亮皎洁,他依靠着天上的光芒加之自身作为高精灵的特性,是可以隐隐约约分辨出来的羊蹄印的,他就跟着这羊蹄印子,一路向着树林的深处跑了过去。 但是他追出去了很远,依然没有看到这怪物的踪迹,以至于他都跑出了这片树林,但在他面前能够指引着他方向的依旧是只有地上那深一脚浅一脚的羊蹄印。 渐渐的他发觉到了不对劲,卡斯托尔在离开了树林之后,居然来到了旷野之上,这片矿也就是阿苏尔纳克斯城以南那连片连片的田地,由于此时秋已经过得很深了,这个时节的田地上面并没有种植什么粮食,看起来只有赤裸的土地和一片的荒芜。 站在田地边上的卡斯托尔又一次陷入了思考,那怪物为什么非要把它引向这片田地呢?难不成那怪物真的是一个人类所变化而成的,它的家就在这片田地中间或者周围的某间农舍里吗? 算了,单纯的在这里想是想不明白的,还是得抓紧时间跟上去看看,毕竟在这片没有什么植物进行遮挡的旷野之上,那怪物所留下的如同山羊蹄印一般的脚印可以更加清晰明了的被识别出来。 又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追踪之后,卡斯托尔果不其然的来到了一间农舍边上。 这间农舍是那种只有一间的小房子,看起来像是某一家拥有很多土地的地主,临时在这田里供佣人居住时,安排的那种仅可以过夜的小木屋。 整个房子的外观看起来已经相当的残破了,低矮的屋檐下面挂着已经成缕的灰白色的蜘蛛网,窗户上面原来的窗框已经缺失,只留下了一个黑糊糊的洞——但他依然是无法仅借助屋外的月光看到里面的景象的。 蹑手蹑脚的卡斯托尔从屋子的侧面绕到了正面,地上的山羊蹄印子在这间低矮的农舍的正门前就消失了,这种种迹象都在说明那个只有血肉暴露在外面的怪物就是躲进了这间小房子里。 卡斯托尔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他预估了一下现在的时间,然后直接一个闪身就进了这小房子里面。 精灵的眼睛是可以很快就适应这种漆黑一片的黑暗的,他们那犹如什么奇特的夜行动物一般结构的瞳孔,哪怕是在没有一点光亮的环境中,都是可以大致的看清楚其中物体所在的位置的。 “谁?” “嗯?!别动!” 但这一次他还没有适应着屋里的黑暗,只是大致看清楚自己身边的一些东西,就听到有人在角落的黑暗中对着他轻声问了一声“谁”? 听到这声音之后的卡斯托尔不知道自己的大脑里那一刻闪过了一个什么样的念头,他张开嘴之后下意识的就给出了回答。 之后这房间里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灯光,在窗台上,一盏油灯被点亮了,昏黄的灯光勉强可以照亮这个本来就不大的农舍,那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微弱火苗随着从窗口吹过来的一阵一阵的寒风。 “精灵吗?你是怎么发现的?还能够追到这个地方。” 屋子的角落里,有一个瘦弱的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男人坐在一捆扎好的稻草堆上,他的身上裹着一件跟他的身材并不匹配的深灰色的棉布袍子,整张脸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却没有什么精神,显得相当的萎靡。 “哦?看来你已经承认你就是那怪物了?” “对。” 那人回答的相当的干脆,这种没有丝毫掩饰的回答就连卡斯托尔都没有想到。 他站在屋门口又朝里面走了几步,尽可能的朝着这个看起来营养不良的瘦弱男人靠近了一点。 “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总之我每天晚上的一段时间能够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刚开始的时候我试图去抵抗一下它的侵袭,但到了近几天我已经完全放弃了。” “什么?你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精灵大人,您听到我的解释是不是感觉有些失望呢?我说了我根本就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既然你已经找上门来了,那我还想问问您,都说精灵是很精通奥术魔法的一个种族,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破解掉我身上的犹如诅咒一般的能让我自己变成怪物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东西。” 这一下真的轮到卡斯托尔愣在当场,他万万没想到,不久前他还看到的那个极具压迫感的怪物,居然是一个营养不良的瘦小男人变成的,并且就连当事人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你只能跟我走了,我带你去见一个可能更擅长解决这些事情的精灵。” “当然,请在前面带路吧,不,应该是我走在前面,你在后面指路就可以了,这样对于您来说更安全。” 这个男人倒是相当的顺从,直接便从他坐着的稻草堆上站了起来,甚至于是拉着卡斯托尔,走出了这间农舍。 第七幕 更加明确的推测 “也就是说,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变成怪物的?” “是的。” 那个被卡斯托尔带回来到瑟兰的大使馆里的那个他在农舍里的瘦小男人,此时正在阿玛迪斯的书房中,被捆在一张椅子上,不过他依然表现的十分配合,并没有什么太夸张的过度反应。 阿玛迪斯围绕着这个男人转了一圈,偶尔还会俯下身来眯起眼睛在这个男人的身上进行一番仔细的观察,就像是能看到什么不得了的细节一样。 不过……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个男人身上丝毫就感受不到有奥术力量的波动,也没有明显的被诅咒的痕迹,除了他那瘦弱的身体看起来营养不良之外,其他的都跟一个正常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怎么样,高精灵先生,您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了吗?” 等到阿玛迪斯再次转回到男人的眼前时,男人抬起了自己的头,与阿玛迪斯那双蓝色的眼睛来了一个直接的对视,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他内心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所有的一切都相当的自然。 似乎对于他而言,丝毫没有把自己能变成怪物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不担心自己究竟受了何种诅咒,更是丝毫不惧怕面前站着的这个高精灵。 “你想听实话吗?” 跟他对视之后的阿玛迪斯拉了一张椅子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就像是一个即将要给病人开药方的医生一样,在坐下来之后又朝着他愣了一眼。 “为什么不呢?高精灵先生?但说无妨。” 男人在回答的时候,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笑,虽然只是嘴角轻微的抽动了一下,但这也被阿玛迪斯给看在了眼里。 “我看不到你身上有任何被诅咒的迹象,你普通的不能够再普通了,身上只有属于正常人的那一点点力量在进行正常的循环。” “但是我并不是一个普通人,我真的会变成怪物,虽然这听起来有些荒诞,但是这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嗯……换个角度来说吧,我感觉我能变成怪物,这本身就挺荒诞的。” 听到这个男人这么说,阿玛迪斯来了兴趣,他的身体坐在那里微微向前倾斜了一点,让自己的头部更加靠近这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同时等待着他接下来所说的话,自己也做好了继续发问的准备。 “我其实都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得到了可以变成怪物的这项能力的,这我好像提起过,还有一点我没有提起过的,那就是我并不可能一晚上都变成怪物。” “什么意思?” “先说那如黑色油污一般的生物吧,这东西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我的身边一次,它会通过某种方式来告诉我,我今天晚上需要提前去哪里等着。” “等我到了我需要去的地方之后,天空中会飞过一个长着翅膀的鸟形怪物,每一次它一出现,我就会变成一只犹如被剥了皮的野山羊一样的怪物,等它再次出现,我的又会变回到自己作为人的形态。” “嗯?” “您一定对此感到很奇怪吧?是不是我说的话已经超出了您的认知范围了?但这件事情就是这么的奇怪,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从头到尾的跟你讲一下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到这话的阿玛迪斯心想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下次再碰上这种事情,自己应该提前的就让当事人讲一讲事情的整个经过,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对方磨磨唧唧的说了半天还跟谜语人一样吐不出来一段有用的内容。 “我第一次变成怪物也就是几天前,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到了那一滩犹如油污一样的不明物体,从我家里的窗缝处挤进,之后在我的面前捏成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正在我感到惊奇并且顺手想要从床头抄起烛台,把这不知道哪儿来的怪物给干走的时候,这一摊子黑影居然口吐人言。” “黑影说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跟我说什么……我被神明所选中了,可以获得一项出乎意料的能力,甚至都没有给我拒绝的时间,这一切来的就太过于突然了。” “之后大概有那么几秒钟,甚至有一分多钟的时间,我感觉我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眼前也满是黑暗,整个人似乎置身于一团浓稠的难以流动的液体之中,我一度认为我自己是不是死了?” “当天晚上也就这么过去了,等第二天这摊黑色的如油污一般的东西再次出现时,它告诉我让我跟着它走,我们到了树林里之后,我就变成了怪物。” 这整个故事的过程听的也太玄乎了,阿玛迪斯都听的一愣一愣的,由于刚从青铜城回来,见过珀尔修斯神以及那个自称为神的雷格诺,他现在一听到“成为神的使者”这几个字,顿时就感觉脑瓜子里嗡嗡的。 不知是不是这个男人注意到了,坐在他对面的高精灵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某些微妙的变化,他也停下来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在这里等了大约有两分钟,阿玛迪斯才继续开始发问。 “所以你获得的那项出乎意料的能力实际上是可以短暂的变成怪物?” “对!就是这个样子。” “那神的使者又是怎么回事儿?那个声音有没有告诉你究竟它代表着哪位神?” 男人仰着头仔细想了想,最后给阿玛迪斯答复时,那个影子并没有告诉他,它代表的是哪个神明。 尽管如此,阿玛迪斯已经在根据现有的线索从自己的脑海里开始搜索相关的知识了,他倾向于这次出场的这位神秘的神,是一个女神,并且是一位像珀尔修斯一样的邪神。 “对了,精灵先生,那女性的声音绝对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如果真的可以以黄鹂的叫声来形容一个女人的声音,绝对非他莫属。” 男人一连用了两个“绝对”来描写自己听到的那女性声音,这就又给了阿玛迪斯一个线索,如果把这一切都给结合起来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符合的所有条件的女神了——戏弄之神,克莉丝汀。 第八幕 克莉丝汀神 阿玛迪斯在送别了那“男人”之后,独自一个人上了自己书房的二楼。 当然,他肯定是不可能放那男人回去了,在两个人之后的交谈过程中,他才知道那男人并不是住在田野中的那间低矮的农舍里,他本身是一个猎人,体型变得瘦削,也只是最近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家庭,妻子和女儿,每天晚上都借着外出打猎的由头,避免让自己的家人们看到他变成怪物。 对此,阿玛迪斯也只能派人带着这男人的一封亲笔信去了他家里,直接把那母女二人也给接过来,等到事情的风波过去,他琢磨出来如何让这个男人恢复到一个正常人的状态之后,再让这一家人一起离开。 也就是到这时,阿玛迪斯突然发现自己作为一个高精灵好像并不是那么讨厌人类,或者换种说法来说,而是人类并不是那么值得被讨厌。 其实在他眼中,人类跟高精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不过没有他们那般强的力量以相比而言比较漫长的生命,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这人类的大陆已经待了一段时间并且还和人进行了亲密合作的原因。 不过他很快就从这种无意义的晃神的过程中回过了神来,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查询一些资料,来证实一下自己的推测。 当他翻动自己的书架,在上面找到了一本红色封皮的叫做《万神之诗》的书籍时,他这才想到了自己还从珀尔修斯神那里拿回来了,那一本由着名的女性精灵先知奈瑟拉尼娅所编写的《无字之书》,这会儿无字之书正被他摆在某一个书架的最深处。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读这本书的时候,还是先看看手头拿出来的《万神之诗》吧,它虽然叫“诗”,但是里面所写的内容和诗歌没有任何的关系,这本书本质上就是一本记载着曾经来到过这世间游荡又施展过神力的众神的百科全书。 这本书写的也是十分讨巧,作者只是将比自己在靠前的那些对于这些神明进行研究的笔记和有些神自己留下来的圣典,进行了一番整理和归纳,以供后来阅读这本书的人可以更好的进行检索和阅读。 此书的作者是谁已经佚失,就连成书的具体时间都没有一个粗略的断定,但存在于这世间的众多智慧生物若是想要了解已经酒不于世间的上古诸神们的事迹,最为权威的选择还是来阅读这本书。 在目录上经过一番检索之后,阿玛迪斯直接将这本书翻到了靠后面的一个位置,这一页的标题就是“愚弄美神,克莉丝汀夫人”。 根据这本书作者自己对于这个标题的注释,这个无名的作家并不想称克莉丝汀为“夫人”,经过他的一番调查,这位克莉斯汀并没有什么明确的传说或者说是遗留下来的典籍文献证明“其跟谁结过婚,无论是世间的生物还是来自于外域的诸神”。 书中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利用大段的篇幅来描写克莉斯汀她的美貌,作者对于这位传说之中长相最为美丽的女神仅仅用了一段就带了过去——“她的容貌绝美,简直难以用这世间任何文字来描述,世间众人皆可以以自己最好的想象力去幻想,生来就是一件神迹”。 接下来呢书中则以大段的文字来描述了她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大量的一些什么的修饰词。 “从她的咽喉中发出的歌声比那在海中礁石上纵情歌唱的海妖的声音还要动听”,但紧接着下一句话便是“倘若是远航的水手碰上了海妖,还有生还的可能,但若是落单的旅人在夜间听到了克莉丝汀的歌声,那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了,不过他却会在死亡之前来到自己的被子所能够看到过的最为美好的世界。” 阿玛迪斯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在这里看这些既没有多少文学性,又不能给他的调查带来什么实质证据的内容。 他修长的手指夹在书页之间,飞快的翻过了眼前的这一页儿,随后指甲从已经微微泛黄的书页中从上至下轻微的滑动,眼睛则是全神贯注的紧盯着自己的指尖,大脑飞速的运转中,便从这书页上获得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内容。 克莉丝汀并非只是一个喜欢以愚弄众人或者说是以类似的一些名词来替换解释的女神。 “据传言,她的行为处事风格和她所做过的那些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艺术家,在这世界上有不少的存活于世间的艺术家,也确实告诉我,他们曾经在梦中见到过这位貌美的小姐,只要在前一天晚上梦到过克莉斯汀,那么艺术家就会在第二天感受到用不完的灵感,创作出来的作品也绝对会受到众人的追捧。” “正因为如此,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有很多的艺术家会将这位本来以愚弄众人为乐的克莉丝汀神看作是可以为艺术家带来灵感的守护神,这位原本形象完全负面的女神也就此得到了一些新的权柄,换言之,便是这位神明的权利增大了。” “据说有些艺术家在看到过她那张绝美的面容之后,会尝试着以画作或者雕塑的方式将其留下来,但这些人的结果无一例外不是全部疯掉了,就是不明不白的走向死亡,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见过真正能够刻画出克莉丝汀的艺术作品。”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位女神放弃了自己原本的领域,那些足以让人丢掉性命的恶作剧还是时常的在人群中发生,有些时候看似突然的意外,也许就是这位小姐脑子一热,为了逗自己开心所搞出来的。” …… “除此之外,克莉丝汀也是在众神离开世间之后,最接近于人世间的一位神明了,她会时不时的回到这个世界来完成自己的那些想法,也有人在宫廷的弄臣中看到过她的身影。” 书中所写的内容其实到这里也就结束了,阿玛迪斯从自己的角度把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的事情往里面去套,倒是有些意外的感觉符合这位女神的行事作风。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一切与他的调查方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偏差了。 第九幕 人间游戏 这个晚上夜幕降临,城市里那本应因为恐慌而纷纷回到家躲起来的人,此时却有不少走上了大街,他们来到下城区一条主干道上,进入了其中的一扇小门。 这是阿苏尔纳克斯城中的一个小剧场,其实就是临时用酒馆改过来的,明明是在流言四起的恐慌之时,剧场那并不大的空间内却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各式人。 这些人几乎全都是慕名而来的,至于为什么说他们慕名而来,肯定不会是因为这个不久前才来到阿苏尔纳克斯城中开始演出的“白夜剧场”的名字。 而是在这个剧场中推出了一部这座城市里所有人都没有看过的戏剧,叫做“人间游戏”,这已经是这个剧团要演这出戏的第二个晚上了。 据那些昨天晚上来听过这场戏的人讲,其中那个女演员的声音绝对是他们听过的最为美妙的,绝对不亚于那些传说中只通过歌唱就可以让水手们撞上礁石的海妖们。 于是乎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这个剧团的名声便在整个城市里以人们口口相传的方式轰动了开来,以至于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 有些人甚至在中午时分就等在剧团所在的这个小酒馆的门外面,尽管他们下午五点才开始卖票。 能买到票进入剧场的人无不感到自己的幸运,而那些与之相反未能进入的人,甚至表现出了一些沮丧,他们在外面盘旋了好几圈儿之后,确认真的是无法入场才离开。 终于,在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整,整个宴会场内部的灯光快速的暗淡了下来,观众席位附近的蜡烛已经全部熄灭,只是在匆忙搭建起的木质舞台的四角摆放着一些如同像摆放在祭坛上一样的蜡烛来照亮,这些蜡烛微弱的光芒刚刚好,能够让底下的观众看清楚舞台上演员们的一举一动。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白夜剧团今天晚上的演出,你们会在这里感受到一个如同在白天一样激烈的夜晚,这个不眠之夜注定是各位人生中难以忘却的一天。” 从舞台的右侧,一个戴着银白色金属舞会面具的看不清脸的瘦高男走到了这舞台的中央,他微微向后撤了一步,随后对着台下正在欢呼的众人鞠了个躬。 然后,他举起自己的双手平着伸到自己的身前,手掌朝下,似乎是在变戏法一样,随着他的两只手的手掌往下压,整个剧场里本来嘈杂的人声也随之降低,最终随着他的手掌下压到他的腹部的高度,观众最终变得鸦雀无声。 “各位,请安静一点,我已经感受到了诸位的热情,每个人应该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来看看我们的剧目了,但是在此之前,请先不要着急,让我们先一起来欣赏一首音乐,感受一下这个夜晚最深沉的神秘吧。” 男人说完这句话后,将自己的右手高举过头顶,猛的将手给握成一个拳,随后,等待在舞台右侧的乐队开始演奏今天晚上的第一个节目。 一首所有人都没有听过的,曲调悠扬且带着几分哀伤的音乐响起,有来宾甚至在这音乐中听出了自己的一些往事,亦或者是感受到了某些难以言说的黑暗,正在那一团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由内而外的冒出。 可很快随着音乐的顿挫,听着我们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进而变得如痴如醉,好似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种音乐所带来的浓厚的艺术氛围之中。 舞台上站着的那个男人在这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的动作,他的眼睛透过面具上的小孔注视着台下的众多观众,似乎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终于,男人再次举起了手,正在旁边演奏的乐队接到指令后整个乐曲戛然而止,酒馆里顿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一时间安静到根本就无法形容。 “各位亲爱的来宾,让我们接下来做好准备吧,各位期待的那出戏即将开演,让我们掌声有请我们的女演员克莉丝汀小姐登台。” 一阵激烈的有节奏掌声落下,一名身材瘦高,留着几乎纯白色披肩长发,身上也穿着与头发颜色相近的白色礼服,带着孔雀面具舞会面具的女人,在昏暗的烛光映照下走上了舞台。 随着她在舞台中间站定,这片并不大的空间再次回到了那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观众都抬起了头,等待着这场戏正式开始表演。 “白夜将近,但见月光如流水一般,自天际洒下,我自当漫游在这城市中的任何一个角落,走走停停,来消磨人生看似漫长的时光。” “且慢,如此漫漫长夜,若只是在这里到处闲逛,岂不是闲的太过于无聊?人生自当还是有些其他的事情来做的。” “在这小巷子深处,我看到一个神秘人出没,他告诉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让我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更多的话却一句不多说。” “我急忙向其追问着一切,但此人什么话都并未再多说,径直的于我眼前消失了。” “我向着某个方向追寻过去,面前只有无尽的小巷,空空荡荡,夹杂在其中的黑暗不知要指引我走向何方。” “突然,我身在一片苍白之中,似陷于大雾,前面传来的钟声仿佛的指引着我的方向,但这钟声又像是丧钟一般,每一下都敲在了我的心坎上。” ……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台上这个叫做克莉丝汀的女子终于独自演完了这出戏,更加准确的说应该算是某种没有什么格律的长诗。 台下的观众们好像还沉浸在大脑里面的高潮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台上的表演已经停止,直到几分钟后,观众席中才爆发出来热烈的掌声。 “各位观众朋友们,今天晚上的表演就到这里结束了,清晨的太阳即将刺破地平线升起,各位可以回家好好的休息一下了,倘若想要继续欣赏,可以今夜再来。” 男人再次走上舞台,宣告着一夜表演的结束,宾客们的掌声最后一次在今夜的剧场中响起,随后便开始有秩序的离开剧场。 但这其中也有好奇心过重的,有一个年轻人,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大脑里的想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他只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所控制,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力量驱使着他必须要到剧场的后台去,看一看这位克莉丝汀的真面目。 所以这年轻人并没有跟随着人群离开剧场,他独自一人躲在酒馆的小角落中,等待着大家都离开之后,猫着腰,弓着腿,独自一个人摸到了舞台的下面。 他小心翼翼的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的不超过舞台的高度,一点一点的挪到了一个可以看到用木板搭出来的简易后台的角度。 就在他找了一个适合的位置,刚趴下身来朝着那里看去时,一个女性的声音幽幽的在她身后响了起来,这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好听,好听到甚至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却也是非常的幽怨,似乎正在埋怨着这个年轻人未经允许就到了这种地方来。 “啊,谁?” 年轻人猛然回头,一个骷髅飘在他的身后,毫不意外的跟他说话的就是这个骷髅。 “你既然这么想得知我们剧团的真相,那不如就由你来为我们剧团工作吧,也不用跟我商量了,现在你就可以入职了。” “我……不……” “没有人能够拒绝我,起码在这个世界上暂时还没有人能够拒绝我哦,年轻人——” 第十幕 狂野的展览 几乎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有一个年轻人失踪了,并且更不会有人想到他是在“白夜剧场”的后台失踪的。 同样的,没有人知道这个年轻人在他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刻究竟看到了什么,他究竟有没有得偿所愿,看到克莉丝汀真实的容貌。 夜晚,又一次到来了。 下城区的“白夜剧场”表演所用的由酒馆改成的小剧场外依旧是人头攒动,观众们很自觉的沿着街道的方向向上下两端各排成一列纵队。 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声从房门里面传出来,酒馆那两扇已经变形变色的实木门终于是打开了,在这里早早排队买到票的客人们从酒馆并不大的门鱼贯而入,按照手中的票上面所写的位置去分别落座。 这些观众们依然期待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他们或许并没有发现今天的剧场里有一些不同,原本能够一眼看到的舞台上,今天却弥漫着一种充斥着神秘感的淡色雾气,仿如是一道无形的幕布,阻隔着舞台之上与在其下面的观众席。 场内的观众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了多久了,这么多人都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挤在一起,却几乎听不到有人聊天,也不知道这些观众们是怎么做到的。 时间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它偶尔会走的很快,但偶尔又会走的很慢。 终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舞台的左侧响起,那个戴着银白色金属舞会面具的瘦高男人,仅仅用了三步就走到了舞台的中央,开始了他今天晚上作为主持人的工作。 “各位亲爱的来宾朋友,欢迎来到今夜的白夜剧场,我们今天晚上会给各位带来一些全新的节目,相当惊险刺激,想必同样会带给各位不同寻常的观感,这个晚上注定会像一个烈日当空的夏季白天,让诸位永生难忘。” 他明明只是用了一种很平静甚至略带一些严肃的语气来说了上面的一段话,却很反差的带动起了全场观众的兴趣,整个会场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顶到了高潮,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随着舞台上的男人举起自己的右手握拳,如潮水般的掌声才逐渐平息下来,刚刚还在疯狂喊叫的观众们此时再次恢复到了他们在静静等待之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鸦雀无声的状态。 “各位观众稍安勿躁,相信大家都很期待今天晚上我们为各位带来的节目究竟是什么了,但是我们还是照例先来听一首音乐吧,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平复一下诸位那颗躁动的心。” 高举在空中已经握成拳的右手又被男人舒展开来,依然是那在舞台右侧的乐团早就做好了准备,等待着男人的指令,开始了今天的演奏。 乐团演奏的依然是一曲没有名字的,似乎是临时起兴发挥出来的,但乐曲的整体风格却与昨日演奏的并没有什么区别,依然是在美妙动听中带着些许的空灵,在这空灵之中又带着些许的哀怨和黑暗,仿佛是能够通过乐曲来触及到聆听者的内心中最隐秘的部位。 乐曲依然是毫无预兆的戛然而止,酒馆里这并不大的空间,随着音乐的停止第三度陷入寂静,此时若是站在台上去看下面的观众,便会发现那些观众犹如木偶一般,脸上都带着一种似乎是在微笑的表情,仿佛他们还沉迷在音乐所带来的美好世界之中。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进入今天晚上节目,在此之前,我要先向各位介绍一下我们今天晚上的节目内容。” 听到瘦高男人的话,拍下观众脸上的神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们伸长脖子,仰起头,看着舞台上的男人,但一个一个依然就像是木雕一样,只要从舞台上向下看,就会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动作也几乎是一模一样。 “当下时兴有一种展览,叫做动物园,简单的来说便是某些人去搜罗一下那些在自然界中生物,随后带回来进行展览。” “而今天晚上呢,我们要向大家展现的是一个类似于此的展览,但是我们所展出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动物,而是这并非自然所造出来的怪物。” 直到他说出这句话,剧场里的那些人都没有什么明确的反应,他们是随着男人伸出的手而开始第二次鼓掌。 这个场景异常的诡异,这些观众们我好像是一个一个的小木雕,男人才是那个操纵这些木雕的人偶师。 不知不觉之间,舞台上弥漫的白雾更加的浓郁了,有意的营造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朦胧感。 乐队也开始了自己的演奏,乐曲声舒缓,仿佛带着听众到达了一片他们从来未去过的蓝天白云笼罩下的旷野。 今天晚上的第一个展览登场了,这是一条狗,却又不是一条普通的狗,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普通的狗能长出来两个脑袋,五条腿。 “这是一个来自于地狱的造物,充斥着邪恶的力量。”男人很合时宜的对着上台的怪物进行了一下解说。 接下来是今夜的第二个展览品,体型很小,整体轮廓就像是一只鸡一样,但身上却长着鱼的鳞片,原本应该是鸡翅膀的部位长出了两个发育并不成熟的,像人手一般的爪子。 “这个可能是某些神明因为自己的恶趣味所遗留在人世间的小玩意,它可并不像他看起来这般温顺哦。” 第三个出场的和前两个相比简直是个大家伙,这是一个像是被剥了人皮的人一样的人形怪物,这群已经变得如木偶一般的观众自然想不到它本身就是个人——这便是那个昨天散场之后,因为心中念头从而去窥探剧场后台的年轻人。 不过此时的身上已经看不出来有任何人的特征了,只剩下半张脸皮,还耷拉在自己的血肉模糊的脸上。 在它的身后是一根并不长的铁链子,克莉斯汀小姐紧紧的拽着那根铁链子,像是在对观众宣告这是她驯服的猛兽一般。 在台下的观众看到克莉丝汀之后,这才爆发起杂乱的欢呼声和掌声,毕竟这些人之所以会来看剧场的演出,完全是奔着这位神秘女子而来。 对于他们而言,接下来还有展览出来什么怪物都不重要了,反正克莉丝汀一直像是一个背景板一样站在舞台上,尽管他的脸上依然戴着那个孔雀面具,却仍旧抵不过下面一浪一浪的欢呼。 终于,这个夜晚过去了,天亮了,这些来自于城市之中四面八方的观众再次离开,剧场重新变回了空空荡荡的状态,不过今天可没有人想要跑到后台去。 第十一幕 劝人看戏 “阿玛迪斯先生,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一些什么传闻?” 早上,阿玛迪斯进入阿苏尔纳克斯城中,去众神之殿见大祭司莱赛斯汀,他到了莱赛斯汀的书房里还没有坐稳,莱赛斯汀就先开始了今天的对话。 “传闻吗?我只知道最近怪物袭击人的事情发生的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些城防军的巡逻队也难以逃脱被袭击的命运,我那里找到了一个自称会变成怪物的人类,我还在对他进行着某些研究,不过他的身上并没有中了诅咒或者是被其他东西所缠上的这些迹象,他本人也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说这件事情,我也知道这些怪物的频率越来越高,但是他们毕竟还是在城市的外面。” 莱赛斯汀居然打断了阿玛迪斯的话,之后在他的那张略显苍老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些看起来稍微有点小小的奇怪表情。 看到这样,那阿玛迪斯也只能摇摇头,随后继续说道。 “嗯?最近这座城市里有什么比较有趣的传闻吗?那我可能是不知道的,毕竟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来到这城市内部了,虽然说了我作为一个能力有限的外来者,论收集情报这方面自然不如你们这些人类。” 听到这里的莱赛斯汀直接站起了身,他转身走到了门口处,叫了一下等候在外面的一个年轻祭司,随即又转过身来。 “这么说来确实也有道理,那么高精灵先生,您今天吃过早饭了吗?那这么一大早要喝点什么吗?” “早饭当然是吃过了,你这里都有什么?麦酒吗?还是什么特酿葡萄酒?一大早就喝酒是不是显得不太妥当?” “我们可以喝茶的。” “也行!” 等一个年轻的祭司端着两杯盛放在用纯银所铸造起的杯子里的液体走过来放在两人的面前之后,两个人才开始继续自己的交谈。 “你看这个。” 莱赛斯汀伸出手来从自己的桌子上拿过来了半页质地并不好的黄色草纸,将这张纸递给了阿玛迪斯。 顺手接过这张纸的阿玛迪斯,看了看上面的内容,轻轻地“嗯”了一声。 在这半页纸上写了两行字,第一行是手写的大字“白夜剧场”,第二行则像是换了一个人潦草的画出来的——“从即日起将在阿苏尔纳克斯城中进行表演,地址是”。 “所以,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这不就是一个剧团来到帝国的首都进行表演了吗?” 看完之后有些疑惑的阿玛迪斯,把这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一个字没有,这张纸正正好好的在地址的那个位置被人撕破掉了,他又仔仔细细的感受了一下这张纸上面的一些独特的“氛围”,并没有感觉到有特殊的力量蕴含在其中。 “所以,这难道不就是一张某个剧团发出来的宣传小广告吗?这有什么很特殊的地方吗?这张纸简直普通的不能够再普通了,上面的字体也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很有学问的人写的。” 阿玛迪斯实在是看不出来这张纸里到底蕴含了些什么意思,于是乎又将这半页纸递回给莱赛斯汀,脸上带着些许疑问的表情,看着他。 “确实就是一张小广告,但是这张小广告并不是通过某些正规的渠道得来的。” “哦?” “这是从一个晕倒了的人身上拿过来的,据这个人回忆,他前一天晚上去过这个剧团看了他们的表演,但是具体剧团表演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剧团中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女演员,不过他也没有看到过那个女演员的正脸。” “那他怎么知道那个女演员非常美丽呢?” “凭借直觉。” “直觉?有意思?这种东西一向不靠谱,真的会有人相信直觉这个东西吗?” “难免会吧,如果在你的身边实在没有其他可以让你相信的东西,那么直觉绝对是最值得相信的。” “好吧,莱赛斯汀先生,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探讨什么直觉这种东西的,我们还是赶紧先回到正题上面,先跟我讲讲这家剧团里发生的一些你知道的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那都是怀疑了,比如我们认为这个地方实质上是一个异教徒的窝点,整个剧团都是一些非正常的异教人士搞出来的幌子。” 说到这里时,莱赛斯汀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就像他已经确定这个剧团肯定有什么问题一样。 “大祭司先生,那总得有个理由吧,话说回来,我也有理由怀疑你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剧团他究竟在哪儿演出。” “理由——我见过很多的异教团体都是以这种方式来组织他们的活动的,至于这个剧团的演出地点,我们当然是知道的,下花园大街第三个小路口拐进去就是了,里面只有这一个门。”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你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阿玛迪斯先生,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场表演,您不想去看一看吗?去亲眼目睹一下这位全城最美的女人的芳容。” “所以你想请我去帮忙调查一下这件事情,只是这样吗?” “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派出一个年轻的祭司过去看表演不也是可以的吗?为什么非要把这件事儿拉到我这里去做呢?” “我感觉由您去可能更加的稳妥一点,毕竟如果这里真有什么蹊跷的话,高精灵的奥术抵抗阈值可是远远的超越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更何况您曾经直面过珀尔修斯神,恐怕在这个普通的世界之中没有什么能够恐吓到您是东西了。” “这个理由无法说服我,请给我一个你们更为深刻的推测。” 看到阿玛迪斯表现出了一种认真的态度,莱赛斯汀也只得把实话给说出来。 “我怀疑,那个女人,是克莉丝汀神,根据醒过来的那个男人讲,这个女人的名字就叫克莉斯汀。” 第十二幕 拒之门外(上) 到了剧场要开始卖第四天夜里表演票的时候,阿玛迪斯稍微易容了一下,混在漫长的队伍中,准备来买一张这个“白夜剧团”一票难求的票。 其实一直到这会儿,他对于这件还是有些抵触的,毕竟看看自己前面那一眼望不到头儿,还拐了个弯的队伍,就能直观的感觉到什么叫做浪费生命,看不到头的队伍所预示着的是自己的人生一眼看到了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这个机会听听同样在这里排队的那些观众们之间相互交流了些什么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个目标,从他嘴里问出点东西来。 但是很快,阿玛迪斯就意识到了情况似乎不大对劲,在这向前看不到首向后看不到尾的队伍里,能明显的看到有一些相邻的地方那两三个人是认识的,但是他们之间并不会互相的交谈,甚至是连一句话都不会说。 不仅仅是如此,从他们身边走过的那些在大街上正常行进的行人们,也只是会在他们这排队的队伍边上走过时,稍微的用眼睛瞟一下,没有人好奇的走过来向排队的人群进行询问,甚至都没有人愿意靠过来看一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整支队伍都是静悄悄的,虽然看起来此地人头攒动,但却露出一种不应该出现的死一般的寂静,就仿佛在这里排队的并不是人,而是一个一个已经被抽走灵魂的活尸。 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之后,阿玛迪斯发现这里依然是那个问题,在这里感受不到有任何的奥术力量的波动,一点点都没有。 就算那个叫克莉丝汀的女演员真的是女神克莉丝汀,那也不应该这样吧,珀尔修斯神和他的那些使徒们每一次出现的时候,总是能带起一股实力超强的奥术激流,为什么这个神就能一点点也感受不到? 他就这么一边想一边等,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排在他前面那冗长的队伍终于开始了缓慢的移动。 又是经过漫长的挪动,阿玛迪斯终于是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到了售票窗口外——这个所谓的售票窗口只是在剧团所用的那个酒馆的门上人为的砸出来了一个能伸出手的洞来。 “您好,请给我一张今天晚上的票。” 阿玛迪斯抬着头,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洞口里面瞅去,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种黑不是没有灯光的那种,而是仿佛有一个什么东西堵在这个洞口处,隔绝开了外面与里面。 “一张票吗?请稍微等一下。” 洞口后面传来一个听起来很是苍老的女人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已经没有牙的老太太所发出来的,沙哑,沧桑。 在这句话之后,里面又是许久没有人声传出来,只是将阿玛迪斯给晾在这个小小的售票窗口之外。 “对不起,我已经问过了,我们不能把票卖给你这样的人。” “为什么?” 听到答复的时候,阿玛迪斯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的,在这儿等了这么长时间,结果最后却没有买到能够进入剧场里面的票。 “没有原因,是团长告诉我的,原话就是我们不能把票卖给这种人,我只是一个卖票的老太太,也没有办法向你解释清楚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客人请回吧。” 接下来无论这个等的不耐烦的高精灵再说什么,里面都没有声音传出来了,可即便已经到了这一步,排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依然没有催促他,让他买不到票赶紧闪到一边去,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不过是一个一个的歪着头看着他。 这种氛围很诡异,加上这会儿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不见踪迹,只有呼啸的风卷着一些散落在地上的垃圾从买票的队伍旁边飞过。 事到如今,肯定是也问不出来什么了,阿玛迪斯只得让出了自己的位置,等待着后面的人买票。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那些赶在他之前买完票的人并没有入场,而是统一到了巷子的另一边去等待,那自己能不能走过去花更高的价钱从他们的手中买来一张票? 假如要进入其中只需要一张票呢? 他走到那群人之间,甚至提出要用好几枚金币从他们手中来买那张票,但是那些已经买到票的人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的在干一些其他的事情,其实也就是愣着神看着某个角落或者地面,所有的人都仿佛像是没有灵魂一样。 “票买完了!” 一声“大”又“小”的声音从酒馆的木门里面传出来,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声音还是那老太太发出来的,本身并不大,但是排的队伍后面那些没有买到票的人这声音传出的那一瞬间就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本来还规规整整的队伍,几乎是同时就散开了。 从这边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阿玛迪斯只能将注意力放在那些没有买到票的人身上了。 这会儿那些散开的人群,无论是动作,表情,神态,各个方面看起来都是相当的正常,比起他们刚刚排队的时候,也是比起这些已经买到票了的人。 迅速往前跑了两步,阿玛迪斯跟上了一个走的比较慢的人。 “您好,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那人只是白了他一眼,拉了拉衣服,就快速的离开了,在这期间还很刻意的跟他拉远了距离。 接下来他又找了第二个人问,结果也是一样的,那人同样没有给他什么回答,甚至还想朝他啐一口唾沫。 仿佛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一个人待见这个高精灵的存在,所有的人,无论是这些买到票没有买到票的观众,还是房间里面的剧团的工作人员,都很排斥他。 看来在这里是问不出来什么,剧团内部也不会轻易放他进去。 稍加思索之后,他决定今天要不还是先走吧,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也着实是没有什么意义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铃声,酒馆的门开了,那些买到票的观众开始挤进那个小门,场面虽然混乱,但也不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能摸进去的。 “唉。” 叹了口气后,阿玛迪斯准备扭头离开了,就在此时他的身后涌起了一股不一样的感觉。 “你,想进去看看吗?” 第十二幕 拒之门外(下) 从背后涌起这么一股奇异的感觉是有原因的——作为一个对于奥术力量极为敏感的高精灵,方才此地还犹如一滩死水一样,毫无波澜,怎么突然突然之间在自己的背后就卷起了如同巨浪一般的奥术波动呢? 除此之外,怎么感觉这个人说话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这不就是彼尔德吗? 心里已经盘算的差不多了,阿玛迪斯突然回了头,只能看见在他身后靠近墙角的用砖头砌起来的花池边上,坐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人,看不清脸,整个袍子把他从头到脚都给盖了起来。 “阿玛迪斯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好久不见呐!” 说着话,他撩开了自己头上的盖着的长袍的帽子,露出的那张脸确实跟他说话的声音拥有极高的匹配度,这个“人”就是彼尔德。 “我们两个称不上是好久不见吧,分开还不到十天的时间,话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彼尔德并没有直接回答阿玛迪斯问的话,而是左右看了看,在确保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之后,站起身走到阿玛迪斯的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举办某种神秘的仪式。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按照我们的约定没有把我给卖了,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是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那你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呢?” “出现在这里的目的跟你差不多,不过又不大一样,我并不是特别好奇这里面究竟在表演什么,只是路过这里就顺道看一看。” “所以你买到票了吗?” “没有,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他们不会把票卖给精灵们的,不过你倒是可以考虑绕着这个酒馆儿转一圈,或者爬到房顶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松动的木板之类的,能让你看清楚里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嗯,也挺好。” “那我还得谢谢你啊,给我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来。” “你真的可以尝试一下,等到所有人都入场之后,天也黑透了,最近又有一些似真似假的流言到处传播,街上没有行人,也没有人会在意你干什么的。” “那我考虑考虑吧,你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我?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出现的次数越少越好,所以嘛,现在的我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我确实得好好谢谢你了。” “不客气,你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吧,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两个很快就会再相见。” 话音刚落,彼尔德就消失了,凭空消失的,只在这一瞬间,阿玛迪斯就感知不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强大的奥术力量了,如果不是两个人刚刚在那里有一番近乎戏谑扯皮的对话,那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只是在这凛凛寒风中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那我宁愿我们两个再也不想见。” 当务之急也管不了这个精灵跑哪儿去了,还是得先想办法进入“白夜剧团”所进行表演的这间酒馆中。 阿玛迪斯想办法绕到了这个酒馆建筑物的后面,但这边没有窗户,这是一面完整的木墙。 伏着身子将耳朵贴在墙壁上,朝里面听,也什么都听不到,这建筑的隔音效果本来应该很差,但现在似乎是出奇的好了,听起来就像是酒馆里面连一个人都没有一样。 那就试试跳到房顶上。 高精灵找好角度,一个助跑之后伸出手抓住了酒馆对面的那栋房子二楼的栏杆,跳了上去,随后又借助这个平台跑到了另一栋楼的楼顶,如此折返了两三次。,最后阿玛迪斯才回到了酒馆的屋顶上。 其实在酒馆的屋顶上也没什么发现,因为这种酒馆普遍都是一层是一个比较开阔的空间,可以供人来喝酒,剧团如果表演的话,肯定也是将一层给改造成比较适合表演的剧场。 而这种建筑物的二层一般都是客房,就像他们在伦勒镇待的那个矮人的酒馆一样,中间和一楼隔了整整一层楼,站在房子后面还听不到什么动静呢,更别说待在房顶上了。 但是,酒馆的二楼客房是有窗户的,阿玛迪斯用两只手扒着上面的房檐,让自己的身体向下面伸了一段,最后找好角度,一脚就踹开了一扇虚掩着的窗户,手臂再稍微用力,整个人就从这个窗户直接荡了进去,也算是进入到了这个神秘的剧场里面。 他蹑手蹑脚的来到了这间房子的门口,轻轻的将门给拉开一条缝隙,理论上到这个地方,他就已经和一楼的大厅处于一个空间之内了,可身边还是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就在他准备踏出屋门去更进一步的时候,一股奇异的音乐声突然传了过来。 不,不能说是传了过来,这声音并不是来自于门缝的外面,而是来自于他的身后,甚至说是他的身边,这是就在他的耳朵边奏响的乐曲,每一个音符都深深的敲进了脑子。 阿玛迪斯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脑袋昏昏沉沉的,强撑着眨了两下眼睛之后,最终还是昏了过去,眼前只留下了一片没有颜色的沧桑。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西瓦河的边上了,阿苏尔纳克斯这个季节的夜里,那刺骨的寒风如刀一般卷在他的脸上,他倘若是个普通人的话,虽不至于被冻死,估计也够呛。 从地上爬起来后尝试着往前挪了两步,腿根本就不听他的使唤,这个时候的状态就跟喝了不少假酒一样,浑身上上下下哪儿都不舒服,其中最难受的还是他的头,疼的快要炸了一样,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听到了一阵音乐之后晕过去的,但头上的痛感似乎在告诉他“你是在挨了一闷棍后昏迷不醒”。 今天算是白忙活了,没有进入剧场之内,还换来一身从上到下的痛,不行,这一切都太反常识了,哪怕是神明应该也做不到如此的地步吧。 阿玛迪斯一边想着,一边艰难的挪动着步伐,他打算去找莫诺商量商量,顺便在他那里度过这么个寒冷的夜晚。 第十三幕 再忽悠一个 “所以,这就是你半夜来找我的原因?” 房间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就在刚刚,阿玛迪斯已经将自己从昨天去见莱赛斯汀到今夜所遭遇到的事情全都讲了一遍。 “对。” 莫诺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许狼狈的高精灵,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但其实,在这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于自己的脑海中将刚刚对方所讲述给自己的事情的来龙去脉过了好几遍。 “其实,有没有可能……我只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你只是为了进去的话,完全可以找另外一个人来买票,买完票后再让他将自己的票交给你,为什么不等这个人出来之后把他看到的那些东西直接讲给你呢?” “嗯……嗯?” “有些事情总是得变通一下吧,像这种他完全不会把票卖给精灵的情况下,你就得……总不能每时每刻都亲力亲为。” “这倒也是个办法。” “是吧,毕竟在这座城市里要是想找到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呢,可是再简单不过了。” “那明天还得麻烦一下那四个人了,毕竟对于这几个人而言,他们有对抗珀尔修斯神的经验,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他们而言都更为保险。” “是这样的,问题是这些人也得答应才行,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找他们吧谈谈吧,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下来。不过阿玛迪斯,对于这么一个剧团我倒是有些自己的分析,你想不想听听?” 说话间,莫诺将自己的身体从桌子的另一端朝前面挪动了一点,摆出了一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相当重要的架势。 “那你有何高见?”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高见,我只是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依然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剧团是拒绝任何一个身上带着较强的奥术力量的人进入的呢?其实他不单单是像彼尔德所说的拒绝精灵,而是会平等的拒绝每一个奥术师,换成莱赛斯汀或者斯维尔特也是一样的。” “这倒是有意思的想法,如果正如我所想的那般,克莉丝汀女神也就在这个剧团中间的话,这种事情是不难办到的,那依你说他们是怎么做到一丁点的力量都不露出来。” “其实也很简单啊,你是不是回来这几天彻底放松了,忘了一个很重要的可能,就像是珀尔修斯神那样,场地里面跟场地外面画出一个结界不就可以了,或者单独的拉出一个比较独立的空间来给他们自己用,对于神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我要是早点儿来找你,也许就没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不过我还是很在意一件事,阿玛迪斯,你是被偷袭了吗?为什么倒的那么——干脆。” “这也就是最大的一个问题所在,我并不知道我自己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听到了一阵音乐之后就感觉头晕目眩,之后就失去了知觉,虽然起来之后感觉头上像是被挨了一棍子一样,但是绝对没有任何的伤口。” “那可真是相当的可怕了,能够趁着你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一切,那一定是个比你强的多的多的存在。” “你都多余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玛迪斯给了莫诺一个形容明确意义的凝视,随后低下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桌面,得想想怎么进行接下来的交流。 “行了,那我今天晚上睡哪儿啊?” “随便吧,往地上一躺,哪儿不能睡?说实在话,我们这里最近房间比较紧张,毕竟那些游荡在外面的精灵有不少现在都住在这里,所以只能委屈一下你了。反正我是要回卧室去了,晚安。” “晚安!” 实在是没有办法,阿玛迪斯也只能在这里的地板上凑合一晚了,不过在这个地方过夜总好过在希瓦河边的大街上被凛冽的寒风吹上一晚上。 转过天的一早,阿玛迪斯就被莫诺给叫醒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晚上究竟睡了多长时间,反正该是疲惫还是疲惫,浑身那疼痛的感觉也丝毫没有减弱,就像是有人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又把他给打了一顿一样。 “晚上休息的怎么样?我已经准备好了马车,我们先去找谁?” “你这是要问我休息的怎么样吗?根本丝毫都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找谁,还是先去找奥博纳和阿尔弗雷德吧,按照你昨天晚上的推测,斯维尔特和雷格诺身上可能多多少少也都带有奥术的气息,所以去找他们两个应该是最为稳妥的。” 早餐都没有吃,这两个精灵就急匆匆的出了门,他们先是到了奥博纳家的城墙里面所有的那个宅子,但是奥博纳并没有在这里,留守的这个宅子里面的佣人让他们出城去找。 两个人再次踏上旅途,去了位于城市外面的葡萄酒庄园,不过在这里他们依然没有找到奥博纳,庄园的佣人们也不知道他这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两个人只能去找阿尔弗雷德,当当两个人到了阿尔弗雷德家的庄园时,却看到这两个人正在里面花园里坐着下棋,顺便晒晒这天上已经晒不黑人的太阳。 “阿玛迪斯先生,莫诺先生,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离着老远,奥博纳就注意到了这两个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的人,赶紧站起来挥舞着手向他们两个打招呼。 “你们两个好啊,好久不见了,其实也就几天没有见过面罢了。” “不过这几天没有见过面确实感觉时间已经过得蛮久了,你们两位大老远的跑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儿吧。” “是的,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想必二位也听说了城里最近来了一个剧团,这个剧团有些蹊跷,我们想要调查一下那个剧团,但是精灵是没有办法买票入内的,所以只能请你们两个到那儿去买票进去看一看他们究竟在表演一些什么东西了,怎么样,二位?” “当然是可以的了,我无所谓。”阿尔弗雷德回答的相当干脆利落,之后他扭过头去看着奥博纳。 “我也可以。” “那可真是太好了,感谢二位!” 第十四幕 入场券 又是冗长的队伍,从酒馆的门口排出来,朝着大街的左右两侧一字排开,密密麻麻的人群依旧是安安静静的,整个队伍中带着压抑沉闷的气氛,仿佛是在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完全就听不到一点的声音。 在阿玛迪斯的“指引”下,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两个人经历了一番简单的易容之后,也来到了这冗长的队伍之中,并且他们两个来的还挺早的,排的很靠前。 至于阿玛迪斯和莫诺两个人,他们只是将马车给停到了路的对面,两个人缩在马车里,只通过一个有限的视野,来观察着在他们对面排队的人。 “你说你们两个能成功的买到票吗?” “现在怎么知道他们两个能不能买到票呢?这队伍连动都没有动呢,起码得先排到他们,咱们才会知道结果吧。” “也对,我先睡一觉,有情况叫我。” 这次阿玛迪斯一反常态,他居然仰着头坐在马车里,闭上了眼睛,虽不说是在睡觉,但也不再去看车窗外的景象。 在不知不觉之间,时间已经飞速的流逝掉了,购票队伍终于开始了缓慢的移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刺骨的寒风,从北而来,吹在了正在排队的两个人的脸上,让他俩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 “这股风来的也太蹊跷了一些。” 阿尔弗雷德伸出胳膊挡在自己的脸前,用自己的身体将刮到脸上的风给挡开,随后他扭过头去对着奥博纳说道。 “确实是有些奇怪,这种季节虽然会刮寒风,但像刚刚那种邪风真的少见,带着刺骨寒意的风一定是在隆冬时节才会出现的。” 正在交谈的两个人突然就不再说话了,因为他们突然感觉到了有异样的眼光在看着自己,抬起头去观察,发现前前后后排队的至少有十几个人,此时都以一种拧着眉头,眯着眼睛的表情瞪着他们两个人。 这些人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难以解决的麻烦一样,眼神中有一种难以直接用语言来进行描述的怪异感,如果非要大概形容一下的话,那就像是很小的时候在学校课堂干了什么坏事,就他自己觉得天衣无缝时突然被老师发现的那种感觉。 奥博纳赶紧对着阿尔弗雷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几乎是想伸出手帮他把脑袋给转回到前面去。 其他那些表情行为都很怪异的人,看到他们两个停止了说话,才把头给转过去,整着的我又恢复到了那种每个人都犹如提线木偶一般的状态。 “阿玛迪斯,好像不太对劲啊。” 坐在马车里的莫诺突然叫醒了对面正在闭目养神的阿玛迪斯,他也注意到了刚刚刮起的那股邪风,自打那股邪风过后,好像路对面那排着的队伍又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他指着站在队伍中间的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给阿玛迪斯看,这会儿那两个人的神态表情看起来就已经和其他的排的队伍里购票的人没什么两样了,几乎也变成了木偶的样子。 当然这是他们两个精灵看到的状态,未必是真正的情况。 “刚刚发生了什么?” “起了一阵邪风,风里卷着冷空气,从北边儿以极快的速度刮了过去,然后刚刚还在交谈的你拉过来买票的那两个人状态也就变成了木头人。” “莫诺,你知道我感受到了什么吗?” 阿玛迪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了一丝异样的光芒,就仿佛他在刚刚闭目养神的这个过程中突然想明白了一个关键的东西。 “什么?” “刚刚,你说那阵风刮过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异样的力量,非常强大,但却又很短暂,跟着那阵风一下子就过去了,如果不是用心仔细去感受,我是完全不会注意到这个的。” “我的猜测是这样的,这阵风刮过去之前和现在我们与那些排队的人就已经被分在了两个空间里,所以我们在这里看到一些什么奇怪的现象都是正常的。”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了,分属两个空间是真的,不知道这幕后究竟是谁,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切换空间,这就已经比雷格诺之流高到不知哪儿去了。” 其实事实就是阿玛迪斯猜的这个样子,他和莫诺与依然在排队的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已经是分在了两个空间之中了,而做到这一切的原因,正是那带着强大奥术力量的北来寒风。 “您好,我们两个要两张票。” 他们俩终于是排到了酒馆门上那个被人为挖出来的小洞外,看着这个黑洞洞的窟窿,阿尔弗雷德小心翼翼的朝着里面说一句,还挺有礼貌的。 “对不起,我们这里一次只能买一张票。” 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依然是那个老太太,听起来冰冷的很,没有任何的感情,并且很慢,很慢。 “可是我们有两个人啊,为什么只能买一张票呢?” “只能买一张票是我们剧团的规矩,任何一个想要进入其中的人都必须得遵守我们的规矩才可以,哪怕是你没有两个人,那也得分开买,一次一个人只能买自己的那一张票。” “好吧,那请问票价是多少?” “票价?我们这里不收钱。” “什么?那请问我如何才能买到进去看演出的票呢?” “我们这里也不卖票。” 听到这儿的阿尔弗雷德直接就感觉自己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无名火,刚刚这个老太太还告诉自己一人只能买一张票,怎么这才没聊两句,又变成了他们这里不卖票了呢?你是在搞什么鬼? “你不是刚刚还说一人只能买一张票吗?怎么这又变成了不卖票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们这里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卖票,想要进去看表演的话就得拿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来交换,一张入场券。” “自己身上的东西交换。” “对,用自己身上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这不是文字游戏,没有必要说非要用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位来交换,我们很诚信。” 最后,奥博纳拿出了一只自己随身带着的笔,阿尔弗雷德则是用了一张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揣在身上的一张被随手涂鸦过的字纸——其实这是他的舅舅瓦里恩给他的一张对他而言没什么用的废纸。 “好的,那这就是你们的入场券了。” 就这么两件垃圾居然成功了。 他们从那个黑漆漆的洞里递进去之后,稍等了片刻,从里面塞出来了两张暗金色的入场券。 “入场券只能本人使用,不得转赠哦,两位可以先到那边去等待一下,节目开始了会有更进一步的提醒,谢谢配合。” 第十五幕 配合演出(上) “欢迎各位来到我们白夜剧团今夜的表演现场,今天似乎有更多的人来到了现场,看来我们的剧团在阿苏尔纳克斯城很受欢迎呢?” 在经历了漫长等待之后,成功拿到了入场券的两个人终于是在人流的簇拥之下来到了这个被改为剧场的小酒馆里。 并且他们两个还稀里糊涂的坐在最靠近舞台的第一排的正中央,只要稍微一抬头就能够看到眼前那个用木板搭起来的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舞台。 前几天那个本应在所有的人入场落座之后才登台负责报幕的男性,今天居然就直接堂而皇之的站在了舞台上,看着涌进来的人群。 他的脸上依然戴着那个面具,所以说根本就看不清楚那张脸上有什么表情,哪怕是坐在第一排的两个人,也如是一样。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 有了在外面的经验,这一次阿尔弗雷德在和奥伯纳讲话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的声音给压的很低了,低到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就好,他还稍微的朝着临近的位置歪了一下头,装出一副自己正摊在这个位置上的动作。 他也知道在这个地方还是少讲话的好,但是他在这里才坐了短短的几分钟,就感觉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从他的面前不断的朝他的鼻腔里窜进来,熏的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有点儿昏昏沉沉的了。 “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吗?我闻到了一股鱼腥味儿,就像是早上在西瓦河边卖鱼的市场上散步时,所弥漫的那种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里面的淤泥味,再加上死鱼身上的臭味所混合而成的那种感觉。” “对,就是你所形容的这种感觉,仿佛搭建这个舞台的木头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 “还不仅仅是这样,你有没有注意到在我们的眼前好像有一层白蒙蒙的东西,应该是一层雾气,将观众与舞台的直接联系阻隔开。” 这一次阿尔弗雷德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只是张了张嘴,就看到舞台上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将头拧到了自己的方向,一字一顿的说出来一句话。 “请各位观众不要在这里私下交流议论。” 很显然这句话就是说给他们两个听的,这种感觉就很像是他们在上学的时候,那种老师对着全班说了一句什么,却只有不点名道姓的目标,知道老师是在说自己。 没办法,他们两个人只能放弃眼下的交流,转而将头扭回到正对着舞台的角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闻了那股腥臭的味道时间过长,阿尔弗雷德逐渐觉得自己的脑子变得不那么清醒了,整个人就像是喝了一点含有酒精的饮料,亦或者是整整一昼夜没有睡觉的感觉,两只眼皮越来越沉。 坐在他旁边的奥伯纳也有这种感觉,他使劲闭了一下眼,感觉到自己的头往下一沉,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看到舞台上站着的已经不是那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了。 “哦,看来我们有的客人困了,是今天晚上的表演太过于无聊了吗?” 一个柔美的女性声音传入了奥博纳的耳朵里,他本来昏昏沉沉的脑袋好像突然间清醒了,就仿佛这女性的声音有一种什么魔力一般,狠狠的刺激了一下他的神经。 “嗯?” “那么请您来到舞台之上,和我们一起来表演一个节目吧,也算是本剧团对于您的一些补偿。” 那个戴着绿色孔雀状晚会面具的女子,几乎是半蹲在舞台的最边沿,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来邀请奥博纳上台。 “啊?” 奥博纳现在感觉自己虽然已经很清醒了,但是他的身体似乎依然不受自己这颗大脑的控制。 明明在脑海里默念的是“千万不要站起来”,但是他的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直接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开始朝着前面的舞台走去。 舞台并不高,哪怕是奥博纳也能直接爬上去,所以他也就这么直直的爬上了舞台,站在了那个女子的身边。 这时的奥博纳是面对着台下的观众,舞台下面什么情况,他现在看的一清二楚,从台上面向下稍微扫视一下,密密麻麻的坐的全都是人。 根据他事后的回忆,他此时第一个发现的,是坐在他旁边的阿尔弗雷德已经不见了踪影。 脑子里虽然有感到疑惑的这个思维,但此时他已经没有时间为朋友的消失而做出任何的反应了,就在他迷茫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台子下面传来了犹如雷鸣一般的掌声。 “掌声很热烈,看来观众朋友们都很期待有一位随机挑选出来的幸运者参与到我们今夜的表演之中。” 女子伸出手拉了一下僵在那里的奥博纳,把他往自己的方向轻轻的拉了一步,奥博纳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人,即便是她戴着面具,也能感受到她的眼神非同寻常。 “虽然今天前半夜关于那场诗歌剧的表演已经结束了,让我来为大家表演一个魔术吧。” 怎么就前半夜的诗歌剧结束了?我到底在这个鬼地方睡了多久?阿尔弗雷德呢?他趁着我睡着的时候离场了吗?为什么不叫我? 他感觉比起底下的那些像木偶一般只会机械抬着头,看着舞台上鼓掌的人,自己反倒表现的更像一个木偶。 依然一脸懵逼的奥博纳又被拉了一下,这一次他的手里被塞进了一把短剑,磨的锃亮的剑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起阵阵带着杀意的冷白色光芒。 “请这位先生用这把剑砍下我的头颅吧。” 说着话,女子向后退了一步身体还往下半蹲了一点,正好和奥伯纳之间拉开了可以让他一剑砍过来的距离。 “真的要砍吗?”这是奥博纳心里所想,也是他张了张嘴但未说出声来的自言自语的内容。 “砍!砍!” 台下的观众看他迟迟不动手,开始起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虽然这些观众一个个还坐在原地没有动弹,但是大有一种马上要冲上台来替他进行表演的感觉。 “嗯……” 第十五幕 配合演出(下) 依然没有下定决心的奥伯纳再次扭头看向那个站在自己对面的女子,就在这个不经意之间,他和那个女子来了一个对视。 从那女子的眼神中,他似乎体会到了一种“期待”,仿佛对方就在等着他挥舞手中的短剑。 “快砍下来吧,砍下来……” 女子张着嘴,虽然没有说出声来,但是看口型确实是在念叨这几个字。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奥博纳咬了咬牙,在自己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举起了短剑,将剑身给横过来,对着女子白皙的颈部就砍了过去。 不一样…… 砍过去之后的感觉不一样…… 他能感觉的出来这把剑的剑刃应该是非常的快的,也能感觉得到,他砍到的应该是一个真正的人的头颅,但为什么感觉还是有一些些许的奇怪呢? 已经来不及想了,反正他已经将剑给挥砍了出去。 剑刃在触及女人纤细、苍白的脖颈时,发出了一种声音——“噗嗤”,随后又因为惯性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另一个方向直直的挥了过去。 女人的头颅应声而落。 没有血…… 一滴都没有…… 在这一个瞬间,原本在台下鼓掌起哄的人全部变成了微微的仰起头来,看着舞台上的样子,这个动作如果是在平时看很滑稽,但是在这种场合下,所有的人全都保持着这么一个动作,那么能感受到的就只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诡异感了。 那个带着面具的女性头颅,像一颗熟透而又意外沉重的果实,从僵直的脖颈上分离,直直地坠向舞台地板。 触地瞬间,又发出一声奇特的闷响,就如同是一个什么水果掉在了木头地板上。 它甚至微微弹跳了一下,然后才静止不动。 死寂。 整个剧场里面一片的死寂。 奥博纳低头看了看那个滚到自己脚边的头颅,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坐在下面的密密麻麻的观众,每个人的视线都注视着自己。 在这个瞬间他有些不知所措了,本来就昏沉空白的大脑,这个时候更是直接进入了一种无比迷茫的状态。 自己杀了人吗? 那接下来自己要干什么? “非常成功的一次表演,不是吗?让我们鼓掌吧!为这位敢于登台配合表演的先生表达出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那颗掉在地上的人头居然张嘴说话了,声音还是那个女子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柔美,听不出来有任何的异样,但是越是这样,奥博纳就觉得越是害怕。 虽然已经见过了很多反常识的事情,可现在他毕竟不在一个清醒的状态。 “来吧,先生,请用双手把我的头颅捧起来,照我说的做!” 弯腰,用双手抱起头颅,将这颗头颅给举在自己的胸前,整个动作无比流畅,就仿佛是按照某个指令做出来的一样,随后他又和这个女子来了一个对视,能看到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神色。 舞台下面很合时宜的又一次爆发出掌声。 “快向各位热情的观众致谢吧。” 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的奥博纳,只能够跟着手里捧着的这颗人头嘴中所说的指令来做,他就这么笨拙的抱着女人的头颅,轻轻的弓着腰向台下的观众们鞠了个躬,感觉身上从心里到生理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就在这个时候,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颗被奥博纳抱在手里的人头,开始慢慢的变淡了,亦或者说是开始消失了,这个过程看起来并不是像烟雾被风或者被阳光照射后所消散的那样。 而是像被舞台那幽暗的黄色光线慢慢溶解、吞噬,先是人头的轮廓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之后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奥博纳感觉自己手上压着的重量彻底消失了,那颗人头也彻底消失了。 视线转移到站立的旁边的那个女人无头的“尸体”,从那空洞的身体上,又重新冒出了一个头。 之所以这里不说是长出了一个头,那是因为这颗头生长的速度真的是太快了,甚至比在奥博纳手里消失还要快,连一秒钟都没有用到,真的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嘿嘿嘿,到这里表演也就结束啦,感谢各位观众的观看,更要感谢站在我对面的这位先生的大力配合,您可以从舞台上下去了。” “好——” 这个好字还没有说完,奥博纳就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在叫自己。 “醒醒,醒醒,表演散场了,我们该回去睡觉了。” “嗯?嗯……” 这个声音是阿尔弗雷德的,居然是在叫他起床,可他明明记得刚刚自己在舞台上配合那个女子表演的时候,自己身边位置上明明是没有人的。 睁开眼的奥博纳赶紧朝着自己身边看,阿尔弗雷德确实还是坐在位置上,自己也坐在位置上,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自己因为这无聊的表演睡了过去后做的一场梦。 “走了,走了!” 阿尔弗雷德拖着他,随着人群一起走出了这间用酒馆改造成的剧场,两个人一出去就看到了停在路对面的那辆马车,于是乎像两个喝多了的醉汉一样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 “你们两个回来了?里面到底是在表演什么?” 一上马车,阿玛迪斯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询问两个人。 “也没什么,就是在表演一个既冗长又无聊的有现场乐队配乐的诗歌剧罢了,甚至就连很有文化的奥博纳都欣赏不下去,在剧场里面睡着了。” “这……” 听了阿尔弗雷德讲述的,阿玛迪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的表情仿佛在说“就这?”。 “我跟他看到的不一样。” 奥伯纳又把自己在剧场里所看到的景象给从前到后讲了一遍,包括他怎么上台配合演出,整个过程,阿尔弗雷德的消失等等等等。 “原来是这样吗?真有意思。” 还没等阿玛迪斯说话,这一次莫诺先笑了笑,说话了。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意识到,在进入了剧场之后,就连你们两个也不在同一个空间了,行了,今天先这样,回去休息了。” 第十六幕 突发意外 这两天里,阿玛迪斯已经把自己的注意力给完全放在了调查这个在阿苏尔纳克斯城里的小剧团,说不好他已经因为手头的业务繁忙把在城外有怪物这件事情给忘了。 又或许,是他认为卡斯托尔足以应付那些怪物。 这个早上,他们四个人回到莫诺的住处,刚刚准备休息一下,就有一个来自于瑟兰的大使馆的“官方人员”带着卡斯托尔的亲笔信找了过来。 其实这个高精灵来到这里的路程还是挺坎坷的,昨天夜里他曾经尝试过用某种方式来联系阿玛迪斯,但是得不到回应,只能自己在天一亮就找了过来。 其实在这一路上他还走了一些弯路,碰上了一个精灵才把他给引到这个地方。 阿玛迪斯从他的手中接过信来看了看,虽然另外的几个人看不到他手里的这封信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内容,但从他越发凝重的眉头上就能看得出来,这里面写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走,诸位,得赶紧回大使馆,卡斯托尔那里出事了。” “我们也跟着一起去吗?”阿尔弗雷德在阿玛迪斯走出去了几步路之后问道。 “你们两个反正……先跟我走吧,暂时不确定昨天晚上看的那场表演会不会对你们两个的神志造成什么比较严重的伤害,稳妥起见,还是一起吧。” “对了,莫诺先生,不出意外的话还得用一下你的马车,眼下也没有更快的赶路的方式了。” “这都没有问题,走吧。” 赶路的过程还算顺利,当大使馆的那座已经有很多年头的灰色城堡式建筑又一次出现在阿尔弗雷德的眼前时,就已经有人等在路边帮他们拉开车门了。 “怎么回事,这里不是距离大使馆还有个一百多步的距离吗?” 这一下子搞得阿玛迪斯也是一脸懵逼,他急忙对着站在外面的另一个高精灵喊道。 “报告阿玛迪斯大人,还是请您先看一下现场吧,您应该已经看过卡斯托尔大人的亲笔信了,我们把现场留下来就是要等您回来检查。” 几个人跳下车,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随着冷风扑面而来。 大使馆虽然是一座城堡要塞建筑改建而来的,本身就具有着极强的军事防御力,但是为了更好的展开防御,也是为了在塔楼顶端能够有更好的视野,于是在大使馆周围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之内都没有超过人的腰部高的灌木,这里基本上是一片经过细心修剪的草地,虽然现在草地已经变得一片枯黄,但是大体的情况没有变化。 等几个人跳下马车,就他们眼前不远处,草地上有一大片血迹,在远一点的地方有半截马的尸体,并不是一般的马匹,而是高精灵们专属的月光马。 世界上敢于直接对这种生物发起攻击的怪物可并不多见。 几个人踩在草地上来到了月光马死掉的地方,这里的血腥味儿呛的直冲脑门,哪怕是自我感觉一夜没有睡的阿尔弗雷德,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阿玛迪斯仔细看了看这半截尸体,这是马的后半截,那整个伤口的光滑程度不是被什么利刃给从中砍开的,而是被一股力量或者说是两股力量前后同时用力,硬生生的将马给拽成了两半。 整个现场很是“干净”,除去因为马匹尸体被拖动而在草地上出现的一道将草地压塌的痕迹和轨迹相同的血痕之外,甚至都看不到有多余的脚印之类的其他生物在草地上行走的痕迹。 再四下去寻找一下林外半截尸体,沿着血迹步行走过去,那半截马的尸体挂在一棵树上,是用绳子绑着马的脖子挂在那里的,明显是被刻意而为之。 可这怎么可能呢? 月光马遭遇怪物的袭击这种事情本来就世间罕见,又有什么怪物能够硬生生的将马给拽开?还直接把尸体给挂在这里。 难不成杀掉这匹马的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人类? 算了,与其一个人在这儿琢磨来琢磨去,不如去问问斯维尔特在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比较好。 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了,卡斯托尔也来到了这个现场,他同样表情凝重的看着这个血淋淋却又没什么线索场景。 “天亮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有些复杂,让我按照时间顺序来捋一下。” “不知道昨天夜里从城市那边看来天气如何,大使馆这边的云层很厚,没有月光,并且刮着很大的风。” “最先有预兆的时候是大概晚上十点,那个鸟人,很有可能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男人所说的那个鸟人,从我们大使馆的头顶上飞过去了,它的行踪在第一时间就被负责站岗的夜莺发现了,不过也仅仅只是从我们的头顶上飞掠而过。” “然后就到了大约凌晨三点左右,那会儿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在休息,就连哨兵也几乎处在一天之中最为疲惫的状态,有好几只怪物,也许更多,就是从我们现在所站的这个位置——大使馆的正面开始慢慢的向着我们的大门处集结。” “十分钟后,怪物们发起了攻势,它们从草地上朝着我们的马厩扑了过去,我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加之真的是看不到墙外面的情况,所以并不敢贸然从要塞里面出的怪物进行作战。” “我们用弓箭和一些奥术魔法对攻击起来的怪物进行了反击,具体的状况当时无法得知,但是看天亮之后现场的情况应该是没有对那些怪物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收效甚微。” “整个战斗过程持续了约三十分钟,之后怪物们就撤退了,那个鸟人也确实再一次在我们大使馆头上飞过,似乎就是那个东西在指挥整个战斗。” “我们的损失是几匹月光马,除了这个死了的,还有两匹不知所踪。” “再然后就是把你给叫回来了。” “嗯……” 听完卡斯托尔的讲述之后,阿玛迪斯陷入了沉默,他实在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这整件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第十七幕 再入皇宫 这一天注定又是繁忙的一天。 到了瑟兰的大使馆后,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两个人被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们去休息,而那三个精灵则集中到了阿玛迪斯的书房里继续在一起研究最近这些天里出现的怪物,以及思考着怪物与那个来到阿苏尔纳克斯城里进行表演的剧团会不会存在着一些联系。 到了中午时分,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叫他们三个以及那两个正在休息的人类去吃饭,一行人刚到餐厅还没坐稳,就有人来找阿玛迪斯了——一个神殿卫队士兵带着签有皇帝名字的金册到了这个地方。 经过一番引荐,这名士兵被直接带到了大使馆的餐厅,和几个人当面交流。 “几位大人,皇帝陛下想要请你们几个到皇宫中去,陛下现在很想知道目前城市处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之中,他好尽可能准确的来对眼下的情况做出一些反应和处理。”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动身吗?”阿玛迪斯才从盘子里拿几块面包还没有塞到嘴里。 “是的,就等你们了,皇帝陛下那边准备了食物。” “可是我们走到应该也要花很长时间了,但既然是紧急邀约,那我们不得不立马动身。” 没办法的,他又将面包给放回到盘子里,一口都没有咬下去。 “我们也去吗?”阿尔弗雷德感觉他早上已经说过一次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了。 “你们……皇帝陛下说这里有多少人就请这里所有人都过去,所以,你们也一起吧……” 就这样,几个人饭也没吃,就又一次踏上了“短暂的旅途”。 那三个精灵倒是还好,毕竟他们的一些生理反应是异于常人的,一段时间之内不摄入水和食物,不进行休息都是可以的。 其实阿玛迪斯和莫诺昨天晚上在马车上虽不舒服,但结结实实的睡了一觉,只是卡斯托尔和另外两个人都不知道而已,比起还在早上睡了一个多小时的两个活人,卡斯托尔才是真的被折腾了一夜,昨天晚上前半夜早上起来的那点儿精力已经全部消耗殆尽了。 等几个人到达皇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穿过皇宫中央的那道大门,几个人的脑海里都多多少少的浮现出了一点点回忆,仿佛上一次到皇宫来还是在昨天。 这一次几个人被直接带进了一个他们从来没有去过的房间,位于皇宫一层的另一边的偏厅,也就是皇宫里的宴会厅。 同样是两扇厚重的大门被佣人从里面打开,气氛感拉满的同时,一张实木制成的,没有铺桌布的巨大长方形餐桌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桌子的两边已经坐了几个熟人了:众神之殿的大祭司莱赛斯汀,皇帝陛下的御用占卜师斯维尔特,宰相安嘉略,禁军统帅古利特。 “诸位请坐吧,考虑到派去找你们的时候,正是中午你们可能并没有吃午饭,所以就简单的准备了一些食物在这里恭候几位的到来。” 皇帝自然是不可能站起来说话的,说出这套寒暄的词的是古利特,这位将军的精神面貌看起来依然是那么饱满,神采奕奕。 等所有人都落座之后,莱赛斯汀站起来大概的讲述了一下这段时间之内阿苏尔纳克斯城内外所发生的这些怪事。 阿玛迪斯这一行最后来的人,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听这位大祭司在那里讲话,这面包不愧是给皇帝陛下吃的,确实是很香。 “所以,根据你们这些专业人士的判断,目前事态发展的情况究竟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是否是达到了一定的紧急标准?可否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 皇帝陛下张嘴说话,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依然是那个语气,和阿玛迪斯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只是他的那张脸看起来更加的成熟了,都是被这一段时间的风霜折磨的。 “您想听实话吗?” 嚼着面包是阿玛迪斯迅速将嘴里那一口给咽了下去,在他说话的时候必须要保持自己作为一个高精灵最基本的优雅感,之后他将头扭成一个微小的角度能看到坐在长桌最前方的皇帝,等着他给出反应,自己好继续往下说。 皇帝陛下轻轻的“嗯”了一声,之后略微点头,便将自己的脑袋也扭了过来,看着阿玛迪斯,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碰撞。 “实话的话,如果按照我们目前所掌握出来的证据以及这段时间里在城外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的袭击事件来看,目前的情况可谓是非常的不容乐观,这一次的怪物不同于上次平叛战争中那些被编入军队的怪物,它们并非是这个世界普通的自然造物,而更像是某些别有用心的家伙依照自己的喜好,凭空捏造出来的强大兵器。” “刚刚莱赛斯汀也说了在城市里面还有一个难以进入其中并且不好调查的剧团,对于这个剧团,暂时没有很明确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个剧团与城市内外的流言以及日渐增加的怪物这三者有什么联系,但是也同样棘手。” 说完之后,阿玛迪斯依然保持着那种表情一样的姿势,看着皇帝的脸,他想从这张脸上察觉出一些什么表情,以开始自己下一阶段的讲话。 “也就是说,目前的情况可谓是相当的不容乐观了,其严重程度甚至堪比平叛战争?” “是的,皇帝陛下,如果我们是在与人作战,我们起码有明确的目标,我们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我们也知道对手肯定是跟我们差别不大的人,但现在我们几乎处于一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这些怪物是从哪儿来的?那个剧场是从哪儿来?没有人说的清。” 听了这话的皇帝瘫坐在椅子上,将自己的头使劲向后仰了一下,但很快他又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用视线扫视了一下在座的所有人。 “阿玛迪斯先生,虽然你是个高精灵,但是我这一次依然给你极高的授权,请你来配合我们调查清楚的整件事情吧。” 房间里面陷入了一片沉寂。 短暂的沉寂过后,阿玛迪斯应下了这个新的差事,反正他本来也要处理这件事,这下子倒是更省事了。 第十八幕 无头苍蝇 省事是对于阿玛迪斯他这个人来说的,而不是这件事,要解决这整件事的难度还是可想而知。 这场在皇宫里举办的“下午茶午餐会”结束散场,几个人还没有走出皇宫,阿玛迪斯就突然转身回头叫住了莱赛斯汀。 “莱赛斯汀先生,你觉得皇帝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真正的去解决这件事,还是说让我们尽可能的把这件事情的一些相关的责任方给弄出阿苏尔纳克斯城或者帝国的疆域呢?” “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呢?” “很显然,我并不是很了解你们的这位皇帝陛下,有些事情自然也不能自己去进行揣测,而你应该就是这方面的专家了。” 莱赛斯汀也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回答,他微微的侧过身来,抬起头看着站在更斜后方的斯维尔特,他想把这个问题给继续往下甩,毕竟没有人敢轻易的去就皇帝陛下在想什么进行揣测。 于是乎,斯维尔特只是回给了莱赛斯汀一个白眼,他自己也什么都没有说。 “那宰相大人呢?您觉得皇帝陛下在想什么?” 跟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安嘉略,这位从刚刚一直沉默到现在,一言不发,直到这个时候阿玛迪斯将自己的问题抛给他,他才说出来这一次几个人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其实,皇帝陛下所想的非常简单,其实只是把这些东西从他的眼皮子底下给弄走就可以了,至于你们要怎么把这些东西给弄走,那就全看你们个人的本事了,在处理这种事情上,你们几位都是这方面的专家了,所以得靠你们诸位了,我会尽可能的用帝国的一些行政资源来给各位提供支持,皇帝陛下很期待能够听到各位的好消息。” 听了宰相的话之后,阿玛迪斯瞬间就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儿了,这其实就是皇帝陛下要说的话,只不过是借安嘉略的嘴说了出来。 “好的,宰相大人,那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尽全力的配合莱赛斯汀来调查这件事,以最快的速度来搞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阿玛迪斯的回答也很巧妙,他这其实是变相的帮莱赛斯汀进行了回答,反正他的职责只是配合,那具体整件事情要怎么去办,还是得看莱赛斯汀先生要怎么搞。 “嗯嗯……安嘉略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就先回众神之殿了,整件事情究竟如何一定会努力去解决,再见。” 似笑非笑的结束了对话后,莱赛斯汀赶紧拉着几个人回到了众神之殿,这个可以让他自己来进行管理的半个人领域内。 在方才的整个对话过程中,心里最无奈其实是阿尔弗雷德,现在仿佛所有的人都会顺理成章的把他给当做是一个很有能耐且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事情的发展方向跟他一开始预想的根本就不一样。 可他又不能直接挑明了说自己什么都不想干,亦或者是自己什么都干不成,毫无办法的他只能默默的跟着阿玛迪斯他们一起又来了众神之殿。 不过看奥博纳脸上的一些细微的表情,好像这位对整件事情的兴趣还是比较浓厚的,他已经爱上了这种在外面探险的感觉,单纯的做一个搞研究的学者或许不是那么的有意思。 “现在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说实话,阿玛迪斯先生,你到底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城里的这个剧团和今天外面出没的怪物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那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的多,我根本就没有找到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的证据,并且那怪物们已经袭击到了我的大使馆,简直是相当的可怕。” “什么?” 看莱赛斯汀的表情他应该是不相信自己耳朵刚刚所听到的内容的,高精灵的大使馆自带一种与众不同的奥术立场,普通的非智慧生物和一般的怪物都不敢靠近,怎么会有怪物敢于直接的袭击呢? 斯维尔特也差不多,同样的惊讶与不敢置信。 “很离谱吧,可是事实就是这个样子,更加离谱的是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怪物们是被什么东西给指挥着做出了这种行为,并非是少数怪物的自发行为。” “那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呢?”年老的大祭司脸上依然是一副惊愕的表情。 “不知道,这不单单是我们没有调查出来,而是我们没有任何的头绪就此事去进行调查,在这片大陆上确实是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胆子来这么搞事情。” “不过我可以跟你们讲一下接下来我们可以采取的几个措施。” “第一,想个办法多找点人,在城外面抓住一个体型大一点儿的怪物,然后进行一下研究和分析,看看这种怪物它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第二,同样是多找点人,去突击检查一下那个剧团所在的小酒馆,说不定能够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帮助我们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进而使得我们彻底解决这件事情。” “啊?” 其他的几个人,包括卡斯托尔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啊”,主要是这两个计划听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难道我们就不能用一些更加保守一点的办法吗?比如说用占卜?或者找几个当事人问一问。” “当事人?大使馆的地下室里就关着一个,他甚至是会变成怪物,但是从他嘴里根本就问不出来任何一个有效的信息,更何况这件事情当事人极少,这是从见到怪物还是看过剧场表演,难道你就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情吗?时间越是靠近现在,那些曾经进入剧场看过表演的人,对于当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的记忆就越是模糊,刚开始你在路边找到的那个人还能够告诉你剧场的位置,而现在那些人估计只记得自己晚上睡了一觉。” “所以?” “所以实际上我们现在可以采取的最佳方案,就是出去找一个体型大一点的怪物把它给弄死。” “唉……” 第十九幕 异世界来的贵客 一艘帆船在日暮的时候停泊在了阿苏尔纳克斯城的港口处,随着一切都收拾妥当,才有一个人走上甲板,开始观察起港口内的景像。 如若是让现在又忙又乱的阿玛迪斯在港口看到这个人,那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昏了头花了眼,再确认这个人是真的之后,怕是会直接气晕过去。 此人正是珀尔修斯神众多使徒中唯一一个保持着人形的着名“叛徒”——雷格诺。 先不必奇怪他是怎么从珀尔修斯神领域里又跑出来的,接下来一个更加重量级的“人物”就走了出来,站在了珀尔修斯的身边。 此人体型瘦弱高挑,脸上苍白如纸,看不出血色,仿佛大病了很久。 一双暗红色的瞳孔毫不遮掩的盯着西垂的太阳注视了几秒钟后,拉了拉大衣的风帽,这件大衣非常华丽,是个什么珍贵的动物皮毛缝制而成的,上面还不乏有珠宝黄金的装饰,但是整体审美看来,不大协调。 倘若只是从这个角度来看,此人也就是个身体比较虚弱的暴发户,但是他毫不掩饰自己身上那股由内而外迸发出来的强大奥术力量,这个“人”,更准确的说是“神”就是珀尔修斯。 祂带着自己唯一一个人形的使徒来到了阔别已久的人世间,具体是为何而来的有什么企图,目前还不得而知。 “雷格诺,这里就是目的地了吗?” “是的,大人,前不久那些来到青铜城的人和精灵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原来如此,那我们下去看看。” 珀尔修斯这副形态看起来着实是有些弱不禁风,尤其是在他下船之后随手将一枚金币丢给了船主,这使得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码头上又不少双眼睛都看到了这个“病殃殃的有钱人”和他带着的一个看起来也不怎么的侍从。 “雷格诺,你经常跑到这个世界里的瞎晃悠,能不能我们接下来要到哪里去找一些好玩的东西呢?” 站在城门口,就连这个擅长勾起人内心贪欲的神也感觉有些迷茫了,祂实在是太长时间没有回到过这个世界,对于现在的一些东西全然没有了解。 不过毕竟还带着雷格诺,他还是经常往返于这个世界与他自己所创造出来的诸多小空间之中,不时会勾引一些欲望过强且意志薄弱的人出发去寻找充满黄金的青铜城,在这个过程中来不断的壮大自己本身的力量。 “大人,根据人类的生活习惯,我想我们不如先去酒馆里问问,这种有吃有喝还能休息的地方一般都会聚集起几个比较了解当地情况还很爱说话的人,只要稍微的搞一些手段,就一定是能从这些人的嘴里问出来点什么东西。” “那么……怎么选到一个合适的酒馆也是个问题吧。” 还没有走出两步路,珀尔修斯就又站在原地,祂心里有很多问题都需要这个雷格诺来帮他解答。 “确实是这样的,大人,一般而言,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话,那我就会在街边随便选上一间,越破旧越好,只要能够满足一些日常的需求,那它就是个好酒馆。” “但实际上,如何选择一间酒馆是一门大学问,人只会跟和自己各方面差不多的人进行交流,穷人才会去街边那些破破烂烂的小酒馆,稍微有钱一点的市民可能会选择一个有吟游诗人随时进行表演的地方,像您这种穿着打扮的那就是有钱人了,有钱人们往往会选择那些更为精致装潢华丽的地方来度过漫长的夜晚,他们会在这种地方结交到那些跟自己一样的有钱人,然后去进行下一单的生意,让自己变得更有钱。” “还有一类酒馆,我只是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酒馆,或者说是可供人过夜的旅店,但其实其中集合了赌场以及其他的一些嗯不方便用语言来描述的……嗯,你应该可以理解,男男女女嘛。” 回答之后的雷格诺歪着头,看着珀尔修斯。 “好了,那就由你带路,给我找一个适合我们这种身份的人过夜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的,可真正找起来就未必这么容易了,雷格诺虽然经常来到人间晃荡,但是他确实没来过几次这座城市,再加上两个人登陆的地方也确实不太妙,从临近港口的这个城门走进城市。正好是整个城市最混乱的位于东南方的下城区。 想在这里找到一个给有钱人准备的场所,那基本就相当于跑到下水道里面去找一面粉刷的干干净净的白墙。 毫无意外,他们两个“人”才刚刚走进一条小巷子里,就被几个在码头当混子的人跟上了,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俩人就已经被七八个人堵在了巷子里。 “您不是阿苏尔纳克斯人吧,居然敢往这个地方钻?看您这衣着打扮挺有钱的,兄弟们最近手头紧,借您几个钱花花,怎么样?” 为首的一个混子头目往前迈了一步,核心目标就只有一个,要从面前这个看起来很有钱的人身上要点钱。 “看来这个地方的人不太尊重我们啊,你想要钱吗?雷格诺,给他钱,你懂的。” “是——” “哦——两个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我——叫……” 这个混子头头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感觉口腔里出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本来想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一下,结果这一个坚硬的东西变成了两个,两个又变成了四个,手还没有抬起来,就已经充满了他的整个口腔。 “适可而止吧,别把人给弄死了,在这里还是少惹麻烦的好。” “好的,大人。” 终于在这个人被憋死的前一刻,雷格诺收了自己的“神通”,还帮他吐出了嘴里所有的金币,也包括他嘴里的两颗大牙。 混子头头看着地上的粘着自己口腔里的血的一小堆金币,当即脑子一昏,被吓得跪在了地上。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钱吗?你们还有谁想要钱呢?大可以站出来,我满足你们。” “你们不是人……根本就不是人……” 刚刚还准备围过来的那些混子们看到这种情况,吓得向后退了几步,每一个人都摆出了一副随时要跑的姿势,但是所有的人都感觉自己的体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根本就迈不动腿。 “别跑嘛,我问你们几个当地人一些问题。” “您……” “这座城市的有钱人都待在哪里?” “上城区……”一个脑子还稍微在线的人赶紧回答,生怕惹怒了面前站着的这两个非人的人形生物。 “怎么到你说的这个地方?” “一直往前走,有一条河过了河就到了,上城区那个地方有路牌,你们找到东北边那里都是有钱人置办的一些房产,还有他们待的俱乐部。” “很感谢年轻人的回答,我也给你一点钱吧……” “我……我不要……” 这个人在听到雷格诺说的话后都快哭出来了,连忙拒绝。 “不要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呢,再见……” 一直到珀尔修斯和雷格诺消失在巷子的另一边,这几个人才敢重新开始走动,他们虽然被吓得够呛,但还是不忘了把地上的那小堆金币给全部拿走。 第二十幕 银松果客栈(上) “就是这里了,珀尔修斯大人。” 两个人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后终于是走到了上城区,站在了一栋三层高、通体用灰色石砖所砌成的建筑物外面。 抬头看去,墙上的窗户中流出如同琥珀一般的昏黄灯光,似乎在预示着里面的温暖与热闹,在这些窗户的正中间竖向挂着一块儿松木牌匾,上面写着“银松果客栈”几个字,还在最下面雕刻了一个两只松鼠抱着一个松果的盾徽。 “那就进去吧。” 雷格诺伸出手推开门,那是两扇相当厚重的铜板大门,随着门被推动,一阵铃声响起,告诉了客栈内的服务人员有新的客人到了。 “欢迎光临,两位。” 珀尔修斯才刚踏过门槛,就感到一阵暖意扑面而来,同时一股混合着香料、酒精、烤肉等令人愉悦的气息的混合味道也传入了他的鼻腔,就在这一刻,时间都似乎慢了下来,他们进入了一个可以令他们暂时忘却一些东西温暖空间。 大厅里每张桌子边上都摆放着黄铜灯台,灯罩内燃烧的鲸油蜡烛将鹿皮地毯上的金线映得流光溢彩,最里面的壁炉中,成堆的橡木在里面燃烧着。 那些桌子都是红木,铺着细心编织的羊毛桌毯,上面摆放着插花和一本用羊皮做封面装帧的菜单。 “两位请先到这边来。” 在门口接待服务生引着两个人进了大厅,另一个人就走了过来,从珀尔修斯手中接过祂身上穿的大衣,另一个人则带着他们走向一张大厅角落的桌子,整个过程进行的都是那么的完美衔接的毫无卡顿。 “请坐吧,菜单就在桌子上,想好了可以叫我。” 他们带到桌子这里来的那个服务生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这个地方的环境还不错,比起我们走过来的那个地方,这里才像是人待的,雷格诺,我已经在我们后面三张桌子处坐的那个人身上感觉到了他心中巨大的贪婪,如果是在平时,他一定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珀尔修斯歪着头朝他后面看了两眼,随后就将头扭了回来盯着桌子上那个插着花的花瓶,等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雷格诺,给出一点点语言上的反馈。 这会儿的雷格诺真的在看那本装帧精美的菜单。 “但是您在小巷子里都没有闹出人命,不就是不想让自己过早的沾上一些麻烦吗?所以我们在这里也还是先不要蛊惑人心了,对吧。” “是这样的,所以,我们吃点什么呢?” “让我看看,不如来个琥珀流金烤乳猪?还有什么红酒炖兔子,红酒烤鸭胸,松露栗子热汤之类的,看来现在的人吃的这些食物我都已经无法理解了,不过主食依旧是没有什么变化,面包面包还是面包——有的就是各种各样不同的面包,我们可能已经太久没有在这种环境下吃过饭了,所以都忘了吃饭其实是一个很难选择的事情。” 随后,雷格诺就把菜单递给了珀尔修斯,两个人在经过一番商量之后,叫来了服务生。 “你好,我们要一个这什么琥珀烤乳猪,一个松露栗子汤和一盘坚果面包,酒的话有什么推荐吗?” 服务生一边记一下他们两个人点的菜,一边腾出一只手向后翻了一页,跟他们介绍道:“这边是烈酒,下一页是一些葡萄酒和其他的果酒。” “那我要一个这个什么特酿烈酒,其他的暂时都不需要了,谢谢。” “好的,二位请稍等。” 就在他们两个人坐在这里等餐的时候,在他们后面那空着的桌子上又被服务生引来了三个人,在他们落座之后,开始谈论一些阿苏尔纳克斯城中最近发生的事情。 这几个人所讨论的正是珀尔修斯和雷格诺想知道,他们那边刚有声音传过来,这桌子上坐着的两个人就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你们两个刚从城外面回来,有没有在路上遇到一些什么事情?最近不是说有怪物跑过来的事情闹得很凶吗?” “我就听说城外面最近怪物越来越多了,我这几次出城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到港口去把货给提回来,就这还得带着很多人,真的还有人敢独自一个人跑到外面随意溜达吗?” “传言啊,只是传言,有人说城外面的怪物已经敢袭击巡逻队了,哪怕是一整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都会被如砍瓜切菜一般的干掉,除了那几条大路,现在其他的地方都跟无人区一样。” “都已经夸张到这种地步了吗?” “总之最近少出城就可以了,有什么事情反正可以花钱让别人去干嘛。对了,不知道你们两个有没有听说那件事情,是那个做木材生意的谁告诉我的,在下城区好像有一个剧团在演出?” “下城区吗?那不是穷人待的地方吗?真的会有人跑到那种地方看演出?” “那天知道呢?反正他好像就去看了,他是前两天告诉我的,自这之后这三天时间我都没有再见过他。” “估计是又去忙别的什么事儿了,大活人难道还能在人间蒸发吗?” “现在这个世道搞出来点儿什么事情可不好说,我还真见过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的,再说了,现在是真的不太平,城墙里外全都人心惶惶。” 到此三个人结束了他们的闲聊,叫来了服务生开始点菜,也正巧此时珀尔修斯那一桌点的食物被端了上来。 虽然三个人的聊天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是珀尔修斯已经从中提取到了两条有用的线索——有怪物在城外和有剧团在城内。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还是好好吃饭比较重要。 不得不承认这个客栈绝对是有些水平,菜品无论是从色泽还是香气甚至是摆盘都无可挑剔,就连这两个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人间食物的“神”都赞不绝口。 “雷格诺,起码到现在我感觉我们两个这趟旅行还是挺值得的,我已经有些期待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了。” “确实,面包挺好吃。” 第二十幕 银松果客栈(下) “叮铃……叮铃……” 银松果客栈的铜板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了,挂在门后的银之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提醒这客栈内的服务生准备接待新来的客人。 “你们肯定没有来过这家店吃饭,我跟你们讲,这家店的服务态度和菜品绝对是这附近一等一的好,我们今天跑了一整天了,晚上就在这儿吃饭吧。” 人还没有进门,就听到有说话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珀尔修斯猛的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雷格诺,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准备看热闹的一样。 “怎么了?大人……” “你不感觉这个声音非常的熟悉吗?亲爱的雷格诺,我觉得马上会有一场大戏在这个地方上演。” “确实很熟悉,好像不久之前我才听到过这种声音,这给我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雷格诺换了个姿势,将自己的身体往里面挪了挪,坐在靠墙的位置,同时降低身体的高度,用桌子上插着花的花瓶来挡住自己的脸。 随后歪着头朝着门口开始观察,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在他们两个已经近乎无限长的生命中,还能够听到这么熟悉的声音,就一定是不久前在某个地方见过面说过话,既然如此,那还能是谁呢? “您好,请问你们几个人呢?” 客栈里面的服务生已经站在了门口,准备迎接着说话的客人了。 “一,二,三……五个人,请给我们安排一张大一点儿的桌子,谢谢。” “好的,请跟我来吧。” 等第一个人走进客栈大门的时候,雷格诺把那张脸看的清清楚楚,是阿尔弗雷德,之后跟在他后面的就是阿玛迪斯和奥博纳,再然后是斯维尔特和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高精灵。 “怎么样,这一次碰上熟人了吧?要不要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呢?” 珀尔修斯说话的声音依然压的很低,只需要确保雷格诺和他两个人能够听到即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很容易便能感知到的“笑”的感觉,毕竟这位大神此次换了一副皮囊,未必能被那几个人发现。 只是雷格诺,他自己只有这一个人形状态,又不能随意切换,这要是在这里被认出来了,怕是会导致一系列的混乱,所以他只能尽可能的向角落里面缩,来让自己躲的更好一点,不要被他们发现。 尽管如此,那几个人在跟着服务生走进客栈里面向后面走的过程中,阿玛迪斯还是在和他们桌子几乎平行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个对于奥术力量极为敏感的高精灵感受到了在这一间并不大的客栈之内有一股十分强大且堪称邪性的奥术力量正在源源不断的向他涌过来,最为关键的是他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之中嗅到了一丝丝熟悉的感觉。 他第一眼倒是没有看到雷格诺,反而是看见了珀尔修斯那张苍白的脸,这是一张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脸。 当珀尔修斯看到阿玛迪斯朝自己这个方向看过来时,还非常调皮的举起了右手朝着这个高精灵颇有礼貌的挥舞了两下,就仿佛是在跟一个距离稍微有些远的老朋友打招呼。 “嗯?怎么回事?我认识他吗?” 虽然阿玛迪斯在脑海里经过一番搜索之后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向着自己挥手的人,但是出于礼貌,他也同样举起手,朝着珀尔修斯挥舞了两下,作为回礼。 高精灵也很清楚,自己所感受到的那股强大的力量绝对是从这个方向传过来的,但是这个人很明显自己没有见过啊,难道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那不是一个喝多了的醉鬼吗? 算了,可能真的是自己多虑了,这股力量也可能是来自于外面吧,毕竟只能感受到一个大致的方位,出一些差错也是很正常的。 这两个“熟人”就以这样的方式擦肩而过了。 一直到目送着阿玛迪斯他们走到了楼梯后面的那张在视角盲区的长桌子,珀尔修斯才把坐在自己对面的雷格诺给叫了起来。 “起来吧,已经看不到他们了,我们赶紧解决一下剩余的食物,然后结账离开这里。” 两个人就这么风卷残云的解决完了盘子里剩余的食物,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剩下,随后,珀尔修斯就叫来了服务生付了饭钱,保险起见,他还直接让服务生将自己的大衣给拿了过来,给雷格诺套上,领子立起来也能挡一挡他的脸。 可即便如此还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阿玛迪斯虽然跟着剩下的四个人跑到了那边坐了下来,可他坐在桌子的最外侧,一回头就能够看到雷格诺所在的这个方向。 就在几个人点餐的过程中,阿玛迪斯依然时不时的回头朝这边张望,能看到两个人用餐结束站起来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边吸引了。 就在那某一个瞬间,他看到了雷格诺的侧脸,非常新鲜的记忆瞬间在他的大脑里重新翻涌了起来,这张脸估计在他精灵漫长的生命中他都不会忘记的。 看到这张脸后,他直接就原地站了起来,迈开腿追了过去,但因为刚刚的那一下子迟疑,珀尔修斯和雷格诺已经先他一步出了这家客栈的大门。 “珀尔修斯大人,那个精灵追过来了。” “别说话,直接走。” 这两位几乎是以滑行的速度转过了客栈的墙角,要是在旁边的又一条黑暗的小巷子里。 仅仅是慢了一步,阿玛迪斯跑出来之后,街道上已经几乎是空无一人了,只有零零散散的行人离他远远的还没有走过来。 “怎么了?你从刚刚开始似乎就不太正常?” 待他回到桌子边上坐下,斯维尔特看他神神叨叨的便问了一句。 “我好像看到雷格诺了,就是你想的那个雷格诺,但也可能是我太紧张看错了,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唉,算了先吃饭吧。” 到这场饭局的最后他也没搞明白他自己看到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那个雷格诺,不过他相信只要雷格诺到了这座城市,那两个人肯定会有再次相见的机会,那时一切就都清楚了。 第二十一幕 耀眼的花树 两个“神”七拐八绕的穿大街越小巷,费了不少的力气才找到了另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旅店并且办理了入住。 珀尔修斯拒绝了旅店老板的推荐,要了一间看起来并不怎么样的阁楼房,位于这个三层高的旅店的三楼半。 房间里有一个南向的窗户,推开后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西瓦河河面在月光照耀下所闪起来的点点波光。 向更远处能够看到城市里更为广阔的夜景,一座座房子犹如鱼鳞一般密集的沿着街道排布,暗黄色的灯火由近到远逐渐湮灭在漆黑的夜幕之中,城市的宏伟与辽阔虽然不能在夜里整个展现在眼前,但就通过这层层叠叠的阴影也可见一斑。 “珀尔修斯大人,如果不是那个高精灵突然出现的话,我们可能就在那家银松果客栈过夜了,我们明明可以就像是若无其事的人一样走上去,向他打个招呼,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收拾好了房间的雷格诺走了过来,他刚刚在摆弄房间里的一些东西的时候又想了想,晚上在客栈遇到阿玛迪斯的事情,如果当初用另一种方式直接走过去,或许会更好一点。 “如果不是为了惹麻烦的话,当然可以按照你说的这样去做,话说回来,难道不是你在看到那个高精灵的时候把自己往下缩了吗?好了好了,我们先不要再讨论这件事情了,总是会有机会见面的,应该说是一定会有机会见面的。” “是,大人。” “对了,你既然经常跑到这个世界来忽悠人,那我想问问你,这座城市里面有没有我的信徒,我们又该怎么找到他们呢?” “大人,这里确实是有信仰您的教徒,不过这个帝国有自己的正规教派,将如此类信仰邪神的人统一的称之为是异教徒,据我所知,这些异教徒目前不是被赶进了城外那些比较隐蔽的山沟里,就是在这座城市的下水道中,踪迹并不好寻找。” 就在两个人交谈的时候,珀尔修斯不知道是感知到了什么,还是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被打开的窗户外面的异象,都没有就雷格诺说的话做出回复,便急忙走到了窗户前面,看着远处的天空。 “怎么了,大人?” 雷格诺见此情形,也来到了窗户边上,抬着头,看着几乎相同的角度,但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因为,他只是面部表情略显僵硬,带着一丝痴呆的盯着天空。 “你能看到吗?雷格诺,如果能看到的话跟我形容一下你看到了什么东西?” “这……我什么都看不到,大人,我只能看到今夜的天空相当的晴朗,点点的星辰在空中凝聚起相当强大的力量。” “你能感知到群星之中蕴含的力量?也对,你也使用过群星之力来作为自己奥术力量的本源。” “对,但也仅仅是这样了,我实在是不知道您在看什么。” “哦,不重要,起码现在不重要。” 珀尔修斯看到了极其壮观的场景,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有一束在他看起来非常耀眼的光柱,从阿苏尔纳克斯的下城区直冲天际。 这道光束呈现出一种金色与红色杂糅在一起的,似乎有些像是火山喷出的熔岩一样令人感到恶心的颜色。 可这颜色恶心的光束,在打到高空之后却迸发出了犹如烟花一般璀璨刺眼的光芒,一个巨大的漩涡以其为中心向周围迅速散开绽放,犹如一棵盛开的花树,高悬于这座城市的上空,还不时有一些细碎的光点,像是从树上被风吹落的花瓣一样,一点一点的向下撒下来。 这个场景壮观且梦幻,怕是在珀尔修斯自己构造出的世界里,也不会想象到有如此的事情发生。 虽然很好看,但是珀尔修斯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丝的疑惑,理论上来说如此强大的“爆炸”一定会伴随着强大的力量涌动,他又距离这道光线升起的地方并不算远,可却没有感受到一点点的力量相四周散射出来。 作为神明,珀尔修斯很快就的心中完成了一种构想,对于他自己而言,他也能够做到搞出来一个如此的东西,并且不将任何的力量给露出来。 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还有一个力量跟自己差不多强大的“生物”在创造着这一切,不知道这位是不是自己的某一个老熟人?自己并没有隐藏从自己身上发出去的强大力量,对方会不会已经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呢? 这所有的所有都是问题,不过对于珀尔修斯这么一位强大的神而言,这都是无关紧要的。 如果说雷格诺看不到这个场景,那么那个高精灵应该也看不到,那你就可以认为这座城市里面压根儿就没人能够看到这个场景。 光线升起的地方,应该就是在银松果客栈用餐时,旁边的那一桌人所说的那么个剧团在表演的地方,之所以会有光线升起,应该也是他们开始了今天晚上的表演。 暂且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束光线从那个地方打向天空,这一切只能等亲眼去看看剧团的表演才知道。 想到这里,祂微微的点了点头,伸出手将两扇窗户给关上了。 雷格诺看不见这个场景,但他依然站在珀尔修斯的身后,跟着他一起抬着头,看着远方的天空,直到珀尔修斯伸手关上窗户,他向后退了一步,给自己所信仰的这位神明让开了一条向后退去的路。 “大人,您到底看到了什么这样的一个场景。” “我看到了一树繁花,就像是那个令我讨厌的春之神回到大地时的景象,但是不得不承认,每当花开满树的时候,都会非常的赏心悦目。” “一树繁花?” “对,你明天白天的时候出去打听一下,那个剧团他到底在哪里演出,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看看了,一定是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感受的。” “是!” 第二十二幕 失忆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雷格诺就从他们住过的地方出去了,虽然他也知道自己顶着这一张脸,可能会在这个城市里碰到几个并不想看见的熟人,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究竟要到哪儿才能打听到那个剧团究竟在什么地方演出。 走出旅店的大门,他站在路边上,从自己面前走过的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总不能随便从街边捞一个过来问“你知不知道最近那个在城市里表演的剧团在哪”这种问题吧。 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之后,不知道怎么的,从他的脑海里飘出来了一个很奇特的想法,他的内心中有个小人儿正在朝他呐喊:“阿玛迪斯肯定知道那个剧团在哪儿”。 可他又不能直接去问阿玛迪斯,这种想法出现的一瞬间把他自己都给弄笑了,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主意出现呢? 看来还是得找个酒馆去打听打听,那就先到河的另一边吧,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那些人好像称那边为下城区,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应该能更容易的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沿着路一直往前走,过了西瓦河后,很容易的便找到了一家挂着牌子的小酒馆,这里的氛围与昨天晚上用餐的银松果客栈完全不同,站在酒馆门外面似乎就能够闻到从里面传来的劣质谷物酿造酒精的味道,还混合着一种这类酒馆所散发出来的独特却称不上难闻的气息。 推门进入其中,由于是白天的缘故,酒馆里并没有几个人,一个老头儿趴在柜台后面,看起来他应该就是这个酒馆的老板了,还有一个人表情木讷的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边。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都提供什么?” 雷格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个老头儿依然懒洋洋的趴在柜台上,根本就没有起身招待他的意思,甚至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抬起眼皮朝着他看两眼,见此情形,他只能先开口来问了。 “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客人来呢?在下城区的人这会儿应该都忙着呢。” 老头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雷格诺听,也许是在抱怨雷格诺的突然出现占用了他的休息时间,毕竟大多数的酒馆早上的这一段时间都是不开门做生意的。 不过确实,按照这一家小酒馆所在的位置来看,会到这里来消费的客人找个时间应该都在卖苦力工作,来挣晚上的那几个酒钱。 听闻此言,雷格诺从自己的衣服袖子里摸出一小枚银币,往前走了两步,随后轻轻的一抛,这枚银币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最后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老头的眼前,在与木质柜台碰撞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动。 和他预期所不同,这枚银币也并没有让那个老头提起什么精神,这个上点儿年纪的酒馆老板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停在柜台上的银质硬币,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比如伸手去拿或者将这枚银币给赶紧放到一边。 “所以你要喝什么?我这里只有一些蒸馏出来的烈酒和或许里面有不少杂质的葡萄酒。” “我不是来喝酒的。” “真稀奇,一个人大早上的跑到酒馆来扔下一枚银币,却跟我说他不是来喝酒的,如果你不是来喝酒的话,那你一定就是来打听什么消息的,说说吧,让我听听你到底想问什么价值一个银币的事情。” “我确实是来打听东西。” 当话聊到这里,雷格诺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他走到了柜台旁边,拉过一张椅子来,坐在老头的对面。 “不知道您是否清楚一个传言?” “传言?最近闹得最沸沸扬扬的传言就是城墙外面出现了怪物,并且那些怪物开始袭击人类,就连有围墙的村庄和完整的巡逻队都不能幸免于难,听说已经死了很多人了,搞得城市里面也是人心惶惶的,晚上早早的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再照这么下去,酒馆的生意就很难做了。” “不是这个,我是想来问问,最近有一个剧团到了你们这附近演出,你有没有听说过?” “剧团?白夜剧团吧,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去排队买票,据说他们的表演会在午夜开始,直到第二天太阳露出地平线的那一刻才结束,按照现在的季节时间来算,有八个小时。” “那这个剧团会在哪里开始表演?我是想问具体一点的地方。” “地点?给你这个。” 酒馆老板说着话,伸手从柜台底下掏出了一张质地非常差劲的纸,并且从这张纸上的起起伏伏的折线,就能够看出来是被揉成一团之后又重新打开了。 这张纸正是那个剧团发出来的小广告,也就是前两天莱赛斯汀给阿玛迪斯的那张的完整版。 “不过年轻人,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对这个剧团的表演有什么太大的好奇,最好不要去看。” “为什么?” 雷格诺才低下头来记住纸上所写的地址,听见老板说的话,他又将头抬了起来。 老板伸手指了指坐在墙边的那个木讷的人。 “你看到他了吗?他就是昨天晚上去看了剧团的演出,早上疯疯癫癫的就跑到我这里了,问他什么他都说不知道,整个人就跟失忆了一样,就在你进来之前大概几分钟它才变成这种木讷的状态。” 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雷格诺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同时他运用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一些小小的力量,却没有看出这个人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是得了急病,人身上的灵魂也还在,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走到那人的面前,伸出右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随后将右手握成拳,轻轻地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这个前一秒还一脸痴呆神情木讷的人就像是突然睡醒了一样,猛的喘了口气,恢复了正常 。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把那个酒馆老板都给看的目瞪口呆,直呼碰上了神医。 “好了,感谢提供的这些消息,我先走了。” 他将那张广告单叠成一个小四方块儿,塞进自己的衣袖里,拉开酒馆的门便走了出去。 第二十三幕 一视同仁的拒之门外 “大人,您今天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具体情况都在这里了。” 雷格诺将自己的酒馆里拿到的那一张宣传单摊平之后,递给了珀尔修斯。 “动作很快,有没有遇到其他值得注意的事情呢?” “酒馆里有一个人,在昨天晚上去看了这场表演,到了今天早上表演结束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变的疯疯癫癫,时而还迷迷糊糊,问什么也想不起来,从他身上看不到有什么得了病的迹象,灵魂也没有离开肉体,不过我已经帮他治好了。” “哦,有意思,那你就没有问他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吗?” “呃……没有……” “也无所谓了,我们今天晚上跑过去看看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演?就一切都知道了,现在好好睡一觉,早一些去吃晚餐,我们得早点儿出发。” 睡觉这种对于两个人都不是必须所经历的环节就可以直接跳过了,虽然他们一直到下午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却都没有睡过去,更多的是让作为人的这具躯体进行一定的放松。 下午,珀尔修斯早早地就从床榻上起来了,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着,尤其是对着镜子好好的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这张脸,对此相当的满意。 “准备出发吧,雷格诺先生。” “我现在就去会不会有些太早了?” “不会的,这种事情向来都是越早越好,更何况我们没有任何的交通工具,去哪里都要凭着两条腿,我们总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起飞吧,所以呢我们还是早点出发比较好,免得被其他的事情给耽搁了。” 两个人出门很早,早到他们所住的旅店甚至还在提供下午茶,两个人随意的喝了一点什么饮品,拿着面包就离开了,一路上走的也很急,没有丝毫的耽误。 即便如此,在他们到达了那张宣传页上所写的地址时,从小巷子里已经排出了两条极长的队伍,看到这两条队伍,雷格诺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不清醒,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珀尔修斯从其中的一对正在排队的人身边走过,他走路的速度极慢,似乎都在感受着什么,走一步之后都要停顿几秒钟,还不时的扭头去看一看正在他旁边站着排队的那个人。 就这么一连重复了好几次这个动作,珀尔修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咧着嘴,做了个鬼脸,最后一次扭头看一下那个站在他身边正在排队的人。 但那个人依然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排队,仿佛就和珀尔修斯不在一个空间一样,根本感知不到有个人就在他的旁边,还朝他做鬼脸。 “原来如此吗?雷格诺,你去那边排着的队伍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雷格诺大概打量了一眼排着的队伍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了,但他依然是走了过去,围绕着那群人转了一圈,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将手都伸到了有些人的眼前还拍了拍那人的额头,那人却依旧如同木偶一般,没有反应。 倘若是在这个时候有路过的人注意到这里,估计会被这个场景给吓到。 “怎么样,雷格诺,有什么发现吗?” “这些人并不是真正的人吧?也不能这么说,这些人更像是一个力量的投影,跟我们并不在同一个空间维度,说不定他们会依靠着某些其他的东西,对我们刚刚做出的那些奇怪的动作给予反馈。” “对的,就是这样,不过我们也排进了这种队伍里面,那我们所在的空间应该也会被切换,就是不确定是我们会和他们一起被投送到另一个空间,还是每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被单独的分隔在一个小的空间碎片中,好了,我们也准备开始排队吧。” 两个人找了其中看起来人比较少的队伍,很自觉的排在了最后面。 尽管并没有什么很明确的感受,但在两个人站到队伍中的那一瞬间,珀尔修斯还是低声的跟雷格诺说了一句:“我们已经完成了空间之间的跳跃,布置下这一切的人。甚至可以做到无声无息。” 两个人左看看,右看看,排在他们前面的人和后面又到来的正在排队的人表现的依然形同木偶,只有他们两个可以正常的进行交流和动作。 “看来他们是按照来排队的人的熟识程度,把人给分成了一小撮儿一小撮儿的,不同的人之间也是无法看到对方。” 雷格诺朝前朝后面都看了看,又找了几个正在排队的人,再次伸出手去在那些人的眼前晃了晃,这一次甚至恨不得将手抡圆了上去抽两个大嘴巴,但想了想还是做罢了。 终于,漫长的队伍开始向前徐徐蠕动,就仿佛是成排的木偶在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的操纵下机械的向前。 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快的多,不一会儿排队就排到了他们,这两个人就看着现在他们前一位的那个人成功的从那个小小的黑洞洞的窗口中拿到了入场券。 “你好,给我们两张这算什么东西……我们想要进去看今天晚上的表演。” 站在前面的雷格诺伸手敲了敲这个黑色的窗口上面的木板,同时珀尔修斯微微的弯着腰从这个黑色的洞里看了看,这里面确实黑的纯粹,简直就像是从深渊里捞出来的一团难以散去的黑雾挡在了这里。 “那你们得按照规矩拿你们身上的某种东西来……” 那个黑色的小窗口里面传出来的依然是一个年老的女性的苍老的声音,可就在这句话只剩下一两个字就要说完的时候,这个声音的主人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就闭上了嘴。 “怎么了?” “很不幸,我们今天的入场券已经兑换光了,也就是说您二位今天没有办法如愿的看到演出了。” “可你刚刚还想说我们可以通过什么方式来兑换到入场券。”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是相当抱歉,排在你们两个前面的那位换走了最后一张入场券,我没有注意到,明天请更早一点来吧。” 说完这段话后,无论雷格诺在外面怎么敲木板,里面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来,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就好像是里面从来没有过人。 “走吧。” 珀尔修斯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的正门,又看了看那些买到票后正站在一旁等候进场的木头人们,拍了拍雷格诺的肩膀,让他还是跟自己走吧。 “可是?” “有些人不想让你看到内部的场景,那你就是看不到的,时机还不成熟。” 第二十四幕 夜袭的群狼 “阿玛迪斯,按理说我们不应该晚上出城,尤其是已经到了这会儿,估计城门都已经关上了。” 斯维尔特催动着胯下的马,飞快的在众神之殿正门外对着的那条黄金大道上向前狂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对着在他斜前面的阿玛迪斯大声的喊了一句。 “现在天还没有黑透,我还能够看到低垂的西方天幕边上的最后一道晚霞,如果我们够快,应该是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的。” 阿玛迪斯几乎跟他一个状态,胯下的那匹马的潜力几乎被他刺激到了极致,也多亏是现在城市中有流言传播,才到了这会儿整条黄金大道上就看不到多少行人了,他们才可以纵马快行。 这一次几个人放弃了乘坐莫诺的马车,而是在斯维尔特的帮助下给每个人找了一匹马。 马车虽然舒适,但设计之初就不是为了坐五个人而准备的,这就注定他们中的某一个人要跟马夫一起坐在前面,没有人会想要坐在那个位置上。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也是为了“公平起见”吧。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出城,完全是因为曼洛给他们送了一封信,那个被关在恩卡特哨站的方丹又给他送了一个东西,他依然是急忙派出传令兵来到城里找人。 曼洛的信件送到众神之殿的时候,时间就已经不早了,看着马上就要沉沉黑下来的天空,总不能让莱赛斯汀在这种情况下出城跑一趟吧,于是乎又只能是这五个人组队了。 在一阵狂奔之后,他们终于是赶在城门关上的前一刻,从正南方的大门离开了城墙的包围,接下来的目的地就是众人在熟悉不过的屠夫要塞了。 这一路上都是修的比较好的大道,基本不会经过什么茂密的树林区域,两旁还时不时的有一些亮着灯的农舍出现,想必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可这世间的事情,不能只去想,该出意外的时候,自然是躲不掉的。 这会儿他们已经距离屠夫要塞不远了,要经过这条路上唯一一段比较荒凉的地方。 骑在马背上的阿玛迪斯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云,今天晚上云层很厚,就在他抬起头的几乎同时,云将月亮给遮住了,只留下了一点点光透过云层的散射洒在了地面上,照的朦朦胧胧。 “大家小心一点,通过前面那段路的时候,速度一定要快。” 谁料想阿玛迪斯的话音刚落,就像是给他做出回应一样,在他们前进方向的右侧传来了一声好似狼嚎却又不大一样的叫声,这第一声还未落下,紧接着第二第三声也传了出来。 “什么东西!?” 在队伍中间的奥博纳扭着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在张望,突然就看到一个黑影从荒地中一跃而起。 本来他们所在的路面就比底下的田地高出来大概二尺,可这个黑影一跳几乎与骑在马背上的奥伯纳的头部达到了同样的高度。 慌乱之中,他只能大吼一声,一来是为自己壮胆,二来则是提醒着自己前后的几个人注意。 跟在他后面的阿尔弗雷德才听到奥博纳的喊声也扭头去看,就看到一个大小跟狼一样,却浑身长着黑毛的东西,朝着自己直接扑了过来。 这东西跳的确实是高,速度也非常的快,仅仅是那么几秒钟,阿尔弗雷德就闻到了怪物张开的大嘴里所散发出来的腥臭味。 怪物张着嘴直接咬向了他的喉咙! 此时的情况十分危急,阿尔弗雷德这一次出门没有带那把被珀尔修斯神进行过附魔的长剑,他浑身上下能够拿出来进行防御的武器只有一把刀刃跟中指差不多长的装饰用的小刀。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自然得是有什么用什么,有就比没有好。 阿尔弗雷德凭借着一点点意识将自己的头缩向了另一个方向,左手紧紧的拽着缰绳,右手则将那把小刀给拔了出来。 等他感觉到那怪物基本“飞”到自己眼前的时候,同样是凭借感觉和一丝丝的月光,卯足了力气对着眼前的一团黑刺了进去。 没有听到预想之中的惨叫声。 起初,阿尔弗雷德还以为自己这一下没有伤到怪物,心中稍稍的有些懊悔的同时,又庆幸自己躲过了一次致命的攻击。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有一些液体溅在了自己的手上,同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原来自己并未失手。 阿玛迪斯将一颗巨大的照明术光球抛向了空中,刹那便照亮了几个人所在的这一小片范围。 向两边的田地里看去,至少有十只长着黑毛的像狼一样的怪物准备朝着他们冲过来。 这些怪物只是长得像狼,可它们并不是狼,起码正常的狼不会多长个脑袋或者少一条腿。 倘若是在平时,这几个人怕是根本就不会对这些东西产生什么恐惧,但这一次他们所有的人都没有带武器。 “阿玛迪斯,我们怎么办?” “不要跟它们过多的纠缠,想办法冲出去!” 怪物开始了冲锋! 在第一支发起试探的怪物被阿尔弗雷德解决之后,它们的目标就不再是马背上的几个人,而是他们坐下的马。 马匹毕竟是牲畜,就算人及时下达了指令,也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做出反馈,而这个时间远比怪物们扑上来要长。 很快,在队伍最后面的卡斯托尔就从马上翻身跳了下来,他骑的那一匹黄褐色的马就直接被跳起来的怪物给咬断了一条腿。 尽管他赤手空拳就可以把那怪物给打飞出去,但这很显然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怪物仿佛会被血腥味吸引,在那匹马倒地不起后,又有好几只怪物被吸引到了那个方向。 “斯维尔特,这几匹马里面没有你喜欢的那个吧?” “这倒没有,阿玛迪斯,你想起什么了吗?” “我们再牺牲一匹马,然后向前冲出去!” 也就在此时,阿玛迪斯骑着的那匹马的屁股上被怪物咬了一口,马儿正准备把怪物给蹬开,可伸出来的腿又被另一只怪物给咬中,马儿越是反抗,围过来的怪物就越多。 “好机会,冲!” 阿玛迪斯上了奥博纳的马,卡斯托尔则和斯维尔特同乘一骑,没有做任何的准备,五个人三匹马,便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一直到他们看到了屠夫要塞的外墙,才逐渐慢了下来。 第二十五幕 方丹的第二封亲笔信 “曼洛将军,这一次方丹送来的东西呢?” 曼洛亲自在屠夫要塞的高墙下面等待着众人,阿玛迪斯还没等马完全停下来,就直接跳到了曼洛的面前,迫不及待的开始询问有关的情况。 看了看旁边的士兵,曼洛拽着阿玛迪斯的衣袖把他往一边拉了一点距离。 “方丹又送来了一封亲笔信。” “什么?那你为什么不把这封信也一起送到城里呢?” “因为信里面写的内容并不重要,他其实是想见一个人。” “见谁?” “见谁都可以,只要是帝国的高级官员,或者众神之殿的高级祭司之类的。”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见他呢?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我只是想让更专业的人来处理这件事情,免得自己去做,到头来却弄得一团糟。” “原来如此,那我们明天天亮就去,想想办法,一天之内就要往返。” “这都不是问题,送信的士兵就可以做到一天之内往返,并且是一个白天。” “完美。” 之后,阿玛迪斯在和曼洛敲定了第二天的一些具体细节后,就先招呼剩下的四个人先去休息了。 此时的卡斯托尔本想辞别阿玛迪斯,自己先回瑟兰大使馆,以防有什么意外的情况发生,但是曼洛却劝他明天天亮再走,晚上着实是不大安全。 一番来回的拉扯后,卡斯托尔执意要走,他从内心预感到今天晚上会有不太妙的事情发生,聊到这里几个人也不再对他加以阻拦。 何况对于卡斯托尔而言,在这种情况下赶夜路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他所需要的只是一把武器,只要有一把剑,就能够应付的来大多数的复杂状况。 作为一个军事要塞,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武器装备,曼洛当即就将自己侍从的剑给要了过来,交给了卡斯托尔,又给他找了一匹更好的马,这才让他离开。 这个小插曲结束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只有阿玛迪斯跟着曼洛去了他的办公室,高精灵要看看方丹这一次送来的亲笔信。 “给,这就是他送来的信,你要喝点儿什么放松一下吗?” 只是经过简单的翻找,曼洛就从一本书的底下找到了一张对,折起来的皱皱巴巴的纸,递给了阿玛迪斯。 “随意吧,让我看看这上面到底写了一些什么东西……” 阿玛迪斯拉过一张椅子在蜡烛旁边坐下,摊开了手里那张对折的纸。 “致,亲爱的皇帝陛下,我亲爱的表亲亦或者是帝国的任何一位高级官员,将军,众神之殿的大祭司和高级神职人员,我并不知道这封信最后会到谁的手里去,就在这里假想给其中的某一个身份写下这一封信:” “相信我给你们送的第一封信已经收到了,那根巨大的羽毛,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从中研究出来一些什么?当然我并不是为了嘲讽你们才写下这封信的,作为一个深陷牢狱之中的贵族,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无聊的事情就如此大费周章。” “昨天晚上,当然是在写这封信的昨天晚上,这一次约摸着还没有到午夜,因为我还能够听到看守在那扇厚重的铁板门外面小声交流的声音。” “我又一次看到了那团漆黑的生物,这东西像是某些大人物要出现之前派来探路的前锋,刚开始的时候小小的一片,但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像上次一样膨胀到了占据监牢里半面墙壁那么大,硬生生的创造出了一片阴影。” “还记得那个披着一整张未经加工过的生羊皮的人形生物吗?他就是一个人,这一次我看到了他的脸,是一张已经被严重烫伤的没有一处完整的脸,整张脸给我带来的只有恐惧,这还不如上一次不让我看到他这张脸。” “这家伙这一次倒是没有给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他却坐了下来——直接盘着腿席地而坐,表示想跟我谈一谈,反正被关在这鬼地方闲着也是闲着,我自然就没有拒绝他,当然,我个人也不敢拒绝他。” “中间聊天的内容就直接省略过去吧,有些事情太过于冗长和复杂,在这张信纸上有限的空间内是无法写清楚的,如果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想知道这件事情更加细致的一些内容,就可以来找我。” “结尾呢和上次差不多,那我和那个奇怪的人交谈结束之后,我个人似乎处于一种懵懵懂懂的状态,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我很欢迎你们的到来,为我这无聊的牢狱生活增添一丝丝的色彩,我已经很久没有与一个有修养的贵族面对面的谈话了。” “最后呢这封信就写到这里吧,再次重申一下,我的本意绝对不是吊着你们的胃口,迫使你们来找我。对于这封信里面有些不连贯且比较跳脱的部分,我对此深表歉意。” “——来自恩卡特哨站,方丹” 这封信其实并不长,还没有等到曼洛将倒好的烈酒放在阿玛迪斯手边,高精灵就已经阅读完了这封信纸上所写着的所有内容,随后他又把这张纸给重新对折,塞进了自己衣服的内袋。 “怎么样,阿玛迪斯先生,给你的烈酒。” “谢谢。”阿玛迪斯饮了一口杯子里的酒,“这封信你肯定也是读过的吧,曼洛将军。” “当然,如果我没有看过的话,就不会派出人到城里去找你们。”曼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转身坐在了阿玛迪斯的对面。“我觉得这个方单确实是一个营造悬念的高手,刚开始读这封信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写清楚,结果最后却发现是找人去跟他面谈。” “我们还是得承认,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哪怕是全当听故事,我也很期待能从他的嘴里讲出来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好了,曼洛将军,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跟我们一起去。” “好的,我就不送了。” 第二十六幕 面谈(上) 一行人早晨如何起,吃了什么,路上又聊了些什么再此都一笔带过了,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阿玛迪斯五人加上曼洛和与他一起的五十名全甲骑兵这才到了恩卡特哨站之外。 这座哨站已经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合格的监狱,不但修好了原来已经废弃的高墙,又在高墙之外挖出了一道一丈深的壕沟,更外围还有一道削尖了的木桩插在那里。 “停下,前方是军事要塞区域,禁止靠近。” 众人刚一靠近架在壕沟上的简易木桥,就被看守的士兵给叫住了,三名士兵手里握着长矛,警惕的站在了木桥的外端,在他们身后壕沟的另一端,阿玛迪斯能够看到两架床弩已经摇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你们好,我是屠夫要塞的守将曼洛,到这里有公事要处理,我们现在就要进去,或者请你们将这个哨站的指挥官叫出来。” “您好,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明,如果您真的是帝国的将领因为公务到这个地方来,那应该知道此地事关重大,我们也不得不小心谨慎一点。” “当然。” 曼洛将自己的印鉴交给了其中的一名士兵查看,等待了片刻之后,这几名士兵并没有将他们给放进去,是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式,请哨站的指挥官除了对他们的身份进行进一步的辨认,要做到万无一失才可以。 “请诸位大人稍等。” 估摸着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从哨站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稍微华丽一点点的盔甲的年轻男人,腰上挂着一把没有剑鞘的剑,此人应该就是这地方的指挥官了。 只见这个年轻的男人跑步到了曼洛的马前,从一旁士兵手里拿过了印鉴仔细检查了一番,又抬头看了看曼洛的脸,在确认无误之后,双手捧着印鉴还给了曼洛,随后原地站住,朝着曼洛行了个礼。 “长官,不知您今日到访,有失远迎。” “好了,客套的话不必多说,我们今天到这里是有公务的,迅速撤去防御,让我们进去。” “是!放将军进入要塞!” 指挥官都如此发话了,士兵们自然也是不敢怠慢,手脚麻利的离开了挡在桥中央的拒马,放他们一整个马队进了恩卡特哨站。 “将军,请先到兵营那边稍事休息,不知道您今天到这里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是为了检查我们的防务还是有命令要宣读?” 曼洛他们才刚跳下马,哨站的指挥官就又凑了过来,笑脸盈盈的说道。 “都不是,我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准备好,我们要提审方丹。” “是,那就用不着十五分钟了,各位大人请随我来。” 这名年轻的指挥官在前面带路,曼洛他们六个人紧紧的跟着,他们在走过一条向上的螺旋楼梯之后,停在了塔楼中一扇厚重的铸铁门前面。 “各位大人,根据皇帝陛下的命令,见到方丹的所有人都要搜身,你们不能将任何的武器给带进去,并且整个谈话过程要有卫兵在场,我也得在旁边听着。” “我拒绝!”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提出了拒绝的意见,并且的声音不是来自于站在他面前这六个人,而是从铸铁大门之后传出来的。 “我告诉你,今天谈话的内容堪称绝密,岂是你和那些士兵们能够听的?快点把这扇铁门打开,我倒要看看皇帝陛下派了谁来。” 尽管已经隔了很久,但听到方丹说话的声音,依然让奥博纳觉得身上毛毛的,勾起了他那一次被绑架的不好的回忆。 “他说的对,这一次谈话的内容事关重大,事后我们要向皇帝陛下当面汇报,并不是普通的卫兵可以听的。” 曼洛瞪了一眼这位年轻的指挥官,很显然他已经心虚了,可能在心里大约衡量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比较好,于是也就没有再继续坚持要进去。 “我可以向后退让一步,你们谈话的时候门可以关上,但是不能够上锁,我和卫兵会等在门外面,以防有什么意外的情况发生。” “方丹先生,这位先生这一次说的话你能接受吗?” 没有正面做出回应的曼洛喊了一声在铁门后面的方丹,毕竟如果他不满意的话,谈话是根本无法进行的。 “这还差不多,现在让他把门打开,放你们进来吧。” “开门吧,指挥官阁下!” 哨站指挥官给旁边的卫兵使了个眼色,卫兵一步跨过去,打开了挂在铁门上面的那同样厚重粗大的铁锁头,随后训练有素的伸手拉住门上的把手,完完全全的将门给打开了。 关押方丹的牢房呈现在众人眼前,这里和他们想象中的并不大一样,起码不像是那种暗无天日普通监牢,此地无论是装潢还是摆设,看起来都像是一个贵族的卧室,在这里方丹还能够按照一个贵族的身份来生活,只是没有卖出这扇铁门的自由。 “好久不见啊诸位,欢迎你们光临我的宫殿,请进吧。”说着话,方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众人个迎了进来。“随便找地方坐吧,外面的卫兵记得把门给关上,不锁门的话最好把锁给挂在原位,有需求我会叫你们的。” 然后方丹就不说话了,直到他眼睁睁的看着铸铁大门被牢牢的关闭,才压低着声音,用一种确信站在门外面的那些人听不到的声音开始跟众人寒暄,只不过他说出来的话,大家都不大想听罢了,尤其是奥博纳。 他在于阿玛迪斯,阿尔弗雷德和曼洛交谈时,摆出了一副相当谦卑的姿态,毕竟这三位的战场上就算没有直接交过手,也多多少少有个一面之缘,算得上的老熟人了,我一个败军之将,对于获胜方的大将他确实是表现出了应有的尊重。 虽然斯维尔特和他没有见过,但在自我介绍之后,也都很快的“接纳”了对方。 只是对于奥博纳,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方丹的嘴角就很难往下压了,而奥博纳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不是那个被绑架的那谁吗?我希望这一次谈话之后你不要记仇啊。” 这一屋子人纷纷找地方坐下之后,方丹又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铁门,才准备开始讲述自己那晚上遇到的事情。 第二十六幕 面谈(下) “诸位,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这里也没有给你们准备饮品,就直接开始讲述吧。” 方丹站在了自己这间房子一个角落里,在这里环视众人,而后开始跟他们讲起前几天晚上与哪个披着羊皮的怪人聊天的内容。 “基本上就是这个位置,那团的来历不明的黑色污渍一般的怪物,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之后,就是在这里膨胀成了一片完整的阴影。” “之后是在这个位置,披着羊皮的怪人走了出来,他应该是走到了这个位置,便在原地坐了下来。” 光说还不够,方丹在房间的那半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模拟着那个披着羊皮的怪人在突然出现到房间里之后所做的事情,到最后那个位置之后,方丹也在原地坐了下来。 “那个精灵先生,那你把凳子给搬到我们面前坐下。” “好的。”阿玛迪斯很配合的照做了,这时两个人几乎是面对着面。“然后呢?” “然后你就坐在那儿听我讲就可以了。” “让我回忆一下,那个披着羊皮的怪人说话声音很奇怪,带着一种仿佛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的空洞感。” “我们两个先进行了寒暄,我按照贵族之间社交的礼仪问了他的姓名,年龄,以及他从哪个地方来,不过他当然没有回答我。” “接下来我讲的事情可能会超出诸位的认知,因为他整个人就此变得神神叨叨的,那你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其中的某些细节我可能已经忘记了,但是我会尽可能的把他所说的话的原意讲出来。” “那个人跟我讲说什么他是代表一个神明来的,是来跟我谈条件,有事不过他所提出来的条件令我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所谓的把我从这里带出去,给我自由。”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接受对方提出的条件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给出的代价则是更令我无法接受的东西,也就是成为他幕后的那个所谓的神的使徒。” “暂停一下……”阿玛迪斯打断了方丹的讲述,经历了青铜城的冒险之后,他现在只要听到有什么人自称是神的使徒,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所谓的那个神到底是谁?” “没有,至始至终他都没有。” “那就没事了,继续往下讲吧,代价应该不仅仅是让你作为神的使徒那么简单吧。” “对,他像是个传教士一样,在那里跟我讲,只要我答应了他成为那个神的使徒,我就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甚至是永生。” 听到这句话,斯维尔特歪着头朝着阿玛迪斯挤出了一个表情,阿玛迪斯也非常灵犀的稍稍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斯维尔特,笑了笑。 他们两个之所以这样,那完全就是因为在青铜城,珀尔修斯的使徒雷格诺在征召新的使徒的时候,给他们开出来的价码就和方丹讲述出来的一模一样。 看来这些神明也都没什么新意,不过不能否认什么财富,权力,健康,永生……这些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吸引力确实很大。 “他提出的这些所谓的代价也许在一个普通人听来并不算什么损失,反而会认为这是来自上天的恩赐,但是对于我而言可不这么认为,我曾在某本不知名的书籍上读到过,如果选择成为某一个神的使徒,那就证明我要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为他工作,这是我绝对不能忍受的。” “权力之类的东西更是虚妄的,我之所以会在这地方不正是对权力的追逐失败了吗?” “最后是自由,自由对我而言并没有那么的重要,离开了这里的高墙,我可能就什么都得不到了,与其在外面度过惶恐且劳累的无尽永生,不如选择留在这里,以人的躯体走完有限的生命,还能落得一个体面的结局。” “之后我们两个又就此拉扯了一段,在这之后他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在结尾他去以自己的名义向神进行了一下沟通,说愿意再给我一次思考的机会,三天之后会最后一次来找我,到那时希望我能够给出一个令他满意,也令神明满意的答复。” “然后到这里也就差不多讲完了,反正在我的记忆里,我们两个就只聊了这些东西,剩下的时间也几乎都在扯皮了。” 在方丹讲完之后,房间中的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有些人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沉默,有些人则是在大脑里飞快的将他刚刚讲述的信息给重新拼合,想要从中提炼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看不出来啊,方丹先生,对于这件事儿你想的倒是还挺开的。”阿玛迪斯颇有些打趣的说道。 “那是当然,在经历了叛乱战争之后,我个人着实是再也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欲望,能在这鬼地方待着已经很好了。” “好的,很感谢你刚刚的讲述,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把我们都给叫过来面谈是有自己接下来所提出的一些要求的吧,毕竟用你刚刚说过的一句话,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你肯把这些东西告诉我们,那……” “精灵先生果然聪慧,我只是想问问诸位,有没有人愿意在这里再等两个晚上?按照他所说的三天之后会来找我,前日晚上他来了,昨日是第一个晚上,今夜是第二个晚上,那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这确实有可行性,但是如果我们出现之后,那个披着羊皮的怪人没有来又当如何是好呢?” “但是总得试试不是吗?难道你们不想知道那个怪人他的来历是什么吗?所以考虑一下我说的总归是可以是吧。” 阿玛迪斯又看了一眼斯维尔特,斯维尔特则朝着他挤眉弄眼是,然后两个人又看了看莫诺,莫诺倒是脸上没什么表情,朝着他俩轻轻的点了点头。 就这么一番旁人都看不懂的“加密交流”之后,阿玛迪斯应下了这件事,只不过,她并没有选择自己留下来,而是把莫诺和斯维尔特留在这里,等着明天晚上的到来。 第二十七幕 大使馆中的拜访者 阿玛迪斯才在这边听完方丹的讲述,就打算先回瑟兰的大使馆去处理别的事情,如今他既要盯着城里面的那个剧团,又要防着城墙外面夜里随时随地出现的怪物,今又多了方丹这边的这条线,自然是忙的团团转,对于他的精神压力也大大增加。 于是先告别了其余几个人,也从恩卡特哨站的士兵这里“借”了一把长剑,匆匆的离去了。 剩下的五个人,斯维尔特和莫诺要留在恩卡特哨站,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则选择跟着曼洛先到屠夫要塞去,在那里白吃白喝两天,再等着接下来的进一步行动。 由于现在是白天,阿玛迪斯行动的速度又很快,这一路上还算是安静,没有碰上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顺顺利利的到了大使馆中。 终于是能稍微的休息一下了,只要不在外面奔波,那就算是一个可以让自己的肉体稍微放松的绝佳机会,阿玛迪斯一边想着,一边在和卡斯托尔打了招问了,昨天晚上无事发生之后,就径直回了自己的书房,在椅子上瘫了下来,仰着头看着脑袋顶上枝繁叶茂的星纹木。 这边阿玛迪斯他刚刚回到自己的书房坐下几分钟,就有一个高精灵又敲响了他的房。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大人,现在门外面有个人要找您。” “嗯?” 闻言,阿玛迪斯打开了自己的书房门,将在外面敲门的高精灵给放了进来。 “怎么回事?说的具体一点。” “是这样的,现在外面来了个人,就是正常的人类,只是面无血色,皮肤也苍白的跟纸一样,留着一头暗红色的长发,穿着很华丽的毛皮外衣,看起来像是一个从远方来的客商,他说跟您是旧交了,今夜途经此处继续赶路又不大安全,所以想来拜访一下。现在卡斯托尔大人和两名夜莺正在确认来的那人不是怪物。”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阿玛迪斯愣了一下,在自己的脑海里飞速的过了一遍,自己可不认识什么皮肤苍白一头暗红色长发的有钱人。 等等,他微微的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瞳与站在他面前的高精灵视线岔开,盯着他身后的走廊,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正从走廊的外端,也就是门厅的方向传来。 拥有这么大一股力量,还有一些熟悉,好像在哪儿遇到过…… 虽然已经很接近答案了,但是阿玛迪斯并没有往那个方向继续想,由于是今天白天才跟方丹有过交谈的缘故,他此时居然认为来拜访他的人跟出现在方丹牢房中那个披着羊皮的怪人或许多多少少的会有些联系。 “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卡斯托尔,如果他们确认了来造访的人不是怪物,那就把这个人给带到我的书房吧,对了,还要准备一些酒水,一会儿一并送过来。” “是!” 片刻之后,这个高精灵就端着一瓶葡萄酒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头红发的年轻人,年轻人正好跟站在门口的阿玛迪斯打了个照面。 在看到这张脸时,阿玛迪斯又在脑海里对他有记忆的所有面容做了一个检索,依然是没什么收获,这个人他就是不认识,但是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确实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阿玛迪斯先生,好久不见啊。” “是……请进吧。” 将这人给迎进自己的书房之后,阿玛迪斯把门给关好,请他在自己的桌子旁边坐下,随后主动给这个不认识的人倒了一杯酒。 “阿玛迪斯先生,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了些许的迷茫,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其实我们不久前才见过面,要不要再思考一下我到底是谁?或者说,你是不是非常好奇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来找你又是为了什么?” 年轻人倒是也很不客气,端起酒杯来就将其中的暗红色液体一饮而尽,随后将光滑透明的水晶酒杯举在自己眼前,透过透明的晶体,看着阿玛迪斯。 “你难道跟那个披着羊皮的人没什么关系吗?”阿玛迪斯试探性的如此问。 “嗯?我又不是狼,不需要去羊圈里面抓羊,所以也不需要披着一张破羊皮到处乱跑,想必你是认错人了。” 从此人的反应来看,他并不知道什么披着羊皮的怪人,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那这种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呢?不是来自于方丹牢房里残留的那些气息吗? 不对,关押方丹的牢房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奥术气息残留,那鬼地方干净的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奇异的事件。 “那这样呢,亲爱的阿玛迪斯,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放下了刚刚的手里摆弄着的酒杯,将自己的头向前凑了凑,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阿玛迪斯的那双蓝色的瞳孔,说话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变得空洞,缓慢,冰冷却又充斥着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强大力量。 这是…… 一股寒意从地面升起,塔式的高大书房里顿时冷的像冰窟一样,同时也有一股寒意从阿玛迪斯的心头升起,他这一下子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眼前坐着的这个套了一副人类皮囊的年轻男人,怕不是珀尔修斯。 “哦……我说了我们前不久才见过面,不知道送给你的那一本无字之书,你有没有仔细的去读?” “珀尔修斯大人……您送我的那本书我还真没有仔细看呢,不知道您到这个世界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就是来玩儿的,不用那么紧张,我已经太久没有在人间行走过了,所以回来看看,同时,我不会干涉这个世界中万物正常的生存,你也可以打消心中的那些念头了,什么剧场跟怪物跟我都没有关系,甚至那个剧场都把我给拒之门外了。” “啊……”这令阿玛迪斯都感到不可思议,居然就连邪神都能被那个剧团拒之门外,那剧团里面会不会的确存在着另一位大神,足以和珀尔修斯的力量相抗衡的存在。 “好了,麻烦给我安排一个房间,我需要休息,人类的躯体确实不错,就是容易疲惫。” “好的,请稍等。” 本来还想问问珀尔修斯作为一个神,对于最近的这些事情有没有什么看法,但珀尔修斯没有把话题引往这个方向,短暂的聊天之后直接就说自己要去休息了,那也不必多问,问了估计也不会得到什么回答。 “对了,你这星纹木不错,我再帮帮你,作为你留我在这里过夜的一点点报酬。” 化身为人形的珀尔修斯在踏出书房的前一刻打了个响指,只见这棵星纹木的树冠似乎又向着周围延伸了一尺,变得更加枝繁叶茂。 第二十八幕 失败的瓮中捉鳖(上) 接下来的两天阿玛迪斯都在瑟兰的大使馆里哪也没去,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看那本从珀尔修斯那里得到的由精灵先知奈瑟拉尼娅编写的《无字之书》。 他并不是想从这本书里找到一些关于眼下状况的应对方法,只是这两天确实是太安静了,在送走珀尔修斯神之后,便没有一个人来找他,那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稍微的放松一下自己已经疲惫的身心。 而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确实是在屠夫要塞白吃白喝了两天,曼洛对于这两个朋友招待的还是非常到位的,他们不见阿玛迪斯过来,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去恩卡特哨站说不定还会打扰到他那里留着的两个人,也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相比之下最心慌的肯定是留在哨站里的斯维尔特,他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出门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上那根黄铜星轨,手里没有武器,就感觉少了一点什么,尽管他在得到那个黄铜星轨之前也是不用武器的。 稍稍令他心安一点,就是跟他一起守在这里的是莫诺,凭借以往对这个精灵的认识,起码可以顶的上三分之二个阿玛迪斯。 并且他也很期待阿玛迪斯会赶在天黑之前来到恩卡特哨站,到时候他们一起等着方丹所谓的第三天晚上的到来。 不过直到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彻底消失,阿玛迪斯都没有出现。 在吃晚饭的时候,斯维尔特脸上的表情就出卖了他心中的想法,坐在餐桌旁边,时不时的会偷偷的瞟一眼莫诺,莫诺则是对他会心一笑,已经猜到了他的担心。 吃罢饭后,莫诺开始指挥着看守方丹的士兵做一些准备,首先是将几个装满水的大木桶放在了放单房间里的四角以及桌子下面,为一个善于使用冰系奥术的奥术师,战场上有没有水对他而言异常的重要。 之后便是找一些士兵埋伏在塔楼的上下,其实这并没有什么用,能够突然出现在方丹牢房里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这些士兵在他眼里估计就跟炮灰一个样。 “好了,斯维尔特先生,夜晚已经到来,准备工作也做的差不多了,我们就直接去方丹的牢房里面等着吧。” 然后,莫诺又吩咐这地方的指挥官,“门依然是关上,但是不要上锁,明白了吗?” 全都交代之后,两个人经过那道厚重的铸铁大门,进入了关押方丹的监牢之中。 “很欢迎两位,请随便坐吧,今天和我一起共度漫漫长夜的第一批客人居然这么早就来了,不过有些可惜,我这里并没有什么东西能用来招待二位,想必在第二批客人到来之前的前半夜会异常的难熬。” 方丹看到这两个人进来,便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做出了一个迎接的动作,将两个人给“请”到了床上就坐。 “其实我们也完全不用在意这前半夜怎么度过,有不少大事发生之前,我能做的也不过聊聊天罢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了,可是斯维尔特依然感觉自己度秒如年,时间过得是那么的慢。 这前半夜,几乎都是莫诺和方丹两个人在聊有的没的,其中大半的时间更是被方丹占用,他在那里讲述着自己在西南行省的光辉历史。 方丹的并不好听的声音也给了等待之中的斯维尔特心灵上第二重压力。 终于,有一丝异常的声音打断了牢房中的交谈——那是一种不仔细听绝对听不到的,似很多条腿的虫子在光滑石壁上爬行所发出来的细微声响。 循着声音仔细的寻找,这样能够看到一滩犹如正在流动的深色液体一样的东西,从窗户缝慢慢的挤了进来。 “好了各位,我们今天晚上的第二批客人也要到了,我希望你们互相之间聊的愉快。” 那黑色的如同液体一般的东西在顺着墙角滑进来之后,体积便迅速的膨胀开,从一小片直接变成了一张黑色的大网,将房间的一角都给笼罩在了其中。 整个房间就这么被划分成了两个相异的空间,之所以能够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放在那个墙角的盛水的大木桶,就这么直接消失在了莫诺的眼前。 随后,一片漆黑之中闪过一道白光,或者说是灰白色的光,其中夹杂着一些暗灰色的仿佛漂浮在光线中的灰尘一样的东西,并不耀眼。 待到白光消散,从中走出了一个人,就正如方丹所描述的那样,这个人披着一整张几乎原始的羊皮,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一种难闻的气味,这是只有在宰羊的时候才能闻得到的膻腥味和血腥味味的混合。 “方丹先生,我已经又给了您三天的时间,不知道您对于我所提出的那些条件思考的怎么样了?” 听声音这是个男性。 莫诺只是在听这个怪人说话的同时走了一下神,等到他再抬起头来,那人就已经到了一个几乎和方丹面对面的距离。 虽然羊皮遮住了他的面容,但细想一下就能够猜到此时羊皮下面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方丹。 “我依然选择拒绝,你开出来的那些价码,说实在话,并不能让我感到有什么诚意,也不够吸引我。” “你确定吗?” “确定。” “那就没办法了,我家大人还是很期待你能够以某种方式为他效力的,既然你拒绝成为他的使徒,那我就只能用一种更为直接的方式来完成这个目的了。” “您所谓的更加直接的方式是直接把它给变成怪物吧。” 明明斯维尔特和莫诺就一直站在房间里,和那个披着羊皮突然出现的人,就仿佛看不到他们两个,一直在自顾自的和方丹说着话,直到这是莫诺出言打断他们,他仿佛这时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哦?!原来今天晚上还有其他人在这里啊,还能有一些其他的收获,我能感觉的出来你们两个也绝非是泛泛之辈,买一送三?这可是个不错的好买卖。” 第二十八幕 失败的瓮中捉鳖(下) “什么买一送三?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莫诺居然从衣服里面摸出来了自己的秘银匕首,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匕首的尖锋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蓝色光芒,早已准备好了几个桶里盛着的水全都悬浮在了半空中。 “走你——” 这几桶水从那披着羊皮的怪人头顶上浇了下去,直接把他给浇成了落汤鸡。 牢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那张羊皮上面的水变成了冰,从上至下坚硬一块,还和地面几乎无缝的连接在了一起。 而在这整个速冻的过程中,披着羊皮的怪人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行为,只是站在原地任由莫诺极其顺利的完成了整个奥术释放。 “一个擅长水冰系的奥术师吗?有点意思,是个稍微有些水平的人。” “你都不愿意抬头看一看吗?我是个精灵,不是人。” “抬头?为什么要抬头呢?你把我冻在这里,不就是想看看我的真实面貌,难道方丹没有告诉你们他看到了我长什么样子吗?不过这都不重要,我有千万张脸,也许可以是这样。” 被冻住的人缓缓的抬起了头,羊皮之下,是一张莫诺自己的脸,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亲爱的精灵先生,这样你还满意吗?” “什么……” “年轻的精灵啊,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神都是有千万张面孔千万具躯体的吗?我虽然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自称为神,但这些力量还是有的。” “哦?我前不久也遇到过一个自称为神的家伙,可那个人并没有他描述的那么强大。” “我已经知道你在想什么了,那就过来试试吧。” 莫诺将匕首在自己的手里给转了个方向,将其附魔之后,猛的向前跨了一步,将匕首刺向对面那张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在他的意料之内,内层仅用几桶水浇筑出来的冰壳根本不可能冻住这个披着羊皮的不知名的神的使徒。 随着一声破裂脆响,碎裂的冰层以那个人为中心炸开,飞出去的冰渣犹如在战场上被炸碎的木屑,以极快的速度带着极大的能量,向着周围散开。 斯维尔特见情况不大妙,伸手将方丹给拽到自己身边,并在两个人的身前拉出了一道防御屏障,挡住这密密麻麻的锋利冰渣。 紧接着,莫诺刺出去的匕首在空中停了下来,那怪人伸出手来紧紧的攥住了他的匕首,任凭继续用力,匕首也不能再向前进分毫。 莫诺看着抓住自己匕首的那只手,那绝对不是一只人类的手,虽然也长着五根指头,但是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这三根指头长度惊人,并且还都有五个关节。 “没有见过,对吧?这就是来自于神的馈赠,也是我作为神的使徒区别于正常人的地方,你玩儿够了吗?现在到我了。” 明明眼前什么都没看到,莫诺却受到了一下重击,就像是近身格斗中挨了一记窝心脚一样,整个胸口从外到里面火辣辣的疼。 “啊——” “啊什么啊,走你!” 紧接着第二下,这一下的力道似乎比上一次还要重,同时,那人松开了紧紧抓着匕首的变异的手,莫诺整个人的重心随着受到攻击向后倒去,甚至比向后倒去还要更加的严重,身体肉眼可见的往后飞了一小段距离,这才摔倒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 “年轻的精灵啊,这一下子的感觉不好受吧,不过我现在有的是时间,可以陪你们玩儿玩儿,站在门外面的那些也请进来吧。” 提高的声音使得埋伏在门外面的那些士兵们也都听到了,那厚重的铸铁大门被拉开后,一下子涌进来了十几名士兵,还有负责整个恩卡特哨站防务的那位年轻的指挥官。 “你们现在人多,但是这有什么呢,我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这个。” 莫诺看着这个披着羊皮的怪人将头微微向下低,自己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才发现那人居然注意的是地面上刚刚那些飞溅出去的小冰块,还有一些已经化成了水。 “只要还有这些东西在,你就可以重新把他们给变成冰块儿,对吧,我还是学过一些水冰系的奥术的,现在呢我让你开开眼。” 那些碎掉的冰块和水,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蒸发掉了,就好像是它们掉在了一块被烧的很热很热的铁板上,但是这个房间里的温度并没有像莫诺搞速冻的时候那样有明显的变化。 对奥术一窍不通的那个年轻指挥官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推开站在自己前面的莫诺,直接命令站在自己身边的两名士兵冲上去抓住这个披羊皮的人。 “你们两个给我上,他不过就是一个变戏法的家伙。” 那左边的可怜士兵还没有向前迈出一步,便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面被一阵凉风刮过,惨叫卡在喉咙处还没有出来,脑袋便已经掉在了地上,之后,这一具没有头的尸体还向前继续走出了那一步。 喷出的鲜血溅了那个年轻的指挥官一脸,他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又看看那具无头的尸体,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化,刚刚的不耐烦已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右边的士兵看到自己的同伴下场如此惨,哪里还敢再向前? 进来的其他士兵也多多少少的都向后退了一步,有些已经到了角落或者背后是墙,便将自己的武器给挡在身前,寄希望于可以替自己挡下一次致命的攻击。 “不小心直接杀了个人啊,这可真是太抱歉了,看来今天没有办法在这里继续陪你们玩儿了,诸位再会。” 莫诺和那一群士兵这么看着这个披着羊皮的怪人,一步步缓慢的走回到在一角的黑暗阴影之中。 这个精灵只知道自己没了水战斗力会严重下降,甚至都忘了自己的手上带着一个从珀尔修斯那里得到的来自于水神泰拉休的戒指。 “再会吧,希望可以再会。” 黑暗消失,牢房里的一切恢复正常。 看着那东西消失,被吓到魂不附体的年轻指挥官才一屁股坐到地上,这一低头,又看到了那具无头尸体,只感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二十九幕 传送入场 当天夜里,莫诺就通过了一种精灵所特有的方式,把哨站里面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阿玛迪斯。 虽然没有搅扰到他的一夜清梦,但谁在睡觉的过程中听到这种消息脑子不得“嗡”一下。 大半夜的,依靠一切生物或者物理的能量在短时间内赶到恩卡特哨站肯定是没戏了,所以,阿玛迪斯只能破例在大使馆里拉出来了个传送门把自己给“投掷”过去。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人类居住的大陆使用这种极不稳定且容易出错的奥术。 没有用过,倒不是说他不会用这种东西,而是有原因的:据说在他之前的某一位瑟兰派驻过来的大使也因为着急用过这玩意儿,但是可能是因为他喝醉了酒,很意外的把自己给传送到了一座滨海的小镇,跑了好几天才跑回阿苏尔纳克斯城。 自那之后到现在十几年的时间里,轻易不使用传送奥术没有明文规定却人人都心照不宣的“制度”。 但今天是不得不用了,阿玛迪斯来到整个古堡型建筑的最高处露台,抬头能够看到天际所悬挂着的那一轮皎洁明月散发出亮白色光芒。 依靠着月光照耀,可以看出来地面上保留着一个法阵存在过的痕迹,虽然已经有些褪色了,可内部细节还依然完整,可以正常使用。 这个法阵也是阿玛迪斯前任留下来的杰作了,他还在上学那个时候,曾经听闻过有派驻在东岛的大使可以直接通过这个传送法阵,将自己给“投掷”回瑟兰去,一下子跨越整个大陆,自那之后好像很多高精灵都喜欢这么干。 当时的他还年轻,不知道这个东西需要的力量究竟有多么的强大,等到他接触到传送奥术的时候,才知道所需要的力量非是普通的高精灵所能够做到。 等待了一会儿之后,法阵原本暗淡的线条开始闪起青蓝色的光芒,渐渐的,所衍射出来的光线变得更强了,幽蓝符文跃动其间。 一阵微弱的震动和并不刺耳的响声落下,身前的传送门陡然张开,仿佛虹吸般卷起漫天尘埃。 阿玛迪斯伸出手来,用自己的右手食指轻轻的点在出现的传送门的外围光线上,整个规律有形的阵法投射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旋涡。 精灵优雅的走入其中,当这道蓝色裂隙最终闭合之时,月光下的平台上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经过漫长又短暂的旅途过后,身旁的漆黑退却,取而代之的是烛光发出的黄色微光,阿玛迪斯感觉头晕目眩,不过在短暂的调整之后,恢复了正常。 现在需要搞清楚自己在一个什么地方,别出了差错,跑到了随便什么人家里,但当他看到莫诺那张脸后,知道自己成功了。 不过,那个可怜的指挥官,刚刚才清醒过来,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精灵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浑身还闪着诡异的蓝色光芒,又是一声惨叫,晕死了过去。 几个人看了看这个军官,也是相当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先吩咐卫兵把他给送回卧室,别留在关押方丹的牢房了,不定一会儿还能看见点儿什么鬼东西的。 抬走指挥官后,那些卫兵也都纷纷散去,阿玛迪斯的要求下,他们将那具尸体给留在了房间里。 简单的勘察过现场之后,阿玛迪斯坐在了方丹的桌子前面,抬起头来扫视了一下眼前站着的三个人,听着三个人稍微有些语无伦次的跟他讲了一下,刚刚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 “所以说你们什么都没问出来,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一些基础信息,都没有问出来他自称为是神的使徒,他背后站着的是哪个神?” 听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阿玛迪斯脸上的表情就已经变得不太自然了。 “对,我们不但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还挨了一顿打,死了一个无辜的卫兵。” 莫诺张了张嘴,话还没有出来,却被方丹抢先一步进行了回答。 “不过我们起码打破了他想买一送二的……无妄之心。” 阿玛迪斯听了方丹的话,无力地瘫在桌前,左手艰难地撑起自己的头颅,将眉毛给拧了起来。 自己都难以形容此时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心态了,自从他们从青铜城回来之后卷入这场事件之后,本就没有一件事情是按照自己所预想的方向去顺利进行的,反而会因为种种意料之外的缘故搞得一团糟。 “莫诺,你对于这个披着羊皮的怪人有什么看法吗?” “还是有一些的,比如,他本身不向外散播出来任何的奥术力量,他把自己的力量给藏的很好,并且他使出来的那些手段来看,他要比珀尔修斯的雷格诺强得多,所以我估计站在这个家伙身后面的神明,或许……” “你想说或许会比珀尔修斯更强?” “未必会比珀尔修斯神更强,但显然会比珀尔修斯藏的更好。” 说罢,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这个本就有些触目惊心的狭小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经过短暂的思考,阿玛迪斯把自己扶着脑袋的手放了下来,扭过头去盯了一眼方丹,他这一下子反倒是让方丹觉得后背毛毛的,就好像有一只正在觅食的野兽于黑暗之中寻找到了猎物一样。 “方丹先生,恐怕您暂时不能够在这里待着了,目前的情况已经发展到了一种很难对付的状态,所以中午就得跟我们一起离开这儿。” 方丹耸了耸肩,“我去哪儿都可以,只要您能够保证我的生命安全,是来自于帝国方面的,还是这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其他方面。” “这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 “斯维尔特,你去通知一下,天一亮就派出两个通信兵,分别把晚上发生的情况汇报给曼洛和莱赛斯汀,还要写明我们要把方丹给带走,让曼洛派军队过来,整个过程不要有任何的耽误。” “好的,我现在就去通知。”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等待着这个难熬的夜晚过去吧,现在的每个晚上似乎都是无奈且痛苦的。” 第三十幕 剧团之人 时间得往回拨一点。 今天晚上到白夜剧团去排队等着买票的人依然很多,可令他们失望的是,今天晚上剧团居然没有节目要表演,那些排队的人直接就被遣散了。 算算时间,倘若这真的是一个正常的剧团,在这里进行各种各样的表演,那到了今天差不多也是该休息的时候了。 但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剧团。今天晚上之所以不营业,那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克莉丝汀大人,我已经把我们的乐团全部给维护了一遍,它们绝对可以应付得了接下来我们的演出。” 分格出来的简易化妆间暨后台内,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留着一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棕色短发,一边说话,走进了这个昏暗狭小的空间之中。 虽然他这一次没有带面具,可看他的身高体型,以及说话的声音,他应该就是剧团中那个负责报幕的男人。 在他面对的方向,坐着一个女子,此时此刻,这个女子正在对着面前的镜子梳着头发,但是从这个镜子中压根儿看不到有她的脸,光滑平整的镜面中所照出来的只有背后的木板墙,就好像坐在这里的女子是一个虚影一样。 “你确实吗?不会像曾经一样出什么问题吗?” “绝对不会的,大人,每一个我都仔细检查过了。” “好的,那你去看看那些怪物怎么样了吧,我们用来展览的那些哦!” “是!”男人如释重负,在回答之后,轻快的吹了一声口哨,就又转身出了后台。 保险起见,在出来之后,这个男人又走到了乐队所在的舞台的右侧,准备再检查一下剧团的乐团。 其实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乐团,在这个被幕布挡住的观众视线无法看到的角落中,摆放着两排雕刻的简简单单的木头人,这些木头人其实就是乐团的本体。 这个剧团是通过某种方式为这些木头人注入一些短暂的能量,从而使得木头人可以演奏出悦耳动听的音乐,以达到配合他们演出的效果。 也就是说,需要维护的并不是剧团中的乐器,而是这些木头人本身。 “完美!” 男人又在这两排木头人之间走了一遍,并且在每一个木头人面前都稍作停留,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成果,在确保确实是没有问题之后,又吹了一声口哨,这才去地下看那些怪物。 在这个男人离开之后没多久,一个小老太太也走进了后台,这个老太太身高很矮,体型也很瘦,走路的时候有些跛脚,弓着腰,不过最明显的特征是她的脸——就犹如是蝙蝠一样,五官狰狞,嘴巴无法完全合上,能够明显的看到露出来的一根尖牙。 “大人,大人,克莉丝汀大人。” “阿多纳婆婆,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已经清点过我们前几天收上来那些用来兑换入场券的私人物品了。” “辛苦了,有什么收获吗?” “大人,那些东西中很多都不蕴含什么力量,也提取不到他们个人的一些特质,我们很难开展接下来工作。” “原因呢?” “大概是因为这些东西都不是他们随身带着的,有些所谓的私人物品其实就是几个小时前才揣在身上的。” “不过我们也不能直接问他们要什么贴身的衣物吧,只要基数足够大,就可以找到能用的吧。” “是这样的,那我再去筛一遍,大人,我就不扰您了,好像下一个要见您已经到了。” “去吧。” 这个老太太跛着脚,在走出后台的时候,正好和回来的那个披着羊皮的怪人擦肩而过,不过这两个人并没有交流。 “克莉丝汀大人,我回来了——” “人呢?你没有把方丹给带回来了吗?” “没有,他找了个帮手,一个精灵奥术师。” “你不会没有打过那个精灵吧?” “那不是,而是那个精灵的身上有一个东西,是水神泰拉休的戒指,我怀疑他也和神明有关系,于是乎不敢多逗留。” 原来他之所以仓促的离开并不是杀了人犯了什么“忌讳”,而是细心的看到了莫诺手上带着的戒指,那个蓝色的来自于水神泰拉休的戒指。 “水神泰拉休?你不会看错吧?” “大人,绝对不会,我感受到来自泰拉休的力量,极其澎湃,在这一点上,您应该是了解我的。” “泰拉休……泰拉休……不应该啊……很不应该,这个老家伙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吗?” “这位水神毕竟是这个帝国所信奉那些自然正神中的一位,说不定这位精灵真请神上身了呢。” “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你辛苦了,以后不用再去找方丹了,这段时间先休息休息,有新的需要会再派遣你出去的。” “是,大人,我一定在所不辞,完成任务。” 对话结束后,披着羊皮的怪人朝着克莉斯汀的背影行了个礼,在这整个过程中,甚至他都没有抬起头来露出自己的脸,这都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人形态的脸。 最后来到这个隔间的是一个小女孩,当然只是外观看起来是小女孩,她其实也只是用了一副人类的躯体。 “克莉丝汀大人,我的工作也全都完成了,装扮成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儿捧着一个篮子,这像是在某些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无聊桥段,但我还是把这座城市的每条主干街道都给转了一遍。” “有什么发现吗?” “还别说这座城市中的市民还都挺有爱心的,无论是不是有钱人都会多多少少的买我一点东西,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发现,这座城市里不存在着比您更强的东西。” “你也辛苦了,你的工作暂时也告一段落,去休息吧。” “大人,我想换掉这副躯体,用小孩子的身体活动有很多事情都是受限制的。” “过了这几天吧,再坚持一下,但是作为小孩子,不是有很多事情更方便去做嘛。” “嗯……” “休息吧,剧团难得今天不表演,睡个好觉,晚安。” “晚安,克莉丝汀大人。” 第三十一幕 押送 到了午后,或许就连午后都已经过了很久,从牢房的小窗户向外看去,天上的太阳都已经西斜了。 此时,昨天晚上一夜没有睡的斯维尔特都已经在方丹的床上醒了过来,恩卡特哨站高墙之外才传来军队行进的嘈杂声,或许他就是被吵醒的。 这嘈杂声吵醒的可不只是斯维尔特,还有恩卡特哨站里那个指挥官。 那个年轻的指挥官看起来状态不佳,受过度的惊吓以及不充足的休息让这个年轻人的面色看起来有些惨,但他不得不强打精神,到大门外面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终于,关押方丹牢房的厚重铸铁大门再一次被打开了,有好几个人走了进来。 “你们为什么下午才跑过来?” 阿玛迪斯站了起来,扫视了一下进来的人,不得不说,人来的是真的齐。 首先就是曼洛与跟着他一起来的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他们三个一进来就站在了那个倒霉的士兵倒下的地方,虽然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是地面上仍然留下的血迹还在。 之后是伍德维尔,他并没有选择进这个房间,而是斜倚着身体靠在门框上,谁还不忘伸出一只手向前挥舞两下,给阿玛迪斯打个招呼。 “我们已经很快了,转移方单这种等级的犯人是需要皇帝陛下下达命令的,收到你早上送来的信之后,我立刻就去处理这件事情了。” 最后这个苍老的声音赶在人还没有出现在阿玛迪斯的视线之内,便已经响起了,莱赛斯汀居然亲自来了。 “话说回来,阿玛迪斯先生,你打算把方丹给弄到哪里去?” 在莱赛斯汀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伍德维尔就收起了自己的小动作。 “你们的皇帝陛下对这件事有没有什么自己的一些想法?就比如他规定了他的这位表亲必须被关在一个什么地方?” “那倒是没有,不过我想把他给弄到众神之殿去,这个阿苏尔纳克斯城奥术师最多的地方,相信可保无虞,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倒是都可以,不如就按你所说的做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莱赛斯汀这边自然是早有准备,在他听到阿玛迪斯“肯定”了自己的方案之后,便扭头向着门外面招呼了一声,四个全副武装的神殿护卫走了进来,准备带走方丹。 “能不能再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容我收拾一下自己的私人物品。” 见站着的一屋子人没人出声反对,方丹便急忙将书桌上的两本书和一个本子塞进来手提箱,把那个写字用的笔给贴身带着,随后他又确认了一下,没有其他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了,就转过身去,安静的等待着其他人的下一步行动。 “准备好了就走吧,我们又不会把你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方丹乖巧的拎着自己的箱子夹在他们之间离开了。 下了塔楼,早有一辆经过加强改造的马车等在地下,整个车体都被用铸铁与黄铜板做成的复合材料包裹着,车门的地方可以活动打开。 已经不用多说,方丹很自觉的上了马车,他当时就是被这辆马车给送到这里的,他现在又要乘坐这辆马车离开。 现在想想,他的心里居然还有点儿舍不得这个地方,谁知道下一个等待自己的,还是否会像这个一样舒适? “诸位,有没有人愿意和方丹坐一辆车,按照规定,他的面前还需要有两个寸步不离的看守,当然,有三个也未尝不可。” 说出这话来就已经表明了这次给方丹准备的看守肯定不可能是普通士兵。 一排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知是哪里来的默契,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身上。 “好吧,好吧,给我把剑,谢谢,等到干完了这个差事,我一定要回家把自己的那把剑给拿过来。” 伍德维尔从他带来的城防军士兵手里弄了两把剑,分别交给了两个人,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我也坐这辆车算了,说回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坐囚车呢。”最后,斯维尔特也上了车,他就坐在方丹的身旁,“好了,可以关门了,但就没有上锁的必要了吧,诸位。” “有你在确实没有上锁的必要,祝你们旅途开心,这个门是双向的,你们可以在里面把门给关上。” 安顿好了整支队伍的“核心”,负责整体行军布阵的曼洛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这阵仗哪里像是押送一个犯人,倒像是真的军团出征,居然还带了军乐团,在整齐的鼓乐声中,这辆经过了特殊改造的囚车驶出了恩卡特哨站。 临走,莱赛斯汀还不忘了和此地那个年轻的指挥官谈个话,告诉他虽然方丹被移走了,但是此地还关押着其他的犯人,一定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但是直到此时,队伍还是没有正式的出发,哨站有限的空间和大门无法使这支人数众多的队伍转变为战斗队形,又在外面的空地上耽搁了一会时间。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整个队伍分成三段。 最前端和最后端分别是曼洛的要塞军团和伍德维尔的城防军,在行进的过程中负责来自正前方和可能尾随过来的危险。 直接负责保护核心的,则是来塞斯汀带过来的神殿卫队,这支军队的本质上和皇帝的禁军一样,都是所谓的精锐部队在普通士兵中经过精挑细选才选出这些人。 至于那有些鸡肋的军乐团,就塞在囚车的前面。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连天边最后一抹映出地平线的白光都在不久之前消散了。 “不能再等了,传令兵,你去前面告诉曼洛将军,尽快出发吧。”阿玛迪斯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天空,今夜没有月光。 “是!” 片刻之后,从前方传来了可以开拔的命令,浩浩荡荡的军队,这才在这样的天幕已经合拢的旷野中,如一条散发着红色光芒的长蛇,缓慢的向前蠕动。 第三十二幕 大胆的山贼(上) “莱赛斯汀,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还有多长时间才能走到屠夫要塞?”阿玛迪斯骑在马上,看着四周漆黑一片的树林,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他急忙问在自己身边的大祭司莱赛斯汀。 “还很远,我们的速度太慢了,当初方丹率领着叛军,过了整整一天一夜,才从阿苏尔纳克斯南部的山脚下到了里鲁姆,我们现在的速度没有比他那只溃军快到哪里。” 正在巡视部队的曼洛恰好骑着马跑了过来,听到的这个问题,于是乎给代替莱赛斯汀给出了回答。 “里鲁姆是什么地方?”高精灵没有在这附近转过,他对于这附近的一些城镇一无所知。 “在这里东北方向的一座小城,也是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最近的能被称为是城市的地方。”曼洛继续解释道,“其实这个关押方丹的恩卡特哨站,就是当时他最后投降的地方。”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那这么看来他的表亲,你们的皇帝陛下也是充满了恶趣味。” 在这种漫长的黑夜中“旅行”,聊天确实是一个缓解无聊的好方法,但是作为指挥官的曼洛没有办法一直跟阿玛迪斯聊天,他必须得回到队伍的最前端了。 相比之下,阿尔弗雷德他们虽然是坐在囚车里面,但总归是更加的舒适和放松,也没有什么条条框框约束他们,可以纵情的在那里谈天说地。 就比如,在这一路上,方丹一直在讲述自己的光辉过去,这么多年来到处打仗的见闻。 不过说多了话之后,另外三个人都难以够忍受他那不大好听的嗓音,最终还是被斯维尔特找了个空档,结束了他一个人的讲述。 “方丹先生,我能不能问问你,眼下如此的无聊,在你的行李中有没有带什么可以娱乐消遣的东西,比如一副牌或者是其他的棋类游戏?” “没有,我自己是没有那种东西的,一个人在监牢里肯定是没有办法自己和自己玩的。”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已经很晚了,昨天夜里没有休息好的斯维尔特刚刚伸了个懒腰准备眯一会,就感觉这辆囚车似乎停下来了。 “怎么回事?” 刚刚还困得不行的斯维尔特强打起精神,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阿尔弗雷德。 “我也不知道,要出去看看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圈,阿尔弗雷德将自己的剑交给了斯维尔特,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来了,我们是要在这里原地扎营吗?” 在下车之后,阿尔弗雷德才发现停了的这块地方相当的不妙,这个地方的两侧都是茂密的树林,路也很,囚车虽然可以通行,但两侧已经没有什么富余出来的空间了,前后的士兵,只能排成两列纵队次地前进。 如果有一支队伍埋伏在两侧的树林中,不需要太多的人,只要有足够的远程攻击手段,就足以对他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至于会不会有人埋伏其中,尽管这个季节这些乔木上的树叶有些已经落下,甚至只剩光秃秃的树枝,可树林毕竟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人藏伏其中,也是难以被发现。 听到身后囚车边上阿尔弗雷德的喊声,莫诺骑着马慢慢悠悠的跑了过来。 “前面的队伍不走了,已经派出士兵去询问曼洛发生什么了,不过应该很快就能够恢复,先在这里稍微的等一下吧。”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们就等到了回信,不过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报告莱赛斯汀当然,前方的路被破坏了,用树干和土堆挡的严严实实,还挖出来了一道跟人差不多高的坑,曼洛将军已经组织人手在处理了,他打算尽快的清理出一个能够供马车通过的路。” “通知他加快速度。” “是!” 看着传令兵跑过去的背影,他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莫不是以后出来还要带个工兵队吗?” 吐槽归吐槽,其实莱赛斯汀对此感觉还是没什么异样的,他还告诉阿玛迪斯无需担心,这很有可能是山贼所为,山贼经常会截断道路,对来往的商队进行攻击,但是一般而言,他并不会主动招惹帝国的军事巡逻队,更不要提是像今天这般如此庞大的军团了。 “但愿就如您说的一样吧,我只希望这个晚上不要出幺蛾子就好。”阿玛迪斯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已经越来越强烈,他虽然没有在这附近感知到有强大的奥术力量涌动迸发,但是总感觉怪怪的。 有同样感觉的就是阿尔弗雷德了,在他听到路是被那样破坏之后,心里就基本排除了这是怪物的所作所为,肯定是人为破坏,再结合一下刚刚自己的分析…… 不行。 他一路小跑的跑的阿玛迪斯和莱赛斯汀面前,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两个人,一通分析之后,还是先让军队进入到准备作战的状态比较好。 “通知下去,前后队,进入作战状态!神殿卫队向中心靠拢过来,速度要快!” “那是什么?” “什么?!” 阿尔弗雷德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一点忽明忽暗的暗红色光点,就好像是一个火把在快灭了的时候随风摇曳一样。 “不对,有敌人!” 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幕,这是鸣镝发出来的,这也就预示着在两边茂密树林中肯定是埋伏着一些心怀歹意的家伙,就看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跳出来。 随着这声音落下,刚刚还能看到的在树林中那忽明忽暗的光点突然消失了。 等了很久,也没有继续看到或听到一些其他的东西,黑夜再一次恢复了原本应该有的宁静,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总不能刚刚的那一发鸣镝只是个意外吧,是因为有猎人在这附近打猎? 暂且不说谁会在这个季节的大晚上出来到树林里乱窜,真的会有人打猎用鸣镝吗? 还是说,埋伏林子里的他们发现对手不好惹,撤退了? 第三十二幕 大胆的山贼(中) 平静并不长久,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低压的云层一样,看似沉稳,却只等一声炸雷。 短暂的几分钟过后,林子里出现了更多的红色火光,只是在目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就能看到数十处光点。 可以想象得到这每一处光点之后就站着好几个人,那在身后更深更黑暗的树林中会不会有着更多的埋伏在这里的山贼? “有埋伏,分散队伍,缩短距离,寻找掩体!” 曼洛嘶吼的声音从前面不远的地方传来。 与这声音落下同时,又一支鸣镝带着尖啸之声掠过了这支双路排布等待中的帝国军团。 霎时间,虽然算不得密集但是数量依然庞大的箭矢从两侧漆黑的树林中飞出。 想在这种地方及时变换阵型难度相当大,且不说道路狭窄,树林茂密,黑暗之外皆是未知,给士兵造成的心理压力,就单论前后队都有数百名士兵,要在极短时间内收缩回来中心防御,就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这群未知的敌人开始放箭之后,哪怕是已经预料到可能会遭遇敌袭,但军队也隐有混乱的态势。 曼洛骑着马躲过一支从自己耳朵边上飞过的箭,一边跑一边高声大喊,将自己麾下的要塞军团给稳定了下来,他本人也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中军”囚车旁边。 在这个过程中,他亲眼目睹了,一支短小的猎弓用箭精准地钻入一名年轻士兵的脖颈侧面,他连哼都未哼一声,便瞪大双眼向前扑倒。 待曼洛赶到后,唯一会常备盾牌的神殿卫队围绕这这几个大人物架起了盾墙,基本挡住了所有飞过来的箭,至于那辆囚车,黄铜板加铁板的设计使得它可以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的只是人,那些马就惨了,还好及时砍断了拉车的那四匹马的绳索,避免它们在遇到攻击后会带着马车冲向什么不可预料的地方。 那些马匹在被箭矢射中后,果然开始因为疼痛乱窜,有一匹马甚至径直冲向了一个乐团士兵,将这个可怜的人给送去见了死神。 混乱中,不断有人中箭倒下,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咒骂撕裂了压抑的夜幕,整个场面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 就在几个人进行简短谈话的过程中,更大的因为骚乱所产生的人的喊叫声从队伍的后方传来。 一小队黑色的影子,在飞矢的掩护下,经由右侧的树林阴影中慢慢靠近,之后找准机会猛扑过来。 这些人装备简陋至极——砍柴的柴刀,草叉亦或者是斧头,但动作迅速,目标明确,犹如幽灵一般,要在最后制造出瞬间的混乱和最大杀伤,打掉队伍的尾巴。 城防军士兵显然不如神殿卫队和要塞军那般训练有素,他们在遭到齐射时就几乎散开了,士兵们到处躲藏,寻找掩体,有些人甚至扔掉了自己的武器,不惜一切的跑到足以遮蔽自己的粗壮树干边上来躲避飞矢,更别提在敌人真的跟他们短兵相接的时候了。 一名摸上来山贼矮身躲过仓促刺来的长矛,手中的伐木斧带着沉闷的风声,斧头只是看起来沉重,可刃口磨得锃光瓦亮,一下子就劈进了士兵的头骨,发出恐怖的碎裂声! 另一个则如同猿猴般灵活,扑倒一名正在逃跑的士兵,光亮的柴刀在他颈间一抹,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在摇曳的火把发出的光芒下溅射出触目惊心的扇形。 伍德维尔的马也在混乱中中了箭,并且是极为准确的直接射中了马的咽喉,他险些从马上摔下来,如今只能是下马步战。 他用自己手中的长剑劈碎了一个朝他刺过来的三股草叉的木杆,一个上撩剑干掉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山贼。 看着乱做一团的士兵,任凭伍德维尔如何的招呼也没办法将他们收拢起来。 突袭而来的山贼犹如另一条毒蛇,一口咬在了自己这条蛇的尾部。 曼洛又岂会会对尾部出现的骚乱坐视不管? 在他带着几十个要塞士兵赶过来并且干掉了好几个山贼后,这场骚乱进入了尾声。 也不知是否是那些发起进攻的山贼随身携带的箭矢消耗的差不多了,飞过来的箭越来越稀疏。 “快速整队,准备还击!快速整队,把部队给收缩成一个半圆形,向前方靠拢。” 曼洛下达了命令,方才那些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城防军士兵,在要塞军的协助下,重新组织好了队伍,每两个训练有素要塞军之间站着几个城防军,就这样稳住了局面。 要塞军士兵是武器这一次也并非是一般的长矛了,而是威力更为巨大的戟,这是一种斧头与矛的结合体。 谁能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山贼的大部队,冲了过来,他们直接扑向了刚刚混乱最为严重的队尾,企图借用着一团混乱的机会扩大战果。 “准备,攻击!” 冲过来的山贼撞上了这堵准备好上荆棘墙,就如同是无力的飞蛾一头扎进了火堆。 这群乌合之众所使用的那些简单的兵器被长戟轻易格挡,在他们与要塞军士兵僵持的时候,城防军的长矛便会找准机会,刺过来。 一名冲得最前的山贼被三根长矛同时洞穿胸膛,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挣扎了许久才去见死神。 但这并不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而是双方有来有回的拉扯,山贼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相反,似乎很有作战的经验。 几个回合下来,他们大概明白了两种身着不同盔甲的士兵战斗意志之间的差距,于是便会主动躲开这些难缠的对手,去攻击那些城防军士兵,并且会想办法将他们从摆好的阵列中引出来,士兵脱离了,等待他的就是几个人一拥而上,将其干掉。 在这混战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也带着更多的士兵赶了过来,双方都挤在这条狭小的林间小路上,动弹不得,一时间喊杀声震天,火把的光芒把片四下的空间照的亮如白昼。 第三十二幕 大胆的山贼(下) 一番混战之后,打过来的山贼逐渐落了下风,队尾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战斗远未结束,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却还没有撤退的样子,显然在林中还有后援部队。 “阿尔弗雷德,你回去告诉他们,吹号,命令军队继续集中,点燃更多的火把照亮,小心可能从其他方向重新发起的进攻!” 曼洛砍翻一个山贼,对着阿尔弗雷德大喊。 “好,我听到了!” 很快,低沉的号声穿透林间的厮杀声,急促地响了起来,给这本就混乱嘈杂的夜幕又增添了一些新的声音元素。 稳住了阵脚的队伍反应很快,迅速围绕着囚车做好了防御,有些士兵将身体藏在树干之后,准备应对着可能从身边窜出来的敌人。 更多的火把被点燃、传递,士兵们将火把给插在地上,甚至绑在长矛尖上高高举起,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夜幕浓浓的黑暗,使得他们的视线范围更加的广阔。 树林的阴影也被火光照亮了更多,一些潜伏阴影中的猎手现了形。 山贼们显然没料到军队能如此迅速地稳住阵脚并点亮战场,他们也借助这火光可以更加直观的观察自己的对手——跟他们起初预料到似乎不大一样。 有些人影已经匆匆忙忙的开始撤退了,更多的山贼则藏身于粗大的树干后或者茂密的灌木丛中,像本想偷袭目标却被发现了的野狼,本性凶残但现在犹豫,不知道是要进还得要退。 此时此刻,今天夜里的第三发鸣镝划过夜空,这一次刺耳的破风声宣告了山贼们行动的失败,这是撤退的命令。 “就是现在,阿尔弗雷德,你带领左侧的要塞军向左攻击搜索,我向右侧,伍德维尔,你带着城防军继续收缩,填补中心防御的空白。”简单的观察之后,曼洛下达了新的命令。 随着命令的下达,憋着一股劲的要塞军在两个人的带领下,犹如洪水一般向着两侧的树林中发起了反冲锋。 这个时段的近距离搏杀中,要塞军和山贼之间的差距变得明显,孰强孰弱高下立判,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阿尔弗雷德那边埋伏的山贼本来就少,这些基本上没有经过训练的武装队伍在撤退的过程中更是慌乱到漏洞百出,面对杀意正浓且训练有素的要塞军,在损失一部分的人员之后,就几乎变成了单方面的追猎。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只管往前跑,并且向前跑的过程中还会丢弃掉手里的武器和身上一些其他的东西,钻进常人难以钻进的树缝中来躲避身后追兵。 只有极少部分的会回头稍作抵抗,但等待他们的下场也只剩下两个——被杀或者被俘。 曼洛的那一侧山贼们的抵抗意识更强一点,有很多人都选择依靠树林里复杂的地形与军队做最后的周旋,他们会爬上树冠或者趴在灌木丛里,给单独过来的士兵一个突然袭击。 但像兔子那般头也不回的钻入更深处的黑暗的也并不在少数。 突然,在火光的映照下,曼洛看到了一个人,他正在尝试将自己的身形给隐藏在树林间的阴影中。 此人手里拿着一把长弓,腰间挂着弯刀,披着一件肮脏但质地尚可的狼皮斗篷,在斗篷上部分的边缘还缝着一圈醒目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暗红色皮毛领子。 看打扮,这个家伙应该就不同于那些普通的山贼,最重要的是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手持柴刀的山贼“护卫”。 “抓住他,谁能抓住他赏十枚金币,抓活的!”曼洛大吼一声,用手里的剑指着那个人,随即自己也跑了过去。 闻听此言,正在前面的几名士兵都朝着那个方向看得过去,他们在搜寻到目标后,跟着曼洛冲向那十枚金币。 跟在目标后面的护卫两个悍匪怒吼着迎上来,试图用手里的柴刀抵挡住要塞军的攻击。 但这是徒劳的,曼洛的剑如同毒蛇吐信,精准的拨开劈过来的柴刀,顺势一记突刺,剑尖轻易穿透了皮甲,深深刺入一名山贼的胸膛。 他身后跟过来的其他士兵也不含糊,用手里的戟好好的招待了一下另一个山贼,将那人给扎成了筛子,这两名忠诚的护卫根本就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便直接被送去见了死神。 现在在他们的眼前只剩下了那个披着狼皮斗篷的山贼,他的眼睛里倒映出了越来越近的火把的光,咬咬牙,还是选择扭头继续往树林更深处跑。 面对眼下可能小命不保的情况,他的动作异常敏捷,加之本身就对这片森林了如指掌,几个闪身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身着重甲的士兵们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影子越来越模糊,就连曼洛也直咬牙。 可他不曾料到,人算不如天算,他在逃跑的过程中只感觉脚下先是一滑,之后身体失去平衡,再感觉眼前一黑,这是掉进了一个坑里面,坑虽然不深,但他是头朝前滑倒的,也摔的他七荤八素。 “将军,找到了,他在坑里!” 黑了的眼前出现一道刺眼的火光,他眯起眼朝上面看去,一个举着火把的士兵站在坑外面,另一个则已经将手里戟的尖端对准了他的后脖颈。 “出来,出来!你被俘虏了。” 他喘了两口气,还想继续挣扎,两个士兵见他还不老实,那个拿着火把的直接也跳进了坑里,并且找好了角度,一下子踩在他的腿上,又是一声惨叫,响彻林间。 随着又有几名士兵赶到,这个披着狼皮的人被粗暴的拖了出来,解除了一切武装之后,像小鸡仔一样被拎到了曼洛的眼前。 火光下,这个山贼头目狼狈不堪,他凶狠地瞪了一眼曼洛,但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和一丝绝望。 “通知下去,停止追击,返回道路继续做好防御,今天晚上原地待命,至于这个家伙,把他给带走吧,肯定能问出来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第三十三幕 林中不眠夜 那个打扮异于常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山贼头目的人被曼洛拎回了中军,一下子丢在地上,到了这里,他才被结结实实绑了起来,绳子还是刚开始给方丹准备的。 跟他一起被带回来的还有若干个俘虏,蹲在路边拍了一排。 “我也去那边蹲着吧?!” 披着狼皮斗篷的山贼低着头扫视了一眼那些人,又抬头看了看曼洛以及其他几个人,心虚到了极点,但是也有一丝丝的不甘心和愿赌服输。 “慌什么,嗯?先说说吧。” 他想要走过去的动作被直接阻拦,只能无奈的笑了笑,在原地放下自己那还没有迈出去的脚步。 “说什么啊,大人?” “说什么?你叫什么,哪里的人,干什么的,怎么大半夜出现在这里,来吧,开始编瞎话吧。” “我叫巴尼格,不知道是哪里的人,从十年前就变成流民了,工作如您所见,山贼,并且是个大山贼头目,大半夜出现在这里自然也是来劫道的。” 他倒是实话实说了,毕竟现在对于局面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已经没有了抵抗的意义,还不如就这么说了算了。 “巴尼格……那你怎么敢袭击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帝国军队呢?” “我以为你们是一支辎重队,一开始也是按应对辎重队的方式来的,着实是没有想到今天会落得如此下场。” “那你们的据点在哪里,又有多少武装力量呢?” “往那边穿过这片树林之后能够发现一个山洞,就在那里,至于具体有多少人,我也不知道,本来我们这伙山贼就是松散组织,作为名义上的领袖实际上我也只控制着一小批人,更多的则是确定晚上有行动之后,他们再另外去联络,不过有一个事情我现在就可以确认,那就是你如果往那边去找的话,一个人也找不到了。” “树倒猢狲散嘛,理解,那你们这个组织架构还挺有意思的,现在看着你也挺老实的,不要着急,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你一一回答就好了。” “问吧……” “第一个问题,你们怎么会知道今天晚上有队伍经过?” “观察,这条路窄到只能供两队人纵向通行,加上夜间视线不好,必须要点燃火把,只需要在较高的位置看一眼,就能够看到这条路上的大概情况了,再加上以往的一些规律,半夜会在这里经过的不是帝国军的辎重队就是贵族老爷的商队,打劫一个够吃好几个月。” “第二个问题,……” 但是曼洛接下来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树林里再一次传来了异动,是有人在里面快速奔跑的声音与惨叫声,并且距离他们并不远。 “有怪物啊,树林里有怪物——” “啊!” 一个浑身是血的山贼打扮的人在树林里折腾了一圈儿,最后又跑回到了这条路上。 火把光亮所照耀到这个人的那一瞬间,明显能够看到他长长的出了口气,当他和拿着长戟的要塞军士兵对上眼神时,瞬间瘫倒在地上,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恐惧,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身后的林子里,又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声。 “怎么回事?” 也管不着被绑着的巴尼格了,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慌慌张张跑出来的普通山贼给吸引了。 “有,怪物,就在前面不远处……” 说话间,又有几个慌慌张张的山贼跑了出来,有些甚至直接躺在了地上,估计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跑的这么快过。 “你们有人看到怪物长什么样子了吗?” 阿玛迪斯走过来,朝着他们身后那片漆黑的林子里看了看,确实能感受到一股比较强大的奥术力量盖在一侧的树林上方,就像一片乌云一样。 还好,这并不是最坏的结果,好歹还能感受得到怪物本身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强大的力量,不像是最近那些在阿苏尔纳克斯城附近所发生的怪物袭击事件,所有的怪物都是来去无踪。 “有,很高大,就像是传说中的巨人,但是长好几张脸,我们是看到一个篝火,以为有人在那里点起了火,过去之后发现那是个圈套。” “这样啊,我知道了。” “阿玛迪斯先生,怎么样?”莱赛斯汀大祭司也走了过来,一排神殿卫队很自觉的举着盾站在了他们两人的身前。 “问题不大,我能够感受到那怪物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力量,看来林子里的怪物是自然的造物,并且很大可能是我们的老对手山妖了,这是可能由于他们的战斗所发出来的声响或者这些山贼逃跑过程中慌不择路,从而惊扰了怪物。” “但是,这股力量有些强大,难保这东西不会突然从林子里跑出来,我们还是继续做好战斗的准备就可以了,把这些跑出来的山贼也都给拽到那边去吧。” “是,那我是否可以继续安排些人手去清理前面被堵住的道路了。”曼洛招呼士兵将那些瘫倒在地上的人弄走后说道。 “去吧,注意警戒。” 一直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都能够听到林子中断断续续的传来一些凄惨的叫声,能够听到比这世间野兽更加猛烈的咆哮,所有的声音都忽远忽近,可以想象得到这是怪物在进行纵情的猎杀。 就依靠这些山贼手中的武器,加上他们内心中对于怪物的天生恐惧,根本不会对怪物产生什么威胁。 直到天上的月亮都被树梢遮挡,这此起彼伏的各种声音才趋于静止,整个树林回复到了他原本应该保持的无声的寂静状态,只是站在这条林间路上,就能够闻到从林子中经由风吹所散发出的刺鼻的血腥味,这是一股令人感觉不悦死亡气息。 直到这个时候,阿玛迪斯经过再次观察后,告诉曼洛,可以下达轮换休息的命令了。 话是这么说,可经过了这么一夜,谁又能睡得着呢?所有的人皆一夜无眠,问是士兵还是山贼,全部都瞪着两只眼睛等待着日出。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斯维尔特——山贼被击溃时他就睡过去了,根本就不知道后来林子里还有怪物出没的消息。 后半夜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过得比较安稳,天光大亮之后,他们才继续整队赶路。 第三十四幕 剧团的主动出击 中午的剧团还远未到营业的时间,在舞台下面的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坐着剧团的四员干将:披着羊皮的怪人,带舞会面具的高个男人,买票的阿多纳婆婆和那个“小女孩”。 他们四个就像是观众一样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明明空无一人的舞台。 “怎么样,老羊皮先生,克莉丝汀大人今天有没有给你布置什么新的任务?” “估计一会就知道了,巴亚特先生,我虽然没有名字,但是你也不能叫的如此随意。” “诸位,诸位,请你们汇报一下昨天晚上每个人的工作情况吧,之所以今天把大家都给召集起来,是因为城市里似乎多了一股难缠的力量,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通过各种渠道搜罗出一些消息?” 克莉丝汀从天而降,缓缓的落在了舞台上,她是真的从天而降,从幕布上面跳了下来。 “我昨天休息了,克里斯汀大人。”那个披着羊皮的无名人士第一个张嘴说话,“昨天晚上哪儿也没有去,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什么新的任务要交给我。” “这个先等一下听听芙兰卡小姐怎么说,芙兰卡小姐你说呢?你是负责到城市里去搜集情报的,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这位叫做芙兰卡的女士其实就是那个套着小女孩儿躯体的人,她的本体其实与克莉丝汀差不多,只是为了方便搜集情报,才将自己给塞在小孩儿的身体里。 “大人,您别说,昨天晚上在上城区喷泉广场那里,我看到了一个男人,他身上向外散发的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在感知上可能与我们剧团最好的男演员巴亚特差不多,并且他丝毫不掩饰从身上冒出来的力量。” “讲一下这个人大概的样貌打扮。” “看起来非常的有钱,亦或者是某个有钱人家的管家之类的角色,身穿一件蓝色的有金线缝边的天鹅绒大衣,一条黑绒布适合活动的裤子,褐色牛皮长靴,面部特征基本是留着经过精心修饰的胡须,肤色正常,一头普通的黑色短长发……基本上就是这样。” “你说的这个人——他是人类吗?”克莉丝汀居然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应该是,反正不是精灵,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体内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无辜普通人。” 稍加思索后,芙兰卡小姐给出了一个自己认为比较说得过去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天才,你和老羊皮一起去,想个办法把他带来见我,他极有可能成为我们剧团的一名新星,成为我们值得信赖的同伴。” “是!克莉丝汀大人,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你们准备准备就可以出发了,对了,阿多纳婆婆,你有没有筛选出来什么适合我们剧团的人?” 这位阿多纳婆婆,是回答克莉丝汀提出的问题时唯一一个从位置上站起来的,说话时也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站在舞台上的克莉丝汀。 “没有大人,他们都太过于普通了,从那些私人物品上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力量存在,哪怕有,也都是那些想要蒙混进来的神殿祭司和其他的密探,并不是不懂得运用力量的普通人。” 也就是说,想要来到这个剧团看表演,不是不能有奥术力量,而是要不会用这股力量,他们所寻找的就是这种本身既有力量却又单纯的“普通人”。 “那就继续吧,今天晚上剧团照常表演,每个人可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舞台上克莉斯汀的话音刚落,她自己就先消失了,随后,坐在第一排中间的四个人也变成了虚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空荡但并不宽敞的大厅中出现了几个木头人,它们将几个人坐过的椅子给重新并排摆放好,同时还开始打扫场地内的卫生,就像是这个剧团所带着的一些杂役一样,勤勤恳恳的对今天晚上的表演做着准备。 很快,可谓是换了一整个身体的羊皮人就和芙兰卡出现在了上城区的喷泉广场。 芙兰卡继续发挥着自己这副身躯的作用,毕竟她本来的人设就是一个提着篮子卖各种杂七杂八的小东西的小女孩儿。 羊皮人则是直接变成了一个乞丐,一张破布垫在底下,就蹲在喷泉广场边上某一个建筑物的外墙下面。 两个人从不同的角度仔细的观察这个广场上路过的所有人,尤其是芙兰卡,他的那双眼睛来回的在每一个人身上搜索着目标。 很快,这个“小女孩”就注意到了从广场的南边走过来了一个人,此人便是她所发现的那个由内而外散发的强大力量却不懂得如何掩饰的那个“普通人”。 可惜,在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里怎么会存在一个普通人呢?她所注意到的居然是一个“同行”,珀尔修斯神的使徒雷格诺。 这两天人性化的珀尔修斯自己跑出去瞎逛了,将雷格诺单独一人留在了阿苏尔纳克斯城里。 反正也不用担心珀尔修斯会出什么意外,他干脆就拿着永远花不完的钱开始享受久违的作为人的生活,花钱大手大脚,每日花天酒地,这是他在曾经还是人的时候所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只见雷格诺来到喷泉广场后,径直走向了东侧第二棵树下面的长椅,并没有观察周围就直接坐了下来,就是普普通通的,好像在等什么人一样。 观察了一会儿,芙兰卡确认雷格诺暂时不会离开喷泉广场,就悄悄摸摸的走到了羊皮人变成的乞丐身边,小声地说道:“就是那个坐在东侧第二棵树下长椅上的男人,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吗?” 羊皮人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没有说话,却只是摇了摇头? “你感觉他有问题?” 依然是摇头。 “那就是可以把它作为我们的目标了。” “想个办法接近他,把他给弄到这边来,得将他的心智迷惑掉。” 第三十五幕 双方使徒的第一次遭遇(上) 找了个合适的时机,芙兰卡提着自己手里的篮子一路小跑到了雷格诺的身边,稍微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确定不会被看出破绽后,怯生生的伸出手戳了戳雷格诺的腿。 “嗯?” 低头看到一个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边,他轻轻“嗯”了一声,可能是刚刚思绪飘得太远了,没注意到。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大哥哥是不是在等人?那要不要买点什么,比如什么吃的东西,可以帮助您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暂时打发掉无聊的时光,如果您想要在这附近游览的话,我也可以告诉您一些比较好的去处,是最近城市里有些不太好的传言,像您这样一个人还是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的好。” 听着这个小女孩儿一下子说出来了一大段话,雷格诺本来只想稍微跟她聊聊,就把人打发走的想法瞬间消失了,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个小女孩给吸引了。 看这意思,仿佛这个小女孩似乎知道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如就从他这里买一些什么东西,说不定还能够套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你这里都卖什么东西?” “哦,吃的吗?有咸盐水腌制的鸡蛋,本地产的干酪还有杂粮面包……” “让我看看……” 芙兰卡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将自己要使的一些小手段给藏在了篮子里,至于是什么手段——来自芙兰卡小姐特制的无色无味的吸入性强效“迷药”,愚弄之神克莉丝汀倾心推荐。 此种药物并不会将人给迷晕过去,其效果是让人犹如暂时丧失意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还会像被操控的木偶一般听从释放者的指令,做一些自己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如果不考虑使用一些迷惑心智的奥术魔法,那这实在是这个剧团招募新人控制心灵的首选。 随着雷格诺低着头向这边凑了一点,芙兰卡也相应的将手中的篮子向他的面前举了一点,心中默念“三,二,一”之后,芙兰卡掀开了在篮子上的那块灰蓝色粗麻布。 但是如她预想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雷格诺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 在盖在篮子上的那块儿布被掀开的那一瞬间,雷格诺确实是感觉到头有一点晕晕乎乎的,就像是被酒精给麻痹了一样,但只存在那一个很短的瞬间,紧接着就一切如常了。 雷格诺像是没事人一样晃了晃自己的头,啥事没有,紧接着就把注意力给完全集中在了芙兰卡递过来的篮子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儿脸上的那一副惊讶的表情。 篮子里面就摆放了三样东西,一整块但已经被切成片的黑面包,三块大小不一的用粗草纸包裹着的干酪和两个鸡蛋。 “看起来不错,给我来两片面包和一个鸡蛋,一共多少钱?” 此时此刻,芙兰卡还没有从脑子里面那种奇怪的震惊中缓过来,直到雷格诺用手去轻轻的敲了一下她的肩膀。 “哦……您刚刚说要两片面包和一个咸鸡蛋吗?请给我一枚铜币吧。” 她怎会料到事态会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为什么……为什么那药没有用,难道是今天的配比出了问题,难道是目标对于这种特制的药物有抗性?不对,肯定不对,在自己眼前的这不就是个普通人吗? 看着雷格诺递过来的一个铜板,她慌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态,伸出左手去接了下来,随后将从篮子里拿出东西递了过去,说了一声谢谢之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怎么样?” 羊皮人看着芙兰卡跑到了自己身边,急忙压低声音询问。 他在这个方向已经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看了个大概,但具体的细节毕竟是无法得知。 “我的那个药对他没有用,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早上配药的时候没有睡醒,哪个具体的环节出点问题?” “就没有想想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有把药给放进去?” “我肯定那东西就在篮子里,我的手法你是知道的,不可能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那你又怎么可能会把自己每天都要配置的药给弄错呢?这种错误也不会高级到哪儿去吧?你有没有把药粉撒在面包上给他?” “没有,当时我的脑子里已经想不到这个了,承认这是我犯的错误,但是,您别说风凉话了,接下来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放弃这一次机会吗?” “好了,不要慌张,也不要大声嚷嚷,让我过去会会他。”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安慰,伴作乞丐的羊皮人,又随意的用地板上的灰尘朝自己的脸上抹了两下,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可信一点,随后就拎着一根用树杈子做成的拐杖,佯装跛脚向着依旧坐在那里的雷格诺忽忽悠悠走过去。 刚把面包放在嘴里的雷格诺,看到从广场的另一边走过来一个乞丐,从他的心底里顿时升起了一丝疑惑,有种声音告诉他过来的这个乞丐并不一般。 只能说这些克莉丝汀的使徒不了解雷格诺的过去,装扮成乞丐对于他而言那是他最拿手的易容了,早在他为自己选择使徒时就经常扮做乞丐来到人间,加上又在青铜城装疯卖傻欺骗冒险者,这项技艺自然是炉火纯青。 所以,他现在看到羊皮人扮作的乞丐,怎么看怎么觉得相当的别扭,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跟那些真正乞丐完全不同的感觉,但无论是不是真的乞丐,肯定是带着麻烦事来的。 稍加观察之后,雷格诺在自己坐着的长椅上站了起来,他本来在这里等珀尔修斯回来,现在看来已经没有继续等下去的必要了,珀尔修斯肯定会找到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摆脱这个乞丐。 “前面那位好心的先生,我能施舍给我两个铜板花……”羊皮人见他要走,脚下加快两步,来到了他后面,扯着嗓子喊道。 听到这话,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雷格诺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他丝毫不想停留。 第三十五幕 双方使徒的第一次遭遇(下) 如果此时还有行人在喷泉广场上,那他一定会看到一个比较奇怪的画面——一个看起来非常有钱,穿着打扮华,丽举止行为得体的男人在前面走,一个浑身只披着一个破布大衣,蓬头垢面,手里拄着一根干树杈子的跛脚乞丐在后面追。 任凭前面的那个男人如何加快自己脚下的步伐,居然无法摆脱身后那个腿脚不便的跛脚乞丐。 雷格诺没有回头去看,他只能凭借听自己身后那羊皮人走路的脚步行声来判断后面这个人距离自己还有多远。 这个方式一开始是有用的,在广场以及刚出了广场走在大道上,他都能够听到后面干树杈拐杖的木头和坚硬的石板地面碰撞所发出来“咚咚”声,可越往前面走,就感觉这声音变得越来越不容易被听到。 “要不,我找一条小巷子进去把这个跟着我的麻烦乞丐给打晕算了,珀尔修斯大人只是告诉我不能杀人,不能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杀他不就行了,天知道他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一番心里的盘算之后,雷格诺自顾自的走进了一条两侧都是高大建筑后墙的小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富人聚集的上城区,会出现这么多会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 这条巷子哪怕是中午走过来估计都阴森森的,更别说这会儿这个季节天已经快黑了,真的是个下黑手的好地方。 转进了这条小巷子后,雷格诺又继续往前走了几十步远,他仔细的听着背后有没有脚步声或者其他的声音,同时用心感受着身边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没有脚步声。 也没有那干树杈子拐杖击打在地板上的声音。 雷格诺屏住呼吸,这条漆黑小巷子里便是死一般的寂静,他虽然是神的使徒,但其本质上还是一副人的躯体,遇到这种情况时,心脏依然在狂跳。 不对,虽然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但是身后……身后是有东西的,肯定有…… 甚至于在某一个瞬间,雷格诺觉得自己是误入了猛兽领地的一只小白兔,在身边那高高的草丛中潜藏着致命的猎杀者,只要自己跳进了某一个预设好的区域,就会有凶猛的野兽跑出来咬断脖子。 可话又说回来,毕竟是神的使徒,他才应该是那埋伏起来的野兽,而不是在草丛里无所适从的兔子。 差不多到时间了,继续往里面走也无益,那不如就在这里回头。 心中默数了几个数之后,雷格诺猛然回过头,身后是一片漆黑,不过他的眼睛能够在黑暗中看到东西。 “啊?” 他什么都没看到。 “我在你后面……先生……” 悠悠的说话声再一次的从雷格诺的背后响起,这声音听着耳熟,就是那个在广场上来向他要钱的老乞丐。 雷格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这个乞丐此时就在自己的背后,两个人的身形是重叠的,仔细想想这有些太诡异了。 “@&***,你既然都这么搞了,那就别怪我下手黑了。” 心中暗骂一句,雷格诺做好了突然回头的准备。 此时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两片黑面包,这次是毫无预兆的猛然转身,手里拿着的面包片照着跟在自己紧身后的羊皮人脸上就拍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小巷里回荡,久久不散,跟在他后面的羊皮人这一下子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大嘴巴子。 疼,这种感觉,羊皮人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虽然不是那种钻心的疼,但是依然不好受。 这一下雷格诺用的是常人的力量,倘若是调动他自身的其他力量,哪怕是这山羊人估计也会被他这一巴掌给打飞出去。 挨了这一下子的羊皮人也是蒙的,他哪能想到自己慢了半拍,不怎会想到自己看上的这个看似普通的目标,居然敢突然回头打人。 “你敢打我?小子!” 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是从羊皮人的牙缝里硬生生的挤出来的,气的咬牙切齿啊,要不是克莉丝汀大人让他把这个人给带回去,本性是怪物的他现在就想把了雷格诺给活剥生吃。 真是巧了,双方都是因为有更上位者所下达的一些指令保持了应该有的克制,否则这一场大戏早就该拉开帷幕。 有些急眼的羊皮人哪里知道对方也是因为珀尔修斯大人不让杀人?雷格诺现在也想把他给活剥了。 “我就打你了,你能怎么着?不服来打一架?” 看着眼前如此坚毅的雷格诺,羊皮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应该已经不能说是微笑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仿佛是感叹于事情正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只要把雷格诺给打晕弄走,何尝不是从另一个角度上完成了这次任务。 还在心里不自觉的嘲弄了一下芙兰卡,倘若这真的是个普通人,直接绑票不比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来来回回尝试有用的多吗? 但在真动手之前,羊皮人明白得先刺激一下自己的对手,让他彻底放弃理智,暂时忘掉打不过还能跑。 于是,他并没有选择就这样动手,而是站在原地开始骂雷格诺,表现的确实就像是一个在外面蹲了一天却没有要来一个铜板儿的乞丐,长篇大论一套一套,每一句话都带问候雷格诺的亲属。 这两个人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对手,雷格诺也没有选择直接动手,而是骂回去,他要做的是把这个火药桶再给点一点,到时候好打起来。 就这样,两个神的使徒,就这么站在一条小巷子里开始骂街,也不知道后面房子是做什么用的,里面的人会不会听到,不过从没人追出来打他们可以大概想得到,应该是没受啥影响。 骂了一会儿后,两人拉开距离,默默地摆好架势。 好了,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一场大战最终是在所难免了,现在就看是谁先打出第一招了。 第三十六幕 斗法(上) 也许直到这个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对手并非寻常人,于是,并没有发生想象之中可以摧毁掉着整个街道的场面,向着雷格诺打过去的,只是一个拳头。 此时还是乞丐形态的羊皮人左手拿着干树杈做成的拐杖,右手握拳,抡圆了照着雷格诺的左脸就抡了过去。 可能说这一下子有没有带着不久前雷格诺将面包给拍在他脸上的个人恩怨,总之全是力量,毫无技巧。 见对方来势汹汹,雷格诺慌忙侧头躲开,紧接着同样毫无章法的用自己的左手手腕向着对方的脸上胡乱挥舞。 想都不用想,他这一下自然也是让对方轻轻松松的给躲了过去。 羊皮人见自己挥出的拳头被躲过了,也不打算继续这么慢慢的跟雷格诺耗下去,反正只要把雷格诺给砸晕就可以了,他将自己手里那根用干树叉子做成的拐杖给举过头顶,猛地劈下! 树杈拐杖裹挟着风声和一阵冷湿气流,直取雷格诺的头颅。 没有丝毫犹豫,雷格诺向后弹开,下一秒树杈子的顶端擦着他的脸颊掠过,似乎还能嗅到上面站着的泥土的味道,再下一秒,就听到“哐”一声,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 明明只是干木头与石板地面所碰撞发出来的声音,却在这条小巷子里回荡了好一阵子才散去。 “小子,你挺能躲的嘛,我看你接下来运气还有没有这么好。” “承让承让,我的运气一向不错,看得出来你也稍微有些本事,不过,你个老乞丐,@你@……大&,我不就是没给你钱吗?还跟我来追杀我了,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 “我们确实是近日无冤往日无仇,但是现在把你给弄回去对我而言很重要,对于你的好运气还是往后面等等看吧,看看是你的运气好还是我的手段好。” 哪怕是在对话的过程中,羊皮人没有停下自己的攻势,手里的树杈子被他舞的飞起,这简短的时间内雷格诺就躲过去了三棍,且棍棍致命。 “啊哈,就是这样!” 羊皮人一声怪叫,发现了对手的一个大破绽,又是一棍从上而来,便听到了雷格诺由于疼痛而深深吸气的声音。 这一下子实在是难以躲避,雷格诺只能用胳膊去接,即便是挨这样的打不会对他真的造成什么伤害,但是打下来钻心的疼可是实实在在的存在,才几个回合,他就被逼到了墙边,后面就是坚实的墙壁,再退无可退。 “不行了,如果只按照这么正常的打,真的不是这个老乞丐的对手,自己只能被动的躲避或者格挡,但是又不能杀人……倘若是手里有个什么武器,那情况估计会有些改观。” 看着又一次照着自己脑袋抡过来的棍子,雷格诺突然就想到了什么,他将手伸进了自己衣服里面,拔出来了一把小刀。 这是一把真正的小刀,刀刃不到两寸长,却用料扎实,锻造工艺也是极品,这是他昨天在这座城市里瞎逛的时候,从一个矮人铁匠手里买的,本来估计也就是一个用来装饰的小玩意儿,真没想到会拿着这东西来打架。 电光火石之间,雷格诺用这把小刀硬生生的顶住了这一次羊皮人费劲全力劈下来的棍子,避免了让自己变得更疼。 这一下的格挡显然是出乎羊皮人的意料的,哪怕是在这片漆黑之中,雷格诺也能够看到他那张肮脏的乞丐脸上闪过一丝的难以置信和慌乱,在此之前那张脸上的表情一直是过度的自负。 “怎么样?你这个该死的乞丐!是不是有些出乎你的意料了?到我的回合了!” 雷格诺伸出自己的左手,抓住了拐杖的这一端,指尖给他传过来的触感不太好受,这根干树杈子没有经过什么仔细的打磨,布满毛刺。 架住对方的武器后,雷格诺右手握着刀猛然向前一个虚刺,刀尖反射起一缕光亮,跟着手腕的力量向前突进了一段距离。 一开始的羊皮人在尝试着能不能将棍子给从雷格诺的手里抽回去,试了两下之后,他觉得这根棍子就像被卡在了石缝中一样,进退不得,只能放弃。 既然雷格诺能用手抓住他的棍子,也绝非常人的他又为何不敢用手去接刺过来的刀刃呢? 一阵铁锈的味道在两人之间慢慢的散开,羊皮人沉重的喘出一口气后,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手指被刀刃划过已经撕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直接就迸了出来。 此时,两个人以一种相当诡异的姿势互相僵持着,谁都不肯先松手,放下对方的武器。 看乞丐这个架势,雷格诺已经有种隐隐的预感,自己对面的这一位恐怕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可能是某个异教团的祭司,总之绝非是个普通人。 眼见无法破局,羊皮人率先撒手,放开了雷格诺的刀子,也放开了自己手里的树杈子,在对手一脸懵逼的状态下,扭动身形,飞起一脚对着雷格诺的心口就踹了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比刚刚他所出的每一招速度都要更快,甚至快到了连雷格诺都做不出来相对的反应,只能是凭借着本能的意识和肌肉记忆向后缩。 这一缩,雷格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的身后是墙,已经没有空间给他继续往后躲避了,这个时候再向两侧躲闪也已经来不及,那就只能硬接了。 跟他想的有些偏差。 这一脚倒是没有踹到胸口,可看看雷格诺喷出去的口水和食物残渣,也知道这是踢到哪儿了。 本以为挨了这么一下雷格诺会丧失战斗力,羊皮人已经把摆好的架势给收了回来,可雷格诺还是站在那里,甚至都没有喊疼,面部扭曲的表情也很快恢复正常。 随后,轮到雷格诺挥舞那根树杈子了,左手的速度不快,力量也不强,羊皮人侧身躲过后,他将那树杈子扔出去老远,消失在小巷更深处的黑暗中,只传来了一声与地面接触发出的轻微碰撞。 “你真不是一个简单的货色,作为一个普通人而言能达到这个地步已经相当强了,我承认我刚刚可能有些轻敌了。”羊皮人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位比他年轻不少的人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普通人呢?”说话间,雷格诺甚至还发出了一阵阵的怪笑。“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一个普通人。” “什么?”绝对是今天羊皮人脸上露出来的最难看的一个表情了,当然,是到现在为止的今天。 第三十六幕 斗法(下) “走你!” 随着雷格诺的手指慢慢的从上至下划过空气,他又要表演自己的拿手好戏了。 黑暗的小巷闪出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晃得羊皮人有些眼晕。 只是一瞬,就再次恢复了黑暗。 既然双方都已经说破,那羊皮人也没必要继续扮演乞丐,他恢复了披着羊皮的奇怪状态,开始观察现在身处的环境。 黑暗是无边际地,身体悬浮在半空中,这种感觉,是虚空,纯粹的、令人窒息的虚空,包裹着一切,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四方,没有边界。 他也曾无数次的利用某些小把戏以虚空为走廊在其中穿梭,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真正的让自己陷在一个漫无边际虚空之海。 任凭他是克莉丝汀神的使徒,脑子里也不免闪过一丝慌乱,这种慌乱来自于未知,他并不明了这个对手究竟是何等存在。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没有准备招待你的东西,因为你不是我请来的客人。” 说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羊皮人回过头去,看到了雷格诺漂浮在比他很高的地方,低着头,面无表情的凝视着他。 “对于我而言,你的出现太无礼了,作为一个乞丐就应该老老实实的要钱,而不是去动其他的歪心思,跑到街上绑票。” “我现在有些想承认这是工作失误了,本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人,不过是体内蕴含着数值极高的奥术力量而已,那看来真是我们太过于鲁莽,所以,尊贵的先生,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两个聊聊吗?我想我们一定会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也许吧,但不是现在。” 到了这个世界,雷格诺就不需要再有任何心理上的顾虑,在这里他可以杀伐果断,只要实力允许,不过,他也没想过实力不允许这种情况。 说罢,雷格诺将自己的右手向前一伸,动作幅度并不大,却推动了这一片虚无的涌动,一开始是无声无息的,但随着他的手掌继续向前,如闷雷一般的声响从一个圆点炸裂而来。 犹如上一刻还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刮起了大风一般,一道纯粹由“虚无”构成的漆黑洪流,随着这并不存在的暴风骤雨轰轰烈烈的形成了。 虚空本质是没有形态的,但在这一刻,所凝聚起的力量就像是一只看见了猎物的巨熊,冲向了站在低处那位披着羊皮的怪人。 洪流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看似不远的距离,羊皮人脸上的表情再次发生变化,伸出手去亦是轻轻一挥,同样是利用这充满整个空间的虚空黑暗,在身前筑起一道屏障,阻挡了来势汹汹的洪流。 “轰——!!!” 旗鼓相当的力量相撞,一股放在正常的世界中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从碰撞的那个基点向周围迸开,哪怕是在这个世界,也扭曲着那些在附近的,未被卷进来的,在虚空中蕴含着的力量。 整个过程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其实完全取决于是这两位谁先收了自己的神通,掌控这种虚无,或借用无尽的黑暗力量,是作为邪神的使徒的必修课。 还是雷格诺先从自己这边停止了对这股洪流的操纵,但他依然在更高位,冷眼看着羊皮人。 “好了,你这个奇怪的乞丐,游戏该结束了,我没时间陪你玩了。” 虚空,黑暗……这一切带来的阴冷在这一刻具象化了,羊皮人站在原地,只感觉周身的温度低了不少,有无数条寒冷的触手在抚摸着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这是一种自从他来到克莉丝汀门下绝对没有再感受过的感觉,但是他并不陌生,这是死亡的感觉,这感觉从未如此真实,死亡的阴影从未离他如此近,从身心两方面而言,这已经到了绝望的根源。 甚至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无孔不入的寒意冻结。 不对,他没有灵魂,他自从来到克莉丝汀这里,信仰这位愚弄美神之后,就把灵魂给献祭了,起码现在还质押在女神那里。 这位将自己本身力量一直隐藏起来的披着羊皮的怪人,此时终于爆发出了体内那股来自于克莉丝汀神的力量,他现在要调动一切力量来对抗这我来自外部的狂压。 降温之后的虚空就如无情的海水,而他便是这一片海中一艘对抗风暴的飘摇破船。 破船终究只是一艘破船,如何对抗的了汹涌无尽的海洋? 雷格诺不再陪他继续玩下去,而是收紧了那股力量,让死亡的牢笼将他给禁锢在其中,并且一点一点的蚕食掉仅剩的空间。 “呃啊啊啊——!!!” 羊皮人发出了一声犀利至极,源自他内心深处的惨叫,这声惨叫并不是来自于痛苦,而是来源于惊讶。 他体内的能量居然失控了,开始迎合那从外面向里面侵蚀的虚空,转而从内向外的散射开来。 这怎么可能? 照这么下去,即便身体不会因此爆掉,那浑身的力量也肯定会消耗殆尽,到那时自己就跟那待宰的羔羊没什么两样了。 一口黑色的血液从羊皮人的嘴里吐了出来,他硬生生的压制住了自己体内力量的向外扩张,用尽浑身解数,这才躲过一劫,却已然重伤。 他也知道自己在对方的世界里完全占不到任何的便宜,得想个办法从这片无尽的虚空中跑出去,跑到任何一个其他的世界都可以。 雷格诺早就看穿了他有想跑的心思,却并没有加以阻拦,而是一边继续慢慢的向他施加压力,一边看着他也在空中划出一道裂隙,最终羊皮人赶在自己被虚空完全吞噬之前,跳进了那道裂隙之中,踪迹全无。 停止了继续施加力量的雷格诺并没有追击,只是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冷哼,看来自己的对手也不过是个像阿玛迪斯一样的货色,称不上什么强者。 今天已经玩儿够了,还是尽快回到有人所居住的真实世界去和珀尔修斯大人见面最为重要。 第三十七幕 丢人了 “克莉丝汀大人!克莉丝汀大人!” 这会儿晚间的表演尚未开始,剧团里的其他“工作人员”正在忙活着自己手边的那些事,克莉丝汀也在后台的化妆间里坐着消磨时间。 忽然,在她的身后,传来了芙兰卡那急促而尖厉的叫喊声。 “怎么回事?这么着急?” “大……大人,羊皮先生不见了……” “怎么个事?” “事情是这样的……大人……我现在跟你讲一下。” 芙兰卡先是把自己如何靠近目标,如何给雷格诺下药,但是没有任何用处这件事情讲了一遍,就连两个人在那里聊了什么,她都说了一遍,一人分饰两角,每一句话几乎分毫不差,不愧是从剧团出去的“演员”。 “我自己遇到的问题告诉了羊皮先生,他决定自己去会会我们选定的目标。” “目标不知道跟他说了些什么,当时我和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段距离,所以听不清楚。” 芙兰卡小姐就看到雷格诺站了起来,在前面走,并且越来越快,想要把跟在身后的羊皮人扮做的乞丐给甩开,之后就一前一后的消失在了喷泉广场上。 两个人离开视线的时候,芙兰卡并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跟上去,以她对羊皮人的了解,一般是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渐渐的,事情好像不大对劲了,羊皮人去了很久——也可能没有那么久,这个时间是她的主观感受,只是因为现在季节原因天黑速度很快,在极短的时间内天色变化,才让芙兰卡觉得时间过得极快。 之所以会感觉不对劲,则是因为他感知不到雷格诺身体里的力量了,自己靠检索奥术力量的强大与否发现的目标,就这么在距离自己并不算远的地方消失了,一切毫无预兆,突然就感受不到这股强大力量。 原地稍微思索片刻,芙兰卡迅速的向前奔去,再转过一个弯之后蹿进了那条小巷子,她确信人是在这里丢的。 经过一番勘察之后,在地上发现了散落的两片面包和羊皮人的树杈子拐杖,通过地面上留下的一些痕迹,甚至还能够推断出来两个人是在什么位置交的手。 沿着这条小巷从头到尾又从尾走回来,绕了整整一圈,也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稍作等待无果,芙兰卡只能先将自己给送回来向克莉丝汀大人进行汇报,听从女神的定夺。 “就是这么回事,克莉丝汀大人,我或许犯了大错,把一个隐藏的很好的家伙认定成了一个普通人,所以才导致了接下来这些事情的发生……” 说到这里时,芙兰卡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以想见,一定是有惩罚在等着她。 “巴亚特先生,请过来一下。” 几乎没有思考,克莉丝汀唤来了剧团的主持人。 巴亚特换了衣服戴好面具,准备迎接今天晚上的表演了,却在这时被女神叫到后台。 “克莉丝汀大人,您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今天晚上的表演可能得换个主持人了,如果表演开始前十分钟羊皮还没有回来,那你就跟着芙兰卡小姐去找他吧。” “是!”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一片狭小的后台,克莉丝汀倒是无所谓,也许神明可以感受到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使徒身在何方,芙兰卡从面部表情就能看得出来内心的慌乱,越是极力想要掩饰住这种情感,就越是明显,巴亚特带着面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是会频频看向芙兰卡。 时间流逝的很快又很慢,一分一秒。 直到巴亚特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疲惫的人踩在木质地板上所发出的沉重脚步声,芙兰卡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回头看去,羊皮人虽不见有外伤,却是十分疲惫的站在那里,扶着木板墙,她很自觉让出来自己坐着的椅子,去扶着羊皮人过来坐下。 “怎么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抬眼扫了一下这个人,克莉丝汀就开始问话。 见人回来了,巴亚特起身想离开,又看了一眼克莉丝汀,再次坐了下来。 “克莉丝汀大人,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不过也怨不得芙兰卡,刚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接下来,羊皮人也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讲给了克莉丝汀。 一开始两个人是如何用拳头互相对抗的自不必多说,而当他讲到自己的对手把他给拉进了一个新的空间之中,通过操控虚空的方式来猎杀自己时,巴亚特出言打断了他。 “老羊皮,你肯定自己所言非虚?” “当然,你以为我在讲什么笑话吗?我当然敢承认自己所说的话是真的,怎么?你这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事,你继续说,先容我再思考思考。” 羊皮人白了他一眼,便继续往下讲去,直到将整个事情的过程全部讲完,他便一边喘息一边扭着头看着巴亚特,等着听听这位剧团主持人有何高论要说。 “我有一个推测,一个可能并不符合事实,但是却相对合理的推测我古往言之,几位孤妄听之。” “你说就好了。” “凭空撕裂出一片满是虚无的空间,能够做到如此程度的不是哪位大神就是某个大神的高级使徒,其实力已经绝非是一般的奥术法师可以比拟的了。” “这些我们都知道,说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那么,不知道在座的诸位近日有没有接触过其他的神明,或者是神明象征物。” 这还用思考吗?羊皮人前几天就见过一个。 “我见过一个,水神泰拉休的戒指,在我最后一次去方丹的牢房里时,看到这个戒指戴在一个精灵的手上,不过当时我和他交过手,这个精灵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灵,水冰系奥术师,算不上强。” “那有没有可能是障眼法呢?老羊皮先生,他故意的表现很弱势。”可突然,巴亚特又话锋一转,“不过确实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水神泰拉休一向以冷漠着称,虽然温顺又是此地所信仰的正神,但是他亲自出战的可能性也并不高,一切还得听克莉丝汀大人的决断。”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个人更倾向于出现的这位跟泰拉休没什么关系,今天晚上的表演照常继续。” “是,克莉丝汀大人,那我们就都先去忙了。” 克莉丝汀摆摆手,示意几个人先出去,芙兰卡在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看一眼克莉丝汀的脸色,确认一下情况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蹭了出去。 第三十八幕 珀尔修斯神的旅行体验 “珀尔修斯大人,您这两天玩的是否开心?” “当然了……” 在某一家餐厅里,雷格诺点了若干大菜来迎接珀尔修斯的“回归”,实际上这两天他每天过的都是如此的生活,与其说是迎接,不如更像是在给珀尔修斯赔礼道歉。 在他解决了来路不明的对手再次回到喷泉广场时,珀尔修斯已经在东边第二棵树下的长椅上坐着等他了。 没办法的他只能把珀尔修斯给拖到饭点,准备一边吃一边跟他讲讲今天自己那些奇怪的遭遇。 不过一开始,是珀尔修斯先讲述自己这几天游玩的一些风貌和见闻。 “雷格诺,你拒绝了跟我一起游览这座城市,想必是有些可惜的,这座城市跟你百年前到此地所看到的风物已是截然不同的了,请不要觉得我厌烦,我真的是太想分享一下我这两天的所见所闻了,毕竟我已经太久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没关系的大人,您但说无妨。” 其实雷格诺也不敢拒绝珀尔修斯要说的话,不过在他的记忆中,自己这位神明主人可不是一个话痨,怎么才到人间游览这几天性格就发生了变化呢?只能说是在另一个世界的那片“无垠的监牢”中度过上千年的无聊岁月太过于枯燥了。 “我先去游览了一下这个地方的两所大学,分别是阿苏尔纳克斯大学和一所以诸神之名所建立的属于的众神之殿的学院。” “阿苏尔纳克斯大学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一座用军事要塞改过来的大学,除了里面的空地上建了几栋教学楼之外,厚重的外墙和高耸的塔楼依然保存完好,极富历史气息。” “那个属于众神之殿的学院更有意思一点,它相比于阿苏尔纳克斯大学更加的现代化,是一所专门的学校,里面有更加专业的图书馆,奇奇怪怪的雕塑和纪念碑——对了,我在这个学校看到了那个谁……弗格斯。” “他现在是这个学校里的一名学生,应该会有专门的祭司来教习他如何控制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我确信他没有看到我。” “在图书馆的长廊下面我还看到了现任大祭司莱赛斯汀的半身雕塑,好像是历代大祭司的雕塑都会放在那里。” “之后我去了众神之殿,通过某种方式挤了进去,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在白天开放的时候,以祈祷的者的身份进去,那些年轻的祭司根本对我不加任何阻拦。” “这是一座圆形的相当壮观的建筑物,每一尊神像都雕刻的栩栩如生,只可惜是按照人类对于他们的想象以及他们曾经出现在人间的样子来雕刻的,更为可惜的是这里面居然没有我,不过这也正常,一个擅长玩弄人心中欲望的神自然会被认为是不良的邪神。” “我感到有些可惜的是这座城市居然没有专门的图书馆,人们要想阅读一些书籍,就只能到那两所大学去,或者是私人的书屋,这极大限制了我的探索,毕竟我没有办法大摇大摆的走进他们口中所说的皇帝的专用图书馆或者是众神之殿的地下书库。” “到了晚上我去拜会了一下那个高精灵阿玛迪斯。” 听到这句话之后,本来面无表情的在喝酒的雷格诺差点没有把嘴里的酒给喷出去,居然直接去了,这种事情是能拿出来直接说的吗? “对对对,高精灵看到我时脸上的表情比你现在还难看,我们两个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还在他的大使馆里住了一夜,在有限的范围内观赏了一下高精灵们的收藏,确实比人类的有意思一点。” “第二天,接下来我在城市外面转了一圈,这个地方城外真的没什么意思,到了晚上的时候顺手干掉了几只怪物,连家里养的鸡都长出来了鹰的爪子,变得凶残起来。” “当天晚上就直接在田野里过了也没发生什么。” “然后就是今天了,去了城市北边的贫民窟,几乎已经没什么人在,随便的逛逛,找几个老旧的神庙观摩一下,算着时间来跟你汇合,倒是你跑哪里去了?为什么没有按照我们的约定准时等在第二棵树下的长椅上?” 雷格诺可算是等到这句话了,等到了这个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急忙把自己嘴里正在咀嚼的食物给咽下去,喝了口酒漱漱嘴,开始跟珀尔修斯讲述。 “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信,今天遇到了两个奇怪的家伙,一个买吃食的小女孩,还有一个装扮做乞丐的会使用强力奥术的人,他的本体是披着羊皮的怪人。” “我从他跟我交谈的极短的几个片段中大概推测出来他是想把我打晕带走,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两个比试了一番拳脚,不相上下。” “之后我为了贯彻您所说的不能杀人,就利用我最拿手的技能放出来了一个充满着虚无的黑暗空间,把他给拉了进去又切搓了一番,中途不是没有动过杀心,但最后还是没有把他给干掉,我敢肯定他现在肯定非常虚弱。” “停,你描述一下这个怪人披着羊皮的时候是个什么样貌,阿玛迪斯问我是不是跟一个披着羊皮的人有关系,我怀疑你们两个所说的是同一个人。” “就是一个男人,他说话声音是男人,身材也像男人,面容的话,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特点,把他给扔到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最为显着的特点就是他披着一整张肮脏的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羊皮,从他的头部一下子到他的后腿跟那里,除此之外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比乞丐好点儿有限,加上那黝黑的皮肤,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干苦力的。” “那真是有点可惜了,雷格诺先生……” “什么?阿玛迪斯告诉我他跟那个剧团有关系,就是那个把我们两个给轰出来的剧团,你既不应该杀他,也不应该眼睁睁的看着他逃掉,而是更聪明一点,带着他来见我。” “那我再去找找?说不定……” “你现在上哪儿也找不到,先吃饭吧,我敢肯定他会重新跳出来,我们不去找他,他会回来找我们的,吃饭!” 第三十九幕 下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阿苏尔纳克斯似乎恢复了宁静。 城市里面所有的人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剧团依旧会在每个晚上表演,珀尔修斯和雷格诺老老实实的躺着,本就没什么线索的帝国调查团现在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就连高墙之外,也没有再报告怪物袭击甚至是目击到这些不明生物出没,仿佛过去发生的那些恐怖事件都是一种临时性的意外。 可在牌桌上打牌的几个玩家,谁要是真信了眼前的平静,那只能说他是个大聪明,不过进攻的主动权依然在剧团手里。 “巴亚特先生,你说我们能不能找一些意志不够坚定的,已经有先行优势的人做我们的打手?” 一夜的表演终于结束,如同木偶一般的众多观众陆续离场,在第一排的正中央,再次坐着那四个人。 “或许会是个好主意,已经忍受不了这种天天在一堆破烂里面寻找有用东西的生活了,普通人终归是普通人,这个城市真的不如我们所想象的那般,找不到任何符合我们标准的普通人。” 抛出问题的羊皮人,经过两天的恢复,他依然很虚弱,与雷格诺的战斗消耗掉了相当多的体力,如果不是雷格诺最后放松了攻势,那他一定就在那一团黑影之中丧生了。 其实刚一开始他就很反对在普通的居民中选择符合克莉丝汀标准的人来进行为己所用的“转换”。 所以,羊皮人选择的目标都是一些不太普通的人——官吏或者是贵族骑士之流,这也就是他为什么盯上了方丹的原因,可惜对方并不配合他,才让努力都落了空。 听到有人对自己抛出的问题做出回答,他微微扭过头去看着这个人,要听听接下来有何高见,另外两个人也如是一样,摆出了相同姿势。 回答问题这人并非是巴亚特,而是负责卖入场券的阿多纳婆婆,她是克莉丝汀神的第一个使徒,或者现在还是正常存在的资历最深的使徒。 和曾经没有经过毒打的雷格诺一样,也喜欢以“神”来自居,本就不太乐意和普通人类接触,现在却要每天都翻找着那些普通人扔给他的破烂,就算是想想也十分痛苦。 “所以我同意羊皮先生所提出的,而不是把时间继续浪费在每一夜的表演之中,搞得我们真的像是一个剧团一样,何况你难道就没有注意过吗?巴亚特先生,每天晚上来看我们演出的实际上就是那些人,天天都是一样的人呢怎么可能找得到目标?” 阿多纳越说越激动,甚至直接站了起来往舞台的方向走了两步,面对着众人继续往下激昂的“演讲”。 “我们应该想出来一些行之有效的计划,而不是每个人都在那里随便抓出来一句话就扔给克莉丝汀大人,会让我们徒劳付出更多劳动,却收获不了多少成果。” “难道都忘了克莉斯汀大人的宏伟目标了吗?作为使徒的我们纵使还留存有自己的思想,也应该以完成神的目标为己任,一定要完成建设地上天国的目标。” ……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终于结束了,听得在座的三个人摇头晃脑,巴亚特甚至已经开始打哈欠了,就连刚开始提出问题的羊皮人此时也侧身去了另一边,跟芙兰卡小姐低声耳语。 “这个老家伙说起话来总是没完没了,终于是坚持过了。” 芙兰卡非常默契的对着羊皮人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表示自己对他所说的话是何其的赞同。 虽然以阿多纳的快嘴,讲完上面那么大段的内容,用时也并不多,可坐在她面前的三个人等着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般。 掌声从舞台上传来,克莉丝汀缓步走到了舞台中央,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四个人,方才在后台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这边的的整场“表演”。 “大人……” 阿多纳想说什么,却被克莉丝汀伸手拒绝了。 “阿多纳婆婆,到你的位置上坐一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一起去探讨呢。” “是,大人。” 注视着四个人再度并排坐好,刚刚已经表现的懒散的巴亚特打起精神,使劲眨了眨眼,表现出了一副认真的样子。 “巴亚特先生,刚刚羊皮提出来的那个想法,你怎么看?我希望阿多纳婆婆方才的演讲没有打断你的思绪,你还记得我们本来在讨论些什么。” “当然没有,我也十分赞成他所提出来的想法,没有任何的问题,众神之殿那些年轻的祭司绝对会有经不起诱惑之人,可以为我们所用。” “甚至,诸位,我这只是一种假设,可以利用这些祭司干更大的事情,甚至说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掉整个众神之殿,同化他们,利用他们,突破掉人类那脆弱的防线,到那个时候砸掉里面其他的神像,作为大人的宫殿也未尝不可。” 听的出来,巴亚特的愿望非常宏大,但又绝非是不可能实现,如果想要真正的控制住这座城市,凭借他们几个非常人的人完成就连阿莱克修斯和叛军都没有完成的目标,就必须要直面众神之殿。 “所以,我想请求克莉丝汀大人,把整件事情交由我来负责,您只需要在这里等待我的好消息。至于我们的剧团就可以暂时关门了,着重的将精力放在下一个阶段的目标上。” 芙兰卡小姐此时打断了巴亚特的思绪。 “剧团还是要继续表演才好吧,已经有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我们剧团了,如果我们就这么急匆匆的关门,那不是说明我们要去搞事情了吗?这肯定是不行的。” “嗯……似乎,是这个道理,那接下来究竟应该怎么办?还要听从克莉丝汀大人的决断。” “这件事情,交给羊皮和芙兰卡去办就可以了,你和阿多纳婆婆继续留下来负责我们的演出。” “芙兰卡,这一次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那些年轻的祭司其实跟普通人也差不多,我希望你配置的药粉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否则这一次,下场你是知道的。” “我明白……克莉丝汀大人……” “休息休息,下午就开始。” 第四十幕 寻找新目标 在巴亚特的帮助之下,羊皮人又进行了一次易容,从上到下换了一套相当得体的衣服,混入上城区那些到神殿中参观的人群是毫无违和感。 时间刚过中午,这是整座城市最近最躁动的时刻,自从有了各种各样的怪物传闻,城中的居民就把自己下午的生活提前到了中国来过,而中午去过夜生活。 不过也有例外,大多数富商和贵族们的生活依旧如故,反正他们所活动的范围也就是上城区那一小块儿地方,基本是不会出什么意外。 不多时,两个人就来到了众神之殿的南向大门外。 “原来这个地方就是众神之殿。”羊皮人看着巨大的拱形大门,不由得发出感慨。 “对,羊皮先生还没有来过这里吧?这里面可是祭祀帝国所有正教诸神的地方,其实你叫这地方为万神殿似乎也可以。” “那么,芙兰卡小姐,你来过这个地方吗?” “我在这儿经过过,也没有进入其中进行过参观或祈祷活动。” “那今天正好。” 两个人在人群的裹挟下,只是和负责看守的神殿护卫打了个照面就进入神殿的第一个区域,那条从南向的大门进入中间同心圆形巨大建筑的走廊——这也是平日里来参观的普通居民能够直接接触到的唯一一个区域,当然他们也可以沿着这条走廊走到尽头,在有铁栏杆的地方停下,稍微的窥探到那刻着神像的巨大空间内的真容一角。 这条走廊,就是贵族们入场的地方,每一次皇帝决定在这里做一些什么的时候,他们就经由此提前进入到圆形内场。 而在平时这里是一个面积并不算大的博物陈列区,陈列着神殿中的一些奇怪的东西,不过,想想也知道,被放在这里的全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收藏品。 一路上,两个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很珍贵或者是很有趣的东西。 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便走到了这条走廊的尽头,一道可以活动的铁栅栏,将他们给挡在了走廊上。 “这里好像进不去神殿之内。” “对的。” 芙兰卡小姐话音刚落,我有一个和他们一样同为游客的人的接住了话头。 “你们两位是外地来的吧?这个众神之殿分为好几个区域,能供游客参观的就只有正面外的这个广场以及这条并不长的走廊,供祭司们居住和学习的区域都在后面,书库在地下。” “那请问您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到这些地方去?我们在找一位年轻的祭司,是我们的同乡。” “嗯……想到其他区域吗?让我想想,地下书库偶尔会开放,不过从内战开打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我听说书库开放的消息了,后面就更别想了,哪怕是帝国的高级官员也未必能过去。” “如果你们要找人的话,可以尝试着绕到神殿的后面去,那里有一个用围墙围起来的建筑区,一般而言,祭司都会住在那个地方,不过也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这些外乡人,与那里不远就是皇宫,那个地方的戒备非常森严,也不见得的会让你们找到想找的人。” 言罢,这位游客便转身离开了,羊皮人朝他道了个谢,也带着芙兰卡扭头从正门走出去。 “怎么办?”芙兰卡抬起头看了看羊皮人。 “还能怎么办呢?就按照他说的去后面碰碰运气吧。” 两个人就一路沿着街道,顺着众神之殿的外墙开始向后面那片区域逐渐靠近,这是向后走街道上巡逻的士兵就越多,并且装备也越来越好,从这些士兵的盔甲就能看得出来,他们绝非是城防军那种三流部队。 “站住!” 眼睛已经能够看到下一个路口时,两个人被一队巡逻的神殿卫队给拦了下来。 “你们两个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前面是城市禁区,暂时不允许普通市民通行,请在这里掉头回去吧。” “那个……我是来找人的……” 羊皮人努力的让自己说话的口音带有一股与阿苏尔纳克斯人所不同的语气腔调,同时他也在琢磨着如果下面这一队士兵问自己是从哪儿来的,要找谁,应该怎么回答。 没想到士兵的回答直接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找人也不行,如果你是要找帝国或者这座城市的官吏,直接去市政厅登记,如果是要找一名士兵,无论是在哪儿的士兵,也请到市政厅去登记,同时写明你们住在哪里,三天内会有人给你们答复。” “如果你们要找的是一名祭司,帝国正教祭司身份特殊,想找的话到神殿到门口去登记,同样是写明你们在城市里住在哪儿,三天之内有人给你们答复。” 说完后,士兵们就挺起了手里的武器,准备驱赶他们。 “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谢谢你们提供的这些消息,那我就先走了。” 羊皮人一边走,一边还不时的扭头向后看,直到走出去好几十步,拿起武器的士兵才将手里的家伙给放下。 “这下子麻烦了,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这一次,轮到羊皮人问芙兰卡,“你在这个城市里刺探了这么久的情报,有没有什么头绪?总不能今天再无功而返了,否则会惹的克莉丝汀大人不高兴,我们两个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要不在外面等等?”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找一条小巷子等着,总是会有一些祭司外出,我就不止一次在前面广场那里碰到过那些穿着神殿装扮的祭司。” 对视一眼之后,那就等等吧,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方法了,但是好像也不能大摇大摆的坐在广场边上等,站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发现一旦有人在众神之殿附近待的时间太长,就会被卫兵给驱赶,这里的安保工作可比喷泉广场那边好的多。 “现在怎么办?这个地方又没有什么草丛墙角给我们躲,连一条分叉的小巷子都没有。” “羊皮人先生,我们未必非要在众神之殿这附近等啊,我们想一下,如果有祭司出来之后要去什么地方,那他的必经之路不会走哪里呢?” “噢……不愧是你啊,在这个方面还是你更专业,芙兰卡小姐。” 第四十一幕 来得轻而易举(上) “来了,他们两个就是祭司。” “你怎么确定的?” 好几个街角之外,躲在建筑物阴影中的芙兰卡拉了一把羊皮人的衣袖,两个人从建筑物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从路对面走过来的两个年轻男人。 这两个年轻的男人穿着打扮都很普通,没有什么明显的标志特征,眼看过去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路人,要赶在天刚黑不久抓紧时间回家。 “你看到他们两个戴的项链了吗?” 这两个人身上唯一相同的东西,就是由一种哑光的银色丝线所编织出来的项链绳子,底下应该是有个吊坠,但他们将吊坠给藏在了衣服里,看不到吊坠的具体样式。 “仅凭这根线就能够确认的他们两个是神殿祭司?万一人家两个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买了同样的饰品绳子呢?” “羊皮先生,你对他们还不够了解啊,他们脖子上戴着的哑光色银色绳子可不是银丝,而是用特殊的手艺和材料,由专人编制成的,在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国家,只有真正的众神之殿的祭司才有资格佩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芙兰卡小姐?” “走出去看以及听别人说,要想要了解一座城市,那么就要多走走看看,是留意一下那些闲人们都在讨论什么,哪怕他们说的话只是捕风捉影听到的一些杂谈,也要记在心上,所以呢,什么乱七八糟的,也都是我在听来的。” 眼看着羊皮人还张着嘴准备继续问,芙兰卡又拉了一下他的衣服。 “别聊了,我们俩再多说两句,那俩人跑了,赶紧上去想办法弄住他们,我一会儿装作若无其事从他们面前走过去,趁机把药粉给撒了,他们两个中招,你就把他们两个给弄到那边的小巷子里,神不知鬼不觉。。” “用不着这么麻烦,拖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出问题,看我的吧。” “羊皮先生,不要冲动啊。” 话音未落,羊皮人就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子,迎着那两个年轻的男人就走了过去,低着头,脚步匆匆,着急赶路。 正巧,那两个年轻人也没有专心看路,他们此时正在讨论着什么,显然,说话是会影响两个人的观察的。 “我跟你讲,昨天……”说话声戛然而止。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两个人被硬生生的撞散了,羊皮人低着头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他将自己的身体重心给放在了并排的左边的那个人身上。 “你没有长眼睛吗?走路不会看路吗?看不到有人在你面前,你要是瞎了,看你这穿着打扮也不像一个要饭的,你怎么……” 左侧那人扭过头去,看着刚刚从他们两个之中穿过去的羊皮人的背影,说话越来越难听。 站在这个人的视角,刚刚自己看起来只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却感觉自己的胸口生疼,头晕眼花,仿佛撞到自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实心的铅疙瘩,力道十足。 也正是这种疼痛才让他如此的脾气暴躁,怒火中烧。 “哦?对不起啊,年轻人,我没有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脾气都这么大了。” “你这就算是道歉了吗?道歉也应该有个态度吧。” 年轻人两步便走到了羊皮人的身后,一把抓住了后衣领子,准备把他给提溜过来。 可他在抓到衣领后,手上刚一用力就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的决定了,他根本就拽不动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任凭他怎么用力,但是羊皮人就是纹丝不动,连身体上的倾斜都看不到。 “作为祭司,你们的老师们连不能冲动这种很基础的常识性问题都没有告诉过你们吗?” “你到底是谁?” 直到这时,羊皮人才慢慢的把头给扭过来,和抓住自己后衣领的年轻人来了个正面对视。 从年轻人的脸上能够看得出来他眼神中的惊恐。 要知道他所站的位置几乎就是羊皮人的正后面了,可眼前的这个人居然能跟自己来一个正面对视,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位把自己的脑袋向后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并且,让这个效果看起来更加的惊吓,此时羊皮人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加上他煞白的脸,谁第一眼看过去都得被吓得一哆嗦。 “这你……怪……” 年轻的祭司话还没有说出来,就硬生生的又给憋了回去,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限,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白,像濒死的鱼,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形成一个无声呐喊。 “好好睡一觉吧,年轻人。” 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这个人顿时瘫软,抓着衣领的手也就此无意识的放开了,身体向后滑去,栽倒在了石板铺成了地面上,再无一丝声息。 临了,羊皮人还不忘了伸出自己的腿,地上的这一摊烂泥一般的人,确认已经彻底昏过去了,这下子腾出手来去应对一下另一个祭司了。 “不用担心,他只是晕过去了,不是死了。” 整个身体都给转到正面的羊皮人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诡异的表情,看着剩下的这个目标。 刚刚那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看呆了依然躲得远远的芙兰卡小姐,也看呆了另外一个年轻的祭司。 祭司怎么也不会想明白,明明两个人只是对视了一眼,怎么就直接晕过去了呢? 被打晕了?可根本就没有看到眼前这个诡异的人出手啊? 这是中了什么幻术吗? 一时间无数种稀奇古怪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里飘过,越想越离谱,可越离谱就想的越多…… 不管怎么说,先跑是正事儿,至于地上躺着的那个同伴,回来再说吧。 渐渐的,这人就开始后退,脚下小碎步迈的越来越快,就在他准备扭头开始跑的时候,耳朵边上悠悠的飘过来了一个声音。 “年轻人,别慌啊!跑什么呢?这么着急,我还没有跟你道歉呢。” “我不要道歉了,我跟跟跟……他不一样,我不纠结这件事情。” 明明上一刻,这个怪人还跟自己之间保持着相当的一段距离,怎么现在听声音好像这人已经到了自己身后呢?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就像刚刚自己的同伴去拽那人的衣服领子一样,自己的后衣领也被人拽住了。 “别跑。” 猛一回头,那张脸已经到了自己身后,我往前跑了两步,却感到自己的身前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根本出不去。 第四十一幕 来得轻而易举(下) 退无可退,跑不出去。 “我跟你拼了。” 剩下的这个祭司猛的一转身,扭过头来表情惊恐的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这位奇怪的人。 看着他咽了口唾沫,羊皮人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给自己壮胆。 果不其然,当撂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很坚决,却又听得出来几分的心虚和胆怯。 “哦?怎么不跑了?你刚刚那么着急忙慌的是想去哪儿啊?” 他又咽了口唾沫,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弓弦,从衣服里面带出来一把短猎刀,猎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那怪人的咽喉。 “这是你们这座城市的什么习俗吗?我每一个人都喜欢把自己带的刀子给藏在衣服里呢,虽然也不得不承认这么做可能会打出一些出其不意的效果,但是也得看看自己的对手是谁啊。” 这话在那年轻的祭司听来像是嘲讽,又像是教训,他心里默念着,一会儿你就不猖狂了,眼看着自己的刀刃直直的刺了过去,下次绝对能给对方的喉咙捅一个对穿。 这怎么可能? 眼前的身影好像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动。 他的猎刀刺空了,这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项技能,可在他的眼里,自己对面站着的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动。 不对,不是刺空了。 是刀尖在距离对方脖子还有不到一指宽的地方,诡异且毫无征兆地停滞了,好像是刺入了一块儿透明的凝胶状物体内,这股感觉难以言喻,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心底里涌上来的是一种恶心的意识。 “怎么样,年轻人?是不是超出了你的认知?万万没想到呢?” 哪怕他是一个祭司,经历过帝国那些对于祭司专门开设的奥术教学,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也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基本认知,方才那股刚刚转移过来的拼一把的气势顿时又基本消失全无。 “到我了。” 祭司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个虚影,可那人明明还站在原地。 下一秒钟,他就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眼前所站着的那个人突然消失不见了,也就是说自己刚刚所看到的其实只是他动身之前留下的一个虚影,而那个人的动作已经快到眼睛已经无法成功的捕捉。 几乎是连贯的瞬间,这位祭司感觉到自己的后脖颈一凉,这是被什么东西给轻轻的触碰到了。 两根冰冷的手指就这么随意的,轻轻敲击在了他的后颈处,真的只是轻轻的敲击,除了刚开始感觉到了一下碰撞,现在也没有其他的感觉,更不存在疼痛。 还有另一种感觉愈发的强烈,是一种冰冷,那个触碰在自己身上的指尖传出来的。 “呃……” 从他的喉咙深处艰难的挤出来了最后一次声音,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刚才还紧握着的猎刀,从他完全麻木的手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 眼前的视野开始疯狂地旋转、破碎、坍缩,石板地面、身旁墙壁、搬出建筑物,窗子里透出昏黄灯光、自己面前的那张人脸……这一切一切的景物都扭曲成了抽象的旋涡。 在这旋涡的中心,一丝黑暗慢慢的扩大,最开始的一个点,到一个面,再到笼罩的眼前整个一片视野,他知道自己也要晕过去了。 黑暗如同沉重的幕布轰然落下,裹挟着冰冷粘稠的虚无感,将他彻底吞没,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他即将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的前一刻,一股力量将他的身体轻轻的托起,再把他给轻轻的放在了石板上。 “有些事情还是得仔细一点,免得磕坏脑袋,我就得重新去找目标了。” 羊皮人同样的伸出脚来踹了踹他,确定这位也已经“睡死”过去之后,朝着躲在远处看完全过程的芙兰卡小姐招了招手。 芙兰卡看到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便跑了过来。 “先生,不愧是您,整个过程赏心悦目。” “用了多长时间?” “几分钟,如果按我说的那个方法估计也是这么长时间。” “挺好。” 就在芙兰卡被伸出手去将地上躺着的某一个人给拖走的时候,羊皮人打断了她。 在她的注视,羊皮人左手拎着一个,右手拎着一个,就像是提着两个普普通通的篮子一样,直接将晕倒的两名年轻人给从地上提了起来,扭身朝着不远处一条黑漆漆的巷子走过去。 “好了,接下来怎么办呢?” “不急,先让他们睡一会儿,正好借着这个时机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芙兰卡拽着其中一个人脖子上的那哑光银色的链子,从他的衣领之中扯出来了一个吊坠。 这个吊坠是一个和帝国塑造出来的银币大小差不多的,同样是哑光暗银色的三层圆环形结构,也就是说里面的每一层都是可以单独转动。 最外圈也最大的那一层,用手抚摸能够感受到一些坑坑洼洼的凹槽或者是凸起在上面,羊皮人指尖稍微抚摸一下就知道这是星图,不过只是某个地方的局部。 中层的圆环上面刻着一句话:“献给众神的礼物即使如此”,看起来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勉强可以认为这是一句什么信条或者是格言。 最内圈是一颗可以感到其中蕴含着一定力量的血红宝石,也许希望这帮人在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敲烂这颗宝石。 “怎么样?他们的项链做工还算精美吧。” “确实不错……” “也实在是我们两个的运气不错,碰上了这么两个家伙,你要知道只有非常的祭司才会带着这个项链招摇过市,表明自己的身份,他们但凡实力稍微强一点,便不会再佩戴这么个玩意儿了。” 在拿到项链之后,芙兰卡还不忘了做进一步的讲解,不过她没有收藏癖,不会把什么东西都揣自己兜里拿走。 “看来我们两个真是……” “有些幸运,好了,我们该准备下一步了。” 第四十二幕 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 “把他们弄醒吧,芙兰卡,你应该理解我说的是怎么个搞法。”羊皮人拖着两个晕过去的祭司换了个姿势,让他们背靠着墙壁坐着。 “看我的吧。” 芙兰卡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小手摇铃,摆好姿势,用两根手指轻轻的捏着摇铃后面的手柄,做好了准备。 这只拇指大小的手摇铃由某种金色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非因为自然原因所产生的怪异纹路——如同藤蔓一般的螺旋状雕刻纹样从上至下,几乎覆盖了整个手摇铃的每一个角落,铃铛的最下边有一圈形似火焰燃烧的凸起,这个铃铛唯一一处不为金色的地方。 铃声响起,三声,不长不短。 这声音犹如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空洞、冰冷、毫无温度,似冰晶碎裂。 芙兰卡小姐每摇动一次铃铛就出现一次如此的效果,直到第三次。 这一次声音落下后,以极为难受的姿势被放置在墙边的两个人悠悠的睁开了双眼。 “羊皮先生,请注意一下,外面有没有什么巡逻的卫兵经过,我不是很希望我在操作的时候受到外界的影响和干扰。” “这个您大可放心,我已经把这片空间给独立出去了。现在这个地方并非是我们原本的世界,也就是说无论我们在这里干什么,都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羊皮人在芙兰卡身边蹲了下来,同样饶有兴趣的眼前这两位被自己搞晕过去的人,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补充了一句话。 “我刚刚说的那只是正常情况,如果我们那天在喷泉广场看到的那位发现了这里有异常的话,他还是能做到撕裂大小世界之间的阻隔,强行钻过来。” “运气哪有那么差,天天碰上那个怪家,接下来让我们来看看这两位先生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当芙兰卡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了第一个年轻的祭司脸上,祭司的眼睛勉强的睁着,那双眼睛里此刻却只剩下灰暗的色泽,看起来像是一片阴翳。 他现在像被抽去灵魂的木偶,机械地靠着墙坐着,脑袋微微歪斜,如果不是还保持着正常的呼吸,跟尸体也没什么两样了。 视线转向另一位,也差不多是一个状态,活像一具被荒废的雕像,那双半睁不睁的眸子,似两潭枯涸的死水,没有波澜。 “怎么……样?” 看着眼前这两个状态并不大好的人,羊皮人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儿疑问感在里面了。 “别看他们两个现在看起来跟木头人一样,其实这就算是醒了,我们现在可以问他们任何问题,他们皆会从自己意识的最深处寻找自己知晓的答案,对我们问出的问题进行回答,不如先生你先试试?” 对于羊皮人的担忧,芙兰卡表示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一切都是正常的现象,相反,这还是他们所需要的最佳的状态。 “比如?我可以问他们的名字?” “当然……试试。” 挪了挪位置,羊皮人面对着第一个被他弄晕的男人问道:“请告诉我你的姓名,年龄以及身份?” 那第一个男人本来还像木偶一样低垂的头像是被操偶师丝线提了一下,猛然抬起来,看着眼前的羊皮人。 “我叫莱恩,今年二十一岁,是众神之殿的见习祭司,不久前才获得了可以自由出入神殿大厅的权限。” 回答的干脆利落,完全就是凭借意识的本能便将这些信息给吐了出来,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和迟疑,对于问话的人而言,这显然是极大的增加了他所说话的可信度。 “请你告诉我什么叫权限可以自由出入神殿大厅?说的更明白一点。” “可以自由出入神殿大厅,也就是可以到那些游客们不能去的三级区域,游客们能够到达的叫四级区域,眼睛能够看到的就是三级区域,的图书馆和一些走廊是二级区域,神殿最后面围墙里面那些人不能够进入的是一级区域。” 等他说完,羊皮人和芙兰卡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从芙兰卡的表情上仿佛能够看出来她在低语:“这不就是个废物嘛?” 不过,旁边不还有一个人……也许这个另一人会比莱恩稍微有用一点。 同样的问题他们又对着这一个人问了一遍,满心期待的等着听到回答。 “艾登……二十三岁,是个普通祭司,三级权限……” “这怎么又是个废物呢?” 听了艾登的回答,芙兰卡终于是憋不住了,但这句话在艾登听来居然是个问题,他还对此做出了回答。 “祭司的等级权限是非常分明的,不可能僭越,如果只是一个平庸的祭司,那他起码要到三十五岁才能拿到第二个等级的权限,哪怕是天才也要到三十岁。” 他这似乎是意在说明不是自己太废物,实在是规矩如此,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像你们这种等级权限很低的祭司会不会参与什么重大活动?是说在某些情况下会到下一个等级的权限区域之内呢?” “并非是完全没有可能,我们会在每个月的固定几天到书库去学习,亦或者会负责打扫这些第二个等级的区域。” “原来如此,那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羊皮先生,我有一个主意,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两个蠢材到书库的时机在某些地方留下记号,然后我们用某些方式跳进他们的书库,再去找更多的人,亦或者是制造混乱。” 听完之后,在心中稍微盘算了一下的芙兰卡就将自己的计划给说了出来,这也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具体要不要这么执行,还得回去请示一下克莉丝汀大人。 “这样吧,明天晚上七点,你们还来到这条小巷子里等着我们,到时候会有人来告诉你们两个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的。” “是……” 谈话结束之后,芙兰卡再一次摇动了自己手里的铃铛,那两个人瞬间又变成了无意识的木偶状态,躺倒在了地面上。 “接下来怎么办?” “羊皮先生,把他们两个给扔到大街上,会有人发现他们的,我们说的话会刻在他们脑海中一片从未探索过的地方,清醒之后他们什么都不记得,直到我们下一次出现。” 第四十三幕 一树繁花,白色夜至 “请问有人在吗?我想要见见你们的负责人。” 被阿玛迪斯安排到住在瑟兰的大使馆的那个,已经沉寂了许多天,可以变成怪物的人,今天突然在吃过晚饭之后,提出要见大使馆的负责人。 负责看守他的一个高精灵被他喊叫的声音给唤了过来。 “怎么了,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可以告诉我,由我代为转达。” 此人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个高精灵,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有话要说,之后便不再出声。 “你到底有什么事,总是可以说出来的吧,我们每一个高精灵实质上都是差不多的,你只需要把想说的事情告诉我,我一定会代为转达到。” 这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高精灵继续向下追问。 “我说了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够解决的,甚至不是你们的那个大高精灵可以解决的。” 这一次轮到高精灵稍作思考,心中盘算一番,如果真的像他所说的是什么很要紧的大事,自己当然是负担不起,也不敢再有耽搁,便从地下室跑出去去找人了。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这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中听起来有些渗人,伴随着这声音,高精灵卡斯托尔走到了这个人的面前,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刚刚的那个高精灵和另一名“夜莺”。 “要见的人并不是你。” 抬头看了一眼卡斯托尔,说话的语气有些冰冷。 “我知道你是想见那位阿玛迪斯大人,但是他现在真的不在大使馆中,最近城市里发生的事情有些太复杂了,他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了。” 听到这里男人点了点头,终于是愿意开口讲述自己要说的话了。 “那好吧,请问这位精灵大人,我想问一下,这几天是否都没有发生过怪物袭击的事件了?” 听到这里,卡斯托尔微微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怎么了?你是知道一些什么吗?” “不,我能感受得到,我前面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感觉到有如此的异样,直到今天——有一股非常强的力量从我的心底向外涌出,这股力量在驱使着我变成怪物。” “什么?能说的更加的清楚一点吗?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 “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说我之所以会变成怪物,是因为有一只鸟人在天空中飞过的同时召唤我,他在让我想要变成怪物的同时还给我注入了一种无形的力量。” “这么说的话我还是有些印象的。” “对,就是那种感觉,就是那个鸟人在天空中飞过时的那感,我今天又感受到了,就在这个地下的监牢之中,甚至于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体内的力量也愈发的强大,这种感觉却一点都不好受。” “你不会要在这里变成怪物吧?” “欲望非常的强烈,但是我确信我不会就在这里变成怪物的,这点请您放心,我想说的重点其实不是这个,而是有其他的一些东西。” “什么?” “请您转告那位大人,沉寂之后的狂欢马上就要来临了,也许就在几天之后,想办法做好准备。” “好的,你说的我都记下了,请问还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了,大人。” 在卡斯托尔转身离开时,男人对着他露出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并且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时间好像是差不多了,花要开了”。 这话卡斯托尔自然也是听到了的,他在离开地下室之后,不敢怠慢,直接就通过某种方式,“加密”的传输给了阿玛迪斯,尽管此时阿玛迪斯因为另一件事忙的焦头烂额,但这也都是后话了。 事实上,他所说的这朵花不是要开了,而是已经在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市上空绚烂绽放。 不单是绽放,还有人饶有兴趣的在欣赏这一树繁花。 就在城市的上城区某一家旅店的二层楼,窗户被从内打开,一个人趴在那里,看着眼前证明是黑夜却亮的如同白昼的景象。 在现在的这个城市里,除了这幅景象的始作俑者克莉丝汀,也就只剩下珀尔修斯能够看得到了。 “珀尔修斯大人,已经在窗口这里趴了半天了,请问是在看什么呢?”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听到珀尔修斯的问题,雷格诺有些摸不清头脑,现在肯定是晚上啊,外面的天黑的跟锅底一个样子,怎么可能是白天呢?想着,他就把话说了出来。 “大人,现在外面肯定是晚上啊,外面天早就黑了,怎么可能是白天呢?” “你来看?” “我什么都看不到……” “现在呢?” 雷格诺站在窗前,珀尔修斯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雷格诺的肩膀上,顷刻之间,雷格诺表情变化,他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场景。 在城市的上空漂浮着一大片如同繁星一般白色的光点,它们有大有小,这些大小不一的光源将整座城市都给照亮了,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外面果然明亮如同白昼,楼下的每一个细节都看的清清楚楚。 每一个光点也不是独立存在的,在他们上面连接着粗细不同,不如粗细不一的树枝,同样亮着银白色光芒的管路,最终汇聚在一点,在这里变得粗壮,长垂而下,这根本就是一棵树。 “很壮观吧,如此的场景活了这千百年,也是第一次看到吧。” “是,大人,这是什么?” “这一树繁花没有名字,是一种邪术,邪的不能再邪了的那种,你所看到的每一个光点内部都蕴含着强大力量,释放者将自身的力量散布在这棵树的各个角落,从而能把力量给传递出去,并且还能够覆盖面极广,非常好用。” “看起来这棵树的根部在我们那天没有进去的那个剧团?那他要如此做的话得有多少个点需要这份力量呢?” “是的,其他的情况我们暂且还不知晓,不过可以想见,这几天就该热闹起来了。” 当珀尔修斯把自己的手从雷格诺的肩头拿开的那一刻,雷格诺眼前的一片光暗淡下去,他甚至还觉得有些惋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 “做好准备吧,谁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第四十四幕 找人 “几位大人,人找回来了。”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众神之殿里面还是吵吵嚷嚷,人来人往,直到一名神殿卫队的军官从走进了神殿后方区域内的一间小会议室带来了这个消息,众人才都松了口气。 所以如此的起因,便是晚上清点人数时发现那两个年轻的祭司没有及时的回来。 众神之殿里丢一个人可是大事,很快便开始了在全城寻找这两个下落不明的年轻人。 “在哪找到的?”莱赛斯汀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站了起来,眼神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那个进来的卫队军官身上。 “就在距离我们不到三个街区远的一条路上。” “嗯?” 会议室中的众多祭司,包括阿玛迪斯和莫诺,听到那位军官如此说了之后,基本是同时发出了这么疑问的一声。 军官自然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也需要进行进一步的解释。 “我们也感觉很奇怪,那个地方都已经搜索过好几遍了,有没有发现有人,并且他们两个被发现的时候就躺在路边上很显眼的位置,负责搜索的士兵不可能看不到。” “那发现他们的地方还有什么疑点吗?就比如说地上有没有什么痕迹?脚印?采集到了一些奇特的不应该出现在地方的金属物之类?” 经过一阵较长时间的思考,军官给出了基本否定的回答。 “没有发现什么疑点,地面上提取不到有用的脚印,也没有被拖拽过或者什么东西刮蹭所留下的痕迹。” “那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为了稳妥起见,我们暂时把他们两个留在了前面的走廊中,两个人现在的精神状况似乎出了一些问题,有些不大稳定。” “那我过去看看吧,诸位祭司们,时间也不早了,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办吧,大家可以尽早休息。” 阿玛迪斯站起身来,礼节性的朝着大祭司莱赛斯汀稍微欠欠身,行了个礼,又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其他的众多在座的祭司。 倘若不是这里坐着这么多人,以阿玛迪斯和莱赛斯汀二人的关系,绝对不会做出如此多此一举的举动。 随着莱赛斯汀的点头,那军官就带着阿玛迪斯和莫诺离开了这个小会议室,在他出门之后似乎还听到了里面对于他的议论声。 “两个外来者对此做出的贡献比在座的诸位还要大,不知道各位有何感想?” 不多时,脚步声就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了起来,在军官的带领下,阿玛迪斯很快就看到了两个如喝醉了酒形同烂泥一般的人躺在地板上。 “大人,就是他们两个。” 几个人在距离这两位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军官出手来指着他们,表情在烛火的映照下看得出来得有些无奈。 “你确定他们两个不是喝醉酒了吗?” 稍微看了一眼之后,阿玛迪斯如此问道,乍看之下这就是两个醉鬼。 却还不等这个军官张嘴回答,地上躺着的莱恩就抢先一步说话了。 “我很确信我们两个不是喝醉了酒,只是动不了了,身体不听我的使唤,思维嘛,某些时候思维很清晰,但似乎又不是那么的清晰,我现在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炸了。” “哦,那另一位现在有什么感觉呢?” “跟他的感觉差不多,晕晕乎乎,真的就像是喝了不少的劣质酒精饮料,并且喝完之后还跟人打了一架,不对,我记得我确实跟人打了一架。” 听到这话,阿玛迪斯来了兴趣,想请艾登仔细的讲一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们碰上了一个打扮斯斯文文,但是长相有些……我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了,总之他会一些很强的奥术,我跟他交手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甚至没有碰到他。对了,我的猎刀应该已经遗失了,在跟他战斗的过程中绝对掉在了地上。” “那位军官,你确定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的东西吗?现场附近也没有发现?” “报告,我们可以确认在那整条街上都没有发现他说的这把猎刀。” 军官这一次给出了绝对肯定的回答,阿玛迪斯只能又将自己的视线看向了躺在地上的艾登。 “那你平时把自己的猎刀给放在哪里?” “在衣服里面,一个皮质刀鞘中。” 艾登挣扎着想摸一下自己的身上究竟有没有这把刀,阿玛迪斯给卫队军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去帮他一下。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就出乎了艾登的预料,他的刀居然就带在自己身上,可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在被打晕过去之前,这把刀就已经掉在地上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晕了之后,他们会把刀给你塞回来,营造出一种是你自己记忆错乱的假象。” 事实确实就如阿玛迪斯所说的,芙兰卡自知晕过去的人只会对晕厥之后所发生的那些事情没有记忆,也就是说艾登被打晕这件事也是会被记住的,所以做事心细的她就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猎刀,最后把两个人给扔回到路边的时候还不忘了把刀给放回原位。 “不过,究竟是怎么个情况,我还是想到现场去看一看……” 话还没说完,阿玛迪斯就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了一个小块的正方体晶石,此时这块晶石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光芒,这是一种临时的可以在较大的范围内利用奥术力量进行互相沟通的小玩意儿。 这种东西并不能传播图像,却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传播文字和声音,不过清晰程度堪忧,如果不是十万火急,一般是不会使用这个东西的。 而此时,里面正断断续续的传来卡斯托尔的声音。 “阿玛迪斯……阿玛迪斯……那个关在地下室的……会……成怪物的人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异样力量……怪物的平静……过去……出现大问题……收到后请给出答复。” “我已收到,卡斯托尔,确认,好了,莫诺,我们不去现场看了,现在,立刻,马上回去见莱赛斯汀。” 起身后正要离开的阿玛迪斯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艾登和莱恩。 “至于他们两个,先带回去休息吧,不过要留下人看着,这两天暂时先限制一下他们的行动。” 第四十五幕 洗脑 之后的一个白天,众人在众神之殿里忙忙碌碌,虽然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无非就是在做些奇奇怪怪的准备,以应对接下来几天中可能会出现的,超乎意料之外的非自然现象。 就这么一直到了天色微黑的时候,神殿内的诸多祭司和卫队士兵已经严阵以待,就等着城市外面各个地方汇报是否遭遇到非正常怪物袭击的消息,根据具体的情况派出相应的人手帮忙应对。 约摸到了晚上七点钟,天已经完全黑起来了有一阵子时间了,还是没有哪个村镇或是哨所望台有报告遭遇到怪物的情况,甚至一切照旧一般的平静,连看都没有看到那些怪物。 这不免是让某极个别的人觉得是不是太过于紧张了。 就在此时,神殿内部出了问题,一个神殿守卫急急忙忙的跑进了这个临时组成的“作战值班室”里,一进来,直奔阿玛迪斯而去。 “精灵大人,精灵大人,出事了——” “怎么了?在哪里汇报有怪物吗?” “不是,是神殿里面,那两个年轻的祭司,莱恩和艾登又消失了……” “我不是让你们看好他们吗?怎么个又消失了?” “不知道,您去看看吧……” 不敢再耽误时间,几个人气喘吁吁的跑到了两个人的房间外。 打开门向里面看去,房间里面的一切都很正常,床已经铺好了,桌子上放着的油灯还在燃烧,甚至摊开的草稿纸上还写着“一半”的话——没有是连续的一句完整的话,但是在写到某一个字的时候,此人突然放下了笔,离开了这里。 “你一直守在外面吗?” 阿玛迪斯扭过头去打量了一下刚刚把自己叫过来的那名士兵,想从这名士兵的脸上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端倪,比如说这个人在说谎。 这名士兵只是神色有些慌乱,这种慌乱并不是心虚所表现出来的,只是由于自己做错了事情,害怕受到上面的责罚,从而表现出来的惊慌。 “报告大人,我一直都守在门外面,敢保证这扇门没有被打开过,虽然我所站的位置是那里,可从那里朝着这边看一览无余,我以自己的人格做担保,我绝对不会看错,更不会自己将他们给放出来。” 士兵伸手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墙角,阿玛迪斯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这个地方可以非常完美的看到这个房间的门,中间没有任何障碍物阻挡。 “那也就是说他们只能顺着窗户逃跑了?” 确实,房间里的窗子是开着的,但从这个位置跳出去并不是神殿的外墙之外,而是需要经过一道有士兵巡逻的走廊,再翻过光滑的墙壁,才能够跳到真正的外面。 难不成这两个人是凭空失踪的吗?就像当时在方丹牢房里出现的那个羊皮人一样…… 想到这里,阿玛迪斯等他反应过来了,方丹也被关在这个地方的地下二层,他急急忙忙的跑过去,却发现方丹依然待在自己的牢房中,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好了,好了,派人去把那两个人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通跑,跑的阿玛迪斯都有些大喘气了,急忙挥了挥手,让跟着字写的那两个士兵去通知更多的人,把莱恩和艾登给找回来。 其实这两个人并不是主观上想要跑出去,到了距离晚上七点还有的时候,莱恩和艾登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就感觉心底有一种声音在叫他们,在召唤他们赶紧离开这个房间,到一个约定好的地方去赴约,他们两个在这声音的驱使之下,选择跳窗翻墙。 倘若有人在那个时候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行云流水的动作,一定会感到惊奇,常人根本难以完成的动作,这两个人却在短短三分钟之内趁着巡逻守卫换班的空档,成功跳出。 等被发现房子里没人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那条小巷子里,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他们了,且又一次将两人毫无准备的状态下弄晕了过去。 随着芙兰卡手里的摇铃再次发出响声,莱恩和艾登又睁开了各自那双无神的眼睛。 “两位年轻的祭司,很高兴你们两个人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按时来到了这条小巷子里聆听神明直接的训示,为了建设一个完美的地上天国,现在需要你们两个人发挥一下作用了。” 芙兰卡神神叨叨的念完了一大段话,看着面前两个木讷的正在点头的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个邪性的笑容。 “尽管你们可能已经因为某些原因受到的种种限制,那我希望你们依然可以潜回到众神之殿中,在一个完美的时间与某些地方点燃火焰,让熊熊烈火进化掉那些邪神带来的不洁的力量,当真正的神明入主其中。” 这个环境其实就是在给两个人洗脑,只是比起那些普通的异教祭司们单凭一张嘴,芙兰卡这是直接把自己要传达的东西刻在他们的脑海深处。 “你们作为被异教蛊惑的祭司,应当清醒的认清自己,主动的抛弃了旧神的理论,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完全无条件的供奉给新的神明,完全无条件。” …… …… 经过的各种宣传,芙兰卡相信自己已经将克莉丝汀神的所有教义和宗旨毫无保留告诉了二人,接下来只等着看着两个人有什么反应了。 在这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禁忌的咒语,是克莉丝汀亲自编写的,可以让这两个人有需要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声音。 “是——” 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莱恩和艾登两个人表现出了无比的顺从,只需要稍微引导他们给出一点反馈,这两个人便回答出来了想要的结果。 “从今往后,你们要是还能够听到来自心底的声音,就按照这声音去做,千万不要违抗,这一切都是神明的旨意,是最至高无上的。” “是——” “好了,羊皮先生,现在送他们两个离开,依然是把他们给扔在外面的街道上,自会有人来认领他们的,从今天往后,哪怕是他们被关在地牢之中,也能够借助神的一丝力量,献祭自己完成我们所需要的。” 第四十六幕 终于等到神明的信徒(上) “雷格诺,你带着我来钻下水道是为了什么?” 油灯发出的昏黄微光晕在下水道内壁上,染出一点点淡淡的暖色的影,随后被更深深处的贪婪的黑暗一点点吞噬。 随着这微光由远及近,脚步声也逐渐清晰,听得出来这是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缓步前行。 “珀尔修斯大人,您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来看一看跟从于您的信徒吗?出于某些原因,帝国正教之外的所有信仰其他神明的活动都被判定为了异教,而异教徒们也几乎都在这种地方从事自己的活动。” 走在前面拎着提灯的人正是雷格诺,他慢慢悠悠的,走的不慌不忙,在这阴冷潮湿崎岖难行的下水道中,每走一步都得小心一点。 “可神明们一般是绝不会主动在自己的信徒前面出现的,这些普通的信徒可能根本无法承受直面真神所导致的结果。” 那自然跟在他后面前进的人就是珀尔修斯神了,对此也感到有些许的新奇。 毕竟城市中的各个角落都游览的差不多了,而下水道还是头一遭来,他上一次游历人世间的时候,还没有大到能够让人钻进去的下水道出现。 “您完全可以不显露真容,只需要玩一点小小的把戏,让信徒们相信您就是他们日思夜想的神明即可,神总要在某些时候重新出现一次,否则信徒容易流失,如何运营信徒这件事情我或许比您更加的专业。” “是啊,所以有些时候就连我自己都会感慨,明明我们这些神已经很久没有到人间过了,但信仰我们的人依然数不胜数。” “大人,那还是您作为神不太了解人需要什么,他们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精神上的寄托,仅此而已,所以无所谓您在哪里,甚至无所谓您是真是假——接下来的路有点难走,请小心一点。” 他们前方的黑暗中隐隐约约的传出了好似铁链拖动的声音,仿佛在前方潜藏着一个被锁链捆着的怪物,但这其实只是排水的过程中水流冲刷用于阻隔的铁质围栏松动所发出的响声。 路过一个漂浮着许多垃圾混合物的积水坑后再转过一条巷道,那些信仰珀尔修斯神的异教徒将一段已经干枯的巨大下水管改造而成的那个礼拜堂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里并不算黑暗,在每个角落都点燃着多多少少的蜡烛和油灯,尽可能的让这片空间中充斥着光明。 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珀尔修斯就看到了那被放在一堆用杂物搭建起来的简易祭坛上的黑色圣典,在祭坛前面还有三两个跪拜在那里虔诚祈祷的人。 两个人站在边上观察这个小礼拜堂的过程中,一个身着灰色粗布长袍,身上佩戴着些许装饰物的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两人身边,并且突然张嘴说话了。 “您好,请问你们两个人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吗?我们这里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外人到过了。” 珀尔修斯和雷格诺不约而同的打量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年龄不大,皮肤有些黑黑的,像是长期从事重体劳动被阳光晒的,眼神非常警惕。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这地方的祭司了。” “是的,我叫席尔瓦,是本教团的祭司,也是剩余的为数不多的信仰者的领导人,阁下又是哪位,从哪儿来……” 等的就是要让这个祭司问他们两个从哪来,于是,雷格诺表现出一副非常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是在无任何意识的情况下直接脱口而出:“我们来自于青铜城……” 这几个字说的很轻松,可在席尔瓦听起来就仿佛是有一个点燃的火药桶在他的心里炸开。 “不可能,两位先生,青铜城那种地方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据我所知,大陆上没有任何一座城市叫做青铜城。”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可能来自于青铜城,但倘若我们并不是普通人呢?” 珀尔修斯伸出了自己的手,微微的伸向祭坛的方向,那本用黑色皮革作为封面,有数寸厚的圣典就像是受到了感召,直挺挺飞到了珀尔修斯的手里。 随后,珀尔修斯双手拉着圣典的两端,两边的书页几乎是同等的厚度,直接翻开来书,朝下将书倒着对准地上。 “看好了,凡人——” 从这本书里面散落下来的并不是没有装订好的纸片,而是金币,灿灿的金光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诱人,并且这还不是一枚金币,而是许多。 瞬间在地面就掀起一片金属的狂澜,先是“哗啦啦”的密集声响带着一种清脆且杂沓的碰撞,听起来虽然杂乱无章,但这无疑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只要有了这些东西便可以解决许多的烦恼。 不多时,地上的金币便堆的跟珀尔修斯的膝盖一样高了,犹如一座小山一般。 看到这一幕的席尔瓦,眼睛刹那间瞪得滚圆,嘴角不受控地向后僵硬扯动,露出了嘴里的牙齿,整张脸瞬间扭曲得变了形,说不出来,这到底是一种恐惧还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单单是他,那些在其他地方做着什么事情的教徒们,听到这边有金币落下的声音,也都纷纷回过头来看,每个人脸上挂着的表情也都大差不差。 “您……您……您真的是……” “继续往下说啊,把你心中所想的给说出来。” “神没有抛弃我们啊!” 席尔瓦跪倒在地上,大声喊道,那些信徒们也都匆忙跑过来,跪在了珀尔修斯的跟前。 “神当然没有抛弃你们,拿着吧。” 看到他们所信仰的神,缓缓的合上了拿在手中的圣典,席尔瓦赶忙高举起自己的双手来接,从他开始管理这个异教教团以来,还从来没有任何时候像今天这般虔诚。 “大家都起来吧,地上的这些金币你们可以分了,算是给予你们信仰我的一些见面礼,我也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我的信徒们。” 那些信徒就像是看到了君主一样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并且开始高呼万岁,人虽不多,但毕竟下水道空间有限,每个人都振声高呼,也是相当壮观。 其实这其中的绝大多数信徒之所以崇拜珀尔修斯,就是因为祂能够通过不正当的欲望使自己的信徒们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财富和权利,所求之事,无外乎就是地上掉落的这一堆金灿灿的小玩意儿。 这些信徒们开始抢夺地上的金币,没人管将来怎么样,现在只要暂时拥有即可,信徒们自然也不知道金币的数量是固定的,这一次有的下一次未必就会有。 看着这些抢夺金币的人,珀尔修斯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他指了一下唯一没有去抢金币的席尔瓦。 “那个叫什么席尔瓦的祭司,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比较隐蔽的地方,请带我们去,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谈一谈。” “哦……好的,请您跟我来吧。” 第四十六幕 终于等到神明的信徒(下) “神明在上。” 席尔瓦带着两个人通过一条狭长蜿蜒的说他们自己挖掘出来的隧道走进了那个他作为办公室的单独的房间。 这个房间与平叛战争爆发之时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是同样的破旧,可能只是将某一面墙裸露在外面的泥土用木板给挡住了,只求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请坐吧,两位从异世界辛苦而来的神明大人……” 依然将是两个空木桶作为座椅,珀尔修斯和雷格诺坐了下来,席尔瓦自然是不敢坐下的,有几分紧张的侍立在一旁,眼神飘忽不定,一会看看雷格诺,一会看看珀尔修斯。 他本来是在等着珀尔修斯先把想谈的话给说出来,但现在珀尔修斯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阵子,席尔瓦咽了口唾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第一个开口说话了。 “大人,您问问题之前,我能否先问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您此次回到人间是不是为了建设所谓的地上天国而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愿意为此贡献自己一份力量。” “什么?什么地上天国?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再说了,现在早已不是诸神统治这个世界的那段时间了,你是在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这是一种流言,是只在地下的异教徒之间的流言,几乎是和城市外面开始出现怪物同时,这种流言也在诸多的异教徒之间开始疯传。” “能够更加具体的讲讲吗?” 珀尔修斯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雷格诺,表现出了对这件事情有着极大的兴趣,他要求这位祭司继续向下讲。 “如果您想听的话当然是可以的,这个传言刚开始的时候没头没尾,只是说有一位邪神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了人类所居住的这个世界,祂在寻找着可以信赖的信徒,跟祂一起建设一个信徒们都梦寐以求的地上天国。” “过了一段时间,这个事情越传越乱,可能是因为各个教派的信徒都寄希望于自己所信仰的那位神明来到世间,所以在其中添加了一些乱七八糟内容,就是在其中加上了某位神明的名字,还说的有鼻子有眼。” “但是到了近段时间,整个流言似乎就又变得更具体了,他们说是一个叫做克莉丝汀的神来到了人世间,现在流言还保持在这个阶段。” “对了,这个叫什么克莉丝汀的神的教团,利用这个奇怪的流言,吸纳了不少原本信仰其他神明的信徒。” 听完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珀尔修斯微微点点头,“那这么看就不奇怪了,我可能已经理解最近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了,果然是另有一位神明在这座城市里面兴风作浪啊。” “大人,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吧?让自己的信徒慢慢的流失掉。”看了看珀尔修斯的反应,席尔瓦稍稍试探性的问道。 “那是当然,所以呢,你作为他们的祭司,这一段时间要看好这些人,不要让他们随意的离开这个老鼠窝一样的下水道,整个城市将在不久之后,不,我断言将会在几天之后陷入一场混乱。” “是,我一定会尽全力照做的,还有,混乱来临的时候,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我们难道不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扩大一下自己的权益?每天都待在下水道中,确实跟老鼠过着的生活也相差无几了。” “我的建议是什么都不做为好,普通人卷入这种事端之中就像是自寻死路一般,本就弱的与蝼蚁无异,居然还主动参与。” “是,大人。” “对了,这个给你。” 珀尔修斯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了一张金简,上面刻着许多寥寥如蚊子腿般粗细的文字,并且将这东西递给了席尔瓦。 “这是?” 看到此物是席尔瓦表现出谦恭的态度,双手颤颤巍巍的接过了这个金简。 “如果你能看得懂上面的文字,那它将会给你带来远超于财富和权力的实际利益,如果你看不懂,也可以将它当做是新的圣物来供奉,把那本没什么用的黑皮圣典,放在自己的书房里,没事儿翻两页吧,里面的内容已经跟你曾经所看到的不同了。” “是,大人,很感谢您赐予的东西和可以在这里亲身聆听您的教诲,我会牢记于心上。” “客套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我们准备离开了。” 最后全身上下的打量了一遍席尔瓦,珀尔修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他这间逼仄的小地下室。 “等等,大人,您不是说有话要谈吗?怎么这就打算离开了呢?” “该说的话你都已经告诉我了,你已经将我想知道的所有东西都说了出来,从某种程度上我还得感谢一下你,对了,我会重新另找一个时机再回来的。” 在几个信徒的目送之下,珀尔修斯带着雷格诺走出了他们所在的这个被改造成小礼拜堂的下水管道。 “雷格诺,这些信徒大多数都跟你一样,只贪图眼前能够看到的黄金,丝毫不会考虑一些更长远的事情。” 虽然在下水道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珀尔修斯看不到雷格诺的表情,但想必在这句话说出之后,雷格诺的脸色一定不会特别的好看。 “大人,我感觉现在一切都已经捋顺了,这些流言也好,剧场也好,或者是城外的那些怪物,本质上都是那什么克莉斯汀神搞出来的吧。” 在空旷、阴冷、安静的下水道中,能够听到雷格诺因为尴尬而轻轻的咳嗽了两声,之后他若无其事的岔开了话题,将自己脑海里的推断说了出来。 “对的,她的专长就是表演,如果给她一个如此大的舞台,那她一定会献上一场让我们所有人都难以忘却的盛大表演,结果究竟如何,也就是在这几天的时间了,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那我们可以完全置身事外吗?” “难说哟,不是已经有演员看上你了吗?” 第四十七幕 大举袭击(上) “长官,昨天晚上怎么回事,差一点儿我们就命丧——。” “只有天知道昨天是怎么回事了,这还是头一次。有怪物成群结队的袭击一整个的村庄吧。”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城门处已传来阵阵喧嚣。 一支由城防军,神殿卫队和从村子里跑出来的流民混在一起的队伍,在阿苏尔纳克斯城西边的大门外堵在了进城的道路上,等着城门打开。 一个军官也不管那么多了,坐在路边的烂泥地里,看着面前乱乱哄哄的人,同时还回答了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士兵说的话。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们刚刚经历了这一生之中直到现在最难忘的一个夜晚,在这个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晚上,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场景。 也许是在午夜,第一道闪电从云端划破天际,幽蓝色的闪光在瞬间将黑夜照亮,也在瞬间重新归于寂静,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砸在土地上。 这场景似乎就预示着今夜将会有大事发生。 大雨开始落下后没多久,村子里养的狗便不大正常了。 起初是只有靠近村口的一个毛皮匠家养了两只獒犬,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全村的狗便都跟着开始了吠叫,一时间整个村子都陷入了狗叫声之中。 任凭主人们如何的想让自家的狗安静下来却也是无能为力的,这狗像是疯了一样,全部朝着村子北边的方向,那里是一片林地。 “咚……铛——” 村子中心的广场上,那口已经沉寂了许久的大钟在这个暴雨之夜被人敲响了,钟声明显压过了狗的吠叫,彻底惊醒了昏睡中的村庄。 “林子里面有东西,大家小心——林子里面有东西!” 这是负责守夜的一个年轻的士兵的喊叫声,就在这前两天,有一支二十多人的城防军小队来到这个村子驻防,以应对可能会出现的怪物,这名士兵就是这支小队中的一员。 黑暗的林地边缘,伴随着树冠的蠕动,涌出了堪称是噩梦的实体,它们看起来并不是自然的造物,像是将正常生活中可能会遇到的一些动物们重新肢解缝合后而诞生的,为了满足某些人的恶趣味的试验品。 这些怪物们就像是被砍去了头颅的羊再重新在颈部接上了一颗肉团一样,身体上长着一层脏兮兮的,如羊一般的皮毛,却可以直立行走,如同脑袋上肉团上裂开数条不规则的缝隙,里面是层层叠叠、不断开合的细小利齿。 派驻在村子里的士兵和那些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村民此时的精神状态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时间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们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派出一个人骑着马朝相反的方向跑,把这里遭到袭击的情报传递出去,其余的士兵则穿戴好装备,拿起武器,准备抵御怪物入侵。 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怪物们的第一波冲击已经打在简陋的木板墙上,这道简陋的木板墙也是这几天临时钉在这里的,是这道村子与外面隔绝开来的唯一一道防线——甚至都算不上,毕竟总有通路需要从村子里蔓延出去。 某个农夫就亲眼目睹了木板墙被怪物撞开,随着清脆的碎裂声,一只怪物便从缝隙中钻进了村子里。 他急忙拿起手中的草叉,试图用草叉去刺击怪物,找好角度,叉尖刺入怪物那如同一个肉团一般的脑袋,刺破了表皮,发出“噗嗤”一声轻响。 “得手了?!” 瞅着一道黑色血液伴随着腥臭的气味从草叉刺入的伤口处流出,心中暗自思索着,可还没来得及高兴,随着怪物用力,草叉从杆子中间直接断开,同时,怪物直接就以这个农夫为目标,朝他扑了过来。 眼见如此,农夫再也不敢在这个地方多待,直接扔掉了拿在手里的半根没有什么用处的木杆子,拔腿就跑。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好几个,都是伴随着怪物涌进来的越来越多情况有些失控,开始向着村子的中心方向逃跑。 “准备放箭!放箭!” 领队的军官带着几个弓箭手和村子里的猎户占领了村中的制高点——一个谷仓,从上面射出了稀疏的箭矢。 这些普通的箭矢扎在怪物那长着羊毛的外皮上就直接掉了下来,有少数留在那儿的也没有刺入其中,这只是因为羊毛的缠绕而暂时停留,并非是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早有准备的他们又射出了火箭,寄希望于火焰会对着满身长毛的怪物产生一些实质性的伤害。 倾盆的大雨虽然没有浇灭箭矢上的火焰,可怪物被几支火箭射中后,火焰只在那些恶心是绒毛上短暂地跳跃几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就直接熄灭了,只留下更浓的焦臭和黑烟,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腥味,愈发的难闻。 就在众人还着眼于这些撞碎木栅栏钻进村子里的怪物时,只听到在黑暗之中传来了物体倒塌之声,连续一串,混合着雨声隆隆作响。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凉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那简单搭建而成的木墙被推倒所发出的声音,这个村子唯一的一道可以制约怪物入侵的屏障就此消失了。 怪物们涌入村庄,目标是这村子里所有活着的正常生物,那些还在狂吠的狗很快就发出了哀鸣,只剩下一些被啃的残碎的肢体。 随着又一道闪电划过天边,再一次点亮这个村子,几具被拖动后啃噬得残缺不全的村民尸体,突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有士兵冲上去挥舞着手里的剑,准备与怪物决一死战,可他哪里有什么招架之力,怪物虽然没有像人一样的四肢,却只是用力朝他挥舞一下蹄子,便可直接将其打翻在地,随后再用下肢将士兵撵进泥土之中。 士兵根本来不及爬起,万钧的重量便压在了他的身上,只在空中留下一声还未消散的惨叫,给他的生命做了一个不是那么完美的终结。 恐惧在村民和士兵之中蔓延开来,继续稍作抵抗之后,便开始撤退。 与其说是撤退,更像是不顾一切的向前逃命,所有的人趁着怪物包围上来前间隙,向着村外面跑,背后传来的,皆是家里养的牲畜的哀嚎声。 第四十七幕 大举袭击(下) 逃跑已经开始,队伍中分不清士兵和村民,他们现在只想在这泥泞的雨夜里尽己所能的跑的远一些,离开自己身后那恍若地狱一般的村子,尽管那是他们过去生活居住的地方。 他们在朝着阿苏尔纳克斯城逃跑的过程中,遇到了从其他村落里像他们一样溃散下来的士兵和村民们混在一起的队伍。 双方的军官在简短的交谈之后,告知了对方自己所驻守的村子已经被怪物给袭击了,仅凭他们的力量难以招架,所以才选择撤退。 “整个村子都变成了地狱,磨坊被完全摧毁,我们甚至点燃了村子来是阻挡那些怪物的进攻,但没有用,大雨会浇灭火焰,那些怪物也完全不怕火焰。” “我们尝试了很多办法,根本没办法迟滞那些怪东西,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同伴们倒下,却根本无能为力。” 另外一支溃退的队伍中的某一个士兵,给这个队伍中的村民们讲述着不久之前自己的所见,他这并不是在散播恐慌,只是在讲述着事实。 可能是因为人变多了,人多就会觉得非常的安心,哪怕真的有怪物过来,自己也未必会成为我的首选目标,也或许是因为人多堵塞了道路。 总之,队伍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有不少人都三三两两的边走边聊,哀叹之声传遍了整个大地。 毫无预兆的,一阵奇异的、如同无数枯骨相互摩擦的“沙沙”声,从高天之上传来。 “怎么了?” 有些人听到了这声音抬起了头,开始观察起天空中这声音从何方而来,却接了一脸的雨水。 “天上!看天上!那边!” 一个眼尖的士兵发出变了调的尖叫,手指颤抖地指向另一侧的天空,众人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每,一道闪电都来的恰到好处,再次将天空的划亮。 借助着亮光,只看到在云层之下,有十数个黑点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俯冲而下,他们看起来大小就跟乌鸦一般,长得也像乌鸦,只是拥有更加锐利的爪子和一双在黑夜中泛着红光的眼睛。 谁能够想到在这大雨滂沱的夜晚,居然会出现从空中发动攻击的怪物。 短暂的发愣之后,没有武器的村民就四散逃开了,本来就混乱的队伍这一次彻底变成了一滩毫无章法可言的散沙。 城防军士兵倒是还有一些基本的职业素养和道德,但是他们又拿这种在空中高速俯冲下来的怪物有什么办法呢? 虽然军官组织弓箭手对空放箭,零散的弓箭向着怪物俯冲过来的方向射了过去,可仅仅凭借着弓箭黑暗中盲目的朝天空中射击,几乎是打不到这些高速移动的目标的。 “难道要等着这些怪物到了几乎与他们头顶所平齐后,用手中的长矛去攻击吗?” 不知是谁,在队伍里发出了如此一句大吼。 现实已经不允许他们再多做思考了,这种形似乌鸦一般的怪物已经到了与他们几乎齐平的高度。 士兵们怒吼着,挥舞着长剑、长矛试图反击。 然而,这些怪物速度太快,太过灵活!长矛刺出,往往只能徒劳地划过空气,或者被它们灵巧地侧身避开。 继续放箭呢,箭矢射向空中,在它们鬼魅般的飞行轨迹面前显得可笑,绝大多数都落空了,哪怕有少数的可以射中目标,也不能够将它们给击落,这些怪物们甚至会带着箭发动新一轮攻势。 一个士兵挥舞的长矛,试图将盘旋在自己头顶上的某一只怪鸟给赶走,怪鸟鸣叫了一声,很快便从旁边飞来了另一只。 两只怪鸟会相互配合,其中的一只用自己的爪子紧紧的握住了士兵手中挥舞的长矛的矛头,突然的士兵就感觉自己手中的武器变得很重,稍微的挪动一点点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而另一只怪鸟就趁着这个机会突然扑下,对准士兵没有护甲防卫的后脖颈,用喙猛地啄去,便只听得一声惨叫响起,士兵身体如同被抽空般软倒。 这种怪物在低空疯狂地穿梭、俯冲、攻击。 它们的爪子和喙都犹如钢刀一般,哪怕只是被它的爪子轻轻划过皮肤,便直接会像被利刃划过一样在身体上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 有农夫挥舞的手臂来进行格挡和驱散,眼前一片黑影飞过之后,钻心的疼痛便从他的手臂上开始向身体中蔓延开,再看自己的手臂,伤口极深,直接能够看到里面的骨头,血如涌泉一般喷溅而出。 见此情景的农夫只感觉浑身乏力,颤抖了两下之后便陷入晕厥,倒在了烂泥之中,还是旁边的某个士兵确定他还活着才将他给拖走。 漫长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增援的神殿卫队终于赶到了混战的现场,但他们面对着天上的这些怪鸟也依然束手无策,只能是更多的继续朝天上放箭。 说来也很奇怪,那些怪鸟们似乎知道神殿卫队不大好惹,又盘旋了几圈,发动了一波进攻之后,便主动和队伍脱离了接触,怪叫着飞向更高的天空,消失在了大雨中。 神殿卫队用了极短的时间探查了一下战场上是否还有活着的人,并且收拢起了四散逃跑的村民,开始带着他们向阿苏尔纳克斯城的方向继续前进。 在到达城墙之前,天色已经开始泛白的时候,他们又遇到了一支境遇和他们相同的队伍,乃至到了城下在等待的过程中,还越多的人赶到汇聚于此,他们只等着城门打开的那一刻,涌入这座有高墙环绕、重兵把守城市之中,享受着这些带给他们的庇佑,毕竟前一段时间,连叛军都没有冲入城市。 所有人都坚信这一次的城墙依然不会有问题。 “袭击的范围扩大,烈度也是空前的高啊。” “据出去的神殿卫队的统计,上一个夜里,有十一个村落和七个哨站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屠夫要塞下也有怪物游走,这是流言传播,怪物真的被目击以来,从来未有过的,下一个晚上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儿。” 第四十八幕 危险的前夕 雨下了一夜,直到天亮后还没有停歇,天地之间的温度似乎随着这一夜的雨降到了冰点,杂乱的人群中婴儿的啼哭声、老人的喘息声混杂着疲惫的抱怨,像是被命运驱赶的羊群,无处安放又无路可退。 城门缓缓开启的瞬间,拥挤在门外本就躁动不堪的人群发出一阵嘈杂的怪叫声,其中夹杂着几句高声的咒骂,抱怨着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打开城门。 熬了一晚上又冷又困且心存恐慌的人看到城门打开的裂隙就开始拼了命的往前挤,比起昨天晚上袭击他们的怪物,这些人类此时更像是发现了目标的嗜血生物。 “不要慌!所有人都不要慌!慢一点!” 任凭有城防军的军官站在城墙的扯着嗓子大喊,他们却像听不到一样,一个劲的继续往前涌,也完全不顾正在维持秩序的士兵的阻拦,每个人都想要尽快的进城,进入这高耸的城墙之内。 进城之后的流民也指的是被迫的接受已经排成人墙的士兵的引导,将这些人给引向位于下城区的旧街广场。 也是在这个地方,流民中混杂的士兵才和这些村民真正的分开,流民继续向前,士兵则去往另一个方向重新整编。 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这个旧广场上已经搭起了数十个简易的窝棚,并且有不同于城防军和神殿卫队装束的士兵在此维持秩序。 看得出来,流民们将要暂时居住在这里了。 有居住在旧街广场附近的某些市民一大早便被流民们发出的嘈杂声吵醒,他们在城里安安稳稳的过了一夜,尚且不知昨夜外面发生了一些什么。 从窗口向外看时,也只是看到一队队衣着破烂沾满泥土的“流民”在街道上疲惫的前进,不过经历过平叛战争的人,看到如此场景自然会朝着那不太好的方面去想。 也有好事之人,在天光大亮雨也停了之后,跑到这个地方来围观,那自然也有经历过昨夜之事的流民,将经历过的事情讲了出去。 而在这些跑来看热闹的人群中,自然是少不了策划了这一切幕后黑手,剧团里除了克莉丝汀之外的四个人全都来了,毫不突兀的混在人群之中,看着广场上还未完全安顿下来的人。 “看得出来昨天晚上的行动相当的成功,我们已经将这么多的人给赶进了城里,看这情况得有好多个村子遭受了毁灭打击。” 稍稍远离人群后,芙兰卡表现得有点兴奋,那些流民的悲哀跟他有几分关系呢?只要能够按照他们所预定的计划进行,一切都是好的。 “羊皮先生,说实话,我不是很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让这么多无关的人都涌入城市,我们明明可以直接在城市的中心搞出一场盛大的表演,难道需要找这么多人来做观众吗?”阿多纳婆婆对他们几个这么搞有些不太理解,“难道人越多不会越乱吗?到那个时候我们搞其他事情的难度真的不会增加?” “他们可不是什么观众,充其量算是我们表演的道具罢了。阿多纳婆婆,您刚刚自己都说了人越多越乱,这些普通人又不是军队,哪来的什么组织度,到时候只要乱在一起,他们便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撞,这无疑是在增加帝国军队作战的难度,而这恰恰不是对我们有利吗?” “并且人越多,对城市中所储存的这些资源的消耗就越大,恐慌的情绪也更容易在这些普通人之间蔓延,综合起来对于我们百利无害。” 听了巴亚特的解释,阿多纳微微的点了点头,也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四个并没有直接回到剧场所在的那个小酒馆,而是借助这个时间在城市里转了转,这几个人里面,阿多纳是头一次在街上逛。 可他们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瞎逛,而是开始细心的观察,观察明面上能够用眼睛看到的一些变化。 “一般而言,如果是面对一支外敌军队的入侵,那现在这座城市就该开始以下的活动了,修缮一下城墙和城门,在城墙外面挖一些壕沟陷阱,武装更多的青年作为后备民兵,以及建造守城用的器械。” “但是看起来他们此时并没有准备这些呀。” 一边走着,巴亚特一边和几个人说着话,身旁不时有脚步匆匆,全副武装的士兵跑过,却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因为这一次面对的不是人类的外敌入侵啊,这座城市的城墙已经足够坚固了,放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建设起来的大中城市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更何况不久之前才经历过一场战争,那是该准备的都几乎准备好了。” 但是他们还是发现了这座城市在有序的准备一些什么,途经下城区的粮仓时,有士兵和民工打理城内粮仓,不知道是要准备给那些流民们分发粮食,还是打算进入战争状态,储备一些可以放的时间更久的新粮进来。 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了有行人的私语声。 果然是坏事传播的速度更快,他们这才走过来没有多久,已经从身旁的行人口中,听到有人在跟其他人讲述那些涌进城市的流民昨天晚上所遇到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讲述着第一遍讲述这些故事的人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难免这个新讲述者的思维进行一下二次创作,添油加醋的同时不忘把事情给讲的更加惊险离奇,让听者听起来更为害怕。 “估计到今天下午,就会有人在街道上到处张贴告示,安抚民众了,恐慌已经开始在城市中蔓延了。” “那我们今天晚上要不要再来一次?把更多的人给逼进城市?” “为何不呢?越多越好,在观众当中选出来的那些为数不多的人和信仰克莉丝汀大人的教徒们也可以发动起来了,让他们去散布恐慌,发动袭击,搅的越乱越好。” 第四十九幕 难,都难 面对目前的情况,皇帝陛下在下午选择召开一次新的御前会议,这一次许多或熟悉却好久不见,或陌生的根本没有见过的面孔都出现在了皇宫中。 依然是熟悉的议事厅,当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两个人到来时,这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帝国宰相安嘉略和财政大臣福斑坐在长桌的一侧,其后还坐着两个他们两个不认识的人,另一侧的前两张椅子都是空的,斯维尔特坐在第三个位置。 在桌子靠后一点的地方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他们也认识,是阿苏尔纳克斯城的市长阿尔巴德。 阿尔弗雷德观察了一下房间里的几个人坐的位置,最后选择坐在斯维尔特那一侧,出于考虑到可能会来的其他人,他们和斯维尔特中间还空着一个座位,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皇帝陛下还没有来,宰相安嘉略就开始给两人介绍财政大臣福斑后面那俩正襟危坐看着极具威严的两位了。 “这位大人是帝国的外交大臣琼斯,这位是内政大臣布莱克曼。” 刚坐下的两人又不得不站起来对那两位大人行礼,布莱克曼在他们二人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也起身回礼,琼斯只是瞟了一眼,点点头就没有了接下来的东西。 可能在这位外交大臣看来,阿尔弗雷德和奥博纳只是两个无名之辈,毕竟他不认识人一般都称不上是什么大人物。 等待了一会儿,皇帝的叔叔,克里斯蒂安亲王也步入了议事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致意。 可令琼斯没有想到的是,这位亲王一进来就径直走向了阿尔弗雷德,给他了一个拥抱,之后才向其他的点头回礼,最后他在斯维尔特那一侧的第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对面坐着的宰相安嘉略。 而后来的是众神之殿的大祭司莱赛斯汀和高精灵阿玛迪斯,两个人随意的坐在了斯维尔特的两侧,和他在一起小声的聊着什么。 后来又陆陆续续的来了三个阿尔弗雷德也不认识的人,和阿尔巴德市长围在一起,应该是阿苏尔纳克斯市政厅的官员。 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中途有一位禁军士兵跑进来,告诉他们皇帝陛下正在接见一位地方来述职的总督,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到。 据以往召开这种规模御前会议的惯例,皇帝没有来的这段时间,参与会议的诸位大臣就可以先趁着这段时间自行的进行一下讨论,互相之间交流一下,顺便猜猜今天会议的主题是什么,要讨论一些什么东西。 “诸位,诸位……” 第一个张开嘴发言的人是财政大臣福斑,在阿尔弗雷德的意识里,这位确实是个很喜欢出风头的人,当然,是在没有比自己等级高很多的上位者所在的场合。 “你们说今天皇帝陛下召我们来,究竟是要讨论什么事,最近在财政廷办公时,就时常听见有下级官吏讨论最近的种种怪异现象,想必今天可能也与此有关。” 这不就是在自问自答吗? 阿尔弗雷德心里想着,却没有理会他,反正他不去接话,也自会有人去接话,他则凑着脑袋挤过去听阿玛迪斯他们三个人的小声讨论了。 “其实是确有此事的,在昨天晚上,城外还有很多个村庄几乎是遭遇了袭击,今早有大批的流民在打开城门之后涌进了城市里,想必财政大臣您方才在路上应该是看到了吧。” 这人是阿尔巴德市长,如何安置这些流民,如何给他们搞一些能够满足基础生活需求的设施,全都是这位市长的工作了。 在看到财政大臣福斑点头之后,阿尔巴德继续往下说道。 “那么大人,现在如何安置流民,这是需要钱的,虽然市政厅的金库中尚且有些余额,但远远不够应对目前的复杂情况,还希望大人您在自身权利范围之内从财政廷的金库中拨些钱来,缓解危局。” 合着,你是来要钱的? “阿尔巴德市长,我也理解目前情况有些复杂,但是我所能批复的资金都用作了军费,如果是从财政廷紧急拨款,那是需要皇帝陛下签字盖章的,一会儿可以将此提请给皇帝陛下,请他下一份敕令,我回去之后即刻照做。” 还真不是财政大臣不想花钱,而是他确确实实没有这个权力去批这么一笔钱,更何况,估计现在就连阿尔巴德市长都不知道安置这些流民加上去搞配套的设施究竟需要花多少,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皇帝陛下直接裁决比较好。 “还有一点,我想,在城市里搞这些工程,内政大臣也应该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提供支持吧,或许……” “我已经派出民工帮他们搭棚子了,昨天晚上顶着大雨忙了一晚上,其他的事情我也是能帮则帮,不过没有钱,这些事情确实都很难办就是了。” 原来所有的问题归根结底就是没有钱,但钱的问题只能等到皇帝一会儿到了才能解决,其实这点内政大臣也是知道的,他只是这么说一说,两个人不会真的吵起来。 “对了,诸位行政大臣们,这一次我们的对手可不再是像平叛战争那样是有形的敌人,目前所接收到的所有报告以及不正常的迹象皆没有一个定论,也就是说我们要做好敌人并非是人这种最坏的准备,还希望各位可以团结在一起。” “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在自己职责所能允许的范围内,为帝国的安危,为皇帝陛下个人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阿尔巴德市长,如果有人向你们市政厅提交一些报告,说他在城市里面目击到了什么不明生物,我在第一时间向众神之殿进行汇报,我们会派出专业的祭司处理这些事情。” 眼见局势似乎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大祭司莱赛斯汀轻轻的咳了两声,说出了这么一大段话,变相的叫停了财政大臣和内政大臣两个人之间可能会发生的争吵。 就在此时,大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出意外的话,皇帝陛下应该是到了,众人急忙调整状态,安坐在那里,等着门被推开。 第五十幕 第三次御前会议 “皇帝陛下到!” 侍从的高声呼喊顺着即将被打开的大门缝隙进入了会议厅之内,也确定了是皇帝陛下已经到了,片刻之后,两扇大门便被推开,在几名禁军士兵的簇拥下,皇帝路德维希·休拉出现在众人眼前。 到场的各位本想站起来,行礼朝拜,却被黄帝陛下挥手制止,他示意众人直接坐下,自己带着古利特径直走向了第一张椅子,古利特帮他调整好椅子的位置,坐下。 古利特依然是站在身后,手握着剑柄,尽管眼前坐着的大多都是熟识之人,可这位禁军统帅的目光却依旧充满警惕,用一种看谁都像是刺客的眼神盯着众人。 这一次的御前会议到此时也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诸卿近日以来,辛苦了!” 皇帝坐下后,用自己的眼睛扫视了一下两排坐着的众人,他的目光没有古利特那般的警惕凶狠,却多了一丝难以用语言形容出来的威仪。 众人皆扭过头去注视着皇帝,等待聆听君主所说的话,尤其是阿尔巴德市长和他身后的那几名来自市政厅中的官吏,他们极少进入皇宫,也不了解这位君主的一些习惯,生怕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为自己惹出不该惹到的祸端。 “今日召诸位到此,还是想和大家讨论一下目前所发生的这些奇奇怪怪的异常现象,大家对于处理这些事情有什么想法,就可以在此畅所欲言了,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应对措施,有什么办法,都可以说说。” 众人相互扫视了一下对方,都沉默了下来,约么过了一分多钟,见实在是无人发言,阿尔巴德市长就大着胆子先站了起来。 “陛下,因为昨天晚上城外有多个村庄或者定居点遭遇了怪物的袭击,所以导致大批流民在今天早上涌入城市里面,市政厅暂时将他们安置在下城区的旧街广场和广场附近的街道上,但是现在市政厅的金库几乎已经耗尽了,接下来如果还有这么多的流民涌入城市,那恐怕就难以应对了。” “为了可以让市政厅更好的维持运转,也同时发挥市政厅在这种危急时刻应该正常发挥的作用,我希望皇帝陛下能够同意划拨给阿苏尔纳克斯市政厅一点资金。” 说完话,阿尔巴德低着头,时不时的用眼皮子去扫一下皇帝陛下的脸,等待着君主给出反馈。 “这个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也不能平白无故的说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你们今天确定一个数目,明天早上到财政廷去签字。” “是,皇帝陛下,我一定尽快。” 皇帝陛下当即就在这里写了一道敕令,加盖了自己的印玺之后,交给财政大臣福斑,免得明天再跑到皇宫里麻烦一趟。 “继续,诸位,还有谁想说什么?” “陛下……” 大祭司莱赛斯汀站了起来。 “陛下,我想能否暂时给予众神之殿更多的权力,以使得我们可以更好的履行自己的职责。” “比如呢?亲爱的大祭司莱赛斯汀?你们是缺什么?说的更清楚一点。” 听到莱赛斯汀说的这句话后,面部表情变化最为夸张的是宰相安嘉略,他一直认为众神之殿作为一个非世俗的宗教场所,应该的控制住他们的权力,而不是一味的为了所谓的神明,来放纵这个宗教机构。 不过作为一个执掌了帝国世俗行政事务数年的宰相,这种表情在他的脸上只存在了稍稍的一瞬间便消失了,他不会在眼下的这种场合与对面这位大祭司进行争吵。 “陛下,众神之殿存在的初衷便是为了侍奉帝国正教所划定之诸神,同时也是为了应对眼下所出现的如此难以解决的一些异常现象。” “对于目前乱象至今未能解决,我承认是我和神殿中的诸位同僚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失职,但这一次所要直接面对的可能是某一位邪神的亲自降临,情况之复杂是历来所从未有过的,所以想要更多的资源,以度过目前的难关。” “我希望可以暂时赋予众神之殿的祭司们统帅城防军的权限,便于更好的和那些有实体的怪物进行对抗。” 皇帝还没有张嘴,站在他身后的禁军统帅古利特就先提出了自己持反对观点的意见。 “现在的权限还不够吗?你们现在完全可以指挥少数的城防军进行作战啊,我想并没有那么艰难吧,我对帝国的士兵有信心。” 他还准备继续说下去,皇帝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 “城防军当然不能直接交给你们指挥,这点希望你能够理解, 但是……” 皇帝再次扫视众人,这一次目光在阿尔弗雷德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但是可以委派一个有经验的军人指挥,目前曼洛将军在屠夫要塞驻防,无法回来接受委任,古利特也不能一人分成两半用,所以,我现在委任阿尔弗雷德先生暂时协调众神之殿和城防军之间有关于指挥作战的问题,阿尔弗雷德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切皆听从皇帝陛下您的命令,我并无什么想讲的话。” “莱赛斯汀先生,我相信有阿尔弗雷德先生的帮助,面对目前的困难局势,你们一定能够更加得心应手的去应对,我很期待您像您的那些前辈一样,为帝国化险为夷。” “是,陛下。” “很好,那么,高精灵先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尊敬的皇帝陛下,路德维希·休拉,我只是想告诉您,方才莱赛斯汀先生所言非虚,这一次极有可能是邪神入侵,所以为了皇帝陛下您个人的安危,还请您也在一定程度上做好躲避的准备,当然,我也会最大可能的保障您的安全。” “我的个人安危自然是心里有数的,还希望您不要吝啬自己的能力,让整座城市可以安全的度过此次危机。” “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请您放心。” “也希望各位都可以竭尽全力,共同团结起来渡过难关。” 这一次的会开到这里也就到了尾声,见在再无人起来发言,皇帝陛下就宣布了散会,同时给阿尔弗雷德颁发了任命状,众人各自离去了,只剩下宰相安嘉略还坐在位置上。 “陛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我对于你和莱赛斯汀两个人都是绝对信任的,或许真的是因为以他们目前控制的军事力量无法应对复杂的情况。” “嗯……” 第五十一幕 袭城(上) “今天晚上的风有点凉啊,还是说我穿衣服太少了。” “说的就跟废话一样,这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到了这座城市虽然不算特别的冷,但也在降雪区里面,呼啸的寒风从北边而来,冷一点也是正常的。” “到了冬天的时候,晚上可就难熬了。” “谁说不是呢?” 两个站在城头上的士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身旁还传来有其他的士兵沿着城墙巡逻时踩着石砖所发出的声音,配合着黑夜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除了呼啸的寒风给人带来了一丝丝的寒意之外,真是恰到好处。 一队士兵中,不只是他们两个在聊天,还有的士兵蹲在城墙下面,倚靠着身后的石砖打着哈欠,也有望着提灯里的灯光出神的。 仿佛这个晚上真的就和过去的那么多夜里一样,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不过这种静谧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 “今天晚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要集中一点,昨天晚上有大量的在西面的村庄遭遇了袭击,难保那些怪物们今天不会到了我们这里,而我们镇守着阿苏尔纳克斯西边的城墙。” 说话的这个人,是他们的这一队士兵的队长,也是一个服役了十多年的老兵,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但其实他也才三十多岁的年纪,这声音就是他饱经风霜的一种证明。 “是,长官。” 某个士兵发出了如此有气无力的的回复,只是站起来了那么一下,之后便又蹲下了。 负责报时的士兵此时突然喊道:“十二点了,大家再坚持一下,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就能换班了。” 身后的城市中,似乎是为了映衬这名士兵所说的那句话,隐隐传来了整点敲响的那一声钟声,青铜钟声悠长,掠过了城墙,向更外围的旷野中飘去。” “你听到了吗?” 不知道是谁,突然间问了这么一句话,声音并不大,可在他左右两边的士兵都能听得见。 “听到什么?风声吗?刚刚敲钟的声音?如果是这两个的话,我听到了。” 另一个士兵走到了他的身边,询问着。 “都不是,我好像听到了有像狼群低吼一般的声响,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声音,就在我们面前不远的地方。” “是吗?有吗?依我看,你准是有些神经太过于紧张了,我可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的话音还未落,确确实实的有一声如狼吼一般的低沉嘶鸣传了过来,这一次可是灌进了他的耳朵,让他把想要说出来的下半句话给硬生生的咽回去,手也紧紧的抓住了自己身旁那斜着放在城墙垛子上的长矛。 “这真……有声音……听起来像是狼叫,但好像更低,更长……不太对劲。” “你们两个看那儿……” 又一个士兵挤了过来,伸出手去指着城墙下面黑暗中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一点似有似无的暗红色光斑,就像是一个阴燃的木条一样忽明忽暗。 三个人齐刷刷的朝那个方向看去,那红点突然之间多了很多,看起来是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城墙一样,而那忽明忽暗则是每一双眼睛在一眨一眨。 “这个世界上可没有正常的生物眼睛会在黑暗中发红光吧。 其中的一个士兵向后退了两步,继续说道。 “点火把!” 那名老兵的声音再次响起,瞬间点燃了城墙上的死寂,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那么懒散,几乎所有的士兵都看到了城墙下面那忽明忽暗的光点。 “快!最高警戒!点燃所有火盆!弩炮装填!快!还有弓箭手,随时准备放箭!” 城墙上顿时变得有些混乱,有士兵急忙拿着火把跌跌撞撞的奔向火盆架,弩炮在转动的过程中,金属摩擦所发出的刺耳声音,取代了刚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 “黑暗开始蠕动了”。 如狼群嘶吼一般的低吼声愈发的明显,一声带起了许多声,此起彼伏,现在已经可以明显的听出来这种吼叫声与狼吼是不同的,听的人心里发毛。 红色的光点也逐渐的逼近城墙,这种在黑暗中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怪物向你靠近的感觉,确实是太痛苦了。 “照明,火箭!放火箭!先看看来的都是一些什么东西?” 随着一丝光亮划过黑暗,落在那些红色的点点之间,火光映照出了一片虽然不大却可以勉强看清的范围。 有个士兵只是朝那边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扭过头来浑身颤颤发抖。 他看到一只躯体像腐烂的野猪般庞大、覆盖着肮脏硬毛的东西,但这么大的躯体上面却长了一颗狗的脑袋,还有一条手臂,居然是人类的手臂,而并非是野猪的腿。 其他的诸如长着两个脑袋三条腿的狗,在残缺不全的人身上缝着一个兔子脑袋,或者是将鸡的肢体和山羊组合在一起,看起来也够恶心和恐怖的了。 另一个士兵看到如此反应,也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扶着城墙“哇”的一下就吐了出来,差点儿没把他昨天中午吃的饭给呕出来。 越来越多的士兵看到了城下怪物的容貌,每一个人的反应几乎都是后退几步,再也没人敢抬头向下张望。 这些怪物就像是某个手艺不好的人,随手用一些部件拼起来的布娃娃一样,要多残残破有多残破。 “这家伙也不是一般的怪物吧?简直就像是从什么地方丢出来的垃圾一样。” 他的这个形容很贴切,而此时这一群没有阵法,没有战术的“垃圾”,能带着纯粹混乱的恶意,一点一点的逼近城墙。 弓箭手们手忙脚乱的从箭袋中抽出箭矢搭在弦上,弓臂因他们的恐惧亦或者是紧张所发出的剧烈的颤抖而微微晃动。 城墙上所有士兵的神经都绷的比弓弦还要紧,就等着谁一声令下,即刻便能投入到战斗的状态。 第五十二幕 袭城(中) “准备,放箭,放箭!自由射击!” 作为队长的老兵的嘶吼声再次响起,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嗡——! 百来张强弓几乎是同时从被弓箭手松开了弓弦,震颤的轰鸣汇聚成一片低沉嗡嗡声,紧接着,便是破空的尖啸,箭矢挣脱弓弦的束缚,拖着细长的、撕裂夜幕的尾音,从城墙上的射击位倾泻而出。 “传令兵!遇到敌袭,去叫增援!” “是,罗伊斯队长!” 说话间,箭雨已经飞向目标,密密麻麻的砸向城墙脚下那片蠕动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缝合体。 城墙上的士兵们并没有等到城下那些怪物所发出的哀嚎,仿佛那些射出去的箭矢根本就没有打到下面的目标。 可弓箭手哪里管得了这么多,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将箭袋里的箭全部给射出去,以求达到迟滞下面那些怪物推进的效果。 有胆子大的普通士兵将头探出城头借助微弱的亮光朝下面张望,能够看到有些怪物的身体上插了两三只箭,那怪物却还能正常的移动,更有些箭虽然射中了怪物,却被异常坚韧的皮肤或杂乱生长的绒毛直接弹开,徒劳的掉在地上,只有少数力道强劲、角度刁钻的箭矢,能深深贯入那些相对脆弱的连接处或暴露的眼窝,给那些犹如破布娃娃一般缝合起来的怪物一点小小的打击。 很快,传令兵带回来了增援——有更多的弓箭手加入了射击,金属组成的大雨倾泻而下,却只是看似壮观。 就在弓手们机械地重复着搭箭、开弓、抛射的循环时,那些弩炮与投石机终于做好了攻击准备,随时可以加入到这场混乱的战斗中去。 但此时却有些犯了难,那名老兵,罗伊斯队长没有权限指挥这些更加庞大夸张的防御机器,可是时间是不等人的,怎么可能在这里干等下去? “吹号,命令城防机械开火!” 这危急的时刻,阿尔弗雷德亲自来到了城市西边的城墙上,他还带来了更多的援军,同时下达了开火的指令。 数架早已蓄势待发的重型弩炮猛地一震,粗壮一人高的弩矢离弦的刹那,带起的劲风甚至让附近火盆的火焰都为之一暗。 沉重的弩矢化作数道肉眼影子划破黑暗的夜空,以雷霆之势,狠狠的砸向城墙下那些怪物聚集着的区域。 怪物就算有着再坚硬的躯壳,也难以抵挡如此巨大的弩矢的冲击,那个最显眼的顶着野猪躯体的怪物,就直直的被弩矢毫无阻碍地贯入其庞大的躯体,从中贯穿而过后几乎是将其撕裂成了两节。 还有一些体型比较小的怪物,因其站位密集,直接被砸下去的巨大弩箭给串成了串,并带着这毫无食欲的烂肉串子继续贴着地向后飞行一段距离,到了撞上阻挡的物体才停下。 弩炮虽然威力巨大,但是其装填的速度太过于缓慢,每一次射击的间隙都显得无比漫长,守城的士兵自然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弩炮停歇的空档,就交给投石器来填满。 投石器扔出去的当然不是什么碎砖烂瓦,而是他们经常使用的炸药桶。 木桶在投石机的作用下准确地砸入怪物最密集的核心区域,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亮白色光芒在大地上猛然腾空而起,撕裂了夜晚的粘稠黑暗,爆炸所发出的巨响压制了所有的嘈杂声。 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灼热气体和乱七八糟的碎片的环形冲击波,以爆心为原点,呈完美的圆形狂暴地扩散开来。 离爆心最近的怪物,爆炸硬生生的给撕扯吞噬,哪怕这些怪物再强,终究也只是血肉之躯,无数条扭曲的肢体、顶着各种头颅的躯干、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或动物的身体器官,都如同被投入飓风中的枯叶,飘飘摇摇的飞向四周。 随着这道冲击波的蔓延,不断的有更多残缺的血肉和肢体被卷入其中或拍在地上。 最后,要命的冲击波被城墙给挡了下来,此时再去看城下的怪物,方才看起来还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这会儿其中已经被炸开了几个不规则的圆形空位,药桶的爆炸就这么在瞬间清空了一个小范围内的所有怪物。 爆炸声告一段落,地上留下了好几个因为爆炸而产生的弹坑,以及从城墙之下到城墙之上,到处都弥漫着的根本就无法形容的气味,那是混合了火药、血腥、腐臭、泥土的甜腥和烧过后的焦糊组成的味道。 投石器攻击的空档,弩炮便装填完毕了了,成了一个空缺时间并不长的可以连续攻击的强力弹幕。 巨大的爆炸声不仅是对城外的怪物造成了打击,也敲醒了城市中那些已经进入梦乡或者正在酝酿睡意的市民们的神经。 大多数人一开始只感觉脑子晕晕乎乎的,虽然他们听到了巨响,乃至于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却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其中只要有一个人意识到这是爆炸,是战斗开始的证明,一种无形的恐慌便会在人群中蔓延开来,速度之快这世间的其他东西皆不可比拟的。 大多数居民都选择留在家中,把门窗都给锁的严严实实,也不用管自己所身处的建筑物能否阻挡得住城墙外面那未知的敌人,但多出这么一道墙来,总归是在心理上更多了一分保障。 也有少数胆子大爱看热闹的窜上了大街,随着爆炸发出的方向向城市的西边跑去,却在街道上被执勤的城防军士兵给拦了下来,让他们注意安全,原路返回。 若要说这其中最难受的,肯定还是头一天涌进城市的那些流民,住在简易窝棚中的他们没有房子的庇佑,前一夜经历了什么现在还历历在目,只能是怀着恐惧和忐忑的心情,祈祷守城的士兵可以击退城墙外面那些不管是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不管每个人怎么想,爆炸声隆隆,城墙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第五十二幕 袭城(下) 这样的防御持续了很久,可怪物的攻击却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眼看着墙下面被炸碎的残肢越堆越多,但黑暗中依然有源源不断的怪物冒出头来,朝着城墙的方向一点一点的靠近,甚至从整体的态势上来看,怪物们是更靠近城墙了的。 情况越来越危急,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军需官给站在塔楼上的阿尔弗雷德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报告长官,我们的炸药桶快用尽了,需要再从军械库的方向往这边运,中间得等一阵子时间。” “什么?” “我保证会很快,十几分钟就可以送过来!” “抓紧时间去,送不过来提头来见!同时,传令下去,投石机减缓攻击的频率,交叉投射!” “是!” 这边城墙上的防御力度稍有减缓,下面的那些怪物就像是收到了什么统一的指令信息一样,前进的速度开始变快。 虽依然有零零散散的火药桶它他们之间爆炸,弩炮和弓箭手的射击也还在继续,但已经明显无法阻拦它们了。 甚至站在城墙一线将长矛放在手边,准备随时进行近身肉搏的那些普通步兵,我已经能够听到怪物的低吼声就在自己的脚下传来。 “诸神在上……它们在爬墙!它们爬上来了!” 一个年轻的普通士兵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他指着下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在刚刚他将自己的脑袋从城墙头上伸了出去,向下面看了一眼,却和一个被缝合在猪身上的人头看了个四目相对。 罗伊斯队长拔出自己的剑,将身体斜着倚在城墙上面向下看,果然那些怪物开始攀爬城墙了,不管它们长着什么样的四肢,这都可以正常的在墙体上爬行,虽速度不快,但眼看着也是极为震撼的。 “快,拿起你们的长矛!士兵们,把这些丑陋的家伙给捅下去!” 伴随着命令的下达,士兵们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拿起了长矛,矛头向下,用两只手尽可能的抓住长毛的尾端胡乱的去捅,身体呢则与手相反,尽可能缩在城墙的墙垛子里,甚至都不愿意扭头去看看自己的目标在哪里。 也确实怪不得这些士兵,谁会想看那群用碎肉缝合在一起的鬼东西。 可此时士兵手中的长矛仿佛不怎么争气,某个士兵长矛朝下面胡乱的刺了几下,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木杆断裂之声,再觉得手中所拿着的武器重量减轻了不少,赶忙将手中给缩回来一看,长毛的前半部分被硬生生的折断了。 壮着胆子看一下是个什么情况,却发现下面有一头已经浑身腐烂的熊,用嘴叼着折断的长矛的前半段,像是叼着什么艰难得来的动物一样,正在咀嚼。 看到如此场景的士兵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几乎瘫软在地,但很快他的内心中就多了一丝庆幸,起码他还能完整的躲在城墙上。 在他旁边的旁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位置,有一名士兵直接被从城墙上拉了下去。 这个倒霉的人不知道什么怪物猛地拖下城墙,消失在黑暗中了,等他的惨叫声响起时,这名士兵就已经不在城墙上了,而那惨叫声也只持续了极短的几秒钟,便戛然而止。 城墙的各处都有士兵因为种种原因而丧失了抵抗的能力,有些地方那身形敏捷小巧的怪物已经跃上了城头,甚至扑倒了在二线的弓箭手,撕咬着士兵的血肉。 “大家不要慌乱,向后收缩一点,准备进行肉搏。” 下达了命令的罗伊斯大吼一声,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长剑,跳向一只大小与狗差不多的怪物,寒光凛凛的接任,随着他的挥舞沾染上了些许的黑色腥臭血浆,那怪物的脑袋被直接砍了下来。 其他的士兵兴许是受到了罗伊斯的鼓舞,看到了他亲手斩下怪物的脑袋,也证明这怪物并非是不可战胜的,便也拿着手里的武器,和怪物们混战在一起。 阿尔弗雷德也从自己身处的塔楼上走了下来,带着几名皇帝给他的充做亲卫的禁军士兵,加入了这混乱的肉搏。 这也是他第一次使用从珀尔修斯那里加强过的佩剑。 可能真的是命运要成他所愿,阿尔弗雷德才刚刚走下塔楼,就被一堵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肉墙给挡住了去路,那是一个没有头的直立站起来的公牛躯体,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才发现那并非是没有头,而只是很草率的缝了一个鸡的脑袋。 这个怪家伙刚刚才撞飞了一名士兵,那士兵被它用蛮力从城墙上顶了下去,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而它,现在看到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拿着剑的阿尔弗雷德,随即便跑了过去,直接一个冲撞。 阿尔弗雷德往旁边小幅度的跳跃了一下,就是他的躲避动作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反应速度和手中的这把剑,将剑给用双手握住,卯足了力对着怪物的半身高度就砍了过去。 “嗯?” 睁着眼睛看着这把剑确实切入了怪物的身体,但为什么感觉如此的奇怪呢?就仿佛是热刀切进了黄油里一样,毫无阻碍,万分丝滑,再看着剑刃上闪起了隐隐的暗白色光芒,这就是被附了魔。 让他自己都想不到,他这一剑居然将这公牛的身体差点给砍作两截,怪物挨了这么一下之后直接就丧失了攻击力,趴在地上挣扎几下之后,也不动弹了。 震惊之余,阿尔弗雷德做了投入下一场的战斗之中,士兵们也依然在和怪物们进行缠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天空依旧漆黑如墨,这噩梦一般的漫漫长夜依然没有结束的意思。 伍德维尔带着第三批援军赶到了西侧城墙,也投入了这不对党的战斗当中。 渐渐的,怪物们的攻势减弱了,有些怪物甚至主动从城墙上跳下,向着城外它们挨着方向跑去,消失在黑暗中了。 城头上的士兵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握着武器,喘息着,茫然地看着下方那些朝反方向跑去的怪物。 这是,怪物撤退了吗? 整个城墙上此时铺满了难以分辨的各种人类动物的残肢和尸骸,血腥的气息已经压过了这空气中逐渐消散的火药味。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加固防御,救治伤员,把弩炮的箭矢和炸药桶全部都给补满。” 简单的巡视过战场之后,阿尔弗雷德下达了如此命令,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战场与两边的界限太过于分明了,这一步还是怪物攻击的范围,而下一步的城墙上面干干净净,根本就没有战斗的痕迹。 这…… 如果不是怪物被约束着,只能通过这一小段城墙进行攻击的话,那就是说今夜的进攻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有预谋发动的,为了看一下城防军士兵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的佯攻。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是守住了,至于下一次,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做好准备,让应对变得简单一点。 第五十三幕 紧急公告 终于熬到天亮了。 戍守在城墙上的士兵们在看到天色泛白的那一刻,无不是长长的出了口气,暂时还没有什么怪物会在白天行动的消息,便意味着他们熬过了那艰难的一夜。 士兵们轮岗下去休息,但经历如此一夜,谁又能真的睡过去呢,醒着的时候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快乐,可一旦闭上眼睛,怪物狰狞的模样就浮现在了眼前,再想想可能几天之后甚至明天,这样的场景都可能再次上演一遍。 市民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些普通人像是一夜无眠的熬到了天亮,待爆炸所发出的巨响已经很久没有从城市的西边传来,太阳也完全升起之后,胆子大的一些人方才走上街头,相互之间开始讨论一下昨天晚上发生了些什么。 之后,也有很多的人涌向了市政厅前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帝国政府机构门前的广场,这里一般会被官方用来张贴布告。 市民们相信夜里发生的事情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是无法隐瞒了,官方一定会出一份什么通告来给市民们看。 若是想通过官方途径了解某些事情,这也只有等着看各种政府贴出来的文件这一条路可以选。 果不其然,到了早上十一点左右,市政厅贴出来了公告,市民们看到公告被贴出来的那一刻,全部拥到了告示栏前,想看看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什么。 剧团的那四位依旧是混在人群中,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来看看他们昨天晚上表演的那一场大戏,造成了一些什么样的影响。 说来也巧,巴亚特先生是怎的就被人群推到了最前面,在其他市民的要求下,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的念告示上的写的文字。 “众神之殿、阿苏尔纳克斯城城防军司令部、阿苏尔纳克斯城市政厅告全体市民书。” “在昨天夜里,我们挚爱的城市,经受了一场因未知敌人袭击而突然进行的战斗,豌豆发生在西侧的城墙以及城市之外的区域,艰难的持续了数小时之久,在城防军士兵的浴血奋战之下,最终将那些怪物击退于城墙之外,使我们的城市免于受到更加可怕的侵袭。” “尽管我们取得了暂时的胜利,但我们也应以一种诚恳的态度敬告诸位市民朋友,在城墙之外的世界已经发生了些许的变化,夜幕降临之后,怪物们所活动的危险区域大大增加,甚至已经切断了主城区与南北方向其他军事要塞之间的联系,所受到的直接威胁甚至大过数月之前的阿莱克修斯叛乱。” “因此,众神之殿、城防军司令部及市政厅在此以紧急公告的形式下达以下命令。” “第一,请市民朋友们要听从市政厅的指挥,部分居住地临近城墙的市民可能要向内进行迁移,也是为了各位的安全,请配合相关人员的工作。” “第二,严格禁止任何非军事、非必要人员离开城市,从即日起,每天城门只会开放四个小时(早上十点到下午两点)以接纳从村落中过来的流民,普通市民只许进入,不许外出。” “第三,宵禁及有必要的夜间戒严,具体时间以日落和日出为界限,在这段时间之内请市民们尽可能的待在家中、其他的建筑物或较为安全的区域内,保持冷静,避免不必要的恐慌。” “第四,请市民朋友们配合统一的物资调配,目前处于特殊时期,市政厅将统一为市民们分配必需的生活物资。” “第五,请市民朋友们竭尽所能的帮助城防军修建城防,当然市政厅会付一定的报酬给各位市民,感谢各位市民付出的劳动。” “第六,请各位市民们保持警惕,相互之间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发现特殊情况及时向相关人员进行报告,你们的团结与镇定,是支撑城市度过危难的重要基石。” “市民朋友们,我们的城墙依然坚固,我们的战士顽强的战斗,我们的意志坚韧,难以摧毁,昨夜的胜利给予了我们莫大的鼓舞,请各位市民们相信最终会取得胜利,也请诸位遵守相关的规定,配合城市的防御。” “最后,希望看到该公告的各位市民们将其中的内容广泛的宣传出去,让更多的人了解到公告的内容,一起携手共进,度过难关。” 其中的主要内容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最后还有一些相关人员的签名,证明了这个东西是由他们联名签发的。 待巴亚特念完其中的内容,人群中瞬间就有了窃窃私语之声,市民们开始讨论其中的内容,也开始讨论自己接下来究竟要何去何从。 市民们很明显的分为了两批,一批是有信心是觉得整个城市可以安稳度过难关的人,再之就是与其相反的,在得知了其中的内容之后,觉得如天塌地陷一般,感觉自己活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和这座城市一起消失在世界上了。 虽然其中明确了市民不要随意的离开城市,但也不是没有人想过趁着白天的时候翻墙悄悄溜走,可只要稍微动动脑子,算一下自己一个白天能够跑多远,就几乎断了这种念想。 于是也有人悠悠的感叹,阿莱克修斯叛乱的时候,还能够逃到外面,现在却被围在铁桶里,等待未知的命运的审判。 与这些心烦意乱的市民们不同,四人的内心都相当的兴奋,只是他们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来。 看着躁动的人群,感受着在其中蔓延的恐慌,这无疑是对他们所进行的那场表演最好的反馈,市民们越是慌乱无序,他们就越是感到满足。 “看来效果相当的不错呢,巴亚特先生” “那是当然了,芙兰卡小姐,以及其他的两位,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这种情绪再在城市里稍微的蔓延一阵子,然后寻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真正的大戏就可以拉开帷幕了,无需彩排,直接上演,相信那会是这些市民们人生中最难以忘却的一夜。” 第五十四幕 无所谓的另一神 “怎么样了?雷格诺先生,你今天出去打探情报,得到了一些什么有用的吗?” 雷格诺回到他和帕尔西乌斯所居住的在上城区的某家旅店时,人形态珀尔修斯还躺在床上瞪着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响起,他连头都没有扭,便直接开始发问。 早上的时候,雷格诺也混在那一群人之中去,就近的某个政府机构前的广场上转了一圈,只是他更加干脆利落,跑到了前几天他遇到那个想绑架自己的叫花子时的喷泉广场,后面是帝国审判庭的办公地,自然也有官方的告示贴出。 之后呢他又跑到了下城区去看了看那些进城的流民和更加贫穷一些的下层民众的状态,这才在中午时分返回到了旅店。 “大人,您怎么知道是我回来了?”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珀尔修斯,雷格诺转身迅速将门给关上,说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的笑意和恭敬。 “你说的这些都跟废话一样,如果这座城市里有第二个身上所发出来的力量涌动跟你强度差不多的存在,我不会感到稀奇,而他又恰好出现在了我的身边,我就会感到很稀奇了,以及……每个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是不同的,独一无二。” “其实最后一个才是根本原因吧。” 小声说完这句话后,引得珀尔修斯,笑了两声。 “首先,我现在在考虑我们中午要吃什么,其次,你还是先跟我讲讲你今天早上跑出去这一趟都发现了点什么吧,随便说。” “好的,先说不太重要的,我今天上城区,下城区都去了,我发现啊相比于下城区那些慌忙无措的市民,上城区的这些人,无论是普通的政府官吏、商人贵族、学者亦或是“艺术家”,对于此事所表现出来的外在状态都要比那些市民们表现出的要安定一些,起码在观看告示时,人群中没有爆发出很明显的唏嘘或哀叹之声。” “然后是官方放出来的一些消息,昨天晚上这座城市的西边儿发生了战斗,官方承认是有怪物袭击了西边的城墙,但是在城防军士兵的浴血奋战之下,他们击溃了这些怪物的进攻,城墙防线并没有被突破,目前帝国政府依然认为他们可以有效的控制住局面。” “官方还承认了城市外面已经很不安全了,可能在潜台词里,哪怕是从来没有发生过怪物出没及袭击事件的白天,也未必是一个完全安全。” “他们颁发了一些适用于目前这种非常时期的命令,有什么宵禁、不让出城、资源供给按配额分配等等等等,这可能对我们两个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午饭没有了着落,不过我们也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想走他们也拦不住。” “然后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半真半假的,甚至是完全离谱的消息,这些才是最有意思的,比如有人说什么怪物其实已经渗透进了城市里面,正躲藏在下水道之中,城墙其实已经失守了。” “更有夸张的言论说众神之殿已经崩溃,城市被诸神放弃之类的言论,现在我听来不过是能逗我笑一笑。” “以上这些就是我今天早上出去转一圈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了,珀尔修斯大人您对此有什么分析吗?至于我们中午吃什么,我在路过市场的时候买了一只烤鸡回来,花了大价钱呐,虽然我们不缺钱吧,但怕是再过两天连这只鸡都吃不到了。” 说完了话后,雷格诺将自己手里一直拎着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烤鸡有些凉了,但闻起来的气味还是非常诱人的。 此时,珀尔修斯才从床上翻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来到了桌子前面,神自然是不需要清洁自身,实际上他挥舞着自己左手的食指在空中微微的画了一道,祂所用的这幅人类躯体从上至下便焕然一新。 “要我说来你刚刚所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全都是无稽之谈,这座城市的核心其实还在稳定的运转着,我甚至能够感受得到那几个精灵的力量,还有那些人类祭司,人类身上所能发出的奥术力量是真的不太够看,居然还有人把你给认成人类,想要绑架你。” “那……对于昨天晚上那些怪物袭击什么的,您是怎么认为的呢?” 只见珀尔修斯不慌不忙的从那只烤鸡身上撕下来了一个鸡腿,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咬下一块儿来,这才张嘴开始继续说话。 “那些怪物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它们长什么样子,但大概也猜得出来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走出这一切的那一位就是克莉丝汀。” “我可以很肯定的说,只凭借那几个精灵和这座城市里的这些人类奥术师,是难以直接与克莉丝汀神以及她所带来的使徒相抗衡的,但他们和这座城市也不会走上绝路。” “其实,现在这座城市还远远没有到最危难的时刻,他们在放纵恐惧的气氛与城市中蔓延,因为他们的闪亮登场而创造有利的条件。” 话说完是,珀尔修斯已经把那个鸡腿给剃的干干净净了,到了这座城市居住了这段时间之后,生活习惯和其他的一些方面几乎都已经和人类差不多了,用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既然来了,就要向人类学习一下,积极的融入其中,免得被发现。” “那么,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要不要给这位叫做克莉丝汀的女神的盛大表演助助兴?让整场大戏的高潮显得更加的华丽一点呢?” “这个嘛,到了合适的时间再说吧,我会找到这个合适的时间的,其实我们也可以期待一下她的这场表演。” “好的,大人。” “对了,你去想想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我现在越发的觉得人类所吃的食物也不是那么的不堪了,起码要比几百年前我在这个世间游走时品尝过的那些东西好吃一点。” 第五十五幕 白日之焰 午后的阿苏尔纳克斯城,几乎是因为昨夜的恐怖而彻底沉寂了,除了城防军的巡逻队明显增多。 沉重的脚步声和甲片摩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来一丝冰冷的秩序感。 相对的是市民们,那些好奇的市民在早上出来弄明白了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此时也几乎全部躲回了建筑物之内,大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人依然在瞎逛,或许是因为看着头顶上依然明亮的天空,可以平复一下内心的恐惧感。 所有人都想不到,安稳的白天还没有过完,阿苏尔纳克斯城里就又出事了。 有一队士兵在下城区的东南角巡逻的时候,突然有市民跑过来跟他们说前面着火了,之后这个人就准备继续向前逃走,要不是有一个士兵眼疾手快将他给绊倒在地,真就让他给跑了。 为什么要控制住这个人,如果没有着火的话,那他不就是在散播恐慌了?我真的着火了,那天知道这火是不是他自己放的呢? 士兵们也不敢怠慢,带着这个人慌慌张张的跑过去看究竟是是个什么情况。 转过一个街角离的更近近了之后,众人这才发现确实是有个地方起火了,这地方原是一间商贸行的仓库,堆放粗麻和劣质的布匹,可应该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也不知怎么的,在这个前一夜怪物袭城,全城戒严的紧要关头,这么一个在犄角旮旯里面的地方居然着火了。 并且现在估计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个破仓库里到底都堆放着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当士兵们赶到这里时,火焰已经窜到了仓库的木质顶棚上,虽说这个仓库的外墙是砖石建筑,可临近仓库的其他建筑物全都是木质的,倘若不及时救火,那怕是会损失重大。 救火却对他们而言也有些难度,毕竟他们是士兵,不是专门负责灭火的,这座城市中有一些守着巨大水罐的专职灭火队员。 稍微愣了几秒钟之后,就有士兵匆匆忙忙的跑去找这些人和大水罐。 就在其他士兵待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士兵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出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他顿感不妙,还没来得及张嘴说些什么,听得仓库中响起了一声爆炸。 爆炸虽不激烈,没有炸垮仓库四周的砖石之外墙,却是将整个木质的顶棚给掀了起来。 燃烧着的木板和破麻袋的碎片腾空而起,像是无数带着火焰的流星一样,砸向四周,无能为力的士兵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飘落下来的火星点燃了周围更多的建筑,本就看起来夸张的火焰从一个点变成了一片。 就在这时,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的消防人员终于到了,他们赶着四辆马车——这是四辆庞然巨物,由专门的重挽马牵引。 车上承载的便是那些巨大的水罐,由黄铜板铆接而成,罐体粗壮,直径几乎与车宽相当,长度更是惊人,每一罐能携带巨量的水。 救火自然也不是用人拎着桶来这些地方取水,再泼进火之中,而是有特制的水带,一端可以连接在巨大的水罐上,通过人力来驱使某种机械,将水从另一端给喷出去。 “快!把水带给连接到车上,准备打开闸门!” 慌乱之中,士兵和专业的消防人员一起做好了准备工作,几个人合力,将碗口粗的沉重水带前端扛起,对准仓库顶上火头方向。 “三!二!一——” 随着后面的人开始以人力来操作那泵水的机械装置,水带瞬间如同被注入生命的巨蟒,一股无法形容其狂暴的白色水龙,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从前端喷涌而出,狠狠地浇在了正在向上窜的火苗头上。 一段时间之后,肉眼可见的火势被压制住了,取代火苗窜上来的,是一阵阵灼热的水蒸气,整个仓库被一片浓密、灼热、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笼罩了。 “不要停,继续,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些水蒸气也全部散去了,从仓库中升起的只剩下一缕缕无力的黑烟和白气,火焰应该是彻底熄灭了。 再看那些被火焰灼烧过的地方,只留下湿漉漉的、冒着热气的焦黑痕迹。 不单单是这个仓库的主体,随着爆炸炸出来的火星被引燃的其他建筑物上面的火也都被扑灭了。 除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些东西被火烧过之后所散发出来的刺鼻难闻的气味,和漂浮的空中的黑色颗粒烟尘之外,这整条街回归了表面上的平静。 这场火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也没有造成实际上的人员伤亡,甚至因为这个仓库都已经有没有人使用过,都可以认为是没有造成多大的财产损失,但在这种时间城市内部起火总还是让人感觉怪怪的。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确保了仓库中的火真的没有复燃的可能之后,那些消防人员才离开,在原地留下了应该继续向前巡逻的城防军士兵和那个被城防军士兵控制住的路人。 率领的队伍巡逻的队长本想问这些路人一些什么事情,但看着这个路人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不知道是被火灾吓的,还是被他们这些城防军士兵给吓的,估计问什么问题也答不出来,等巡逻结束之后把他给一起回去,交给长官做定夺比较好。 此时此刻,这些在外面巡逻的士兵还不知道,在这个时间点着火的地方可不只是下城区的这个无人仓库,位于上城区的一个已经关了门许久的面包坊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起了火,灭火也是费了老大的一番劲。 虽然同样没有造成损失,但是可是上城区的边缘,引得好多人围观,无疑是又散布了一些恐惧和慌乱 更加巧合的是,在那片区域负责巡逻的士兵们也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和他们所控制住的这名看似无辜的路人不同,那边的那位完全就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士兵们拦住他的时候,他正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跑的距离起火的面包坊越远越好。 第五十六幕 异教纵火徒(上) 那两个有嫌疑可能是纵火犯的家伙,被城防军士兵给带到了阿尔弗雷德征用市政厅一层搞出来的“城防军临时指挥部”中了。 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无辜,只需要稍微的审讯一下便知道了,他们两个即便真的有问题,也不存在串供的可能,毕竟不是同时被送过来的。 第一个被送进阿尔弗雷德办公室的是那个在下城区告诉巡逻的城防军前方起火的人。 他被两名士兵带着走进房间时,阿尔弗雷德正在和阿玛迪斯、莫诺、斯维尔特以及伍德维尔讨论着什么。 由于他们进来之前,还经历了敲门喊报告以及允许进入这三个环节,围在一张桌子前面的五个人有充足的时间直起身子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三个人,直面这五个人还是蛮有压迫感的。 “怎么了?”阿尔弗雷德低声问道。 “报告长官,我们在下城区起火的仓库附近发现了这个人,觉得他可能有纵火的嫌疑,于是便把他带了回来。” 士兵说话的声音似乎还未完全落下,那个站在两人中间手足无措、脸色煞白的人就开口说话了。 “几位长官,像我们之间一定是闹出了一些误会才对,分明就是我第一个把着火的消息告诉了巡逻队的士兵,让他们抓紧时间去救火的,可他们反而把我给带到了这个地方来,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个人从他那煞白的脸上艰难的挤出了一个表情,冲着站在他对面的五个人笑了笑。 “他说的是真的吗?” 听完了此人的陈述,阿尔弗雷德开始询问把他送到这里的士兵。 “是的,长官,的确是他跑过来告诉我们着火了的,我只是觉得他行色匆匆,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又神情慌乱语无伦次,所以觉得他有什么问题,才把他给带到这里。” 依然是没等士兵的话音落下,这人就又迫不及待的张嘴说话了。 “你看吧,你看吧,长官……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就不能是因为看到了着火之后才被吓的吗?毕竟我活了这么大,这还是头一次在城市里亲眼看到着火啊,放在一个普通的市井小民身上,任谁看到谁都会觉得害怕慌张吧,更何况我还是看到了之后第一时间就开始找能灭火的人来。” “那你有没有看到放火的人?” “没有……是我看到了一个很可疑的人,穿着棕褐色的羊毛短衣,灰布长裤,烂靴子。” 我怎么觉得此人说的还蛮有道理,这套逻辑完全可以圆回来…… 心中思索了片刻,却又始终拿不定主意,阿尔弗雷德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身边的阿玛迪斯,又看了看斯维尔特,仿佛是在用眼神请求这两位大哥可以帮帮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门又被敲响了,同样的“进来”之后,推开门又走进来一个士兵,他慌慌张张的跑到了五个人面前,小声的告诉他们,自己这一队人在巡逻的过程中,在上城区边缘的面包坊里也抓到了一个疑似是纵火犯的人。 这名士兵还告诉几个人,他们发现了一个无法鉴定的证据,就在此人背后不远处的花坛里有一个摔碎的陶瓶子,里面有火油残留,很有可能就是此人在逃跑过程中慌慌张张扔过去的。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阿玛迪斯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些什么,很刻意的大声对着这名士兵说道,“那把你们抓到的那个人现在弄过来吧!” “是!” 在这名士兵离开之后,阿玛迪斯又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一下第一个被送进来的人,这一次他特别仔细的观察了这个人的面部表情。 “还得先委屈一下你,你往你身体的右侧挪两个位置,再站一会儿,或许就知道结果了。” 不多时,那个在面包坊附近被逮到的人也被押了进来,此人在进来时,和第一个送进来的人正面对视了一眼。 就这短短的一瞬间,阿玛迪斯仔细的观察了这两个人看见对方的表情,本上可以断定,这两个人根本就不认识,两个人在看见对方的同时,脸上几乎都浮现出了一种疑惑,用本能的瞬时的表情难以刻意做出来。 “好了,那第一位市民,你可以先到隔壁的房间去休息一下了,请不要着急,再等一会儿,接下来到你了,先生。” 第二个人看着第一个人离去的背影,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表情或者肢体动作表露出来,这更加验证了阿玛迪斯刚刚的猜想。 “问吧,几位大人,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士兵们告诉我,他们在起火的面包坊附近抓到了一个慌慌张张、鬼鬼祟祟、急于逃跑的人,而这个人就是你,所以呢,他们认为你可能是导致面包坊起火的纵火犯,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一次,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而是阿玛迪斯在进行讯问,而且他故意的挤出了一种很奇怪的腔调,听起来令人感到有些不适。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如果你们只是凭借一个人的肢体动作和神态表现来抓人的话,不说整座城市的人,每一个在面包坊附近活动的人恐怕都有嫌疑吧。” 此人的态度跟上一个完全不同,他压根儿就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而是一上来就摆出了一副你们就是错的的表现,从表情和动作上来看,此人也完全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毕竟没有像你一样在起火的时候跑出来乱溜达。” “所以呢?这又能说明一些什么?抓人难道不需要证据吗?”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证据呢?” 一个士兵会意,急忙跑过去将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口袋拿了进来,打开这个布包之后,里面放着的就是沾着火油的陶瓶碎片。 “这东西能说明什么?就是一个烂瓶子。” “我要不就直说了吧,如果只有他们在的话,这也许说明不了什么,但是这个瓶子上粘着你本人的气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在扔瓶子的过程中,还被瓶口破碎掉的地方刮伤了手指,是这样吗?先生?” 左右的士兵一把抓过他的两只手,举起来检查,果然是在他左手的食指尖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伤口。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关系,接下来有的是时间给我们。” “就这样可以确定了?” 这个人看着阿玛迪斯,摇了摇头,依然不打算承认。 第五十六幕 异教纵火徒(下) “依然不打算说实话吗?” “事实就是不是我放的火,我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如果你拿一个破瓶子就来指认我干了以上的那些事的话,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如果我能够走出这个门,就不要怪我指控你们这些人在这里乱套证据严刑逼供了。” “那如果能够拿出更多的证据来呢?” “如果你们能够拿的出来更多的证据,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了,但是现在你们什么都没有。” 阿玛迪斯已经走到了这个人的面前,现在微笑的把脸凑的很近,用眼神盯着这人的双眼,笑了一下,这副表情非常有些许的怪异,看起来令人很不自在。 “你想干嘛,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就有什么特殊的权力……” 正说着话,却突然没了声音,阿尔弗雷德几人朝前看去时,只见那人已经“睡”过去了,如果不是那两名士兵架着他,已经滑倒在地上了。 “阿玛迪斯先生,他这是怎么了?” “我使了一点点的小手段,第一次用不大熟练,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好了,现在把他给放在桌子前面吧,相信我,他会把自己做过的一切都给说出来的。” “那他说出来之后我们就可以复述一遍,然后定罪了。” “没有那么容易,他依然可以不承认说我们完全是在胡说八道,所以呢,留意一下他一会儿讲故事的时候,说的把具体的物证给扔在哪里了,明白了吗?” 过了三两分钟,此人悠悠转醒,双眼无神,表情木讷。 “请给我们讲讲,你在面包坊放火的全过程吧。” “问的这么直接吗?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会的,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 …… “火……在面包坊纵火,那是祭坛之主的命令,有好几个人都被他命令,出去到处点火,而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前往上城区边缘的那个已经关门的面包坊去。” “我提前去过面包坊内了,本以为里面会堆着剩下的油和一些容易爆炸的面粉,但结果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几个木桶和木头货架。” “其实也好,整个面包房的建筑几乎全都是木质的,要想引燃也很简单。” “我准备了一瓶火油,一块同样被油浸透的布,和一个简易的投石索,以方便把准备好的东西给扔进去。” 到这里时,阿尔弗雷德突然打断了他。 “你都说你自己钻进去,我为什么不再跳进去点火呢?” “钻进去很容易,可是跳出来就比较难了。我怕自己进去之后出不来,被火焰吞噬。” “说白了就是怕死呗……” “是的,我还没有做好为自己所信奉的一切付出生命的准备。” 听了这话,房间里陷入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安静之中。 “你继续讲……” “我带着这三样东西在下午的三点多钟来到了距离面包坊很近的一个小巷子里的某个建筑物的二楼,这里比较隐蔽,不大会被其他人注意到,同时也方便我把东西给打进去。” “先将浸透了了火油的布给处理了一下,加配重且点燃后用投石索打破窗户扔了进去,随后再跳下来将瓶子里的火油给撒在面包坊外点燃,火焰完全燃起之后方才离开。” “那你将投石锁给扔到了哪里呢?装着火油的瓶子又扔到了哪儿?” “投石索烧起来了,只剩下了一半,被我扔在了面包坊往东走第一个街角的垃圾堆里,装着火油的陶瓶在某个花坛里,慌忙扔瓶子的时候,刮伤了自己的手。” 虽说是使了一点什么小手段,但这不是什么都说了吗? 再想想不久之前说他的手被瓶子口处的残缺给刮伤时,他死不承认的那副表情,这真的是没有条件,要是手边有个什么可以储存声音的魔法晶石,就应该把他自己说的话给录下来,放给他自己听听。 可以想象一下,他若是听到了自己在这里亲口说出了犯案的全过程,会是一副怎么样的表情。 “好了,你们找几个士兵,去按照他所说的把剩的一半的投石索给找回来。” 没过多长时间,就有一个士兵手里拿着半截燃烧过的麻绳的走了进来。 “这次他要是还是死不承认怎么办呢?” “那他自己都说了,我有的是办法。” 稍作准备,阿玛迪斯唤醒了这个人,并且,高精灵就一手拿着那半根烧过的麻绳站在他面前,等这人一醒过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这玩意儿。 果不其然,他在看到这根麻绳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惊恐的扭曲了一下,随即他想挣扎,却感觉整个身体都使不上力气,还是得那两名士兵架着他。 “你还是不打算承认吗?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这毕生所信奉的神明又是哪位呢?” “这……” “来,你不用说了,听我给你讲一遍吧。” 阿玛迪斯就这么一字不差的将这人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给重新讲了一遍,那个人脸上的表情从不可思议慢慢的转变成了恐慌,又慢慢的从恐慌,变成了跟冷铁板一样的青色,再也看不出来有任何的波动。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你脸上的表情都已经把你给出卖了。” “好,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我们的神是克莉丝汀……我们在下城区的巴托里街区有一个小据点,拥有供奉神明的祭坛,和一位充当祭司角色的祭坛之主,其他的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刚刚讲的甚至比我现在脑子里所想的还要清醒。” “谢谢你的配合,士兵们,可以把他给拖走关起来了,再派一些人按他说的这个地址去把这些信仰克莉丝汀教徒们全都给抓过来,隔壁房间的那位,你们就可以让他回家了。” “是!” 看着这些人散去,莫诺在后面拍了拍阿玛迪斯,问道:“你是怎么学会这种把戏的?” “这种小把戏我本来就会,至于我是怎么想到这个小把戏的,那自然是哪天在众神之殿看到莱恩和艾登两人的情况时……” 第五十七幕 简单的抓捕 一番准备之后,伍德维尔自带了几十名士兵准备到了巴托里街区去按照那个义教纵火犯所说的地址去抓人。 不知是否是因为昨天晚上城市西侧的战斗以及今日的城中燃起的火焰,夜幕笼罩之下,这整座城市的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这个巴托里街区,也在下城区靠西的位置,刚过了西瓦河就到了。 稍微的预估一下距离,住在这个地方的人昨天晚上应该被战斗过程中炸响的火药桶惊的一夜未眠,今天晚上搞不好住在这里的无辜市民们还要一夜未眠。 此地可不是什么摆满了破烂棚屋的贫民窟,但也不是上城区那贵族与商人聚集地那般的奢华规整,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块普通的区域,有很多中下层市民会住在这里。 这地方的街道还算得上是宽敞,是可以由两辆马车并行通过的青石板路,两侧的建筑物也全都是一层半或者二层的石砖小楼,只不过异常的拥挤,十好几户之间共用着一堵墙,有少数的人家房前有小院,但更多的就是单独的一栋楼。 伍德维尔所率领的这一队城防军士兵并没有选择躲在暗处或者有意的避开大街,而是直接大摇大摆的开了过来。 在暗处偷偷摸摸的,搞不好还没有光明正大的来抓人成功的可能性大,再说了,他带了这么多人,又怎么可能把所有的人都给藏在黑暗的阴影中,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呢? 快要到目标所在地门口时,一个分队长跑过来向伍德维尔汇报情况。 “长官,根据那个纵火犯所说的地址最前面的那栋楼了。” “很好,那我交代给你们的其他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根据您所交代的,四周的街角都已经派人把守住了,就连下水道的出口也有专人看管,他们哪怕是走下水道逃跑,也只能选择跳进西瓦河里,哪怕是这样,西瓦河畔的桥上也有巡逻的士兵,除非被水冲出城外,否则绝对没有逃脱的可能。” “很好,准备动手!” “长官,我们就这么直接去吗?” “不然呢,像老鼠一样下水道里钻进去吗?” 伴随着命令,一队城防军士兵在这里把守住街口,另一队城防军士兵向前,守住对面的街口,剩下的士兵跟着伍德维尔,来到了第三间宅子门前。 如此大的动静,屋里的人说毫无察觉也是不可能的,在二楼的窗户后面就有一道黑影将身体紧紧的贴着墙面,斜侧着脸,向下面观察着什么情况。 看到有数量众多的城防军士兵时,内心就已经慌的不得了了,但他也只能抱有一丝的希望,这帮子人并不是奔着他们来的。 但下一秒钟,事情就朝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了,两个城防军士兵手持长矛就站在他的脚下这座两层小楼的正门处。 随即听到了楼下的声音高喊:“开门,城防军!开门!” 同样是极短的间隔,见二层楼里没有动静,士兵们直接搬来了一根并不算太粗圆木当做攻城锤,顶住门找准位置后,开始用力。 “三,二,一……准备!开!” 砰! 一声巨响! 腐朽的门栓和门板连接处发出刺耳的断裂声,一时间木屑纷飞,门板向内猛地弹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随着大门被撞开,后面的士兵直接举着火把涌进了房间的一楼,黑暗的室内被照的亮如白昼。 此时的一楼没有一个人,只在某个角落中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一个陶土烧制成的神像,虽然有些抽象,也看得出来这尊神像就是他们所信奉的那位女神了。 “一楼没有人吗?” “是的,长官,我们要不要上楼看看?” “冲上楼的时候小心一点,务必小心一点!” 几名士兵冲上了楼,借助这火光,他们看到了楼上临近楼梯的地方站着五个人,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就和普通的市民们没什么区别,身上也没有很明显的其他的宗教符号做标识。 如果不是这几个人向士兵发起了攻击的话,他们在第一时间还真以为抓错了人。 离门最近的一个矮壮男人,在短暂的思考之后,抡起一柄沉重的劈柴斧,毫不犹豫地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当头劈下,势大力沉,企图一击毙命。 士兵赶忙往后躲了一下,站在他后面的同伴挺起长矛,当这个男人手中的斧头给抵在了半空中,更后面的两名士兵拿着长矛跑了上来,一人用长矛指向了男人的咽喉,另一个人则借机去缴械掉他手中拎着的斧子。 和他相对的则是剩下的四个人,他们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斗志,在看到男人手中的斧子被城防军士兵夺下后,直接就站在了原地,没有什么动作了。 以至于后续跟上来的士兵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那四个人全部给绑起来带下了楼,送到了伍德维尔的面前。 这整个过程无比的顺利,和伍德维尔所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和所有的士兵都以为还要经历一场恶战,就做好了和这些“穷凶极恶”的异教徒作战的准备。 更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人直接就承认了自己的异教徒身份,且还解释了他们为什么没有选择抵抗。 “因为我们其实什么都不会,是临时过来做投机者的,不会奥术,也没有神的赐福,如果只凭借身边的工具和短兵器去抵抗的话,那跟找死也并没有什么区别了。” 更为重要的是,根据这几个人的交代,管理这个隐秘祭坛的“祭司”根本就不在这里,这也是他们没有选择抵抗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的突击抓捕行动是取得了成功,眼下还是先将这几个人也给送到阿尔弗雷德的临时指挥部去,说不定还能够问出一些更重要的事情来,也好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第五十八幕 西瓦河里的阴影(上)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按时敲响了,惊破了这空气中弥漫着火烧过后的焦糊气息的夜。 相比于昨夜发生的激烈战斗,今天晚上似乎太过于安静了一些,除了伍德维尔带着一队人去下城区抓了几个异教徒之外…… 或许这才应该是这座城市的夜晚所应该有的正常的状态吧。 在黄金大道过西瓦河的那座大桥的南侧桥头,有一个士兵正靠在桥头的栏杆上打着哈欠,虽然刚刚的钟声将他的困意给稍稍打散了一些,也只是过的那么片刻,大脑中晕晕乎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把守在城市内部各个街角或交通要道处的这些士兵的任务都非常的简单,只需要确保在宵禁的时候大街上没有可疑的人员在乱逛,以及看着自己身旁的灯火不会熄灭。 在这名士兵完全闭上眼睛之前,他眯着眼,依然可以看到自己脑袋顶上那盏油灯所撒下来的一片暖黄色灯光。 看来一切正常。 士兵心中盘算了一下,那自己可以趁着这个空档稍微的睡上一觉了,二十分钟? 无论如何,稍微休息一会儿,总比现在困的掉脑袋要好。 何况……这个时候在他正对面街的另一边的那个看守桥头士兵已经抱着长矛、拉着衣服蜷缩在地上,估计睡着已有一段时间了。 意识和身体又经历了短暂的斗争之后,这名士兵终于还是像街对面的同伴一样,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桥面栏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了多久? 在这半梦半醒之间,士兵睁开了眼睛,睡着之后的他听到了一种声音,水面上面有鱼在扑动的水声,哗啦啦的,很真实。 自己这是在做梦吗?好像在梦境中,自己也没有去钓鱼啊,那这水声是从哪儿来的呢? 睡得实在是太过于迷糊了,以至于士兵暂时都没有反应过来,此刻的他就在某座横跨过西瓦河的桥梁之上,而这听到的哗啦啦的水面被搅动的声音,就来自于他的身下。 一阵冷风很合时宜的吹过,彻底将迷迷糊糊的看守士兵从睡梦的温馨中唤醒。 水声听起来更加的真实,简直是近在咫尺。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几乎将他吞噬的困倦,自己迅速的从刚刚那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完全苏醒过来。 随后,他便爬了起来,身体趴伏在桥行的栏杆上,探出个头向下面的河里看去。 乍看之下,河面很是平静,耳边只剩下了河水流动时自然发出的声响,那打破水面的哗啦声根本就不存在,这让他不由得怀疑是自己半梦半醒之间,把做的梦给当成了真的了。 他都准备把头扭回去,缩矮身体继续眯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几点磷火般的幽绿光点在水下深处一闪而逝,等他揉了揉眼睛,准备再仔细看看的时候,那幽绿色的光点早就已经消失。 “看来是没睡好,眼花了。” 嘟囔了两句,觉得是疲惫让感知变得迟钝而不可靠,加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搞得他太过于疑神疑鬼了。 等等,他又愣在了原地,眼直勾勾的看着身下的水面,自己这一次送不可能是看错了吧——距离桥墩约莫有个十几米的地方,又出现了那幽绿色的荧光,好像在这荧光附近,还隐隐约约的有一些其他的什么,看的不太清。 确保这一次自己是醒着的,这名士兵用力朝着自己的左胳膊拧了一下。 疼—— 肯定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这一下子让他的困意全无。 急忙跑到了路对面,将那个依然在呼呼大睡的同伴一巴掌拍醒,随后什么都没有说,就拎着那人的衣服朝着自己所在的这半边拽过来。 “我说你怎么回事?” “河里面有东西,你来看就知道了。” 到了地方,这个同样迷迷糊糊的士兵乙顺着士兵甲手指的方向望去,在看到那绿色的荧光斑点时使劲的眨了两下眼,当他更进一步的看到那林火一般的绿光是在水面之下,困意就也随之全部消散。 “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啊?老兄。” “我哪知道呢?快……快点儿……再去叫几个人一起过来。” 这位士兵乙听了之后,赶紧朝着桥的另一端,众神之殿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这段时间里,第一个发现这些的士兵甲趴在栏杆上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水里这家伙的动向,一边在用大脑思考着有没有什么很像自己看到的这个场景的东西。 某一个瞬间,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有一条什么鱼正在水里,距离水面不远的地方“悬停”,这条鱼身上的鳞片发出来了这绿色的光。 这个想法着实是有些可笑,看这光点的排布,这得是一条多大的鱼能够做到呢?估计得和一个成年男人的身高差不多长了。 那又有什么鱼鳞片是可以发出绿色的光呢?还是在不反射其他光芒,只凭借自身发光的情况下,这种生物在自然中几乎可以判定是不存在。 既然在自然中几乎可以判定不存在,那不就是怪物了吗?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吧? 偏偏在此时水里的那个东西还很不老实的扑腾了一下,动静大的惊人,仿佛是有人从桥面上将一个极重的物体以高速度给抛进了水中,估摸着才能够发出那么大的声响。 证明了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水里发出的动静,就是现在看到的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东西发出来的。 留在这里的这名士兵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听着那声音越听心里越毛,浑身用不上一点劲儿,全凭两只手搭在桥的栏杆上撑着身体,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能出事,也期盼着去叫人的那个士兵乙赶紧回来。 过了十几分钟,他盼着的人终于来了。 跟着士兵乙回来的有两名城防军士兵,三名神殿守卫和一个在特殊时期派出来值夜的祭司 至于为什么这名祭司会一起到这里,那还要归功于这一名士兵以添油加醋的将水里的东西给描述了一下。 不过,人越多,越是能够相互之间带来安全感。 第五十八幕 西瓦河里的阴影(下) 看到人来了,士兵甲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将水里的东西指给他们几个人看。 “那是个什么东西?不会是一条大鱼吧……” “西瓦河里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鱼呢,并且正常的鱼不会发出幽绿色的荧光才对。” “我们到底要怎么办?” 众人看到那水里的东西后也是一惊,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而水里的那生物似乎能够感受到来自桥面上的这些议论,它或许并不喜欢被人议论,于是乎,做出了一些“小小”的抗议,浮出了水面,将自己的真实容貌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那不是鱼,单单从头部就能看得出来,水里的这个东西和正常意义上的鱼相差甚远,它长了一个类似于蜥蜴那般的脑袋,只是这样的话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帝国有地方确实存在着可以在水里潜泳的巨大蜥蜴。 可它又和那些蜥蜴不一样,随着露出水面的部分越来越多,桥上的众人惊讶的发现这个东西没有四肢,反倒是长着同章鱼一般的触手,有好几根都伸出了水,渗人的很。 再联想一下昨天夜里那些进攻西边城墙的怪物,这不就是个跟那画风差不多的怪物吗?就像是某种将很多生物的残肢用劣质的手法缝合在一起,让人永远喜欢不起来的布娃娃。 “诸神在上…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第一个发现这东西也一直留在这里的那个士兵终于是坚持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双腿如同筛糠般抖动,整个身体彻底的滑到了桥的栏杆之下。 剩下的那几位脸上也多多少少的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士兵们,无论是城防军还是神殿守卫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名祭司,希望这名祭司可以给出一些比较可行的建议。 “大家听我的,准备后退,退到桥的中心去,快!” 祭司也有些慌乱了,他的声音同样因为紧张而扭曲变调,同时他伸直了了两只手臂,屏着那些士兵们往后退去。 已经快瘫了的第一个士兵在地上爬着,却比剩下的几个都快,他是真不想把自己的小命给丢在这个地方。 在他们往桥的中心退去时,水里的那怪物突然动了,一根触手,只有一根触手,带着散发着强烈腥臭气息的粘液伸到了桥面之上。 稍微的停顿之后,这根触手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弹了出去,它的目标十分的明确,就是距离自己最近的这某一位神殿守卫。 触手的速度快的惊人,神殿守卫和他身边的士兵甚至来不及用手里拿着的武器对触手进行攻击,那触手就已经卷到了这名士兵的脚腕。 得手之后,触手又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往回缩,整个速度依然快到超乎了人类视线能够捕捉到的极限,下一秒钟就听到了这名神殿守卫的惨叫声。 “呃啊——!” 神殿守卫被触手拽倒在地,并且那触手还继续拖着他朝着栏杆的方向拽过去,看样子是要把这名士兵给拖进河里。 此时触手的速度终于是慢了下来,给了剩下的士兵一些反应的时间。 另一名神殿守卫拿起手里的剑两步便跨了过去,准备斩断触手,来解救自己的同伴。 事情也正像他想的那样,触手在锋利的剑面前依然不堪一击,不过就像是深海的章鱼,依然做到了一刀两断。 这一次的反击明显激怒了河里的怪物,又有两根触手从水里弹了出来,就像是毒蛇一样,在桥的栏杆上稍作调整之后,边对着这名现在站的最靠近河边的神殿守卫士兵扑了过去。 “把他给拽回来!快点!” “啊——” 祭司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惨叫声便从这名守卫的口中发了出来,这一次他的两只脚踝都被触手给缠绕住了。 他能感觉到,巨大的力量不断的传来,这一次那怪物是不打算把他给拖拽进河里了,而是如同巨蟒绞杀猎物般收紧了触手,骨骼碎裂的可怕脆响甚至是站在后面的其他士兵都能够听得清楚。 不过也许,怪物是打算先让自己的猎物丧失抵抗能力,再把他给拖进河里。 “救命……救救我——” 惨叫声和呼救声在某一刻戛然而止了,后面士兵再也来不及上前,他就已经背着两支触手合力给拖离了桥面,拽过栏杆后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次是真的有东西从桥上掉入了水中,并且掉下去的还是个人,只是不清楚怪物有没有在把他拖下水之前就在这桥面上取了他的性命。 祭司和那些士兵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惊恐了,他们频繁的扭着头互相的看着对方,手里虽然还举着武器,身体已经处于桥面的正中央,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或者说是有什么能够干的事情…… 像能做的事情好像只有在原地等待了,刚刚的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反应的时间。 等待……几秒钟,或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翻腾的水面渐渐平息,士兵一开始听到的扑腾水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只留下西瓦河正常流动所发出的声响。 直到这时,祭司才大着胆子跑到了桥的栏杆边上,向下面去看,河水很是平静,漆黑的夜色中水也是黑色的,看不到一点点绿色的不祥荧光,根本就没有那怪物在这里活动过的踪迹。 “祭司大人……这……” “别愣着了,快去敲钟,宣告今天晚上有敌袭,加强跨过西瓦河的这几座桥流上面的警卫工作。” “是!” 士兵们顿时乱作一团,除了那个被吓得已经不会动的城防军士兵和一名神殿守卫,剩下的四个人慌慌张张的跑开了,字朝着一个方向去汇报刚刚所发生的情况。 “到底是怎么了?一天天的,诸神在上,诸神在上……太可怕了……” 没过多久,上城区的钟声就响起了,不是那种准点报时的时候敲一下的单独钟声,而是接连不断的急促碰撞声,宣告着这个夜晚又不可能安稳的度过。 第五十九幕 市民的思维 艰难的度过了又一个无眠之夜,众人期盼的白天再一次到来。 阳光刺眼地倾泻在同样由石板铺成的街道上时,却只照亮了以及一扇扇紧闭的门窗,以及广场上那些被匆匆丢下的小摊位。 也不知是个什么道理,这才两天的时间,整座城市看起来就荒败了许多。 城市中的大街上再也看不到一个普通的市民,他们并非是不关心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而是那响了一晚上的钟断绝了绝大多数人走出门去。 倘若是有人走出了自己藏身之处的大门,也是急匆匆的穿过街道,到酒馆之类的地方去,倒也不是为了喝酒,只是几个人在一起或许可以让内心更安定一点。 看着现在的街道,一股强烈的强烈的不真实感从心底处涌了上来,仿佛这座城市曾经的繁荣都是假象,而眼前这片被阳光照耀着的、如同舞台布景一般,才是这座城市繁荣的假象下面真正的内核。 此时,某个阿苏尔纳克斯城中最不缺的小酒馆里,就窝着几个人,在那里聊着这两天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座城市里都已经不安全了,我告诉你们,昨天晚上西瓦河里都有怪物出没,还将某一个士兵给拖下了水,并且造成其他的人员伤亡。” 酒馆里声音最大的是一个中年矮人,他原本是城市外面某个村子的铁匠,早些时候被征召进城里给城防军维护武器和装备。今日则是昨天工作了一夜之后就近找了个酒馆来喝酒,毕竟矮人离开了酒就完全活不下去。 正是因为他就给城防军干活,消息相比之下最为灵通,矮人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嗓音,高声的在酒馆里喊叫,其实也无需顾忌这是在散播恐慌,毕竟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边的话音才刚落下,坐在他身旁的一个小伙子就继续说了下去,年轻人还是像卖关子一样压低,拉长了声音。 “我也听说了,可不止呢,昨天下午下午城市里还有人放火,据说是异教徒们放的,这事情你们应该也都知道吧。” “对对对……我也知道,还是昨天晚上,巴托里街区那边有一队城防军抓了几个人,听说就是放火的异教徒。” “这些可一点儿都不稀奇了,城市里面的异教徒多如牛毛,在那些人的手里杀人放火都是常有的事。” 一阵议论响起,提到异教徒时,众人无不认为这都是一些无恶不作的彻底的恶人,但也感慨帝国从上到下整肃这些异教徒已经花了这么长时间,就在帝都居然还会出这样的事。 也有人提出自己的看法,这些异教徒实际上是跟着那些被怪物袭击的村民们一起混进城来的。 结束着议论的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诸神在上啊,最近真的是太不太平了,别说是前面那段时间跟阿莱克修斯叛军作战了,就算是几十年前北方来自风蚀之地的蛮族南下入侵,整座城市也没有这般的慌乱。” 这个老人在城市里生活了七十年了,漫长的人生中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当年还作为士兵亲历过口中所说的那场蛮族入侵的战争,虽然自己都有些记不清楚那是哪一年发生的了,但战争的场面依然深刻的印在他的脑海里。 “十夫长,那您感觉,这一次这座城市还能够安稳的度过难关吗?” 有与他熟悉的客人急忙问道,客人们并不知道这位老人姓甚名谁,但是常常他喝醉了酒之后说自己当年打仗时的事情。 他曾说自己带领着十几个士兵烧了个蛮族们囤积粮食的地方,因此便也都叫他十夫长了。 “我当然是相信我们可以成功的,这座城市已经矗立在这里如此久的时间了,还从来没有谁能够征服这座城市,任何人都不行,任何非人的生物也都不行。” “您还真是乐观啊。” 又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有气无力的,像是正在生一场大病一样。 寻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是一个矮个子挺壮实的男人,他发出的声音跟他这个体型着实是让人联想不到一块。 “哦?那难不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听到他那句话,有人拉高了声音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都太过于乐观了,有些事情未必会如你们所愿吧,我们这一次毕竟不是在跟人类敌人作战,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的东西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了。” “你说的话怎么这么丧气呢?在这种时候不应该多多少少有些希望才对吗?好了好了,这座城市有士兵驻守,现在又是白天,喝一杯酒冷静冷静吧。” 那个年轻的小伙子端着一杯酒走了过去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这个男人看了看,又把酒给推开了,且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啊,可我就是昨天白天才从城外面跑进来的,几天前的晚上我亲眼看到了一个比熊体型还大的怪物冲进了我们的村子,将我的邻居给徒手撕成了两半,要不是我跑得快,估计那天晚上也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说话之间,他又低头去看了看那杯酒,再次叹了口气。 “跑到城里之后,我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脑子也沉,四肢乏力,也不想吃东西,在窝棚里躺了两天,直到昨天晚上的时候才能站起来,吃了点食物,晚上又到处都响起了密集的钟声,一天一天的。” “太痛苦了,所以说不是我过于悲观,如果你们直面过那些怪物,也许你们现在的心境还不如我这般呢,我可能情绪有些激动了,唉……” “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 刚刚还在各抒己见的人们纷纷陷入了沉默,所有的普通人都期盼着这如噩梦一般的生活迅速结束。 可他们也都知道,这件事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许才刚刚开始,距离看到胜利的曙光的那一天,或许是遥遥无期。 第六十幕 缔造混乱的会议 “克莉丝汀大人,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总攻?通过这两天的试探,也看得出来这座城市的防御在诸多方面都存在着一些问题。” 剧场几日没有开门表演,里面却也已经变得有些乱糟糟的了,舞台下面成排的椅子不再是整齐的码放在那里,上面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得有些落败。 当然,除了正中央的四张椅子,芙兰卡他们依然是规整的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舞台。 舞台边上则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子,两条腿从舞台高处地面的边沿自然的垂下来,双手按着舞台的地面,眼神不停的扫视着坐在对面的那四位她自己的得力干将。 “巴亚特先生,正如你刚刚所说的,这座城市存在着诸多问题,能否先比较明确的来说一说呢?” “当然是可以的大人,这些诸多问题可能包含了城市或者说它的防御者本身存在的问题,以及有利于我们的一些方面,我在这里一起讲了。” “首先,就是这座城市的外墙防御并非坚不可摧,在前天夜里,我们的怪物已经从城外面攀上了城墙,只要我们在坚持一下,摧毁这座城市外墙不成问题。” “其次,是士兵,多数的士兵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打起仗来自然心存顾虑,亦或者是被恐惧给笼罩其中,无法在战斗中发挥完全的战斗力。并且,作为人类,就我们所创造出来的那些怪物相比,还是不太够看的。” “再次的一点,这座城市哪怕是绕过外墙,也是有其他方式可以攻进来的,我们只是尝试了一下从西瓦河方向来,还没有动用那些从天而降的家伙呢,想象一下他们看到满天密密麻麻的黑色大鸟,那场面肯定很有意思。” “之后是恐慌,市民们被困在城中无法逃出,加上日日夜夜的各种袭扰,恐慌已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这也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一个点。” “最后,我们还可以依靠着城市里信仰您的异教徒,这些人确实是可以制造混乱,仆从我们作战,聊胜于无吧。” “总而言之,我认为我们非常占有优势,无论是从外而内进行强攻,还是内外配合拿下这座城市,其实都只是时间的问题,创造出属于大人您的伟大的地上天国指日可待。” 从巴亚特站起来讲话就看得出来他的自信,无论是那洪亮且抑扬顿挫的声音还是面部因为那完全无法隐藏起来的笃定的神色,面部的肌肉也因为他的激动时而抽搐那么一下,他相信自己的每一句话一定都说到了克莉丝汀大人的心中。 看着巴亚特结束自己的表演,克莉丝汀抬起手来鼓了三下掌,剩下的三个人纷纷也跟着克莉丝汀鼓掌。 听到掌声,巴亚特面部的表情变成了一个职业性的假笑,随后直接向着自己的前方鞠躬致意,就像是完成了一场属于自己的盛大表演。 “很感谢巴亚特的讲解,那么另外的三位,你们也都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吧,大人,这座城市只是看起来铁板一块,其确实已经千疮百孔,如果不趁着这股势头一举拿下,那等到人类反应过来,把增援给运进这座城市里的,那难度就大大增加了。” “阿多纳婆婆,我以为你会是最稳健的那个,没想到你这次就这么支持了巴亚特先生的意见,也觉得现在已经到了最好的时间。” “大人,您说笑了,我哪里都比不上年轻有为的巴亚特先生,我只是又想到了一个东西,巴亚特先生刚刚没有提到。” “哦?是什么呢?” “城市里还有那些看了我们表演被我们影响到的人呢,制造混乱,给城防军添麻烦都是可以利用的,越乱越好。” “是……那羊皮先生和芙兰卡小姐呢?你们两个也说说吧。” 羊皮人沉默了片刻,他将自己的头低下去,看着剧场的地板,似乎是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些什么,随后站了起来,走到一个位置,这个位置正好是巴亚特站着的相反的地方,两个人可以脸对脸的看到对方。 这给了巴亚特一种“你是不是要反驳我”的奇怪感觉,剩下的三个人也是聚精会神的等着羊皮人来发表高论。 “我也认为最近这几天其实就是最好的时间了……但是……” “但是什么?” 听到这个但是时,巴亚特的眉头又挑了挑。 “但是,大人,您的心中一定还有顾虑吧,上一次那个被芙兰卡误认为是普通人,但实力极强的男人,以及那个手上带着水神泰拉休戒指的精灵……” “您的顾虑其实就是在这座城市中或许还隐藏着一个其他的神明,藏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也许在我们表演到达高潮的时候,会突然杀出来,给我们精心策划的这场表演直接从中截断,让我们的心血白白浪费掉。” “可即便如此,我也依然认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很多事情是不能犹豫的。” “再者说,大人,哪怕来者真的是水神泰拉休,那您亲自去和水神对峙想必也不会落于下风吧,上一次那个难缠的家伙是我轻敌了,这一次依然交给我去收拾他就可以,还有巴亚特他们三个人,依靠着巴亚特先生居中指挥,绝对是可以完成我们的预期目标。” 坐在舞台边沿的克莉丝汀再一次用眼神扫视了这四个人。 “好,那就等到后天的晚上开始正式的表演,到那时要把气氛给搞得火热一些,这一次看我们表演的观众可比曾经所有的表演都多的多的多,再让这座城市过上最后一个安宁的夜晚吧,他们会怀念这一天。” 至于为什么不趁着今夜就迅速行动,完全是因为克莉丝汀需要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来让自己为一切受到自己身体所影响的生物给予能量的神法发挥出最极限的力量,而后天的晚上,又是是一个有瓢泼大雨的夜。 这何尝不是一场赌,下雨的夜晚,也本应是水神泰拉休的主场。 第六十一幕 夜眠 “现在几点了。” 阿尔弗雷德站在窗边看着这座夜色笼罩之下的城市,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报告长官,马上就又到十二点了。” “又到十二点了……嗯……希望今天晚上能安稳的度过吧” “希望吧,长官,您需要休息一下吗?我们在市政厅上楼上给您准备了一个房间,方便您疲惫的时候可以稍作休息。” “休息吗?” 这两天里,阿尔弗雷德几乎就没怎么正经的睡过觉,前天晚上还没来得及躺下西边的城墙就遭遇了怪物的攻击。 昨天晚上,伍德维尔刚把五个异教徒抓过来,他才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有了困意,预警敌袭的钟声便敲响了…… 算下来,这完整的两个昼夜里,断断续续睡了大约四个小时。 说身体上感受不到疲惫完全就是假话,但眼下的情况他真的是睡不着觉,总是感觉一闭上双眼就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事儿发生。 “长官,您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太累了,先上楼休息一下?” “啊……额……” 要不是身后的卫兵叫他,阿尔弗雷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并未回答身后卫兵问的话,只是觉得自己的大脑中一片空白。 要真的是自己太累了,连精神都无法集中,急需要休息一下吗? “长官……您没事吧。” “没事,或许我真的太累了,但是睡不着觉啊,感觉心烦意乱,仿佛有种,难以言表的怪异感觉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嗯……还是希望你能够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 “是的,长官,我想我可以理解……作为一名职业军人,还是能够对您感同身受,不过我还是希望您可以先上楼休息一下。” “再等等吧……” “你等到什么时候呢?” 一道有些冷的声音从房门外面传了进来,这声音与那卫兵截然不同,想必那卫兵也是不敢用如此的语气对着阿尔弗雷德说话的。 只不过,阿尔弗雷德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不是出自那卫兵之口。 他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对自己不大尊敬而转过头来,甚至就连身体都没有动作,依然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吧。 不知不觉间,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一声钟声响的干脆利落,这一下终于是将阿尔弗雷德给拉了回来。 “你现在清醒些了吗?阿尔弗雷德?” 那人走到他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嗯……阿玛迪斯先生,你什么时候来了。” “我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就看着你站在窗户前面,在这儿看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看……” “刚刚卫兵叫你去休息,你怎么不去呢?” “睡不着的,完全睡不着,虽然我感觉整个人已经有些颠了,但是思维依旧很激荡,无法使自己冷静下来,进入睡眠的状态。” “那我来帮帮你吧,毕竟你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最需要的就是休息,现在你在的是正常的世界,不是珀尔修斯的青铜城。” “那要是今天晚上再出什么——” 这一句话没有完整的说完,阿尔弗雷德就直接睡了过去,当然之所以入眠的如此之快,还是多亏了阿玛迪斯,直接在不知不觉之间将人给催眠了。 “如果出什么事儿的话,我会叫你的,现在你还是安心的睡觉比较重要。” 阿玛迪斯将阿尔弗雷德轻轻地放在了地上,就直接让他在这邦硬的地板上睡一觉好了,虽然这一觉睡醒之后难免会浑身酸痛,但也比整个人精神状态不佳要好上一些。 随后,他自己缓步走到了桌子旁边,拿过一张椅子来坐下,也打了个哈欠。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高精灵此刻的状态更是不佳,阿玛迪斯自从过了那个把方丹给押送到城市里的夜晚之后,每天都只是用一些碎片化的时间来休息,哪怕是个高精灵,这会也困乏的不行了。 坐在椅子的阿玛迪斯本来想眯了一会,谁知道他把眼一闭上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卫兵看这两个人纷纷睡去,还非常贴心的帮他们把屋子里的烛火给熄灭的,只剩下摆放在窗台边上的那一根,留下一点黑暗中可以看到的参照物,也是给自己在外面值班时可以看到房间内的景象,留下一点点火光,这也是这间屋子里的火光在几天里头一次暗淡下去。 在把窗户也给关好,只留下门口的一道缝。 最后,卫兵自己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在门外面一个能够看到房间里景象的角度。 知道过了多久…… 阿尔弗雷德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脚边,他猛然从地板上一下子坐了起来,借助房间里的烛火,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梦。 晃晃脑袋,清醒是清醒多了,说不晕也是假的,稍微回忆一下,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今天这般睡眠了。 再看看窗外,这会儿天才微微亮,那自己睡的时间还不短。 “醒了?感觉怎么样?” 阿玛迪斯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端传来,听到有说话的声音,卫兵也以极快的速度转身将门推开了,开始进来点燃那些灯,整个房间再一次充满了光亮。 “感觉还不错,都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这样的觉了。” “那就好。” “阿玛迪斯先生,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这个季节的清晨,气温很低,加上那空无一人还有些破败的街道,再加上毫无杂音的安静,给行走在街上的人营造出了一种莫名奇怪的感觉,那不是一种恐惧感却又带着些心理恐惧的意思。 两个人穿过市政厅正前方的那条路后继续一直向前,一路上遇到的只有几个巡逻的士兵给他们打招呼。 他们来到了城墙之上,本想等着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阳光冒出,一把淬火的利刃一般刺穿着笼罩在城市上空的薄雾,但却始终没有等来。 “今天的天气或许不太好。希望有些事情不要像天气一样。” “但愿吧……” 第六十二幕 最后的准备 “今天的天气真怪,早上大雾笼罩,到了中午说下雨就下雨了。” “谁知道呢,兴许就是秋冬之交时天气多变吧,这种时候我们这些当差的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岗就好了,反正站在屋檐下面也淋不到我们。” “说的也是,除了有点冷之外,倒是也还好,就怕这种鬼天气下闹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停,有些事情可不能乱说,你不说什么事也没有,你越是这么想啊,它越是保不准。” 市政厅的大门外,两名站岗的士兵站在门外突出的檐板之下聊着天。 相应的,在市政厅一楼,阿尔弗雷德的办公室里,站满了人,除了阿玛迪斯,莫诺,斯维尔特和伍德维尔之外,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首先是一个来自于众神之殿的祭司,他是作为大祭司莱赛斯汀的代表而来的,莱赛斯汀本人已经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又跑哪里忙什么去了。 之后是久未见面的弗格斯和那个在他们寻找青铜城过程找到的那个女巫欧菲利亚,这两个人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暂且不知,但是的的确确的比普通的城防军士兵能打,这就够了。 除了他们这些有名有姓的或者是“独特”的人之外,还有很多像罗伊斯那样普通的城防军队长,这其中每一个人的名字阿尔弗雷德未必能够全部记起来,但他们确实是防御城市对抗外敌入侵的中坚力量。 “主要的作战目的和我们的策略前几日都已经讨论过了,到了战斗开始的时候,遵照执行即可,无论如何,各部决不能轻易放弃城墙和塔楼,如果怪物们一旦进入城区之内,我们将再无险可守,与那些非人类的生物进行巷战我们难以占据优势。” “届时,还是得请众神之殿的诸君配合作战,并且你们距离西瓦河最近,也要做好应对可能从水中而来的威胁。” “诸位,还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吗?” 阿尔弗雷德再一次给众人强调了作战的一些注意事项,迎接他的是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报告长官,没有问题了,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诸君加油吧,为了我们的城市。” 散会之后,城市里的各个广场上,政府部门的大门前又张贴出了一份新的公告,一份战前的《告阿苏尔纳克斯城全体士兵及居民书》。 “阿苏尔纳克斯城的勇士们、亲爱的居民们,所有居住在这座城市及其周边的人们,当此黑暗降临、怪物肆虐之际,市政厅作为帝国政府之代表,向诸位发出如此公告:” “值此危难之际,我们需团结一心,共御强敌,号召所有人为了保卫我们的家园贡献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再过去的数百年里,从来没有被攻破过,无论是人类还是非人类的诡异生物,绝无可以越过高墙进入城内者。让我们继承先辈勇气,用热血守护家园,为了荣耀,为了未来,我们齐心协力,驱散黑暗,保卫阿苏尔纳克斯城!” …… “巴亚特先生,这份文告写的可真是……读起来让人热血沸腾啊。” 剧团四人此次依然是混迹在人群中,站在某一个广场上的告示牌前面,看着贴在木板上的文告,四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今天哪怕是贴出来了新的文告,来这里看告示的人也比前日少的多了,那天早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如今已是稀疏不已,只有那么十来号人,其中有二三人在看完文告的标题之后,就也扭头离开了。 芙兰卡看完了文告之后似有似无的“啧啧”了两声,跟着那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松散的人群。 “无所谓了,无论他们怎么搞都无法改变即将到来的故事走向了,这些天真的人不会明白,有些事情呢,可不是写两行文字,鼓动一下人心就能做到的,他们应该学会坦然的接受这一切,而不是像渔网里的鱼一样拼命挣扎。” 微微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市民,巴亚特面部肌肉抽动一下,似笑非笑。 “巴亚特先生可真是乐观,不过到时候还得全凭借你来协调各个方面的准备了。” “每个人的分工都明确了吧,羊皮先生,你一定要想办法挡住那些对我们表演会造成极大干扰的非确定因素,这次可千万不能轻敌了。” “那是自然的……我的实力,你也清楚。” “芙兰卡小姐,你到时候去找到异教徒,带着他们和那些被我们给影响的,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的人把气氛炒热,越乱越好。” “好的,巴亚特先生,我绝对不会辜负克莉丝汀小姐。” “阿多纳婆婆,您就作为后备力量先待着吧,如果有地方里有需要,我会想办法通知你的。” “那我就先休息一下咯,需要我上场的时候一定会随叫随到。” 四个人相视一笑,没有再一起回他们作为据点的剧场,而是就在这里分开了,各种开始为了今夜的精彩表演做准备去了。 …… “大人,今天的气候很反常啊,早上大雾中午雨,下到现在都没有停歇,总感觉这种天气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珀尔修斯依然是站在他们住的那家旅店房间的窗口,向外面张望,这几天他都是这样,不是在床上躺着就是吃吃喝喝,再之后就是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不知道到在看什么。 “你的预感很对,我敢确定,今天晚上一定是克莉丝汀举办自己大型演出的时间,她需要找一个没有月光的夜,而今夜就是了,错过今天晚上,要等好长时间,可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一个先下手为强,她又如何会给人类以加强准备的机会呢?” “那……大人,我们到时候怎么办?” “我前几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们可以期待一下她精心准备的表演,也许,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我们也可以登台表演,明白了吗?” “嗯——” “好好休息,化化妆,准备登台了。” 第六十三幕 舞台拉开帷幕(一) 雨依旧在下,并且随着天色暗淡还愈发的大了一些,城市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这场雨能够在夜来临之前停下。 可惜,希望是落空了。 一张无形的巨网,悄然笼罩在大地之上,将整座城市盖的严严实实,而雨依旧淅淅沥沥,时大时小,没有停歇的迹象。 尽管众人内心抗拒着黑夜的到来又能怎么样呢? 夜还是不疾不徐的按时降临了。 现在,人们只能转而祈祷,今天晚上会像昨天那般平静的无事发生。 在旅店的窗户后面,珀尔修斯就如前两天一样,站在那里,时而看看楼下那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时而抬起头来看看目所能及到的远一些的地方,再或者望向城市的中心方向。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整座城市都被黑暗笼罩着,远方除了有几点暖黄色的灯光,顽强的穿过细密的雨编织而成的幕布,能够为普通人的肉眼所看到之外,其余的所有景物都被黑色所掩埋。 “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别说话,开始了。” 珀尔修斯打断了雷格诺的询问,举起自己的右手,伸着食指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就类似于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般,示意他不要打扰自己。 见状,雷格诺立即闭上了嘴,站在珀尔修斯的身后,大约距他有一步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被一丝微弱的幽蓝色冷光所吸引,那光芒从下城区的某个地方缓缓升起。 起初只是一道暗淡微弱的光,在远处被建筑物遮蔽着的地方毫无预兆的亮了起来,就像是站在这个世界上遥望天空时某一颗不会被人注意到的暗淡星光。 随着光芒上升到超过屋顶的高度,光亮也在逐渐增强,它开始凝聚成形,能够看得出来散开的光线逐渐变成了一个圆柱的形状。 再之后,光继续的向上,凝结成了树干的样子,光晕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树干逐渐变得粗壮。 只有光线凝结而成的树干成型之后,枝丫开始从主干上伸展出来,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周围伸展,“树叶”也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起初只是小小的光点,很快便变得繁茂起来。 这棵蓝色荧光树愈发枝繁叶茂,原本漆黑的雨夜被完全点亮了,树梢上开始飘落下如雪花般的白色荧光点,混合着雨水落下,星星点点,晶莹剔透。 如此的场景看起来很是梦幻,倘若是被一般的无辜市民们看到,估计会觉得这是难得一见的神迹——这么说似乎不太妥帖,这的的确确是神迹,只不过是来自于一个认知上的邪神“克莉丝汀”,并非是如看起来那般的美丽无害。 好在这个场景普通的市民是看不到的,就算是珀尔修斯的使徒雷格诺也看不到。 换个角度想一想,雷格诺这种存在也看不到这如梦般的场景,还有点儿为他感到惋惜呢。 “大人——您是不是又看到了些什么?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您应该是看到了曾经说过的那棵会发光的无形的树。” 虽说刚才珀尔修斯看见那场景的时候,雷格诺就站在他的身后跟他一起,跟着他目光所及的地方朝远处看去,但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到,能做出如此的判断,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主观猜测,最近这几天里还真没有什么能让珀尔修斯如此的投入。 听闻此言之后,珀尔修斯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微笑。 “确实是如此了,那一树繁花又一次盛开了,你知道这证明着什么吗?” “那位大神的表演正式开始了。” “对……今夜大雨将是她期待已久的幕布,现在只需要等着这块幕布被拉开,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各方势力便会登台开始属于自己的表演。” 话音落下之后,房间里沉寂了几分钟,雷格诺看着珀尔修斯,也露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能够感觉得到外面的人很是淡定,相当有礼貌的敲了三下,每一次敲门之间间隔的时间都几乎相同。 “谁?” 在雷格诺询问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警惕,想必是没有一个普通的人会在流言四起,怪物围城,甚能保证城市里面安全的情况下,在晚上跑过来敲他们的房间门,何况还要做到不紧不慢。 “我……” 门外的人只是简简单单的回答了这么一个字,听声音有些熟悉,雷格诺一时没有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他也没有感受到门外面的这个人身上有什么强大的奥数力量。 “没事的,雷格诺,直接开门吧,想象一下两个人怎么上台表演?所以我又从你的兄弟们之间临时找了一个演员过来,虽然你们两个人的关系过去可能不太好。” 一边说话,珀尔修斯走到了房门前,伸手拉开了屋门,一个瘦小的矮个子男人站在门外,胡子拉碴的,相反倒是脸挺干净的。 穿着就是这个季节那些普通的市民们会穿的稍微厚一点的破布衣服,衣服裤子都是一个布料,甚至是一个颜色,因为脏的看不出来原来是啥颜色,看其他的衣物或者配饰,头上戴着一顶毡帽,脚上穿的也是一双灰突突的鞋,更没有什么明显的配饰。 “我们又见面了。” “嘶……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把我给封在水晶球里面,幸亏是没办法把我的灵魂给彻底打散,否则我还真就在你的手里湮灭掉了。” 门外面站的这个人居然是汉提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珀尔修斯的所有使徒里,也就汉提亚是除了雷格诺之外最像人的,给他找一个合适的身体给他使用就可以了,其他的那些不是已经完全活尸化了,就是看不出来人的半点影子。 “现在就出发去这光升起的地方吗?大人?” “不要着急,正式的演出还未开始,我们再充当一会儿观众。” 第六十三幕 舞台拉开帷幕(二) “谁在哪里?别动!” 一条并不长还很窄的街道上,两名巡夜的城防军士兵本来在屋檐下面躲雨,正在聊天之时,其中的一个士兵看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想从自己视线的盲区钻过去。 于是他急忙扭头,握紧了手里的长枪,顺着刚刚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身影的方向瞅了过去。 “怎么了?” 另一个士兵则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样,看到自己的同伴突然紧张兮兮的,急忙也朝着他视线所看的方向看去,同时向他询问道。 “我刚刚看到了一个矮一点儿的影子,从那边儿的墙根儿上跑了过去,好像是一个人。” “一个人?你确定这不是你看花眼了吗?现在有宵禁令,谁敢大晚上跑出来呢?再说了,这种下雨的晚上哪儿会有人跑出来乱转?兴许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是你自己看着这边时间长了加上天又黑,晃过去了一个影子。” 那士兵听了他说的话,就看了看他们两个人身边的窗台上放着的那盏夜巡用的提灯,这盏灯是整条街上唯一的光源了,或许真的就如自己的同伴所说的那样,只是自己光亮处待的时间太久,眼花了。 所以并没有再继续在意这件事情,刚刚变得严肃的神态又放松了下来,重新开始跟站在自己对面的同伴聊天。 “也许真的是我眼花了吧,照我说,说不定真像你说的那样,这种天就不会有人出来,现在又闹得人心惶惶的,谁敢的大半夜跑出来乱溜达呢?” “可不是嘛,希望今天晚上也能安静的度过就好……” 随着这两个人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小,证明这两名士兵已经在身后很远的地方了。 芙兰卡小姐摘下来自己戴着挡雨的兜帽,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 之所以她要偷偷摸摸的躲着走,并不是因为她惧怕那些巡夜的卫兵,相反,就那些卫兵对她自己而言是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而是她并不想因为自己被发现,从而杀掉那些卫兵,导致整个计划出现些许的差错,虽然这也许不会对最终的结果造成什么影响,但带来些麻烦总归还是要稍微费点力。 她看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快到那些异教徒们聚集的据点了,只要再向前穿过两道街的距离,便可以可到达目的地了。 希望在接下来的这一小段路途遇中不要再上巡夜的士兵了。 但这世上大多的事情都是事与愿违的,就在芙兰卡刚刚转过下一个街角,他就迎面撞上了两名士兵。 这两个人可比刚才那俩站在房檐底下躲雨聊天的士兵不同,他们是正面看到了芙兰卡,手里提灯的光芒直接照射在了芙兰卡的身上。 “别动!站住!站在原地!” 走在前面的那个巡夜的士兵在看到芙兰卡的一瞬间,接连吼出了这三个词,是让她站在原地别动的。 别动? 别动就别动,我就站在这里不动了,今天晚上可真是倒霉,就走了这么一小段路,碰上了两波巡夜的士兵,还都被发现了,难道这两个人人就不能像前面那俩一样,非要这么敬业吗? 芙兰卡自己在内心里思索了一下,还是选择站在原地不动。 要是拔腿就跑的话,说不定一会儿会有多少人来追自己,把面前这两个人给杀了,又会很麻烦,那不如就站在这里跟他们稍微的周旋一下。 “嗯?” 当两名士兵看到面前站着的人是个小女孩儿之后,脸上都露出了一副形容不出来的表情,带着些许的疑惑又夹杂了其他的一些情绪在里面。 “小妹妹,你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出来干嘛呢?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正在宵禁吗?” “啊?宵禁吗?可天不是刚黑了不久吗?这就算是大半夜了……我去那边的酒馆里找我爸爸了,现在要回家呢,只不过才走到了这里。” 听了士兵说的话,芙兰卡选择装傻,毕竟自己只是一个看起来十岁的小女孩,有些事情不明白也很正常吧,也说不定这两个士兵听她这么说完,就把她给放走了呢。 “现在晚上很不安全,小妹妹,你应该也听说了城市外面到处是怪物吧,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可是很危险的事情,何况现在还下着雨,天黑路滑。” “啊……有怪物吗?怪不得现在每天街上都没什么人呢……那我现在立刻就回家去,谢谢你们了……” “行,那路上注意安全啊,下不为例了。” 说完话后,这名士兵还伸出手来摸了一下芙兰卡的头,芙兰卡也只能是强迫让自己的脸上挤出一个看起来很甜美的微笑,在向着两名巡夜的士兵道了一声谢谢之后,迅速的跑开了。 这一次真的是不敢再多做停留了,接下来可别最后这一小段路再碰上两名巡夜的士兵,于是,芙兰卡看不到那两名士兵的灯光之后,开始拔腿就跑。 她轻盈的身体踩在有积水的石板上,甚至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且跑动的速度很快,片刻之后,就敲响了异教徒据点的门。 “您可算来了,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 打开门后,房间里已经等着二三十号人了,他们赶紧把芙兰卡给迎了进去,无不是焦急的看着她。 “芙兰卡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对啊,我们愿意为了克莉丝汀大人的地上天国付出自己的一切!” “就赶快下命令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 这些异教徒们七嘴八舌的。 “肃静!诸位肃静!大家不要慌,什么时候开始起事是有计划的,那个时候我会向大家下达出发的命令的。” “大家也不用担心,今天晚上无论如何,我都会和诸位在一起的,我会和你们共进退,克莉丝汀大人也会和诸位共进退,赐福的力量马上就要到来,请各位用心感受。” 这时的芙兰卡人的感觉就和刚刚碰上卫兵盘查时的小姑娘完全不同了,她俨然成了一个极有威严的领导者,成为了这群异教徒的主心骨。 “是,芙兰卡大人。” 第六十三幕 舞台拉开帷幕(三) 雨丝如细针般密密麻麻地落在城墙上,淋湿了裸露在外面的一切事物,包括在城墙上坚守着自己岗位的士兵。 雨水顺着他们的头盔的边缘滴落,模糊了人的视线,他们双手紧握着长矛,尽管脚下的石砖已被雨水浸湿,但他们依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墙外的黑暗。 城墙上那些用简单的防御措施稍作遮挡的照明火把依旧受到天气的影响在风雨中摇曳,时而发出噼啪的声响,混合着雨声和风声,俨然将城墙上的气氛烘托的更加肃杀。 “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像昨天那般的安静了,对于他们而言,这种天气难道不是绝佳的好机会吗?” 阿尔弗雷德一行人顶着雨来到了前几日遭遇怪物围攻的,位于阿苏尔纳克斯城西侧的那一段城墙上。 伍德维尔一边说着话,一遍站在城墙的墙垛处,探着头看着墙外面的黑暗,在那光线可以隐约照到的地方,还能够看到那天晚上激战过后由炸药桶在地上留下的弹坑,此时这些大坑中多多少少都积了一些水,而在微弱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墙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在黑暗中潜藏着那些怪物,危险至极。 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赶紧把自己的头给缩了回来,仿佛只要慢上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被什么东西给扯下去,自己会和这个美好的世界说再见。 “是啊,这种冷雨夜,谁知道会发生一些什么呢?”阿尔弗雷德也侧着头朝着栏杆外的方向看了看,让他们要把自己的头给从城墙垛子处伸出去 只是粗略的瞟了一眼黑暗,便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这凝重的黑暗仿佛是一团活的生物,会顺着看过去的目光往他的身上爬行,侵蚀着他内心的防线。 收回了目光的阿尔弗雷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异样感觉,难不成自己真的会害怕黑暗? 还是说自己所害怕的是黑暗之中潜藏的那些怪物呢? 那这好像更没有道理可言了…… “对了,今天下午的时候不是要求每个分队的指挥官都要检查一下自己所负责的防务工作吗?” 从阿尔弗雷德的嘴里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得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那恐怖的黑暗中给扭回来。 “是的,虽然下着雨,但是负责守备城墙的每一个分队都完成了检查工作,每一台可以投放炸药桶的投石机,这次都储备了充足的弹药。” “我们还彻底净空了靠近城墙的那一圈有人居住的民房,以确保在城墙攻防的阶段不会导致有无辜的市民受到伤害,并且在征求他们的同意之后,将一些民房给临时改造成了弹药库,不会出任何的差错。” “也亲自去检查了一段城墙,绝对是符合标准的。” “城墙里面,按照预定计划,我们已经将市区划为了几个防御区域,以方便巷战的展开,具体他们也都根据眼下的情况做出了相应的调整,可以比较好的应对突发情况。” 对于伍德维尔所说的这些,几个人都表示非常的满意,在怪物环伺的环境中守住这道城墙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你们听……那奇怪的动静又开始了。” 还没有继续往前走几步,走在几个人最前面的阿玛迪斯突然站在了原地,伸手扶着城墙,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察觉的微小动静。 这种声音应该就是怪物的嚎叫,起初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但还是隐隐约约能够听出来这是一种如狼嚎一般的低吼声。 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如同一只狼在吼叫变成了好几只狼在一起吼叫,再变成了群狼一起,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生物所发出来的,并不和谐的高亢的叫声。 如果是再仔细一点进行分辨,还能够听到城下像是有“人”在说话的声音——声音太像是粗俗一点的农夫,跟别人交谈时会随时吐出来的口癖。 可人人都知道那不是人,这个时候的城墙之下哪里还可能有正常的活人呢?八成是缝合的人的躯体的其他的一些什么生物,从而发出了一些像人说话那一样但并不完全的音节。 “阿玛迪斯先生,这是怪物们又开始嚎叫了吧,听见这种声音就知道今天晚上可是有的忙了。” “是的,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防守城墙的重任就交给你和伍德维尔了,斯维尔特他们三个人也会留下,我和莫诺还要回到城里对应对可能会在城市中间出现的一些特殊情况。” “保证完成任务,我们绝对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几个人就这么在城墙上告别了,阿尔弗雷德等几个人目视着阿玛迪斯和莫诺离开,它们则转身上了塔楼,向守在城墙上的士兵们下达了进入作战状态的命令。 城墙外面时而低沉,时而高亢的嘶吼声,听起来似乎是有无数只怪物在徘徊,它们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进攻。 伴随着怪物的嚎叫,士兵们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弓箭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警惕地投向黑暗深处,迫使自己要在看到目标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把箭射出去,弩炮的金属转轴咔咔作响,一人高的箭矢已经久违,随时可以射出,投石机也做好了击发的准备。 渐渐的城墙上可以听到另一种声音,那是有些士兵在低声祈祷,向众神们祈求自己可以活着,也有的人是为了这座城市在祷告。 还有的分队的指挥官开始像自己麾下的士兵们进行战前动员,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也已经没有了退缩的机会,他们必须坚守岗位,为了家园,为了亲人,为了荣耀,为了自己身后的一切…… 总之,城墙上的气氛随着从天上落下来的雨水已经冰冷到了极点,所有的人无不是神经紧绷,看着远方的黑暗,等待着最后决战时刻的到来。 城墙下的那些怪物们似乎也在等一个统一的指令,雨夜中的它们,嚎叫声越来越大,阵阵催人…… 第六十三幕 舞台拉开帷幕(四) 雨水在城市内部那些高矮不一的建筑物是屋顶上敲打着鼓点,倘若不是这几天城市内外不太平,那这下雨天绝对是个睡觉的好天气。 住在城市里某条街道上的一位中年裁缝正对着油灯微弱的光晕,自顾自的修补着一件磨破了肘部的粗布外套,时而还抬头看看屋子里面的某个角落,也不知道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一些什么。 屋内散发着一种陈年布料、淡淡的灰尘味以及从窗外挤进来的潮湿的气息,给人一种算不得讨厌也可以接受的感觉,屋内也很安静,没有人声,只有落下是雨水声音统治着这一片寂静。 “马上就要结束了……” 心里想着,手上落下了最后一针一线,随即便如释重负的把衣服放在了桌面上,伸了个懒腰。 就在他一边伸懒腰一边站起身来,准备结束这一天的工作的时候,一种难以言语的眩晕感,突然之间占据了他的身体,这个一切来的毫无预兆。 “而是自己今天在那里坐的时间太长了,突然站起来来导致头有点儿晕。” 这是他有清醒的思维时最后在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他准备走向床边,好好睡一觉,缓解一下这种头晕和一天的疲劳时,他察觉到了更加可怖的异样。 眼前的世界变得扭曲了,油灯那昏黄的火光现在在他的眼里变成了摇曳不定的鬼火,屋内的家具陈设也都拉伸变形。 一种无法抗拒的怪异的力量从虚无中悄然诞生,之后用难以察觉的速度将它原有的意识和思维从身体中放逐出去,此时,脑子里残存的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意识和思维也不存在了。 愣愣的站在原地僵直了片刻,才缓慢的开始移动,向前迈出一步的动作看着就跟木偶一样。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一些愁苦的眼睛,此刻却空洞的如同伦勒镇后面废弃的矿坑,通过这双眼睛看不到他内心任何的想法,只能感受到一片比此时的雨夜更加漆黑的黑暗。 他迈开脚步,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毫不迟疑的拉开门栓,推开那扇材质并不怎么好的有些单薄的木门,随后便踏入了无边的雨夜之中。 尽管天上不断落下的雨水淋湿了他穿在身上的衣物,但他却毫无知觉,只是机械且僵硬的脉动着两条看起来根本不属于他这具身体的腿,一点一点的从自己居住的这条断头的小巷子里挪动到了外面的主干街道上。 此时本应该因为宵禁而空无一人的街道,并非只有他一人。 借助从街道两侧的那些建筑物中隐约透出来的微弱光芒,能够看到在它的周围——前方,后方有三三两两的人,都在跟他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的走过去。 这群人之中的每一个动作皆像是木偶一样,被一个无形的不能用肉眼看到的提线者操纵着,以怪异扭曲的姿态前仆后继的钻进深沉漆黑的雨夜之中。 负责晚上宵禁执勤的士兵自然而然的注意到了这诡异的现象,开始是一条街,紧接着好几条街上都出现了这些动作神态僵硬怪异的人。 “铛——铛——铛——” 在这沉寂的黑夜中,金属敲击碰撞所发出的声音有些刺耳。 “现在是宵禁时间,请你们配合一下特殊时期颁布的那些条例,也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现在立刻返回住所或者室内庇护所之中,违令者拘捕。” 某一条宽阔的大街上,已经有十多名城防军士兵“堵”在道路上了,一个十夫长扯着嗓子,用自己粗粝的声音在街头大声的喊叫。 在这个十夫长的身后,站着一排手握长矛的士兵,无一不是面色凝重的看着眼前越聚越多的人。 十夫长手里提着的提灯光线能照到的地方,清晰地映照出十几个僵立的身影,而在这光圈照不到的黑暗中,能够听到越来越密集的脚踩在雨水坑中发出的声音。 雨水无情的冲刷着他们,但他们丝毫感受不到,一个人都体态僵硬,表情木然,双眼无神,给刺耳的金属敲击声和士兵严厉的呵斥,全都置若罔闻。 士兵们采取的这些措施也不过只是让这群人在原地稍微愣了那么几下,继续开始向前缓缓走动。 “你们听不到吗?站住!都给我回家去!” 十夫长再次发出了怒吼,可是没有人回应他,我说有什么声音对他产生了反馈,那就只有风声,雨声和眼前这群奇奇怪怪的市民们向前行进的过程中,脚踩在积了水的石板上发出的声响。 “队长,我们要拦住他们吗?” 他身后的一个士兵小心翼翼的问。 “你觉得就凭我们几个拦得住他们吗?把路放开,不要伤人,派一个人去找负责宵禁巡夜的军官,快!” 士兵们听到命令,便将大道主干给让了出来,也不再阻挠这些奇怪的人,是站在雨里目送着这群提线木偶慢慢的消失在道路的另一侧。 不,也不能够说是消失……前面那批人还未完全走过去,后面就又有如此的人缓缓走过来,看的那些士兵们无不感觉头皮发麻。 在另一个街口,在那里巡逻的两名士兵甚至看到了跟着这些市民向前行进的人当中,有和他们一样打扮的城防军士兵。 那位士兵也已经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了,他本应该不离开身边的长矛此时已经不知道被他给扔到哪里去了。 渐渐的,在市政厅前的那个广场上已经聚集起来了好多人,他们来到了这里之后便也不再动弹,像是要举行一场盛大的集会,可是人还没有到齐那样,在等待。 所有如同木偶一般的人,最终的目的地全都是这个广场,越来越多的人从连通着的道路上涌进来。 负责把守市政厅的卫兵表情惊恐的看着这一切,站在各处巡逻的城防军士兵也陆续赶了回来,可他们又不知道这些人接下来要干什么,倘若是爆发了肢体上的激烈冲突,哪怕手中持有武器也未必打得过这群人,更何况这群人这会儿还怪怪的。 双方就这么在雨夜中对峙着,等待着那个时间节点的到来。 第六十四幕 群兽攻城(上) 毫无预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了,刹那间打破了雨夜的沉闷,那声响如幽灵般在整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中到处穿梭,与风雨声交织在一起,虽然只是短暂的敲了一下,但却像是在耳旁久久回荡,没有散去一样。 这一下钟声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似乎是敲在了城市中每一个还清醒的人的神经上,无论是帝国那那些政府官员和士兵,没有入眠且保持理智的普通市民,还是已经近乎于癫狂的异教徒。 最先对城市的防御做出挑战的,依旧是那些城市外面的怪物。 这些犹如布娃娃一般由各种生物残疾缝合起来的怪东西,在十二点钟刚过便表现的极为亢奋,一浪高过一浪的各种杂糅在一起的吼叫声彻底涌上了城墙,朝过了从天而降的越来越大的落雨砸在城墙的坚石上所发出的声音。 而只以声音来分辨怪物的数量,判断怪物进攻的主要方向还是它们前几天已经进行过一次袭扰的,阿苏尔纳克斯城西侧的城墙。 也不知是这些怪物这几天就在西侧的城墙外面集中着,还是操纵着怪物的幕后之人觉得已经遭受过一次攻击的西侧城墙更容易被打碎。 “长官,那些怪物已经开始靠近城墙了。” 看到眼前的场景,罗伊斯队长用左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雨水,右手始终按在跨在自己腰间的长剑的剑柄上,跑上了塔楼,对着阿尔弗雷德说道。 “不要慌,让那些怪物再靠近一些,把我们所能用的武器的攻击力发挥到极致。” 城墙之下,能看到大地上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在向前翻腾涌动。 随着这些怪物靠近,原本就因为下雨变得有些潮湿粘稠的空气,此时其内部包裹了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味道,压过了原本浓烈的来自于潮湿泥土的腥味,那是一种生物遗体腐烂所发出的臭,是闻起来就令人感到绝望窒息的气息。 “报告……报告长官……看起来黑暗中有庞然巨物,比我们几天前那一晚所能够看到的所有怪物都要大好多。” 塔楼上,负责了望的士兵借助有限的光线看到了一个恐怖的体型巨大的东西,与那些更小怪物们同为一群,加在一起向前缓缓的挪动着。 听到这名士兵的话,阿尔弗雷德他们也来到了塔楼的最前端,视线顺着这名士兵用手指出来的方向往城墙下面的黑暗中看去。 随着怪物的继续靠近,庞然大物终于褪去了身上黑色的阴影,那是同样是一个做工不怎么精细的破布娃娃,只不过缝合成他的生物都是一些体型巨大的马或者是牛,并且是由好几具半腐烂的牛马躯干缝合而成,粗略的估计这个家伙至少有好几丈高。 为了让这样的庞然大物可以正常移动,拖动它如同肉山一般的躯体,在身下居然有八条马腿或牛腿。 看到这个怪物的第一个瞬间,就让阿尔弗雷德想到了曾经彼尔德弄来作战的巨大山妖,不过现在看着眼前这坨东西,山妖那起码是阴差阳错自然化生而成的,比起这个缝合起来可算得上是眉清目秀了。 “弩炮准备,瞄准那只最大的东西,放!” 在接到命令后,两侧塔楼平台上的弩炮开始了运转,巨大的弩箭离弦而出,撕裂了细密的雨珠之城的帘幕,划破空气发出一阵尖啸。 巨大的箭矢精准的撞入了那座丑陋且臃肿的肉山,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庞大的身体猛地一歪,撞塌了旁边几个正在前进的体型较小的怪物,一同跌进了几日前战斗时被炸药桶炸出来的大坑之中。 “完美命中——!” “它这是死了吗?” 能够听到有士兵在那里激动的大声议论,确实是半晌都不见这个巨大的恶心怪物从坑中重新站起来。 “没死!” 那只怪物倒下并不代表他死了,而是它因为头重脚轻爬起来需要费一些时间,此时此刻,它已经带着那两支扎在身上的巨大弩矢缓缓的爬出了大坑,继续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着腐烂的躯体。 “重新瞄准,快速重新装填!” 弩炮手们使出浑身的力气拼命的操作着自己身边的这台战斗机器,冰冷的金属部件在雨夜中发出刺耳且尖锐的摩擦声,巨大的弩臂重新在黑暗中绷紧,弩矢装填完毕,再次对着目标飞了出去。 同样的戏码再一次上演,又是两发全部命中了怪物那用几具牛马半腐烂的尸体缝合出的身体,同样是将其给击倒在地,士兵们在城墙上眼睁睁的看着它倒下之后又缓缓爬起来。 看那四发插在它身上的巨大弩矢裸露在外面剩余的长度,士兵们才惊奇的发现这本应可以一下子穿透两匹活着的马的巨大弩矢,竟然都没有插进去多深。 “长官,距离差不多了。” 罗伊斯看着那些距离城墙几乎已经近在咫尺的怪物,语气稍微有些着急的对着阿尔弗雷德再次说道。 “弓箭手可以放箭了!投石机准备,把我们准备好的炸药桶给扔出去!” 一声令下,剧烈的爆炸撕裂雨幕。 爆炸所产生的轰隆之声连续不断的响起,炽热的亮色火光在瞬间映亮了整个战场,又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在炸药桶落地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炸碎的木桶残片向着周围飞快的弹出,被直接命中的怪物在爆炸的冲击波中瞬间解体,化作焦黑的碎肉、断裂的骨茬。 被波及到的怪物也受到了波及,体型较大的怪物可以对向四周扩散的气浪稍作抵抗,而那些体型很小的有狗或者是狼作为身体的怪物则被直接掀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不知道于什么地方落下。 这一次的攻击对城墙上的士兵也造成了影响,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士兵们无一不是捂着自己的耳朵来对抗着“真”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些被炸碎的怪物所产生的一些碎肉,也被气浪给抛在了城墙之上,使得本就浑浊的气息变得更加臭不可闻。 第六十四幕 群兽攻城(下) 炸药桶依然在居高临下的被投放在密集的怪物当中,被直接或者间接炸碎的怪物不计其数,各种生物那腐烂或未腐烂的残肢飞的到处都是,从城墙后的塔楼上向下看去,活生生的一副地狱一般的场景。 怪物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同伴”被炸碎而动作慢下来,它们依旧是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速度,一寸一寸的向城墙靠近,但凡是前面的那些怪物被炸开一个缺口,后面的那些丑陋的缝合生物就会重新补上。 也对,这些怪物又没有自己的思想,他们所能做的只是接受着幕后之人居高临下的操纵,踩踏过地上已经铺满了的残肢碎肉,涌向面前的这一堵城墙,并且最终翻过这堵高墙。 “如果我们的对手是一支由人类组成的军队的话,恐怕遭受到如此巨大的伤亡就已经溃散了吧。” 这一次罗伊斯的话语中虽然带着些许的调侃,但也能够听得出来隐藏在其中的无奈,虽然在前几天的夜里,像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可今夜天气更加恶劣,怪物的数量也肉眼可见的增加了许多,攻击欲望也如是一样,几乎称得上是癫狂。 咚————! 咚————! 巨大的撞击声从下至上突然响起,那些怪物此时此刻已经冲到了城墙之下,巨大的由牛马尸体拼合起来的肉山哪怕是在刚刚数量众多炸药桶的爆炸中,也蹒跚的走了出来,现在正在撞击着阿苏尔纳克斯城下那用青铜一体铸造而成的厚重大门。 这道大门异常的坚固,用了大量的青铜,还掺杂了一些别的材质一体铸造,有大门一半高的铁制格栅。 而体型比较小的怪物,则开始各自利用自己缝合起来的那些生物残肢,想尽各种办法攀到城墙壁上。 体型更小的,如家里养的鸡鸭一般大小怪物,虽然更容易爬上城墙,但也容易被城墙上的士兵用手中的长矛给一下子挑下去。 有了前几日作战的经验,这一次城墙上所进行防守的器材就多了很多,堆放了一些可以从上往下扔的石块原木甚至是准备好了烧沸的油液。 随着攀爬到城墙上的怪物越来越多,士兵们开始将这些准备好的东西向下面倾倒或者扔出。 每有一桶滚烫的油液从城墙的墙垛口处被倒下,浇在正在向上攀爬的怪物的头顶,便会发出恶心的“滋啦”声,同时伴随着一股说不清的好像是腐烂的肉被烫熟一般的难闻气味升腾而起,怪物便会坠落城下。 沉重的原木和巨大的石块也被身处于高位的士兵齐心协力的艰难丢下,这些重物翻滚的砸向仍然处在城墙半高地方的那些怪物身上,随后便会利用动能和重量碾碎几具躯体,暂时为城墙下面清空出一小片区域。 此时倘若是将整体的视角拉远来看,城墙上的防守方所有能够使得上的手段已经全部用出来了,无论是对远距离的投石机或是弩炮,对抗较近距离的弓箭手,还是对于已经到了城墙上下的士兵手中的长矛、油液、巨石、原木。 他们已经在想尽一切办法,来抵御这下面这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的怪物的攻击了。 战斗这才开始了不到半个小时,在城墙根下,怪物的尸体和滚落下去的原木与石块已经堆积的越来越高,怪物们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甚至开始前赴后继的融入到那一堆尸山之中,妄图用这种方式搭建起来一个可以直接抵达城墙之上的斜坡,以便于更好的攀上墙头。 青铜大门也依然在发出被撞击时才会想起的巨大带着一丝震颤的声响,大门的震动连带着它后面那道铁制的格栅也在一起摇晃,仿佛是这些令守军士兵们引以为傲的冰冷金属巨物正在痛苦的颤抖,随时都会在剧烈的攻击之下崩坏,原本对这道青铜大门充满希望的众人,此时也只能祈祷这大门足够坚固吧。 城墙之上,士兵们已经越来越疲惫了,有些士兵靠在墙垛后面喘着粗气,让自己稍作休息,他们手臂因为无数次重复的劈砍、推砸而酸痛得麻木,连抬起都变得困难。 而那些怪物,跟着这个城墙上防御人员攻击速度越来越慢的机会,已经彻底的跃上了城头,有好几个正在休息的士兵就因为没有及时拿起武器进行招架反击,就被物理意义上的掏心掏肺了,甚至直接被活生生的将头颅给从躯体上撕扯了下来。 “快,预备队上来,替换掉那些疲惫的士兵,把这些怪物给重新赶下去!” 预备队的加入为城墙上正在奋战的士兵添入了一股新鲜血液,这些尚未投入到作战之中的年轻军人一到达战场便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力,与那些攀上城头的怪物扭打在一起。 在付出了一定数量的士兵阵亡为代价后,城墙上的这些士兵终于是将攀上城头的怪物几乎全部肃清,亦或者是将它们给重新的从城墙上赶了下去,在这危难的时候守住了这一道高墙。 预备队很快便接替了那些已经奋战过一段时间的士兵,收拢了伤员,移走了那些英雄的阵亡士兵的遗体。 城墙上面的防御在再次的坚强起来,怪物们想要跳上城墙也变得又有些难度了。 至于城门,士兵们迅速的在城门后面用一些碎石和砖木他起了一道可以堵住城门向后倒下的阻挡墙,并且将四辆可以推动的弩机摆在了正对着城门的大街口,万一阻挡墙没能挡住城门,城门还是被那个恶心的肉山从外面给撞破了,这四辆弩机便是最后的希望。 当然,希望这四辆弩机不要发挥它们的作用。 雨依旧在下,敲打着城墙,冲刷着城墙上下的尸骸,等着这一场人类与那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的绝望的厮杀。 现在西侧城墙的攻防已经陷入了僵持之中,进攻的怪物难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越过城墙,而城墙上的守军也没办法对城下的怪物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打击。 “唉……” 第六十五幕 神殿危局(一) 在这城墙上的士兵们正在奋力抵抗城外面扑过来的一浪高过一浪的怪物时,城内是异教徒们再一次将自己身上的癫狂达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他们所在的这个据点,可以听到落地的炸药桶爆炸时发出的巨响。 突然,一个清晰的很有特点,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起来就像是某种鸟类在拍打翅膀。 拍打翅膀的声音使得狂热的异教徒们的情绪稍稍的降下了一点温度,其中的一个人走到窗边,将窗户给拉开一条缝隙。 在这些异教徒惊愕的目光中,一只被缝合了两个脑袋的乌鸦此时正站在窗台外面,乌鸦应该也属于那些正在围攻城墙的怪物中的某一种。 “你,就是开窗户的那个,把这只乌鸦给抱进来。” 看到这只乌鸦的到来,芙兰卡语气为的降低了一些,听起来稍微的有些冰冷了,带着一些命令的意味。 站在窗户边上,最近的边是刚刚那位拉开窗户的异教徒,他看着乌鸦稍微的迟疑了那么片刻,下意识的动手指了指自己,很快又把手给放下了,难道芙兰卡说的还可能是其他人吗? 虽然他是个狂热的异教徒,但是他看到这一只已经死亡多时的被缝合在一起的畸形乌鸦,心里还是难免的有些发怵。 可想想现在背后那么多双眼睛,包括芙兰卡大人都在盯着自己,咬咬牙,强忍着心头那股翻上来的恶心感,走到窗户边上,一把将那乌鸦给抱在了怀里。 这才刚抱在手里,就忍不住又将这只乌鸦给朝外面送了送,让这东西尽量远离自己的身体,尤其是面部,能够闻得到在乌鸦的身上泛着一股尸体腐败之后的臭味,熏的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是疼的。 并且脚下还加快了步伐,得赶紧把手里这个恶心的东西给递出去。 “芙兰卡大人,你要的乌鸦……”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芙兰卡的跟前,将手中的乌鸦递了出去。 这乌鸦的背上系着一个空心的金属管,芙兰卡从这金属管中取出了一张纸,这张纸来自于巴亚特先生,在这张纸上写明了芙兰卡以及这些异教徒们在接下来这个阶段所要完成的目标。 “现在,整座城市城防军的主力已经被完全被排到城墙上布防,剩余的少量分散兵力也被那些受到我们控制的无意识的普通人吸引到了市政厅广场及其附近一带的地域。接下来,请芙兰卡小姐带着这些虔诚的异教徒们,迅速沿着黄金大道赶往众神之殿,倘若是路上遇到有士兵阻拦,直接将他们杀掉,我在最后的目的地等着你们,祝愿你们成功!” 待芙兰卡看完纸上写的内容后,向异教信徒们宣布了出发的命令,屋子里这几十号人在听到之后,开始发出欢呼雀跃之声,仿佛是他们已经看到了胜利到来时的样子。 有四五个人从墙角搬来了两口大木箱子,这是他们早已准备好的,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打开,等的就是今天了。 当第一口木箱的锁被撬开时,箱盖嘎吱作响地被缓缓掀起,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武器,冷冰冰的金属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光,在箱子边上的人迅速将里面的武器给拿出来,众人也很有默契的一个接一个的向后传递。 “有没有人还没有拿到武器的,有没有了——” 第二口箱子如是一样,被打开之后,里面的武器很快就被众人们瓜分殆尽。 站在椅子上的芙兰卡看到每个人手中皆是寒光凛凛,便下令出发了。 这样一群拿着武器在雨夜里于阿苏尔纳克斯城的主干道上狂奔的人,肆无忌惮的朝着众神之殿奔去,不出意外的,他们在黄金大道度过西瓦河的桥头,遭到了来自于神殿守卫的阻拦。 看着眼前距离越来越近的黑色人影,六名身披铠甲,手持盾剑,全副武装的神殿守卫摆好了防御阵型。 “停下!不要再前进了!” 伴随着其中一名士兵的高呼,另一名士兵吹响了被他佩戴的腰间的号角,吹响的号角就预示着他们在这个方位遇到了敌人,极为需要有人来增援。 “停下?杀了他们!” 异教徒们甚至都没有稍作停留与这六名士兵进行对峙,便握着自己手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武器扑了上去。 可能是为了让这些异教徒们对自己更为崇拜,芙兰卡在此时,第一次在这些狂热的教徒面前展现自己的力量。 那最前面的那一名神殿守卫士兵还没有和异教徒接触,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拧断了脖子,连惨叫声都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倒在地上死了。 剩下的五个守卫即便如此也并未向后退缩,毅然决然的挥舞着手里的剑冲了上去。 可尽管他们装备精良且受过专业训练,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盾牌的有限的面积不可能做到全方位的防护,其中的某一个士兵就这样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武器给乱刀砍死了。 还有一个士兵被异教徒给逼到了桥边的栏杆处,他只能无力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阻挡着异教徒继续朝自己靠近,但最终的命运却仍然是被凄惨的扔下了桥,坠入冰冷的西瓦河水中成为了埋伏在河里面的怪物的食物。 虽然也有一些异教徒被神殿守卫给奋力砍伤,但他们但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和疼痛一样,还能够继续奋力向前一段才倒下或者退往后面。 整个场景在一时间变得极其杂乱,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这座横跨西瓦河两岸的主要桥梁变成混沌的载体。 此时还活着的三名神殿守卫只能选择向后撤了,并且期待着援军迅速赶来,帮他们一起挡住这些异教徒们。 他们此时还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的众神之殿中,更为恐怖的事情正在发生着,这整个帝国最神圣的地方,此时已经变成了异教邪神的使徒狂欢的场所。 第六十五幕 神殿危局(二) “哦,这里就是众神之殿吗?看起来确实是足够的雄伟和壮观啊。” 落下的大雨之中,男人的身影隐隐约约的浮现了出来,随着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最终形成了一个实体,这边是巴亚特,他此时此刻正站在整个帝国最神圣的地方——众神之殿的巨大同心圆神殿的正中央。 此刻在他的四周,那些帝国正教所信仰的诸神的雕像,一个一个的都被放置在这里,也不知高高在上的神明会不会因为帝国对祂们的虔诚信仰而在这个危难的时刻显灵。 除了这些巨大的神像,这座神殿之中还有一个点让巴亚特印象深刻,便是哪怕战斗已经进行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城墙还是距离神殿极近的黄金大道上都在进行着奋力的搏杀,可神殿好像并没有受到影响,除了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炸药桶爆炸之后所散发出来的火药味道。 其余的,还是神殿中香料燃烧之后残留下来的淡淡的奇异香味。 冰冷鞋跟敲击光洁神殿地面铺设的光滑石板发出了清脆声响,巴亚特就像是一个来自于异国的从来没有到这里过的旅人那样,不紧不慢的围着这个神殿转了一圈,在每一尊神像之前都稍微的做了停留,让自己尽可能的看清楚这些雕塑上的每一个细节,同时,也要打量一下两侧高耸的、镌刻无数圣言与史诗的石柱。 “站在原地别动,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进来的渎神者,这种地方其实你能够来胡闹的吗?” 一个年轻的祭司带着四个神殿守卫从南侧的通路中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对面的北向通道,也跑来了两个祭司和十好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士兵,这么一南一北的两拨人将巴亚特给围在了神殿的正中心。 这些赶来的人全都是神情紧张,眼神中带着警惕,盯着被他们围在中心的这个男人。 “我让你站在原地不要动,先生,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样的存在,这里就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说着话,一个年轻的祭司已经捏起了施展神术的起手式,微弱的光晕在他们指尖流转。 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巴亚特确实是停下来站在了原地,只是他在用一种像是打量蝼蚁一般的眼神,轻蔑的扫视了一下站在自己周围的这些人。 “在动手之前,请先容我向你们询问一个问题。” “请讲,希望你问完这个问题就失去的离开,而不是真动起手来。” “前几日有两个短暂消失了的年轻祭司,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这么问完全是因为巴亚特在“召唤”他们两个之后没有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反正动手是难免的,不如先问个问题解决一下自己内心的疑惑,可能是有人把压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的秘术给破解了吧。 “他们两个不太对劲,被神殿给送出城了,你不会就是导致他们两个变成那个样子罪魁祸首吧?”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好了,那就没时间再跟你们废话。” 祭司手快一步,一道蕴含着奥术力量的光线从他的手中射出,精准地飞向巴亚特的头部。 然而,光柱在距离巴亚特的头部还有不足一尺的距离时,诡异地扭曲偏折了,仿佛砸中了一层无形的、光滑无比的弧面,要聚拢在一起的光线也被散射开来。 更令祭司感到惊讶的是,在这整个过程之中,巴亚特还保持着刚刚的那个姿势,根本就没有,仿佛是他凭空拉出了这一道防御的屏障。 眼见奥术攻击没有奏效,一名守卫趁此机会,怒吼一声,挺剑突刺,剑尖直指巴亚特的心脏,他的动作有力且迅猛,充满了一名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帝国精锐士兵应该表现出来的力量和准确。 可这如风一般的剑还没有到达巴亚特的身前,整把剑便从剑脊处裂开了一道缝隙,且这道缝隙向外扩张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快,顷刻间,剑神向外崩碎,银色的金属残片如流星一般划过众人的眼前。 随后,巴亚特轻抬左手,食指微不可察地一动。 神殿守卫那瞪的老大的眼睛更加的不可思议了,他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不是踩空了,整个神殿的地板都非常的平整光滑不可能踩空,这是整个世界的方向在他感知中发生了恐怖的偏转,不是他的感知出了问题,就是他悬浮起来了,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不再是向前奔跑,而是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猛地向上方“飞去”。 等他到了几乎与神殿的巨大神像头部齐高的时候,这股托举的向上的力量又突然消失了。 “啊——!” 凄厉的、充满无法理解的恐惧的惨叫划破大殿。 紧接着是沉闷的落地声,重物从高空砸在了地板上的声音,是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鲜血和碎裂的甲片迸溅开来,炸开的血花将原本光滑干净的地面染上了一丝令人感到不安的红。 另一名不信邪的守卫从他的背后发起了突然袭击,这名守卫同样是手中的剑,还没有落在巴亚特的头顶,自己就已经倒下了。 他的死状更加的凄惨,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那由内而外的骨骼碎裂的声音,谁能够想到他受到了一股来自于自身身体之内向外膨胀的力量,这股力量从他的胸腔激素向外扩张开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给炸的粉碎,浓重的血腥味在这个瞬间爆发出来,压过了原本弥漫着的淡淡的香料燃烧过后残留的味道。 恶心的碎肉炸的到处都是,站在四周的祭司和守卫难免会受到影响,剩下的那些神殿守卫们看到这个恐怖的场景都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就连那些祭司们也能够看到他们在颤抖。 整个场地上唯一留下的一个衣服没有沾染到血迹的人便是巴亚特了,他那这些畏畏缩缩的人的眼神愈加的不屑。 “都下去吧,我来跟你试试。”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神之殿的大祭司,莱赛斯汀从北向通路中走了出来,远远的站在了和巴亚特平行的地方。 “哦?嗯——” 第六十五幕 神殿危局(三) 听到莱赛斯汀的声音,围在巴亚特身边的那些颤抖的祭司和神殿守卫们互相看了看,开始逐渐的向后退却,可眼睛还是在死死的盯着站在神殿中央的巴亚特。 他们生怕目光稍有所移动,自己就会和地上躺着的两位落得一样的悲惨下场,不明不白的死于非命。 “退回到南北两侧的通路中去,快点。” 伴随着莱赛斯汀再次以命令的口吻向众人说道,这些被吓坏的人终于是撒开了腿,开始朝着南侧的通路中狂奔而去,刚刚的那副坚韧此时已经丝毫不存,每个人都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创造这场混乱的根源。 这么一阵杂乱的逃跑声过后,神殿的大厅之中只留下了死一般的寂静,而这死寂胜过了任何的战斗所发出的喧嚣。 直到这个时候,巴亚特才缓缓的转过身来,让依然挂着那副轻蔑的像是在看着拦路的虫子一般的表情,带着些许玩味的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莱赛斯汀那张苍老的脸。 “老大爷,一会你跟他们变得一样的时候,别说我欺负老年人没有手下留情啊。” 说着话,他还颇似无意的踢了一脚刚刚那个身体从中间炸开的倒霉士兵的头,那个脑袋“自然而然”的滚到了莱赛斯汀的脚下。 “有什么招术都尽管使出来吧,在这个纯洁的圣所,诸神不会允许你在这里撒野的,作为一个迷途者,你所能做的只有在这里回头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去。” 莱赛斯汀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给人一种声音与诸神的雕像共鸣的之感。 话音的回响还未完全落下,一道光就这么从莱赛斯汀的头顶上诞生了。 说是诞生,是因为这一片光线非常的柔弱,就像是圆月之夜的月从无云的高天之上撒下的如白色薄纱一般,在半空中飘飘摇摇的还带着些许流动的感觉。 这道光之间夹杂着些许的“神性”,也就是神的力量,仿佛站在光里的莱赛斯汀这一刻也具备了神的某些特质,成为了看起来可以和巴亚特抗衡的存在。 巴亚特第一次真正的将脸给摆正,将自己视线沉了下来,脸上那副自从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变过的表情此时稍微的抽动了一下下,但也只是稍微,就像是在平静的一碗水中掉入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一样。 紧接着,巴亚特嘴角一咧,笑了,随后又抬起来了自己的头,只不过这一次他将头抬的更高,直接看向了那看起来空无一物的神殿上空。 既然对手已经打出了一张牌,自己也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咔!” 清脆的破裂之声从他们的脑袋顶上响起,神殿上空,本来不应该存在的穹顶的天空中此时却突兀的出现了一道裂缝,好像是一片光滑巨大的玻璃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给击中了一样,以一个原点为核心向四周碎裂。 这是一道结界,构成了神殿的穹顶,阻挡了夜空中落下的雨水淋入神殿之内。 随着裂纹的交织,这道结界开始出现大片的剥落。 一块块不规则的无色却可以感知到是碎片从两个人的正上方脱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还好这些碎片并不像玻璃那样会跌落到地面之上,而是在下坠的一瞬间,便凭空消失殆尽。 最终,这个巨大的穹顶状的结界,一声巨响之中彻底崩坏,这声音如同是雷霆炸破天际,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裂。 随之而来的便是天上的雨水,没有了结界的阻挡,雨水肆无忌惮的冲进了神殿的同心圆式建筑之中。 莱赛斯汀面无表情的经历了这整个过程,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自己的头上,并且,他还颇有礼貌对着巴亚特鼓了鼓掌,以表明自己对他刚才这场表演的欣赏。 “感谢……” 听到掌声之后,巴亚特鞠躬回礼,就像是在舞台上表演了某种把戏之后的艺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一些,但也是在一瞬间就又恢复为那漠视一切的表情。 “看得出来你确实是个变戏法的好手,但是我还是请你离开这里,我哥想执意要继续留在神殿中,亵渎这个如此神圣的地方,那我也就只能对此表示遗憾了。” 莱赛斯汀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五指微张,在他头顶上撒下的光芒也随着手上的变形、流转、汇聚,在他掌心上方形成了一枚双棱锥,而他的背后,依然有整整一片白色的光幕。 这枚双棱锥在他的手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温暖,却也让周遭的空间发生了一些扭曲,并且发出了低沉的,如同蜜蜂振翅一般的嗡鸣声。 “表示遗憾?也得看看您是否有这个能耐了。” 作为回应的,是巴亚特同样抬起的手,只不过他将手指给弓起来,做成弹指状,轻轻地对着眼前的空气用食指弹出。 莱赛斯汀身后的光幕猛地一阵剧烈波动,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面掀起的阵阵涟漪,又如同一块挂在那里的平整布幔随着大风而褶皱扭曲。 确实是有一阵凭空产生的风,从巴亚特站着的位置吹向了莱赛斯汀,莱赛斯汀的衣服和胡须都被这阵强风吹动,但是他的身躯却依然是笔直的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可他脚下的地板却以他身体所站立的位置为中心,有细微的裂纹向外边蔓延开来,却并不长,就停止了。 这是巴亚特的试探,他将一个凭空产生“力”打向了莱赛斯汀。 力确实是凭空出现的,也是凭空消失的,看起来来势汹汹,却被莱赛斯汀身边所环绕着的白色光芒给抚平,什么都没有剩下。 试探性的攻击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如果换做是那些普通的神殿守卫,他们早就已经被这股力给推到了后面的台阶或者是神像上,被压成血肉模糊的饼状物了。 “事情好像开始变得有点儿意思了,我承认刚才是我有些低估您了,不过接下来这场表演才正式开始,希望您能够喜欢哦!” 第六十五幕 神殿危局(四) 说完话后,巴亚特不打算再继续试探了。 他急速的转动了一下自己仍然举在身前的右手。 “什么?” 在莱赛斯汀的身后,一个东西直接腾空而起,此物正是皇帝在众神之殿中的王座,是由一整块巨大的黑石完完整整的雕刻出来的皇帝的黑石王座的复制品,当然是除了这个椅子是复制的,其他的无论是材料还是细节都与皇宫中的正品一模一样。 由于黑石本身的特性,这个王座的重量极大,单单是把这个看起来并不算夸张的王座给放在这里,就用了二十余人来同时搬动,可如今,这个东西却随这巴亚特转动手腕,直接腾空飞了起来。 在王座飞起的同时,巨大的石材发出了崩裂声,也就是说,如此重量的黑狮王座是被硬生生的从放置王座的石头基底上“拔”起来的,哪怕是依靠奥术,这世间应该也少有几个能够做到,这可比让一个士兵悬空之后再摔死要难的多。 黑石王座腾空而起之后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砸向莱赛斯汀的头顶,随着这个黑色的物体到达莱赛斯汀的正上方,驱使着它到达如此高度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紧接着是极速的下坠。 感受到头顶上重物落下所带起来的气流,莱赛斯汀并没有避让,这看起来很重的黑石王座在距离他头顶极近的距离突然就停了下来,真的是突然,就像是重物砸在了一个软绵绵的地面上,没有震荡,没有回弹,直接停在了那里。 之后莱赛斯汀缓缓的向后退了几步,到离开黑石王座压下来能覆盖到的范围后,那王座才慢慢悠悠的,仿佛是被力量足够大的几个人给托举着一样轻轻地放了下来。 “这也能够化解吗?” “轻而易举罢了,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手段,现在都可以使出来。” “是吗,一个黑石王座您可以接得住,那这样呢?嗯?” 又是一阵石头碎裂崩坏的声音,莱赛斯汀身侧的一根巨大石柱和与其连接的墙面突然分开,石柱被直接从中折断,硬生生的掰了九十度,带着其所覆带的建筑残片,整体的向下垮塌的下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莱赛斯汀的右手食指隔空点向那石柱,已经断裂的石柱被一阵眼睛都可以看到的暗淡金色光芒给盛托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破损的石柱表面也亮起了这种并不明亮的金色光芒,石柱向下倾倒的势头就这么终止了,甚至又被硬生生的掰了回去,很突兀的插回了它本应该存在的位置。 虽然断裂所产生的裂隙依旧触目惊心,但好歹是把这东西从哪儿来又给放回哪儿去了。 看到这一幕的巴亚特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冰冷无比,他双手猛然向中间一合! 在莱赛斯汀的左右两侧,新的石头碎裂崩塌之声响起,这一次垮塌下来的依然是两根大柱子,但又不单单是两根柱子,而是连带着推动这两根柱子倒下来的巨大的力量,从两侧直接向莱赛斯汀站着的位置挤压下来。 不只是石头,就连空气也被压缩了,随着巴亚特双手之间所剩的距离越来越短,能够明显的看到莱赛斯汀的脸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表情也变得狰狞。 为了抵抗住这股从两侧朝中心挤压过来的强大力量,莱赛斯汀大吼一声,一阵耀眼无比的圣光从他手中漂浮着的那个双棱锥中爆发出来,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厚实无比形似蛋的,能够看到表面有力量流淌的光壳。 挤压而来的无形巨力被死死抵住,而那光壳则也在剧烈扭曲、变形,表面有无数的大大小小的光点在疯狂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崩溃一般。 硬碰硬所产生的力量波则又以莱赛斯汀为中心向外边扩散而去,将地上躺着的卫兵尸体和散落的武器以及碎石吹飞,那些雕刻完成之后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经过擦拭清理的神像上也不断的有灰尘散落下来。 就这么僵持了很长时间,莱赛斯汀死死的以自己的力量抵两侧推进过来的力,而巴亚特不知是因为自身的力量也只能做到如此,还是出于玩弄的原因,也就保持着这两股力量在如此的强度。 令莱赛斯汀意想不到的一幕突然出现了,巴亚特放下了双手,那两股从两侧挤压过来的力量突然就消失了。 “嗯?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不会打算到了这一步之后再放弃吧?已经把神殿给砸成了这个样子,怎么能够放他离开呢?” 莱赛斯汀还在胡思乱想,但突然之间又发生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感觉到自己的背上被什么东西给猛的重击了一下,就像是被人给踹了一脚一样,虽然力度并不大,不至于一下子把他给踹翻在地,但是这也很奇怪,他可没有把护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层用光织起来的蛋壳给收下去。 等等,等等…… 这又是一股凭空出现的力量,这股力量居然就在他的背后几寸的地方凭空生成了,就在他这个把自己周身都给围起来的光壳里面,方寸之地,就可以对自己造成伤害。 “呃……” 环绕在莱赛斯汀身边的光突然散去,他跪倒在了地上,双手无助的的撑着地面,嘴角有鲜血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地上。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有来得及调动身体里面蕴含的那些力量,便被又狠狠的来了一击,这一下更加离谱,仿佛是就在他的胸腔里面,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已经被硬生生的折断了。 此时他在抬头看站在那里的巴亚特,眼神里面已经满是不可思议了,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居然可以无视掉一些空间的法则,从任何一个空洞的地方调动,那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力”进行攻击。 “您输了,我承认您很强,当然是作为人类而言很强,外在防御的无懈可击,可是里面呢?” 巴亚特并没有紧接着补刀,他要让莱赛斯汀看看,让这个帝国所有的高层官僚,神职人员和在这座城市居住的市民们看到他们存放信仰的地方是如何变成一片废墟的。 就连莱赛斯汀都败下阵来了,那些普通的祭司和士兵们此时是更不敢靠近了,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挡巴亚特将这里给拆掉了。 但是…… 就在北向通路中,又一次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不急不慢,一切都赶得刚刚好。 第六十五幕 神殿危局(五) “谁在那里?不要装神弄鬼,既然来了就大大方方的走出来,让我们都看看嘛。” 巴亚特说完话后,猛然扭头看向北向通路中,刚刚那些跑过去的士兵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仿佛深渊一般的深不见底的走廊,而那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就在这漆黑一片的走廊中响了起来。 其实听到这一阵脚步声,莱赛斯汀同样感觉非常的奇异,谁会在这个时候赶回到众神之殿当中呢?难不成是阿玛迪斯回来了?又不大可能。 黑暗中没有人对他问出的话语做出回答,除了脚步声,这漆黑的走廊中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渐渐的,一个身形瘦削的矮个子男人出现在了同心圆大厅中,当他的面庞被尚未熄灭的灯火照亮之时,巴亚特的脸上露出一丝丝疑惑的神色。 这个从神殿深处走出来的人身上的穿着打扮一言难尽,从上到下的衣服都是脏兮兮是还沾满了泥水,就像是一个从城市外面逃荒进来的农夫,冒着雨跑了一路出现在了他不该出现的地方。 这个出现的神秘人在距离巴亚特大约还有十五步的地方停下来,用一种几乎和巴亚特脸上相同的表情看着对方。 两个人就这么又对视了好一阵子,完全已经忽视了莱赛斯汀还在地上稍显痛苦的喘着气。 终于,巴亚特还是忍不住了,将自己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是谁?看你的衣着打扮不像是神殿中的祭司,更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听到这句话,那人笑了笑,这也没有明确的做出回答,而是挂着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对巴亚特进行了一个小小的反问。 “啊,你觉得我像是个什么呢?” “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或者是什么干苦力的搬运工,倘若是出现在下城区的某个仓库外面或者乡间牧场,绝无违和感,当出现在被这老家伙视为是最高圣所的众神之殿,就不太合适了。” “随便你怎么说吧,我能出现在这里自然有自己的道理,况且在如此的雨夜,没有点儿本事的普通人又怎会来到这个地方呢?” “那你是来救他的,还是来拯救这座神殿的?” 巴亚特指了指地上的莱赛斯汀问道。 “我是来玩的,救什么……说的跟我像是很高尚的人一样。” “那也就是说……” “对,跟你想的一样,来吧……” “先容我把场地给清空。” 两个人又经历了一轮对话,巴亚特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一挥,地上的莱赛斯汀就像是一根箭一样直接朝着北向通路那黑漆漆的走廊里直接飞了过去。 过了几秒钟,那片黑暗中传回来了一声苍老的惨叫,莱赛斯汀不知道摔在了哪里,但是通过感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尚且有些力度的奥术力量,可以确认他还活着,并且没有生命危险。 众神之殿这个巨大的同心圆大厅中,又一次只剩下了面对面的两个人。 两个人目光对视,尚且没人动手,便感觉到了周身的温度骤降不少,一种截然不同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两个人之间。 这种“寒意”带着一种湮灭生机、冻结灵魂流动的感觉,仿佛大厅中的空气都变得浓稠凝重,从天空中滴落下来的雨点也会在下一刻被冻结成冰针。 巴亚特再次挥动了自己尚未放下的右手,对着对面站着的这个神秘人凌空一握——一股巨大的下压力从天而降,形成一个无形巨大力场,其恐怖是力度足以将阿苏尔纳克斯城的青铜大门都给压成薄片! 在这重压之下,光滑且精美的石砖无声地向下塌陷、粉碎,比之不久之前莱赛斯汀脚下的那块有之过而无不及,以这个神秘的来客脚所站立着的位置为中心点,压出来了一个光滑的半球形凹坑。 “嗯……有点东西啊。” 这个神秘人依旧是站在原地,虽然他的身体已经随着光滑的半球形凹坑向下低下去了不少,他本人身上却还是那副姿势,看不出有一丝丝的变化。 而在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像是对巴亚特这徒劳尝试的无声嘲讽,在他嘴里说出来的这句话,即像是他对于巴亚特的一种带着讽刺意味的赞赏,又像是借自己的嘴说出了巴亚特想要说出来的话。 在巴亚特的眼里,站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居然都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进行格挡的动作,在他的身边甚至感受不到有奥术力量的外溢。 但事实就是如此,那个人就站在原地硬生生的扛下的这从天而降的巨大的向下的压力。 下一刻,巴亚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吸力,这是一种就像是他所打出去的重力一样的不明的可以凭空出现的招式。 这股巨大的吸力并非是针对他的身体,他身上所穿的衣服除了被雨淋湿、被自然风锁拂过时轻微的摆动之外没有一丝被吸力牵动的迹象。 而在他的思维空间中、在他的脑海深处,这平白无故的出现了一滩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旋涡,这个旋涡也就是强大吸力的缔造者,它的目标正是巴亚特的灵魂。 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壁垒正在一点一点的被扭曲、撕扯,危险在悄然蔓延。 肯定是不能再这样了,巴亚特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缩,他硬生生的将自己思维空间中已经有些变形了的灵魂又给扯了回来。 随后,他又直接依靠着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将这一片黑色的旋涡给挡了回去,并且这一下子也让他的精神猛的清醒了不少,本能的警惕性也加倍提高了。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如此难缠的对手,这么一个回合下来,自己的攻击都被对方轻而易举的给化解掉了,反倒是相比之下,本人似乎吃了更多的亏。 接下来要认真一点去应对了,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对手。可能远远比看见之后的第一印象要可怕的多。 第六十五幕 神殿危局(六) “走你!” 从巴亚特的口中吐出一声低吼,即是他要开始下一次进攻的警示,又是自身力量爆发的宣言。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巴亚特这一次故技重施了,但凡是有一片空间,他就可以直接在这片空间之中凭空的出现一股朝向任何方向的纯粹的“力”,他能够一击战胜莱赛斯汀,也是在想到了这一点之后,直接在莱赛斯汀的胸腔内部用了某些手段折断了他的肋骨并且造成了一些其他的伤害。 这一次他想用同样的方法,既然站在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活生生的人,那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呢? 要把对手体内的器官给出一种向外膨胀的力,轻则像莱赛斯汀一样失去战斗力,重的直接让他像那第二个倒霉的士兵一样炸的浑身上下只剩下一片血雾。 “就是这种感觉,你等着自己的心脏爆掉吧。” 巴亚特感觉自己的攻击马上就要得手了,他已经瞪大眼睛等待着对方的鲜血炸出来,欣赏着属于自己的绚烂烟花。 可他期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他对面站着的那个人确确实实是在原地消失了。 再一抬头,对方已经悬浮在了空中,而那本应在他体内施加的力量却凭空产生又凭空消失,没有给自己的对手造成任何的影响。 不甘心的巴亚特并未停止攻击,再不愿意就这么停下来,将主动权交给对手。 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对手,他双手十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弹动、勾勒。 霎时间,以漂浮在空中的那位为中心,方圆十数尺内的空间内的力场在巴亚特的操控之下变得混乱且疯狂! 各种奇奇怪怪的压力、重力皆以在大小、方向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切换且又毫无规律。 上一瞬是又是足以压垮城市青铜大门的的恐怖重压,下一秒又变成了彻底的失重,这些凭空产生的力可能来自于上下左右之中的任何一个方向,甚至是来自于他的身体里面。 混乱的力场像是风暴一样,撕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这个人身边的一切,空气、雨水,甚至是他身上的衣物都随着各种力量的撞击被打的尽可能的发生形变。 这样的攻击或许确实有些用,能够看得出来,这个神秘的对手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被困在了这混乱的力场风暴之中,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每一次想象某个方向突进时,多多少少都会被各种各样的力量给干扰一下。 “噗——!” 突然之间响起的声音惊了巴亚特一下,他急忙当自己的精神力给集中了之后向上看去,看到了他刚刚最期待的场景,这个难缠的对手的身体已经炸开了,满天的血雾混合着雨水正在一点一点的从上面撒下来。 看样子,得手了。 还以为自己这个对手有多难解决呢,现在看来不过只是一时逞强,到如今不还是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吗? 巴亚特结束了在半空中肆虐的力场风暴,亲眼看着剩下的残肢从半空中摔在地上,这下可以彻底确认刚刚的那个人已经只剩下了这断手断脚。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一阵仿佛在虚无缥缈之中传来的还带着些许回音的声音响起,把巴亚特从自己的美梦之中给拉回了现实,这声音听起来是真熟悉,好像前几分钟自己还听到过。 不对,什么情况,这个声音的主人不就是自己刚刚解决掉的那个对手吗?可自己不是已经眼睁睁的看着他身体炸开,死无全尸,化作一片残肢和血雾了吗? 这,怎么还能说话呢? 对手没影了,肉体确实是不存在了,那他……是以灵魂的状态依然存在的吗? “啊!” 这一声惨叫是巴亚特发出来的,他确信自己的双脚就站在地面上,可这股神奇的下坠感是怎么回事,这一次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的是自己。 伴随着这股下坠感一起产生的还有难以抑制的眩晕和眼前的一片漆黑,对手的攻击依然是针对于他自己的精神。 就像是有无数根钢针从一个怪异的角度入侵了自己的大脑,刺痛,还影响着思维最深处所隐藏着的一些东西,想要将自己的思维、灵魂、意识等等这些依附于肉体之上的东西撕扯后打碎。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现在出现了致命的、无法计算的变量,天知道这个家伙是从哪里来的? 自己只想要干掉对手的肉体,而自己这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对手,却想要撕碎自己的灵魂,要是灵魂不存在了,确实得费一番事才能解决。 不行,自己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了,得先退出去和芙兰卡汇合,之后尝试着改变一下计划。 短暂的思考后,巴亚特做出了决定,他又一次凝聚出了一股凭空产生的力,打向了北向通路上面的那尊帝国正教的传说中创造这个世界的至高之神。 “轰!!!” 巨石崩裂之声猛然炸响,烟尘、碎石向着四面八方崩开,混合着天上落下来的雨水一片混乱,遮蔽了有限的视野。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我可否问问您的尊姓大名,或者在不讲礼貌一些,您到底来自于哪里?” “我叫汉提亚,是珀尔修斯神的某一个使徒,今夜克莉丝汀神的表演,也容我来玩乐一下。” “哦——” 话音落下,巴亚特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他只留下了一片狼藉不堪的神殿现场。 在两名祭司的搀扶下,莱赛斯汀回到了众神之殿的同心圆大厅里,满目疮痍。 “您也自求多福吧,今天晚上还远远没有结束……” 汉提亚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空中。 正如他所说的,巴亚特并没有输,他只是暂时撤出去,为自己的战略做调整而已,仅仅凭借莱赛斯汀和其他的祭司守卫们根本不足以看守这座神殿。 如果不是汉提亚突然出现,那这座神殿里的其他东西也会像大主神像一样变成一堆石头渣子。 不管怎么说,神殿内的危局暂时是解除了。 可……其他地方呢? 第六十六幕 血桥(上) 在巴亚特大闹神殿的时候,芙兰卡带领着的异教徒已经到了距离神殿很近的位置。 过了最后一段路当然没有那么容易突破,前面的路上,已经有赶来的神殿守卫士兵要投入和他们的战斗之中。 赶来增援的守卫们聚集在桥临近北侧的那一端,他们和从桥面上退下来的三名士兵合兵一处,准备反过来将异教徒们给推下桥去。 情绪亢奋的异教徒们并没有被这些新集中起来的神殿守卫吓到,他们虽然停了下来,但看起来更像是在举行怪异的异教仪式,来给自身提供某些方面的影响。 突然,在异教徒这一群乱糟糟的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先举起了手中的弯刀,扯着嗓子大声的吼出了这句话。 “为了神明的地上天国,杀掉一切挡在我们面前的异类。” 其他的异教徒们皆被此感染,纷纷大喊。 “为了地上天国!” “杀掉他们!” “杀掉所有阻挡在我们前面的异类!” 一时间,这一团由异教徒们组成的队伍中爆发出了嘈杂的狂叫,听起来声音怪异,却一浪高过一浪。 神殿守卫们也没有闲着,他们趁着这个空当调整了一下队形,毕竟赶来增援的这些守卫的装备可与一次守在桥上的那六名士兵不太一样,他们中有几个人只佩戴了短剑,手里拿着大盾,剩下的则是更适合和短兵器交战的长矛。 很快摆出了一个适合防御的阵型,那几个手持大盾的士兵站到了第一排,其他的士兵们站在后面或将长矛给通过大盾之间的缝隙伸出去,或帮助第一排的士兵抵住盾,一阵紧张的调整之后,用肉体组成了一道挡在桥头的堡垒。 可惜这道堡垒的防御并不完全,黄金大道上这座跨过西瓦河的桥实在是太宽了,纵使现在神殿守卫在人数上看起来和异教徒们达到了势均力敌,但他们毕竟还是无法堵住整个桥面。 “冲锋!” 随着异教徒之中发出一声怒吼,一群没有阵型可言却又混乱无比的队伍,紧靠着他们自身对于某种信仰的狂热,开始朝着训练有素,有装备精良的神殿守卫冲了过去。 站在他们对面的神殿守卫,似乎已经能够看到这些异教徒身体里扭曲变形的灵魂了。 这个位于众神之殿之外的战场上,第二个阶段的战斗开始了。 疯狂的异教徒们冲到了盾墙之前,全然不顾那些挑出来的长矛,挥舞着刀剑,疯狂地砍向盾牌,刀剑与盾牌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盾兵们尽全力顶住着来自于正面的攻势,站在后排的长矛手则将手中握着的长矛狠狠地捅向冲上来的异教徒。 能够看到有异教徒的身上已经被扎出了好几个血窟窿,但他们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依然在继续战斗,没有想象之中的惨叫声传来,哪怕是受了致命的伤,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倒地身亡。 目睹到了这一切,对于那些神殿守卫们而言,是一种来自于心理上的莫名折磨,一旦知道了自己的对手并非是最单纯的人类,那便会让神经不自觉的紧绷,开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令这些神殿守卫们没有想到的事情还不止这一点,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全身心的投入到作战的过程当中之时,一声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声响打破了原有的嘈杂。 这是一声爆炸,突如其来的爆炸,没有任何预兆凭空的炸响了,一个士兵惊恐的看着自己手里那坚固的大盾之上出现一道裂纹,裂纹以极快的速度向周围扩散开,最后整个坚硬的大盾完全变成了一片一片的碎屑。 “这……这……怎么可能……刚刚发生了……” 士兵还没有来得及对看到的场景表示惊讶,一柄长刀便从他的头上砍了下来,在这个世界上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之后便倒地抽搐了两下,命丧当场。 其他的士兵则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彻底给弄的摸不清头脑,加上盾墙之间被打开了一个空隙,在多种原因的共同作用之下,刚才还有序的阵型此时已经变得混乱不堪,整个战场此刻都变成了短兵相接的混战。 士兵们散开了,各自为战,他们鼓足勇气手持武器,向着距离最近的意义教徒主动发起攻击。 异教徒们也散开了,刚刚那种抱团集群式的冲锋只是为了突破第一道持盾士兵的看似坚固的防御,现在敌人已经散开,他们也没有继续抱团在一起的道理。 一名异教徒挥舞着一把巨大的战斧冲到了前面,他的目标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慌乱的枪兵。 只见他一个箭步就跳到了那名长枪兵的面前,手中的战斧如有千钧之力一般从上面劈了下来,这名士兵想将自己的长矛给横过来抵住战斧,却不料长矛被直接从中间斩断为两节。 他惊恐的看到异教徒的战斧距离自己的脑袋越来越近,感觉到眼前闪过一丝白光,在之后是红光,冰冷的感觉传遍全身。 这个神殿守卫就这么被异教徒给干掉了,战斧深深的嵌进了他的头盔,连带着他的头骨都被这重力给劈开。 还有的士兵正在为自己砍死了一名教徒而高兴,亲眼看到自己手中的剑已经将异教徒从脖子处砍的身首异处了,异教徒也直接倒下了,但是却没有立即死亡,而是用自己这一具无头的尸体抱住了士兵的小腿,让他无法第一时间抽身转移。 若不是旁边另有一名士兵用手里的武器将地上的尸体的手臂斩断挑开,那他的下场估计也只有死亡的一个选择了。 “士兵们,不要慌乱,力求在小范围内集中一些优势力量,我们的人数占据上风,争取多打一去干掉这些异教徒。” 不知道是哪个神殿守卫在这个时间说了这么一句话,刚才还混乱的士兵迅速的开始向后面集中,他们一边战斗一边向后退却,准备重新分组布阵,继续战斗。 第六十六幕 血桥(下) 神殿守卫们重新排列,两两分成一组,手里有长矛的那个作为主攻,利用手中武器的距离优势,在稍远距离将扑过来的异教徒给打出致命伤。 为了防止受伤的异教徒在受伤甚至是死亡之后还能造成麻烦,就需要另外一个士兵进行协助,彻底终结掉异教徒。 混战还在继续,有一组的两个士兵在解决掉一个异教徒后,发现了站在人群中央的芙兰卡。 芙兰卡出现在这个地方真的是太突兀了,一个小女孩儿能在宵禁的大雨夜跑出来就已经很奇怪了,更何况她现在居然站在一群狂热的异教徒之间,这群异教徒们也没有对其表现出来恶意。 稍微想想这也不是正常情况下会出现的,经过短暂的思考后,这两个士兵认为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那便是这个小女孩,也只是看起来像是个小女孩,其实她才是这群异教徒的领导者。 拿定了这个主意,两个士兵就趁着人群闪开的空档,他这手里的武器直接冲向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等长矛刺到芙兰面前的时候,她连躲都没有躲,依旧是人畜无害的站在那里,抬着头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两名士兵。 其中那个手持长矛的士兵拼尽全力将自己手里的武器给送了出去,感觉像是刺向了一块坚硬的石头,看起来武器的尖端距离距离芙兰卡的脸也就只剩下那么几寸了,可是这段距离死活也刺不过去。 “这位先生,看您的表情似乎有些吃力呀,需不需要我来帮一下您呢?” “嗯?” 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咧开了嘴,士兵只感觉一股寒一层,自己的脚后跟直接冒到了头顶上,面前刚刚还很可爱的一张脸,却突然变得十分狰狞。 芙兰卡的嘴角咧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角度,且嘴巴大张,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眼瞳也散发着一种猩红色的光芒,在这雨夜中看起来十分的渗人。 “咔……” 清脆的声响。 士兵手里的长矛整个炸开了,不是被从中间的某个位置折断,而是竖着,从整根杆子的最高处开始炸裂,沿着长度一点一点的向下,最后这根并不算长的经过加工的木杆,直接就分成了几乎相等的四分。 哪怕是在这根杆子完全炸开之后,最前端的那个金属的矛头竟然悬浮在半空中,过了几秒钟后才跌落在地面上,发出金属与石板相碰撞的沉闷响声。 目睹了这一切全过程士兵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只感觉到不可思议,即便是他在平时接触过的那些祭司们释放过一些奇异的奥术,但这次看到的也更加的撼动人心。 他已经没有时间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因为下一刻他看到了一张更加恐怖的脸,这张脸还在一点一点的朝他靠近过来。 随后他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整个人向后仰面躺下去,谁能够想得到一个训练有素的神殿守卫,居然会被活生生的吓死。 芙兰卡连自己的胳膊都没有抬起来,就成功的干掉了一名神殿守卫。 他的同伴,那名手持短兵器的士兵虽然也目睹了整个过程,他依然冲了上来,选择给死去的同伴报仇。 虽然自己的对手依然是那张看起来跟鬼一样的正常人想象不到的脸,但这名士兵在自己的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一咬牙,把注意力从那张脸上面移开,同时挥舞着手中的剑,朝着芙兰卡就劈了过去。 某个瞬间有很多种可能性同时在士兵的脑海里闪过,他想过自己的剑会像上一名士兵的长矛一样,砍到某个高度后就再也无法斩下,也想过自己的剑会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属残片,像四周飞去……却从来没有料到自己的攻击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丝滑无比,十分的顺畅。 “嗯?” 心中疑惑的士兵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准备看着眼前的场景。 “我的天,众神……” 哪怕是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可是当他看到眼前的场景之后,还是差点被吓的晕了过去。 芙兰卡的身体像是纸片折的一样,被士兵的剑很容易的从中间一分为二了,但她并没有死,甚至都没有一点点的血液从中间流淌出来,两半身体依然笔直的站立在那里,如果把被劈开的脸拼凑在一起,那她就是保持着一副骇人的表情在冲着士兵们笑。 “鬼啊,这帮家伙都不是人——” 士兵的精神防线还是被打碎了,他喊出了这句一直盘旋在他脑海中的话语,开始慌乱的朝着后面狂奔,想要逃离这片混乱之中的战场,距离这个绝对非人的生物越远越好。 也是伴随着他的这句话,本就已经越来越吃力的神殿守卫们彻底崩了,他们开始向后慢慢收缩,有些人甚至已经想要直接跑掉了。 “啊——” 惨叫声紧接着响起,还没有跑出去两步的被吓到不轻的士兵,就已经去见自己的同伴了,巴亚特出现在了他的尸体前面,刚刚也正是他,随手便解决了这个妄图跑掉的士兵。 “巴亚特先生,你不是在神殿里面等着我们吗?现在怎么到这里来了?” “出了一点点小小的意外。” 巴亚特一边说着话还顺手解决了另一个士兵,赤手空拳的直接拧断了士兵的脖子,留下的只有短暂且清脆的响声。 “我差一点就把神殿给拆掉了,那个老祭司确实是有些本事,但是真的不够看,谁知道到了这个时候,有个叫汉提亚的,只剩下了灵魂的家伙,自称是珀尔修斯神的使徒,出来阻止了我,我们打了两个回合,他居然想要直接摧毁我的灵魂。” “那确实是有些棘手了,现在怎么办呢?巴亚特先生?” “换一个攻击目标,带着这些还活着的异教徒,去攻击市政厅,和那些被我们控制住的普通民众一起,把今夜的狂欢给推向更高潮吧,我估计城墙也顶不住多长时间。” “好的,各位,为了地上天国,我们继续冲锋吧!” “为了地上天国——” 第六十七幕 市政厅惨案(上) “长官,这些人已经在大雨里站了好一会儿了,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有说,他们现在根本就不像是正常的人,反倒像是一些断了线的木偶。” “再等等吧,会有人来处理这件事情的。” 来处理市政厅前面有市民聚集这件事的人是伍德维尔。 伍德维尔站在雨中,微微的抬起头来,用眼神扫过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一排一排的没有自身意识的市民,又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耳边不断有炸药桶的爆炸声传来。 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有让自己手下的士兵做好准备。 士兵们早已严阵以待,他们松散的站在一起摆成人墙,就这么组成了三道稀疏的防线,横亘在沉默的人群与市政厅的大门之间。 他们之中,除了第一道士兵的手里有一个几乎跟人身高差不多的木盾之外,其他的都缺乏防御手段。 不过他们也是有优势的,和在桥头上苦战的那些神殿守卫不同,他们举起盾之后组成的人墙刚好能完整的挡住市政厅的前门通路,将有限的区域给封死。 站在这里的每一个士兵那因为恐惧、紧张亦或是温度过低从而苍白的脸色,看起来要比他们手中拿着的武器还要冰冷。 他们的手指紧紧握着武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市政厅前面的这一片广场,此时就像是一处坟地,在漆黑的夜里,承受着从天而降的雨水带来的无尽寒意,一个个平日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市民就这么低着头站在大雨当中,场景阴森渗人。 时间的尺度在这个小广场上似乎失去了效用,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的漫长。 终于,一个留着银白色长发的高精灵来到了广场上,这正是阿玛迪斯,也是伍德维尔要等的人。 “阿玛迪斯大人,这些人这是中邪了吗?” 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伍德维尔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忙迎上去。 “不是——” 高精灵大概看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两个人,直接便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那他们这是怎么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清醒一点?” 这回答有点太令人绝望了。 “没有,他们这是被精神控制了,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类似于梦游的无意识状态,你可以理解为他们的思维进入了深度的休眠,并且还是叫不醒的那种,强行唤醒的话会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不过也好办,就这么一直等着,等到某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他们自然会醒过来的。” “需要等多长时间?” “那就不知道了。” 就在两个人交谈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那些站立在雨中的人突然有了行动。 不是一种没有秩序的骚动,更像是这些断了线的木偶的线突然被接上了一样,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所有人的头颅,以几乎完全一致的角度和速度,猛然抬起,眼睛睁开,用无神的眼睛瞪了一下伍德维尔和阿玛迪斯。 瞪了那么一下子之后,这些人又转头看着市政厅那扇紧闭的大门,数百双空洞的眼睛,在同一时间,视线穿过了挡在前面的三排士兵,直接聚焦在了一处。 紧接着,那片人群“活”了过来,人群开始前进,广场上的沉默被打破,数百双脚同时踩踏积水地面发出的、沉闷而统一的“啪嗒”声,冰冷但有节奏,瞬间压过了天上落雨的声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虽然还是在城墙之外,但显得是如此的巨大又突然,这些因素同时叠加在一起,引得士兵们的颤抖似乎更加严重。 “阿玛迪斯先生,他们好像要对市政厅发起冲锋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对于处理这种事情而言,你应该更有心得。” 两个人不敢再站在这群人的正前方,伍德维尔一把拽过阿玛迪斯的衣服袖子,把他给拉到了一边,同时,他也向士兵们下达了指令。 “所有的士兵列队,用手中的盾和人墙挡住这些冲上去的市民,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用武器。” 最前排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发出呐喊,这不仅仅是在给自己壮胆,也是在试图用气势压过那些市民。 他们弓起身体,将沉重的橡木盾牌重重顿在地上,肩顶其上,组成一道的盾墙,希望用这层并不算厚重的木板挡住那些如同木偶一般一步步逼近的市民。 这些市民们向前走的过程中就没有再看站在旁边的那两个人一眼,他们的目标就是前面的市政厅。 市民们走的很慢,有节奏的一步一步向前,当他们真的来到了人墙前面这是冲击第一排的盾牌时,士兵们只感觉到吃力,完全顶不住这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的涌上来的人。 无论这些人平时再怎么柔弱,现在多人的力量叠加在一起也不是一排士兵可以应付的。 看见前排已经如此吃力,在后面准备的两排士兵迅速顶了上去,一面是汹涌的人潮向前挤,另一面则是士兵顶着往前推。 一个年轻的士兵试图用盾顶开一个面包师傅,旁边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提醒他不要向前脱离队列,他就已经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下子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撞在了一堵石墙上一样,根本就推不动,密密麻麻的人挨人。 但也因为他的一个自作聪明的小动作,导致他反向被人群向后推了一下,脚下踩着水坑向后一滑,没站稳仰面倒了下去。 “你这个蠢货!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吗?” 旁边的士兵一边骂着,还是迅速将他从地上给拉了起来,否则的话他估计会被这些市民们给踩成肉酱。 不单单是这里,这道木盾组成的阵线出现了好几处破损,靠近另一侧的某一个盾牌居然被直接给打碎了,破碎的木片甚至刺进了举盾的那名士兵的手背。 这个时候,整面人墙到了几乎一触即溃的地步,尽管他们才抵抗了不足十分钟。 “快散开!不要再管他们了,所有人迅速向两侧撤出,谨防出现踩踏,出现人员伤亡!” 第六十七幕 市政厅惨案(下) 尽管士兵们以最快的速度抽身想要跑开,但是他们还是被那些无意识的市民们给伤到了。 不出意外的,惨叫声开始响起,也是士兵们发出来的。 一个士兵在转身的过程中碰上了一个铁匠,鼻子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僵直的肘击,鲜血立刻就流了出来,他下意识的抹了一把脸,猩红色的血液混合着雨水被抹的到处都是。 另一个士兵的手掌被一个老妇人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死死咬住,顿时发出痛苦的嚎叫,撕心裂肺,拼命甩动手掌想把老妇人甩开,但那咬住自己的毕竟不是一只螃蟹,他晃了半天却无法挣脱,最后不得不给了那老妇人一拳,这才保住了自己的手。 不得不和市民们扭打在一起的还不只是他,有些士兵只是稍微的慢了一步,就被人抓着了衣服,弄得一团乱麻。 斯维尔特和阿玛迪斯站在一旁看着这场荒谬而惨烈的冲突,一个人的表情龇牙咧嘴,一个则面色铁青,随后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气过头了,斯维尔特竟然笑了。 广场上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没有神志的市民们很快就放弃了继续攻击那些市民,继续冲向市政厅的大门。 这也给了士兵们逃命和喘息的空档,他们搀扶起倒地的同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从那些依旧疯狂向前涌动的“人群”边缘撤开,彻彻底底的让出了通往市政厅大门道路。 失去了最后一丝挡在面前却微不足道的阻碍,汹涌的人潮再无迟滞。 “疯狂”的市民们犹如发现猎物的野兽前仆后继的涌上台阶,无数双湿透的脚离开广场上的水坑后踩踏上了市政厅门前那几节光洁的石阶,发出混乱而沉重的声响。 最前面的几个人,用身体作为撞锤,开始准备蓄力去撞击着市政厅那两扇算不得华丽的橡木门板。 这两扇大门本来就没有上锁或者是什么从内部闩起来,所以只是被重重的撞了一下,“咚”的一声,大门被猛地撞开,向内拍击在两侧的墙壁上,仿佛是这不堪重负的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巨响。 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们在大门开了的那一瞬间也在原地稍稍的愣了一下,可能是如此容易的便达成了结果是他们也没有想到的。 不过也只是一下,可能只有短暂的一秒钟,甚至会更短一些,仅仅是在感官上有那么一下下的停顿。 洪流涌入其中,此时还没有人知道这群市民们涌到市政厅里到底是要干一些什么。 大门外边的那些士兵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们看到了市政厅一楼所摆放着的一些东西和墙上挂着的画作被这些市民们所组成的潮水给彻底吞没。 紧接着,象征着毁灭和破坏的听起来并不美妙的音乐开始演奏,那是从市政厅内部所发出的混合着多种刺耳声音所编织在一起的响动。 首先听到的是玻璃被打碎时那尖锐刺耳的爆裂声,就在门旁边的第一个房间里,那是阿尔弗雷德的城防军临时指挥部,玻璃被某个人从里面扔出的椅子给砸碎了,玻璃碎片向外撒去,落在雨水当中。 接下来是第二个房间,第三个房间……整栋楼上所有露在外面的能够看到的玻璃都没有幸免,不多时便被砸的一干二净,所有的窗户都变成了黑漆漆的空洞,任凭风雨灌进去。 被打碎的玻璃可不止是裸露在楼外面的窗户,还有里面的摆放着关于这座城市或者是历任市长的一些陈列物品的展柜,也被不知名的工具或仅仅是徒手投掷的物品成片击碎。 紧接着就是木头断裂的声音,沉闷但持续了很久,精美的雕花长椅被掀翻,或者干脆在砸窗户的时候被直接扔出来,也有的举起这些椅子来去砸市政厅里摆放着的其他东西,桌子被无数双手硬生生抬起,再拖到楼上从窗户处丢下来,实在无法搬动的那些更为巨大的会议长桌,则被用来硬接其他东西,只是片刻的功夫,本来光滑的桌面上便出现了一道道由各种硬物碰撞所产生的痕迹。 文件柜被拖倒,里面存放着的各种卷宗被倾倒在地上,或者也干脆被扔进雨中,任凭雨水对它们进行冲刷浸泡。 还能听到几声不同于木头碎裂的更大的声响,想必是市政厅里摆放的一些石质雕像也惨遭毒手,也确实是这样,前任市长的半身胸像北直直接给从脖子处打断了,市长办公室里用来装饰的一根形似立柱的小摆件则成了这些市民手中的“石锤”,可以让他们更方便的去砸其他的东西。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市政厅里早就不剩什么完整的东西了,就连墙上的挂毯也被撕扯拽断,剩余的还挂在墙上的那半边,犹如这些无意识的暴徒的旗帜,随着吹入市政厅大楼内部的风轻轻的摇摆着。 如果排除掉这些物品被损坏时所发出的应有的声音,这整场破坏都是在沉默中进行的,没有怒吼、没有欢呼、也没有叫骂。 那些市民的身影密集的出现在已经没有玻璃做阻隔的窗户后面,能够看得出来他们每个人的分工都很明确,像是早已被预定好了目标一样,只是在机械的按照自己的预设好的目标,对市政厅里的所有东西尽可能的进行着破坏。 大约过了十分钟,这场破坏就停止,每一个人的阴影都原地停了下来,不过此时的市政厅里已经再也没有什么能够供他们所破坏的。 “幸亏他们没有纵火,把这个地方给烧掉,要不然后果我想都不敢,阿玛迪斯先生,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明天太阳出来之后肯定就醒了。” “唉呀……不知道阿尔弗雷德回来之后看到这一切会做何感想。” “我们更应该想象一下阿尔巴德市长明天早上来工作时的反应,总之你带着你的视频维护好这里的秩序,我先去处理别的事儿了。” 斯维尔特发出了一个怪声,用手无奈的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 “也只能先这样了,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人力投入,注意安全!” 第六十八幕 最强使徒(上) “阁下是在找我吗?今天晚上的雨下的如此之大,您还亲自跑到大雨之中来搜寻,真的是太让我感到荣幸了。” 在阿苏尔纳克斯城城墙里面的最东北角处的某个广场上,一个身穿着绣金线的深紫色天鹅绒外套的男人立在正中间,感受到有人靠近之后,他缓缓的开口说话了。 这个人分明就是雷格诺,他在这个地方等着什么人到来,并且已经等了相当长的时间了。 此处虽然理论上也是这座城市的上城区,但这里却残损破败,广场上的地砖已然坑洼不平,雨水从天上飘落留下了不少深浅不一的水坑。 广场的四周是扭曲变形的铁栅栏,上面生长着很多藤蔓植物,残枯的叶子在寒风冷雨中沙沙作响,为这个没有灯火照亮的地方增添了几分诡异感。 之所以会疏于打理,无人问津,是因为这个广场的后面是城市的老坟地,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逝者才会被埋葬在这个地方,这些过去的人或许已经被遗忘了,而城市里一代又一代的人则将这处坟地口口相传,成了一个不详之地,或是有夺命的妖鬼再次栖息。 哪怕是夜间到这里来巡逻的士兵,也只会在广场的边缘匆匆的看一眼,最大可能的避免深入其中,以防止那些怪异的传闻是真的。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吗?” 一阵脚踩在水坑里发出的高低不同的“啪嗒”声响起,伴随着冰冷的语气,慢慢的从后面靠近了雷格诺。 来的这个人裹在一件过分宽大的斗篷中,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似乎是不太希望别人认出他来。 可他在雷格诺面前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就需要稍微的感知一下他身上的气息,便知道这个人就是上一次那个妄图把他给打晕弄走的乞丐,也正是那个神秘的没有名字的羊皮人,怎么说,两个人也是熟人了。 “我为什么要好奇呢?你们能够在那么多人之中找到我一次,就肯定能够找到我第二次,并且今天晚上有如此令人瞩目的表演,你们为了防止我搞出来些什么,肯定会到处寻找我。” “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找这么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空旷,不会有人打扰到我们,尽管他看起来十分的破落,并且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难不成你是觉得在这个地方没有人能够欣赏到你的盛大演出了吗?” “那倒不至于……行了,我两个还没有熟到能够在这个鬼地方彻夜长谈的地步,其他的话多说无益,今天非要分个你死我活。” “嘶——嗯——,说话不要那么绝对嘛。” 羊皮人站在原地将斗篷一甩,三道奥术飞弹呈次第从他的衣服下面射出,拖着诡异的紫黑色尾迹,撕裂了空气,发出刺耳尖啸,向着雷格诺就打了过去。 雷格诺只是打了个响指,在他的身前便出现了一道泛着暗淡光芒的屏障,那三枚奥术飞弹撞在这道屏障上后使得屏障的表面出现了犹如雨水砸进水坑中的浅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你想要趁我不备搞偷袭吗?这对我而言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我当然知道!” 羊皮人在说话间便已经跨越了两个人之间剩下的十来米距离,右手攥紧的拳头直取雷格诺面门。 此时被拉出来的那一道屏障还并未完全散开,尤其是在雷格诺脸部的位置,他见情况不对之后就又凝聚起来一股力量挡在那里。 屏障碎裂了? 没有,他可以确定那道屏障依然在那里,但是屏障没有起到它该有的作用,羊皮人打过来的拳头的力量居然直接穿过了屏障的阻挡,直冲雷格诺的脸。 就在他预感到自己已经躲不开,这一拳下一个瞬间就会打在自己脸上的时候,这股强劲的力量却在他的面前突然消散,没有剩下那么一丝一毫的残余。 可这又是一种假象,仅仅是在一呼一吸之间,雷格诺就感觉自己的腹部连续的挨了好几拳——也可能是吃了好几发奥术飞弹。 总之先是痛,最后是从那某一个点弥漫到全身的不适感,这突如其来的受击竟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呃……” “怎么样,偷袭没有用吗?只要我想,你是躲不掉的。” “是……是吗?确实很有趣啊,那么如果我们换个地方呢?” 已经能够看到在雷格诺的嘴角有一丝血迹正在流下来,但他依然微微的在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盯着羊皮人。 目光如针一般盯的羊皮人都感觉自己的背上有些毛毛的,看见雷格诺这副表情,他决定再给这家伙来上几拳。 这一次羊皮人还没有开始攻击,雷格诺就又打了个响指,出现的不再是一道挡在他身前的护盾屏障,而是更为剧烈的改变,就连周围的环境都发生了变化。 转眼间,他们已不在先前那个破败的广场上了,而是置身于一个由无数镜面组成的迷宫空间,层层叠叠的镜面反射出无数个雷格诺和羊皮人的影像。 而且这个地方光线亮的令人感到头脑眩晕,更别提这还有层层叠叠的镜子,只会让来到这里的人所体验到的不适感增加。 “欢迎来到属于我的某一个异度空间。” “这个跟上一次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可不大一样啊。” “我们每一次都去同样的空间那该多无聊,这可是我专门为了招待你而准备的,你就在这里慢慢欣赏自己的美貌吧。” 在这句话的尾声仿佛能够听到雷格诺不经意般发出的戏谑的笑声。 羊皮人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自己面前站着的雷格诺以及临近的每一个镜子,突然,他朝目前本应该是雷格诺站着的方向猛冲而去。 只听见一声脆响。 那不是雷格诺,而是一面镜子,这还是在他发现有无数可以反光的小碎片朝着周围飞散开来时,才意识到的。 第六十八幕 最强使徒(中) “太鲁莽了,太鲁莽了,啧啧……”雷格诺的声音带着些许失望,飘渺的好像是从任何一个方向传来的一样。“接下来就请您好好欣赏一下我的表演吧。” 无数镜面同时射出光束,交织成网,向着羊皮人罩过去,看这个架势,羊皮人最终会被这光束编织而成的网给盖在其中,最后会是什么下场不得而知。 就在光束即将命中的瞬间,镜子接二连三的发出玻璃爆碎的声音,不断的有碎渣子,被某种力量抛向这个空间的天空,也就是更上方的位置。 这些镜子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在同一时间砸碎的,镜子一旦破碎,那光线编织的网便失去了外在的连接点,开始扭曲变形,或者照到了别的镜子甚至是那些空中的碎片,便向着其他方向反射而去。 在极短的时间内,羊皮人身边相当范围内的镜子便全部破碎掉,刚才还密集的网顷刻之间便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几根有序的光线还在苦苦的支撑,可这对于他而言已经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了。 雷格诺此时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躲在这片空间中的什么地方了,可他依然感觉到了,就在这些镜子碎裂的时候,有一股强大的能量从羊皮人的身体之中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究竟有多强,已经难以用某些具体的数值去衡量了,倘若是将这股力量应用于现实之中,怕是会短暂的扭曲空间。 “你很强,但是你忘了一件事情,也许我并没有比你弱多少,甚至比你更强一点,而现在,我找到你了。” 碎掉的玻璃片子如同雨点一般向着雷格诺所在的方向就落了下来,雷格诺再一次凝聚起一到护盾,举过头顶,格挡这些落下的碎玻璃。 在屏障之下的他抬着头,能亲眼的看到已经很小的玻璃片砸在屏障上之后碎裂成更小的颗粒,或直接撞成粉末。 镜子碎裂的声音依然在持续着,从他头顶上落下来的玻璃雨也远远没有停下的趋势,看起来羊皮人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我把这里的镜子全部给打碎是不肯罢休了。 也是雷格诺聪明反被聪明误,可能是由于上一次自己赢的有些轻松,忽略了对手的真实实力,居然创造出来了这么一个世界,自己反倒在某些程度上成为了烈士。 不能再在这里待了。 空间再次转换,切换回了雷格诺最为熟悉的主场,上一次他妄图绞杀阿玛迪斯他们的那片铺满了白色沙砾的空间。 漫天的玻璃雨突然消失,羊皮人只感觉自己重心失衡,脚下坚实的能够被称得上是“地板”的东西变得如同软软乎乎的奶油,随后便是急速的下落,摔在了沙滩上。 “这沙地的质感可不怎么好,不够柔软,也没有大海,没有任何能够给我带来美好回忆的东西。”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雷格诺,羊皮怪人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他双手虚握,口中念动一句咒语,双手再次分开时,已经抽出一把由某些不明物质构成的长鞭,长鞭甩动时,空间本身似乎都随之而颤动,在鞭子落下的地方,确实能够看到空间有小范围的扭曲。 “……” 雷格诺想说什么,但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 只是心里暗叫不好,这一次自己真的是太低估对手了,谁能想得到他居然拥有破坏空间的实力,本以为在自己所构建出来的每一个小的空间世界中自己将不会输,却不曾想到如此的棘手。 愣神是时候,鞭子已经到了雷格诺的面前,雷格诺迅速侧头躲开,看似无形却实际有形的鞭子从他的脸颊侧划过,一声清脆的鞭响在他的耳边炸开,几乎就在他的头皮边上。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鞭子分别攻击了雷格诺的胸口,小腿和右手手臂,最后一下他没有躲过去,鞭子真的擦过了他的胳膊,留下一道血痕。 “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已经挨了两次打了,不知道是因为你这一次没有认真,还是说我不值得你认真来对待?” 羊皮人将鞭子收回在自己手中,冷冷的对着雷格诺说道。 “我怕我真的使出全力之后,你招架不住啊。” “你对自己还是依然这么自信,我也依然是那句话,我并不比你弱多少,甚至比你更强一点。” “那就来吧!” 再一次体验到了下坠的感觉,羊皮人脚下那细密沙砾铺成的地面毫无预兆的消失了,上一刻还是一片纯白,此时却是黑漆漆的。 他知道这是空间又一次发生了变化,但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进入这个漆黑空间之中的只有他一个人,雷格诺并没有跟过来。 没有来得及观察这个空间究竟又是什么,羊皮人便听到了身后有一声老虎的咆哮,急忙扭头去看,有一股力量正在逐渐凝聚起来,凝结成了一只巨大的淡蓝色荧光老虎。 这只老虎又一声咆哮,就直接冲着羊皮人扑了过来。 “幻象一个,虚有其表!” 手中的鞭子直击老虎的额头,只一下就把这只老虎给打散了。 但是这股力量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在空中重新重组,变为一条巨蟒再次回到战场之上,围着羊皮人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似乎是在寻找羊皮人的弱点,好一击毙命。 同样的招式再次打出,巨蟒也随着消散,接下来是三匹狼、幻化而成的士兵…… 他不得不一次次的将这些东西给打散,继续一次次的看着这股力量在凝聚成其他的东西,他只是不敢赌这些看起来像是幻象的玩意儿真的就像是看起来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已经打散了七次由这股力量凝聚而成的东西,并且在某一次恍惚时,遭到了攻击,也确认了这些东西是可以真的打伤自己。 这使得他不能停下来破坏掉这个空间,一旦动作慢一点,就会遭到意想不到的攻击。 “怎么样,体力还跟得上吗?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什么……你可真是卑劣啊!” 第六十八幕 最强使徒(下) 那团漂浮在半空中的,仿如来自于深渊虚空之中的力量,并未再凝结成什么现实中真实存在的生物,而是消失了,黑暗中什么都不剩了,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仿佛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一样。 但这一切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告一段落。 正当他打算把这个空间的屏障打破,让自己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一股不妙的感觉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有东西在自己后面? 是马上有东西要出现在自己后面了才对。 将手里那股鞭子收了回来,猛然转头去看自己身后,几乎是与此同时,寂静被隆隆之声打破。 黑暗平整的地面从距离他不远的某一个位置开始隆起,大地在怒吼,片刻之后,土地裂开,某种巨大的东西正从地下挣扎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用奥术创造出来的幻象兽,而是一个实体——先是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破土而出,紧接着是另一只,地面震颤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升起。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对尚未完全爬出的怪物进行攻击,可怪物的身前仿佛是有一层屏障一般,打上去的攻击全被挡了下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怪物完全现身,赫然出现立于面前。 尽管他帮助克莉丝汀创造出来过许多缝合型的怪物,当他看到眼前的这个大家伙时还是感叹了一下,这真的是一个艺术杰作。 这个怪物也是多种生物互相缝合而成的,只是少了克莉丝汀他们“生产”过程中那典型却难看缝合线。 把视角转换回怪物本身,这个将近两丈高的玩意儿有着熊般的躯干,却长着麋鹿的多叉巨角,下半身包括爪子都是类似蜥蜴的肢体,覆盖着暗沉无光的鳞片…… 等等,这真的是蜥蜴吗?这不是把龙给融合在一起了吗? “怎么样,你们创造出来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缝合生物,我这个还算不错的创作吧。”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将一种早就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给缝合在一起的?” “这是我的世界,我无所不能,不要说是早已灭绝的生物了,哪怕是让你直接跟中的神明对抗我都做得到,这个点子其实只是我不久之前才想到的,你应该了解到我的心地善良,否则我应该送你去和巨人王塔忒诺战斗。” “我当然做不到了,但是巨人王的虚影也足够了,其他的事情等你出来我们两个出来再聊吧,游戏开始。” 雷格诺的声音从这片漆黑的空间之中消散,紧接着怪物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像是数种不同生物的惨叫混合在一起。 一直低着脑袋的怪物昂起了头,直到这时,羊皮人才看清楚怪物的面部长什么样子,不是某种现有的生物的脸,怪物的面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着尖锐獠牙是巨口,在一张一合,还从中冒出没有温度的森森白气。 怪物率先发起了攻势。 看起来庞大而笨重的身体行动起来居然异常的敏捷,摆动龙的尾巴对着羊皮人的腰部就扫击而来,带起一阵猛烈的气流,羊皮人原地起跳,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跃至半空中后,羊皮人在空中调整姿态,双手间凝聚起暗紫色的奥术能量。 这个带着某种黑暗力量的奥术精准的命中怪物的前胸,腥臭的血肉残渣飞溅,怪物的胸口被炸出一个大洞。 但它似乎毫无感觉,伤口处迅速涌出黑色粘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羊皮人没有任何的迟疑,在落地之后直接向着怪物猛冲而去,躲过了怪物打过来的利爪之后,赶在伤口愈合之前直接将自己的右手给伸了进去。 奥术能量在他手中凝聚成利刃状,搅动着怪物身上这个夸张的伤口。 怪物想要把他给甩下来,狂暴的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不得不用利爪嵌进自己的皮肤里,想要一点一点的把吸在身上的羊皮人给抠下来。 羊皮人顺着他爪子抓过来的反方向移动,灵活的躲避着怪物的每一次攻击。 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抓到这个羊皮人之后,怪物似乎被激怒了,它直接将两只前爪给平伸开来,毫无预兆的向前趴倒,想要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压碎这个挂在前面的敌人。 见势头有些不对的羊皮人终于是松开了手,及时跳到了一边,看着怪物重重砸在地面上,引起一阵震动。 “算了吧,这可一点儿也不好玩儿,还是早点结束这场闹剧比较好。” 冷冷的说出这句话后,羊皮人站在一旁开始施放奥术,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什么攻击,而是在怪物身下的地面上慢慢的浮现出来了一个法阵。 就在怪物挣扎起身的时候,这个法阵也构建完成,无数黑暗的触手从法阵之中蜿蜒探出,这些触手顺着怪物的躯体一点一点向上攀爬,牢牢的缠绕着怪物的四肢和躯干。 “再见了,这场游戏到这里就结束咯。” 法阵中的触手猛然发力,无数的触手共同拽着这个庞大的怪物慢慢的向下陷去,就仿佛是怪物踩进了沼泽之中,任凭这庞然大物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反而还陷得越来越深。 一阵听起来痛苦到撕心裂肺的嚎叫落下,整个空间重归于寂静,刚才还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巨大怪物已经不见了踪影,整个空间又恢复到了那黑暗中一片寂静的状态。 接下来,地上构建出法阵的奥术能量散开后又在他手中重新汇聚起来,并且越来越强烈,他感觉差不多了的时候,双手做出了向两端拉扯的动作,就像是在撕开什么东西一样。 随着这个动作,身边黑暗的空间开始震颤。 一道白色的光芒照进这一片黑暗,雷格诺构建出来的空间就这么被他徒手撕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快速扩大,整个空间开始坍塌,下一刻,羊皮人的身边就被耀眼的白色光芒所笼罩,他向前走了两步,就这么轻而易举回到了现实当中。 天上的雨依然还在下,雷格诺也依然站在他面前不远处,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怎么样,还要分出你死我活吗?” “你跟我想象的不大一样,这种层层嵌套,来回穿梭的表演很精彩,或许你会有兴趣像我一样,成为剧团的一员。” “那我要是选择拒绝呢?” “为什么不先谈一谈之后再拒绝呢?” “也好,我也很想跟你聊聊。” 第六十九幕 白色雨夜 羊皮人恢复了自己本真的状态,那副披着羊皮浑身有些肮脏的人形,对着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雷格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自顾自的走向了这个墓地广场边上的一张已经爬满了藤蔓植物的石板长椅。 他没有管长椅上爬满的植物,也没有在乎上面的积水,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便自然而然的坐下了。 第一次看到羊皮人这个样子的雷格诺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太过于激烈的反应,只是慢慢的跟了过去,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你现在能够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我们两个这也算是认识了。” 坐在那里沉默了一段时间,羊皮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微微侧身,看了一眼雷格诺,问了这么一句话,似乎是历经了沧桑一般。 “我吗?我叫雷格诺,你呢?” “我没有名字,因为我的本体不是人,不会像人一样生来就有名字。” “不会像人一样生来就有名字?那可真是稀奇。” 听到和自己并排坐着的这位不是人,雷格诺来了兴趣,扭过头去,意味深长的重新打量了一遍身边坐着的这个人。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听。” “当然有时间,对于我而言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请讲吧。” …… 酝酿了一下情绪,思考了一下如何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讲的更加流畅,羊皮人终于张嘴开始讲述他自己的过去了。 “也不能说我的本体不是个人,只是不完完全全是个人吧?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我一直保持着这种形态,是因为我本体的另一半是一只山羊。” “这张羊皮和我的身体是一体的,我但凡要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就只能另找一个看起来不错是躯体去变化成他那样。” “我是剧团主,这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愚弄美神克莉丝汀大人的造物,也是她诸多玩偶之中最为成功的存在,成功的跻身到了神的使徒的行列之中,成了克莉丝汀的第三个使徒。” “在过去的若干年之中,我和整个剧团跟随着克莉丝汀大人在许多地方进行表演,也不断有新的使徒选择跟随大人,完成我们共同的理想。” “度过历史长河,不断的有使徒出于种种原因消失,他们或背叛了克莉丝汀大人,或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永远不能翻身的牢狱之中,我却依然在这里,并且也应该是她麾下最强的使徒。” “好了,我的过去基本上就是这样了,再遥远的历史自己也记不清了,你不打算跟我讲讲你的过去吗?泰拉休的使徒?” 本来雷格诺还挺深沉的,但当他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直接就笑了出来。 “嗯?你笑什么呢?” “你怎么觉得我是水神泰拉休的使徒呢?” “难道不是吗?” 看着羊皮人愈加疑惑的表情,雷格诺笑的似乎是更开心了一点。 “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在什么场合看到了有个精灵手上戴着水神泰拉休的戒指?所以你才会认为我是泰拉休的使徒?” “对,如果你不是水神的使徒的话,那……” “我是贪婪之神珀尔修斯的使徒,也正因为如此,我是绝对不会加入你那什么破剧团的。说回到那枚戒指,那个精灵曾经直面过我,也直面过珀尔修斯大人,那是珀尔修斯奖励给他的圣物,谁说的圣物只能从神明自己身上来找?” “有趣……” “那你们为什么要到这个世界来呢?” “感觉这个问题我问你更加的合适,雷格诺先生,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只能如实的回答,为了克莉丝汀大人的地上天国,好了,该你回答你们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了?” “无聊,因为无聊才来的。” “真是个神奇的理由,居然是因为无聊吗?” “你们的理由也很神奇。” “时间差不多了,反正我的目标就是把你挡在这个地方,现在我估计城市里面剩下的几路人马都已经完成了既定的目标,我也该离开。” “是吗?” 听到了雷格诺的这两个字后,羊皮人本能的想进行反驳,但下一刻他就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他看到了一阵耀眼的白光,就像是他不久之前从那个漆黑一片的异度空间中出来时那种感觉。 但这一次的白光是在现实中存在的,一片巨大的如同盘子一般的纯白色光晕悬浮在阿苏尔纳克斯城上的天空之中。 这不再是那种只有实力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够看到的向地上掉白色光点的大树,而是这座城市中所居住的所有人都能够看到,把城市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这道强烈的白光,是克莉丝汀大人进入第二阶段的证明,难不成剩下的那几位遭遇了某些阻碍吗?不可能……那个该死的精灵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首先,精灵不只有带着戒指的那一个,还有一个比他更强的高精灵,其次,珀尔修斯神带到人间的使徒也不只有我这一个,对于你们今天晚上如此盛大的表演,我们当然也要参与一下了。” “什么……” “很好理解的,在你尝试拖住我的时候,我又何尝不是在拖住你呢?” “有趣……” “好了好了,这位没有名字的先生,我们今天的交谈就先到这里吧,在最后我会给你一个比较正式的答复,我拒绝加入克莉丝汀神的剧团,同时呢我也向你发出一份邀请,如果你在你那边干不下去的话,你可以考虑来我们珀尔修斯大人这里。” “我会考虑考虑的,再会!” “再会!” 羊皮人起身离开了,留着雷格诺一个人坐在广场上,他抬着头看着空中的白色光晕,甚至还感到有些晃眼。 “就连雨都透露着一股白色,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奇观啊,如果不是这一次跟着珀尔修斯大人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是难得一见啊!” 雷格诺看了一会,也站起身来,走出了这片广场。 第七十幕 城墙上的局部(上) 继克莉丝汀和她的众多使徒信众们只成功的“占领”了对于战斗大局没有什么决定性影响的阿苏尔纳克斯市政厅之后,西侧那道城墙此时也岌岌可危。 城墙不再是看起来不可逾越的牢固屏障,反倒更像是一道不断向外淌出鲜血的痛苦伤口。 城墙上的战斗依然很激烈,那些远程武器的怒吼——弩炮的尖啸、投石机火油桶的爆炸,已然慢了下来,这并非是因为这些武器装备被怪物们所摧毁了,而是他们已经发挥不出所需的作用,那些怪物们已经攻上了城墙。 就在不久之前,情况还是城墙上的这些士兵可以控制的,可刚刚天降异象,整个城市的上空出现了一圈极为耀眼的亮白色光晕,顷刻间便把战场照的亮如白昼。 而怪物们似乎对光线极为敏感,又或者说是这光晕给予了它们某种力量。 一股肉眼可见的却又无法用语言清楚描写的如同雾气一般的东西,在城下的怪物之间蔓延开来,接触到雾气的怪物们被注入了强大的力量,那些缝合在一起的已经腐烂枯朽的动物残肢重新生长出了血肉,行动也因此变得癫狂,攀爬的速度快的惊人。 大多数的怪物不再需要其他“同伴”的帮助,它们用蛮力蹬踏着城墙凹凸处,用各种各样的兽爪、骨刃甚至牙齿抠进石缝中,只在一瞬间便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城墙,无一不是在奋力的向着城墙的高处挪动。 士兵们依然在奋力的用自己手中的武器朝着垂直的城墙上攻击,大量的原木和石块儿依然源源不断的砸下去,可竟不能立即将这些怪物击落,他们就好像是站在了城墙之上,在完完全全可以承受住这来自于高处的重击。 很快,城墙之上已经完全变为了血腥的战场,士兵们与涌上来的怪物纠缠在一起,到处都是金属武器和其他的什么坚硬东西碰撞时发出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痛苦的哀鸣。 哪怕是有些人扯着嗓子想要喊出来一些什么,也会被这乱糟糟的声音直接压过,化作这团声音之中的的某一个音节。 此时此刻,所有在墙上的人都无法置身于事外,到处都是血腥,杀戮和混乱。 弗格斯在这场混乱之中与其他人散开了,他现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于哪个地方,只能紧紧攥着着手里的那把矮人战斧,准备随时应对可能跳到自己面前的会对自己的生命产生影响的怪物。 很快,就有怪物注意到了他,在上一秒钟,这只怪物才刚刚拧断一个士兵的脖子。 这个像是用几具腐烂狼尸和某种超大型的他未见到过的节肢类动物的肢体拼凑而成,长得相当的恶心,那几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怪异的长腿,让弗格斯看起来就想吐。 它发现弗格斯时,它的嘴里——看起来应该是一只狼的嘴……吧,里面还咬着上一个士兵手中的木盾,坚实的盾在它的嘴里变得支离破碎,木屑乱飞。 “你不会以为我会怕你吧?啊!” 像是在跟自己壮胆一样,弗格斯对着怪物大叫了一声,挥舞着手里的战斧就跑了过去。 “砰!” 一声脆响,怪物嘴里的盾牌被彻底咬碎,随后一张散发着腐烂的臭和浓重血腥味道混合在一起的嘴出现在了弗格斯的面前,对着他拦腰就是一口。 找准时机,弗格斯猛然转身,从它的嘴边侧着躲了过去,之后又是一个连续的转身,举起了手中的矮人战斧,对着怪物的某一条伸长出来的恶心的虫子腿用力劈砍了下去。 “咔——” 干净利落,劈下去的时候感觉到手感不怎么样,结果还是不错的,一条腿被斩断了之后的怪物身体向着侧边一沉,短暂的失去了平衡。 现在,弗格斯可以直接打到这玩意儿的头部了,也不用担心怪物会躲避,在这段有限的空间之中,绝对是躲不开的。 就是现在,他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虽然已经喘着粗气了,但是依然奋力举起了手中的战斧,对着狼首用力砍下。 恶心,这真恶心,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伴随着粘稠的黑绿色浆液从战斧劈进去的伤口处爆溅开来,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开始挣扎抽搐。 强压住了心中的不适感,弗格斯手上继续用力,一直到把怪物的脑袋给整个砍下来才稍稍的放松,把头扭向一边,干呕了几下。 可还没等他把气喘匀,一个更大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他的后面,弗格斯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却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好几步,才调整的差不多的呼吸又变得短促沉重了。 “这种大家伙居然能够爬上城墙!” 比起刚刚那只狼,这个家伙可不是大了一星半点,整个怪物的主体居然是一头熊,一头已经烂的只剩下骨骼和外面的熊皮的熊,移动的过程中就带起了那股充满着腐臭味道的邪风。 最关键的,是它并不以熊的形态发起攻势,而是由创造出它的东西在其背上畸异地缝合了两个半具扭曲的人形躯体,一侧有一只手,手里还挥舞着已经严重生锈的巨大屠宰刀。 “小心!别愣神了!” 一发奥术飞弹从侧面打了过来,精准无误命中了熊的脑袋,带起来了一股皮毛烧糊了的味道。 斯维尔特带着两个士兵从城墙的一侧跑了过来,刚刚那命中怪物的飞弹就是出自他的手里。 没有时间给这两个人过多的交谈,那发奥术飞弹并没有对怪物造成任何伤害。 怪物怒吼一声! 背上的两只人手接受到了某种指令,两把屠宰刀合于一处,对着弗格斯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砸下的屠宰刀被弗格斯用手里的矮人战斧顶住了,可他也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这一下给他的感觉就犹如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两只手臂全都瞬间麻木,并且这股巨大的力量还正通过他的手臂向躯体上其他的地方蔓延。 有下一秒钟自己便会成为了两把巨大的屠宰刀的刀下亡魂的紧迫感。 搞不好吾命休矣…… 第七十幕 城墙上的局部(下) 弗格斯都已经闭上了双眼,摆出了一副是生是死,听天由命的架势,同时感觉到压在自己手上的重量越来越重,手里的矮人战斧仿佛都发生了某种程度上的形变。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斯维尔特挥舞着手里的黄铜星轨对着其中的一条手臂一个重击,就连那两个在后面的士兵都能够听到骨骼被打碎所发出的声音。 随着胳膊的断裂,手里攥着的那把屠宰刀也顿时没了力量,弗格斯头顶上的重压少了一半,怪物的动作也是一顿。 就这片刻的功夫,站在斯维尔特身后的一名手持长矛的士兵怒吼着将矛头狠狠刺入了熊怪侧肋的熊皮和腐肉之中,但只是刺破了熊皮,就被坚硬的骨骼卡住了,刺也刺进不去,拔也拔不出来。 怪物居然也是吃痛的,它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舍弃了近在咫尺的弗格斯,猛地转身,用另一侧的屠宰刀挥向那名士兵的方向。 咔嚓一声,长矛的木杆被轻易斩断,那士兵惊恐地看着手里握着的半根断掉的木杆,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下攻击的屠刀已经当头劈下,带着铁锈行腥味呼啸而来,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就从头顶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泼洒开来,向四周飞溅,整个场面要多惨有多惨。 斯维尔特和弗格斯两个人的身上多多少少的都被血液给浸染了,这种温热、粘稠、带着强烈腥气的感觉让斯维尔特也产生了想要反胃呕吐的感觉。 对于站在他身后的另一名士兵而言,看到上一刻还和自己并肩站着的战友落得个如此惨的下场,直接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是斯维尔特对他的叫喊把他拉回了现实。 “别愣着了,在这里有任何程度上的精神恍惚,都会导致自己的小命丢掉的,刚刚他完全有时间跑掉,你如果不想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的话,就别站在原地!” 在劈了那名士兵之后,怪物的攻击并没有停下来,仅剩下的那一把屠宰刀在它手里被挥舞的像旋风一样,斯维尔特和弗格斯两个人轮流进行格挡,每一次都仿佛有千钧之力砸在他们手中的武器上,只感觉脑瓜子里都回荡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最后的那个士兵此时才算真的缓过神来,他看着个人在那里战斗的身影也不知道从哪儿涌上来的一股勇气,抄起了手中的长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冲着怪物冲了过去。 到了怪物的跟前,猛地向上一跳,将手中的长矛带着自身所能发出的最大力量,狠狠地刺向了怪物的眼眶。 矛头深深陷入眼眶,黑血和浑浊的液体喷溅而出。 看到自己得手的那一刻之后,这个士兵浑身的力气都泄掉了,但他本能的还记得一件事,那就是逃跑,他没有管这根长矛能不能拔出来,而是直接松开了双手朝后面退去。 那两个人对于这名士兵突然发起的进攻感到有些惊讶,实在是想不到上一刻看起来还被吓破了胆的人居然会爆发出如此的潜力。 怪物发出了又一声怒吼,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崩般剧烈摇晃起来,手里的屠宰刀挥舞的更加的快了,甚至将一个靠过来的小体型怪物都给直接从城墙上拍飞了出去。 同样被拍飞出去的,还有弗格斯,低估了怪物在这最后关头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他依然选择用手里的矮人战斧去硬抗怪物的攻击,却不料被一下子给打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距离虽然不远,但依然是重重的砸在了后面的墙垛上。 好在这是怪物是最后狂欢了,结束了这一串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也没有打出战果的无能狂怒之后,那巨大的熊形缝合怪最终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弗格斯拖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悠悠走到了怪物的身边,抬起腿来,再怪物的脑袋上又踢了两脚,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一些仇恨。 “你感觉怎么样?” “斯维尔特大人,我感觉……不太好,但是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死不了的,本来这种痛感应该能让我直接晕过去,但是天上降下的大雨又浇头无比清醒……所以,你赶紧给我一个治疗术吧,然后我需要到城墙下面去稍微的休息休息了,这样的重击让我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过去……” “行了,闭上你的嘴,别说话了。” 就在斯维尔特给弗格斯释放治疗术的时候,蔡明士兵小心翼翼的对着他们两个人发问了。 “它……它死了吗?” 看着怪物倒下后依然感觉自己在做梦一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这么巨大的怪物居然是被自己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给用长枪捅死的。 “死了,死的透透的。”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他才慢慢的走上前来将扎的怪物眼窝中的长矛给拔了出来。 同时他也庆幸自己放手了,因为他的武器依旧是卡在了怪物的眼窝之中,如果当时出于惊愕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什么因素愣在原地,那他就要去见自己的同伴了。 “你小子叫什么名字。” “报告长官,哈斯克。” “如果你能够活过今天晚上,到战斗结束之后,我会想办法让你做队长的。” “谢谢,不过要是过了今天晚上之后,我就再也不想当兵了,长官,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去战斗,继续去战斗,先把这位给送到城墙下面,然后我们再一起把这些怪物们给赶下城墙,趁着其他的怪物还没有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我们迅速行动。” “是。” 士兵跑过去,背起了弗格斯,尽管弗格斯的内心是拒绝的,但他又拗不过士兵,只得接受。 斯维尔特在前面开路,他们就这么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士兵和怪物们战斗的局部战场,一点点的挪向能到城墙下面的塔楼处,安安稳稳的把弗格斯送进了塔楼。 第七十一幕 来自空中的威胁(上) 阿尔弗雷德站在塔楼顶端的平台上看着自己脚下的混乱,听着雨声,嚎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的并不动听的音乐,有些着急。 雨水疯狂抽打着他早已湿透衣物,顺着他坚毅却刻满疲惫的脸颊流淌下来,他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石栏上,手上的皮肤因为雨水的浸泡和用力微微发白。 在刚刚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传令兵像老鼠一样慌慌张张的跑来跑去,但带来的都是一些怪物爬上城墙、某个地方伤亡惨重甚至是某个塔楼平台上的投石机都被摧毁的消息,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好事。 看眼下的情况,似乎是很难把怪物给重新推下城墙了,就连一直在他身边的,从皇帝的禁军中配给他亲卫也已经几乎全部上了城墙,在他这个最高指挥官的身边,只剩下四个卫兵以及那个草药女巫欧菲利亚。 在传令兵带来了更多的坏消息后,阿尔弗雷德在某一个瞬间感觉自己的大脑都是空白的。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干脆自己和这五个人也直接投入到战斗之中吧,可能起不到多大的用处,但鼓舞士气,稳定军心的作用应该还是有的。 就在他下达命令,整理装备准备离开塔楼时,三道尖锐的叫声从远处的天空而来、乘着白色的光晕撕裂了雨水编织而成的天幕。 声音如同鸟鸣,尖细、刺耳、悠长,似乎能回荡许久完全不同于地面那些破烂的布娃娃式的缝合怪物的低沉咆哮。 “长官,您看那里!”在他身后站着的禁军士兵跑过来,眼神里满是恐惧,伸出手来指向天空,示意阿尔弗雷德朝那个方向看去。 看清楚是个什么东西在天空中盘旋之后,他的眼神变得和那名士兵一样,整个人可以说直接“傻”了。 透过已经被光晕染成白色的雨幕,他看到三个巨大变形是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而在这三只比较大的生物之后,还能够看到天际有其他更小的黑点,在白色光晕的映衬下非常明显。 刚看着三个比较大的黑影,皆是犹如是鸟一般的,可体型却又太过于巨大了,不是这世界上任何一种自然所能产生的鸟类会有的。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塔楼高处的投石机被怪物破坏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原来怪物不只是有地面上的那些,还有从空中来的威胁。 等天上盘旋的那些东西再靠近一点,平台上包括阿尔弗雷德在内的几个人都看的更清晰了——这三只怪物拥有着巨鹰一般的大致轮廓,其本质上也是由若干种不同的鸟类肢体缝合在一起的,单看翅膀就能看到数种不同颜色的羽毛,在白光的照耀下泛着恶心的辉光。 重点是头颅,第一只在巨大的身躯上缝合了一个已经白骨化乌鸦骸骨,在那空空的眼窝中冒着油绿色磷火;第二只是个“原装”的,连接在被缝合起来的躯体的最上端的猎鹰脑袋。 最后一个才是重点,竟是一个扭曲的、面容痛苦的类似人类头颅,其实那也不是人类,阿尔弗雷德对那东西再熟悉不过,那是个食人鬼的头,他们居然把那种比较强力的群居怪物给缝在了自己的造物上。 这三只巨大的怪物的目标明显就是阿尔弗雷德本人,它们摆出一个三角形的阵容,降低了高度之后掠过天空就呼啸着飞了过来。 阿尔弗雷德还未反应过来,也许是他看着天空中这些怪物看的太过于出神了,居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还是欧菲利亚在他的身后拽了他一把,才让他慌乱的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不过在拽他那一下的时候,由于平台上的积水,阿尔弗雷德差点就被直接拽倒在地上。 “有敌袭!来自于空中的敌袭!准备战斗!” 剩下的四名禁军士兵拔出了长剑,试图组成防线,来拦截这来自于空中的袭击。 接近与塔楼平台几乎相同的高度之后,怪物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像是三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穿过大雨,直至平台上方。 站在那里的几个人已经能够闻到它们扇动翅膀时带起的狂风中夹杂着的,代表着死亡的,熏人腐臭气息。 飞在最前面的那只乌鸦骷髅头的怪物,只是略过平台,便已经将某一个禁军士兵给用尖爪提了起来,爪子死死的扣住士兵的左右肩膀,使得他无法用力挣扎,更别提挥动武器进行反击了。 在士兵凄厉的惨叫声中,怪物带着他越飞越高,最后直接松开了抓着他肩膀的爪子,让他自由下落,最后这名士兵落得了一个摔的支离破碎是下场。 那只猎鹰紧随其后,它的目标本来是欧菲利亚,却被这个半吊子女巫释放出来的火球弹打乱了计划。 欧菲利亚在极短的时间内搓出来了五发火球弹,但她并没有立即释放,而是让这些飞弹悬浮在自己的身边,明明下着大雨,可火球却一闪一闪,看起来有些反常识,不过比起要来的怪物,这好像更容易接受。 等怪物逼近之后,她快速的将这五发火球弹全都打了出去,三发命中,第一发因为飞出去的太早被躲过了,最后一发则因为怪物拉高了身位而与之擦身而过。 但那怪物也确实被迫放弃了她,甚至都能够看到在怪物身下的羽毛上有被点燃过后还在阴然的火光,没办法的怪物只能是在掠过了她的头顶之后,转而扑向另一名士兵。 士兵挥舞着手里的长剑,胡乱的在头顶之上划来划去,却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扑的倒地,还没有站起来就步了上一个士兵的后尘,直接被拎了起来。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比上一个士兵死的更惨,在怪物斜着向上飞了一段距离之后又猛然转身向下俯冲,他也被怪物借助这股力量猛的抛了出去,可不是直直的向下,而是对着城墙上正在混战的战场。 一个活生生的人犹如箭矢从天而降,结束了自己生命的同时,还带走了另外两个正在奋力抵抗的倒霉同伴,这两位同伴应该也不会想到他们会被从天上掉下的人砸死。 第七十一幕 来自空中的威胁(下) 转眼之间这平台上就只剩下四个人了。 最后剩下的那两名禁军士兵看情况不妙,一个人向着阿尔弗雷德所在的方向快速跑了过去,他准备把他拽往通向塔楼内部的楼梯口,另一个则向着最后一只怪物掠过来的方向跑了过去,要用自己一个人的牺牲换来剩下三个人进入塔楼之内,逃出生天。 可人的速度比起怪物而言还是慢了许多,这两名禁军士兵还没有跑到位置,来自于那个被缝合着食人鬼头颅的怪物的那双巨大的、扭曲的利爪便已经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在阿尔弗雷德的头上对着目标抓了下来。 欧菲利亚的火球来的也很快,直接命中了怪物探下来的爪子,火焰撩过怪物身上的羽毛,发出了“刺啦”一声。 可这第三只怪物并没有像前面那个一样改变行进轨迹,甚至连探出来的爪子都没有收回去,依旧是直直的对着阿尔弗雷德就抓了过去。 在这紧要的关头,阿尔弗雷德爆发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本能的丝滑转身,挥出了自己握在右手中的那把被珀尔修斯神施加过“附魔”甚至可以说是“神之祝福”的剑。 “噗呲——咔——” “嘶——啊——” 同时响起了两个声音。 先是怪物的身上多出了一道深深的伤痕,其中一只爪子与躯体连接的那个部位几乎被完全斩断,只剩下一点皮肉和缝合线连接着两个就不应该出现在一种生物上的两个部位。 其实是阿尔弗雷德,虽然他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那怪物的利爪依旧擦过了他的左肩头,哪怕是穿了全套的盔甲,鲜血依然是在瞬间便大量涌出,染红了他的臂膀。 怪物的利爪居然直接击破了盔甲的格挡,给他留下了一道同样深可见骨伤痕。 “跑,快跑,往塔楼里面跑,守住楼梯口!” 阿尔弗雷德用力大喊,同时自己也开始往那个方向跑。 话音还没有落下,刚刚杀掉那两名士兵的两只怪物就又折返了回来,那只乌鸦骷髅头直接就断了他们的念想,它居然悬停在了楼梯口的正上方,震动翅膀的同时发出一阵类似人所能发出来的奸笑的声音,大有一种要把靠过去的人给就地抓走的架势。 另外那只猎鹰脑袋的则在调整好位置之后,又冲着其中的一名士兵发起了俯冲,它这一次似乎是专程做了一个非常远的圆周机动,为的就是绕开欧菲利亚。 士兵集中自己的精神盯着扑过来的怪物,也是爆发了求生的本能,在怪物的利爪即将划破他的肚皮的前一刻,他朝着旁边的方向跳开了,躲过一劫。 躲过一劫? 躲过一劫还有一劫,大难不死必有补刀。 都没有来得及喘息,怪物做了一个直上直下的运动,又一次朝他冲了过来,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利用身下的那两个利爪进行攻击,而是用喙。 士兵举起手中的剑挡在身前,他希望这并不算宽的宽度能够挡住怪物的这一次攻击。 也确确实实是挡住了,但挡住的只是直接的攻击,并不是那巨大的冲击力,士兵握着剑的右手虎口被震裂了,巨大的力量继续通过剑传导向了他的身体,他重重的摔在地上,手中的剑也飞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应该是断了,尝试了一下,右臂完全不听使唤,剩下的只有一阵高过一阵的痛感。 看到这名士兵倒地之后,似乎是知道他失去了战斗的能力,没有继续对他进行追击,而是转去攻击剩下的那三个还站在那里的人。 “欧菲利亚,你会不会那种看起来非常厉害的奥术魔法,想个办法把这些怪物们全给打下来。” 阿尔弗雷德一边挥舞着自己手里的剑,抗拒怪物从各种他意想不到的刁钻角度朝他冲过来,一边冲着欧菲利亚大喊。 “我不会,这个也是我这段时间才学到的,在本质上还是一个草药师,根本就不会多少可以进攻或者是防御的手段!” 欧菲利亚的回答听语气在急切中又带着几分悲凉。 她这边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疯狂的释放着各种大小不一的火球弹,看得出来她已经非常努力了。 不断的有火球弹从她的身边起飞打向怪物,但是收效甚微,她能做到的只是让这些怪物暂时远离她,等到最后再来收拾这个最麻烦的存在,到了那个时候,她也肯定是无法同时一对三的。 “那你们的麻烦不小啊。” 这熟悉的声音传来,在阿尔弗雷德的耳朵中听来犹如救命稻草一般,这是莫诺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塔楼的平台上。 再看刚那只一直悬浮在楼梯口之上的怪物此时已经“坠落”,它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仿佛生来就应该是一尊冰雕,但像这么丑陋的东西拿去展览肯定没有人愿意看。 “你怎么做到的?” “这里不到处都是水吗?我只是把它给稍微的速冻了一下,另外两个应该也都可以速冻。好吧,我承认我用了某种方式在爬楼梯的时候没有让它发现我。” 回答尚未结束,一道冰锥就划过了阿尔弗雷德的视野,向缝合着食人鬼脑袋的怪物打了过去。 本来还在向下急速俯冲的怪物感受到对面飞来的东西,急忙机动躲避,看起来又大又重的冰锥飞的可一点儿都不慢,比那怪物更早的到了位置,直接刺穿了怪物的躯体。 空中传来一声惨叫,这只怪物就带着这个大冰锥忽忽悠悠的飞走了,头也不回,对于这片战场没有任何的留恋。 那就只剩下一个。 猎鹰脑袋在感觉到“队友”一死一伤之后,用尽全力扑向负伤的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也握紧了手里的剑,准备应对。 可这却是个假动作,它在接近的前一刻猛然拉伸高度,向着更高的空中飞去,应该是也打算逃离战场了。 不过飞了没两下,它就飞不动了,落在他羽毛上的雨水结成了冰,并且随着雨水不断落下的冰层也越来越厚,越来越重。 伴随着一声诡异带着不甘的鸟鸣,又一个大冰疙瘩从天上坠落,欧菲利亚找准时机,一个火球命中冰块,怪物就这样被打碎成了好多小块儿,重新缝合也要费一番时间。 打退了这三只怪物之后,阿尔弗雷德一屁股坐在了雨中,喘着粗气,刚刚积攒起来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就全部泄掉了,剩下的只有惊吓和疲惫。 “莫诺先生,你怎么来了?是预感到我们有危险吗?” “不是,我想问问,你们有人看见阿玛迪斯了吗?” “阿玛迪斯?他不是去市政厅处理被被蛊惑的市民了嘛。” “不,市政厅已经被那些市民们给砸了,伍德维尔在那里,他说阿玛迪斯早就走了,他没有到城墙这边来吗?” “啊?” “麻烦了……” 第七十二幕 雨中幻境(上) 滂沱的大雨之中,阿玛迪斯脚步匆匆的穿过这条街巷。 突然,他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步,站在雨中开始仔仔细细是打量起周围的景物,他并非是因为看不清楚前方的道路,毕竟播撒的城市各个角落的白光已经将每一条街道照的亮如白昼。 之所以这样,是他在匆匆赶路的过程中,产生了一种其他的感觉——确信自己没有在平日里来到过这个地方,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又让他感觉很熟悉。 片刻过后,阿玛迪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状况,他抬头看了一眼高悬于天空之中的白色光晕,便继续向前走去。 这条街像长的似乎看不到尽头。 “嗯……” 阿玛迪斯又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招牌轻轻的“嗯”了一声,虽然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但这声出自于无意识之间的轻声,恰恰说明了他心中的疑惑。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经过过这家明晃晃的挂着写有“杂货铺”字样招牌的店,在招牌上确实是只写了这几个字,不过其他的诸如花纹样式也能一模一样,基本就可以断定,上一次看到的和这次看到的就是同一家店。 并且,这一次停下来也让他意识到了另外一个奇怪的问题,他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嘈杂的声音了,仿佛自己已经距离战场很远了,就连一直连续不断的雨声此时都变得模糊了。 那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误入了其他的空间世界之中?还是说,自己看到的是一种障眼法…… “小伙子,小伙子啊,你这是迷路了吗?想不想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某个来自于苍老的女性的说话声从他身后比较远的地方响起了起来,语速并不快,听起来冷冰冰的没什么情感在里面,是机械性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阿玛丽斯转过头去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一个身形佝偻、脊背弯曲,每一步路都走的颤颤巍巍的老太太从墙角转弯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衣着打扮也很是平常,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青布外衣,戴着个可能是米黄色的旧头巾。 这老太太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路人。 普通? 怎么可能? 用脑子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得到,这个老太太并不像他看起来这般普通,试问什么样的普通人会在下着大雨又正在打仗的晚上在城市的街头乱逛呢,何况这还是一个看起来连走路都腿脚不便的老太太。 “小伙子,我知道你已经在这里迷失方向了,你要承认自己就是迷路了,想不想知道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呢?” 见阿玛迪斯没有回答她,这个老太太又说了一遍,并且着重强调了高精灵已经迷路了,继续走下去只是徒劳。 阿玛迪斯那双蓝色的眼瞳死死的盯着这个小老太太,似乎是想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些什么关键性的东西,来揭穿她不一般的身份。 嘶,有难度…… 盯着看了一会,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三分钟,这个小老太太没有继续前进,就站在原地和阿玛迪斯对视着,比起阿玛迪斯盯着她看,她好像是更能看穿对方的心中所想。 “年轻人,想什么呢?难道你不想从这个地方出去吗?” “老人家,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某处幻境之中吧。” “哦?有意思,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能够感受到在头顶上天空中白色光晕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力量,这就证明了我并没有被单独的送到另一个空间世界,如果是这样我还能一直在原地兜圈子,就只能证明是中了幻术。” “真是想不到啊,你对于奥术力量的探查居然如此敏锐。” “你过奖了,我还知道这个幻境就是你创造出来的,你的手段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高明。” “我有些好奇,能讲讲吗?” 阿玛迪斯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在原地站着,感受着周围空间的变化。 到了某一个瞬间,老太太的身边的墙壁上的苔藓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蔓延,先是快速的生长出了一片,随后又迅速萎缩变成了原样,地面上铺着的石板的纹路悄悄重组,就连石板之间的空隙都变得扭曲,空气中的雨水似乎会时不时凝固在半空,形成千万颗悬浮的水珠。 “你现在明白了吗?你自认为很高明的幻境,其实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可以被察觉到的细微破绽,只是刚开始的时候我太着急赶路了,并没有察觉,所以我可以这么说,你的幻术确实精美,对我而言没有什么用。” 老太太听了阿玛迪斯说的话,咯咯笑了起来,那沙哑笑声本就难听,在巷子里回荡着,变得有些诡异。 “高精灵先生,您不用太着急下什么结论,每个中了幻术的人都这么说,他们最终又有几个人能够完整的走出幻境呢?” 说话间,这老太太居然开始颤颤巍巍的朝着阿玛迪斯走过去,在走路的这个过程之中,她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只能看到嘴在一张一合,却听不到究竟说了一些什么,想来应该是在念什么咒语。 见到如此的情景,阿玛迪斯自然是非常警惕的看着她,生怕他走到自己面前之后,偷偷摸摸的做些什么。 忽然间,巷子两侧的墙壁向中心合拢而来,坚硬的石壁向着阿玛迪斯站着的方向挤压,极快的速度看起来在下一秒中把他给挤成肉饼。 一同而来的,还有给人带起的窒息感,墙壁向中心挤压,空间则在飞速减少。 那老太太站在原地没有动,阿玛迪斯站在原地也没有动。 两侧的墙壁即将合拢的前一刻,阿玛迪斯的身体已经从墙壁中穿了出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紧接着两边的墙壁就开始朝后面退去,回到了刚开始的巷子里原本的那种状态,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第七十二幕 雨中幻境(下) “不错,不错,有胆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 直到这个时候,老太太才走到了阿玛迪斯的正对面,用自己那双已经长出阴翳的眼瞳和高精灵的蓝色瞳孔对视着。 “只是可惜了,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居然无法归大人所用,真是可惜,不过我有别的办法。” “你想说什么……” 感觉不太妙,阿玛迪斯想要张嘴说什么,但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在某一个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本来清醒的想法变得混沌,就好像是身处于被浪花急速拍打着的海中的孤立礁石上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一个浪打过来,将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全都给浇透了,也让他迷迷糊糊的思维感受到了一丝清闲。 这是他思维最后清醒的时刻了,他猛地意识到问题所在,对面的这个小老太太用了某种手段,放弃了以幻境来对付他,准备直接蛊惑他的心智。 紧接着,是更加混乱的感觉,止不住的翻上来,他感到自己的意志被拖入一片旋转着的黑暗之中。 “现在,高精灵先生,你感觉怎么样呢?” 老太太脸上挂着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她围着已经变得跟那些市民们看起来差不多的,已经变得木偶化的阿玛迪斯转了一圈,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阿多纳婆婆……我感觉很累,好像没有睡醒……整个人都感觉很累……说不清楚……我在哪里……要干什么……” 听着说话语无伦次的阿玛迪斯在那里一点点的吐字,她还是有点怀疑这个高精灵真的被控制了吗,还是说他只是对自己使用了什么方式,搞得配合演出。 这样的怀疑绝对是有必要的,对阿玛迪斯这种有实力的高精灵肯定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更何况,此时的阿玛迪斯并不是完全的失去了意识,在他的思维最深处,还有一片区域,那是他自己为了应对突发情况所画出来的比较纯净的区域,虽然也会受到来自外界的种种干扰,但影响总归会小很多。 阿玛迪斯就利用了这么一小片思维,开始琢磨自己究竟要用什么办法来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也好在他可以有限的从其他被控制的思维当中截取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在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之后,他已经开始意识到了一些问题,比如他怎么知道面前站着的这个老太太叫阿多纳呢?还能够脱口而出。 “蹲下来一点,小伙子,蹲下来一点点。” 阿玛迪斯照做了,现在他的脸和面前这个小老太太的身高也差不多了。 随后,阿多纳婆婆用了一种简单粗暴的方法来检测阿玛迪斯是否是真的被控制。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对准阿玛迪斯的一只眼直接插了过去,仅存的那一缕清醒的思维告诉阿玛迪斯这很危险,但他却没有动,倒不是因为他笃定了不去躲,而是根本就躲不过去,被控制着的躯体就不听使唤。 “很好,接下来,跟我一起去众神之殿,去拆掉那个地方,我到要看看巴亚特和芙兰卡去了那么久,都没有解决掉那帮祭司吗?” 这句话前面的那两个字像是说给阿玛迪斯听的,而后面的就像是她的自言自语,不过每一个字都被阿玛迪斯听了进去。 别无选择的他只能跟着这个叫阿多纳的小老太太一直往前走,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在悄悄地做着一些事情——开始给自己的“意识思维”构筑防线,再一点一点的将被控制的区域给夺回来,最后夺回这具躯体的完整控制权。 在他跟着阿多纳朝前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就发现了另外一个事,那就是阿多纳要控制住他,必须得用极大的力量来压制住他本身是精神力,毕竟他又不是什么普通士兵见习祭司之流。 并且这个阿多纳的力量每分每秒还多多少少有些不同,似乎是跟他说的话,还有其他的一些波动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办多了,只要集中精神,利于一点冲破这道无形的屏障,把身体的控制权夺回来之后多加注意,不再被对手给迷惑就好。 “你要知道,我们的剧团还是很接纳人才的,缺的就是像你这样……” 阿多纳每次说话的时候自身的力量就会出现波动,就在她稍微分散注意力的瞬间,能够感觉到那股强压在自己精神上的力量稍稍减弱,阿玛迪斯发动了反击。 他选择直接冲破控制,免得拖下去之后发生一些其他的不可预料的事情,在向那控制力中注入了巨大的能量之后,阿玛迪斯成功的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哪怕是时间就过去了这么一会儿,他就已经感觉对自己的身体都有些陌生了。 “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先传来的是一声惨叫,这声惨叫不算凄厉,但也够大了,之后是厉声的质问,不出任何意外的,这都是来自于阿多纳。 阿玛迪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直接转身向后跑出去了好几步远,现在有了前车之鉴,他只想离身边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小老太太越远越好。 “我承认你的把戏确实很精巧,居然能够趁机把我都给迷惑了,但我的精神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坚强的多,如果我们能有下一次见面机会的话,我再向你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看着阿玛迪斯跑出去的身影,阿多纳先是想上去追,但是考虑到就自己的这种状态真动起手来跟芙兰卡都差一大截,可能也未必是这个高精灵的对手,那还是不如老老实实的就此撤退算了。 所以,阿多纳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只能是扭头朝着反方向走回了大雨中,她要去和另外三个人汇合了,走出去几步很自豪,还是回头来看了看阿玛迪斯已经跑远了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居然被他给逃掉,纵使心有不甘,可眼下也只能如此了,你给我等着,下一次绝对不会再是如此的结果了!” 第七十三幕 碰头 “阿多纳婆婆,您看起来有些不大愉快,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好像还轮不到您亲自出场,您怎么就到这个地方来了?” 阿多纳在失手没能控制阿玛迪斯之后,正独自一个人朝前面走着,在她身前的房顶上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羊皮先生,我还好奇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找那天把你打了一顿的人吗?不会又输了吧。” 话说到最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阿多纳婆婆轻微的发出了一串笑声。 “只是没有分出胜负而已。” 羊皮人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开始跟着阿多纳往前走,同时也继续往下说。 “他告诉我他叫雷格诺,我估摸此人最强的能力可能是不断的划出不同的空间,一层一层的,同时用其本人的意志在各种空间之中捏出来不同的敌人来折磨他的对手,是个变戏法的好手,如果碰上他的是您,你们两个人或许会有一些共同语言……” “可惜没有办法为我们所用,并且跟我们判断的有些出入,他跟水神泰拉休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另一个邪神,化形与贪婪与欲望之间的珀尔修斯神的使徒。” “噢?祂来这里插这一脚是为了什么?真是太稀奇了。” 听完羊皮人的讲述之后,阿多那的脚步慢了下来,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一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几分。 “据我所知,这位大神也已经许多年没有来到过人世间了,祂的使徒有没有告诉你祂是为什么而来的?” “据他所说,因为无聊。” “这个原因听起来有些……不过也很正常了,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而言,祂们有些时候要干什么事情,真的是全凭自己的一时兴起,有很多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是因此而发生了改变。” “行了,阿多纳婆婆,暂时先不要讨论这件事了,接下来我们去干点儿什么呢?” “等着,等巴亚特和芙兰卡来和我们汇合,如果预料不错的话,他们那边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起码一直都没有听到期待中的众神之殿庞大的建筑物垮塌的声音。”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在天空中那白色光晕的映照下,白色的雨越来越密,整条街道都被这些雨雾所编织的白纱给盖住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可以找一个地方躲躲雨。” “我当然是不介意的。” 说话间,阿多纳带着羊皮人径直走进了街边的一座房子里,房子门没有关,两个人很自然而然的走了进去。 进深并不深,其实就是个街边的小铺子,大概除了柜台后面摆放着一排货架之外,前面就只不宽的给人预留出来的站的位置。 看这房子陈设,原来应该是一个卖食品酒水的小店,只不过现在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了,货架上原本摆放着的瓶瓶罐罐都被打碎,地上还流淌着一片没有干涸的深色液体。 “看来此地遭遇了抢劫,店主也不知去向了。” “不正好给我们两个躲雨用吗?这里多不错了,还能够看到另一条街道的尽头,你说呢?羊皮先生?至于被抢劫就不用放在心上了,城市在打仗嘛,这种事情都是在所难免的,不少人会趁这个机会去搞一些类似的事情,就像是珀尔修斯神的信徒们,不都是一帮被无尽的贪婪冲昏了头脑的家伙吗?” 说实在话,一个人跟阿多纳待在一起绝对是一种煎熬,无论何时何地皆是如此,这个老太太的嘴实在是太能说了,平时在剧团她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可现在那张嘴是真的停不下来。 羊皮人只能侧着头看向雨中的街道,期待自己要等的人赶紧出现,越快越好。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出现了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正是巴亚特和芙兰卡。 没有多余的招呼声,这两个人径直的朝着这家已经没有主人的店铺走了过来。 这边巴亚特的脚还没有踏入房门,阿多娜婆婆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发问了。 “你们两个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我为什么没有听到众神之殿垮塌的声音呢?” “别问了……” 巴亚特找了一个箱子在上面坐了下来。 “一切都按照预想的方向去完美的发展了,就连众神之殿的大祭司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我已经准备让他眼睁睁的看着神殿被摧毁,他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冲出来了一个家伙,身体对于他而言就是摆设,他的本质上只剩下了灵魂,所以,我的攻击对他而言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万万没想到,我想要了他的命,而他直接想把我的灵魂给撕碎,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说到这里,强如巴亚特也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还没有将自己的紧张情绪从刚刚战斗的激烈过程中完全缓过来。 听到这些的羊皮人一下子就站着了,朝着巴亚特坐着的地方走了两步,神情激动的问:“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他,好像是提到了他是帕尔修斯神的使徒。” 听到这句话之后,众人们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阿多纳婆婆张嘴说话了:“果不其然吗?看来珀尔修斯是决定为我们的盛大表演添一把火了,或许这个时候克莉丝汀大人已经和珀尔修斯见面了。” 轻咳一声,阿多纳将视线转向了芙兰卡,继续问:“那么你呢?芙兰卡小姐,你负责的计划完成的怎么样了?” “起码市政厅已经是我们的了,城防军士兵并没有攻击被蛊惑的普通市民,在这个方面我们的进展是最成功的。” “可是拿下市政厅对我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甚至连一点象征意义都不存在。” “如果能够再给我一点时间的话,我就能带着那些教徒们冲进众神之殿了。” “谁能想到珀尔修斯神的使徒会突然出现?” 毫无预兆的,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变得急了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吵起来了,巴亚特站了起来,他急忙叫住众人,把可能出现的混乱压制了下去。 “行了,情况并没有变得多糟,我们只需要等着城外的怪物攻破城墙,一切还会变得好起来,并且我有一个更大胆的计划,让那些被蛊惑的市民们去冲击皇宫!这个阿多纳婆婆和芙兰卡去搞,我和羊皮去城墙上,把这场混乱狂欢推向真正的高潮。” 第七十四幕 双神的初次见面 “这里不是阿苏尔纳克斯城吧,甚至都不再是人类所在的那个正常的世界。” 克莉丝汀看着眼前一片无边无际,只剩下满眼皆白。 这里天空与大地仿佛是相连的,根本就没有明显的界限,只剩下一片浑然,唯有那乳白色的光芒,就如同是流淌着的牛乳,缓缓的从各个方位、各个角度撒下来,给人的感觉已经有些流淌不动的粘稠了。 唯一不同的是地面上,生长着一种“植物”,像是出生的草一样,根根分明,细密且柔软,但却不是绿色的,并且会在顶端时不时的闪烁一下颜色各异的荧光,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些长出来的东西反倒是更像某种奇异的菌丝。 这里的景色绝对称得上是奇异,在人间怕是永远也不会看到,就像是克莉丝汀搞出来的闪着荧光的树一样。 可此时的克莉丝汀肯定无心欣赏此地的风景,她只想知道是谁用了什么手段能够在一晃神的功夫把她给送到了这个地方来。 能够把一个神给传送到其他的世界,这绝非是普通的人类可以做到的。 “我以为你会喜欢白色呢,亲爱的克莉丝汀小姐。”珀尔修斯的声音在这片无垠的空间中的不知何处悠悠传来,并且还要在这地方以回音的方式回荡几次。 “白色?我并不太喜欢这种颜色,我可以请问一下您是谁吗?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是怎么把我从现实的世界给弄到这个地方来的?” “你的问题有点多了,不过我很乐意跟你彻夜交谈,就像我们上一次见面是那样,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就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听你的意思,我们很久很久之前是见过面的。” 克莉丝汀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搜寻这种声音,仿佛很熟悉,但是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了,就连这声音的主人都说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了。 对于神而言,很久很久之前就是久到没有边了,一千年?两千年?亦或者是上万年?更甚有可能是在那个古龙还在世上盘旋生活的年代,那都已经是无法衡量的远古了。 所以,在如此之长的时间跨度下,经历了无尽的岁月冲刷,克莉丝汀又怎么还能记起来这声音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不过有一点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那就是这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个跟她一样的“神明”。 “不用猜了,你也猜不到。” 一个男人缓缓的现身白光之中,慢慢的朝着克莉丝汀走了过来,这便是珀尔修斯了。 躯体依然是那一副苍白无血色的瘦高年轻人,只是衣着与配饰有了些许的变化,。 紫色的天鹅绒外套套在身上,上面的每一条边都用金线压边,领口处微微打开,露出了穿在里面的白色衬衣,下身是黑色长裤配与裤子同色的皮靴。 身上最显眼的配饰是一条腰带,上面镶嵌着各种大小不一的宝石,在如此的环境中闪着各种各样的光芒,彰显着主人不俗的身份,在腰带的右侧,挂着一把匕首,刀柄同样嵌着宝石。 整个看下来,克莉丝汀依然没有想到面前来的这位究竟是谁,主要出现的是一具人的躯体,还是一番贵公子打扮,任何一位神明都有可能如此。 “美丽的克莉丝汀小姐,你依然是那么的美丽,请收下我给你的花束。” 这位贵公子随手一挥,举起的右手中便多出了一捧带着不祥气息的黑色不知名花朵,艳丽,但看起来有毒。 向前走两步,躬身行礼之后,珀尔修斯将手中的花束递给了克莉丝汀。 迟疑了几秒钟,克莉丝汀还是伸手收下了花束,在人类所在的世界中,想要给她送花儿的人真的不计其数,但真能让她接下来的却只有寥寥几个,倘若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贵族子弟,她连头都不会抬一下。 “谢谢,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了吗?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对于你我没有任何的印象。” “我乃人心中的贪婪化身,来自深渊的绝对黑暗,可以给他们想要的一切的存在——珀尔修斯是也。” “嗯?嗯——嗯!” “小姐看起来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啊,但这就是真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听闻你和你的剧团要在这座城市举办一场盛大的表演,而今天晚上就是这场表演最终开始的时间,所以,我带了几个演员,想要参与到你的表演当中,还请你不要介意。” “你的意思是?你要从中作梗?” “话不能说的那么难听嘛,亲爱的克莉丝汀小姐,像您这么美丽的女孩怎么能把话说的那么直白呢?我只是太长时间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游玩了,刚一到来就碰上如此盛典,自然是要参与到其中,相信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存在,游戏人间是一种普遍现象。” “确实是这样,但我依然认为你出现在这里……是你把我叫到这里存在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要理解,世间的众人信仰什么?神明是他们自己可以选择的,哪怕是人世间的不同国家有自己的神明教派,也无法根除掉异神信仰。” “所以……我为了自己的地上天国,影响到了你在人间收割信仰。”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在这座城市中信仰你我的信徒皆在地下活动,本来规模就不算太大,偷偷摸摸的,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你在这里弯弯绕绕的究竟想要说什么?不会是想拿着这一束花儿向我求婚吧?像你这种答非所问,一直绕来绕去的男人,我见过的很多很多,最后就是说不到点子上,想要动手的话我会奉陪到底,想要求婚的话,现在肯定不是一个好时机。” “啊……啊——我只是想说……我可能会对你们产生一些小小的阻碍,但倘若你们真的占有绝对的优势,我并不会构成威胁。” “说完了?” “对!” “那我就走了,谢谢你的花,你真的不阻拦我吗?” “现在还不是我们两个动手的时候,再会!” 第七十五幕 屠夫要塞的增援行动(上) 时间需要往回稍微的拨一点,回到天黑之前,回到那些怪物们还没有开始对阿苏尔纳克斯西侧城墙围攻之前的一段时间。 对于怪物围攻阿苏尔纳克斯城这件事情,驻守在屠夫要塞的大将曼洛并非完全不知,在几天前的那一次试探性的攻击结束之后,城市里便派出了传令兵将此事告诉了他,并且带来了皇帝的亲笔信和可以让他最大限度调动军队的象征物。 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个比较完美的计划——即每天都会在天黑之前到午夜十二点这一段时间里有规律的从屠夫要塞和阿苏尔纳克斯城两个方向对向的派出几名轻装快马的斥候沿路探查,如果发现其中有什么问题的话,便原路返回,将消息带回到城市或要塞。 另一方面,皇帝要求曼洛将军准备好了一支可以随时出发前往增援阿苏尔纳克斯城的军队。 作为职业军人的曼洛很快儿便组建好了军队,其主力是在平定阿莱克修斯叛乱之中,给予过叛军打击的重骑兵,虽与上一场战争之后虽有一些减员,在这段时间也重新补充训练了。 最为关键的是,减员补充的只是一小部分,他们之中的大多数还是经历过实际战场的老兵,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重骑兵依然是那样的装备,全身黑色板甲,配备马刀和长矛,使得他们可以更好的在马上作战的过程中根据敌人的情况来切换武器攻击的远近距离。 战马也是精心选育过得,养的高大强壮,马匹身上也挂着细密的链甲,再配上那些士兵,虽然人数不多,却绝对是战场上的一股不可忽略的强大力量。 除了这只重骑兵之外,还有一些步兵,这些步兵和城防军的装备有所不同,看装备更像是神殿守卫:他们的基础武器依然是帝国每一个士兵都会配发的长矛,却还有一个盾,全部的士兵都有盔甲——上半身的金属胸甲和挂在胸甲下面的链甲,军官们另外有一把阔剑。 今天也如往常一样,从天色微黑的时候,曼洛派出了第一个向北的斥候,而他本人也会站在屠夫要塞的高墙之上,遥望着北方阿苏尔纳克斯城所在的方向,等待着阿苏尔纳克斯城方向派来的斥候到达。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自己这边派出得第二个、第三个斥候也依次领命出发了,可他却迟迟没有等到城市那边向要塞派出的斥候,也没有等到自己派出去的斥候将路上有阻碍的消息带回来。 这些斥候都是单向的,出发地离开之后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便不会折返的,而探查到了什么情况之后又不会继续向前,所以理论上怎么也能够等到人来。 可今天有些奇怪,时间已经不早了,天上的雨也下的越来越大,算算时间,按照前两天来看,阿苏尔纳克斯城方向派出来的的第一个斥候早就应该已经来了,今天却渺无音信。 此时的曼洛还能安慰自己,可能是路上出了一些什么事情,又或者是阿苏尔纳克斯城里有人要他携带某种贵重的东西或信件而来,要耽误一些时间。 “大人,按照以往的时间来看,主城方向向我们派出的第二个斥候也应该到了,并且我们自己派出去的斥候也无人折返。” 当值班的军官把这个消息带到曼洛的耳边时,他的心里已经预感到的事情正在朝着某种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几乎是没有思考,他直接告诉值班的军官,继续按照计划派出剩下的斥候,如果到了第三个斥候该到达的时间还不见任何一个人到达或回来,那就下令集合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增援军队。 果不其然,第三个斥候也没有回来,这黑漆漆的大雨中保不齐潜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把这些派出去的人尽数吞噬,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随着集合军队的号声响起,本来已经随着夜色逐渐沉寂下来的要塞,在那一瞬间就恢复了吵闹,士兵们以最快的速度更换衣服,穿好盔甲,拿起武器。 伴随着士兵们活动一同出现的,是一股紧张不安的气氛,在他们擦肩而过时那偶有简短的交头接耳之中,已经交流出来了一些什么,今天晚上十有八九要打仗了,很快这种气氛便蔓延到了要塞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很快,曼洛本人也穿戴好的装备,牵着战马出现在了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之前。 他看着这支站在雨里的军队,每一个站在雨中的士兵也都抬起头来看着他,每个人的脸上表情各异。 士兵人人都知道,他们这一次如果真的要打仗,那对手就不再是普通的人,这支军队还没有和这些流言中出现过的怪物进行过任何正面的交锋。 其中不乏有些人安慰自己,平叛的时候还跟骷髅军团打过仗,现在去打这些怪物,估计也不过如此;同样也有些人是打心底里惧怕那些怪物的。 无论如何,他们既然站在了这里,现在就只等曼洛下达出发的命令。 “各位将士们,阿苏尔纳克斯城今夜很有可能会陷入于战火之中,派出去的斥候没有一个能够成功的回来,其事实究竟如何,我们皆当以亲眼所见为真。倘若真的燃起战火,无论敌人为何人何物,作为军人,都应该为保卫我们的家园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出发,目标是阿苏尔纳克斯城下!” 在曼洛的副官进行过一番简短的“战前演讲”之后,曼洛翻身骑上了马,下达了军队出发的命令。 这支军队离开屠夫要塞,重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走入了雨夜之中,像一条巨蛇游入黑暗的旷野,向着阿苏尔纳克斯城的方向前进着。 士兵们列队而行,每隔几步便有点点灯火,给跟在后面的士兵略微的于黑暗之中指引一下方向。 队列中没有多余的嘈杂声,只有士兵们行进时脚踩在泥地水坑里发出的声响和时不时传来的口令。 “长官,现在真希望今天的阿苏尔纳克斯城不要出什么事情。” “希望吧。” 第七十五幕 屠夫要塞的增援行动(下) 队伍在旷野中向着阿苏尔纳克斯城的方向移动着,他们要对抗夜晚的黑暗,道路的泥泞,力求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城墙之下,搞清楚这座失联的城市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突然,队伍的最前方一阵嘈杂,之后是叫喊声——“暂停行军,暂停行军!” 只见队伍的最前方,一名重骑兵举着个火把从前往后开始边跑边喊,行进中的队伍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前面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喊暂停行军?” 副官听到这喊叫的声音,急忙从骑兵与步兵之间连接的位置骑着马,迎上了这名向后跑来的重骑兵,急切的询问。 “长官,您和曼洛将军去最前面看看就知道,我们在哪里发现了……” 重骑兵说到最后,声音低的几乎是听不见了,眼神也开始朝着其他的方向飘忽,但当曼洛的副官听到他说出来的话时,脸上的表情骤然惊变,迅速跑到了曼洛的身边。 “曼洛将军,前面行进的道路上发现了……” 一阵耳语结束之后,曼洛带着包括副官和那个重骑兵在内的几个人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整支军队此时都已经停了下来,位于队伍最前面几排的重骑兵本在互相交头接耳,看到曼洛过来,瞬间就恢复到了严肃的状态。 队伍最前面的骑兵队长接住曼洛,带着他们又往前走了两步。 “将军,您看那里。” 视线向道路前方看去,泥泞的路中间赫然躺着几具残破的尸体,人和马匹的皆有,无一不是血肉模糊,他们流出的血水与地上的泥水混在一起,在黑暗之中看起来十分骇人。 “传令下去,军队进入战斗状态,提高警惕、严防敌袭!” “是,军队进入战斗状态,提高警惕、严防敌袭!” 待士兵完全散开,沿着道路与邻近道路的开阔田地部署好防御阵型之后,曼洛他们几个人才下了马,向着前方躺在路中间的尸体走过去。 这里一共有三个人和两匹半马的尸体。 几人仔细查看了一下现场,那三个人都穿着城防军士兵的衣物,看起来应该是阿苏尔纳克斯城方向派往屠夫要塞的斥候尸体 之所以不能肯定,是因为这三具尸体都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了,除了其中有一具只有尸体的面部比较完整,其余两个的皆是伤口狰狞,面部被撕扯破碎,骨骼外露。 “看这些人身上的伤口,有些像是被利爪给割伤的,尤其是这里。” 副官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其中一具尸体腹部的伤口。 “这三道伤口是平行的,并且可以直接给人来一个对穿,不是一般的人类兵器能够做到的。” 再看另一具尸体,他继续往下说:“还有一些伤口更加的奇怪,像是被什么生物咬住之后用力往下扯产生的,这个人的脸皮就像是被直接扯下来的。” 曼洛看完之后也是面色凝重,对自己身后跟着的士兵吩咐道:“你们几个去看一看那些马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马匹的尸体姿态扭曲,对于这些牲畜而言,出于动物的本能,它们的遭遇袭击之后一定会舍出命来向外跑,但这两匹比较完整的马的尸体看起来都是被一击毙命的,似乎都没有挣扎。 要知道杀死一匹健壮的马,可比杀死一个人难的多,还得是一击毙命。 另外那半匹马显然死的更惨,虽然只剩下了前半段,却依然可以想象得到它是被用强大的力量扯开身体,这整个过程应该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的。 “将军,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做到一下子杀死一匹马的?并且能直接将马匹给撕开……我们要面对的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对手?” 副官有些担忧的看着曼洛。 曼洛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尸体,随后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天空,任凭雨水从自己的脸上流下,表情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变化了好几次,旁边站着的士兵们猜不透他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整个场面瞬间跌入了一片寂静,站在尸体边上的所有人,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无感到身边的温度在急速的下降,这不是雨水浇在他们身上带来的凉意,是一种发自于内心深处的无法解释的心理暗示。 “曼洛将军,您不觉得,有件事情要比这些人这几匹马的死状更加古怪吗?” 一开始就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重骑兵队长张嘴打破了寂静。 “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吧?” “是,首先是这里的这几具尸体都是从阿苏尔纳克斯城里来的城防军斥候,没有一个是我们要塞去往城市方向的士兵,这就已经很奇怪了。” “第二,是这些尸体,简直就像是被摆在路中间专门给我们看的一样,杀掉这些人的家伙们绝对知道此路是我们前往阿索尔纳克斯城的必经之路。” “所以,我也有两个猜测。” “嗯?”曼洛轻轻的嗯了一声,让他继续往下说。 “要么就是这些怪物的幕后之人故意我们要塞派出去的斥候放进了城,杀掉了城市派往我们这边的斥候,也就是说,他们等来了我们的斥候,没有遇到自己的斥候折返。” “那如果阿苏尔纳克斯城真的已经开打了,那这个行为便会让城市里的人相信道路通畅的,而我们没有等到斥候到来,就一定会出兵去增援,再在路上拦住我们,一点一点的消磨掉城市里驻守军队的希望。” “要么,就是他把我们派出的斥候也给杀了,尸体摆放在靠近城市的地方,给后面城市里派出来的斥候看,让他们知道道路已经断掉了。” “综上所述,不管是怎么样的一个想法,都会打击城市里守军士气。” “确实很有道理。” 就在他们还在讨论着这些尸体究竟有什么用意的时候,在火把的光线无法照亮的,那旷野更黑暗的地方,突然响起了某种生物的嚎叫。 刚开始是一声,在这一声落下之后便是此起彼伏。 嚎叫声还各不相同,有些听起来像是狼嚎,有些像是熊的咆哮,还有一些完全听不出是哪种动物能够发出来的。 “将军,这!” “按照预定计划,所有人向内收缩,准备进行防御!” 第七十六幕 烂泥旷野攻防战(上) 想想不久之前,得以击败阿莱克修斯叛军的决定性一战,也是在雨中展开的,那时的场面还是历历在目。 而现如今又是一个雨夜,曼洛和他的军队在城市之外的旷野上孤零零的伫立着,准备随时与那些未知的敌人进行一场战斗。 虽然场景相似,但具体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的,从昨天开始雨就沥沥拉拉时大时小的下了一天,到现在着空旷的田野中早已经满是大大小小的水坑,混合着松软的泥土,哪怕是道路上也是积水混合着泥水。 田野的空旷在此时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军队都陷入到了这一片烂泥地中。 “将军,目前的情况恐怕对我们而言不太理想,要不然我们撤回到屠夫要塞,再从长计议?” 副官挤过来小心翼翼和曼洛说道,与曼洛一样,他作为一名职业军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如此环境确实不太利于军队发挥最大的战斗力。 曼洛只是已经下了马,带着几名士兵位于军阵的最中央,一种警惕的眼神观察着笼罩在四周旷野上的无尽黑暗。 听到自己的副官说出这样一句话来,面无表情的扭头看着副官。 “塞缪尔先生,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的军队在这个地方无法发挥出最强的战斗效用,我们就暂时先不去管还能不能把军队带到阿苏尔纳克斯城下了,就单论我们现在扭头往回跑,难道真的可以撤的回去吗?” “这……将军……”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你应该知道在撤退的过程中还能保持军队秩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吧,哪怕是皇帝陛下的禁军,也未必可以在这些非人怪物的攻击之下保持应有的冷静。” “何况,这样的烂泥地对撤退而言,也是阻碍,所以现在根本就不是撤退的最佳时间,回到你的战斗岗位上去吧。” “是,将军。” 副官塞缪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些许水雾的冷气,将手按在自己的佩剑上,朝着曼洛点了点头,站回到了曼洛的身边。 “报告,现在已经有怪物进入到可以目视的范围之内了!” 一个士兵的喊声紧接着响起,所有的人都随之将注意力提到了最高。 透过黑暗和重重雨帘,越来越多的士兵看到了令他们难忘的场景,一个个扭曲的身影开始从雨幕中浮现出来,随后越来越多,影影绰绰连成一片。 只是看他们在黑暗中的影子便已经可以看得出来它们大小不一,相态各异了。 随着这些非人类的怪物逐渐向军阵靠近,空气中异样的气息也愈加浓烈,那不再是源自自然是雨水和泥土的气息,而是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述出来的臭味。 浓烈的气息再加上越来越低的温度,让人感觉现在所处的位置简直就是在墓穴当中,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一个士兵的身上,让人感到窒息。 “长官,天空中也发现了怪物!” 道道身影划破压得很低的云层出现在了半空中,它们形似鸟却又不是鸟,起码不是某一种鸟类。 来自于空中的怪物直接就拍打着翅膀到了军阵的上空,在地面上投下了一道道令人不安的阴影,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声的同时,不断的在低空盘旋。 “怎么办,我们的军队里没有编入弓箭手,拿这些在天上的鬼东西没有任何的办法。” 站在曼洛身边的一个步兵军官在看清了某一只从空中快速接近而来的怪物之后,大声惊呼。 “不要大声嚷嚷,这确实是个错误,不过你们离开了弓箭手就不会打仗了吗?啊?” 塞缪尔赶紧制止了这个军官的喊叫,随后几个人一起把视线转向了曼洛,都在等着这位将军拿主意。 “妈@%&&*!” 曼洛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发自内心的怒骂,脸色变得不怎么好看,犹如一块冷却的铁板一般,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已经将自己所佩戴的长剑拔了出来了。 “各位军官们,所有人注意!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眼下只能在这片大雨中的旷野上与它们进行作战了!所有人按照训练,进行防御,一旦战事有所转机,当机立断,进行突围。” 随着命令的下达,所有士兵们在最短的时间里全部都动了起来,整个防御圈继续以所在的道路的某一个节点为中心向内收缩,以使士兵之间的空隙降到最低。 最外层是那些拿着盾牌的步兵,他们连续不断的举起了手里的盾,构成了一道看起来没有缝隙,首尾相连的坚固防线。 长矛从盾墙之中伸出,以应对随时都有可能向着他们冲过来的那些在地面上的怪物。 骑兵们一部分下马协助步兵进行防御,另一部分则依然待在马背上,用那高出地面一点点的距离来对付空中的怪物,更重要的是在突围时开路——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切换回向前冲锋的状态,来变成一把向前的“快刀”。 整个军阵就这么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刺猬”,完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它们来了!” 嘈杂之中不知道是谁高声惊呼,地面上那些大小不一的怪物如同潮水一般从黑色的海洋之中席卷而来,也是直到这时,这些士兵们才看到一直潜藏在黑暗中的怪物的真实面貌。 有匍匐在地上依靠几条甚至是十几条来源各异的肢体疯狂爬行的多足怪,有由各种生物残肢碎块胡乱缝合而成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人形或兽形怪物,和这些相比,那些基础的给一个狼的身体上多缝合一个狗的脑袋看起来真的是过于眉清目秀了。 “士兵们,稳住你们的心态,不要被眼前所看到的这些恐怖场景所干扰,这些怪物只是看起来可怕,并非是杀不死的,拿出你们的勇气,为了帝国!为了阿苏尔纳克斯城!为了屠夫要塞!战斗!” “为了帝国!为了阿苏尔纳克斯城!为了屠夫要塞!战斗!” 震天的怒吼在顷刻间爆发,甚至暂时压过了风雨和怪物的嘶嚎。 第七十六幕 烂泥旷野攻防战(中) 潮水已经拍在了盾墙上,最外面那些持盾的士兵有不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撞击撞了一个趔趄,脚下用力在泥地中滑行向后了一段距离。 “顶住,一定要顶住!” 从盾牌的缝隙中奋力刺出的长矛毫无准头可言,却是每个士兵奋力战斗的最好表现,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道粘稠的血液和怪物凄厉的嘶嚎。 一只由半个熊的尸体和半个人类尸体缝合而成的极不协调的怪物咆哮着撞上盾墙,巨大的冲击力同时让两名让持盾的士兵难以招架,哪怕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顶住盾牌,也避免不了向后滑去的结果。 其中一个更是一脚踩进了水坑中,泥浆上涌,直接就没过了膝盖。 防线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容易被突破,眼见怪物来势汹汹,持盾的步兵难以招架,旁边两名士兵举起长矛疯狂地捅刺它那怪异的身体,一连捅了十多下才勉强将其放倒。 地面上,越来越多点出现了类似的现象,怪物们像是疯了一样连续撞在盾墙上,虽然尽数被士兵们击倒杀死,稳住了防线,可士兵们也有所伤亡。 一个士兵的盾被飞驰而来的怪物直接就撞碎了,他本人也被这股力量顶飞了出去,最后重重的摔在烂泥地中,嘴角流出鲜血,他后面的士兵又迅速举着盾顶上,稳住防线。 另一个士兵的在用长矛刺向怪物的过程中,武器被怪物的骨头卡住,在他奋力拉扯时,另一只体型比较小时怪物咬住了他的小腿,将他拖倒在地,怪物虽然很小,但是力气,任凭这士兵怎么挣扎,也没有松口,直接就被怪物给拖出了防线。 空中的威胁也丝毫不比地面上小。 那些扭曲的怪物从天上不断俯冲而下,士兵们将武器举过头顶,徒劳的将这些怪物们给驱逐开来,之后眼睁睁的看着怪物们重新回到受不到地上士兵威胁的高度,盘旋一周后重新向下攻击。 一名几乎位于军阵中心的年轻士兵就因为需要同时招架好几只怪鸟而分了神,被一只怪鸟给啄到了面门,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声便仰面倒下,去见死亡之神了。 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掉,断的有士兵倒下,整个防御圈也在不断的向内收缩。 即便是如此,这道由仅凭借人类的意志和血肉所组成的脆弱壁垒,依旧在大雨和如同潮水一般的怪物围攻中死死坚持着。 与人类的军队变得疲惫相对,怪物们不断卷上来的潮水仿佛也越来越弱,它们同样被杀的尸横遍野,却依旧没能给防线撕开一道口子。 “曼洛将军,地面上怪物们的进攻好像变弱了,我们是否可以找个机会准备突围?” 塞缪尔又一次来到了曼洛的身边,在他的脸上糊着一层雨水、泥浆和血液混合起来的东西,他刚刚在巡视的过程中,亲自斩杀掉了一只想要偷袭他的怪鸟,飞溅出来的腥臭血液溅的他全身都是。 “我也注意到了,传令,改变队形,步兵们向道路两侧压缩防御,所有重骑兵全部上马,向前方攻击前进,杀出这些怪物们构筑出来的包围圈!” 众骑兵在刚刚那第一阶段的战斗中全员存活,除了有极个别因为负伤无法上马作战之外,剩下的接到命令同时便跨上了马,开始列阵。 他们将手里的长矛给放平对着前方要冲锋而去的方向,等待着正式下达冲锋的命令,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沸腾的杀意,蓄势待发。 “步兵从后向前逐次收缩回来,所有人,杀出去!” 突围的命令正式下达,队伍最前方的重骑兵犹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速向前冲去! 铁蹄疯狂地践踏着泥泞的道路,以一种排山倒海,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向着挡在他们前进方向正面的怪物们杀去。 重骑兵与怪物们正面相撞了。 仅仅是在那碰撞的瞬间,嘶吼声与惨叫声混合在一起,最终化作听不清音节的轰鸣。 那些在冲锋第一线的怪物,无论是地上爬行的还是低空飞掠试图接近的,都像是突然被一把极有力量的锤子给正面砸中了一样。 那些体型小的怪物被长枪挑飞之后重重落地,再被紧随其后而来的战马踩进泥浆之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体型较为庞大的怪物们也难以抵挡长枪的突刺,一捅一个窟窿,它们虽然不像那些小的一样不立即死亡,却会接连不断的收不到第二次、第三次攻击,直到最后轰然倒下。 还有一些低空飞翔的“鸟”,在接近到士兵的同时被直接扎了个透心凉,直接坠落。 众骑兵们才不会管自己手里的长矛会不会被怪物们给卡住,有些人的长矛上像是穿肉串儿一样,已经扎着好几处怪物的残肢了;还有一些长矛拔不出来后,直接放弃武器,改用身上佩戴着的马刀,继续拼杀。 在这场冲锋当中,塞缪尔也在内,他右手举着一把长柄战斧,左手举着自己的剑,左右开弓与怪物们搏斗在了一起,不多时已经又砍翻一只在空中靠近过来的狗头鸟。 留在后面的步兵们也有序的向道路上面缩了回来,部队的秩序依然有序,举着盾的那些士兵尽可能的让自己处的最外围,将专心战斗的其他人包裹在防线之内。 不断的有怪物再次冲上来,撞碎在举起来的长矛上,也不断的有士兵倒下,在他身后或者身旁的其他士兵补上他应该在的空位。 怪物也许是少了一些,但战斗依然非常激烈。 迫于形势的紧迫,他们在突围的过程中只能够带走伤员,那些阵亡掉的士兵遗体便得先扔在旷野里,等一切结束才能回来安葬。 到这会儿,前面的骑兵已经冲出去了一段距离,留在后面的步兵也全都撤回到了道路上,离开了那泥泞的土地。 “我们的目标现在就是突围,所有步兵不再保持防御队形,跟上前面的骑兵,冲出去!” 第七十七幕 烂泥旷野攻防战(下) 雨夜中的旷野上,曼洛所领导的军队沿着一条泥泞的道路向前疯狂的冲锋。 英勇的士兵们一次又一次打碎了那些挡在他们前进道路上的怪物的躯体,奋力的在由层层叠叠的怪异黑影所构成的混乱之中杀出一条出路。 然而,怪物实在是太过于恶心了,它们不仅仅是数量多,并且还大小各不相同,在行进过程中的士兵对付起来明显要比站在原地防御的时候更加吃力。 更为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并非是普通的生物,它们不知道害怕,哪怕是扑上来的怪物,一排一排如稻草般倒下,后面的怪物却依然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 刚刚看起来已经逐渐减弱的黑色潮水,此时此刻又一次变得“汹涌”,仿佛刚才的退潮只是一种引诱他们进行突围的假象,现在却有各种各样的怪物从上下左右之中的任何一个方位而来,死死包裹住这支冲锋的军队。 骑兵逐渐没有了开始冲锋时的那般速度,应对着各种各样的攻击。 某些体型小速度快且长着利爪怪物的会直接冲到马匹边上,冒着被踩马蹄进泥水里的风险,利爪撕扯马腿。 天上俯冲而来的怪物们这又一次的撞击在重骑兵的盔甲上,发出密集且不规律的碰撞声,虽然大部分都不会给重骑兵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这乒乒乓乓的声音真的是让人心烦意乱。 更为惨的是后面的步兵,他们没有骑兵那么好的装备,虽也是全身穿着的盔甲,但是面部没有金属板的遮挡,也更容易收到来的各个方面的攻击。 一名士兵就在仰头对天上冲过来的怪物进行防御的时候,被精准的啄到了眼睛,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眼球就被瞬间啄碎,倒地不起。 战斗进行到了这个时间,士兵们的体力已经消耗掉了不少,军队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伤亡和代价。 “所有人放弃现有行进阵型,转为小队作战,随便放弃现有行进阵型,转为小队作战,在战斗中继续前进!” 曼洛重新下达了命令,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都士兵们自发地组成三五人的小战团,人与人之间可以相互的照应,不同的小队间也能互相增援。 战场的局面又一次发生了变化,演变成了全面而惨烈的近距离搏杀,广阔泥泞的旷野此时成了一片血腥的地狱,每一寸土地都在激烈地争夺,视野所及,全是各种各样正在疯狂舞动的的肢体,不论是人的还是怪物的,无一不是动作夸张至极,还有飞溅的血液和腐烂的气息。 士兵们互相掩护着继续在战斗,骑兵的马匹被怪物撕碎了就转为步战,步兵的长矛折断了就用腰上的佩剑继续搏杀,甚至用拳头那和些怪物们扭打在一起。 曼洛本人也深陷于战场之中,他的马不久之前在怪物的偷袭中被打死了,幸亏是本人反应的比较迅速才躲过一劫,没有被倒地的马给压的动弹不得。 他的侍从们也已经在混乱中被冲散了,在这一刻,他不再是统帅这支军队的主将,变得和那些孤身作战士兵并没有什么两样,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来应对冲上来的敌人。 只是一个片刻的时间,曼洛便已经挥舞起了手中的剑,将一只正面扑上来的如老鼠一般的怪物给拦腰斩成两节,再一个回身,又将侧后的某个给拍在地上。 一只长得根本就不像是陆地上应该出现的怪物盯上了曼洛,那家伙看起来像是一只大龙虾,只是没有头部,在其身体外面包裹着一层沾染了脏污的外壳,更为离谱的则是两个鳌钳,巨大到和躯体不匹配。 这怪物原本在离曼洛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不知怎么就被吸引了过来,它不分敌我的撞飞挡在前面的两只其他怪物又干掉了一个试图阻挡它的步兵,这才来到了曼洛的眼前。 “我的天……” 看着眼前这个怪东西,曼洛都发自内心的感慨了一声。 不过他并没有被吓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卯足了力气用手里的长剑砍向了怪物背上的甲壳。 铛! 碰撞声音听起来沉闷、巨大,曼洛感觉到手臂都在这敲击之中被震麻了,他差一点儿抓不住自己的剑,随后是一股疼痛的感觉,顺着他的手掌心,沿着胳膊向上面蔓延开,整条居然手臂短暂的失去了知觉。 仔细的回想一下,刚刚在他手里的长剑与那怪物身上披着的硬质甲壳相碰撞的一瞬间,还看到了有火花迸出。 这一下在曼洛看起来很是强力的攻击并没有影响怪物的活动,毫无停留,巨大的鳌钳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拦腰横扫而来。 曼洛激发了身体最大的本能,毫不犹豫的跳起来躲开这一下攻击。 怪物却依然没有停下,直接将钳子给停了下来,随后钳子分开,冲着曼洛的脖子夹了过去。 这一次只能用手里的剑进行格挡了,他能够感觉到手里的剑与怪物的鳌钳碰撞,当然是感受到自己的手很痛,这次之后怕是就再也使不上力气了。 叮——! 不同与上一次碰撞所发出的闷响,此发出的是非常清脆的金属折断的声音,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握在自己手中的剑就剩半根了,另外一半剑锋已经折断了,还在随着扭曲的那股力量朝旁边飞出。 “完了,这下子是真玩完了……” 看着手中的断剑,曼洛的脑子一片空白,这一下自己可是死定了,他已经想到下一刻自己的脑袋就会被对面的怪物给直接拍碎。 果不其然,在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拍到了他的腹部,曼洛感觉自己的双脚离开地面,两个人顺势飞到了空中,再然后便感到自己落地了,当然是重重的摔在了烂泥地中。 有士兵想要过来救他,却又被其他的怪物给撕成了碎片。 好像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自己的生命会定格在这个下着大雨的晚上。 第七十八幕 意料之外 “将军,将军,您感觉怎么样了。” 曼洛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点点的光明,他朝着那一点光明走了过去,之后便听到了有人在急切的呼唤自己。 当他挣扎着睁开眼后,看到了塞缪尔那张熟悉的脸,还有其他的几名军官和士兵,围在他的身边。 在火把的微弱暖光照映下,能看到众人脸色焦急。 “我……我还活着吗?” “您还活着,起码现在还活着,随行的医官说您身体还算正常,只是左手的手臂……应该在您飞出去落地的时候,由于姿势的问题……摔断了” “还活着就好……现在雨停了吗?为什么我感受不到有雨水滴落?” “因为我们在房间里面,将军……” 直到此时,曼洛的神志才算是完全恢复过来,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陈设,这里什么都没有,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正经的房子,倒是自己的身下,垫着好几捆稻草。 跟他一起被安置在这个棚子一样的木房子里的,还有其他受伤的士兵,不断的有痛苦的呻吟声在耳边响起。 还能够看到随行的医官脚步匆匆的在每个人身前穿来穿去。 “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这个地方就是旷野中一个已经废弃了的建筑物,可能是一个临时用来堆放粮食的仓库,又或许是一个已经废弃的马厩。” “那,那些怪物呢?我们总不可能把怪给杀光了吧,还是说我们杀穿了那些怪物,杀出了一条血路呢。” “都不是,事情非常的蹊跷,那些怪物们跑了。” 随后,塞缪尔从自己的视角,开始给曼洛讲述在他昏迷的这一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 彼时,混乱的战斗还在继续。 那由震耳的喊杀声,怪物的吼叫声,金属的碰撞声和士兵的惨叫声所交织而成的混乱正在沸腾的时候,突然就停止了。 是一种毫无预兆的中断,并非是随着某一方逐渐撤出战斗而逐渐减小。 前一秒,屠夫要塞的士兵们还在泥泞和疲惫之中绝望地挥动着武器,用求生的本能与那仿佛无止境的怪物的浪潮进行着搏斗。 下一秒,加在这些士兵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那些正疯狂扑击的怪物,无论是地上爬行的还是空中俯冲的,动作猛地一滞,就像是同时收到了什么不可抗拒的指令一样。 包括塞缪尔在内的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看着正在发生的事情,此时的他刚刚用尽全身的力气杀掉了好几只怪物来到了曼洛的身边,将他的救了起来。 他们眼看着怪物们没有任何的停留和迟疑,同时停止了攻击,之后整齐划一的转身朝向阿苏尔纳克斯城的方向,再之后同时向着城市的方向狂奔。 空中飞的那些也不例外,在低空盘旋一周之后也向着城市的方向振翅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大雨编织而成的雨幕之中,除了能远远的听到几声尖厉的叫声之外,再也没有关于这些活着的怪物们的任何踪影。 遍布水坑和烂泥的旷野中,只剩下大雨落下之后冲刷在大地上所发出的声响,以及幸存下来的士兵粗重的喘息声。 有站在塞缪尔身边的士兵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怪物们为什么突然选择了撤退,甚至都没有留下来一些继续阻挡他们,以这支军队现在的状态,按照刚刚那种烈度的战斗只需要在持续不到一个小时,估计就会变成一只完全失去战斗力的溃兵。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塞缪尔怎么可能回答的出来呢? 能在他脑子里面所浮现出来的,便是按照人类军队的思维方式,要么是有更重要的作战目标即将达成,要么就是进攻受阻需要一股强大的力量补充进去。 无论如何,那一定是阻拦他们这一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援军不再有任何的意义了。 塞缪尔没有把自己想的这些告诉身边的人,而是下达了打扫战场,清点人数,救治伤员的命令。 随着他的大声吼叫,那些还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态的士兵们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还能行动的人立刻开始行动,所有人在泥泞和尸堆中寻找着幸存下来的同伴,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取代了刚刚战场上的混合在一起的各种声音。 之后便是清点部队人数了。 重骑兵受伤和死亡加起来二十多人,并且是伤员占大头,还有一些人则是因为他们的马匹出现了问题,成了穿着重甲在泥泞中艰难作战的步兵。 原本的步兵们就没有众骑兵这么好运了,他们减员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并且是死亡占据了绝大多数,甚至是没有全尸,步兵们一旦倒下便会被从各个方向挤上来的怪物给撕成碎片。 还有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也在清点人数的时候暴露了出来,那便是军械,有些幸存的士兵手里无论是长矛还是佩剑都已经损坏了,盾牌也在近身肉搏的时候被当做累赘丢的到处都是,连凑出一支装备齐全的士兵现在都是个问题。 那么,带领着这么一支严重减员、士兵们疲惫不堪、武器装备乱七八糟、指挥官受了重伤的军队去增援阿苏尔纳克斯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无论城市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他们过去也只是多了一些炮灰。 在最后,塞缪尔下达了将能用的军械收拾好全部带走,重骑兵的马匹用来转运伤员,就近找一个地方进行修整的命令。 这一支残军,在大雨之中很快就搜索到了这里,这地方有好几个看起来还算宽敞的破房子,便在这个地方安顿了伤员,让士兵们散开躲雨,恢复体力。 “所以,这就是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的……我知道这听起来相当的不可思议,可是将军,这都是事实,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不过好歹是让我们捡回了一条命。” “如果是这样的话,阿苏尔纳克斯城,估计是危险了……” 第七十九幕 城墙沦陷 雨依旧在无止境的从天空中落下,冲刷在战场每一寸裸露的土地上,却难以洗涤那似乎已经沁在城砖上的红黑色血迹。 阿苏尔纳克斯城的防御部队依然在与进攻的怪物们激战,他们当然不知道屠夫要塞方向来的增援部队已经被击溃了。 可哪怕是有援军,恐怕也很难坚持到那一刻到来,现在的城墙已经不再属于人类军队,而是彻彻底底的变成了战斗的第一线。 无数由残肢碎骸缝合而成的怪物,已经彻底覆盖率城墙高耸平整的外立面,如同是恶心的蛆虫一般,向上攀爬。 人类已经完全放弃守在城墙垛子后面的第一线了,那地方已经变为了怪物攀上城头的必经之路,现在的他们只是在尝试着将怪物尽可能多的杀死在城墙上。 这个结果是可以预见到的——从第一只怪物冲上城头的那一刻,城墙上陷入鏖战,甚至是失守都已经是命中注定了——守军失去了投石机和弩炮的距离优势,失去了高耸的城墙的高度优势,战斗完全被拉回了最原始、最残酷的贴身肉搏。 而到了这一步,人类就已经完全无法与这些怪物们比拟了,装备会损毁,力气会耗尽,这些问题在怪物身上有绝对不存在。 士兵们组成的战线,此刻早已被怪物冲击破碎不堪,化作无数个各自为战、濒临崩溃的小圈子。 他们或三三两两的背靠着背,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呼吸着混合了雨水、血水和硝烟的空气,机械的挥舞着各种多多少少已经被损坏的武器。 依然有士兵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意志,扑上来的怪物击倒在地,甚至是重新退下城墙,但更多的人,则瞬间被涌上的怪物拖倒、撕碎,在原地留下一声惨叫之后,结束自己的生命。 压垮整条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于空中,在阿尔弗雷德他们击退了三只巨大的怪鸟之后不久,越来越多形状各异的怪东西从天空中而来,它们尖锐的唳鸣穿透雨幕和喊杀声,一次次俯冲而下,与之相比,射向天空的箭雨都显得是那么零落。 这些东西的每一次攻击就会带走一个士兵的性命。 就例如在某座塔楼上,一名弓箭手正在对空射击的时候,这一次精确的俯冲给抓离了地面,最后在其绝望的惨叫中,将他掷入下方人类一侧的阵线后面,又引得落地之后一阵尖叫和唏嘘。 阿尔弗雷德手里的长剑划过空气的瞬间散发出一种暗淡的冷光,那些怪物遇到这把剑无论拥有怎样的硬壳也难以抵抗。 在冲上城墙之后,便以一己之力干掉了十好几只怪物,可仅仅依靠他自己的力量,自然是无法改变全局的,看着眼前的混乱,心中是一片悲怆和无力。 “长官,长官!” 一名士兵动作灵活的躲过怪物的袭击,跑到了阿尔弗雷德的身边,急切的叫着他。 听到到有人在叫自己,阿尔弗雷德扭头看到这名身上有伤,精神萎靡,便先把这名士兵拉到了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 “发生什么事了?” “长官!北边儿进西瓦河南岸的那一段城墙,已经完全失守了,那里还活着的士兵撤上了塔楼,他们准备与扑上来的怪物同归于尽,派我过来把这个计划告诉您……” “什么……” 这边的对话还尚未完全结束,便已经看到了士兵所说的那片区域燃起了大火,哪怕是天上下着大雨,也无法阻挡火焰迅速蔓延,一段城墙上的怪物被全部点燃,可最靠近河岸边的那座塔楼同样被火焰吞噬了。 看样子是那里的士兵点燃了剩下的的火油,那本应该是防御城墙时向下浇的利器,此时却发挥了最后的作用,带走了一部分正在爬上塔楼的怪物。 在被火焰吞噬的塔楼顶端,一面旗帜竖起来晃了几下,象征着士兵们不屈的意志,但又很快便倒下了,被熊熊大火彻底烧尽。 出现此种情况的也不止是那一段城墙,现在这整段城墙之上的抵抗都在减弱,整条防线已经被拉伸扭曲到了极点,稍微的向上面加一点点的力量便会彻底崩断。 那要宣布撤退吗? 牺牲,必须有价值,不能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可整座城市还需要一道防线,城市里面还有人民需要他们保护,他们此刻可能正躲在颤抖的房屋里,听着这末日般的声响。 这一个瞬间,很多念头同时涌进了阿尔弗雷德的大脑,像猛烈的潮水袭击着他的思想。 最终,阿尔弗雷德还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深吸了一口就饱含着死亡与血腥气息的冰冷空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对着那个站在自己身边,刚才死里逃生出来的士兵说道。 “你去告诉传令兵,吹号!撤退!全线撤退!不要忘了炸毁城墙南段与其他阶段城墙的连接处,所有还活着的士兵撤下城墙,进入准备好的街道进行巷战!” 他的语速很快,却将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长官!” 浑身是血的士兵木讷的点了点头,迅速跑开了。 不一会,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在城墙之上悠长的回荡着,它穿透雨幕,穿透厮杀声,清晰地传遍了整段城墙。 听到这号角声的每一个士兵起初的反应皆是不可思议,但当他们冷静下来对眼前的形势稍作分析之后,也瞬间便明白了此时此刻从城墙上撤下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有序的抵抗迅速瓦解,变成了混乱的后撤,所有还能够动弹的士兵们全都沿着城墙向下的阶梯,疯了一般的向着城市内的街道跑去。 在他们的身后是那些怪物,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追着这些撤退的士兵,享受着这场杀戮的盛宴。 阿尔弗雷德在进行了最后的抵抗之后,也跟着这些士兵们逃下了城头。 那由怪物所组成的汹涌潮水,最终漫过了这一道名为“城墙”的堤坝,正式的卷进了阿苏尔纳克斯的城区。 第八十幕 街巷 随着战斗进入新的阶段,城市是陷入了一片如炼狱一般的世界。 到了这个时间节点,天空中那散发着白色耀眼光芒的巨大光晕熄灭了,整个世界再一次回到了雨夜的状态,却依然不是完全的漆黑,取代那巨大光晕,继续散出光芒的,便是燃起的火光。 不单单是已经被放弃的城墙上,还有好几处破损的房屋之中,都冒出了炽热的火焰和滚滚浓烟,在大雨不断的倾泻之下,这火焰才受到微微的压制。 不知是不是怪物们得到了什么指令,翻过了城墙的黑色浪潮在进入城内之后便迅速的集结,沿着城市的几条主要街道开始朝着城市更加中心的位置,慢慢的前进,曾经熙熙攘攘的街道在今夜变成了死亡的回廊。 抵抗还没有停止,只是分散到了每一条街道上,分散到了每一个点。 尚且有战斗力的城防军士兵和征召民兵,依托着狭窄的街道、坚固的石屋、以及匆忙搭建起来的街垒,继续守护着自己的家园。 城市下城区东西方向的核心干道——琥珀长街上,涌入了大量的怪物,这里也是守军的重点防御地。 守军在这里仓促的筑起了防御工事,他们把一切能用的东西都给用上了,包括但不限于马车的车厢、破烂家具、拆下的门板、甚至是人类和怪物倒下的尸体,混合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运过来的潮湿的碎砖烂瓦,只耗费了极短的时间,便筑起了一道跟人胸部齐高的矮墙。 不过守在这道墙后面的士兵肯定是远远不够的,这里只有几十名残存的正规军士兵和一些战斗力甚至都比不上稍微训练过的民兵的市民武装,这些人的手中只有这一些能够当做武器来用的工具。 很快由怪物构成的汹涌潮水就卷到了这个地方,给这道简单且粗糙的防御工事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面对着这堵矮墙,怪物们甚至都不需要攀爬,仿佛是只需要用蛮力去进行冲撞,可以轻而易举的突破这一道看起来很可笑的防线。 几只体型庞大的,由熊或牛作为主体缝合而成的怪物,低着头接近了矮墙,它们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直直的撞在了矮墙上,如同活的攻城锤。 每一次撞击,都让这个防御工事的主体结构产生摇晃,有碎木和石块儿被震落下来,甚至猫在后面的守军能清晰地感到脚下地面的震动。 后面的士兵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们将双手给举过这堵矮墙,用手里拿着的各种各样的武器——已经磨钝了的长矛、农民们进城带来的草叉、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长炉钩子,疯狂的对着墙的另一面进行的刺击。 他们想用这种方法来挡住怪物们的进攻,但这不是早已在防守城墙的时候就已经尝试过了吗? 对于当时有高度优势而言的昭君们都没能阻挡住怪物攀上城墙,何况是现在在平地上,只能是收效更加的甚微。 “顶住,一定要用力顶住,我这套房现在被突破了的话,我们后面的城区又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了,这将彻底变成一场大屠杀。” 一名从墙上撤下来的,已经负了伤的城防军低级军官向着跟他一起猫在这道矮墙后面的人声嘶力竭的吼道,同时用自己肩膀死死抵住一根支撑着矮墙的粗木桩。 某个铁匠铺的学徒,用自己手里握着的,平时打铁用的锤子,狠狠砸在某只怪物扒着矮墙边缘的指爪上,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麻烦了,天上的那群家伙也来了!” “所有人注意头顶,注意头顶!” 有几个人慌忙举起简陋的木盾护住头顶,但依旧防不胜防。 一只怪鸟掠过,爪子在盾牌上刮出刺耳的噪音,这个看起来并没有用多大力气的动作,让底下举着盾的那名士兵感到这胳膊都难以招架的住,仿佛有千钧重的力量突然压了下来。 另一只则向着某个并未完全被盾牌挡住的可怜士兵发起了攻击,用那坚硬的喙部直接啄在了士兵的后脑勺上,听见一声惨叫之后,士兵直挺挺的趴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旁边的同伴小心翼翼的爬过去检查这名士兵的情况,发现他已经死了。 跟这些士兵们在一起战斗的还有两侧建筑物内的人员,在城墙被打破之后,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逃跑了。 于是,便配合着守住矮墙的士兵,从临街建筑物的二楼窗户后面,把一些比较重的东西或者是烧开的水、点燃的柴火扔到那些怪物的身上。 但这在大雨之中似乎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甚至都不能迟滞一下怪物的移动。 比这里更惨的地方也是有的,更靠近南侧的一条街道,那里搭起来的简易工事已经被怪物们突破了,怪物们从那个并不大的缺口们涌进街道的后段,前一刻还算得上是有序的防御人员,在那一个瞬间便只剩下了混战带来的混乱。 没有经过训练的市民武装在怪物面前根本就没有反击的手段,这种不对称的战斗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虐杀,英勇的抵抗者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一直到这条街道上看不见一个还站着的活人为止。 但在这条街上的抵抗并未结束,只是变得更加分散,幸存下来的人们退进了每一个房屋之中,利用建筑的门窗作为新的阻截点,与试图冲进来的怪物逐屋争夺。 如果此时能够从高空俯瞰着整座城市,便会发现这座城市之中起火的面积越来越大,被火焰所覆盖过的地方全都充斥着黑色的怪物,整个城市显现出非常明显的分割线。 “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了,斯维尔特,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战线稍微靠后的地方,阿尔弗雷德带着欧菲利亚找到了安顿好了受伤的弗格斯的斯维尔特,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得到的只是一句没有意义的话。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现在除非有个神明显灵,阻止住那些怪物继续向城市内部进攻,否则我们被吃掉都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八十一幕 桥(上) 西瓦河,这条穿城而过的大河,在这个诡异的雨夜中,显露出了它那夸张且不为人知的狰狞一面。 河水变得越来越浑浊了,并且随着从天上不断降下的雨,出现了水位暴涨,汹涌澎湃的河水冲击着河道两侧的石砌堤岸,不时的发出剧烈的响声。 河面上漂浮着各种可怕的残骸:破碎的木头片、撕裂的旗帜、动物的残肢甚至是人的尸体。 驻守在桥上的士兵暂未受到怪物的正面进攻,是偶尔有一些怪鸟从空中掠过,却也没有俯冲下来对着他们发起攻击,让他们稍微的心安了一些。 但是看着从河里飘来的越来越多的尸体,他们的心里已经能够感受得到怪物打到这个地方,怕是只剩下时间了。 有年轻的士兵从未见过这般场景,出于心中的好奇,想要把自己的头给从桥栏杆上探出去,仔细的观察一下脚下的河流。 可他还没有靠近栏杆,便被站在身后的老兵一把拽了回来,直接将人拖到靠近桥面中心的位置才撒开手。 “不想活了吗?知道前几天有人在桥上被硬拖了下去吗?还敢往桥的栏杆边上凑。” 仿佛就是为了证明老兵所说的这一句话是正确的,就在老兵说话的时候,守在桥上的士兵听到了脚下的河水发出了怪异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水烧开沸腾之后向上冒泡的那种感觉。 听到这声音,老兵瞬间闭上了嘴,硬着脖子咽了一口唾沫,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那名年轻的士兵脸上则是露出了惊惧的表情,他开始庆幸刚才自己没有趴到桥边上,把头颅探出去。 跟他们在一起防守桥梁的其他几名士兵,同样是表情各异,多为惶恐,脚步不自觉的往尽可能靠近桥中心的位置挪动,谁也不想做第一个被拖下去的倒霉蛋。 “你们刚才也听到那声音了吧。” 几个人就这么在桥面上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人张嘴说话。 “这声音好像是停了,有没有人敢自告奋勇的去看看现在桥底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听说话这人的声音也知道,他心里也是虚的不成样子。 谁知道这会儿底下的河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说不定只是将头给凑过去,便会弹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拧断他的脖子呢。 依然是那个老兵,在后面朝着说话这人的脑袋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你自己怎么不爬过去看看呢?栏杆又没有被完全堵死,站在这个位置,看不到底下的河面是什么情况吗?” 对啊,栏杆是镂空的,又不是被完全封死了,桥上的人只需要稍微向着桥边上走出那么一点点,就可以看到水面。 刚才说话的这一名士兵此时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向前走了一小步,之后他直接趴下身体,缓缓的的向着桥边蠕动了过去。 视野才刚刚能够看到河面,便直接目睹了几串巨大的气泡从河心冒出,接着在靠近桥边的一片区域,浮现出了数个扭曲、滑腻的背脊或肢体片段,它们巨大、怪异,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鱼类或者是能在淡水中生存的水生生物。 何况仔细分辨的话,这些露出来的肢体可不仅是鱼鳞状的,还有一些硬质的甲壳。 他不敢再在这里继续看下去了,慌忙将自己的身体给往回缩,连滚带爬的跑回了自己的同伴身边。 “你看到了什么?” “水……水里……水里有……怪物。” 听他这么说话,其他的人也猜的出来他看到了什么,便纷纷攥紧了手中的武器,整支小队进入了战斗状态。 “来了,来了,水底下的东西上来了!” 尖厉且带着些颤抖的叫声在桥上响起,他们愕然回头,看到的景象甚至让他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一只巨大的根本已经称不上是生物的东西正在尝试着爬上桥面,它用十多根泡的苍白的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抓在了桥的栏杆上,猛然用力,让自己的身体向上渐渐运动。 桥边的石砌栏杆在巨大是力量的扭动下发出了松动的声音,随着“轰隆”的一声,怪物所抓着的那一节桥的栏杆轰然垮塌,而它恐怖的身体则趁着这股力量被自己拽了上来。 那是难以名状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拼合起来的巨大身躯,就像是一团肉球,还向外蔓延出了许多的触手。 等它将身躯给重重的砸在桥面上时,站在他前面的那些士兵们才找到这个怪物的正面,在这团肉球的某一个角度,凌乱的长着几只眼睛,而现在这么几只眼睛就看着几名手持武器的士兵。 “我们……我们真的干的掉这个大家伙吗?” 一个颤抖的声音在人群中传了出来。 士兵们看清楚自己眼前出现的这个东西之后,握着武器的手是攥的更紧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拿着武器冲上去,反倒是开始慢慢的向后退。 可他们又不敢退的太靠后,毕竟身后的另一端也是水面,这边能够窜出来个这玩意,那另一端能出来个什么还说不定呢。 “我们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那个老兵身上,等着老兵给出解决方案。 “直接跑吧,还愣着干什么?跑,跑到真正的陆地上再想办法组织防御!” 其实士兵们早就有了这个打算,只是没人敢说出来,更没有人敢当着其他人的面付诸实施去做逃兵,现在还有一名有经验的相当于他们队长身份的老兵下了命令,那还等什么呢?几个人迅速扭头朝着桥的北岸狂奔。 不知道这会儿他们会不会羡慕那些长得丑陋的缝合怪,要是能多生两条腿,跑的更快一点儿就好了。 跑的最慢的那个人,便在逃跑的过程中被一条湿滑的触手从后面跟了上来,干脆利落的缠住了脚踝,猛的将他拽倒在地上。 然后便是他徒劳地用手抓挠地面,却无法阻止自己被抛入汹涌浑浊的河水之中,只留下一声短暂而绝望的惨叫和水面上的涟漪。 第八十一幕 桥(下) 士兵们都听到了身后同伴传来的惨叫,但除了那名老兵之外,没有一名士兵回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哪怕是那名老兵也只是稍微的将脑袋扭向了后方瞟了一眼,再判断出绝对不可能赶回去救他之后,便也将头扭了过来,不再去管。 有了这么一个倒霉蛋作为示例,那几个人谁也不敢跑到最后了,并且他们的速度还有了一个明显的提升,恐怕是在平时的训练之中,他们也没有一次跑的这么快过。 他们在前面跑,后面那个肉球一般的怪物在追,不过区别是士兵们在前面玩命的跑,怪物则在后面不急不慢的跟着,时不时的用触手去吓唬吓唬这些士兵。 士兵的目的地——也就是桥的北岸,同样是有士兵驻守在了那里的,并且准备的更加充分,在前几天看到西瓦河中有怪物之后,在上城区桥头这边守备的队配备了两座弩炮,以便于更好的对付体型巨大的怪物。 “快,准备,快,准备!河里面有怪物跑出来咯——” 在从桥面上跑过来的这队士兵还没有完全下桥,脚踩到真正坚实的地面上之前,便已经有人在扯着嗓子高声喊叫了。 其实都不用这个士兵提醒,驻守的桥北岸的守卫士兵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爬到了桥面上,虽然这会儿天上已经不再有什么光晕,但那黑色的怪物着实是太过于巨大,需要稍微有点光芒的照亮,就可以看得见投射出来的阴影。 弩炮早就已经上好箭矢,转动的对准了桥面,现在就只等着这几名从桥上跑下来的士兵撤入一个比较安全的区域,怪物进入弩炮的射击角度之中了。 那几名士兵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越过了岸边守卫队的防线,最后他们又迅速的起身,用最后一口气帮助守备队将拒马给挡在了路中间。 也不知道对于那么大的怪物来说,这拒马它到底有没有用,反正拦在路中间总是能让人更加的心安一点的。 “准备!瞄准怪物!放!” 机会成熟,指挥弩炮的士兵下达射击命令,两发弩箭一前一后的朝着怪物那巨大的肉球的正面飞了过去。 第一发箭矢不偏不倚的扎在了怪物正前面的某只眼睛上,紧接着是第二发,稍微高了一点点,但也命中了目标。 看怪物的触手开始扭曲,甚至整个身躯都在原地扭动,想必是这两发箭矢给其造成的伤害还不小。 士兵们来不及为此而感到高兴,再一次转动弩机,紧张的重新上弦,将巨大的弩箭放在上面,瞄准了怪物,又一次射击。 依然是两发箭矢嗖嗖的射中了怪物,只是由于这一次怪物的身体已经在扭动,所以并没有像前面的那两只箭一样击中怪物的正面。 就在所有的士兵们都认为这两下会让怪物扭的更加厉害的时候,那怪物却停了下来,恢复到了一种平静的状态。 只见怪物扬起自己的触手,四只长触手各自拽住一根弩矢的长杆,就那么硬生生的将它们又给从身体里拔了出来,最后拔出来插在眼睛里的那根时,能够明显的看出从伤口中带出来的一些粘液。 士兵们虽然不知道怪物想干什么,但继续操纵弩机攻击就对了,但这一次,从怪物那边飞过来箭矢来的更快! “嗖——” 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一名士兵直接就被巨大的箭矢贯穿腹部,箭矢并没有就这样停下,而是带着这名士兵继续向前飞了一段距离,才将他的尸体钉在地上。 第二发从怪物那边丢过来的箭矢则是命中了右侧的弩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弩矢的木梁给撞断了,整台弩机就这么直接报销。 这一下子可是把所有人都给看呆了,他们怎么会想到射出去的箭还能被反向扔回来的? 混乱再一次在士兵之中蔓延开来,他们仓促间用的最后一台还完好的弩机放出了箭矢,这一次箭直接偏了,并没有击中怪物。 怪物那边的第三支箭可就反方向的飞过来了,这一次有两个倒霉蛋在慌忙躲避时最终目没躲过去,被扎成了肉串,怪物又找了个角度扔出了第四支箭,将挡在路中间的打个粉碎。 随后,没有了远程攻击手段的怪物直接向着桥头冲了过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极快,如果刚刚追逃跑的几名士兵的时候也用这样的速度,那将无一人幸存。 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士兵用手里的长矛去挑伸过来的触手,但却被触手反向用力,倒将他手中拿着的长矛给打飞了出来,连带着让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想要往后跑,却被触手横着懒腰重击一下,直接被拍飞出去,是“真”的拍飞出去,不只是双脚离开了地面,而是整个人都横着上了天,滑行一段距离后砸在地上,头先着地了,摔得脑浆迸裂,面目全非。 还有一名士兵被触手缠住了腰,他挥舞着手中的剑,疯狂的砍切着触手,想要将这触手给砍断,可事实是他的攻击根本就没有在这触手上留下任何一道肉眼可以看见的伤口,反倒是他则被怪物的触手给举了起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中,另一根触手缠住了他的腿,两根触手像拧毛巾一样朝着相反的方向同时用力,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拧成了麻花,当他被放下来时,身上已经没有一根还完好无损的骨头了。 除了这几个直接丧命的,还有负伤的,或被弩机或是拒马飞出的碎片划伤身体,或被触手扫倒在地之后爬的比较快躲过一劫。 总之本来守在桥头的带着从桥上撤下来的那几名士兵,此时此刻已经减员了十多个人了。 这哪里像是他们在守住这座桥阻挡怪物的前进,分明就是怪物出于某些心态,在这里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都给干掉。 要是没有什么奇迹发生的话,这座桥就落入了这个从西瓦河中突然窜出的怪物之手了,将近三十名士兵也将会全部被这一个怪物给干掉。 第八十二幕 皇宫之内,人心惶惶(上) 皇宫中那巨大的议事厅内,空气凝滞得就如同是冬天的动物油脂般粘稠。 这里的每一个物品——放在大厅正中央的长桌、精美的镀金雕花烛台、橡木文件柜、墙壁上绘制着帝国图腾的挂毯、乃至厚重天鹅绒窗帘的每一道褶皱,都沉浸在一种令人感到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镀金雕花烛台上点燃的蜡烛向四周映射出昏暗的火光,让整个空间看起来仿佛温暖些许,但这实际上并不能驱散你们在房间里的那股由外至内的寒冷,反而随着光线的扩散更显得这地方灯笼罩在一种难以用语言明说的气氛之中。 这昏黄的火光还照清了坐在长桌边上的每个人的脸庞。 首先是皇后玛格丽特,她身体僵直的坐在高背椅上,衣着还是那样的华丽,看起来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当摇曳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已然是照不出半点血色,整张脸苍白的就像是纸一样,除了嘴唇处可能是因为唇彩的缘故,看起来还稍稍的正常一些。 看得出来她想让自己尽可能的变得更冷静,但她急促的呼吸和频繁眨动的眼睛已经出卖了她现在内心真实的状态——恐惧、紧张。 之后是克里斯蒂安亲王和宰相安嘉略两个人,他们两个人将椅子给拉到了长桌的同一侧,几乎是面对着面坐在那里——当然,克里斯蒂安是坐在玛格丽特和安加略之间的那个人。 他们两个人今天还有一点与平日里不同,那便是都配了剑,并且不是那种出于礼仪而挂在礼服边上那种,是真的可以拿出去作战的长剑。 其中的克里斯蒂安还穿了胸甲。 此刻来看,克里斯蒂安亲王好像苍老了不少,他的身体坐的很直,背部并没有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将自己的双手食指叠放在一起,用胳膊肘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让双手虚悬在半空中,像是在脑海里对什么事情进行思考一样。 安嘉略坐姿就比较放松了,又或许是他瘫坐在椅子上,让自己的身体最大限度的接触到椅子内的每一个面,他的左手跟克里斯蒂安的姿势差不多,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则自然的垂了下去,用食指毫无节奏的敲击着椅子腿。 亲王殿下时不时的扭头去安慰一下玛格丽特,说的无外乎是一些让她放心,要相信帝国英勇的士兵,今天晚上一定能够安然度过……诸如如此类的话语。 皇后再听到他说话之后也只是木讷的点点头,基本没有用语言去正面的回答,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这些听起来毫无意义,但兴许能够起到一些安慰作用的“屁话”。 反倒是他和安嘉略,时不时的会交头接耳,声音细到只有唇瓣微动,其他人完全听不到两个人在讨论什么,想必不会是“如何出卖帝国”的话题,能够被其他人听到的,其实就只有哀叹的语气词。 再往后的椅子上坐着老埃德蒙公爵,他或许是在这里所有人中最为淡然,仿佛与这场惊惧隔绝。 他将剑横着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坐在那里,也不去与其他人交谈,就那么安静的坐着。 作为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年老军人,又有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呢? 如果不是侥幸的话,或许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这一天。 甚至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已经蜷缩在椅子上安然的睡了过去,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最后的两个人是财政大臣福斑和外交大臣布莱克曼。 这会儿财政大臣福斑也已经睡着了,但是与埃德蒙公爵的那种安然入睡不同,作为一个酒蒙子的他自然是将自己给灌醉的。 自从入夜之后,他就一杯接一杯的给自己倒酒喝,没到敲响十二点钟声的时候就已经倒下了,趴在桌子上,鼾声如雷。 这样也好,睡的跟猪一样的,他自然不知道十二点之后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这种无形的笼罩的所有人心头的恐惧也与他无关,形成了一种行之有效的隔绝。 外交大臣一直站在房间角上的酒柜处,和本应该负责倒酒的侍从聊着天,他手里一直举着一个还有四分之三高度液体的杯子,却没有喝里面的酒。 这不是因为他对恐惧没有什么感觉,而是他已经恐惧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到了坐立难安的地步,只能站在这里用左手撑着酒柜,故作镇定的跟侍从聊天。 酒柜原本并不在议事厅里,是前几天临时搬进来的,为的就是让这些人在皇宫中等待的时候有些饮品喝。 还有一个想的更周到的作用,如果是听到的是什么好消息,那直接当做庆功酒来喝便可,反之坏消息多于好消息,也能够用酒精麻醉一下自己的神经,像财政大臣那样,直接无理无视掉一切。 皇帝陛下刚刚出去了,所以此刻并不在这个房间里,除了这些大人物之外,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四名禁军士兵和这个侍从了。 他们和那些对于他们而言的大人物并没有什么区别,每一次有人进来汇报什么消息的时候,这五个人也是能够听见的。 四名禁军士兵不必多说了,他们全副武装,手里持长戟站在岗位上,即便是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能表现出来。 而那名侍从的状态已经变得和外交大臣差不多了,甚至在跟这些大人物倒酒的时候,握着酒瓶的右手已经抖的相当厉害了。 “诶,你说皇帝这次回来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呢?我们会不会等到一个好消息?” 布莱克曼突然这么问旁边的侍从,他说话的声音还挺大,本就恐惧紧张的侍从当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能用一种职业性的习惯轻轻的点了点头。 同时,布莱克曼还收获了一个来自于宰相安加略的白眼。 “外交大臣,请你回到桌子边上坐下来,不要再去折磨其他人了,我有种预感,皇帝陛下马上要回来了。” “好的,宰相大人。” 第八十二幕 皇宫之内,人心惶惶(下) 布莱克曼才拉过椅子,强迫着自己坐回到桌子边上,议事厅的门就被打开了,一阵急切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由远及近而来。 这便是帝国的皇帝陛下,路德维希·休拉和对他忠心耿耿的禁军统帅古利特的脚步声了——可能还有跟随着两个人的其他禁军士兵,但无论到底有几个人,脚步声正在快速的向议事厅的方向靠近过来。 “皇帝陛下到!” 站在门口的禁军士兵就如往常一样喊出了这句话,分辨不出他的语言中是不是带着什么感情,他所要做的只是机械性的完成说出这句话的这项工作。 几乎是就在下一秒中,皇帝陛下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陛下脚步匆匆,只是在进门的时候用眼神扫视了一下坐在桌子那边的几个人,便径直走向了位于会议长桌最前端的那把椅子,在上面坐了下来。 “陛下……最近这一小段时间之内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安嘉略大的胆子问道,在他发问的时候,依然清醒着的几个人,甚至包含了那名侍从和那些士兵,脸上多多少少的都露出了一种期待的表情,所有人都很想听到一个稍微好一点的结果。 “没有,没有,有的只有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诸位,我们的城墙已经被攻破了,并且没有等到来自于屠夫要塞的援军,极有可能,援军也已经在路上遭遇不测,接下来不知道还能够抵挡那些怪物们多长时间,我们能够做的,也只有继续的等下去了。” 这段话是一种极其悲凉的语气说出来的,皇帝陛下似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换了个姿势是瘫倒在椅子上。 可他又坐不住。 局势虽然已经很坏了,可万一众神开眼,有奇迹发生呢。 于是乎,那张象征着权利的皇帝专属的高背椅此时像是长满了荆棘一样,路德维希在上面没座多长时间便又直接跳了起来,再次打量眼前的众人,嘴巴张了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出来,但最后却只吐出了一口长长的叹息。 “唉——” 之后便是背负着双手,议事厅里绕着摆在房间正中央的长桌子转着圈的走来走去,每一下脚步落地的声音都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我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还清醒的人的心坎上。 他也并不是一直在那里走来走去,没有规律的脚步声偶尔会停下,皇帝陛下会突然停在我看到外面景物的窗户面前,在那里看一眼漆黑的夜。 窗外的雨,是今夜是永恒的,无穷无尽的,它敲打着宫殿的玻璃窗,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细碎声响,发出了除了皇帝来回踱步的脚步声之外的第二种声音,同样令人烦躁。 在这雨声之下,还覆盖的第三种声音,隐隐约约的穿透雨幕和厚重的宫墙,钻进这间看似坚固无比的避难所。 那是战斗的声音,听起来距离皇宫还有些距离,虽不是那么的真切,却也是绝不可能听错的,嘈杂。 起初皇宫里的这些人听到的声音的时候并没有把它给当做一回事儿,只是断断续续的能够稍微分辨出来一些,他们相信阿苏尔纳克斯城的城墙是绝对能够挡住那些怪物的。 但渐渐地,它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甚至都能够听到怪物的嘶吼了,来历不明的声音汇成一股恐怖的声浪,而会压过其他的一些动静。 众人的内心也随着这声音明显的变大而变得越来越焦虑、慌张、恐惧。 所有的人都能分辨的出来这声音的来源正在移动,刚开始肯定是在城墙边上,之后是越过了城墙,再之后是向着城市中蔓延,现在应该到哪儿了?难不成已经渡过了西瓦河吗? 每一次窗外传来什么比较大的动静,就像一根针一样,精准无误的扎在这些人的神经上。 刚刚皇帝暂时离开房间不仅仅是去听了那些坏消息,他也爬上了皇宫的塔楼,向着西瓦河南岸,下城区的方向极力张望,试图穿透那被雨水搅得一片混沌的黑暗,看清楚整座城市究竟陷入一种什么样的混乱之中,居住在城市里的人民正在遭受着怎样的蹂躏。 现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合着冰冷的恐惧,如同怪物的触手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焦虑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内脏。 “陛下,恕我直言。” 禁军统帅古利特的声音在这个很不合时宜的时间响起了。 “陛下,您别忘了这皇宫本身就是由一座古老的军事要塞改建而成的,加上驻守在这里的禁军士兵们都是精锐,对于您的安全问题大可放心,我敢保证那些怪物绝不会冲进皇宫里面。” “你这算是什么安慰吗?你知道这听起来有多空洞吗?那些怪物能从西瓦河里面冒出来,你怎么就敢保证它们不会从皇宫的花园里挖出来?何况还有那么多在天上飞的,你有什么对付这些东西的好手段吗?” 皇帝陛下很罕见的开始了怒吼,说不上来他现在是恐惧的必须用这种方式才能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还是真的为古利特说出这样的话来感到愤怒。 “这……陛下……” 古利特一时语塞,他无法回答皇帝陛下的问题。 作为禁军统帅的他虽然负责皇宫及其周围街区的安全,可他也不知道,同样作为人类的禁军士兵,那些怪物作战会不会有什么不同的效果,还是说跟那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城防军士兵一样,被轻而易举的残忍撕碎。 “够了,够了,诸位,我有一个想法,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键节点,我不想在这个地方等死,与其在这里绝望的等待,不如冲上第一线,和那些怪物们拼个你死我活!” 皇后玛格丽特听到这话直接站了起来,想劝他,却被摆了摆手,让她又坐下了。 “诸位若是有心跟我一起去战斗的,禁军有的是武器,若是不想,也可以留在这里。” “我愿意去!” 克里斯蒂安直接站了起来,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剑上。 “我也去!” “那老头子我也去吧,都打了一辈子仗了,也不差这一次!” 第八十三幕 观众表示不满 雷格诺站在阿苏尔纳克斯大学的最高点,那座已经数十年没有敲响过钟声的钟楼上,看着脚下的这座被笼罩在暴雨中的城市正在被寸一寸的撕开。 漆黑的怪物犹如被污染的水顺着密密麻麻的街道快速的向前流动,原本漆黑一片的城市中也不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这是点燃民房阻止怪物前进的结果。 所能听到的声音对于其而言也是悦耳的:密集的雨声、怪物的咆哮、人群的惨叫、建筑的崩塌,没有一个音符不是正好的敲击在了他的心头。 “没想到距离这个位置最远的你是第一个到的。” 钟楼顶端的平台上传来了一个不同于雷格诺的说话声音,没有听到有人走路雷格诺回头看去,一个人形的灵魂“飘”的了自己的身边。 “汉提亚,你的身体呢?怎么又变成了这副灵魂的状态?你那副新的身体不是这一次出门之前才捏好的吗?” 在雷格诺的言语之间带着一丝微微的戏谑,仿佛是在嘲讽汉提亚。 “身体?身体自然是被干掉了……对手比我们想象的要强那么一点点,还好我最强的状态是灵魂,这才算是躲过一劫。” 汉提亚并没有理会雷格诺是否在嘲笑他,只是用一种自嘲的语气,将事情的事实给陈述了出来。 这反倒使得雷格诺觉得自己有些无趣了,便不再说话,继续站在平台边上,看着脚下的怪物向前推进。 “大人!” “大人——!” “你们两个过来的挺快的嘛,感觉怎么样?” 珀尔修斯凭空出现在了两个人身后,站在塔楼边上看戏的两个人感知到大神的出现,急忙转身行礼。 “您指的是哪个方面的感觉呢?如果是对于克莉丝汀神的那几个使徒,那我只能表示他们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强,起码我们遇到的都不是合格我们的对手。” “那些普通人的话,现在虽然已经变得跟案板上的鱼没什么区别了,不可否认已经表现出了最大的英勇和顽强,若不是在我们第二次获得力量,人类还能在城墙上站好长时间呢。” “最后点评一下这整场演出,足够宏大,足够吸引人,不过场面太过于混乱了一些,总体来说,我喜欢这样的风格,这样的演出方式,但我并不喜欢这场表演。” 雷格诺说话的时候,汉提亚还不时在一旁用自己的灵魂做着点头的动作,对其所说的话表示赞同。 “你觉得呢,汉提亚?” “雷格诺先生所说的所有东西都表示赞同,我也不喜欢这场表演,我虽然是个话痨,但是我并不喜欢如此乱糟糟的场面。” “那么,两位先生,那我们去帮帮他们,把这场表演,向着我们喜欢的角度去改变一下,相信那么热爱戏剧的克莉丝汀,会看到我们付出的努力的。” “求之不得呢,大人,那我这就先走一步了。” 笼罩着汉提亚的那一小片雨水突然散发出一阵暗沉的异色光芒,雨水自己肯定是不会发光的,是随着他灵魂在震荡散发出的力量而映出来的。 “他在蓄力?” 瞬息之后,光芒好似向内出现坍塌,随着灵魂迅速的向内收拢,汉提亚躯体的轮廓出现折叠,整个人悄然缩成一粒微星,在平台的边缘一闪,便彻底隐没在了大雨中,仿佛那里从未站立过任何人。 “灵魂状态或许还真挺好用,真是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雷格诺就无法这样了,他一个箭步从钟楼平台的边缘跳了下去,随后直冲向正在被怪物攻击的那座跨过西瓦河的桥。 就在怪物“即将”完成以一己之力干掉三十名的成就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士兵们看着怪物伸出来的触手在空中停顿了,那正在向前快速移动的庞大身躯也放慢了速度,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阻挡在了它的面前。 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怪物的前进被迟滞之后木讷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请让一下。” 说话声突兀的出现在了士兵身后,站在最后面的士兵猛的回头发现了一个男人,正缓步朝着这里走过来。 “你好……现在……是战场……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前方很危险……能看到怪物就在那里。” 士兵颤抖着打量了一下雷格诺声音,颤抖的对他说道,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怕的不行了,却还在故作镇定的想着自己所要完成的工作。 他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明明上一秒钟这里还根本就没有人。 “我已经说了,请你让一下。” 已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的士兵直接被雷格诺推向了一边,在其他士兵那不可思议的目光所注视下,直接走到了怪物的跟前。 怪物肯定是预感到了什么,它刚刚还是长长伸出的触手随着雷格诺逐渐逼近缩了回去,巨大的身躯居然也开始逐渐的往后退。 “呜——” 怪物发出一声呜鸣,这是在痛苦挣扎的过程中所传出来的惨叫声。 下一秒钟所有的士兵都看到了一个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的场景,哪个怪物那颗巨大的肉球“脑袋”,炸了! 真的炸了,但没有爆炸所发出的巨响,整个过程都是在一片寂静之中所结束的。 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的突然,毁灭性的能量在其体内爆发开来,怪物的十几条触手同时僵直,本就恶心的大肉球从中心向外被以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变成了无数更加恶心的碎肉块。 刚刚那个多少士兵都无法阻止前进的怪物,就这样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来历不明的“路人”,用一种如此壮观的方式解决掉了,甚至都没有看到他出手。 此时这些士兵们,远比那些像木偶的市民更加像木偶,但是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因为怪物躯体炸碎而愈加强烈恶臭,将众人的处乱飞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当他们再去寻找雷格诺的身影时,这个神秘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正如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样,也不知道又去了何方。 “这……又是怎么回事……这怕不是……也不是人吧……” 第八十四幕 结束木偶戏表演 皇宫,两扇沉重的大门,裹挟着金属特有的一股咸腥味,在一阵听起来有些折磨人的摩擦声中被打开了。 帝国的皇帝,路德维希·休拉穿着一套不是那么合身的盔甲,手里举着一把镶嵌满宝石的长剑,站在打开的门后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且带着血腥味和腐臭味的空气,尽可能的让自己更加的稳重。 他看着远处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的火光,那是下城区的民房正在燃烧,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悲凉的光芒。 而在他的身边,除了他的皇后玛格丽特和喝醉酒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财政大臣福斑之外,都在这里了,还有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他还是选择将更多的人留下来守住皇宫这座堡垒,自己只带着很少的一部分人出来拼命。 “诸位,我们不能在等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吼叫,感受着脚下大地隐约传来的震动,那种被困于牢笼之中,无奈的等待最后审判的焦灼和悲凉,最终压倒了一切谨慎与权衡。 他是皇帝,是这座城市、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现在敌人已经打到了他的脚下,他又怎能将自己给放在要塞里祈求神的降临呢? 即便前方是深渊,他也必须站在他该去的地方,站在阿苏尔纳克斯城万千市民面前,而非耻辱的藏于他们身后,这可是这个王朝在他之前所有的君主都没有干过的丢人的事,他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为了阿苏尔纳克斯城,为了我们的家园,冲锋!杀敌!”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站在大雨中朝天大喊,身后的众人也跟着他们的君主同时喊到,这股人数并不多的队伍,踏出了皇宫的大门,沿着众神之殿右侧的道路,冲向黄金大道。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支原本在这附近巡逻的神殿卫队也加入了进来,等他们到了众神之殿南边的正门口,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了进来。 接下来便是一鼓作气杀过这座桥,到下城区,投入到抵抗怪物入侵的第一线了,也不管这河里面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什么怪物了,直接朝着对岸便跑了过去。 可是当他们走桥到一半之时,看到了一个令人感到惊愕的场景,黑压压的人群在他们相反的方向正如木偶一般身体僵直的朝着他们走过来。 其中无论男女老幼,皆是面目空洞,肢体动作机械,没有呐喊,没有吼叫,只是默默的用怪异的的步伐朝前走着。 看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就是普通的市民,涵盖了这座城市中的各行各业,下至农夫、搬运工、面包师,上到有点名气的商人、政府官吏、中层军官,都能在这支队伍之中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路德维希的心中有些吃惊,他急忙问周围的士兵们。 “我们也不知道,这些人就是普通的市民,他们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无论如何喊如何叫,就是醒不过来,我们没有办法对付他们,那些冲进市政厅的就是他们。” “什么?有人都听着,往后退,回到桥的另一边去。” 对于这些市民们,虽不清楚他们是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样子,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重新清醒过来,但他们也是绝不会选择将自己手中的武器亮出来,对着这些恐怕都不知道自己陷入了此种状态的无辜市民们。 “我以皇帝的名义命令你们停下来!停下来!” 古利特从皇帝的身后蹿了出来,直接站在了最前面,他仰着脖子,两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逼近过来的人群大喊。 毫无作用。 他的喊叫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没有任何的回应,那些人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甚至都没有慢下来,依然是继续着向前的脚步。 人群向前每走进一步,皇帝和他身后的大臣及士兵们就往后退一步,最终,他们退到了众神之殿的正南门广场上,在这里再也不能继续向后了。 谁能想象得到才刚刚出发的他们,居然被无意识的市民们给逼回了原点。 士兵们也只能组成人墙堵在桥头,这一次的人墙远比在市政厅外面的要密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挡住人群。 渐渐的,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音,已经有些市民开始与士兵们发生碰撞,甚至是有些士兵被推倒在地上。 “皇帝陛下,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天知道这些人会冲到什么地方去?” “但我们不能把手中的武器对着他们吧,他们都只是普通的平民,并非是我们的敌人……再坚持一下,祈祷着有神明愿意帮助我们吧。” “的的确确是有神明愿意帮助你们!” “谁?”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又是雷格诺——他再一次从一个角落中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步走了出来。 “你是谁?从哪儿过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我从哪儿来到最后你们会知道的,总之现在请让一让,我有办法让这些人清醒过来,只是倘若这个时候在水里冒出来一些什么怪物,那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听到雷格诺这么说,皇帝的眼里又有了希望,他直接走过去拉住了雷格诺的手,却被雷格诺挣脱了。 “想让他们醒过来相当的简单,只需要。” 雷格诺举起自己的右手,在半空中画着什么东西,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像这样就可以了,醒过来吧!” 下一刻,推搡着士兵的市民停止了动作,他们空洞的眼神中恢复了一丝理性的灵光,数百个市民突然找回来自我,只是木讷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知道现在身在何方,有不少人的身上实际已经受了伤,这会也能感知到疼痛了。 “成功了?” “我是谁?我在哪?” “到底是怎么了?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个世界恢复了嘈杂,但是皇帝陛下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他直接跑到了挡在前面组成人墙的士兵身后,冲着市民们喊:“不要在桥上待着了,河里面可能有怪物!” 那些士兵也让出了一条路。 市民们听到之后,匆匆忙忙的就朝着离自己最近的桥头跑去,站在后面的那些市民们可能没有听到前面到底喊了什么,但看到前面的人都散去了,也就跟着跑了。 整个桥面上的人很快就跑光了,人们变得惊恐,仿佛下一刻怪物就会把他们给吃掉一样。 万幸没有出现什么踩踏事故。 只是,在桥的中心还站着一个人。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看起来像是没有表情,却又夹杂着些微妙意味的无法形容的样子,站在那里看着桥另一端站着的士兵。 “让一下,谢谢。” 雷格诺也走到了那些士兵的最前面,盯着站在桥中间的人。 第八十五幕 强者之强(上) “你怎么不跑呢?没醒过来吗?” “为什么要跑呢?我一直都醒着。” “吼吼,那你为什么不拦着那些人不让他们跑呢?” “我不是没有动过杀心,只是最终没有动手而已。” 一番简短又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对话就这么在两人之间结束了。 桥上剩下来的这个人,是巴亚特,他此时就如同常人一般站在那里,却又不是很“平常”,天空中落下的雨水在距他身体寸许之地便诡异地滑开,仿佛在他的周身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雷格诺站在距离巴亚特大约有百步远的地方,虽然他直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巴亚特,也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有什么奇异的力量翻涌,而他很清楚的知道剩下的这个人绝非是什么善类。 相对的,巴亚特也没有见过雷格诺,但从刚刚雷格诺的所作所为,自然也不会对他掉以轻心。 此地在场的的可不单单是他们两个,还有观众。 在雷格诺的身后,还站着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站着皇帝陛下和那些大人物,这些人就像是观众一样,注视着两个人以桥面为舞台,随时可能发生的冲突。 “算了,我可没时间在这里向那些传说故事里故作深沉的高手一样陪你耗下去了,哪怕现在的夜很长,可今天晚上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说话的同时,巴亚特已经在心中默默准备着动手了,他决定先试探试探雷格诺的水平究竟有几何,是只比那些精灵们稍微强一些,还是跟自己处于同一个水平。 “哦?请开始你的表演。” 巴亚特深吸一口气,用心去感受了一下脚下那条会时不时发出沸腾之声的西瓦河,心中已然是有了想法,他只是左右手随意地向着汹涌的西瓦河轻轻一抬,河水便泛出了更多也更加剧烈的水泡声。 轰!轰! 两道巨大的水柱在河面上如同巨蟒一般猛的冲天而起,且恰好是在一左一右的将桥面给隔在中间 待到水花散落,露出了其中包裹的可怖存在,那是两只怪物,看起来还挺有压迫感。 左边是一只以鳄鱼为主体的,不知道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拼在一起的缝合物,能够看到身上长着一层已经完全硬化的骨头甲壳,还有突出出来的骨刺。 右侧长得更加的一言难尽,根本就看不出来,本体是个什么东西,那根本就是将一些人的残肢随意的拼合在了一条大蛇身上,蛇原本光溜溜的身体此时来了无数根人的手臂,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恶心的蜈蚣。 这两只怪物比起雷格诺不久之前在那座桥上看到的那个长满章鱼触须的大肉球来说并不算大,可要论起恶心人的程度,这俩是真有之过而无不及。 更何况,这两只怪物身边笼罩着的那股腐尸才能发出来的刺鼻臭味更加的强烈,我味道浓烈到哪怕是在桥面上这如此空旷的环境之下,有刮着很大的风,也无法将它们吹散,哪怕分毫。 站在桥头目睹了这两个怪物长什么样子的士兵也被吓得够呛,加上这股刺鼻的气味,不少士兵站在那里身体直晃荡,如果不是手里的武器一端在地面上,估计就倒下了,还有些哇哇的吐了起来。 雷格诺肯定是没什么反应,他甚至还迎着这刺鼻的气息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着那俩怪物。 两只怪物出水之后,在桥面上稍作停息,待到反应过来身处何方,该干什么事儿之后,一左一右,同时加快了速度,狠狠冲向桥面上的雷格诺。 就在两只怪物即将扑至他面前的刹那,他身前凭空出现了几道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哪怕如此的轻微,巴亚特也是能够观察到的,他脸上的表情随着这涟漪一起也出现了轻微的变化,他可太清楚了,这是空间的波动,此时他心中对于自己对面所站着的这个人的身份已经猜了个大概。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甚至出乎了巴亚特的预料。 那只鳄鱼怪撞入涟漪的瞬间,它身体凭空消失了,不是被摧毁或者被杀死,而是如同撞进了一扇看不见的门里,并且直接穿过了这道门,消失在了门后的空间之中。 另一个更恶心的怪物也差不多,不过下场更惨一点,被从中间给干脆利落的分成了两节——冗长的躯体前半截已经消失不见,而后半截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惯性,往前又跑出一段距离才重重摔在桥面上,开始痛苦的疯狂抽搐、扭动。 再看断口处光滑如镜,实在是想不到这世界上有什么武器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最为关键的是,并没有血液或者其他的什么属于怪物受伤的证明从这个断面中流出。 明明没有任何的伤口,可这半截怪物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后,彻底不动了,死了。 这两个看起来相当有压迫感的,令人感到恐惧的非自然造物,就这样被雷格诺轻而易举的解决了,整个过程只用了极短的时间,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你的怪物们挺不错的,借我玩玩儿,不过是借了不还的那种,那个大鳄鱼挺不错的,另外那一只实在是太恶心了,恶心到我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只要了一半,你该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呢,雷格诺先生,我听我的同伴提起过你,确实是一个强大且极有意思的存在。” “如果你是在前一段时间或者更早之前的青铜城见到我,那么你会觉得更加的有趣。” “珀尔修斯神的使徒吗?” 雷格诺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他说的话完全正确,巴亚特也看着他点了点头,算是做出了一种无声的回应。 第一阶段,属于巴亚特的试探结束。 对于雷格诺,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那就是“很强”。 自己这一次对上了一个不得了的对手,看来得认真一点了,希望他不要像在众神之殿碰上的汉提亚那般,始终在尝试着扭曲撕碎自己的灵魂。 第八十五幕 强者之强(中)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半截巨蛇一般的怪物尸体,巴亚特不再打算借助这些靠不住的外物来对付雷格诺。 他依旧是抬起来自己的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也就是食指,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像是那种要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一样。 本意并不是想达成这样的目标,他可不是为了吸引什么注意力,而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操纵着一股力量。 躺在地上的那半截怪物的尸体随着他的手指腾空而起,之后稳稳的落在了雷格诺的身后,对,就是他的身后,仿佛是一道栅栏一般,将雷格诺和身后站着的士兵分开。 “我不想让太多的人打扰到我们。” 随即,他如此说道。 雷格诺并未给他回答,而是一直用眼睛直盯着巴亚特,想全神贯注的准备应对他接下来要耍的花招。 巴亚特举在半空中的手五指微张,随后,对着雷格诺所在的区域,轻轻一握,这一下仿佛已经将雷格诺被捏碎在了手中。 细微的声音响起。 咔……咔……噶…… 这是这座宏伟的石砌大桥受到重压时,石头之间互相摩擦挤压所发出的声音,如同是一种喘息,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站在第一排的士兵急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确保自己没有踩在桥面上,踩上去一寸也不行,他们可不想随着这座桥崩塌,一起掉进下面这条汹涌澎湃,潜藏未知怪物的河水中。 以雷格诺为中心的一段桥面,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上往下压缩着。 刚刚的声音就是地面坚固的石板发出的呻音,原本光滑平整的石板上一时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这种攻击毫无任何技巧,完全是凭借着强大的蛮力所释放出来的最原始的、行之有效的进攻方式,巴亚特意图用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可以使某种力量随心所欲的改变方向的能力,将雷格诺连带着他脚下的那一段桥梁都给碾碎。 雷格诺的身影在那因强力压缩之中,似乎晃动了一下,在他的身边再次泛起了一道似石头投入一潭死水中那般轻微的涟漪,不知是不是因为强大力量从而造成的扭曲。 然而,预想中雷格诺被压成肉酱或被碾进石板中的的场景并未出现。 他身边的涟漪在扩大之后,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无形,无色,就像是一块名为空气的“玻璃”被砸碎之后掉下来小碎片,不过这显然是逃不过巴亚特的眼睛的。 巴亚特的视线里产生了某种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雷格诺的身影,也伴随着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巴亚特的视野中只剩下了被压缩得塌陷下去的桥面,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反应过来之后,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对方以一种他想象不到的方式逃离出的那一片重力压下去的区域。 下一秒,巴亚特身侧不到三步远的距离,空气再次出现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波纹,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步迈出,跨到了巴亚特的斜身后。 同时他的左手食指指尖,在自己的嘴中轻轻的舔了一下,戳了戳巴亚特的肩膀。 “我在这里,先生,不用找了。” 这一下倒是把巴亚特给惊到了,他本正在疑惑自己的对手到了何处,却被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心中毫无准备,也得是雷格诺从始至终就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直接从空气中长了出来。 “原来您身边这层能把雨水给分开的东西并不是一层奥术护盾啊,只是用了一些力量将雨水给顶了出去。” “你怎么做到的?” 猛然转身的巴亚特差一点点撞进了雷格诺半敞着的怀里。 “非常简单,显而易见,拉开一个新的空间世界走进去,然后再从你这边走出来。” 说话的同时,雷格诺还直接给他演示了一遍,转身走进身后呢还未完全平息的涟漪,之后再次出现在了距离巴亚特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 “什么?” “您是不是只在自己的同伴那里听到了我的名字,但是他没有告诉您我的能力是什么呢?” 这一次轮到了雷格诺举起自己的右手,依然是只伸出了一根食指,对着巴亚特。 一枚黑色的奥术飞弹在它的指尖生成,这是一枚蕴含来自深渊力量的强力弹药。 飞弹对着巴亚特就飞了出去,在划过空气时还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这种没有实体的攻击方式可不是通过操纵力量就能够解决的掉的,巴亚特后退两步,脚蹬地面腾空而起,他想要试试凭借着身体的移动能不能躲过这枚来势汹汹,看着就不太好惹的飞弹。 似乎躲不掉。 飞弹改变了原有的攻击轨迹,直接对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目标打了过去。 躲不掉那就只能硬扛了,雷格诺双手在身前看似随意地一拉一合,一面边缘不规则、如同破碎镜面般的奥术屏障就被拉了出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奥术飞弹撞上护盾时并没有发出什么巨响,只是以碰撞的基点为中心,爆裂开了一道耀眼炫目的光,直视这光线会让人感觉头晕目眩。 巴亚特将护盾留在半空中,自己的趁着这股力量的冲击向后滑翔了一段距离,落回到了桥面之上。 两人再次回到了那中间隔着几十步远相互面对面对峙的状态。 “深渊的力量?你会的还挺多的嘛。” “这种强度已经相当之低了,您同样作为神的使徒,难道不知道一件事情吗?” “什么?” “作为使徒,我们本身的力量虽然来自于所侍奉的上位主神,但究竟能够达到一个什么样的上限,还是需要靠自己去学习修行才能够做到,仅仅依靠神明给予的那一点点力量,可是远远不够的。” “你说得对,我也许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还不能就这样放你离开,再等一等,结局还未可知。” 第八十五幕 强者之强(下) “我知道你在等什么,那我就陪你再等等。” 一阵无声的等待,时间并不长,随后,两个身影,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从大雨中走过来,出现在了巴亚特的左右。 雷格诺打眼看了一下这两位,都是自己的熟人了,左侧那个是不久之前才交过一次手的羊皮怪人,只是感觉他身旁流动的那股无形的奥术力量变得更加的澎湃。 右边那个看起来十来岁的人类模样的小女孩他也见过,就是那天在广场上提着篮子卖食物的。 “我们……又见面了,亲爱的雷格诺先生,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您。”羊皮人向前走了一步,“我没有想到我们两个会这么快就又见面呢,恐怕您也没有想到吧。” “哥哥,那天的面包好吃吗?要不要再买一点?我保证这一次的味道会比上一次更加令你满意。” “你很高兴?那我就很不高兴再次见到你。至于你,小姑娘,面包的味道似乎还行,不过也只是似乎还行了。” 眼神扫视了一下面前站着的这三个看起来就充满了对自己的恶意的家伙,雷格诺话的语气依然平淡,只是在话语中还能夹杂一些小小的不屑。 “你们三个是要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呢?” 巴亚特打断了这没有什么意义的“叙旧”,他也迈了一步,站到了与羊皮人平齐的一条线上。 “好了好了,雷格诺先生,我知道您看见老朋友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但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再讨论了,接下来,准备开始做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吧。” 话音方才落下,雷格诺就感受到了对面这三个人身边笼罩着的力量凝聚成了一团相互之间并不排斥的奥术星团。 都无需交流,三位使徒的杀意已同步锁定了雷格诺。 “我们当然要一起上了,一个一个去添油,那得多么愚蠢的人才能干出来。” 率先发动的是羊皮人,他将自己的双手猛的向前一推,之后做了一个怪异的动作,几人脚下的西瓦河中发出隆隆的巨响,这可不是什么河水中潜藏着的怪物的咆哮,而是水流本身在翻滚。 顿时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从河水里飞了出来,怪物或者人的尸体残肢、各种折断的武器残骸、还在扑腾的鱼虾…… 这些或生或死的东西随着一股强大的牵引力量从水中升出到比桥面还高的位置,之后混合着天上落下来的雨水,对着雷格诺就砸了过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芙兰卡也动了,速度快的出奇,在原地留下一个几乎凝实的残影,其真身已经到了雷格诺的左侧身后。 她身体还没有落地,就抬起了右手,手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把只有约么两寸长的短刃,照着雷格诺的后腰就刺了过去。 巴亚特自不必多说,他一直在不断的朝雷格诺所站的方向施加着凭空产生的巨大下压力。 这一次他并不是为了压碎对手,而只是想将雷格诺给“钉”在原地,成为一个固定的靶子,为另外两个的的攻击得手创造条件。 三位使徒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这次似乎无论如何,雷格诺也无法再躲过这同时来自于三个不同方向、不同强度的攻击。 就在巴亚特和羊皮人期待着得到攻击成功的反馈时,一切似乎戛然而止了,从天上而降的那些杂物停在了半空中,被某道无形的屏障,给阻隔在了距离雷格诺只有一尺远的地方。 这些本就已经残损的东西撞在屏障上变得更加破碎,居然在他的头顶之上形成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有各种垃圾堆成的有形的屏障。 至于芙兰卡,脸上的表情更是不可思,她的速度已经相当的快了,她以为会快到连雷格诺都无法反应,快到这一下绝对能够得手……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这一下确确实实的得手了,只不过刺伤的并不是雷格诺的后腰,而是他的手——那把两寸长的短刃被他背到后面的左手紧紧的握住,握的死死的。 倘若不是能够看到鲜血顺着指缝向外渗出来,芙兰卡会认为自己手中的武器莫不是卡进了某个石头的石缝之中,刺也刺不动,拔又拔不出来。 越是这样,芙兰卡心里就越慌,她一边尝试着将断刃给抽出来,一边还得不时的看着雷格诺的背影,生怕这个人突然回头照着自己的脸上来一巴掌。 作为神的使徒,她倒不担心被对手给打死,只不过打在自己身上真的疼——疼痛是得自己受着的。 至于巴亚特,他的下压之力根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任凭雷格诺脚下我踩着的那块石头发出因为重力变形而发出声响,人却依然站在那里不动。 见到这种已经已经有些离谱的状况,羊皮人后脚点地,蓄力冲了过去,速度比起芙兰卡而言并不算快,但是他出手这一下的力道十足。 羊皮人对于自己也是有信心的,毕竟他的实体攻击是真的打到过雷格诺的,他在这个晚上还亲眼看到过一丝鲜血从雷格诺的嘴角流下来呢。 跟芙兰卡一样,羊皮人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变得惊愕,充满不可思议。 自己的攻击根本就没有碰到雷格诺,他从雷格诺的身体之中穿了过去,由于没有及时刹住的惯性,还冲出去了好远才停下来。 “你们三个真的算不上很强,对付一下那些众神之殿的祭司,或者是普通的精灵术士是足够了,但是作为神的左膀右臂,啧啧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起攻击的时候,雷格诺却收了自己的神通,撒开了一直握着那把短刃的手,随即转身直接把芙兰卡拎了起来,向着巴亚特走了过去。 两个人平行的时候,一把将身材娇小的芙兰卡扔给了巴亚特。 “你们回去之后可以找个地方学习一下,潜力是无限大的没,必要把自己一直圈在一个地方。” 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在这一轮的交锋之中,他甚至都没有攻击。 在三个使徒、众多的站在桥的另一端的士兵、皇帝陛下等的众目睽睽之下,雷格诺就这么走了…… 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三个人并未使出全力,也没有阻拦他,就任由他这么走了。 他们三个转头看了看那一队士兵,肯定也看到了人群中站着的路德维希·休拉,但却并未对皇帝动手,也便退却了,留下一堆狼藉。 又过了好长时间,士兵们才敢继续过桥前进,冲着下城区在和那些怪物们激战的一线,赶赴。 第八十六幕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上) 下城区的街道已经越来越破碎了,大量的市民被从梦中惊醒,有些人所住的地方虽然还未被战斗的火焰波及,他们却已经开始了逃跑。 但是,能逃到哪里去呢? 去上城区? 西瓦河里有怪物的消息早就已经满城都知道了,更何况最西边的那道桥已经过不去了,黄金大道上的那座桥现在变成了战场。 因此他们就只能往东跑,从怪物攻破城墙之后的短短的几十分钟里,下城区东部的每一条街道上都挤满了人。 其中更为可怜的是那些几日之前家园就遭到了怪物攻击,从城市外面的村子中逃进城的那些人。 这群人几乎已经丢掉了所有的东西,才在城市里的广场上住下,而现在,他们落脚的广场也快要变成战场了,只能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市里乱撞,祈求着诸神显灵,给自己一条生路。 与逃跑的市民逆向而行的,除了从各个角落汇聚起来的各种士兵、民兵,自发组织起的市民武装之外,还有两个精灵——莫诺终于是找到了阿玛迪斯。 莫诺都没有时间去听阿玛迪斯的遭遇,两个人就一同又折返到了作战的第一线。 并且他们两个摸到了已经被怪物洗劫过的一个街区,这里的道路上铺满了尸体,碎砖烂瓦散落一地,弥漫着那种独属于死亡的冰冷气息。 “看来这种支线街道怪物们进攻过一次之后就不再走回头路了,它们,或者说是那些操纵着怪物进攻的幕后之人,也会优先选择城市的主干街道供怪物行动。” 莫诺看着眼前弯曲的长街,听着另一个方向传来的,跟自己还有些距离的怪物咆哮,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否则呢?那些被随意拼合在一起,长得就像是没人要的破烂布娃娃一样的怪物,你难道还会长着脑子吗?嘘——” 走在前面的阿玛迪斯正说的话却突然停了下来,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墙体之后,扭头对着莫诺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一点,过来,前面转角处有一群野狗一样的怪物,它们正在啃一只看起来更加强大的怪物的尸体。” 听到这话之后,莫诺也探出来个头,露出一双眼睛,从墙角朝着阿玛迪斯所说的那个位置看过去。 “有没有可能?它们就是一群普通的狗,怪物还需要进食吗?” “小心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两个人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就在他们准备从墙角走出去的时候,一声咆哮伴随着几声犬类动物能够发出的呜咽,从刚刚那一群狗围着的地方传了过来。 才把头收回来的两个人又急忙去观察,莫诺才刚把头给探出去,一只被撕了一半儿的狗头就蹭着他的头皮飞了过来。 “看到了吧,这个才是真正的怪物,刚刚那就是一群无辜的狗。”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怪物已经发现了两个人,紧接着飞过来了另外半只死狗的尸体,正好拍的两个人藏身之地前面的墙上,能看到血沫子被砸出来。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半只狗的尸体居然被那怪物用蛮力给直接砸在了石块砌的墙体之中,整栋房子甚至都有震动的感觉。 “那是个什么东西?它发现我们了。” “本来的目的不就是干掉这些怪物吗?冲!” 等两个精灵来到街上,看清楚对面站着的这个怪物是什么模样之时,突然有点后悔就这么直接冲出来了。 站在他们眼前的怪物可比熊还要大,组成怪物所用的本体他们也认识——山妖,那种会长到几丈高,本身就长着很多人脸的怪物,此刻在这种庞大的身躯之上被缝合了更多的其他动物的肢体,猛的看上去居然还有些壮观。 其实,这怪物也没有发现他们,只是随意的朝着距离比较近的建筑物扔过去了一些狗的残肢,居然逼出来了两个精灵。 “怎么办,阿玛迪斯?这家伙看起来可不太好惹呢。” “下雨天不是你的主场吗?来都来了,就顺带着把它给解决掉吧,这种强力的怪物总不能放过去,让那些更普通的士兵们杀吧,恐怕会为帝国的军队增添很多伤亡。” “说的也是!” 莫诺拔出了自己的秘银匕首,正准备释放奥术的时候,看到阿玛迪斯从地上的一个城防军士兵的尸体边上,捡起了一把已经被磨的不成样子的长矛。 右手举起长矛,在手中颠了颠,就在莫诺觉得阿玛迪斯又要释放雷电枪的时候,在手中的长矛却发出淡淡白色光芒,冰冷无温度却又带着些许柔和,就仿佛是在这个没有月亮的雨夜中,有一缕逃逸出来的月光被高精灵抓在了手中。 这一招他也不是第一次用了,早在阿莱克修斯叛乱战争中彼尔德的骷髅军团第一次进攻屠夫要塞之时,他就已经将一种类似的东西丢进了那骷髅组成的白色海洋之中。 长矛被阿玛迪斯扔了出去,带着附着在外面的那一层白光,直挺挺的插进来对面那只已经死了的山妖身上长出来的某一张脸。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之后是卷起的冲击波,以怪物为中心朝着周围扩散开来,一时间整条街道带着两边高矮不一的建筑物都在震颤,连带着两个人都被轻轻的从地面上抛了起来。 对面的怪物虽然强力,但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么一下,蕴含着强大力量的奥术爆炸,直接便被拦腰炸成了两截。 下半身还站在原地,甚至朝前走了两步才倒下,而上半身已经不知道被炸到了什么地方,过了大约十几秒钟,听到有重物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落地的声音。 “解决了!” “那我们去寻找下一个强力的怪物吧。” “不用找了,莫诺,它来找我们了。” 这次先到的依然是一声怪物发出的叫声,却不是来自于地面,而是从头顶最高处的空中传来。 第八十六幕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下) 空中的怪物并没有对两个精灵发起攻击,而是做了一套动作。 首先降低高度,俯冲到了两人的正头顶上,到了一个很好的攻击位置,却又什么都没做,只是低下头来看了看刚刚杀掉了那只怪物,正在狭窄的街道中间正当中站着的两个人。 几秒钟后,再一次扇动着翅膀拉高了身位,留下了一声长长不散的尖叫,继续在空中盘旋,重复着这一套动作。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它发现我们了,这是在引导其他的怪物过来,等到增援到了,自然就会发起攻击。” 尖叫声唤来了许多大小不一的鸟形怪物,小的如蝙蝠,大的则有在人的尸体上缝合了若干个翅膀。 天空中的怪物成群俯冲,翅翼击雨发出湿黏的扑棱声,一团一团的汇聚在一起的巨影缓缓压下,遮蔽了正常的天空,似乎都能够阻挡住落下的雨水浇在两人的头上。 它们同时发出古怪的叫声,仿若是有无数的人在尖笑,怪异的声音灌入耳朵,真的是对心灵上的一种折磨。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太过于夸张了一些吧。”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莫诺,此时此刻看着头顶上的足以遮蔽天地的一片大小不一的怪物,说话的声音也有一些不自然的颤抖——数量确实是太多了,如果这些都是长相一般且不带着腥臭味的普通的鸟类,绝对足够震撼和壮观。 见到同伴们纷纷靠拢过来,第一只在他们头上盘旋的怪物也就不多做迟疑了,如同黑色闪电般疾冲而下,目标就是莫诺的眉心。 有了第一个,自然也会有第二个,莫诺手中用匕首搓出来的奥术飞弹才刚刚迎头击中第一只怪物的脑袋,第二只就掠过了它的身边,漫天的大大小小的怪物也跟纷纷扑下来。 为了应对这密密麻麻的恶心怪物,数十枚闪烁着奥术光辉的魔法飞弹如同拥有生命般呼啸而出,钻进了“一团”怪物之中。 不断的有闪烁着各种颜色辉光的飞弹被打到天空中,也不断的有怪物被击落,发出痛苦的哀鸣。 两个精灵扔出的各种奥术魔法确实是击落或打退了不少的怪物,看那些怪物们速度并没有慢下来,既然正面有阻拦,那它们就在空中适时改变飞行方向,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尝试扑向两个人。 某一只极小的怪物甚至成功突进到了距离阿玛迪斯的脸只有一尺远的地方了,它那只有一只不知道从什么动物上面拔下来又缝合在脸上的獠牙已经映在高精灵蓝色的眼瞳里了。 估计下一秒中,这颗尖牙就能钉在阿玛迪斯的脸上了。 一道寒光划过,这只烦人的东西被从中间砍断成了两节,掉落在了地上。 看着密密麻麻的怪物,莫诺抬起双手,掌心向外,对着天空蓄力,以他掌心为起点,一股极寒的冷气向外喷发,落下的雨滴纷纷冻结成冰球,就连他身前湿润的空气都因为温度的降低出现了一层冰壳。 随着这股极寒之气弥漫开来,冲在最前面的怪物们瞬间被冻结在原地,保持着前冲扑击的狰狞姿态,变成了冰冷的雕像,随后落在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后面还有一些来不及停下的怪物,俯冲下来的时候与前面的冰块撞在一起,也一时间失去了活动能力。 这种攻击方式虽然看起来非常的高效,但还是存在着那个问题,再看到前面的怪物被冻结之后,后面紧接着而来的那些怪物们会绕过这股寒冷的空气,试着从侧面和后面对莫诺发起迂回进攻,只要稍微有分心,怪物们便会突进到距离很近的地方。 而且在这个要命的时候,从两个人身后的街口传来了一阵却不断的与这些空中而来的怪物不同的吼叫声,紧接着能够听到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地面上快速狂奔时,踩入水坑与瓦砾之中发出的时断时续的脚步声。 在这个脚步声之中还能够隐约的听到一些其他的夹杂在其中的声响,这就表示地面上又有怪物来了,并且听这声音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莫诺急忙扭转身体去进行防御,就这一眼便能够看到体型不一的十多只怪物,疯了一样的朝两个人狂奔而来。 一只跑在最前面浑身是腐烂伤口的像犬却又不是犬的东西被他一脚踢开,随后伸出匕首,从尖端射出的光线刺破了另一只已经到了眼前的怪物的胸膛,腥臭的液体向外喷出,也溅射在了他的脸上。 另一个高精灵还在着重对空中扑下来的怪物进行防御,他每次只要解决掉一个,就会有飞的后面的怪物加速冲下来补上这个空位,根本就看不出来打出去的奥术起到了什么作用。 两个人又在这里苦苦坚持了一会儿,实在是难以招架了。 “怎么办,阿玛迪斯,数量太多了,一个一个根本就对付不过来,再这么跟它们耗下去,恐怕我们两个就该被吃掉了。” “准备撤退吧,换一个地方,边打边撤。” 两个人在各自解决掉一只怪物之后,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准备朝着事先观察好的一个方位撤退。 “跑!” 两道灵活的身影在黑夜之中窜了出去,周围的怪物只是微微一顿,便再次锁定了两人,重新疯狂地扑了过去,就不打算给他们一点点的喘息时间。 更何况还有空中的密密麻麻的怪物始终锁定着两个人,他们只要暴露在户外就会被发现,逃跑的路径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这也就导致了两个人虽然跑的很快,但他们始终甩不掉身后跟着的怪物。 突然,突然到两个人都没有准备,他们好像一脚踩空掉下悬崖了一样,跌入到了一个全新的空间世界之中。 空中盘旋的怪物不知道会不会疑惑,怎么都没有转弯,两个精灵便在严密的监控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第八十七幕 仇人见面 感觉实在是有些奇妙。 他正在跟着阿玛迪斯向前狂奔,尝试着躲过那些怪物们的追击,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正常的就抬脚向前迈出了一步,本应该出现在脚下的坚实地面没有正常出现。 取而代之的相反的感觉,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踩到,就像是正在悬崖边上走路,却一不留神踩下悬崖那般,身体失重地坠进无底深渊,在这个过程中甚至都能够听到耳边掠过呼啸的风声,以及自己那加速的心跳。 本能的想要伸出手去抓到什么来阻止自己继续向下坠,却只是徒劳的在空气与虚无之中刨来刨去,什么也抓不到。 然后是第二个阶段。 深渊到底,坠落骤然停止了,但这里出现在他脚下的依然不是坚实的地面,而他则仿佛跌进一团软绵绵的云雾里,像踩在一个巨大的柔软床铺上,身体随之微微的弹起,又稳稳的落下。 此时此刻他的心还是很慌,依然能够听到极速跳跃的心跳声,所有重量慢慢消散,仿佛刚才的跌落只是一种幻觉。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死了。 死了? 心跳可是实实在在的。 咬自己一口,疼痛的感觉也是实实在在的。 这个反馈到自身能感受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又绝非是现实,在现实之中的世界又怎么会有像是盛满棉花的空间? 最后,才是第三个阶段,脚下踩着的又是那硬邦邦的坚实地面。 莫诺的脸上带着一些惊惧和疑惑低头,却见自己好端端站在坚实的地面上,脚下是熟悉的阿苏尔纳克斯城中常用的铺在街道地面上的石砖,黑夜的天空中阴云密布,雨水如帘子一般接连不断的落下,就好像是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等到心跳趋于平稳,呼吸也恢复正常,莫诺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下现在所处的这个环境。 待观察之后,他发觉这里又不像是阿苏尔纳克斯城,或者说是不像是那座正在被怪物围攻的街道上铺满尸体和破碎瓦砾的城市。 这条街道太过于干净了,平整光洁的石板从自己的脚下向前延伸,到建筑拐角处进入视野的盲区,两侧的建筑物也依然规整。 对了,阿玛迪斯呢? 这才想起来刚刚跑的时候可还有一个人在自己前面呢? 猛的一转头,阿玛迪斯也一脸疑惑的表情,眼神中闪烁着不解,扭头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这地方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根本就不是我们所认知中的那座城市,阿玛迪斯,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正躲避那些怪物们的追击吗?这算是躲过去了吗?” 说话间,莫诺尝试着向前走了两步,他用手触碰到了面前最近的建筑物,那灰白色的石头外墙,坚硬的墙壁和被雨水浇透了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向全身蔓延,正常。 “我也不知道,我就感觉我好像从什么地方摔下来了,中间摔到了一个软绵绵的地方,等他回过神来,人就已经站在这条街道上,至于我们有没有躲过那些怪物,这条街道上起码看不见怪物的身影。” “别聊了,思维发散一下,想的更远一点,以及……你们好啊,好久不见呢?” 第三个人的说话声突兀的传来,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 雷格诺?! 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在他们的心底升起,急忙转身去寻着说话声的来源看,果然,那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躯体穿着着一身高贵华丽的衣服,正朝着两个人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阿玛迪斯当即就做出了一副防御的姿态,瞳孔骤然收缩,蓝色的眼睛里迸出一道森冷的光,死死的盯着雷格诺,身体也绷的很紧,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来自对方随时可能发起的任何攻击。 他对于雷格诺这个神的使徒可没有任何的好印象,自己差点都把小命搭到青铜城了。 如果是硬要说的话,雷格诺对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个仇人。 “不要这么紧张嘛,两位,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老朋友了。” 雷格诺停在了原地,没有再继续向前,只是依然在尝试着和两个人进行交流,他看着阿玛迪斯那副紧绷的状态,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起来相当的真诚。 “这些怪物的出现跟你有没有什么关系?” “啊?怎么会跟我有关系呢?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凸显自己的存在感,更何况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我又不需要建立起什么地上天国。” “反之,你们两个现在应该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我折叠出了一个阿苏尔纳克斯城的一段街景的镜像空间,那你们两个肯定就被怪物给追上撕碎了。” “不要着急反驳我,哪怕你们两个再强,也无法招架住数十乃至上百只怪物的轮番进攻吧,精灵再怎么强大也是这世界上真实存在的一种生物,又并非是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而那些人类就更不必多说,他们英勇顽强,终归是肉体凡胎,直面神所创造出来的奇异造物,也只能败于下风。” “怎么样,听完我说的这段话之后是不是感觉还很有道理呢?” 听完雷格诺的这一大段话,阿玛迪斯嘴半张着,有一种想说什么但又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出来的感觉,他喘了两口气之后,才刻意的点了点头。 “太离谱了,尽管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太离谱了,这些怪物到底都是从哪儿来的?” “我也不知道这些怪物怎么来的?不过嘛,我会带着你们两个回到现实的那个世界的,下一次见面希望你不要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敌意了,看看你旁边的那个伙伴不就显得很淡定吗?” 莫诺确实很淡定,但他不是表现得很淡定,而是他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不运转了,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以及最为重要的——我真的走出青铜城了吗? 第八十八幕 黑潮碰壁 还没等莫诺把自己究竟是所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环境中给搞明白,身体便随着脚下地面的消失再次向下坠落,四肢同时着地,落在了一片水坑之中。 “欢迎回到正常的世界,两位!”雷格诺依旧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却有些搞怪的冲着两个精灵鞠了个躬。 “怎么又是向下坠落,你就不能够轻拿轻放吗?” “你们两个又不是什么容易被摔碎的玻璃器皿,摔倒了自己会爬起来的,更何况,其实并没有向下坠落,这只是肉体上的感觉,欺骗了大脑,跟我走吧,我们再去见个老熟人。” 确实就如雷格诺所说的那样,莫诺麻利的爬了起来,甩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水,反正衣服是早就湿透了,手上不会感觉到那么难受便可。 随后,他和阿玛迪斯就跟着雷格诺沿着挤满了逃跑人群的街道,一点点的向着抵御怪物袭击的第一线走去。 有迎面而来的市民慌慌张张的撞在雷格诺的身上,撞了人都没有停下来说一声对不起,只是抬起来看了一眼雷格诺的脸,就继续侧身跟着人群往东跑去了。 那几个人走到了一个建筑物的侧边,要转过拐角处时,一个灵魂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步伐与正在向前行走的三个人同频。 起初,两个精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灵魂在跟着他们,那个灵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他们走了几步路之后,动作幅度愈加的大了起来。 它先是飘到了那里雷格诺的面前,疑似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又向后飘到了阿玛迪斯和莫诺的身边,围着他们两个人转了一圈。 这个时候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够看到有一股淡色的诡异荧光在围绕着自己的身体来回飘荡,阿玛迪斯猛然向左侧转头,只看到那个灵魂的脸和自己正对着。 四目相对,高精灵并没有表现出慌乱与惊吓,这种情况对于他而言虽不算常见,但也在预料之中了。 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灵魂所拥有的,那张在半空中虚浮着隐视线的脸,有几分熟悉却有几分陌生,但这张脸那肯定是在哪儿见过的。 “我们又见面了,精灵先生,看来我这副样子并没有吓到你。” 灵魂笑了,他露出了那副充满笑意的表情,却没有发出笑的声音。 “汉提亚先生,我想起来,不过记得我们离开青铜城的时候,珀尔修斯神不是给您捏了一副身体吗?” “那是你记错了,本来就是这副灵魂一般的躯体,它很好用的,匆匆的来,匆匆的走,还能不发出一点点的声音,并且不会对我的能力产生什么不该有的限制,简直是完美。” “话说回来,你们两位,都已经敢自称为神的存在,到这个世界来不会只是为了跟我们两个叙旧的吧?” “当然不是,但倘若我们将真实的目的说出来,又恐怕你们两个不会相信。” “什么?” “如果,能帮助人类阻挡住这怪物扑上来的汹涌浪潮呢?” “什么!?” 阿玛迪斯已经伸出自己的手,难以置信的想要把汉提亚给拽到一边去,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到,他这才反应过来到自己对面站着的这个并非是个人,而是虚无缥缈的灵魂。 “千真万确,不过也仅仅能够暂时阻挡一下子,我们没有更多的义务。” “那也……” “行了,你们两个不要再继续聊下去了,再等一会儿,那些黑色的潮水就蔓延到下一个路口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雷格诺给打断了。 现在也确实不是站在大街上聊天的好时机,更何况对于市民们的影响也不好,有一些从他们几人身边经过的人看到应该精灵在和一个肉眼可见的灵魂聊天,那不出一个小时全城就都知道这座城里除了怪物,还有邪灵已经苏醒了。 几个人加快了脚步,急匆匆的到达了人类与怪物对峙的第一线。 所谓对峙的第一线,完全就是怪物在单方面的碾压士兵,怪物们的狂潮淹没了街道上那些匆匆忙忙搭建起来的临时防御工事,这些胡乱堆起来的东西已经在实质上起不到任何的阻挡作用了。 残存的士兵和那些市民武装只剩下几个下场:若不是由怪物们分割包围后迅速的被“吃掉”;就是且战且退——用手里的武器匆忙的抵抗一下追的紧的那些怪物,只要稍有机会逃走,便不管不顾的扭头向前;亦或者是各自在废墟和血泊中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抵抗,感受着随着雨水落下的绝望。 “你们能用什么办法来阻挡这些怪物们的攻击?” “简单的很,把他们完全给杀掉很难,我想让他们慢下来却并不是很难。” 此时此刻是阿玛迪斯在这个夜晚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由怪物组成的漆黑潮水,成群结队的汹涌残暴足以吞噬任何尝试着进行抵抗的人,天上地下,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怪物的咆哮声。 怪物们前进的速度慢下来,这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发生的。 咚!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一声接着一声,一直向前猛冲的怪物仿佛是撞上了一块儿透明的玻璃板,明明用眼看起来人类和怪物之间并没有什么阻隔,但是这些怪物们就是无法再向前靠近一步。 重新尝试了几次之后,它们也就纷纷放弃了继续前冲,停留在原地,看着那即将追到手却又不得不放弃的猎物,无能的疯狂咆哮。 空中的那些怪物也如此一样,在向下俯冲的过程中撞到了什么物体,或挣扎着重新起飞,或直接向下摔下来。 正在狂奔的人听到身后的咆哮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也纷纷回头去看,有胆子大的人甚至跑到了跟那些怪物只有一两步远的距离,从身边捡起破碎的瓦砾和小石块儿砸那些怪物。 “这……” “其实只需要弄出来一个结界就可以了,你们大概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以重新准备好与这些怪物们作战,自求多福吧,这二十分钟我们也可以好好的聊聊天。” 第八十九幕 喘息 越来越多的士兵和市民们停下来奔逃的脚步,他们反应过来那些怪物并没有追进来之后,纷纷回过头去,看着那些怪物。 这其中就有人惊呼道:“这是,出现了一道结界,一道足够大的屏障,把那些怪物们给挡在了外面,这……难道真的是有神明显灵了吗?” 在这人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大声呼喊,开始赞美诸神,甚至是跪在地上,就地开始祈祷,丝毫不顾天上依然落下的不能被这道结界所阻拦的雨和满地都是的大小不一的水坑。 但这只是一时的,虽然结界是出现了,但,谁又能保证不是暂时出现在那里的呢?这道无形的屏障究竟会不会被那些疯狂的怪物冲破?如果会的话,又能撑多长时间呢?难道只是给阿苏尔纳克斯城的市民们一些劫后余生的快乐,让他们稍稍的喘一口气吗? 连串的问题袭来,很快,刚刚那种快乐的感觉消失不见了,那些的赞美诸神的人们又纷纷站了起来,他们茫然了,一种更深的、对那未知屏障能否持久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死寂,之后又是混乱,市民们选择继续向城市的东边逃跑,哪怕被怪物啃食只是早晚的事情,能多活一分钟就算一分钟。 没过多久,他们又停下了,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向天空中开始寻找着什么。 “这道结界虽然是神给你们的恩赐,但他并不能够帮助你们坚持到天亮,你们只有二十分钟来准备,如果所有人都想要放弃这座城市逃跑,那么众神也将会放弃你们,所有的人都是跑不掉的,最终等待你们的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彻底的死亡!吼吼吼……” 这一次停下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段话。 分辨不出来这声音是从何方传来的,既象是从很高远的天空中传过来的,又像是直接对着每个人的耳朵所说一样,听的是无比的清晰明了。 那这一定就是神的旨意了,如果想要活命的话就不能一昧的逃跑,可看一下被挡在外面的怪物和那些怪物之后残破的房屋、随处可见的尸体,不逃跑又能做些什么。 “能动的人!都动起来!” 一个城防军的分队长用自己嘶哑到几乎失声的喉咙艰难的挤出了一句话,他丢掉手中只剩半截的长枪,开始指挥身边的人。 “把能搬动的东西都堆起来!快!按照刚刚神明所说的,这道把怪物阻挡外面的结界是撑不了多久的,我们要想活下去,就得把命运攥在自己的手中,继续与那些怪物作战,坚持到天亮。” 他的吼声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头,惊醒了迷茫不知所措的人群。 幸存下来的士兵、民兵、那些拿起武器战斗的市民们、甚至是逃跑过程中的妇女和少年,都动了起来。 他们既然有了神的旨意,那也就证明是可以活下去的,起码是有活下去的希望,于是乎所有人都带着一种疯狂的、与时间赛跑的急切,开工干活。 不只是这一条街道,下城区那些被怪物们入侵的,所有的大小街道上,都能够看到数量不一的身影,在那里相互帮助着搬运物品,重新修建防御工事。 街道两侧倒塌房屋的碎石断砖被最先利用起来的,就地取材确实方便。 这些人们大多数都不会修建什么防御工事,只是胡乱的将能够阻挡怪物们前进步伐的东西给堆起来。 建筑材料不够了,就随意的找些什么:破损的马车、运货的板车,翻过去放在瓦砾之后;还有家具,沉重的衣柜、餐桌、甚至是建筑物的门板,都被从临近尚未完全垮塌的房屋里被拼命拖拽出来,加固这道临时防线。 短短几分钟内,一道低矮但厚实的胸墙就已经初具雏形,其中的缝隙被更小的碎石和泥土胡乱填塞。 每一次结界外传来的猛烈撞击声、怪物高昂的咆哮声,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的神经,让他们手上的动作更快一分。 “把胸墙给修起来,别偷懒了,这东西虽然已经被怪物们亲身证明过的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能拖那么一分钟,我们就多一分钟的时间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这是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他正带着两名传令兵在大雨中一路狂奔,一路高喊,督促着每条街道上的人,拼尽全力把工事给修起来。 小路好搞,可是如何堵住主干道就是个大问题了,虽然也采用了相同的方式,从临近的建筑物中寻找各种各样能用的材料,胡乱的堆砌在那里,但宽阔的街道注定了他们需要更多的材料,同时也有更长的往返时间。 所有的人已经都跑了起来,可道路中间还是有些地方堵不上,拖曳那些巨大家具亦或其他沉重物品的人也因为体力下降,越来越难。 就在这个时候,皇帝陛下和他率领的,那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增援部队赶到了这第一线,甚至都不需要下达命令,士兵们自发的加入到了修建防御工事的人群之中,为这已经劳累不堪的躯体注入新的活力。 “皇帝陛下,您怎么亲自到这儿来了,这个地方相当的危险,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还是想请您先回到皇宫之中,等待我们的好消息即可。” “回去?好消息?我听到的可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坏消息。” 皇帝路德维希一把拉过阿尔弗雷德,对着他说道。 “对了,让你的传令兵去告诉其他人,皇帝亲自来到了这座城市的最前沿,和所有人同生死共患难。” 不需要冗长的演讲,单单是看到皇帝的到来,那些人手上的动作就变得更快了,这并不是一种为了吸引到统治者关注的表现,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帝国的皇帝居然没有躲在要塞里,而是冲了出来,和普通的士兵一样。 随着传令兵向着其他的街道跑去,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远方传来高呼“万岁”的声音。 “大家都再坚持一下,实在是太过于劳累了,趁着最后的光景休息几分钟,二十分钟马上就到了,短暂的喘息即将结束,更残酷的战斗就还在前面等着我们。” 皇帝陛下拔出了自己的剑,和那些士兵们站在了同一排。 第九十幕 黎明之前(上)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在结界之后奋力修建工事的所有人都忙碌到了最后一刻,他们的心中都大致掐算着时间,等待着最后一秒的到来。 “时间已经到了,人类,继续坚持你们的选择,走到黎明到来的那一刻吧!” 无形的声音再次飘入每个人的耳朵,时间到了,暂时的休息结束,那种混乱和杀戮会紧接着到来。 听到声音的人们放下了手中依然搬着的东西,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天空,亦或者是扫视过那在那层无形屏障之外,正在咆哮着向内冲击的怪物。 下一秒,所有的人都迅速动了起来,他们开始寻找着武器,或者是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断掉的长矛、已经卷刃豁口的剑、切肉刀、趁手的棍子。 “所有人,让我们一起站在这里,坚持到黎明到来的那一刻!” 禁军统帅古利特已经拿着自己手中的巨大战斧站在了刚刚众人齐心协力修建好的矮墙之后,和最普通的士兵们站在了同一排,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坚持到黎明!” “坚持到黎明!” 先是古利特身边的人开始大喊,之后是更多的人,再然后是一道街一道街,呐喊声此起彼伏。 按照神的旨意,只要能够坚持到黎明,熬过这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时刻,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那道结界碎了。 结界的破碎并不像众人想象中那般突然,它不是毫无预兆的在某一个瞬间消失。 本来透明无形的结界在消失之前居然闪起了微弱的绿色光芒,之后在上面可以看得见一些裂痕,裂痕逐渐扩大,被拉伸撕扯,最终,结界犹如一片被打碎的玻璃。 不过,这块“玻璃”的崩裂并非是那般的安静,它在最后的时刻向着四面八方迸射出一道致命的翡翠色光束,将最前沿的数十只怪物炸的粉碎,强行在在人类和怪物之间,打开了一条没什么用处的缓冲带。 阻挡消失了。 那因为结界阻挡而压抑了许久的,一眼看不到头的怪物狂潮,伴随着阻挡消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更加狂暴兴奋的嘶嚎,纷纷重新向前扑过来,恢复到了那般如同黑色的洪水一般的状态,汹涌澎湃,轰然涌过结界原先的位置,向着人类仓促构建的防线猛扑过来。 “所有人现在做好准备,它们来了!” 一名军官看着眼前的景象,迅速的向着身边的人下达了指令,但他的吼声瞬间被淹没在怪物海啸般的咆哮中。 这一次双方都必须投入了全部的力量来进行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进行最后的碰撞,战斗在这一刻恢复到了最原始的状态,人类需要在没有其他器械帮忙的情况下,以肉体和怪物们进行碰撞。 伴随着人类再一次和怪物接战,那简单搭建起来的防御工事就像是狂风中的沙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所有人都在想办法尽可能的保住这道挡在他们身前的障碍。 各种长柄武器从缝隙中疯狂刺出,将扑上来的体型较小的怪物捅穿,对于那些比较大的,也只能想办法让它们慢下来,在它们身上多开几个洞。 弓箭手们拼命地抛射着所剩无几的箭矢,他们尽可能的保证每一箭都射到应该在的地方,结结实实的扎在怪物的身上。 怪物们也改变了打法,它们变得更加的凶残,后面冲上来的怪物会挤开前面那些倒下的尸体,倘若前面的怪物只是被刺伤而并没有死,那它们的大概率会在自己同伴的撕咬下丧生,免得成为堵在前面阻挡后面怪物前进的绊脚石。 古利特一马当先,几乎已经将自己的身体踩在矮墙上。 一只怪物发现了他这个显眼的目标,嘶嚎着从正面扑来,獠牙毕露,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直击古利特的胸口。 面对怪物,他没有闪身去躲避,手中的战斧划出一道沉重的弧光,在重力的作用下精准无比地劈入了怪物那丑陋变形是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头颅的正中央,颅骨碎裂的闷响与怪物的尖嚎戛然而止,粘稠的黑血溅了他半身。 他是看也不看,一脚踢开怪物还在抽动的尸体,借力抽回深深嵌入骨肉的斧刃。 几乎是在他将斧子抽回到手中的同一时间,第二只怪物,蜈蚣一般的多足爬行怪已经顺着矮墙下面的阴影冒出头来,直取他的下盘。 看到怪物,古利特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手当即改变方向,战斧收回的轨迹顺势变为了又一次的向下重击,斧刃带着千钧之力,将怪物直接给拦腰斩断,干净利落的解决了第二只怪物。 可怪物们根本就不打算给他丝毫的喘息时间,第三只体型稍小、动作却异常迅捷的飞行怪,绕过了他的正前方,从空中无声俯冲而下,坚硬的喙直直的啄向他的后颈。 也许是古利特感受到了自己背后呼呼的风声,突然来了一个迅捷的侧身旋避,毫无征兆的将怪物给放了过去,怪物就这样蹭着他的臂甲划过了他的身体。 不等它重新拉升高度,手中的战斧已如同索命的旋风般自下而上撩起,重击怪物腹部,受到攻击的怪物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凄厉尖啸,翅膀胡乱扑腾了几下,便重重摔落在地,溅起一片泥水与血水的混合物,不再动弹。 古利特就这么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干掉了三只怪物,他冰冷的眼神扫过前方依旧汹涌的怪物浪潮,黑压压的潮水依旧在朝着他扑过来,他暗暗的骂了一句,再次握紧了斧柄,准备继续投入到战斗之中。 他连杀三只怪物的战绩,多多少少也起到了些激励作用,其他人看到他如此的神勇,在古利特所在的这条街道的防线,他们居然暂时挡下了怪物密集的冲锋。 不知为何,人类好像也变得更强了,明明结界出现之前跟结界消失之后都是同样的一些疲劳的人类,可他们却表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状态和战斗意志。 第九十幕 黎明之前(下) 两个精灵直接就投入到了战斗之中,守卫这座城市也是他们两个的职责所在了。 可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雷格诺和汉提亚,居然也参与到了这个阶段对于怪物的绞杀战之中。 在那一片由怪物组成的漆黑的潮水当中,阿玛迪斯找到了一个可以俯瞰好几条街道的制高点,在那里,密集的奥术飞弹就如同是天上的雨点一般砸向怪物当中。 如同一朵朵白色的莲花在黑水潭中绽放一样,一个个炸开的斑点也在怪物之中连续不断的出现,在怪物那接连不断的咆哮声中,因此能够听到几声断断续续的惨叫和呻吟。 莫诺则直接钻进了怪物当中,像是一道闪电一样,在黑色的潮水中来来回回的遨游。 他所过之处,极寒迅速蔓延开来,地面上原本的水坑凝结出光滑的冰面,有不少怪物都被直接和地面上的冰面冻为一体,变得举步维艰,更有甚者直接变成冰雕停留在了原地。 随着他双手挥动,无数落下的雨水在半空中便凝结成了尖锐的冰晶,而这些尖锐的冰晶又在他的操纵中如同活物般环绕着他飞射,能够轻易洞穿那些体型较小的怪物的躯体,或是瞬间将目标也给冻结成雕像,再然后操纵着冰晶重新将这些动起来的雕像给打碎。 有这些到处飞舞的冰晶,也使得那些在空中盘旋的怪鸟不敢轻易的以他为目标进行俯冲攻击,生怕被这些冰晶击中,直接变成冰块儿摔落在地上砸的粉粉碎。 并且这一次天上本来就下雨,还有的他手上携带着的那个珀尔修斯赠送的,原主却归属于水神泰拉休的戒指,他甚至能瞬间升起一道冰墙,为士兵们调整站位,重新组织防御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这两个精灵的出现虽然并不能扭转战局,但他们起到了相当大的鼓舞和振奋人心的作用,单单是看见这种体内蕴含着的奥术力量比较强大的精灵跟他们站在一起,便会给那些普通的市民们一种安心的感觉。 而真正令人恐惧的,是汉提亚与雷格诺的直接出手。 汉提亚那以灵魂状态出现的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入战场,可以在怪物之中取到任何一个他想去的地方,他就静静的漂浮在怪物的头顶上。 有不少的普通人看到了这个幽灵的影子出现在战场之中,刚开始的时候也感到了某些恐惧,但当他们意识到这个幽灵似乎并不会对人类造成什么威胁之后,也就没有人会多去在意他了。 权当灵魂状态的汉提亚是他们中间某个人的先祖,毕竟人们还是更加的专注于自己眼前随时都会扑上来的那只怪物。 到了汉提亚该表现自己实力的时候了。 对于巴亚特来说,汉提亚的能力或许是可以生成旋涡绞杀他的灵魂,对于这些本已没有灵魂的不知道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缝合而起的怪物而言,被碾碎的可不只是他们的已经残留的只剩躯壳的灵魂。 怪物们是能够看到汉提亚的灵魂的,它们也将其作为了一个攻击目标,但当怪物们的爪牙真的撕扯向他时,它们的身体却像是卷入了什么高适旋转的什么东西里一样,被搅得七零八落,它们被缝合起来的手露身体就这么又被直接打成了无数的碎片。 并且这不是一只怪物如此,而是很多的怪物,成片成片的被撕碎,变成一团一团的碎肉和被大雨打散的血雾。 相比于他,雷格诺就更加的方便快捷了,他直接拉出了一片扭曲的空间,并将这一片属于他自己的空间世界直接“投掷”在了怪物密集的地方,有不少的怪物便直接被这样装入了这一片异度空间,变成了他自己的玩物。 并且它还可以利用空间在不同的街道进行跳跃,每每有一处防线告急的时候,他就突然的出现在那里,在那里压缩掉一些怪物,为防线减轻压力。 所谓的压缩掉一些怪物,是像巴亚特那般,利用一股凭空生成的强大力量将怪物们碾成薄薄的一层,他本人确实不能像巴亚特随心所欲的利用正常世界的力量进行攻击,但他自己的空间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了。 只需要轻轻的翻折一下,十几只怪物便会直接变成混合着血肉与骨骼的小方块。 这两位神的使徒的介入,才是真正的极大缓解了防线的压力,他们的力量对于这些怪物而言,就是碾压性的,怪物跟本不可能对这两个人造成什么伤害。 但怪物的数量确实是太多了,无论他们怎么杀,数量根本就不见少,始终都是那么黑压压的一大片,每当怪物之间出现什么大范围的空缺,便会从后面涌上来数量更多的怪物堵上这些缺口。 人,也越来越多了,这并不是指人的总数在增加,而是有更多逃到城东边的人折返回来,加入到了这场防御中。 皇帝陛下,路德维希·休拉此时此刻也在阵中,他手中的剑虽然并没有真正的斩杀过什么怪物。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些士兵的一种激励,是一种精神支柱,使得防线变得更有韧性,难以被彻底突破乃至于崩溃。 时间,在这场疯狂的杀戮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整座城市的报时系统已经彻底崩坏了,原本应该整点敲响的钟声自十二点之后就再也没有响起过,没有人知道现在究竟几点了,距离他们所期待的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还要多长时间。 黎明仿佛还是那么远,黑夜似乎还是这么长,天上的云层依然厚重,瓢泼般的雨水还在接连不断的落下。 不过人人也都知道,最深沉的、仿佛永恒的午夜正在过去。 可能在东方的天边,已经出现了一丝丝代表太阳升起的白色亮光,只是被那厚重的云层给遮蔽住了。 再坚持一下,只需要再坚持一下! 黑夜不可能永无止境,天总是会亮的。 神明已经说过了,只要能够熬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这场噩梦就会结束了! 第九十一幕 大暴雨 地面上,人与怪物的拼杀此时已经来到了顶点,气氛在某种程度上也已经来到了高潮。 而就在此时,来了一次物理意义上的降温。 天空,猛然炸裂了。 没有任何的预告,天上落下的雨量陡然增加,原本就已经称得上是大雨天气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恶劣,一道连接天地的、无比巨大的、完全由雨水构成的恐怖水幕,从城市的上空轰然砸落下来,砸在人的身上生疼。 声音也不再是声音不再是刚刚那种雨水砸落在各种建筑物上所发出的哗哗声,而是某种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是在高天之上有巨大的神奇生物在怒吼。 这根本已经称不上是下雨了,简直就是天穹的崩塌。 整个城市都被这暴雨彻底吞没,地面上的能见度骤降至几乎为零,几步之外,便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猛烈砸落的雨帘,以及其中模糊扭曲的黑影。 除了暴雨造成的能见度下降影响视野,落下的水本身也对给予了地面上用来照明的火光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除了少数在坚固掩体下燃烧的最顽强的火焰,大部分的火把、篝火、乃至建筑物被焚毁时燃烧的火焰,在这般恐怖的雨水冲击下,几乎全都在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自然就是黑暗了,这个混乱的夜晚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像这般黑过——一种比那些怪物们所组成的更加黑暗的潮水,伴随着冰冷的雨水,吞噬了每一个角落。 仅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这一夜到现在才出现这种东西,才能短暂地、惨白地照亮一瞬间的战场,照亮起无数扭曲的面孔,也只是一瞬间便隐没不见了。 在这种情况下,分辨怪物和人类也有些小小的麻烦,毕竟隔着水幕还一团漆黑,只能大致的判断一下,直立着站在那里的纤细身影就是人类,如果是一团漆黑的未知物体就是怪物了,至于其他的那些不规则的小体积阴影,也一并按照怪物来处理就对了。 不过雨下的这么大,也并非完全都是负面的影响,把那些在半空中盘旋着的、烦人的、长着翅膀的家伙不能在那么的猖狂了,哪怕他们作为非自然的造物,也无法抵抗现在狂暴的自然力量。 “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儿?这种天气多少年都遇不到一次!” “你说什么?有点吵,我听不清!” “雨太大了!” 在如此的环境下,声音也变得极度扭曲了,狂暴轰鸣的雨声成为了世界的唯一主调,所有其他声音都挤压、淹没、扭曲,所有的声音都变的模糊了,分辨不清楚究竟都是在什么样的距离下说出的,给人的感觉只剩下了遥远。 但是这样狂暴的雨,并未能阻止地面上的残酷搏杀,起到给这场火热的战斗降温的作用,反倒是让这一场残酷的厮杀变得更加残酷。 那些被闪电划破天际,照亮大地的某一个瞬间,可以看到战场上最害骇人的瞬间定格。 一名士兵正将长矛刺入一只鳄首怪张开的巨口,双方脸上狰狞的表情和飞溅的唾液清晰可见,而下一刻,这一名士兵手中的长矛便被折断了,他本人也因为手中突然失去了着力点的惯性,而重重的摔倒在泥水之中。 不远处,两个人,一个是普通的城防军士兵打扮,换一个应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市民,在积水的地面上抓着一只体型跟猫大小差不多的怪物,他们手中没有武器,指甲和牙齿就是武器。 在与那怪物搏斗的过程中,能够明显的看到两个人身上出现了伤口,浑浊的血水不断从他们身下涌出,而他们两个也拼尽全力,依靠着求生的本能撕碎了那只并不大的怪物。 还能够看到被怪物单方面碾压的,一只体型过于庞大的杂糅了许多生物残肢的缝合怪,发出一声就连这暴雨声都难以阻挡的咆哮,随后一只巨掌,以无可阻挡之势向下猛拍。 被这一下所拍到的士兵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鸣,他头盔下的嘴巴因巨大的压力和恐惧而张到极限,喷出的血沫在电光下清晰可见,整个人就这么直接被拍扁了,物理意义上的被拍扁了,尸体和地上的水坑融为了一体。 有好几个看到这一幕的士兵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他们借助闪电最后的余光,让手中的武器朝着这一只巨大的怪物砍了过去,至于成果几何,不得而知,只能够听听有没有他们发出来的惨叫了,因为天又黑了下来。 不过居然有怪物会被闪电击中劈碎,有一只长得很高的怪物,便直接被雷击命中,当时就发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不太新鲜的肉类在高温作用下烧糊了的感觉。 依靠闪电的亮光毕竟是短暂的,更长的时间还是完全交给了黑暗,而在黑暗之中所隐藏着的恐惧也是最多的,毕竟对于人类而言,丧失了视觉,会使得自己进入一个完全恐惧的未知状态。 长矛刺入怪物的躯体当中时,会传来或坚硬如同甲片、或腐烂的像一坨肉的反馈,士兵们就根据这些反馈,来判断自己究竟有没有打到怪物。 那些利用盾牌格挡的士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他们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不同方面的蛮力冲撞在自己的盾牌上时,给自身造成的那种沉重的撞击,带来的的手臂的酸麻感。 最要命的还得是脚下传来的那些踩到不明物体时所产生的反应,每往前走一步,便是不同的感觉,脚下踩到的不知是泥土、碎掉的湿滑木片、石块还是那些来自于同伴或者是怪物的内脏。 不时能够听到一些隐隐约约的,恶心或者干呕的声音,那就是人类在踩到了什么之后,搞清楚了自己脚下踩着的究竟是一种什么玩意儿所引发的结果。 没有人知道暴雨什么时候会停歇,大家只是在祈求这厚厚的云层不要对黎明的到来有什么影响,不会对这座城市的生死存亡产生什么改变。 第九十二幕 怪物突袭(上) 当震耳欲聋的暴雨轰鸣声吞噬了一切,世界只剩下冰冷的水和无尽的黑暗时,帝国的皇帝陛下,路德维希·休拉也迷失在了这一片黑暗之中。 他右手紧紧的握着自己的长剑,左手时不时的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以保证自己在如此的环境中也可以粗略的辨别眼前的方向。 作为皇帝,他的身边并非是没有其他的仆从或者卫兵,不过剩下的也只是他的叔叔,克里斯蒂安亲王和两名禁军士兵。 这三个人在暴雨倾泻而下的那一刻就朝着皇帝靠近了过来,组成一个三角形的防御把皇帝围在当中。 尽管克里斯蒂安本人的战斗力堪忧,但是这种情况下,皇帝的安全是要放在第一位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了,甚至于握着武器的手都在颤抖。 至于其他的士兵,大多数已经早就冲上了第一线去,现在或被冲散,或正各自在泥泞中与敌人搏命,或已经在战斗中牺牲了。 “小心,大雨中有东西!已经越过挡在前面的矮墙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点亮了漆黑一片的大地,借助这只有一瞬的光亮,能看到左侧的黑暗水幕猛地什么东西给猛地破开了,随后,某个矮壮、迅捷的黑影弹了出来。 士兵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转身横起了自己手里的武器,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注意,那东西是从房顶上跳下来的!” 紧接着是第二道闪电,这一次,那名训练有素的禁军士兵看清楚了越过防线冲进雨幕中的东西的样貌——那东西像是一只被剥了皮又胡乱缝合起来的巨獒,肌肉猩红扭曲,獠牙外翻。 “你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了吗?” 皇帝被禁军士兵挤的更靠后了,他一边随着那两个人在雨中扭动着变换位置,一边询问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 “陛下不要说话,来了!往后退!” “什么?!” 惊奇之下,皇帝只感觉自己被人从后面拉了一下,之后身前传来了禁军士兵喊杀的声音。 士兵先是感觉到自己手中举着的长戟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力度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不会说一下子把他给带到在地上,然后就是一种角力的感觉从他的武器前端传来。 像是在水中钓到了什么大鱼一样,他想要把武器抽回来,接连尝试了几次之后,对面的力量反倒是越来越大。 愈发的感觉到不妙的他,直接撒开了手里的长戟,下一秒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武器消失在从天而降的水墙之中。 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他迅速的拔出了自己腰后面挂着的佩剑,身上的肌肉迅速绷紧,应对着随时可能冲过来的危险。 当又一道闪电给他照亮之后,那只怪物似乎也在等着这个机会,直接扑向他的左臂,目标就是撕扯他持剑的手腕。 经过刚刚双方拉着长戟的一番角力,士兵的体能确有些下降了,再加上现在的黑暗,确实是不好进行战斗。 作为一个士兵经过长久训练的本能在这一秒帮了他,眼睛在这种时候已经没有用了,他只能是凭借气流和声响的细微变化,以及那股扑鼻的恶臭,猛地向右侧身来躲避怪物的攻击。 凭借着自己的听觉与肉体上给出的反馈,他知道怪物从自己的身边蹭着自己跳了过去,或者说已经是撞到了他的身体。 “不妙!” 虽然躲过了一击,但是这个念头也迅速的在他心中出现了,那怪物太过于灵活,方才与他擦身而过就直接弹了回来,重重的撞在他的身体上。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这名踉跄一步,后背一阵剧痛,几乎失去知觉,还没有等他站稳,他的左腿就又被重重的砸了一下,伴随着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发出了重物砸在水坑与地面上发出的那种沉闷的响。 紧接着便传来了一连串的金属与地面石板碰撞的不规则响动,人所能发出的最凄厉的惨叫声,以及类似于野兽撕咬时所发出来的喘气声,想必是刚刚那名英勇抵抗过的士兵已经凶多吉少了。 接下来是第二名禁军士兵,本想在第一个士兵倒地时冲上去帮忙,可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类似于气流快速运动时发出的呼啸声,他断定这是有其他的怪物已经到了他们身边,再加上倒地的那名士兵已经开始发出惨叫,干脆就把已经摆好的动作给收了回来,还是专心应对这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其他怪物比较好。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一道更加纤细、如同长蛇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他右后方积水的阴影中弹射而出,其实就是一条蛇形的怪物,但却长着一张圆形的、布满层层利齿的吸盘口器。 它会很好的利用自己比较低的身位,慢慢的越过每一条阻挡在面前的障碍物,等到到了目标附近时,再猛然从地上弹起,完成偷袭。 相比起刚刚的那一只怪物,这家伙的速度更快,士兵才刚想回身在黑暗中寻找怪物的一点点踪迹,从而进行防御,就感到有什么东西重重的撞在了自己穿着的胸甲前面,同时伴随着一阵阴瑟瑟的冷风,自己遭到了攻击。 士兵本能的伸出手去想抓到一个什么东西,哪怕只是将自己的武器给竖起来,好让自己保持平衡,不会在这巨大的撞击中向后倒去,所以他的两只手同时向身体的两侧稍微靠前的地方伸过去, 就是这个动作让他的左手抓到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那东西又细又滑,就像是一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水蛇一样,紧接着便是自己的手臂上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痛觉。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用另一只手抓住那只怪物的身体使劲往后扯,一股钻心的疼从手臂上沿着神经蔓延到了全身。 确实是把那怪物给拽了下来,也从自己的身上硬生生的撕下来一块皮肉。 继续咬牙坚持着,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抡起了怪物,重重的朝着地上砸了一下,在暴雨冲刷的巨大声响之中,似乎是听到了有骨头在坚硬地面上撞碎的声音。 仍然不放心。 继续狠狠的砸了两下之后,又抡圆了胳膊,把这怪物给扔进了雨中,飞向了不知道哪一个方向。 但这名士兵也丧失了战斗力,捂着自己的胳膊稍微往后退了退。 第九十二幕 怪物突袭(下) 随着第二名士兵受伤离开战场,现在 在这一小片区域中站着的,就只剩下皇帝路德维希·休拉和那个他那个叔叔,艺术家亲王克里斯蒂安·休拉了。 他们两个人肯定不能在这么挤在一团了,如果真的有怪物朝着其中某一个人攻击的话,另外一个人就会被直接卷入其中。 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要寄希望于还能有士兵赶过来重新保护起皇帝了,在他们的耳边所听到的声音除去暴雨不断冲刷形成的接连不断的响动之外,就是那些士兵们与怪物搏斗时可能会发出的武器与不明物体碰撞的声音,当然还有时断时续的咆哮声和偶尔的惨叫。 皇帝陛下深吸了一口气,用右手将剑举在身前,之后将自己的左手也给放在了剑柄上,呈现出双手握持着剑的姿势,并且还不忘了提醒克里斯蒂安,两个人靠的太近了。 “克里斯蒂安叔叔,你能不能稍微往那边挪一点,我们两个站这么近,如果有什么东西撞上来的话,我们两个都会被直接撞倒吧。” “确实是这样!” 克里斯蒂安试探性的迈出腿,朝着距离皇帝陛下相反的方向挪了一步,但他依然可以在黑暗中比较好的分辨出来皇帝那一坨黑乎乎的影子,一个人形的影子,比黑暗中的其他地方更黑就对了。 两个人方才分开,路德维希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能感受得到有什么东西就在自己身体的侧面盯着自己,虎视眈眈,就是为了取自己的性命。 突然,传来了“啪”的一声,这是有什么东西经过水面时拍打水面所发出的脆响,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刚刚那只如敖犬一般的怪物,正在他的身边快速移动。 直觉,一切都是直觉。 皇帝挥舞出了手中的剑,剑锋上传来了切割皮肉和坚韧筋膜的阻滞感,以及怪物 吃痛的剧烈挣扎与惨叫声! 有了这些感觉上正向的反馈,心中有了个数,他这一剑大概率划中了那怪物的部分躯体。 这也让皇帝的精神为之一振,好像这只怪物也不是那么难杀。 他再一次循着感觉猛的转身,双手用力,剑由下向上,凭借感觉狠狠一撩。 这一次是更加巨大的阻力,绝对是命中的什么东西,紧接着便是有一股腥臭的、没有任何温度却粘稠的液体溅在了他的脸上,这便是那些怪物身体里流淌着的已经不能够被称之为血液的东西。 真是难闻之极。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身上被溅射的这些腥臭的液体了,还是先解决一下怪物没有死透的问题比较重要。 当再次听到有重物砸落在水坑里的声音时,皇帝直接一个箭步跨了过去,尝试性的用自己的左脚踢了一下那东西,感受到有些杂乱的毛发和非人类的外形之后,双手握着剑,死死的向下猛刺而去。 又是一股没有温度的腥臭液体朝上溅射而出,同时伴随着有气无力的呜咽声,确信那怪物彻底是死透了。 经过了这并不长但却惊心动魄的一番搏斗,皇帝剧烈地喘息着,他拄着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闻起来有些污秽的空气,就差直接跪倒在冰冷的充满积水的石板上了。 “陛下,您还好吗?陛下?” 这是克里斯蒂安亲王的声音。 对于克里斯蒂安亲王来说,他刚刚已经把心都给提到了嗓子眼,如果那只怪物攻击的目标是自己的话,那他这会儿肯定已经去见死神了。 对于他这么一个已经稍微上了一些年纪,又从来没有带兵打仗,甚至已经很久都没有接触过剑术训练的人,怎么可能在黑暗的暴雨之中战胜一支不知道从哪儿都可能随时扑过来的怪物。 可他确确实实又很担心皇帝的安危,所以当他注意到皇帝所在位置的那团代表着他人存在的黑影消失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朝着这边跑了过来,是从没有想到那个怪物已经被皇帝陛下给解决掉了。 “没事,我没事,起码截止到现在我还好的很。” 这喘着粗气听起来有些虚弱的回答,让克里斯蒂安亲王吃下了一颗定心丸,皇帝陛下还好好的,听起来没有任何的问题。 只是在靠近了皇帝之后,他也闻到了皇帝身上被溅射上的那股液体所散发出来的难闻的气味,是一种有诸多种腥臭气味混合在一起恶心的味道,简直无法形容。 “咳咳,陛下,那只如敖犬一般的怪物现在怎么样了?” 强压着想要呕吐的那种不适感,只是轻轻的咳了两声,克里斯蒂安急忙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我给干掉了,克里斯蒂安,来扶我一把。” 听到这句话之后,克里斯蒂安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过去,一把抓起皇帝,他搀扶着皇帝的那只手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皇帝正在颤抖身体。 “陛下,怎么了?” “有些恍惚,我还没有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来,那一切跟假的一样,我居然,居然只是依靠着一些推测和身体的本能,就把那只怪物击杀在了黑暗之中。” 皇帝伸出手去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恶心液体的东西,这一下子反倒是让自己觉得更加恶心了,甚至于是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皇帝陛下,我们要不要先去那边休息休息?您现在的这种状态可能不太适合继续在这里站着了。”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主要是害怕被那些正在更前方奋战的士兵们听见,从而引起一些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不用了。” 在黑暗之中皇帝摆了摆手,尽管这肯定……克里斯安是看不见的,毕竟是下意识的做了这个动作,随后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们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我只是有些紧张,有些激动,马上就好。” 相反,皇帝说话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大,他当然是更想让其他的人都听到自己不久之前解决掉了一只怪物,而且还是在完全的黑暗当中,不管是不是因为运气好,只要把怪物给杀掉了,那就是好事…… 第九十三幕 源自黑暗的垮塌 这会儿连闪电也都不落下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就像是进入了深渊中一样,人们最可靠的感官——视觉,也彻底沦为了无用之物。 这一刻,世界被简化到极致,只剩下声音、触感。 当然,对于人而言,还有在这两者催化下无限滋生的恐惧,原始且纯粹的恐惧,其中还带着更多的无所适从的感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第一天奋战的士兵的耳边见的听不到了与怪物战斗时会传来的那些声响了,剩下的都是暴雨冲刷下来时发出的激烈水声。 最初察觉到有如此异样的,是那些最前线的老兵。 他们正背靠着各种各样的可以起到一定防御作用的低矮工事,用手里的武器不断的向着眼睛无法仔细观察到的地方攻击着,每个人都呼吸着混合着一夜雨水带来的冷气和充斥着血腥异味的空气,本能的在进行着反抗。 士兵们已经习惯了从前面冲过来的那些怪物持续不断的充满压迫感的疯狂咆哮,亦或者是人类那被击倒时传来的悲惨嚎叫,这些夹杂在雨水中的令人窒息的喧嚣,反而是他们还“活着”,坚守的防线也依旧存在的某种切实的证明。 有些敏锐的士兵就感觉到了,那原本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在脸上的嘶嚎和撞击声,仿佛突然之间被一只无形的手向后拽了一把,变得距离他们有些距离了。 这种令人窒息的喧嚣声逐渐减轻远去的同时,每一条街道防线上的压力似乎也轻了不少,似乎是证明了那些黑暗中的怪物分散开了。 “嗯?长官,好像变得不太对劲了?” 暴雨中的某一个地方,一名士兵用一种带着疑惑的语气说道,没人知道他叫的长官是谁,他只是这么说出来,让身边的人也注意一下。 “那群东西好像跟我们拉开了些距离。” “是吗?” 另一个声音在黑暗中传来,这是又一个士兵,他正趴在一节匆匆忙忙堆起来的矮墙的半高处。 听到那个说话的声音之后,便也下意识地侧耳,却只听到一片混沌的轰鸣 “它们退了?难道是黎明已经到来了?” 另一条街道的某处残破的工事后,有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的声音低语道,同时他还伸出手来朝着左右两侧,可能趴着自己战友的地方触摸。 “退?” 又响起了一个冰冷声音。 “不对,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是撤退了,而是在——” 这个声音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现在大雨之中响起了另一个与刚才的嘈杂混乱截然不同却又更加令人感到不安的声音响起了,透过厚重的雨幕和层层叠叠的建筑,顽强地渗透过来,叠加在暴雨落下所发出的声音之上。 因为,这声音根本就是建筑物在雨水中垮塌所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有摧枯拉朽之势。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垮掉了!” “别说话陛下,继续听,不太对劲,应该说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一次建筑物垮塌的声音大的惊人,就连皇帝陛下都已经听到了,他在黑暗中下意识的扭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克里斯蒂安,却被自己的叔叔打断了提问。 “嘘,陛下,你能听到那个吗?” “什么?” 有一种听起来杂乱,但又仿佛有些规律性的撞击声响了起来…… 找不到合适的解释,只有可能是撞击声了,被撞击的是建筑物,算不上很大却沉闷,每个人都听的非常清晰,因为这声音就来自于他们隔壁的街道。 每一次撞击,都让众人脚下踩着的这一片潮湿的大地产生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辨的震动,通过脚底亦或者是人们倚靠着的断壁残垣、趴伏在的简易工事,继续传递到每个人的最为直观的体感之上。 “分明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另外一条街道上的建筑物,该不会是这些怪物们不打算从正面突破我们的防线,转而摧毁建筑了吧?” 又一个士兵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一句听起来有些许的荒谬,但是又很合理的推断。 “你这个乌鸦嘴,别说话好不好?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发生的好。” 可是很快他的推测就被证明了,在他们的斜后方,对,甚至是在他们的斜后方,有一栋里面亮着灯火的二层小楼,不知是不是楼里面还有人待着,亦或者是房子里面的人匆匆逃走之时,未来得及熄灭灯火,总之能够看到一缕火光在大雨之中忽明忽暗的闪着,顺便还照亮了房子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有几个士兵就借助房子本身散发出来的灯光,看到几个庞大的、动作略显僵硬且长相怪异是黑色影子围拢了过去,紧接着,沉闷的撞击声便穿透雨幕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那几只怪物不会真的可以依靠肉体把房子给撞毁吧……” 说是这么一说,可他们却看到了小楼的木质外墙板在一次次冲击下剧烈震颤,甚至连带着二楼的窗户都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变形。 随后,更明显的迹象出现了,从房间里映射出来的灯光虽然还没有熄灭,却似乎已经变了形,几乎是同时,整栋小楼的结构发出了清晰可闻的一声脆响,应该是支撑楼的某根粗壮的横梁发生了折断。 观察者能清楚地看到,小楼的屋顶线开始出现不自然的倾斜,一些瓦片开始稀稀拉拉地滑落,砸在下方的积水中。 致命的断裂发生在一瞬间。 伴随着一声木材彻底崩断的可怕脆响,小楼临街一侧的墙壁猛地向内凹陷、破碎,有大量破碎的木屑与石块瓦片,也顺带着向下倾落,坚强的还在房间里燃烧着的灯火也已经熄灭了。 “我的天啊,我的天呐!” 目睹的全过程的士兵连连高呼,这甚至要比他看到同伴倒在自己跟前被怪物踩碎造成的压力还要大,看来如果怪物真的想要攻击进来,仅仅依靠他们短时间内修筑起来的这堵矮墙根本就挡不住。 不过现在怪物似乎是没有了继续攻击他们的欲望,而是开始攻击着这些有明显的灯火作为标记物的建筑。 不知道它们究竟接到了什么样的指令,想要干一些什么。 第九十四幕 断桥哀歌(上) 比起摧毁这些普通的砖石砌出的民房,更为致命也更为震撼的破坏也在不久后出现了,被摧毁的建筑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得上是这座城市中的一座标志性的建筑物,是这座城市的一种象征了。 黑暗之中,暴雨如瀑,狠狠砸在黄金大道那座横跨过西瓦河的大桥宽阔的桥面上,溅起的水花和连续不断落下的雨水,连成一片冰冷白茫茫的水幕。 就和阿苏尔纳克斯城里其他的地方一样,桥面上的能见度也低的可怕,只能够听到远处交战的过程中传来的嘈杂声。 但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此地并非是一片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为了守住这座大桥,在这里留下了一些配有防风提灯的士兵巡逻看守。 不过这些士兵可能并不够尽职尽责。 首先,那点昏黄的光晕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范围,在光晕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雨声。 其次,留在这里的士兵自然是都看到过不久之前那场堪称巅峰的对决的,从水里跃出来的怪物的那半截尸体还在桥靠近众神之殿南广场的那一端躺着,没人去管,也没人能把它给拖走。 最后,士兵们再看看桥面上已经裂开甚至已经崩碎地面,自然是不太情愿好好的沿着桥面巡逻的。 所以他们干脆就提着个灯笼,和自己的同伴有限的沿着桥的中线象征性的走几步,就算是巡逻了,没有人真的会走完整个桥,更不会有人去桥边看看桥下那汹涌的河水中是否依旧藏着什么怪物。 士兵们三三两两的围着一盏提灯站在一起,每一小堆都像一群被困在孤岛上的幽灵,在这个黑暗的夜晚不知道应该飘向何种地方。 “时间差不多了,对面的,该你们几个去巡逻了!” 桥的最南端,站在左边栏杆处的那一小撮士兵,大声的朝着站在右边栏杆的几名士兵吼了一句,这种环境下哪怕是两拨人中间只隔了小几十步远,互相之间的通讯也只能是依靠吼叫来完成了。 “知道啦,知道啦。” 对面自然是不耐烦的朝着这边回应着,还不忘小声的嘟囔一两句。 “古怪的天气,雨怎么说下这么大就下这么大?这仗怎么打?” 可巡逻还是要按照流程适当的去走一走的,右侧的三个士兵紧握着冰冷湿滑的武器,有些不情愿的拿起了放在地上的提灯,迈出了巡逻的脚步。 还放松着的几个人,现在不得不提高警惕,要是水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扑上来的时候,好及时向后逃跑。 他们几个人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就像是命运专门捉弄他们几个人一样,很突然的,就仿佛是命运在捉弄他们几个人一样,一阵异样的、不同于暴雨冲击河面的巨大水花声从桥下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搅动深渊。 “河里有动静!河里有动静!” 一名走在前面的士兵率先嘶吼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他自己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狂跳,喉咙处好像卡着一个什么东西一样,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并且在他的脑袋里面已经生成出来了一只怪物,它长什么样子都想得明明白白。 站他后面的,那个举着提灯的士兵,几乎是立刻就站在了原地,他手里举着提灯来回四处看了看,桥面上依然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但是看这个样子他并不打算站到桥边看看水里有什么,更何况他也不敢靠近桥边。 “水里有东西,你们几个可千万别乱动啊,千万别乱动!” 提醒他们的声音从几个人身后传来,这也好在是他们没有走出去多远,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另一队人的吼声他们能听得见。 “你们在水里看到了什么东西啊?” “在靠近我们这一边,你们的左手边,水里面有个东西。” “有个东西啊……这天这么黑,你们不是看错了吗?” “你们知道那东西有多大吗?看错,怎么可能看错呢?” 身后的几名士兵仗着自己是站在坚实的地面上,有胆子大的便拎着提灯来到了河边,向着下面张望昏黄的光柱刺破雨幕,艰难地向下延伸,却只能照亮翻涌的、浑浊的泡沫和一小片漆黑的水面。 “你们看到了什么吗?” 桥面上的几个人已经把头给扭过来,做好了随时要跑的准备了。 “不知道啊,反正刚刚水里一定是有东西的。” 这边的喊声还在空气中飘着没有落下呢,桥面上的几个人就感受到了自己脚下发生了颤抖。 这是因为桥身发生了某种程度上的震动,感觉上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桥墩上一样,很有可能就是刚刚那些站在岸上的士兵看到的那个在水里面游荡着的庞然大物。 “还在这儿愣什么呢?赶紧跑啊。” 提着提灯的那名士兵才稍稍的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到平衡的状态,就急忙大声的吼了出来,只不过这吼声在风雨中显得微弱无力。 其实都不用他说,在他后面的那个人在感觉到桥体开始震动的时候就拔腿跑了,虽然中途下盘不稳,摔了个四脚着地,但是他连爬都没有爬起来,就这么继续手脚并用的向着桥头跑去。 前面那俩人回过头来的时候,这位已经跑出去好一丈远了。 那还等什么呢? 现在队伍的前后次序已经变得混乱了,后面最早跑出去的那个成了第一个人,提灯的成了第二个,第一次听到动静就吼出来的反倒落在了最后。 队列? 这东西早就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现在扭头就跑就对了。 跑在最后的那名士兵在这个过程中根本就不敢回头去看,生怕一回头看见自己的背后有个什么东西盯着他。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三个人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是跑回到了坚实的地面上,要不是地上有积水,这几个人估计就直接坐在地面喘气了。 第九十四幕 断桥哀歌(下) “看,快过来,那家伙——那个水里的家伙露出来了。” 站在岸上,提着灯,看着河水的那名士兵又一次高声呼喊,在他后面那几个本来没有往前面凑的人,此时闻言也都扭头朝着河里看了过去。 就连刚才匆匆忙忙从桥上跑下来的几个人,也顾不得休息了,再次紧赶慢赶的跑到了那个位置,提着提灯的那名士兵也将自己的提灯挂在长矛上,小心翼翼的伸进了暴雨之中,悬挑在了河面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东西露出了水面。 就在桥墩附近,已经非常浑浊的河水此时此刻变得如同沸腾般不断的冒出大小不一的气泡,其中有一个难以形容其庞大的、黑乎乎的、覆盖着一层疑似是厚重淤泥和水生杂乱植物的背脊,正缓缓地从波涛汹涌的西瓦河中隆起。 哪怕是将提灯给挂在了长矛前端挑了出去,增加的一小段距离也只是提灯所散发出的微弱光线可以勉强照清楚出水里那个家伙的一小部分轮廓。 另外一个士兵也学了他的样子,将提灯给伸了出去,两盏灯的火光叠加在一起,让挤在一起的几个人看的更清晰了一点。 从露出水面的那一块脊背来看,这只怪物似乎是更加的像是一种自然界中正常的水生生物,皮肤我的一种看起来光滑但又不光滑的状态。 像是某种皮革,却是某种已经被泡的腐烂的皮革,能够看得到有明显的裂痕沿着脊背纵向分布,如果这些还算是正常的话,那从这些裂缝之中生长出来的,某种类似于矿石晶体一般一簇簇的坚硬棱锥状物体可就不太对劲了。 在这些棱锥状生长物互相是缝隙间还缠绕着破烂的渔网和也卡在里面的有人为加工痕迹的木头或者是金属的碎片,不知是怪物曾经遇到过人类的捕捞,还是这些东西都来自于今天晚上的这场战斗。 看到这里的几个士兵都已经惊恐万分,却没有人举起手中的武器,是有一名下级军官让那两个将提灯挑出去的士兵小心一点将提灯给收回来。 这种情况下,一旦丧失光源,将会更加难以度过。 “要不要尝试着攻击它一下……” 这声音从几个人中间传来,有些颤抖,一听就是那种充满了恐惧却又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 “攻击?你就不怕把那家伙给激怒了?他万一爬到岸上,我们几个人都得被打死。” “可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大鱼……” “你的脑子是被吓坏了吗?士兵?你见过有几条鱼背上会长的那种像矿石一样的凸起物的?还是说你见过西瓦河里有比一个人还要宽,比一个人还要长的大鱼?” “我们有远程手段,可以试试嘛。” 一名士兵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把弩,已经上好了弦,搭好了箭。 “要试你来,我们几个选择往后退一些,如果谁要是胆子大,想看可以站在原地不要动。” 说话的这位已经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了,其他人见此情景也纷纷后退,留下了那个拿着弩的和第一个说话的两个士兵。 瞄准之后,弩箭射了出去,但箭矢撞在那布满淤泥且长着厚重皮层和棱锥状凸起物的背脊上,如同一根细针扎进老橡树皮,无声无息的便被弹开了,甚至都没有扎进去,根本就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手持弩的士兵咽了口口水,在旁边那名士兵的拉扯之下,身体开始不自觉的往后退,有些担心水里的这个家伙会冒出来报复自己。 然而,那巨物似乎完全无视了桥上这些如同小虫子般的存在,它另有其他的目标。 它那庞大的躯体继续向前游动着,再一个位置拱起了脊背,居然用自身难以估量的恐怖蛮力,直接挤压、冲撞着大桥那深扎于河床中的巨大桥墩。 桥墩可是大桥之所以能横跨过西瓦河的关键一点,在当年修筑这个桥墩的时候就用了无数种方法才建成,难道现在这只怪物是想把桥墩摧毁之后让大桥垮掉吗? 轰隆!轰隆! 一声声巨大的如雷一般的声响从水面之下传来,尽管有暴雨的衰减,传到他们耳朵中时还是那么的响。 更为重要的是震动,这几名士兵现在虽然都站在陆地上,却可以感觉得到震动通过石桥与地面连接的结构清晰地传递到每个士兵脚下,就仿佛是他们脚下的大地正在震动一般。 “它在撞桥墩!这怪物就是想弄塌桥!” 有士兵绝望的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他们现在带着的武器根本就无法对这个怪物产生什么威胁,更何况他们根本就不敢靠近到这怪物的身边去和怪物进行搏斗,这种行为是毫无胜算,无异于自杀。 士兵们只能是远远的看着那河中的那个巨大的黑影,一下一下的撞在桥墩上,作为这座桥梁的守护者,却没有办法发挥出任何的作用。 突然,一次格外猛烈的撞击传来,伴随着一声巨大的、仿佛岩石心脏被捏碎的咔嚓巨响,几名士兵的脚下传来了巨大的如地震一般的震动,随后他们看到桥身猛地向一侧倾斜而去,一大段桥面连同上面的石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裂、下沉。 “桥要塌了,要塌了!” 那名下级军官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完全被结构的哀鸣和暴雨声淹没。 轰隆隆——!!! 巨大的落水声连绵不绝,如同山崩地裂,甚至短暂压过了暴雨的喧嚣,浊浪冲天而起,扑到了几个人的身上。 守军士兵看着那原本完整的桥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缺口,碎掉的石块坠入西瓦河,卡在残存的桥墩中间。 桥,垮塌了…… 而那造成这一切的庞大怪物,在完成了这恐怖一击后,甚至没有完全露出它的全貌,便缓缓地、无声无息地重新沉入了深不见底的西瓦河中,再无踪迹。 这座城市当中,沟通西瓦河两岸的,最宽最大的桥,沟通两岸的通路,就这么被斩断了,只留下了几个目瞪口呆的士兵。 第九十五幕 黎明前的疯狂 “刚刚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众神之殿出什么事了?” “听起来是从桥上发出来的。” “那座桥?黄金大道那座吗?” “如果是桥塌了的话,那八成就是了!” “雨小了,再等等重新把火把给点起来,到时候派几个人去那边看看就知道了。” 大桥垮塌的声音巨大到在第一线阻拦怪物们的士兵们也都能听得到,这声巨响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混乱的夜晚的休止符,却引起了人群的骚动。 倘若说到现在有什么好消息传来的话,那一定是这突然加大的暴雨开始减弱了,终于显露出力竭的态势。 随着雨量减弱,震耳欲聋、无休无止的轰鸣声也在渐渐减弱,从砸落的瀑布变回了哗哗的急雨,并且就像是不久之前雨水突然加大了一样,小的也很突然,很快就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滴还在艰难的落向大地。 雨滴从破损的屋檐和焦黑的梁木上断续滴落,敲打着下方积水的坑洼,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声响,怪物的吼叫声再一次变得明显起来,一切似乎都正在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这个混乱的夜晚将要走向终结。 这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吧,压倒性的黑暗开始退却了。 天不是那么黑了,不仅仅是天空中那厚重如铅,重重的压在阿苏尔纳克斯城上的乌云层,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还是在东方——几缕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光芒顽强地刺破了云层的裂隙,艰难地洒落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这便是久违的阳光了。 城市中人人都期盼着的黎明,即将到来。 “天要亮了!” “众神在上!承蒙眷顾!” 人群的骚动还未完全停止,就随着这一缕光再次沸腾起来。 他们也不再过度担心怪物会不会重新把目标定在他们的身上,火光会不会在这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引来怪物,急急忙忙点燃了那些还能点燃的火把,把昏暗的天地间照的更亮了一点点。 光线驱散了笼罩在物理和心灵上的最深沉的黑暗,却也无比清晰、无比残酷地,将阿苏尔纳克斯一夜的创伤彻底暴露出来。 城市不再是原本的样子,而是一片巨大的,冒着青烟的,被雨水与血污浸泡的废墟。 目所能及之处,可谓是惨不忍睹,断裂的墙壁、烧焦的房梁、破碎的家具、以及无处不在、形态各异的尸体——人类与怪物的各种残肢混杂,铺满了每一寸能下脚的土地。 地面石板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积水坑里不再是单纯的雨水,而是一种混合着某些说不出的颜色的粘稠浆液。 空气中那种怪诞的气味,在滂沱的大雨停下之后,也变得愈加的明显,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散发着不可描述的恶臭气味。 然而,由怪物组成的黑色带着死亡气息的浪潮并未因为光明的到来而退却,相反,那些怪物们仿佛被这即将到来的白昼刺激到了,在短暂的停歇之后变得更加疯狂。 它们不再执着于寻找并杀死残存的人类士兵,不再有目的地攻击坚固的据点或防御工事,向前突进,甚至不再专注于摧毁那些具有战略意义的建筑。 而是变成了一种毫无逻辑的横冲直撞,旨在将这座城市原有的一切存在给技术破坏掉,让这座辉煌的城市最终成为一片废墟。 整个阿苏尔纳克斯一时间变成了混乱的地狱。 怪物们如同失控的瘟疫,在断壁残垣间横冲直撞,它们用身体撞击着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直到其彻底倒塌,扬起漫天尘埃,用利爪和蛮力撕扯着任何还能保持形状的物体,将其拆解成毫无意义的碎片。 在某条街道上,士兵们想要阻拦怪物的疯狂举动,可除了某一个士兵直接冲到了怪物跟前,被怪物一下子甩飞之外,对其他的幸存士兵视若无睹,是一路摧毁着街道两侧的建筑物。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些怪物为什么发生了变化?它们不应该先杀了我们吗?” 一个士兵带着满满的不理解的情绪问道,在上一秒钟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插着火把的精美雕像,被怪物推倒,砸成齑粉。 在他身边的同伴当然是无法回答他的问题的,其内心也是充满了疑惑,现在甚至都不用躲避,便能够眼睁睁看着那带着死亡气息的怪物从自己的身边走过。 从整体上来看,这种只为了破坏而破坏,反而给残存的守军带来了新的,更诡异的困境。 更多的士兵依然是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武器,他们依旧准备与怪物们决一死战,却发现敌人不再以他们为目标,哪怕是冲到怪物的面前去阻止,都有可能不会引起怪物的注意。 皇帝陛下坐在一个花坛上,点燃的火光重新照亮了他疲惫的面容,他扭头看着街道上那些怪物,意识到战斗的性质已经完全改变了,不再是关乎于人,而是这座城市。 曙光虽然降临,却并未带来胜利的喜悦,只是随着怪物们变得更加的狂暴,照亮了一条通往废墟的道路。 “这些怪物们到底又在干什么?” 哪怕是雷格诺,这次也发出了些许的疑问,他站在一个比较高的建筑物顶上,看着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摇摇晃晃的朝着自己的脚下走来。 恐怕下一个目标就是脚下踩着的这栋楼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天亮的还不够完全,等到太阳底刺破黑暗,怪物们就会自己散去了,不过只是不晓得这座城市还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刻的到来。” 灵魂状态的汉提亚漂浮在他身边,同样是看着街道上正在行进的怪物,绕过了两个神色惊恐已经摆好战斗姿态的士兵。 他们两个已经不打算再去帮助人类杀灭掉这些怪物了,毕竟现在这些怪物的目标也不再是看起来可怜兮兮又弱小的人类。 “应该是可以的,城市还有那么大,绝对是没什么问题。” 第九十六幕 残损的圣地 暴雨过后的阿苏尔纳克斯,浸泡在一种诡异的半明半暗之中。 溃散的乌云漏下惨淡的晨光,却无力驱散弥漫全城的浓烟与绝望。 “又来这里了。” 众神之殿南侧的通路中,四个身影一字排开,慢慢的步入了这一片还未变成废墟的巨大同心圆形建筑——众神之殿之中。 这四个人已经不用多说了,谁会在这个时候重新来到众神之殿,还没有祭司和守卫敢围上来呢? 自然就是克莉丝汀的四个使徒了。 “巴亚特先生,天马上就要亮了,我们的动作要不要快一点点?” 芙兰卡用眼睛扫视了一遍四周的神像,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兴奋,向着巴亚特问道,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这座神秘建筑的中心。 她仿佛在思考该从哪里开始拆解这个巨大的神圣殿堂。 “慌什么呢?芙兰卡小姐,我们几个的行动又不会受到白日的影响,就算是太阳挂在我们的头顶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看着不久前才被他留下来的那些战斗的痕迹,巴亚特微微的笑了笑,表示无妨,但随即他就又将话锋一转。 “或许……我们也确实需要快一点了,如果那几个家伙再来捣乱,我们的目标怕是就完不成了。” “那就开始吧,诸位!” 最后,居然是阿多纳婆婆说出了这句话。 事已至此,也就没有什么可继续交流的了。 巴亚特向前轻轻的迈出一步,缓缓抬起手,无形且恐怖的力场开始凭空出现,凝聚起来,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他用自己的方式将神殿里的所有神像,以及那些巨大的立柱和刻满花纹装饰的石板给压成碎片了。 剩下的三个人并没有摆出攻击的架势,而是站在巴亚特的身后,似乎是准备看看他的表演。 一根石柱,就在几个人的身边,从柱子的根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常人难以察觉到的响声,裂隙便从底部开始向上蔓延,细如蜘蛛丝却已经影响到了石柱的中心。 转瞬之间,裂隙暴长交错,石柱不堪重负,发出清脆爆裂声,碎屑从石柱本体飞溅而出,整块柱体受到了巨大的从上而下的压力,柱子中央向外鼓胀,像被无形巨锤自内重击。 最后一声震耳轰鸣,这根由一块儿完整的巨石所雕刻出来的精美石柱自中腰断裂,上半截重重砸向地面,灰白尘雾在残柱间升腾,随即被黎明的晨风给吹散开来。 并且随着柱子上半部分的倒塌,还带掉了一些与柱子相连接的其他石制构件,本就遭受了一定程度破坏的神殿此时此刻变得更加的残破了。 当然,这根垮塌的石柱只是一个先导,接下来要塌掉的可就不是一根支撑用的柱子这么简单了。 “热身结束了,接下来要先从哪一尊神像开始动手呢?让我看看是哪位大神平时最不受克莉丝汀大人的喜爱呢?” 这是巴亚特的自言自语,但就仿佛是在说给那些没有生命,没有意识的神像听一样,很快他的心中就有了目标。 就在这毁灭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有几个人对面——北向通路之中传来了脚步声。 这么一看,巴亚特相当的乌鸦嘴,雷格诺又出现在了这里,并且还有汉提亚和两个精灵。 四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尤其是阿多纳婆婆在看到阿玛迪斯时,那张已经上了年纪的脸完全皱在了一起。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并且,你们是怎么过来的?跨过西瓦河上的桥不是已经被摧毁了吗?” “我们可真有缘分呐,一晚上遇见了对方三次,首先呢,巴亚特先生,这座城市中跨过西瓦河的并不止那一座桥,那座桥只是距离众神之殿最近而已,其次呢,我们几个人还需要走桥吗?那完全对我们没有影响,你自己说的‘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即使如此。” “至于我们为什么会知道你们在这里,还不是因为你们已经不隐藏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强大的力量了,就像你们最初盯上我一样,在这座城市中找一个稍微与常人相异存在太容易了。” 以雷格诺为首的四个人也走进了众神之殿这座大厅中,他站在第一个,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向前,很快,两波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十步,他们决定和对面进行一下交涉。 “所以又要打一场吗?” “打?四对四你们有胜算吗?还是奉劝你们好好思考一下,天很快就该亮了,到那个时候,属于你们的这一场表演马上就要落幕了,难道把这一整座城市都给打成废墟,对于克莉丝汀神而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巴亚特静静地看着他,又用眼神扫视一下剩下的两个高精灵和那个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灵魂,数秒之后,才缓缓开口给出自己的回答。 “或许是有的,又或许是没有的,这一切的一切只有克莉丝汀大人本人能够说清楚,我无权代祂做出什么回答……你是来阻止我摧毁这座神殿的吗?” “是也不是吧。” 巴亚特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迈步,向着殿外走去,怎么来就怎么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神殿南向通路的尽头,融入了阿苏尔纳克斯伤痕累累的晨光之中。 除了其中的阿多纳婆婆她他每走出去几步,便会回头看一下阿玛迪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中仍然有对失败的不甘,对自己的一些质疑。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倒下的那根柱子的两侧的神像,毫无预兆的向内垮塌了下来。 巨石划破空气发出低沉呼啸,轰然砸碎了脚下的同心圆看台,几个人脚下站立着的地面发生巨大的震颤,轰鸣在空荡大殿来回撞击,仿佛雕像上所刻着的神明,自己亦被这突兀的坠落吓哑了嗓音。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另一种……神殿的归宿了,唯有被变成一片废墟,才对得起这个混乱的夜晚。” 看着这两座突然发生了垮塌的神像,雷格诺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嘴里喃喃的说道。 “也好……” 第九十七幕 双神的第二次见面 “你不打算亲自动手改变这一切吗?马上天就亮了,你的那些小玩具们在日光的照耀之下便会消失殆尽吧。” 珀尔修斯站在一个可以俯瞰整座阿苏尔纳克斯城的地方,对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克莉丝汀说道,克莉丝汀自然也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城市中发生的一切。 怪物们在城市中横冲直撞,用缝合的躯体上的一切能够进行攻击的东西大肆破坏身边的一切,所有在街头上能够看到的东西,都被无差别地砸烂,化为遍地狼藉的碎片,城市仿佛正在被一只有力而疯狂的手尝试彻底的抹平。 残存的士兵们依托着断壁残垣,进行着零星却激烈的抵抗,怕是那些怪物已经不会再正式的以这些士兵们为目标,但他们依然会冲到怪物的跟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尽可能的保卫自己的城市,不受到更多的破坏。 其他的市民们大都从自己的藏身之处被赶了出来,待在房子里从不绝对的安全,变成了绝对的不安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朝着城市远离怪物的方向奔逃,一定要撑到太阳彻底升起来。 可以说整座阿苏尔纳克斯城都在发出最后的呻吟与哀鸣,在这半明不明的黎明时分奏响了一曲凄惨的乐章。 黎明前的昏暗对于祂们这种存在而言并不是什么负面的影响,毕竟神都生长着一双可以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睛。 他们两个所处的位置也十分的奇妙,这个地方到处都充满着一种奇异的不真实的感觉。 此地与真实的世界空间有所交集,却又是不尽相同的两个世界空间,这里能够感受到现实的嘈杂与黎明的微光,也能够感受到那种混合了各种气味的污浊空气,但这些在此处皆被有所过滤,稀释,只留下一些残存的痕迹。 如果硬要说的话,这个空间世界似乎就在阿苏尔纳克斯城的上空,上到不知道多高的地方,足以俯瞰整座城市。 “我为什么要出手呢?你想要阻拦我的话,再怎么也没有用吧,珀尔修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希望你能够一一为我回答。” “但说无妨。” “第一个问题,难道真的是我运气太差了吗?这一次的混乱程度,比之若干年前您所搞出来的那些还算不上什么吧,为什么偏偏是你要阻止我?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克莉丝汀转头,面无表情的盯着珀尔修斯,太平静了,在她的脸上甚至都看不出来一点点的肌肉抽动,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因为失败的懊恼所能表现出来的那般状态。 “你要相信真的只是巧合,真的是你运气太差了,偏偏碰到了我,如果没有我的话,以这座城市中的人类,是绝无可能阻拦住你们的,但是,就是这么巧,我决定到这个世界上转一转,看看许久没有回到的现实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 “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让你的使徒变得那么强大的?据我所知,你的诸神之中也只是平均水平,相对应的,你的使徒无论是人还是怪物,数量又不少,仅仅依靠自己绝对不可能赋予他们那么强大的力量。” “这个问题我的使徒已经回答过了,有自主意识的使徒当然是要继续学习了,只有那些已经死了的,才会完全依靠主神所分给他们的那可怜的一点点力量。” “第三个问题,这也是我最想不明白的,请你务必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帮助这座城市来度过这个混乱的夜晚?难不成我的这一场表演影响到了你在人世间的某些利益?想必也不会吧,这座城市中所祭祀的众神可没有你。” “因为在这座城市里有那几个我感觉很有意思的人,仅此而已。你也知道,我们想做什么事情是不需要经过过多的思考的,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顺眼就干什么,为了几个人拯救这一座城市,甚至是拯救着整个帝国,也是值得的。” 听了这段话之后的克莉丝汀摇了摇头。 “只是这样吗?你心中的那些想法都快要写在你的脸上了,你肯定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收割一下在人世间那已经残存不多的信仰,这是每一个想要重返人世间的邪神们都梦寐以求的。” “或许你要知道,我这一次所做的这些事情跟你所想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彻底摧毁了这座城市,摧毁他们所信仰的一切,我的信仰就可以回到这个世界之中。” 珀尔修斯微微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坚信自己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会让对方抓住的表情,毕竟他也是神,神不能表现的像人一样。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珀尔修斯。” “给你一个忠告怎么样?” “请讲。” “对于普通的人类而言,破坏和杀戮可以给他们的心灵上带来最难忘的印记,但这样换不来他们的感恩,也无法让他们诚心诚意的建立起对你的信仰。” “相反,如果走到了这一步之后,人们就会迫切的希望这世上产生一个屠龙的英雄,这个英雄会收获到你想要的一切,最崇高的信仰与最完美的荣誉。” …… 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在这里被克莉丝汀打断了,直到此时她的脸上才露出一副似笑非笑却又看起来十分令人舒适的表情,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所以在这个晚上我就是那条恶龙,而亲爱的珀尔修斯神,你就是那位屠龙的英雄。” “你只说了破坏和杀戮可以给他们的心灵上带来难以磨灭的印记,可没有说希望和拯救也可以。” “是的,将原有的神殿给摧毁,可未必就能将自己的雕像给立在那里。” “并且对于我们而言,做屠龙的英雄似乎会更容易一些。” “是啊,下一次不要再随随便便的搞宏大的表演了,也许有些观众并不喜欢呢,太阳就要升起来了,你的这场表演也要步入尾声了吧。” 第九十八幕 日出 双神谈话之间,持续了一夜的那令人窒息的黑暗,终于被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彻底驱散。 在东方的天际,那原本如同锅底一般的青灰色,慢慢变成了灰蓝色,最后都被一种灼目的完全来自于自然的耀眼金色所取代。 太阳,终于是升上了地平线。 天空中所散发出来的温暖的晨光,今日看起来有些与平常不同,仿佛是带着某种审判意味的利剑,猛地刺破了阻拦它的最后一丝残存的黑色,将属于希望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阿苏尔纳克斯所在的这片巨大的疮痍之地。 光芒所至之处,一种不知道该被称之为是奇迹,亦或者是更加令人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诡异景象,出现在了仍旧在街头上苦苦支撑着的众人眼前。 那些几乎已经占领了半个城市,在接触到阳光的前一秒还在疯狂进行着破坏和杀戮,对着士兵和市民们嘶嚎咆哮的怪物大军,在被阳光照耀到的这一刻就如同是中了什么魔咒一般,顿时僵直在原地。 它们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应何去何从。 紧接着,更加离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怪物们发生了几种不同的变化。 绝大多数的怪物,他们的躯体在太阳光线的照射下就直接消失了。 或是像高温照射下的蜡像那般慢慢的融化,变成了一滩与地上积水相融合在一起的粘稠液体。 或是从那些长相恐怖又丑陋的躯体的边缘开始,像是被无形的烈火点燃一般,庞大的身体迅速化为缕缕漆黑的烟尘,在风中扭曲着向上升腾而起,最终消失不见。 亦或是更加的直接,直接到在光线之中迅速变淡,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弭于无形,就像是从来没有在这座城市里存在过一样,找不到一点点的痕迹。 几头正在街道上横行霸道的巨大怪物,前一刻还凶蛮无比,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声,下一刻便只剩下一个近乎于透明的虚影,仿佛就是这么直接在原地被擦除了一样。 空中盘旋的飞行怪物自然也是逃不过去的,它们就如同被点燃的枯叶,在几声短促的哀鸣中化为灰烬簌簌落下,随着一阵风飘散的再无踪影。 然而,并非所有怪物都是这么凭空消失掉的,有一部分怪物在接触到阳光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起码用人类的视角来看,它们的躯体依然是那么恶心,散发的那股令人不悦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腥臭味。 这些怪物在短暂的愣神之后,选择了仓皇逃窜,它们撞开挡路的废墟,甚至顾不得躲避残存的守军,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状态,拼尽全力向着城墙之外奔逃四散,亦或者是跳进西瓦河中,又或者飞向更高的天际。 无论如何,它们也消失在了这座城市之中,只留下了一些逃跑过程中发出的痛苦嘶吼、满地狼藉以及逐渐远去的惊恐脚步声。 阳光对于它们而言是绝对不能接触的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怪物的变化则更加的令人感到难以置信。 在阳光照射下,它们没有消散,也没有逃跑,而是就站在原地,发出了痛苦与解脱交织的,绝非这个世界上所有正常的生物的尖锐长嚎。 随后是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变形,本粗糙丑陋的身体表面就如同是夏天被太阳长时间照射,却没有接受到任何一滴雨水的土地那样,龟裂开来,随后一片一片的崩开,散落在地上。 随着这些肌肤或者是皮毛落下,露出的下面苍白的,如正常人类一般的皮肤,能看到臃肿扭曲的肌肉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萎缩,并且再一次重新的生长。 在幸存者们惊恐茫然的目光注视之下,这些怪物就站在原地,站在这些废墟之上,变成了一个个皮肤有些苍白或者是发青的普通人类,起码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人类,就连身上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都还在。 这些人看起来比那些幸存者还要茫然,他们站在温暖刺眼的阳光下,看着或远或近的手持武器的同类,脸上写满了彻底的迷失和无措。 其中有人尝试着开口说话与其他人交流,虽然能够凭借记忆说出一段连贯的话语,但发出的声调却是嘶哑奇异的,并不是正常的人能够发出的,自然也没有其他的人敢围上去与他们交流。 双方就这么依然在,事实上继续了对峙,市民们不知道这些变回来的人会不会再突然变成怪物,那些从怪物们变回来的人并不知道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再说回到那些迷茫的幸存者上,大多数人还没有搞清楚眼下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他们只知道怪物们通过种种方式消失不见了,这一场保卫自己家园的战斗似乎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胜利了……吗? 这一切都来的太过于突然,且带着一股浓浓的说不出的诡异感,以至于强烈的喜悦根本无法产生,反倒是有一种近乎虚脱的麻木和巨大的认知混乱开始了幸存的人群之中蔓延。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不同的人类也做出了不同的动作。 有人因极度紧张后的松弛而猛地瘫软在地,呼吸急促而沉重,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惊醒。 有人则相互搀扶着,眼神呆滞,无法理解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本能地靠在一起汲取微弱的温暖,作为对这个混乱且冰冷的雨夜的告别。 阳光普照,驱散了夜晚的恐怖,却照亮了更加棘手的困境,对于幸存的人而言,接下来要干什么呢?在这个短暂的白昼过去之后,怪物们还会不会卷土重来? 他们现在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将他们重新召集在一起,告诉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总而言之,现在的阿苏尔纳克斯城,就是一片经受了一夜蹂躏之后又陷入了迷茫的无助之地。 胜利的黎明与黎明的胜利,并未带来答案,只带来了更加沉重,更加迷茫的未知。 第九十九幕 复苏 “我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瞩目耀眼的阳光了。” 宰相安嘉略走到了皇帝的身边,他扔下了手里那把剑,眯起眼睛看着远方升起的太阳,在他已经活过了这么多年中,似乎从来没有任何一天像今天这般期待太阳的升起。 “是啊,这个夜晚太过漫长,在这一晚上经历的事情就比过去一辈子所经历的要多的多。” 皇帝陛下一边回答着,一边用脚踢开了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向前走了两步,他在太阳升起之后也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他现在要好好看看这座自己统治之下的,经历了整整一夜蹂躏的城市,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此时的城市,其实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感觉在的——与怪物作战所留下来的氛围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血液、泥泞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在温暖的阳光下蒸腾,形成一种怪异而刺鼻的空气,那些怪物所发出来的骇人的咆哮声虽然已经不在了,却陷入了一种沉寂。 “陛下,我们接下来该做一些什么?” 听到不远处的交谈声,古利特也围了过来,将手里的武器给放在自己的脚边。 这位英勇的禁军统帅现在浑身脏兮兮的,盔甲上粘着多种液体混合在一起的黏糊糊的污渍,脸上也不干净,不过这些也恰恰是他英勇奋战的证明。 “接下来……你去传令吧,通知一些我们能找得到的军官,让他们收拢部队,清点人数,治疗伤员,打扫战场,清理道路。” 根本不用思考,这话就从皇帝的嘴里脱口而出了,这是任何一场战斗结束之后,残存在战场上的那一方都要进行的事情。 “是,陛下,我这就去。” 古利特从地上抓起武器,飞快的跑开了,在跑的过程中还不忘了大声的呼唤自己身边有没有这种军官的存在。 随着他的高声叫喊,有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并逐渐向外散去,整座城市逐渐从内容死寂之中复苏过来。 “所有人!以我为中心集合!清点人数!还能动的,检查身边弟兄的状况!” 在接到了“命令”之后,一名肩膀上带着一道血痕,头盔也不知所踪的年轻军官,用尽气力嘶吼着,声音中带着些许不容挑战的权威。 他不是一个人。 很快,各种各样的声音沙哑着发出各种各样的命令,此起彼伏,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和伤痛,却逐渐编织出了一张能够让整座城市恢复到正常秩序之下的大网。 废墟之中那些迷茫麻木的人有了动作,他们可能是幸存下来的城防军士兵,亦或者是逃跑过程中突然照耀到了阳光的市民,又或者是那些怪物们变成的人。 当然,那些怪物变成的人并没有围上去,他们或许也知道,自己和普通的人类有些许的区别。 单说正常的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本能地向着最近的军官声音靠拢。 一开始他们的行动很缓慢,随着人数聚拢的稍微多了一些之后,每个人都加快了步伐,集体的行动会驱散每个独立的个体心中的恐慌,人类毕竟是一种群居动物。 简单的交流和组织之后,人们开始进行第一项工作,那便是打扫战场,这是血腥而必要的工作。 人们组成小队,留下来的市民和士兵混编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废墟和尸堆之间——万万没想到,那些活着的怪物在阳光的照耀下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消失了,而死了的尸体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依旧是堵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散发出怪物身上所自带着的气息。 眼下首先是需要清理出主要的通道,以便人员和物资的通行,毕竟还能够作战的成编制的军队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城墙之上,重新组织防御,没有人敢确认今天晚上不会再发生一次怪物袭城。 清理道路的工作是劳累的,他们需要搬开沉重的石块和断木,原本并没有这么多坍塌的建筑垃圾,之所以会有现在的局面,完全是因为那些怪物们在最后的时刻到处乱撞。 并且他们在搬开这些杂乱的垃圾之后,可能会目睹到下面掩埋着的一些惊人的景象,呕吐的声音时不时的会传来。 救治伤员的工作和清理满街的碎砖烂瓦是同步进行的。 随军的和城市里幸存下来的医生、药剂师以及略懂包扎的志愿者在这一刻成为了最宝贵的东西。 根本就没有什么战地医院,伤员们被转移到了稍微比较干净平坦的广场和没有受到影响的宽阔街道上。 不过好在可以治疗伤员的人的数量并不少,相比于抵抗了一晚上的士兵而言,效率也更高一些,在整座城市中也储备了相当充足的干净淡水、蒸馏烈酒和药物。 而所有事务中,最棘手也最令人不安的,还是处理那些在阳光下由怪物变化而来的人。 没有人相信他们是真的人类,也没有人愿意主动去靠近他们,哪怕这些“人”会张嘴说话,会尝试和其他的人进行一些交流。 又要提防着他们混入到真正的人群之中,万一在夜幕降临之后,他们又变回了怪物,那怎么办呢?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阿尔弗雷德想到了一个办法,反正这些从怪物变来的人类数量也不多,大概只有五六十个人,那不如就派出士兵押送着他们去一片专门的区域,就比如还没有被摧毁的仓库,同时在外面准备好一些防御措施,这样既便于对他们的控制,又可以更好的观察这些人。 倘若他们在晚上还会变成怪物,把他们全部给杀掉,如果几天过去后他们不会再变回怪物,也就放他们一条生路,但肯定是不可能把他们留在阿苏尔纳克斯附近了。 事实也就是按照阿尔弗雷德所构想的去办的。 整座城市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恢复到了一种看起来充满生机的状态,所有的人都在争分夺秒,做好准备,以防止还可能发生的意外突然再次降临在他们的头上。 第一百幕 异教徒的末路 怪物离开这个城市之后,在阳光的照耀下,另一种属于异端的存在也变得无可遁形,那便是那些在暴雨之夜混在怪物和市民中的异教徒。 这群看起来与人类无异,实质上却是披着人皮的狂徒,他们最混乱的时候躲在了城市中的各个角落,几个人结成一个小团体,方便互相之间照应。 躲在是据点的房屋,浅层的下水道又或者是找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猫起来,时不时的给外面正在奋战是其他人造成一些破坏,反正当时那么混乱,又有谁会注意到他们呢? 这些人就像是某种食腐动物,他们并不敢单独行动,只是跟在克莉丝汀神的使徒和那些怪物后面,适当的去进行狩猎。 不过他们自己却不这样想,这群人可自诩是克莉丝汀大人最忠实的信徒,对女神的忠心是无可替代的,他们相信自己可以接受到来自神明的“赐福”,也做好了随时为自己所信仰的女神献出生命的准备。 但等到太阳真正升起,怪物消散,引领着他们的使徒也好几个小时没有露面之后,他们也开始慌乱了,再也没有在夜里时的那种疯狂与欢愉,心中的躁动如潮水退却那般快速的消失,只剩下凡人躯体的虚弱与沉重。 慌乱,在这些异教徒中蔓延起来,窃窃私语声逐渐响起来,在城市中的各个地方躲藏着的异教徒躁动起来。 “神明呢?” 有的人就是单纯的疑问,异教徒搞不清眼下的状况。 “难不成我们被神明所抛弃了?那些大人们都跑到哪里去了?怪物又跑到哪里去了?” 有些人则是连续的对自己也是对身边的异教徒发问,像是在迫切的要得到一个结果。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神明呢?我们如此的忠诚……” 也有些人像是愤怒,在质问消失的克莉丝汀神。 异教徒回归了本质,他们在生命的本质上与常人无异,本就是一群手持各种武器却内心惶惑的普通罪犯。 “大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躲着吧,迟早会被发现。” “依我说,要不跟他们拼了,能杀几个杀几个,为了克莉丝汀大人的地上天国献出自己最后的力量!” “拼了?!” “上!” 一部分最狂热、最绝望的教徒,他们将这视为最终的考验,他们决定以这种自认为最“壮烈”的方式为他们已经沉默的女神献上最后的忠诚献礼。 一名异教祭司,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甚至有些不像是人类会发出的声音。 他率先从他们藏身的一处半塌的地下室里冲了出来,在其身后跟着三个和他一起躲藏在这里的教徒,四个人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扑向最近的一队正在清理街道的士兵。 突然的遭遇战在瞬间爆发了。 但这已非夜晚那时带着诡异和无法描述是混乱战斗了,这些教徒虽然凶悍,但也就是如此了,在没有了使徒的带领,攻击显得有些笨拙无力,加之人数本就不多的异教徒现在分散开,战斗力更加的低下。 士兵的反应很迅速,他们虽然已经疲惫了,却又因为长时间的训练和求生的本能,将自己手里的武器对准了四个冲过来的人。 “准备战斗,有敌人突然袭击了!” 噗嗤! 一名狂叫着冲上来的教徒,被三根长矛同时刺穿了胸膛,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下一刻变的狰狞,似乎是无法相信自己就这么容易被击败了,手中的武器掉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另一名试图用链锤砸开盾牌的教徒,被侧翼刺来的长剑砍中了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重重倒地。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单靠异教徒的狂热是无法弥补人数和武器装备上的差距,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祭司手中的长刀还没有挥砍出去,就被一名老兵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翻在地,人还没有爬起来,随即就被乱刀砍死了。 这四个试图“最后一搏”的异教徒,在短短三分钟内就被全部歼灭,他们的尸体倒在废墟上,在士兵的眼中,他们的死亡,看起来居然是有些滑稽的,带着一种格外可悲的荒谬。 而另一部分异教徒,则做出了更现实的选择,直接逃跑,趁着现在秩序尚未恢复,还是赶紧溜走为上。 并非是对于神明不忠诚,他们说服更多的人,留着生命是为了神的下一次降临,何况这才过了一个晚上,今天还有没有什么变化尚未可知,不如先跑为妙。 他们如同受惊的老鼠,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全都往城市的西边跑去,趁着被打开的城门没有被重新控制之前,逃离这座即将被帝国力量重新笼罩起来的城市。 然而,他们的逃亡之路注定充满荆棘。 一方面,逐渐恢复秩序的军队和民兵设置的巡逻队和关卡,成为了他们难以逾越的障碍。 有几人遇到盘查后支支吾吾,答非所问,试图强行冲卡,便立刻遭到了士兵们毫不留情的攻击。 刀剑碰撞声再次响起,同样很快又归于沉寂,这些散乱又失去了主心骨的异教徒,在成建制的士兵面前不堪一击。 另一方面,也有来自于市民的报复。 市民们拿着菜刀,草叉,甚至是捡来的石块,断木棒,自发地组织起来,追捕那些试图逃亡的异教徒。 往往是数个甚至数十个市民围攻一个落单的教徒,教徒被愤怒的人群围殴致死,打的面目全非。 有些士兵会介入这种打斗之中,他们并非是为了救异教徒,而是为了防止暴躁的市民情绪和行为进一步失控,波及其他无辜的人。 还有一些异教徒,会死于其他教派的异教徒之手,有极个别的人落在了珀尔修斯的那些信徒手,自然也不会轻易的放过他们了。 除了极少数的异教徒成功的逃出了城市之外,大多数在前夜中跳出来的异教徒,都被清理掉了。 第一百零一幕 恢复联系 不知道为什么。 白天好像比夜晚过得更快,今天就是这样。 没有了怪物的袭扰,也基本解决掉了那些捣乱的异教徒,城市内部的清理与秩序恢复工作仍在艰难进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各种事情忙碌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中午。 这个季节哪怕是正午太阳也已经不算很热了,但当太阳光晒在城市中的废墟上时,那股奇异的味道依然会随着温度的升高而变得更加的刺鼻了一些。 “动作快一点,把城墙上东西都给清理干净,怪物尸体放到那边,人的放那边,集中处理掉,要不然过不了多长时间怕是就要闹瘟疫了。” “是!” “还有你们几个,打起精神,我知道大家都已经很累了,城门打开后守好城门,千万不要出岔子,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放进来。” 士兵们已经重新回到了城墙上,虽然南边这里昨天晚上并不是怪物的主攻方向,但可能是因为有西边的士兵撤退时路过了这里,城墙上也零零散散的躺着一些人类和小体型怪物的尸体。 一个军官正招呼自己手下的士兵清理掉城墙上的这些尸体,同时打开城门,把尸体直接给堆放在城门外面。 可城门还没有打开,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正南方那条大路由远及近而来,虽然外面道路泥泞,可听着这马蹄声依然很明显,不多时,一个人影就出现在城墙之下。 “有人吗?有人吗?” 急促的呼喊声,沉重的呼吸声,金属甲叶轻微碰撞的声响和马匹的嘶哑低鸣交织在一起,传到了城墙之上。 一个士兵从城墙上探出个脑袋向下面看去,只见外面这个人就是驻守在屠夫要塞是重骑的打扮,身上穿着的黑色盔甲有些脏,上面沾了很多似乎是泥一样的东西,面色苍白,憔悴,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请问你从哪来?有什么事情?” “你好,请打开城门,我从屠夫要塞来,和你们取得联系,昨天晚上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情,我们遭遇了一场恶战!” “请稍等一下,容我去汇报。” 这名士兵听了城下那人的话,一溜烟儿的就跑去找自己的长官了,把事情这么一说,这一次从城墙上探出了两个脑袋。 军官仔细的打量了好几遍那个重骑兵,不知道是不是想从他的身上找出一些破绽,城下的重骑兵也抬着头直勾勾的盯着站在上面的两个人。 过了好几分钟,城墙上的人才有下一步动作。 “把门按照原计划打开吧,外面不是敌人。” 随着命令的下达,城门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完整的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了些许拖着怪物尸体的士兵,他们也只是在经过外面骑着马的重骑兵身边时抬起头来瞟他一眼,随后便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了,丝毫是不管马上那人的眼神。 同样是经历过战斗的骑兵,一看便知道昨天的阿苏尔纳克斯城中经历了什么,眼中的惊愕很快便恢复了平常,轻声呼唤了一下自己的马,开始慢慢的走向城门洞。 可当他真正看到城市里的状况时,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内心所做出的预料,满目都是废墟,到处可见尸体,这座城市的昨天晚上究竟是遭遇了怎么一番蹂躏,才会变得如此。 将马骑到那名已经等在门后面的军官的身边,骑兵跳下来马,张着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变成了只是用舌头浅浅的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嘴唇。 “唉……欢迎回到阿苏尔纳克斯城,士兵,想必你也看到了,昨天晚上的城市遭遇了一场难以用语言来描述清楚的蹂躏。” 叹了一口气的军官一边说着话,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你有什么事情要向谁汇报吗?皇帝陛下和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这会儿应该还都在下城区,我会派个士兵带你去找他们。” “谢谢了。” 一段时间之后,这名重骑兵在已经坍塌了的那座黄金大道上的,横跨过西瓦河上的大桥南端,见到了帝国的皇帝路德维希·休拉。 “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行礼之后,他看着皇帝那张气色看起来也没有比自己好多少的脸,无奈的站在了一边。 “怎么样,昨天晚上城市外面发生了什么?” “皇帝陛下,曼洛将军组织了一支队伍来增援阿苏尔纳克斯城,但是我们在泥泞的旷野上遭遇了怪物的攻击,那些疯狂的东西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曼洛将军被打伤了,还是那些怪物自己撤退了,随后我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谷仓安顿伤员,一直坚持到天亮。” “看来昨天晚上的城市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孤城,来自于任何方向的可能是对我们的增援都会遭遇怪物的阻拦,那么士兵,现在城市外面是一副什么样的状态?还有没有怪物?” “陛下,现在城市外面已经看不到怪物了,起码是从南边过来的那条大道已经恢复了正常,可以安全通行,只是由于下了一天一夜的雨,道路依旧泥泞湿滑,不太容易行动。” “那你们军队现在怎么样了,在哪里驻扎?” “我们还在那个谷仓附近,所有活着的人都在那里,如果有需要,或许可以让所有还有战斗能力的人进入城市,以防止随时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故。” 皇帝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话。 “不必了,你辛苦了,但是由于现在情况紧急,我就不留你在城市里面休息了,你现在迅速返回你们军队驻扎着的地方,让所有的军队撤回到屠夫要塞,好好修整,随后我会派出其他的人去慰问。” “是,陛下。” 现在城市与外面的交通也恢复了正常,并且那些怪物不是撤出了城市,而是他们很有可能确实是无法在白天活动的。 接下来就是把握住剩下的半天时间了,得让整座城市已经瘫痪的防御系统稍微恢复一点。 当务之急嘛,就是让一部分已经熬了一整夜的士兵们回去睡一觉,恢复一点战斗力。 至于一晚上还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问题,那就只能等到夜幕降临之后才知道了。 第一百零二幕 临时会议 穿过几名站岗的禁军士兵之后,阿尔弗雷德看到了帝国的皇帝陛下,就在不久之前,一个士兵急匆匆的找到了他,把皇帝要见他的消息告诉了正在废墟上处理其他事务他,随后他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陛下,你找我。” 午后的环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这个不恰当的时间,温度似乎是回升到了这段时间的最高点,再结合地上大大小小的坑洼中的积水,将阿苏尔纳克斯这座饱受蹂躏的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且潮湿的蒸笼。 一夜没有睡的皇帝路德维希·休拉此时正坐在一个临街的位于阴影中的矮花坛上,倚靠着身后的墙面,闭着眼,不知道有没有真的睡着。 听到阿尔弗雷德说话的声音,他睁开了自己的右眼,看了一眼之后,就又把眼睛闭上了,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同时慢慢悠悠的吐出两个字。 “是的。” 阿尔弗雷德扫视了一下已经站在这里的几个人,禁军统帅古利特,宰相安嘉略,老公爵埃德蒙和皇叔克里斯蒂安都在这里,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所露出的神态也都是困乏的,无一不是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和未擦净的血污,这些人昨天晚上应该也都直接参与了作战。 其中的埃德蒙公爵确实是年事已高了,负面状态显得尤为明显,却已经带着一名老将军应该有的那种倔强,在众人和皇帝皇帝恳求下也不愿意先回去休息。 实在是没什么其他的办法了,只能给他找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地方让他先坐下。 “还有谁没有找到?” 又沉默了一会儿,皇帝陛下再次无力的睁开双眼扫视了已经到了几个人,慢慢的问道。 “陛下,那两个精灵还没有来,以及大祭司莱赛斯汀,不过他应该是来不了了,他的伤势还挺严重的,不过没有生命危险;斯维尔特也没有来,派出去的士兵找不到他,不知道他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 “再等等。” 没过多长时间,阿玛迪斯和莫诺也赶了过来,比起已经等在这里的几个人类,他们两个的精神状态都更好一点,并且还保持着精灵的那种与常人所不同的感觉。 “好了,人员勉强到齐,虽然斯维尔特人没有来,但是我们怎么也得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直到这时,皇帝才完全睁开自己的两只眼睛,他从坐着的花坛上站了起来,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状态不佳的人,叹了口气。 “诸位,诸位……我知道大家都已经很累了,但是眼下的情况,可能依旧无法让我们每个人进入安眠。” “我们在神明的指引下守住了昨天黑夜,却不知道今夜还会不会如此再经历如此,我们还会不会有神明的眷顾?” “更何况,现在城市的五分之一甚至更大的区域都已成废墟,军队也损失惨重,伤亡过半数,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想了想还是召集你们过来一起商讨一下?阿尔弗雷德,你先来说说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吧。” 阿尔弗雷德向前迈了一步,用不算很大但却清晰的声音,向众人说明了目前城市的真实情况。 “首先,是我们所能依靠的城墙,现在几乎已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西南方的城墙上有好几处破口,西侧城墙位于西瓦河南边的那个城门今天肯定也是无法恢复正常了。” “其次,城防军的损失确实如您所说的伤亡过半,哪怕是还活着的人,也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高强度作战和劳动,战斗力也大幅下降了。” “再次,是物资,城市中确实还囤积了相当数量的食物、药品和干净的饮用水,但是我们的军械已经不足以支撑在像昨夜那样的高强度作战了,每一个士兵的武器多多少少都有损伤。” “麻烦程度排在最后的才是这满城的废墟和尸体,但也要及时清理,以防出现瘟疫。” 话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的不自然。 “那如果今天晚上战争继续的话,我们应该怎么办?” “陛下,恕我直言。” 坐在一边的老埃德蒙我等皇帝把话给说完,他就直接开始张嘴说话了。 “硬要防守的话肯定是守不住了,城墙破的跟个筛子一样,到处都是缺口,就我们这点人,如果还要全面防守的话,那撒进去真的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当务之急是立刻收缩,我认为放弃下城区和所有无法防守的区域,把所有还能动的人,还能用的物资,全部给集中起来,带着市民们,撤到西瓦河的北岸,只在河的南边留下阿苏尔纳克斯大学这个老旧的军事堡垒以及迅速桥的南端搭建起几个可以固守的小据点,来进行固守。” “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依托着这条河流再次做出一道近乎完美的防线,倘若战斗继续的话,或许也可以拼一下。” 对于埃德蒙的这个意见,除了宰相安嘉略之外,都立即表示了同意,而他宰相并不是排斥收缩防御,而是自己有其他角度的考量。 “我只是想问,我们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收缩到了河的北岸之后,我们准备在那里待多长时间呢?如果怪物一天不来,我们就一天不回到河的南边吗?” “很显然这是不现实的,我们如果全都躲在河的北岸,那南边的废墟将是致命的,方才阿尔弗雷德已经说过了,尸体会滋生出瘟疫,我们需要尽快的清理干净再集中处理。” “不过我也承认,埃德蒙公爵所提出的这个方案是眼下可执行程度最高的方案,没有任何的问题,应该尽快安排人手去转移挤在的下城区西边的市民和存放在各处物资。” “对了陛下,您决定怎么处理那些从怪物变成的人呢?他们现在被关在下城区的两个大仓库中,是要把他们给转移走呢。还是有其他的处理方式?” 高精灵阿玛迪斯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是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的,但是阿尔弗雷德很快就给出了一个对策。 “不如就先把他们关在仓库里,给他们每个人发两天的干粮和水,如果他们还会变成怪物的话,关也关不住,如果他们是人的话,两天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就按你说的这个处理吧,你们现在所有的人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按照这个商量出来的计划,立刻开始行动!” “是,陛下!” 第一百零三幕 今天的夜晚静悄悄 城市中的人们多么期盼黎明,那他们现在就有多么不希望白昼的结束,可是日升日落岂能因为人的心中所想从而发生改变呢? 能够庇护众人的白昼最终还是结束了,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西方地平线上撕裂的轮廓之后,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城市当中迅速便沉寂了下来。 今天晚上与昨日不太一样,不,应该说是很不一样。 没有铅灰色的厚重雨云,也没有从天空中落下的杂乱雨珠,现在在城市头顶上的巨大天幕就犹如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玻璃一样,可以清晰的看见点点闪着微光的星辰,皎洁的月洒下明亮的如同牛奶瀑一般的光辉,将城市的残骸勾勒出分明而凄凉的剪影。 如果忽略掉地上的这些废墟和那尚且不会散去的腐臭气味,那这幅场景显得异常的美好,就像是讲给小朋友听的那些童话故事中会出现的一样。 可这一份美好又有些太过于异样了,透露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奇怪,对于居住的城市里的众人而言,他们思想当中的这个夜晚肯定不可能如此的安逸。 这种感觉就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了活着的诸多人的心头。 不管夜怎样的美好,当日光消逝,黑夜如期降临,没有了白天的忙碌和混乱暂时掩盖了恐惧,所有被强行压抑的不安便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卷。 经过短暂休整后重新被派往第一线的士兵依然紧绷着自己的神经,他们双手用力的握着自己手中的武器,目光在被月亮照的明亮堂皇的废墟之上来回的扫视着,充满了警惕,确保自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以应对随时可能从废墟之中窜出来的出乎意料的恐怖黑影。 皇帝和他的诸多大臣们并没有返回皇宫,而是选择在众神之殿落脚,虽然此地也已经变得近乎废墟。 他们也在这里进行了短暂的休息,稍微的恢复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在这里也可以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线,立刻投身到可能发生的战斗之中。 市民们也没有好过到哪里,那些从城外面跑进来的难民一再迁徙,原本住在城市当中的建筑物还没有被波及到的市民也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房子,现在他们大多都蜷缩在临时搭建的棚屋之中,不敢点燃太多的灯火,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这么看来,天空中那明亮的月更像是上天给予他们的恩赐,不至于像昨天那样搞得一团黑。 对他们而言更难以承受的折磨其实是来自于心灵上的,每一次有风吹过什么东西所发出来的一点点的异响,每一次有不知名的小虫在静谧的角落中发出一丝丝的鸣叫,都足以让一大片的人屏住呼吸,心脏跃到嗓子眼处,仿佛立刻就会从那声音发出的地方就会钻出来一些什么。 直到过去好几分钟,他们察觉到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后,才会恢复到平时的那种比较正常的状态。 就这样,时间在一种极致艰难的寂静之中,一点一点的流逝过去。 预料中的,本应属于怪物的咆哮嘶嚎没有出现。 预料中的,袭击来临时所造成的地面震动没有传来。 预料中的,人群丧失自己的意识,无故走上街头并未发生。 该有的都太过于自然了一些,只有属于这个季节是夜晚应该有的声音,依旧是只有听起来就在发抖的虫鸣,夜空中的凉风吹过树梢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时发出的沙沙声。 “我感觉这太过于正常了,正常到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我已经分不清楚我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之中,又或者说我昨天晚上就已经死了。” 像这名士兵说的这样,这种正常放大了人心中的恐惧,让昨天经历过那场残忍蹂躏的人们的想象力在黑夜之中疯狂的滋长。 可怕敌人是不是在酝酿更可怕的阴谋? 它们是不是潜伏在阴影里,等待着人类放松警惕的瞬间? “当——!” 这是钟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来自于众神之殿建筑群中的那一座还算完整的钟楼,清晰的回荡在死一般寂静的城市上空。 每当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似乎都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上一个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这座城市就开始遭遇到怪物的攻击了,到了这里也宣布了这个晚上正式开始。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僵住了,仿佛被冻结一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尽可能缓慢。 士兵们握紧了手中武器,市民们捂住了自己嘴巴,闭上了眼睛,他们在迎接着仿佛注定要迎来的毁灭。 钟声完全的落下了,城市依旧沉浸在那片诡异的,星与月的光芒照亮下的宁静之中。 一秒…… 两秒…… 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 “嗯?怎么回事?” “真的到时间了吗?” “难不成结束了吗?” 什么都没有发生,人群中开始传出窃窃私语声,大多数的人都是在发问,听起来像是在对其他人发问,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们的问题,没有一个人搞清楚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一个普通的市民坐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微微的颤动,整个人的肢体都在抖,看起来相当的紧张,但又很放松的长长出了一口气。 类似的场景在城市各处上演,各种不同的情绪,或是悲伤,或是痛苦,或是侥幸,或是开心,都在这一瞬间迸发出来。 又过了许久,依旧是平静如初,完全可以说,今夜无事发生。 但这无事发生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的问号,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寂静,是永久的结束,还是暴风雨间更危险的间歇…… 今天晚上也没有神明在向众人降下什么旨意了,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未知。 渐渐的,除了必须要值班的那些士兵们,大多数的人都在这安静的夜中沉沉的睡去了,他们获得了一个艰难的得以喘息的机会。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就接下来再说吧,对于这种未知的事情而言,只有等到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才能做出应对。 第一百零四幕 继续还是停止 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也并非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女神和她的使徒们回到了那一间用酒馆改造而成的剧场,这里并没有受到前一夜怪物攻击的过多波及,建筑物依然完好无损,只是可能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来过这里了,阴暗的氛围中似乎飘着一层薄薄的尘埃。 现在这里的环境要比外面有月光铺下来的城市还黑,只有在舞台的边缘,有几只高低不一的蜡烛向外散发出光芒。 火焰被屋内的暗流牵引,忽长忽短,投出晃动的异形影子,映射在还算光滑白亮的幕布上,又折回到观众席,居然也能把舞台这块儿范围给照个七七八八。 克莉丝汀和她的四个使徒,此时就散乱的待在这光晕的内外。 “克莉丝汀大人,我们现在已经休息了一个晚上了,接下来要做一些什么呢?” 巴亚特坐在舞台的边缘,克莉丝汀的左侧。 舞台的高度对他而言或许有些矮了,给人的感觉是他坐的不太舒服。 他的眼神随着脑袋的扭动,透过蜡烛的光,扫过了剩下的三个使徒,最后落在了克莉丝汀的脸上,期待着自己的神明能够给出一个答复。 而他所信仰的这位女神根本就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黑暗,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我们难道就要这么放弃这场表演了吗?前期投入了那么多的精力,最后却换来了一个如此结局,令人唏嘘不已。” 眼看着克莉丝汀没有说话,巴亚特继续往下说,他应该是带着一些不甘心的,想要继续这场表演,将阿索尔纳克斯城或摧毁或彻底握于自己的手中,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大人,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再去努力一下,既然已经选择了走这一步棋,就应该趁着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再加一把火,将他们彻底碾死,当然,这也是为了完成您心中所想的那个地上天国的伟大构想。” “为了您的一切,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拼上自己的生命也绝对不会后悔。” 站在克莉丝汀右边的阿多纳婆婆紧接着说道,她有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女神脸上的表情细节,生怕说错什么引得上位者不高兴。 在看到克莉丝汀听到“地上天国”这几个字时微微皱动了一下眉头时,立刻将话题转到了自己的身上,表达忠心。 “你们两个依然是兴致勃勃啊。” “羊皮人,你呢?你有什么高论吗?” 听到第三个人说话,巴亚特将头转向了观众席第一排的最中央,羊皮人就坐在那里,翘着腿,仰着头,根本就没有看舞台前面的三个人。 “我?我反对继续,当然这是站在我个人的角度而言,从开始到现在我已经很累很累了,起码毕竟有些厌倦这场表演了。” “那你有没有为克莉丝汀大人想过?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整座城市功能基本瘫痪,防御力量名存实亡,人类留下的只有尸体和恐惧——他们现在已经撤到了西瓦河的北岸,对于我们而言,下城区已经是我们的天下了。” 对于羊皮人的观点,巴亚特满满都是不屑,他认为他们已经取得了一定程度上的成功,并且在力量上依然占据着极大的优势。 “如果不是珀尔修斯神突然出现的话,我肯定赞成继续这场表演,毕竟我们已经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消耗掉了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又怎么肯轻易放弃呢?” “可现在我们不得不把这位神明也给算入其中,他的存在直接影响到了我们这场表演能否继续下去,你能说的清楚他究竟想干什么吗?他的那两个使徒实力又远远的强于我们,怎么办?所有的环节都和一开始我们所计划的有出入,现在真的还要继续这场表演吗?” “就像你说的,真的还要继续吗?那真的要彻底结束吗?我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可究竟应该怎么办?” “听听芙兰卡小姐的意见吧,唉……” 羊皮人并不想跟巴亚特有过多的争吵,他在一声叹气之后,就把问题抛给了芙兰卡。 他真的已经很累了,这种累并不是来自于他的这副身体,而是从他那有自主意识的思维当中诞生出来的某种意义异样的感觉。 从他们来到这座城市举办表演,羊皮人就一直从事着外勤作业,到处跑来跑去,充当着第一打手的角色。 因此稍稍的感到疲惫或者是厌烦,也是正常的,哪怕是神的使徒也不可能一直高强度的工作,同样需要享受一下自己的生活。 “我吗?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意见并未终结这次讨论,反倒是有把整件事情向争吵上面引去的架势。 这片被光晕笼罩着的并不算大的地方,温度不知不觉之中仿佛上升了不少,在这个关头,克莉丝汀终于结束了自己思考的状态,张嘴说话了。 “行了!你们四个都闭嘴吧!” “是!” “是,大人……” “无论你们四个自行讨论出来一个什么结果,整场表演是否还要继续的决定权最终还是在我的手里。” “我已经和珀尔修斯神进行过好几次交谈了,他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来有明显的倾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干什么。” “至于这场表演还要不要继续,我认为不能就这么结束了,起码要再留下一些什么我们来过的证明,让这座城市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中都活在被异教恐惧笼罩着的阴云之下。” “不过,就像羊皮人所说的那样,高烈度的冲突就要避免了,珀尔修斯可能随时干涉我们的行动,我不希望你们几个出现伤亡。” “好了,散去吧,诸位,趁着这个平静的夜晚好好的休整一下,谢幕也是表演的一个重要环节呢,我们得拿出最饱满的精神状态,来把整场大戏演完。” 事已至此,她四个使徒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是从所在的位置站起来后互相看了看,便也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一百零五幕 装神还是真神 “报告,皇帝陛下,有人在外面要见您!” 路德维希·休拉听到敲门的声音,才慢慢悠悠的睁开自己的眼睛,看到从窗户缝里洒进来的一丝丝的阳光,现在已经天亮了。 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完全没有印象了。 “进来说吧!” “是!” 禁军士兵推开了房门,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坐在床边上刚刚睡醒的皇帝陛下,对着他行了个礼。 “陛下,外面有人找您。” “哪个外面?还有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有点儿没睡醒,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现在几点了。” “陛下,我们现在在众神之殿,您昨天晚上决定在这里停驻,指挥军队以应对夜里可能出现的突发问题,但前一个晚上过得异常安稳,任何紧急事情都没有发生,所以您便睡着了,至于几点了,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天已经亮了很长时间了。” “哦,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了,那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你知道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站岗,其他的问题不会过多的去关注。” “哦……” 皇帝用手摸了摸自己蓬乱的头发,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盔甲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卸去了,之后又是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使劲的眨了一下眼,丝毫没有顾及自己在士兵面前的威仪。 “好了,清醒多了,你刚刚说什么?有人在外面找我?大概是什么样子的人?现在在什么外面?” “陛下,他们一共有三个人,穿着打扮有些特殊,现在在众神之殿南侧的广场上等待。” “走吧,把剩下的那些人也都给叫起来,一起去见见这几个来客。” 士兵离开了皇帝的房间,开始挨着去叫其他的那几个大人物起床。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熬了将近两天,除了那两个异于常人的精灵之外,没有一个称得上是清醒的,当他们听到是皇帝陛下要叫他们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立刻从床上站起来,或者做出一些其他的动作。 可能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帝国的高层们才穿戴整齐,来到了众神之殿那个已经有些残损的巨大同心圆建筑物中,倒塌下来的石柱和神像还都在地上。 阳光能够通过建筑物上面的天空照射进来,带着温度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就像是前一个夜晚与那个嘈杂的夜晚不同一样,今日的阳光也与前一日不同,给人的感觉是少了些许刺激,多了几分温和。 那一片还算是平坦的地上站好之后,皇帝下令,将等在外面的三个人给请进来。 为首的这个,看起来就不应该出现在今天的阿苏尔纳克斯城中,从他的身上完全看不到他受到过前一天动乱的影响,干净整洁,和地面上破碎的石头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打扮俨然是一个贵公子,身着一袭用料极其考究、剪裁合体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袍,上面用金线加着装饰的纹路,还在合适的地方镶嵌着几枚颜色各异但品质极好的宝石,除此之外,所有的配饰也都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金属光泽。 面部的五官非常的俊美,就像是大师雕出来的雕塑那样,但又有些不大对劲,这张本应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脸看起来有几分的恐怖,究其原因是因为在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血色,这是一张完全苍白的如同冬天的落雪一般的脸。 还有一头经过精心打理的长发,自然的垂落下来。 优雅,太优雅了。 他在刚刚走进众神之殿南边的大门后便立即停了下来,不再向前迈进一步,仿佛是在嫌弃地上那些东西会弄脏自己的衣服。 其实他也不可能再继续向前走了,为了保护皇帝陛下的安全,像他这种身份不明的来访者,是要跟皇帝之间保持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的。 停下之后,这名衣着华丽的来客开始用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皇帝和站在他身边的众人,视线在高精灵阿玛迪斯的脸上停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又把目光给转回到皇帝的脸上。 包括皇帝陛下在内的众人看到此人的反应都是有些吃惊,只有高精灵阿玛迪斯用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人,他已经看穿了男人的真实面目。 这不就是珀尔修斯神嘛,一个邪神怎么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都是帝国正教诸神的众神之殿中呢? 思考了片刻,阿玛迪斯还是觉得不好直接说出来,干脆还是不要揭穿这个人的面目比较好。 此人也注意到了阿玛迪斯,歪着眼睛回瞪了高精灵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在他身后的阴影中,又走出了两条人影,阿玛迪斯一看就知道这里都是老熟人了,其中一个是雷格诺,他身体一直都是这样,这副皮囊和这张脸再熟悉不过。 看到雷格诺之后反应最大的是阿尔弗雷德,他在那个混乱的夜晚可没有注意到有这两个使徒的出现。 另一个看脸不认识,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股力量还是无法掩盖他的真实身份,他完全不修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奥术,这就只有可能是汉提亚了。 “来者何人?为什么要觐见皇帝?” 古利特大声的向着他们三个人问道。 为首那人微微颔首,动作优雅无可挑剔,却又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向您致敬!伟大的帝国皇帝,路德维希·休拉陛下,在您统治下的城市遭遇如之后冒昧来访,还希望您能够原谅。” “我接受您的致敬,那请问您是哪一位?在这种时刻来见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如果说我是神的使者,带着神的旨意而来,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相信呢?” “啊?!” 这个消息有些太过于突兀了,当它清晰的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时,惊讶是难免的。 “您……是……神的使者?那您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吗?” 第一百零六幕 神迹 “为了什么?那自然是为了拯救你们于永恒的黑暗和混乱之中了……” 珀尔修斯那张苍白的脸嘴角裂开,挤出一个渗人的微笑,之后他的嘴没有再有任何的动作,却从喉咙中挤出了这么一句听起来毫无温度的话语。 “拯救我们于黑暗和混乱之中?诚然我们经历了难以预料的事情,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我们都在一晚上看到了,可你又怎么能证明你的身份呢?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是神明呢?” 古利特向前走了一步,看着珀尔修斯那张表情怪异的脸问道,他自己的脸上则满是不屑和质疑。 “搞不好你们就是戏法的,就是趁着这个空档乔装打扮一番,来骗取我们的钱财和信任,像你这样的江湖骗子我见多了,趁人之危,坐地起价。” “古利特将军,请不要这么着急下定论,好吗?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像你眼睛看到的那样,就比如那天晚上你所看到的那些怪物,难道还不够颠覆你的三观吗?” “你不要以为能够说出我的名字来就能让我对你更加的信任,整个帝国知道我名字的人根本不在少数,说不定贴在广场上的某个文件上面就有我的亲笔签名。” 皇帝没有说话,知道珀尔修斯真实面目的阿玛迪斯也没有阻拦,倒是宰相安嘉略稍稍的想要拦住古利特,让他不要这么激动,不过也许古利特有他自己的想法,对安嘉略的阻拦不做任何的理睬。 他本以为对面站着的这一群变戏法的一定会想办法继续解释,却不料珀尔修斯不再说话了,只是在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看起来有些怪异的表情,没有露出丝毫的心虚和胆怯,反倒是盯得古利特不太自信了。 刚还险些吵起来越来越高的声音突然又落下了,偌大的神殿中再无人说话的声音,就连空气都仿佛已经凝固了。 明明在阳光的照射下,却感受不到多少温暖的温度,反倒是空气中漂浮出的尘埃,在此刻被看的异常清晰。 “哼哼?” 珀尔修斯发出了两声似笑非笑的声音,打破了刚刚的寂静。 “警惕性高是好事,但是火气不要那么大,适当的控制一下自己总是没有错的,就像是你在皇帝面前那样。” “即便如此,你说你们是神的使者,总得证明一下吧,否则空口无凭,对你们产生怀疑也是在所难免的。” “当然,证明一下我们的身份。” 变了个表情是珀尔修斯挥了挥手,站在他身后的雷格诺向走了两步,站到了最前面。 他他的眼睛,缓缓扫过对面站着的众人,扫过众神之殿内部的惨状,最终落在了大殿一侧那堆破损残碎的石头上,他作为那个晚上在此地的亲历者,自然知道倒地的是什么东西——一根柱子,两尊神像。 还能够看到神像的沾满泥污的头颅,断成一节一节的手臂,已经碎的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东西,只能大致分辨出来是经过雕琢的石块。 这些破碎的神像,仿佛成了整个阿苏尔纳克斯城命运的缩影,在最关键的时刻,这些神明无一到场,给这座祭祀着他们的城市一点点庇护。 雷格诺看着那一堆残骸,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就这么对着那堆破碎的石块和神像碎片。 没有想象中的咒语,或者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光芒闪耀,那堆破碎的石头就是发生了变化。 破碎的大小不一的石头就像被什么东西给抚过一样,一个一个的散开了,它们变得平整有规律,每一粒都去了该去的地方。 接下来,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属于神像亦或是属于柱子的碎石开始自行移动,它们并非是像拼合起来那般,而是仿佛时间在它们身上发生了逆流。 最大的那截柱体断块,其断裂处的碎石粉末和细小碎块,就像是人在梦境中对从前的回顾那般,从地面上漂浮起来,精准地回归到断裂面上,严丝合缝地重新粘合,连最细微的裂纹都消失无踪,仿佛从未断裂过。 紧接着是神像,身躯在某一个瞬间复原,残损的断肢恢复正常,滚落在一旁,糊满了半干泥浆的头颅也凭空飞起,平稳地飞向身躯顶端,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后,完美地接合在了一起,连一丝接缝都找不到。 到此还没有结束,有些细节的地方,更细小的碎片同样精准地嵌入它们原本所属的位置。 极短的时间内,倒下的这根巨大的石柱连带着两侧的神像全部恢复到了完美如初的状态,石头光滑的表面在太阳的照耀下能够反射出微微的光芒。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过于流畅。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惊讶的,在短短的几次呼吸之前还觉得这三个人是江湖骗子的禁军统帅古利特,此时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呼吸了,直到一切归于平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跑到神像的脚下,仔仔细细的从上到下的从下至上打量了好几遍,完美,太完美了,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怎么样,诸位?不知你们现在相信我们是神的使者了吗?还是说我们需要做更多的事情继续证明呢?” 哪怕是珀尔修斯不说,都已经无需再多言了,能够重塑着建筑的一角,就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的解释,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自己对面站着的三位,就算不是神的使者,也绝非是正常的人类可以企及的存在。 皇帝陛下回过神来之后,扭头看向了站在他们之中的最专业的人士,高精灵阿玛迪斯,用眼神传达着自己的想法,想让阿玛的一丝对眼前站着的三个人给出一个肯定。 “陛下,据我所知,他们确实是神明的使者,只是他们所代表的是哪一位神明,尚且还需要继续的……嗯,您应该可以明白我的意思。” 最后,阿玛迪斯对着雷格诺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微微的点了点头,雷格诺同样如此,也对着阿玛迪斯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七幕 邪神?吗…… “且不论你们代表的是哪位神明,只是能否问问您诸位远道而来,有什么事情吗?” 珀尔修斯又做了一个手势,雷格诺直直的向后退了一步,站回到了他的身后,确保自己不会阻挡上位者。 之后,这个邪神看着帝国的皇帝,说话的语气也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倒是真的有一件事情,可说出来,恐怕会吓到你们,搞不好这件事情会动摇帝国统治的根本,动摇你们多年以来所创造出的这一套集中的正统宗教体系。” 听到这句话,再结合一下阿玛迪斯刚刚那说了一半就停下的暗示,皇帝陛下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几乎已经猜到了这个神的使者想要什么了。 面前站着的这一位自称是神的使者的人,其所信奉的神明绝对不在这众神之殿当中,不在众神之殿当中,也就不是帝国正教诸神,那便只能是邪神了。 邪神…… 这已经是帝国宫廷乃至整个国家从上到下都不应该出现的词语了,在往前的那么多年里,自皇帝以下,行政系统与神职系统共同的“围剿”之下,帝国上下都营造出一种必须信奉正教诸神的大环境当中,而这些精心选出来的众神又被赋予了超越其本身神性的价值。 在此种情况下,一个邪神的出现,无论如何都是一种禁忌,哪怕这个邪神真的拯救了阿富尔纳克斯城,却也不能把神明给放在台面上,不能去宣扬整件事情,否则对于信仰将是极大的冲击。 但此时已经不能拒绝了,刚刚站在皇帝面前的这几个人已经表演过了常人所不能理解的“神迹”,一切都是真实的。 倘若是拒绝了他们,激怒了这些非人的存在,虽然中间隔着些许的距离,干掉他们也只是快一秒和慢一秒的区别。 并且,站在他身边的高精灵很可能知道对方的三个人的底细,也不要指望着他。会在真的出现危险的时候来替自己挡下致命的攻击。 所以,在经过一番漫长的思考之后,皇帝陛下只能是如平常那般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但说无妨……” “其实也很简单,便是为我们所信奉的这位神明,建造一个可供祭祀的神庙。” “建神庙?为什么不是把你所信奉的那一位给请进这个巨大的同心圆殿堂中供奉呢?” 建神庙?单独为邪神建一座神庙? 这怎么可能呢?神庙所需要的工程极为浩大,这种行为根本就不可能遮掩过去,如果真的这么做,早上开工,下午全城就都知道了。 对于帝国而言,相对稳妥的办法就是把邪神也给放进众神之殿里,哪怕是换掉这中间的某一个神明,为的就是把这种动静给弄到最小,的影响也给降到最小。 “不太妥当吧。” 珀尔修斯直接就拒绝了皇帝提出的这个意见。 “看得出来众神之殿中已经不具有再塞入一尊神像的位置了,而你们选择的众神,也全都具备着美好的品德与强大的实力,将他们给剔除出去是不公平的。” “对了,作为凡人的您可能没有搞清楚一件事,不同的神之间也是会有所交流,强行将他们中间的某一个移出去,难道不怕引发神的愤怒,再一次降下天谴吗?” “这……” 语塞,再也想不出来有什么辩驳的话了,珀尔修斯所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在经历了那一整夜之后,他们作为普通的人类已经领教过了非人类所创造出的混乱究竟有多么的可怕。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神的杰作,如果真的有另一个神发怒,城市的遭遇会不会更加的恐怖? 阿苏尔纳克斯城已经不能再经历一次那般混乱的夜了,这一次能够成功的挺过夜晚其实靠的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下一次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城市被推平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看来,确实如您所说,把这位神明放进来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还是单独修建神庙,更加的合理一些,也不知这位大神对于神庙的修建有什么更加具体细致的意见吗?比如必须建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或者用什么样的材质?” “这个倒是没有,不过怎么也得看得过去吧?” “这是当然了,请神明放心,这些事情都是可以做到的。” “那就好,伟大的皇帝陛下,我们先行告辞了,有必要的话会再次相见的。” “嗯?嗯?几位神的使者……这就要离开了吗?请问该如何给神明进行雕像?还是要以其他的什么方式进行祭祀活动?” “塑像……这种东西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再会吧!”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站着的三个人的身体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完全消失,只留下似乎还未随风散去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 相比于三个人朴实无华的入场方式,这样的消失反倒是显得更有意思一些。 “阿玛迪斯先生,你知道他们的来路吗?” 皇帝松了口气,将脸转向了高精灵阿玛迪斯。 “陛下,我只能告诉您,您刚刚看到的是个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 “您做到了直面神明。” “什么……?” “请相信您的耳朵,您刚刚做到了直面神明,那个站在最前方,自称为是神的使者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某尊大神本身,并且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我们的老熟人了。” “啊?” 皇帝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的疑惑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慌乱,那越张越大的嘴就是他内心想法的真实写照,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 其他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也都差不多,嘴巴大张,发出若有若无的震惊声。 “那可是一直以来都被称为邪神的珀尔修斯神,那个传说中会鼓动人心中的贪念的神明,只要是追随他的人,最终都会获得他梦寐以求的财富,地位,荣誉,最后也会溺死在自己的贪欲之中。” “所以,陛下,我们还是尽快准备为他修建神庙吧,事不宜迟呢。” “好,好,斯维尔特呢?他回来了吗?把这个工作交给他去做。” “我这就去找他。” 第一百零八幕 似乎是正常了 珀尔修斯消失了。 可给他建神庙的工程又不能即刻开始,但自从答应了他之后,在接下来的两天中,阿苏尔纳克斯城似乎真的被神明眷顾了,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一般。 但是这种平静只是没有敌人的骚扰,不再需要提心吊胆了而已,它的本质上并不舒坦,整座城市仿佛是被投入了一个诡异而沉闷的循环之中。 自从过了那这个惨烈的雨夜之后,每天的天气是很不错的,晴朗,阳光明媚,慷慨的撒向大地,却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和人们心头的阴霾。 夜晚也如是一样,月明星稀,甚至连气温都回升了一些,使得漫漫长夜不是那么的难熬了。 人们每天就剩下了两件事可以干,并且是随着日月的轮回更替也不断的变化着。 首先是昼间的活动,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上城区那些挤满了临时搭满了窝棚的街道和广场上,就像是收到了什么讯息一样,开始躁动。 如果是在平时,整座城市便会从夜的沉睡中苏醒过来,但此时此刻苏醒伴随着的不是往日的喧嚣,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机械的忙碌。 一部分幸存下来的市民中身体健壮者自发的组织在一起,加上民兵,还有一定战斗力的城防军以及神殿卫队和禁军,组成了一支支的清扫队,渡过西瓦河回到南岸。 他们的任务说起来也是相当的简单的,那便是继续清理废墟,清理掉阻挡道路的各种杂物,处理尸体,将整座城市大致的脉络重新挖出来。 与此同时,也有其他的的工作正在同步进行,搜索物资就是其中之一。 尽管城市中幸存下来的人在撤往西瓦河北岸时已经尽可能的搬空了仓库,把军械,粮食,饮用水和其他的什么东西都给运了过来,但是在可能继续出现的危险面前,物资囤的越多便能够给人越强的安全感。 从事这项工作的人所组成的队伍规模更小,他们会去搜索一些重点的目标,比如倒塌的仓库亦或者是大一点的商店,确实是还能找到一些日用品。 当然,也是有更大的收获——在第一天的时候,他们在靠近西侧城墙的一栋已经塌了一半的仓库中,找到了好几十桶干燥的炸药,这些东西自然是被第一时间运回了河的北边,送到了更加安全的地方。 还有一项在日间进行的工作是维修城墙上的缺口。 为了完成这项工作,花费重金在幸存的人中招募了一批工匠,乱七八糟的,木匠、铁匠、石匠什么都有,这些平日里称不上是什么重要人物的角色,突然就变成了紧缺的人才。 说是维修城墙,采取的措施也是简单直接粗暴的,那边是直接从废墟中就地取材,把坚硬的碎砖石混合泥土给填在城墙的缺口中,夯实之后再修一下外立面,让城墙看起来平整,不易被从外面攀登,能起到防御的作用即可。 即便是这样,工程的进度也比较缓慢,不是因为有什么困难,而是这项工作的优先程度比较低,投入的人员更加的少,一处缺口往往只有十多个人在那里工作。 留在上城区的人也不会闲着,都在干着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这种时候,伙食分配是集中的,每一个广场上都能够看到忙碌着准备食物的人的身影,以保证所有人能够吃上饭。 又或者是去照顾伤员。 城市中除了没有行动能力的伤员和老人小孩,几乎全都动了起来,即便是皇帝陛下也会巡视每一条街道,给人们提供一些心灵上的安慰。 上城区的人们也没忘了还被关在下城区的仓库中的那些由怪物变过来的人,在留给他们的食物吃光之后,士兵们会定时送去有限的食物和饮水,却依然严禁他们与外界接触。 依然顾虑他们还会不会重新变回怪物,再一次变成这座城市的敌人。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时,一种无形的紧张感便会迅速笼罩全城。 白天的忙碌戛然而止,所有人,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都会在军官指挥下,迅速的撤回到河的北岸那片更加安全的土地上。 待所有人都回来之后,那些没有被损坏的大桥会被直接封锁,任何人都不得通行。 士兵们会沿着河北岸的道路,点燃大量的火把,开始不间断的巡逻,他们警惕地注视着南岸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死寂的废墟,生怕从那破砖烂瓦之中爬出什么出乎意料的怪物。 至于绝大多数的普通市民,他们自然就回到了自己临时的“家”里,各种各样的大小不一却全都拥挤而简陋的窝棚里。 人毕竟是一种群居性的动物,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大多数人居然也都可以睡个好觉,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太过于劳累了。 半夜突然惊醒的人也并不在少数,任何一点异响,诸如夜枭的啼叫、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狗吠、甚至是同伴的某个轻微动作发出的声音,都可能引起一阵小小的恐慌,引得无数人苏醒。 当他们醒来看到依旧在燃烧的火把和执勤的士兵时,慌乱的心神便会安定下来一些,继续努力尝试让自己入眠,好投入接下来的工作当中。 这便是这座城市陷入的循环,昼夜交替,循环往复。 而就在这种循环之下,在短短几日的时间之中,一种无形却有效率的秩序被重新构建了起来,人们会按照这种默认的程序进行自己手头的工作。 尽管这种秩序相当的脆弱,只是人们基于对生存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和对黑暗的防范所不得不出现的。 白天的工作,是对这座城市的伤口的一种清理,夜晚的防备,则是对未知未来的一种警戒。 不知道这样的循环还要持续多少天,还能够持续多少天。 所有的人都希望这种持续还能够更长一些,最好是在事实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与稳定。 第一百零九幕 入场券 “亲爱的方丹先生,好久不见了。” 众神之殿的地下,方丹还被关在一间单人牢房中,在这里他已经过得日夜颠倒了,除了有几名看守着他的神殿守卫会每隔一段时间给他送一些食物之外,他似乎已经被遗忘了。 不过这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了,从他被带到这里之后,他就没有什么价值可言了,加上后来的战争与混乱,他只要还活着被关在这里,就足以了。 其实,对于他个人而言,他也乐于享受这样的生活。 这里除了看不见阳光以及相比而言稍稍的有些潮湿之外,并不缺少生活所需的物资,还有人会按时送来食物,只需要吃了睡睡了吃即可。 他并非不知道这段时间外面发生的事情,来给他送饭的士兵是换了又换,通过这些人他也多多少少的听到了一些讲述,或是惊恐,或是气愤。 不过这些东西跟他本人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又不用他出门打仗,安安心心的躲在这里即可。 在地下会给人一种心理上的安全感,除了那天晚上他感受到头顶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多少也吓到了他。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死亡也是一种可以淡然接受的下场了,在这世间,任何的生物最终难道还有别的去处吗? 就在他已经做好了在这地方度过余生的准备时,意想不到的打扰又出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在地下昏黑的走廊的一段传到了方丹的耳朵中。 此时的他正靠着墙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牢房对面墙上插着的火把的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没等方丹做出回答,一个神殿守卫的吼声就从相反方向的走廊里传了出来,接下来能够听到金属武器在坚硬的石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很快,一个影子就映射在了墙壁上,这时守卫循着声音走了过来,他左手提着一盏提灯,右手拖着无鞘的长刀,金属刀刃不时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剐蹭声。 在经过关押方丹的牢房时,还不忘警告方丹老实一点,在没有弄清楚是谁在叫他的名字之前,就老老实实的在牢房里蹲着。 方丹本想提醒一下这名卫兵小心一些,但话都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说了人家也不一定听,再说了,就以这个声音主人的实力,小心不小心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还是老老实实的等着吧。 这名守卫循着声音在只有一条路的走廊上慢慢的向前走着,就在走廊的尽头处,有一片灯火无法企及到的黑暗,而这一点黑暗的阴影,也确确实实足以供一个人容身在其中。 咽了一口唾沫之后,守卫把提灯举到胸口,想要照亮那片黑暗,探明在这并不大的范围内是否还潜藏着入侵者。 可他还没有将灯给举过去,黑暗里便裂开一道更黑的影子,一道看起来像是人形却又不是人的影子。 一道冷冽的风迎着守卫的面刮在他的脸上。 他的脖子瞬间被铁钳般的手扣住,提灯脱手,砸在地上,里面微弱的火苗熄灭,融入黑暗之中。 “谁……” 这袭击来的真的是太突然了,尽管他的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准备,但等被掐住脖子的那一刻,根本就来不及还击,手中的刀都提不起来。 本能的想要发出声音,却只从喉咙中挤出了半个音节,便彻底没了动静,倒在了地上。 之后这个袭击者手上继续用力,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守卫的脑袋被硬生生的从脖子上拽了下来,鲜血喷涌。 “方丹先生?方丹先生?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不要装聋作哑了嘛,我们真的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自从你离开了恩卡特哨站,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呢?” “你还是找到这里了,你日日夜夜的想我,可我一点都不想你,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如此的阴魂不散,哪怕是这种地方也可以入侵进来。” 羊皮人的身影慢慢的出现在了关着方丹的牢房外,他这一次没有进入牢房之中,只是在正对面插着的火把下站着,保持着一贯的神秘感。 只是在他的手中还提着刚刚从守卫身上拧下来的那个脑袋,守卫因为突然遭到袭击时的那副惊讶的表情永远的固定在了他的脸上。 “你看,我多么的在乎你,还给你带了见面礼物呢,他每天都在你面前来回的晃悠,应该已经搞得你心烦意乱了吧。” 也许是这个羊皮人感觉到了方丹一直盯着他手里提着的那个人脑袋,随即便发出了一阵怪笑,将自己手里的脑袋举得更高了一些。 “这种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我们两个也算是旧相识了,就不要再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了,你就老老实实的说你这一次来找我有什么事情?顺便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那就请你先问问题吧,如果我可以给出回答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对于你们而言,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利用价值?你为什么阴魂不散的一直跟着我?” “嗯……在一开始的时候,你的的确确对我们有那么一点利用价值,我们本想利用你再次上演一出叛乱的戏码,再趁乱开始我们的最终表演,却没想到出了一点点的岔子,你的利用价值就一点一点的降低了。” “那你这一次为什么又来了?” “那当然是有别的事情了,想必你这样的聪明人已经猜出来我和前几天的混乱有关系了,为了向帝国的皇帝传达某些讯息,就不得不再次来找你了。” “此话怎讲?” “从你这个鬼地方传出去的消息,你们的皇帝陛下还是很重视的,这一次依然是请你转交一封信,不过不用你自己来写。” 羊皮人将左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手中凭空多出来了一封,包装很精美还泛着暗白色亮光的信封,将这个东西顺着牢房的门缝,塞给了方丹。 “一定要交到皇帝的手中,对了,见面礼物也给你留下。” 原本羊皮人身影已经在黑暗中快要消失了,却又恶趣味的笑了一声,将手中的人脑袋挂在了火把的下面,直挺挺的对着方丹的牢房。 “再会吧。” 第一百一十幕 邀请函 路德维希·休拉不久之前才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独自一个人站在皇宫中的草地上发愣,大脑里面混乱不堪,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往外挤。 首先是天气,他很好奇这几天的天气是怎么回事——今天依旧是阳光明媚,一点都不像是深秋时节的样子,往年到了这般时候,虽然不至于天寒地冻,雪花飞舞,但也免不了多套上两层衣服。 思来想去,就认为这是有神眷顾着的缘故吧,自然之中发生的种种事情,又岂非是通过人力干预能够有所改变的呢? 其次就是接下来的工作了,城市本质上还是一片废墟,幸存下来的人依旧挤在上城区,如何应对眼前的状况很显然值得他仔细的思考一下。 还有的相当大一部分思绪的,便是回忆昨天夜里的噩梦了,黑暗的潮水汹涌澎湃,各种各样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扑来,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见到方的巨大建筑物就在面前垮塌…… 每一个场景之间互相独立,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噩梦犹如从深渊中伸出的触手一样缠绕着他,无比的真实。 这些倒是好解释,无非就是一种后遗症。 即便是被噩梦缠绕,昨天晚上是他自从过了那混乱的一夜之后休息的最好的一个晚上,那些中途没有任何间断的梦境,反倒成了他一晚上连续入眠的标志。 甚至是在他的梦中有一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告诉他,那场混乱已经完全终结了,一切将要回到正轨。 “陛下……” 古利特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把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回了现实。 “早上好,古利特先生,今天的天气依旧是这么的完美。” “是的陛下,发生了一件大事,此事发生的比较突然,所以我估摸着您睡醒就立刻过来了。” 听到他这么说,皇帝陛下也不再耽搁,快步走向了古利特。 “发生什么事情了?” “方丹那里又出事了。” “他不是老早之前就被关到众神之殿的地下了吗?在那种地方还能出什么事情?总该不会是人死了吧?” “那倒不是,他还活的好好的,就是有人死了,死在他的牢房外面,很是蹊跷。” “仔细说说。” “死了的那个人是个神殿守卫,晚上轮到他在神殿的地下牢房区巡逻,原本应该还有几名守卫跟他在一起,但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走廊内,剩下的人都在牢房走廊的大门外面等着。” “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当他的尸体被其他守卫发现的时候,已经身首异处了,身体在走廊的最尽头,脑袋则被挂在了方丹的牢房外面。” “通过对现场的勘察,认为这名卫兵根本就没有机会进行还击,他的脑袋也是被硬生生的拽下来的,这绝非是正常人可以做到的。” “方丹没有目睹全过程吗?” “陛下,他或许还真没有,监牢区的走廊里灯火昏暗,并且转弯很多,他又被关在牢房里,根本就看不到。” “不过,陛下,方丹要见您,他说他有东西也要面呈给您,拒绝任何人转交,您看是否要见他……” 几乎是没有思考,皇帝陛下就同意接见方丹,他也相当好奇这一次方丹又要将什么东西交给自己,总不会又是什么亲笔信吧? 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什么条件写亲笔信了。 “见见就见见吧,他总是掌握着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我在自己的书房等他,你亲自带几个禁军士兵去,把他给带到这里。” 中间的过程没有什么值得值得过多赘述的,总之是在一段时间之后,方丹被带到了皇帝的书房之中。 与其说是带,不如就像是他自己走的一样,他对这个地方轻车熟路,完全不需要其他人的指引。 当他出现在皇帝的面前时,看起来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狼狈。 “我们又见面了……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让我想想,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呢,方丹先生?” “你有什么想听的吗?如果你有什么想听的话,我可以顺着你的意思往下面讲两句,如果你没有什么想听的东西,那我也没有什么想说的。” “那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请坐吧。” “坐?我也就不坐了,只是有人让我把一个东西给交给你,他一定让我当面给,拒绝有其他人转交。” 在古利特和好几名禁军士兵的注视之下,方丹从自己的衣袖之中掏出了那封闪着光的信,将信放在了皇帝的书桌上,示意他自己拿起来拆开阅读。 “就是这个吗?这不会又是你自己写的什么亲笔信吧?” “当然不是,里面的内容我也不知道,他只让你一个人看您自己打开看看吧。” 古利特当然不会让皇帝自己打开这封信,他用眼神指挥着一名士兵走过去,将信封打开,把信纸平摊在桌面上。 “亲爱的皇帝陛下,当您打开这封信的时候,希望您能保持一种健康且平和的心态,我希望信中所写明的内容不会对您产生什么过多的影响。” “请允许我仅代表我个人和剧团的诸位演员,为您献上最为诚挚的赞赏,我对于人类的看法或许会因您而产生某些改观,人类确实是坚毅的,会为了目标而努力奋斗,的的确确是一个值得尊重的种族。” “因此,本着这种对您和您所领导的人民的敬意,向你们发出这封信充做邀请函,希望各位能够再次作为观众来欣赏我们这场表演的最后一幕。” “我相信,这最后一幕一定会给你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会让你们感受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美感。” “我在这里静候着诸位,希望你们可以尽快做好准备,表演马上就要开始。” 这是一封内容奇怪,没有落款的信,里面的语言充满了挑衅意味。 “这是谁给你的信?” “当然是那个撕碎了守卫身体的人,看来混乱还没有结束……当然这件事情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我只是一个送信的, 其中的内容还请您自己研究吧。” 第一百一十一幕 那一夜的瑟兰大使馆(上) 皇帝陛下看完信之后,急忙派人去找两个精灵过来,但派出去的人在城市里面转了一圈,将他们两个可能出现的地方都给找了一遍,也没有发现这俩人的身影。 最后还是从一个在城市中巡逻的卫兵那里得到了消息,在天刚亮的时候,阿玛迪斯和莫诺就骑着马出城去了。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留下两个人去干什么的消息,从莫诺的仆从那里得到了一张纸条,上面简略的写了前因后果——阿玛迪斯要回大使馆一趟,有些事情要处理。并且一定要带着莫诺,两个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在天黑之前赶回城市,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等皇帝找人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到了目的地,并且人家都已经明确的说明了有事,也没有办法派人去把两个人给找回来吧。 阿玛迪斯还没有进入建筑物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只是大致的用眼睛一扫,便今天的大使馆看起来有些许的“荒败”。 其实“荒败”来形容是不够贴切的,这里肯定是不同于那些久未有人居住的古旧建筑的荒芜,但也确实没有其他的方式来更好的对这一种从心底里能够察觉到,却没办法明确表达出来的感觉进行描述。 靠近门口之后,便看到两扇厚重的大门甚至都没有完全的关闭,而是虚掩着打开一条缝隙。 “怎么回事?阿玛迪斯?他们知道你今天要回来,所以提前把门给打开了吗?这种欢迎方式可不多见呐,总感觉今天这地方看起来怪怪的。” 一同而来莫诺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从马上跳下来之后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推大门,而是小心翼翼的站在门缝对着的方向,用眼睛朝里面瞟。 “你看到什么了?” “倒是没有看到什么,不过我敢确定里面肯定有人,我原以为里面肯定是一片漆黑,里面居然还是有光芒的,甚至于墙壁上插着的蜡烛绝对是今天早上刚换的,还很长,基本上没有经过燃烧。” 莫诺又在那里待了一会儿,确实是没有任何异样,依然是那样的走廊, 目光所能看到的地方,蜡烛也都在正常的燃烧,就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可总是感觉怪怪的。 “话说回来,阿玛迪斯,你不是有一个联系卡斯托尔的方法吗?你问问他不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我昨天晚上就问了,但是过了一整夜卡斯托尔都没有回复,因此我才着急回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行了,你们两个进来吧,我来告诉你们两个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卡斯托尔突然出现在门后面,从里面探出来一个脑袋,脸色有些疲惫的对两个人说道,这种面貌很少能在精灵的脸上看到,他一定是相当疲惫了。 “所以,卡斯托尔,那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玛迪斯的书房依然整齐,可就在这道书房门外面的一片区域已经混乱不堪了,墙上有被什么东西抓挠过的痕迹,原本挂着的一些装饰品和沿着墙摆放的陈设此时已经消失不见,还能在地面上看到。清扫过后留下的一些残余的碎木屑的痕迹。 “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就在前几天的晚上,被关在牢房中的那个男人突然变成了怪物。” “嗯?” “就是那个被关在我们地下室里单间的那个男人,当天晚上我还安排了两名夜莺作为守卫看着他——其实每天晚上都是这样,但天晚上太过于惊险了。” “根据当天晚上看守的精灵说,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摩擦声,从最后的那个牢房中传出来,那感觉就像是老鼠蹭着什么东西一样。” “但是这种声音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一直持续存在着,并且还变得越来越明显了,到了这个时候,这种声音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一种金属摩擦声,更为准确的是两种坚硬的金属之间互相摩擦所发出的声音,而这声音的来源就是关着男人的那个牢房。” “到了这里就已经无法再继续忽略这种声音的存在了,他们赶过去查看,看到那个男人直挺挺的背对着门站在牢房中间,身体上的肌肉绷直,整个人看上去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力量。” “他们询问了那个男人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男人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脸来让他们看到了一张绝对难以忘记的扭曲的脸,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男人已经不再是自己了,那时他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了,只是还能保持着人的形态。”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方向就越来越出人意料了,换做是您都需要琢磨一阵子才能拆开的铁门在怪物化他面前就像一张纸一样,被硬生生的给撕扯变形了。” “夜莺尝试着对他进行阻拦,但无论是利用奥术进行魔法攻击,还是使用武器对他进行物理攻击,根本无法伤到他,哪怕是我亲自出手都没有办法。” “而你看到的那些没有来得及处理的痕迹其实都是他的杰作,从大门进来的前厅到您书房之间的这段距离,以及那条连接着通往地下室的狭长走廊,在这之中所有的装饰品全部都变成了碎屑。” “不过,你肯定没有闻到血腥味,怕是一丝一毫的残留都不存在,因为根本没有人受伤,他变成怪物之后似乎还保存着理性,没有攻击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我们向他主动发起攻击。” “最后呢,发生了两个还比较重要的事情,第一,是他居然又变回了人的形态,只不过变得疲惫,并且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 “其二嘛,在他变回人的时候有一股巨大的奥术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迸裂开了,这股力量甚至强大到把我们大使馆原本设定好的一些奥术阵法都给搅乱了。” …… 一阵沉默。 “我似乎知道了为什么你不回消息了,那这个人现在在哪儿呢?” “还在我们地下室,只不过给他换了更好的牢房罢了。” “带我去见他。” “当然。” 第一百一十一幕 那一夜的瑟兰大使馆(下) 大使馆的地下,走过一道不同于众神之殿地下的,既不算长也不弯曲的走廊之后,阿玛迪斯,卡斯托尔和莫诺来到了关着那个男人的房间之前。 能够看到更靠前一个房间的地方,一道变了形的铁栅栏能被倚靠在墙边放着,已经完全扭曲了,单看着这个玩意儿,根本想象不到是什么东西能够做到如此。 即便是那天夜里袭击城市的怪物中比较强壮的,要想拆掉这种铁栅栏门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完成的。 这一次关着男人的房间门不再是普普通通的牢房所使用的铁栅栏门,而是一扇用铜板和铸铁板拼合在一起的沉重金属门——三层极厚的金属板子,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看守着他的守卫却出乎预料的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 对于这样的犯人,并不是增加人手就可以看住他的,与其增派人手在这里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不如留下一个精灵在出什么意外情况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跑出去通知其他人反而更为稳妥。 “阿玛迪斯大人,您回来了。” 在外面守卫的精灵看到阿玛迪斯出现,站直身体朝着他行了个礼,也没有忘了对着其他两个精灵稍微示意一下。 “对,我已经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些什么了,现在把这扇门打开吧,我要和那个怪物面对面的谈一谈。” “好!请您稍等。” 单单是打开这扇铁门的过程就冗长且复杂,需要用两把钥匙才能完全打开门上的锁,在拉开这扇门时,门的沉重以至于让高精灵都感到有些吃力。 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落下,房间内部的景象才完全映入眼底。 里面非常的暗,唯一的一根照明用的蜡烛。被斜插在墙面上的一个稍微突出的金属底座上。 在房间的中间摆着一把结实的椅子,这把椅子以常人而言绝对不可能损坏,因为他是直接用铸铁浇在地面上的,准确的来说是和这个房间融为一体的。 这整个牢房内部的墙壁,都被用一层铁水浇过,其实是完整的一块铁板。 一开始搞出这间房的时候,高精灵还没有想到要把什么人给关在这个地方,直到这个男人出现,目睹了他变成怪物之后撕开铁栅栏门就像撕纸那么简单,这个房间就成了为他专门准备的。 那个男人现在就在那张椅子上,当然不是简单的坐在那里,而是被死死的固定住了,从锁骨到脚踝缠绕着粗麻绳与细铁链,上面还挂着好几把大小不一的锁,密密麻麻。 他的手腕被反剪在椅后,麻绳先缠数圈,再被细链反复穿锁,胸口与腰腹同样被绳链交替勒紧,随着呼吸起伏,链条发出轻微却冷酷的金属碰撞,是在这寂静沉闷的房间里唯一有节奏的响动。 如果让不了解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的旁人看到,他一定会感到恐惧和窒息,这世界上最凶残最可怕的人类罪犯,也不应该遭受这样的恐怖待遇。 其实这些绳子和锁链,其实并没有像刑具一样勒的有多紧,而是每一道都恰到好处,不至于让他感到过度的痛苦,也可以约束他的一举一动。 “你感觉怎么样?” 阿玛迪斯先是围绕着这个男人转了一圈,最后在他的面前停下,开始发问。 男人本来是闭着眼的,听到阿玛迪斯的声音之后,他才睁开眼,看着对方。 “还不错?看来你已经知道那天晚上我都做了一些什么。” “对,他们已经告诉我了,并且告诉我,你从怪物变回人类之后失忆了,你现在能够想起来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一些什么吗?” “我?想是想不起来的,但是我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什么,不过,也都是事后这些精灵大人们重新讲给我听的,等我从一种混沌的状态苏醒过来之后,人就已经在这个地方了。” “那在这件事儿之后,你的家人来看过你吗?” “来过,还得感谢您,她们不就住在这个地方的楼上吗?我从她们的眼神中能够感知到,震惊大于恐慌。” 看着眼前这个很瘦的男人,别说是他的家人们,如果不是亲耳听到的讲述和自己见过许多如此怪异的事情,阿玛迪斯估计也不会相信那坚固的铁拉门是被他拆掉的,可即使知道了,听完整个过程同样感到很震惊。 “那我继续问你一个问题,你对那天晚上自己做了些什么,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吗?连一点点碎片化的回忆都没有?” “啊?如果你要是这么问的话,那确实是还有一些的,让我想想我应该怎么来讲述……组织一下语言。” 接下来,这个男人就讲述了从自己的角度来讲述自己断断续续的记忆,还讲的云里雾里的。 “有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从我身体最深处涌出来,在这之前我的记忆是连续的,那天晚上刚开始就像平时一样,我自己的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就准备睡觉。” “在这股力量涌出来之后,身体发生了某些变化,我知道这是自己变成了怪物,是啊,从来没有想到这一次变成怪物与以往那么多次都不同,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再往后面的记忆就是零零散散的了,比如撕碎铁门这种事情我是不知道的,但我知道有精灵攻击了我,那种疼痛的感觉还是能够回忆起来的,但鉴于我现在还活着,我能够得出来自己并没有受到致命攻击。” “再接下来有记忆就是被唤醒之后了,那会儿我就已经在这张椅子上了,卡斯托尔把发生的事情讲给我听,我也只剩下了震惊。” 男人沉默了,不再说话。 “所以就这些?” “对啊?您既然问了,我就要跟您讲啊,虽然你我都知道我说的这些,对于您推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没有任何的意义。” “好吧,我去找一个更加专业的人士过来,还需要委屈委屈你,继续在这里绑几天了。” “没有问题!” 第一百一十二幕 真实的舞台 被视为是救命稻草的阿玛迪斯一昼夜都没有回来,皇帝陛下也在一种似乎安定又似乎慌乱的精神状态下度过了这个昼夜,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一夜当中究竟是什么时候入眠的,或许又是在期盼白天早点来临的苦痛之中不知不觉睡着的。 当黎明的光穿透越来越薄的黑暗,洒落在北岸相对完好的一个广场上出现了一个本来不应该存在这个东西——那座原本用于临时举办一些什么活动的平整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实实在在的建筑物。 那是一个舞台。 一个用某种质地粗糙的,颜色暗沉发灰白的巨大条形石砖砌成的宏伟舞台。 舞台主题建筑有一人多高,台面宽阔到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表演,两侧有厚重的,同样材质的阶梯蜿蜒而上。 舞台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雕刻着露出无数各种各样表情的人面浮雕的石墙,其中包含着痛苦、惊讶、欢笑、恐惧…… 雕刻出来的人面表情栩栩如生,看上去会让人的心中产生一种极度不适的感觉,就仿佛是将正在做着这种表情的人硬生生的封在石头里。 在舞台的一些细微的不起眼的角落中,同样雕刻着扭曲恶心的花纹,甚至还镶嵌着某些泛着奇异光彩的晶石,整个建筑物完全不符合正常的人类审美。 它就在那里,完美的存在于这片广场之上,将所有的空间都给尽可能的利用了,仿佛一直就存在在那里。 这个地方更靠近阿苏尔纳克斯城的西边,距离那天晚上怪物袭击的西侧城墙直线距离很近,所以此地虽然位于上城区,但并没有多少市民们把自己的棚屋搭在这个位置。 而也正是因此,没有人亲眼目睹这座舞台的出现,甚至都没有人能说的清楚,如此庞大的一座建筑物是在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座广场上的。 事后据那些距离此地比较近的市民表示,那个晚上就如前几天一样静悄悄的,平静的就像是一滩没有任何东西落入其中的死水,他们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那些就在广场上值守的士兵说的更加玄乎,他们晚上在这座广场上巡逻,到了黎明的时候会离开这里,在白天这个广场不属于重点防御的区域,只有巡逻队会走过来。 哪怕到了他们离开广场的这个时候,广场上依旧没有出现这一座巨大的舞台。 最初发现它的是几名民兵,他们需要在广场的一侧准备好一个供水点,当他们赶着拖着水罐的马车来到广场上看到舞台时,都不自觉的愣在了原地。 几个人一度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因为城市中真的有这种舞台和广场在一起的地方,当然,他们并没有来错地方,他们需要相信自己的记忆,也需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东西就是凭空出现在这里。 在一番简短的对话之后,其中的一个人跑回去报告了此事,又引来了更多人。 很快,广场边缘便聚集起了一小群面带惊惧的市民,他们不敢靠近,只是在距离舞台数十步远的地方围成一个半圆,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互相之间讨论着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议论声越来越多,其中充满了不安。 一小队士兵在得到了民兵的报告之后迅速赶了过来,他们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将市民们向后驱赶了一段距离。 可士兵们也不敢上前查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仿佛那舞台周围存在着一条无形的界限,将人群和舞台分割成两片互相根本不连通的区域。 像这种奇异的事情,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完成了一层一层的上报,到了皇帝陛下的耳朵里。 没过多长时间,皇帝在禁军统帅古利特和一队精锐士兵的簇拥下,出现在人群后面。 到此之后,他开始命令广场上的士兵疏散人群,将这个广场和其他地方的通路摆上拒马,把市民们都给从广场上弄走,以免突然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造成大规模的伤亡。 人群逐渐的散开了,但数量并没有减少,反正倒是有不少人开始寻找一些合适的角度来继续围观,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个突然出现的造物上。 皇帝陛下朝着舞台走近了几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舞台的每一个细节,最终在距离舞台约十步的地方停下了。 离得近了,他更能感受到这舞台的压迫感。 虽然建造这一座舞台的石砖没有什么特别的,可那后面雕刻出来的那些表情怪异的人面花纹太过于清晰了,并且还扭曲的连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精神污染。 那些扭曲的或如漩涡,或如藤蔓的花纹和相间的其中反射着阳光的晶石,也给注视着舞台的他带来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飘飘忽忽的不真实。 回过神来,皇帝陛下下令让士兵检查一下舞台的周围,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其实所有人也知道这样的检查就是徒劳,在一瞬间不知不觉的出现这么个东西,就一定是非常理所能够解释的了。 站在原地的皇帝心中暗自思索了一下,方丹拿过来的那封信上所说的最后一幕表演,很有可能就要在这个地方上演了。 也就是说,这几天的平静就要被打破了,这一场最后的表演还指不定要给阿索尔纳克斯城带来怎样的麻烦,造成什么样严重的破坏。 最后,皇帝下达了命令,以摆放着的拒马为界限,这个舞台所处在的广场上是绝对的禁区,除了值班和巡逻的士兵之外,暂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在听到命令之后,围观的市民们才陆陆续续的离开,但每个人离开时,都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座沉默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头舞台。 不能再这么等待了,得赶紧把两个精灵给找回来,现在在这座城市里出去呢不知去往何方的自称为是神的使者的三个人,也就这两个精灵可以对这个舞台给出一些较为专业的对策了。 第一百一十三幕 无可奈何 当派出去的人将阿玛迪斯他们给请回来时,已经到了中午了,这一早上皇帝路德维希·休拉就在这个出现了舞台的广场边上等着,他们回来。 也不必多说,阿玛迪斯和莫诺在进入城市之后直接就被带到了这个广场附近,和皇帝会面。 “皇帝陛下,不知您一早就派人急匆匆的过去把我们请回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看见皇帝那张气色不怎么好看的脸,再看看每一条通向广场的路边都站着士兵,摆放着阻挡好奇者进入的拒马和其他的障碍物时,阿玛迪斯就已经猜到这是又发生了什么出乎人类所认知的事情,但询问又是必需的。 看到两个精灵回来了,古利特迎上去想要把广场上出现的事情告诉他们二人,但被皇帝阻止了。 他站起身来,张了张嘴却也最终没有把话说出来,最后叹了口气,才终归是讲出了内容:“你们还是直接随我过来看吧,虽然没有出现什么实质性的破坏,但是……出现的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所能够用正常人的思维。” 几个人转过一个墙角,原本处于视野盲区之中的巨大舞台便出现在了眼前。 “我记得原本没有这个东西的吧,这广场本来不就是一个广场吗,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个如此宏大的舞台?” “莫诺先生,这也正是我们为什么着急把您二位给请回来的原因,原本确实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广场,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但一夜之间不就出来了一个这东西吗嘛。” 还是古利特讲述了整件事他们所知道的一些内容,从他的的声音中能够听出无奈和苦笑,轻微的叹息声更是几乎在每一个断句的末尾都会出现一次。 “一夜之间?那就没有人有什么察觉吗?我记得夜里在这个地方是有人值守的。” “是,他们说的更玄乎,按照他们的表述,一夜之间都不准确,应该说是一瞬间,他们在太阳升起那一刻离开时还没有,等民兵们把水送过来时,舞台就已经在这儿了。” “那确实是……出乎意料啊,你们早上发现这地方的时候有没有安排人来这里检查过?” “我们派士兵检查过,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离舞台五步远的地方就没有脚印了,也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你们这算哪门子检查,都知道这个舞台是一瞬间出现的,那肯定不是人为搭出来的,没有脚印,没有人来过,算是怎么个事?就没有找众神之殿的祭司们来看看吗?” “这倒是没有,再说了现在莱赛斯汀还在疗养,剩下的那些祭司们的水平,恐怕就算来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照这么说的话也是有点道理的。” 莫诺和古利特站在距离舞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而阿玛迪斯已经一个人走到了舞台的正前方,开始仔细的观察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不知是不是这位高精灵的错觉。 在某一个瞬间,他感觉着舞台后面那面墙壁上雕刻着的那么多表情怪异的脸,都恢复到了一种严肃的表情下,并且瞪着眼睛跟他对视。 只是一晃神,这种感觉便又消失了,那些石头雕刻出来的脸又露出表情,重新变成了原本的样子。 “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吗?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吧。” 阿玛迪斯在心里嘀咕了两句,开始缓缓的沿着舞台横着移动,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一个真的能够看到那些石头雕出来的脸上的表情发生变化的角度。 他来来回回走了几次之后,发现那些人脸的表情变化和所站的角度没有没关系,就是在某一个瞬间,便会感觉到那些石头上雕出来的人脸会盯着自己。 并且,每当到了这个时候,还伴随着另外一种异样的感觉,那便是身边的温度也在下降,虽是因为心底感觉到了异常所散发出来的假象,却也简直堪比到了下着暴风雪的寒冬之中。 “这东西绝对不对劲,太奇怪了。” 站在那里自言自语的同时,也能快速的喘几口气,调整好状态。 绝对不是自己眼花,可用心感受了一下,这个舞台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它就如看起来一样,只是宏伟的一些,却依然是用一堆长方形的石砖加一块儿完整的雕刻着人脸的背景墙搭建起来的普通舞台,感觉不到这栋建筑物向外散发出来什么不可描述的力量。 在正面没有发现的阿玛迪斯绕到了舞台的背后,可舞台的后面就是一块石头原本的样子,多多少少有些粗糙,除了保持基本的平整之外,别无其他的经过人工雕琢的痕迹,更不用说是有什么花纹了。 “怎么样,你发现什么了吗?” 看着阿玛迪斯在前面来来回回的走了一遍又一遍,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看看前面的舞台,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凝重,直到他转了一周之后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路德维希赶紧问道。 “陛下,没有……我很遗憾的告诉你,我也发现不了这个舞台究竟有怎样的异常,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普通石制建筑物一样,其本身并不蕴含什么力量,但是它确确实实的不对劲。” “什么?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你们站在这舞台的前面,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感觉到它上面雕刻的那些人脸在看着你们?亦或者是感受到身边的温度降低,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寒气。” “这……” 皇帝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下面前的舞台,刚刚还没有任何特别怪异的感觉的他在心底里回想了一下刚刚阿玛迪斯所说的话,瞬间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一会儿哪怕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感觉到,这种异样的感觉就是从他的心底升起了有一股难以表达的寒意,从脚底慢慢向上翻了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 “现在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把这地方跟更多的人分隔开,在我不在的这两天还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直到这时,皇帝才想到自己的手里还有一封方丹送过来的信,这封信绝对和这个突然出现舞台有关系。 “对,方丹送来了一封信,因为这个舞台的原因,我都差点儿把这件事情给忘掉了,我们现在先回皇宫,我把这封信找出来给你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更多的发现。” “事不宜迟,走吧,一定要严令士兵把守住各个路口,绝对不允许普通的市民来这里。” “是!” 第一百一十四幕 吟唱长诗 一个白天,什么都没有调查出来的一个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夜幕如往常一样降临在了阿苏尔纳克斯城的天空上,也笼罩了那座在广场上突然出现的满是不祥气息但又平平无奇的石头舞台。 火炬被密集的插在舞台周边临时竖起的木头桩子上,噼啪燃烧着,向外散发出温暖的火焰,用跳动的光芒驱散黑暗,但当火光照射在舞台的轮廓上,尤其是那一张张用石头雕刻出来的人脸时,却显得那座宏大的舞台更加的阴森恐怖。 在这些火炬更外围的地方,士兵们按照皇帝的命令,严密布防,时时刻刻有人在这个广场上不间断的巡逻。 他们紧握着武器,眼神警惕的面对着四面八方那些火光所照耀不到的黑暗,提防着可能从里面冒出来的东西。 前半夜在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度过,在广场上只有火炬燃烧的声响,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和他们时不时的交谈声。 除了他们身边的这个舞台,这就像是前几日一样平淡,但在如此的情况下,这种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更折磨神经,每一秒都仿佛被拉的很长很长。 钟声响了,午夜十二点到了。 就在午夜钟声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微弱余韵回响,在士兵的心中尚未落下的时候,奇异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起初,是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舞台的方向穿过来,难以分辨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听起来就像是一阵风吹过某一个狭窄的地方所发出来的那种声音。 巡逻的士兵只是看了一眼舞台,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便不再去管着声音,任由它像哭一样断断续续,呜呜咽咽的响着。 大约是过了几分钟吧。 这种声音变了,从风的声音一种……恍若唱诗之声,音调古老而怪异,旋律冗长且单调,仿佛真的是有一个人用某种古老晦涩难懂的语言在吟唱着。 不过也只是像,士兵们听不清楚这里面有什么可以分辨出来的词句。 但这一次几乎是没有什么停顿,随着士兵再扭过头来看着舞台,吟唱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大、更加的清晰了些,旋律节奏也愈加的明显,每一下都能牵动人内心最深处不安。 “你们……听见了吗?” 一名巡逻的士兵终究是忍不住了,他将自己的目光从什么都没有的舞台上艰难的移到了同伴的脸上,问道,声音紧张,带着颤抖。 “怎么可能没听到呢?” 他的同伴立刻回答,脸上是一副难以继续掩饰的惊惧表情。 “怎么办?大哥?” “离开这里,往人多的地方走!” 两个人小声的嘀咕了一下,不敢继续在舞台前面停留,迅速走向了广场的一侧有固定的几名士兵站岗的地方。 在距离他们还有几步的时候,那第一个说话的士兵便又询问起那些站岗的士兵,有没有听到什么。 “……好像……是有声音……” “从舞台上来的!” “像……像在唱歌?但又不像人唱的……” 那吟唱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断断续续的,而是形成了一种连续完整的长句,声音也凸显了出来,使人能够听清楚其中的一些具体内容。 声音所吟唱的是一段诗歌,士兵们对此再熟悉不过了,但凡是有稍微大一点的节日或者是村镇中的集会甚至是那些比较大的酒馆中,只要有吟游诗人表演,就一定会有献唱这一段的诗人。 至于这首诗的内容也非常的正常,讲述的就是一对青年男女恋爱的故事,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某些非人类的异常现象。 站在广场四周路口处负责警戒的几小队措士兵此时一定是都听到了这声音,但是没人敢大着胆子去舞台那里查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最后还是从距离舞台最近的一个路口走出来了一个老兵,小心翼翼,一步步的向着那黑暗中的舞台靠近。 他也不敢真的走到舞台的下面去,在距离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瞪起眼睛,向舞台上看去,余下的士兵们则有的看向舞台上,有的则注视着老兵本身。 火炬的光芒勉强触及舞台的边缘,无法照亮其深处的黑暗,然而,就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老兵看到了一些影子。 真的只是一些影子,站在舞台之上,他敢肯定的并非是实体的怪物,那些似乎是透明的东西会随着火把光线的摇曳而来来回回摆动。 看起来就像是舞台上站着一些演员一样,修长的身形和四肢会随着吟唱相应的做出来一些动作,会给人一种这声音就是这些影子们发出来的认知。 也许是感知到了有观众正在“欣赏”着舞台上的表演,舞台上的“动静”迅速开始了新的升级。 吟唱声的音量并未显着提高,但其穿透力却骤然增强,仿佛直接钻入骨髓,在颅腔内共鸣,每一个音节都狠狠的敲在士兵们的心上,听的人感觉难受。 舞台上那些扭曲舞动的影子,动作变得更加激烈狂乱。 老兵不敢注视的舞台了。 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精神上的压力,如同潮水般以舞台为中心扩散开来,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恶心头晕从自己的身体里向外冒出,仿佛有冰冷的针在刺探他的意识。 越是如此,舞台上的表演就越是热烈,吟唱声汇聚成了多重合唱,不同的声部交织在一起,吟唱的内容依然正常,也相当的饱含感情和动听,但在士兵们的耳朵中,这就是带着难以言语的一种异常之感。 终于忍受不了的老兵跑回了自己原本站着的地方。 当他转身扭头向后面跑去的时候,整个广场上伴随着这种吟唱声,刮起了一阵邪风,将那些点燃的,数量众多的火把竟给全部吹灭了。 一时间,舞台前面的广场上面积相当大的一片空地陷入了黑暗之中,好在是吟唱声音也随之停止了,整个夜再次回到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的状态。 士兵们没有人敢再去巡逻,也没有人主动去广场上将灭了的火把重新点燃,他们更愿意就这么站在原地,老老实实的等着第二天黎明的到来。 第一百一十五幕 狗头军师 “皇帝陛下,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您要相信我,昨天晚上我们又见鬼了。” “这个舞台半夜会自己表演一些东西,虽然……虽然表演的内容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在那种环境下又怎么可能普通的了呢?反正是把我们都给吓得不轻。” 翌日,阳光依旧慷慨大方的取代了那前一天晚上的黑暗。 可这些洒落在地面上的阳光却无法驱散广场上那如同凝固的油脂一般沉重的氛围,一名士兵正在对着皇帝陛下诉说着昨天晚上他们所遭遇的恐怖。 皇帝当然是相信他说的话的,除了这个士兵之外,每一个今天晚上待在这舞台边上的人的脸上也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不需要说话,便已经能够感受得到昨天晚上他们的遭遇是何等的恐怖。 “好了好了,你们都先下去休息吧,昨天晚上真是辛苦你们了,在这里守了一夜。还遇到了那么恐怖的事情。” 皇帝听他讲完话后,也没有说什么,便安排他们几个先下去休息,随后,才又将目光给转到了面前的舞台上。 明显的能够感觉到,在皇帝身边的人群中,有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阿玛迪斯先生?您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陛下,你现在要知道在单纯的奥术魔法层面,我对于这种东西没有任何的办法,哪怕是我真的知道一些什么方法也不见得会奏效。” 当听到阿玛迪斯给出的否定的回答之后,路德维希呲了呲牙,真的是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了吗? 众人也因此而沉寂了下来。 “陛下,或许我有一个什么办法?”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说话的人是财政大臣福斑,他这一次没有喝酒,人还是很清醒的。 “哦?你有什么主意就说说吧,其他的人要是有什么想法的话也可以畅所欲言,大家都说说都听听,或许真的能够想到一些什么比较有价值的,可行性比较高的办法。” “那我就说了。” 福斑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皇帝和众人的前面,最后他扭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稍显兴奋的表情。 “其实我的办法很简单,我们与其在这里等着这个舞台真的出一些什么事情,那为什么不提前想办法把这个地方给拆掉呢?” “拆掉?怎么个拆法?” 古利特看了一眼福斑,又看了看舞台,随即便直接反问他。 “当然是利用一些物理的办法了,既然那位高精灵大人已经说无法用魔法的办法来解决,那我们就动手把这些东西给扒平,也许我们破坏了这个舞台,还真能阻止要在这个地方进行表演的人的到来。” “我们可以试试直接上锤子去凿,去砸!反正这就是一个石头舞台,不怕他大,只要我们人足够多啊,绝对是可以在一个白天之内将这地方给拆平的,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不还有炸药吗?还没有什么石头能够阻挡得住巨量炸药的爆炸吧。” 讲完话之后,福斑眼中闪过一切的目光,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自己的想法,在其他人的眼里是否是可行的。 “你们觉得呢?” 皇帝陛下略做思考,却拿不定个主意,最终还是把问题抛向了站在其身后的这些人。 这舞台的出现方式,夜间的怪异现象,都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他们这些普通的人类所可以理解的范畴。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感觉可以尝试一下,如果真的能够拆掉,当然是好的。如果这个舞台无法被破坏,那只能算是我们倒霉了。” “我也觉得可以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干要好的多。” “是啊……”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刚开始是跟在他身后的这些官员们有人说话,渐渐的后面的士兵也开始表示赞同。 “好的,那古利特将军,传达我的命令吧,派出一队士兵,准备好工具,尝试把这个舞台给拆平,但一定要注意安全,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就迅速撤回来。” 很快,二十名训练有素且专业的工兵就赶到了广场上,他们带着镐、锹、锤和炸药桶,向着舞台基座逼近。 广场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跟随着这队工兵,看着他们走向距离只有十几步远的舞台。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正常。 这队士兵成功的来到了舞台的脚下,有些人甚至沿着两侧的楼梯登上了舞台,摆出了用镐头去敲击后面那石壁上那些雕刻着的播出各种各样表情的脸的架势。 “铛——!” 金属与石头撞击的声音终于传来了,一个工兵将自己手里的锤子抡在了舞台的底座上,但那块巨大的石砖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反倒是他本人被弹回来的巨大力量震得手臂发麻。 “这石头硬的简直不像是石头!” 其他工兵听到之后,也纷纷动手,铁镐铁锤一起招呼着砸下,但结果都一样,无论是舞台,还是两侧的楼梯,或者是后面的背景墙,连一点碎屑都没能崩下来。 “我们要不尝试在附近把炸药给埋下去?” 某一名工兵才刚刚说出这样的话,动作就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眼神开始涣散,整个人站在原地摇晃了两下,倒在了舞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刚刚还好好的工兵们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强烈的不适反应,有人感到恶心呕吐,有人头痛欲裂,发出痛苦的呻吟,也有的人的像第一个倒下的士兵一样,毫无征兆地突然倒在了地上。 “快撤退!把他们都给拖回来。” 看到情况不对的古利特赶紧大声的喊着,剩下没有什么反应的工兵迅速扔掉了手里的工具,把那些有不良反应的工兵连扶带拽的拖回到了跟舞台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说来也是奇怪, 只要离开了舞台,他们身上那不适的感觉就轻了很多,那些昏过去的人,也在一段时间之后便苏醒了,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样。 “看来这样还是不行啊,这个舞台单纯的依靠蛮力,怕是拆不掉的。” 皇帝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第一百一十六幕 宣传 又一个夜晚在死寂与隐晦的躁动中流逝,城市中的居民已经很习惯于在恐慌和不安之中入眠了。 当黎明的光线从天空中洒落下来,撕开令人不安的黑暗时,从睡梦中慢慢苏醒过来的人类看到了令人不安的景象。 这次并非是像那但出现在广场上的舞台一般出现在一个地方只有少数人看见,而是一种覆盖了城市之中的大街小巷,铺满了人眼所能看到的任何一个角落的怪异景象。 传单。 到处都是传单。 像一场诡异的雪,覆盖了每一条街道,塞满了每一条狭窄巷弄的缝隙,力求让城市中的每一个人,上达皇帝,下至涌进城且幸存下来的流民们都要看得见。 这些传单的纸张是一种非常劣质的泛黄草纸,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毛边,有些甚至都不是长方形的,截成了其他的不规则多边形,像是从某个见不得人的小印刷作坊中匆匆忙忙的赶制出来的。 上面也故意的用了某种颜色好似是人的鲜血一般的颜料,印刷着统一的几行内容,这便是这张小传单想要传达给人们的讯息。 “最后的表演即将开始,白夜剧团静候每一个到场的观众,我们将在一起度过一个难忘的不眠之夜,节目精彩,请看到传单的诸位不要错过。” “地点:位于那座突然出现的舞台前的广场上。” “时间:没有时间哦!或者是在某一个日暮之后的夜晚,亦或者是在某一个敲响了十二点钟声的午夜,到时候有意向的各位观众自会知晓表演开始的时间。” 昨夜,没有人听到任何动静,也没有人看到任何人影在夜间活动,可这些传单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仿佛是从黑暗本身凝结而成的,又或者是从地缝里生长出来的,根本无法阻拦。 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它们不仅飘洒在街头,连许多紧闭的窗户内侧,未被摧毁的建筑物的门缝下面,也都出现了这些质地粗糙的传单。 最要命的是,就连皇帝的卧室里也有一张,就那么静静的躺在皇帝的书桌上,像是一张等待着他批阅的文件一样,同时带着满满的嘲讽和挑衅意味。 可以想象的出来,当路德维希·休拉早上起床看到距离自己不远的桌面上规整的摆放着这么一张黄色的草纸,脸色能够难看到什么程度。 在普通的市民之中,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拥挤的上城区炸开,有相当多的市民们挤在街头,弯腰捡起传单开始阅读上面写着的内容,也有一部分胆小的市民躲在搭建起来棚屋深处,尽可能避开这些来路不明带着诅咒的东西,或许也有眼不见心不烦的作用。 原本应该在维持秩序的士兵,此时也有不少驻足在原地,看着那传单上写的内容,甚至有些士兵已经和身旁的市民在沟通交流起来。 “这个举办表演的地方是不是就在上城区的那边儿?听说有个广场上一夜之间长出来了一座石头舞台?” “那可不是听说,我跟你讲,那地方真的有一座舞台。” “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的讨论。” “他上面说的观众们,指的不会是我们吧?” “难说啊,这种东西谁又能说的准呢?” 很快,人们有了更加窒息的发现。 城市的各个广场,帝国的行政机构门前,那块历来用于张贴帝国法令的告示牌也有了变化。 上面原本张贴的一些东西,例如加盖了皇帝本人印玺的作战命令,安抚城市中群众的公告,甚至是画的头像的通缉令,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同样粗劣材质的宣传单,上面印刷着的红色的字体也随着这张纸的变大而放大了数倍,在如此的变化之下,看过去真的就如同是用鲜血在上面刷成的一样,俯瞰着围在告示牌前面的那些人。 也不仅仅是在这些平时就用于张贴告示的地方,还有一些被放大过后的传单则被直接贴在了临街的墙壁之上。 好了。 前面那几天的安稳日子彻底结束了。 这些传单既然能无声无息的撒在人类还在继续坚守的上城区,甚至是能够撕掉原本贴在政府门前的公告换上这些东西,那么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西瓦河北岸的上城区,这最后的安全堡垒,此刻在人们心中,已不再是避难所,而更像一个被提前标记好的猎场,四面八方都回荡着无声的倒计时。 此时此刻,这座城市中上至皇帝,下至市民,无不感觉整座城市已经是在一口被烧着的油锅上面挂着的一只小鸡仔,身上绑着的绳子随时都有可能断掉,掉进油锅中,把自己炸到外酥里嫩,丢掉性命。 这会儿的皇宫里又已经变得乱哄哄的了,皇帝陛下召集了就住在皇宫中的诸位大臣,无非就是继续在一起商讨一些对策。 可对于这种事情他们又有什么对策能讨论的出来的呢? 哪怕是其中最为精通奥术魔法的高精灵阿玛迪斯都对此束手无策,总不能依靠着人参肉体,去对发传单的连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进行调查吧。 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放弃治疗吧,谁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阿苏尔纳克斯城彻底毁灭? …… 最后,还是阿玛迪斯,这个高精灵想到了一种不是办法的办法——这个主意说出来怕是大家都不会相信,并且希望实在太过于渺茫了,那边是依靠着那位名叫珀尔修斯的邪神,来对抗另一种莫名其妙的强大力量。 但这位神明真的还会像那天晚上一样眷顾着这座城市吗? 又应该到哪里去寻找这位神明的踪迹,恳祂他再次为这座城市提供一点小小的庇佑? 死马当活马医吧。 还是阿玛迪斯,他决定利用这个白天有限的时间,在这座城市中尽可能的去找到自己这位老熟人的踪迹,一定要赶在这场不知在哪个夜晚便会开始的表演之前,得到神明的庇佑。 第一百一十七幕 求神(上) 这一次阿玛迪斯没有带着莫诺,而是自己一个人离开了皇宫。 刚才站在大街上看着没什么人的街道,那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迅速的涌上了心头,去哪才能找到珀尔修斯呢? 每一次都是神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去找神? 听起来有些太过于可笑了一些。 亦或者是找到雷格诺也可以,这个难度会不会更低一些呢…… 可现在的问题是时间已经不多了,剩下了一个白天,不,准确的说现在就剩下半天的时间了,在这种季节天黑的可比想象中的要早的多。 眼下就先随便走走看看吧,兴许自己真的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自己要找的人。 漫无目的的阿玛迪斯沿着路一直“游荡”,不知不觉之间就走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地方,一栋三层高、通体用灰色石砖所砌成的建筑物正门口。 看了看建筑物那紧闭着的两扇相当厚重的铜板大门,又抬头看看头顶上挂着的招牌——银松果客栈。 嘶…… 自己在这里吃过饭。 仔细回忆一下,还真的是有些收获,模糊记得上次在这里吃饭的时候,应该是看到过雷格诺的背影。 两个人现在也有可能在这里,抛开他们作为神的身份,他们两个在这座城市中肯定也不可能是以神的本体四处行走的。 所以以人的思维方式来看,若是两个无处可去的陌生异乡人,在混乱的阿苏尔纳克斯城中找一间客栈来入住,仿佛是合理的,合理的不能再合理了。 推了推那两扇厚重的黄铜大门,略有阻力,稍一用力后还是成功的推开了,一阵清脆铃声响起,这原本应该是提醒着在客栈内忙碌的服务生有客人来了,但这一次肯定是没有人再跑过来迎接阿玛迪斯。 回身关上门,走入客栈一楼原本是餐厅的位置,场景与上次来时没有什么变化,桌子还是那么几张桌子,陈设也依然是那些,位置没有什么变动,只是在这些物品的表面上都微微的覆盖着一层不是那么容易被察觉到的灰尘,象征着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光顾过了。 原本应该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混合着各种食物气息的香甜气味也嗅不到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微微发霉的腐朽冰冷感。 开门的时候没有人迎上来,不代表里面没有人,扫视一下其中,能看到在比较显眼的位置有两个人。 其一是一个中年女人,打扮的普普通通,她坐在柜台后面,左手架在柜台上,无精打采的把头也给靠在了弯曲着的手臂上,听到门后的铜铃声响起,只是无力的扭过头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另一个是个男的,我在最靠近柜台的那张桌子后面的椅子上,借助身旁挑开的窗户缝照进来的灯光,阅读着一本书。 此人年龄看起来要比那个女人还稍大一些,打扮的也相对而言更讲究,应该就是这家客栈的老板了。 他在看到阿玛迪斯走进来的时候,有一个想要站起来的动作,可他依然没有站起来,而是等着阿玛迪斯朝他走过来。 一直到两个人完全可以面对面,这个男人才开始和阿玛迪斯交流,可万万没想到,不知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有开门做生意了,这个男人张嘴说起话来居然滔滔不绝。 “你好,先生,目前的这种情况我们客栈不提供食物,如果您是来吃饭的,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如果您是要入住,我们还有一间房,只是要价高了一点。” “是请您相信我们所提供的服务绝对超乎您的预料,让您感觉您这些钱花的一点都不亏。” “再说了,现在外面那么混乱,到处都人心惶惶的,住在一个有着坚固石头围墙的建筑中,能让您感觉到更加的安全,您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站在面前的精灵现在在他眼里仿佛就是一块肥肉,说什么自己也要成功的把这块肉给咬进嘴里。 “那个,先生,我不住店,我来找一个人。” 这句话从阿玛迪斯的嘴里说出去之后,能够明显的看到男人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先是短暂的僵了一下,而后很快的耷拉了下去。 “不住店——不住店这里也没有饭给你吃,那我劝你赶紧离开这里,免得我生气了赶你走,弄得我们都不好看。” “不要着急嘛,先生,我来找一个人,找一个可能是住在你们这里的房客。” 阿玛迪斯从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了一枚银币,拿在那个男人面前晃了晃。 “等我问完问题,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这枚硬币就是你的了。” 看到这枚银质的硬币,男人萎靡且带着一些气愤的眼睛又放出了光芒,看到他的喉咙稍微一动,急忙应声允诺。 看着这男人态度的转变,阿玛迪斯都差点笑出声来,他把自己要找的人,也就是雷格诺的身高样貌等不会轻易改变的特征跟这个男人仔仔细细的形容了一遍。 听完之后,男人开始了思考,阿玛迪斯也等着这个男人的回答。 “您说的这个人,我只能告诉你,我有印象,我肯定是在这块儿地方见过他的。”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这个地方的住客,在我们这里住的没有这一号人,但是在几天之前来吃饭的,倒是有你说的这么一个,并且他还来过好几次。” “几天前?那是几天之前啊?” “怪物来的前几天?反正也没差多久了。” 没差多久?那都已经是很长时间以前了,听到这里阿玛迪斯心里犹如被某种东西给踩踏过一样,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都多余在这里浪费时间跟男人打听消息。 “好了,这个银币……” “银币给你了!” 高精灵把银币扔在了男人身前的桌子上,最后愣了一眼男人,此时此刻,男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桌子上的银币吸引了,没有注意到阿玛迪斯脸上的表情。 随后,阿玛迪斯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直到关好身后的门,他才小声的骂了一句。 第一百一十七幕 求神(下) 不知不觉的,阿玛迪斯已经在这一家什么都没有问出来的银松果客栈中耽误了太长的时间,瞅着都已经要到中午了,可上哪去找自己要找的人还没影儿呢。 那试试用自己比较擅长的去感知一下珀尔修斯神强大的力量涌动呢? 根本什么都感知不到,除了有几处自己熟悉的力量在正常范围内波动,剩下的都是一些微乎其微的,能够从普通的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 总体来看,整座城市平静的没有特点,那些不过像是是水里面鱼儿惊起的涟漪。 完全没有头绪,应该去哪儿找这位神明以及祂的使徒呢? 可他又总不能像是一个丢了玩具的孩子一样,就这么坐在路边愁眉苦脸的什么都不干吧。 该找还是要继续去找的,眼下还是先沿着面前的这条路,无目的的继续走走看看。 在某个狭窄的路口。 低着头思考着应该去哪里的阿玛迪斯脚步匆匆的转过了弯,根本就没有看前面有什么东西,而另一个男人也同样如此,并未看前方的来人。 这种情况下,两个人毫无意外的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你在干什么?走路小心一点……” 阿玛迪斯的语言里没有什么责怪的语气,但这句话也是顺口就说了出来。 两个人同时后退了半步,也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阿玛迪斯撞上的那个人穿着个很长的黑色带兜帽的斗篷,虽然是抬起了头,他却依然看不清对面那个人的脸。 而对面那人在看到他之后,则没有说什么,站在了原地,大约过了几秒钟之后,才伸出手来把盖在自己身上的兜帽。 “我的天,我正要去找你呢,雷格诺。” 等看清楚了自己撞上的是谁,阿玛迪斯急忙惊呼,真的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撞上的这一位,就是毫无头绪的要去寻找的雷格诺。 “嗯?你在找我?有什么事吗?方便站在这个大街上说吗?我们需不需要换一个更隐蔽,私密性更好一点的地方来进行交流?” 看了一眼街道两头,时不时的就有一些面色不太好看的普通市民匆匆从两人身边走过,并且可能还会有巡逻的士兵注意的这两个看起来行为举止怪异的人。 “那我们还是先换一个地方聊吧,这么站在大街上行为怪异且鬼鬼祟祟,确实容易引起那些巡逻的士兵注意,造成不太好的影响。” “跟我来吧那就,我知道你其实要找的人并不是我,而是珀尔修斯大人,我直接带你去找他就行了。” “那就跟我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上城区绕了一段比较长的路,最后在一个下水道窨井盖前面停了下来。 “你不会准备带着我进下水道吧?你和你的神明大人不会住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吧?” “那您就有所不知咯,珀尔修斯神的信徒们就住在下水道里,但是,我们的神明肯定不可能住下水道的,所以,我们住在那里。” 雷格诺又往前走了两步,推开了一扇独院的木门,随后又直接走向了右边,推开了另一扇门,这居然是一座单独的两层小楼。 “我们没有住下水道,没有住在旅店,而是在这座城市里上流人士集中的地方长租了一栋楼,尝试着融入到人类生活之中,这也是一种乐趣。” 跟着雷格诺走入其中,这里似乎没有被恐慌所影响,占了整面北墙的壁炉已经被点燃了,屋里要比外面暖和了不少,这壁炉是白石砌的,很是方正。 上面的墙壁上有精美的葡萄藤浮雕,被火光映出浅浅阴影,火苗跳动时,那些枝叶就像跟着风在颤动。 房屋的地上铺着大块织毯,深蓝底子上用精细的织工织出了海浪的纹样,踩上去也像看起来一样,软绵绵的,脚步稍重一点就能陷到脚踝。 窗下的胡桃木书桌上摆着一些看起来奇怪的小工艺品,看起来估计是在路边摊买的小纪念品,珀尔修斯的人形态就这么坐在桌子前面,打量着手里的小工艺品。 而在这张桌子旁边,还放着一张床,铺着看上去就很舒服的被单,也是蓝色的素面,想来是珀尔修斯睡在这里。 在床的后面还挂着一幅田园画,跟这个房间里其他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阿玛迪斯先生,欢迎来到我的宅邸,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让雷格诺先带着你参观一下,虽然这地方只有上下两层。” 听到门开了,珀尔修斯扭动椅子,将身子扭动过来,看到是阿玛迪斯,甚至直接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表示迎接。 “不了,我就不参观您的豪宅了,珀尔修斯神……大人,谢天谢地,我居然真的找到了神明大人。” “哦?你这么着急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您应该也知道在那边出现了一座舞台的事情吧。”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了。” 珀尔修斯还从自己的桌面一角拿出了一张黄色的草纸递给阿玛迪斯。 “你说的应该就是这个表演。” “对!” “那你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对于这件事,我和人类都对此束手无策,所以皇帝陛下想知道,在这场最终的落幕表演开始的那一天,您作为人类的皇帝唯一见过的神明,还会眷顾阿苏尔纳克斯城和其中的幸存者吗?” “你们想要听到一个什么样的回答呢?想让我说出我会继续以神的身份来保护这座城市?” “这自然是人类想要听到的。” “那你就回去告诉那个皇帝,就如他所想的一样吧,我们会在这场落幕表演开始的那个晚上起到一定的正向作用的,这是肯定的,阿苏尔纳克斯城也会度过这最后的夜晚。” “感谢您,亲爱的珀尔修斯大人,我代表我个人,帝国的皇帝,以及整座城市中幸存下来的人,感谢您和您的使徒们为此付出的一切。” “好了,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了,就不用这么紧张了吧,坐下来,休息休息。” 第一百一十八幕 最后的表演——预热 一天过去了,忙忙碌碌,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一天过去了,忙忙碌碌,依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一天过去了,忙忙碌碌,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每一个晚上都会准时到来,每天午夜的钟声亦会在整点时敲响,钟声在响起的那一刻,总会让全城人的内心跟着敲动一下,可眼瞅着三天就过去了,舞台那里还是一点点的动静都没有。 这次整座城市没敢再因为无事而放松警惕,反倒是将那根弦越绷越紧,生怕真的突然出了什么事情却反应不过来,导致更加严重的后果出现。 他们依旧是白天出去该干嘛干嘛,现如今下城区也清理的差不多了,其他的善后工作也在稳步进行,到了晚上撤回到上城区,度过艰难的夜晚,等待着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发生。 或许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是全城人都“期待”的时刻,终于还是第四天的夜幕完全笼罩在城市上空之后,来临了。 刚开始的中心并不在舞台那里,而是在距离舞台有相当远的,有很多贵族亦或者是商人们居住的一片区域之中,这一片区域受到前一段时间战斗的波及比较小,生活也是相对而言最为正常的地方。 在这里,出现了很多的“光芒”。 第一户打开了他那二层楼上卧室的窗,屋子中明亮的光芒迅速沿着窗户照射进黑暗的街道上,晕染出一片油黄色的光芒。 紧接着是第二扇窗,第三扇窗,整栋小楼上所有的窗户都依次被打开了,在接下来是邻近着的的一栋楼房,同样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它的灯光更加的明亮,向四周慷慨的撒出光芒。 不多时,在这一片区域之内的所有楼房,无论是居民住宅还是其他的场所,都慷慨的让自己房子里的灯光撒了出来。 门也先从某一户那里打开了,一个人探出个脑袋,从门缝中伸出来向两侧张望,片刻之后,其中的居民就走了出来,他们的手上提着符合他们身份的精美提灯。 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已经不是那么黑暗的街道上汇在一起,像一股小溪一样流向了距离此地最近的一片广场。 那些住在棚屋中的居民感受到了这股不知名的力量的影响,居民们也纷纷走出了自己的相对温暖安全的巢穴,他们手中拿着所能找到的所有可以发光的东西:破旧的油灯,插在随便什么东西上的蜡烛,甚至只是简单制作出来的火把。 他们的目的地和从那些比较华丽的建筑物中走出来的人一样——距离他们最近的,可以站的下人的广场上。 很快,广场上的光电就变得无比的密集,人们自发,有序的一排排站在一起,互相之间却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更没有出现想象之中的嘈杂,像是一片沉默的海洋。 在人足够多之后,这片海洋开始被城市的街道分流,光点们沿着每一条街道一点一点的蠕动。 城市中的景象在这一刻变得壮观却又很诡异,整个上城区仿佛被一张由无数光点编织成的,活着的网络所覆盖。 原本在黑暗中应该陷入死寂的街道,此刻却被这无声的行进队伍填满。 在城市各个角落中巡逻或驻守的士兵,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般异常的景象,立刻就有士兵走到某支只正在行进中的队伍旁边,询问这些人在干什么。 这也是士兵们唯一能做的了,他们并不敢阻拦这源源不断的向前继续前进的队伍,如果像那天晚上的鞋根本就没有意识的人一样,那拦也是拦不住的。 万幸,这次与那个暴雨夜晚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人不同,市民们虽未停下脚步,但是却回答了士兵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我的内心仿佛是接到了一个指令,要求我这么去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低语声就在我的心头响起,告诉我点燃身边所能找到的灯火,然后走出去,和其他的人站在一起,去那个最终要去的地方。” 这话听起来当然是无比怪异的,可士兵们也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了,根本就不需要思考,便已然理解,今天晚上肯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向前行进的队伍连续不断的从士兵的眼前经过,没有喧哗,也没有多余的交谈,就连他们的脚步声都异常的轻缓,听起来却又整齐划一,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在城市的每条街道中呼啸而过的风声,对这令人窒息的寂静稍微的起到了一些点缀作用。 在这片迷茫寂静的,被那种从心底中突然冒出来的不知名力量所驱动着的光的河流中,偶尔也会溅起一丝微弱的浪花,有人试图退回到房间里面,哪怕是街边任何一间房子里都可以。 却会在回头的那一瞬间感觉有一股恐惧的力量钳制住自己的内心,导致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不适感同时出现,迫使他们重新举着手中那个会发光的东西,站回到队伍当中。 仿佛他们手中所举起来的那束光,是他们唯一的依靠,却也是束缚着他们的无形锁链。 原本入夜之后又没有什么生机的阿苏尔纳克斯城上城区,变得灯火辉煌,仿佛是回到了整座城市要庆祝大丰收节是那种最为热闹壮观的时刻——却比那种时刻更加明亮,但又更加的突兀,偌大的城市只有上城区是如此。 这件事情很快便汇报到了皇帝那里,路德维希·休拉虽然也在房子之中,但他似乎并未受到这些东西的影响,根本就没有想举着某个会发光的东西来到路上的冲动。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出门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又能在这其中做些什么,为保卫这座城市,为了自己人民的安全,总要起到身为一个统治者应该发挥出的正向作用。 “看来,今天晚上就是那最终表演开始的夜晚了,通知住在皇宫里面的所有人,都做好准备,我们马上出发。” 第一百一十九幕 最后的表演——开幕 在经历了一段看起来相当漫长的“灯火游行”之后,拿着或提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会发光的东西的人群终于是要去往他们最后的目的地了——那个突兀的出现了舞台的广场。 仿佛所有的溪流最终都要汇入命定的大海一样,人群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已经在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站的全部都是了。 在这个过程中,尤其是越过摆放在这个广场联通其他地方的每一条街道的路口处的拒马时,并没有如预料之中的那样遭遇到在这里设防的士兵的阻拦。 原本由帝国士兵层层把守的路口,此刻空空荡荡,只留下了摆放在原位的各种障碍物,甚至是放在地面上的武器和其他不可能被轻易放下的东西。 这些士兵们并没有离开广场,当后面的那些人群涌入广场之时,他们看到原本应该在广场外围的士兵们此时正整齐的站在一排,列队在舞台的正前方。 然而,他们全都背对着人群,面朝着那座木质高台,一动不动。 他们的肢体僵硬,似乎是感知不到身后涌过来的人群,只是站在那里。 现在的这些士兵本质上就是一道分割线,将身前的舞台和身后的“观众席”分割开来。 市民们也不惧怕这种情形,可能更为准确的表述是他们此时此刻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他们毫不犹豫的就按照士兵们站好的位置,一列一列的站好,站在填充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的火把、提灯、烛台被高举着,成千上万的光源汇聚在一起,产生的光亮竟然驱散了广场上因为黑夜而凝聚起来的黏稠黑暗,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扭曲的白昼。 光线如此强烈,以至于广场上任何一个地方的阴影都几乎无所遁形,一切都暴露无遗,包括那座孤零零矗立的石头建造出来的堡垒,以及台上依旧空无一物的空间。 这些火光却又衬的舞台更加的高大 皇帝陛下在得到了消息之后,立刻来到了这座广场上,他并没有驱散这些聚集在一起的士兵,而是带着古利特和阿玛迪斯径直走到了那一排士兵之前。 一走一过,可以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僵硬,空洞,是一种无法正常形容出来的没有生气的样子——眼睛圆睁着,却没有任何神采,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依旧挺立的身躯,成了一具具人形的傀儡。 也不用尝试叫醒他们,都是徒劳的,这些人对于外界的刺激,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馈。 寂静,整个广场上除了皇帝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就只剩下了寂静。 发现了什么异常的古利特拍了拍皇帝,不太尊敬的用力拉了他一下,让他的身体扭过来,可以看到那座舞台。 就在这一刻,变化发生了。 没有烟雾,没有声响,舞台中央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肉眼可见有一道什么东西弹了出来,却又是无色无形的。 下一刻,一个身影就那样出现在了舞台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张光滑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之下,仿佛是在这个男人原本的脸上又长出了一张面皮。 面具上有五官,嘴是微笑的表情,鼻子是画上去的,只有眼睛那里是符合其原本形象的挖洞,但在这个洞后面,看不到什么眼睛。 他站在那里,目光被皇帝所吸引了,便歪着头,似乎在“打量”着台下那个有些慌慌张张不知所措的皇帝。 “你是谁?为什么站在舞台上,在那里装神弄鬼?为什么不敢以自己的真实面目露出来给大家看看。” 看着这个男人,皇帝厉声质问道,但那个男人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用自己面无表情的面具“冷冽”的瞪了一眼。 皇帝也被古利特和其他的禁军士兵拉着,站到了广场的一次,一个能够看到舞台的绝佳位置。 在这片刻之间,舞台上又出现了些许的变化,在那个男人的身后,悄无声息的浮现出来几个“影子”,或者说是类似于影子的东西。 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团团凝聚在一起难以散开的乳白色浓雾,隐约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更不用说有什么五官和四肢上的细节了。 这些东西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背景里苍白却又不均匀的幕布,又像是随时准备登台的,为了今夜这场表演而准备的演员。 终于,舞台上的那个男人开始说话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站在舞台边缘,微微向前倾身,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语调平稳而富有穿透力。 “首先,欢迎各位今夜来到这里欣赏这最后的表演,我仅代表我个人和白夜剧场中的其他演员,对各位表示感谢,看到大家这么的热情,可想而知今天晚上的表演一定会非常的精彩,一定会符合大家的心意。” “其次呢,这是一个警告,在一会儿表演开始之后,无论舞台上发生什么超出各位认知之外的事情,都请不要慌张,不要过于激动,这一切都是正常的,是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的,希望大家可以配合。” 在他讲话的这个过程中,突然刮起了一阵邪风,这一阵风并不大,也并不寒冷,但就是怪的出奇。 风并未对人造成什么影响,而使得广场上那些人手中举起来的各种各样会发出火光的照明设备突然一暗,整个广场上原本被照的亮如白昼,也在这一瞬间重新陷入到了那一片凝重的黑暗之中。 即使是在突然之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整片广场上也依然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因此而发出惊呼,也没有人恐慌的到处乱窜,似乎这些人们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过了数十秒钟,这照明设备又同时亮起,光亮恢复,舞台再一次显现出来,上面的那个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各位观众朋友们都很配合,那么我宣布,今天晚上的这场表演在此刻正式拉开帷幕,请大家拭目以待。” 第一百二十幕 最后的表演——预热 所有的人都就位了,但是,舞台上的那个男人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广场上依旧是一片被灯火照的通明的寂静。 无论是站在舞台上,作为主持人的戴着面具的男人,亦或者是观众们——那些完全失去了灵魂,犹如傀儡一般的士兵;那些有自己的思想,却无法挣脱束缚的普通观众;是有自己想法的皇帝可站在他身旁最后入场的“特殊观众”,没有任何一方发出声音。 台下的那些普通的观众们并不觉得这种无声的表演很奇怪,相反,他们的情绪变得更加的高涨,更加夸张的举起了手中的那些会发光的东西,仿佛是在让现场的气氛尽可能的更加热烈。 那些士兵们就不必多说什么了,他们现在本就是没有灵魂,只剩下躯体的“木偶”也不会对舞台上面做出一些什么反馈。 剩下的活人们所以不对此发出什么声音,部分原因是因为恐惧,另外一部分则是因为他们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要质问我爱上这个神秘的男人了。 也许是过了很长的时间,阿玛迪斯看着身边站着的那名市民手中举着的罩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的蜡烛已经燃下去了大半,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愈发的强烈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诡异的场景,舞台背后那面石壁上雕刻着的那些表情各异的脸上的表情同时发生了变化。 等他将头转过来,正对着舞台准备看个仔细时,却发现那些脸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表情,而男人脸上那一张白色的面具却变了表情,似笑非笑,下半张脸咧着嘴角,而上半张脸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又因为这是一张贴在他脸上的“面皮”,所以看起来别提有多诡异了,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借助外力硬生生的拉出来一样。 保持了这个表情大概几秒钟,男人,终于是说话了。 “各位亲爱的观众们,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们还有几位很尊贵的观众没有来到现场呢,请大家稍安勿躁,再稍微的等待那么一下,这几位尊贵的观众马上就到。” “你是在等我吗?” 一个声音从舞台相反的方向传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跳过了站在广场上的密集人群,站在了皇帝他们那一撮人的身边。 看到这两个人的出现,一撮人都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极个别人原本紧张急促的呼吸也在此时此刻放缓了下来。 这两人自然就是真正的神明珀尔修斯和他最像人类的使徒雷格诺了。 雷格诺站在那里瞟了一眼,就认出了舞台上的这个男人是谁,但他此时并没有点明对方的身份,他确实也想看看这个人还能够玩出什么样的花样。 “啊,您来了啊!看来我们满大街的进行表演的宣传还是有些作用的。” 舞台上的男人对着珀尔修斯神很有礼貌的鞠了一躬,在这一刻他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丝毫没有他一开始站在舞台上的那般怪异和孤僻。 “既然您已经到了,那我们就可以开始第一个节目了。” 面具男人的话音落下,如同在沉寂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广场上成百上千的火光都在这一刻摇曳了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身,面向空阔的舞台中央,又身体僵硬的向后退了一步,打了个响指。 其实在这个距离,台下的人什么都听不见,但所有的人都会感觉他在那个时候打了一个响指,甚至听到了打响指时会发出的那种比较独特的声响。 接下来出现的声音则是广场上实打实存在的,一排如木偶一般的士兵同时抬起了他们的右腿,用力朝着广场的石板地面上跺了一脚,之后齐刷刷的转身,再次响起脚步落在地面上时才会发出的有力声响。 这一排士兵们将面对着舞台的身体转向了面对着众人,他们那苍白而且没有表情的脸上,一双眼睛睁的老大。 “哦,差点忘了一件事儿,像我们今天如此更大的表演,当然也是要有一些安保人员的,所以还得辛苦一下我们现场的士兵们了,他们今天既是观众,又是维持秩序的执法者。” “现在这个问题也已经解决了,让我们继续我们的表演吧。” 男人直了直身体,刚刚打响指还没有放下的手,伸出了两根手指,在半空中微微的画出了一道弧线。 舞台上那些白雾一般凝聚起来的有些像人的影子,纷纷退后到了男人相对的另一个方向的舞台边缘,彻彻底底的将所有人目光都能聚焦到的最中央的位置空了出来。 在他那手指的继续指挥下,一个白色的影子慢慢的又回到舞台中央,这个影子也就是这第一场表演的主角。 影子在舞台中央做着一些奇怪的动作,这些动作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人类所能够做出来的,但恐怕没有几个脑子正常的人会在现实中真的做这些动作。 逐渐的影子所做出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夸张,比如开始时像是一个人在用手拿着什么东西往嘴里送,可手掌却穿过那由阴影构成的“头部”。 再后面,它突然双手扼住自己的“脖颈”,剧烈地“挣扎”起来,身体像麻花一样拧转,自己将自己的那颗脑袋给从身体上拧了下来。 表演在继续,影子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扭曲,到了某一个时刻,它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形态,融成了一团剧烈翻滚,不断变换形状的雾气,在舞台中央膨胀,收缩,像一颗畸形的心脏悬浮在半空中跳动。 面具男人放下了手。 这团白色的雾气瞬间散去,在那个人影走出来的位置,重新凝聚起来的一个人形影子。 “雷格诺?他到底在舞台上干什么?” 阿玛迪斯小声的询问雷格诺。 “我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本事的变戏法的,无需在意,这只是预热,估计真正想耍伎俩还没到时候。” 第一百二十一幕 最后的表演——正剧(上)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只是随着时间的推进变得越来越看不明白。 带着男人所做的事情可以说是已经超过了正常人所能够理解的范围,只是看起来相当的抽象,且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举着各种各样的光源普通人依旧如常,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对舞台上正在进行的表演的反馈。 如果不是某个人手中的蜡烛彻底燃尽,再多在手里拿一会儿就会烧到手,及时把蜡烛给丢开了,证明这些市民们也变得和那些木偶一般的士兵不一样,还有自己的意识和思维。 舞台上奇怪的表演依然在继续,又过了一段在体感上感受是相当长的时间。 或许是受到了舞台上正在进行的那莫名其妙的表演的影响,阿玛迪斯居然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晕的,有种不大能够形容出来的难受的感觉。 这种异样的难受感还在随着时间不断的加重,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头晕,很快这个高精灵就感觉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大片不连续的黑色阴影斑块,从舞台上传过来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断断续续。 他深呼吸两口,尝试让自己稳定下来,以对抗这种奇怪的感觉,但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处,不适感还在继续加重。 甚至于他在原地感觉自己都快站不稳了。 “阿玛迪斯,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种难受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具体像是怎么回事,但已经非常强烈,难以抑制了。” 他还在思考着究竟用什么方法来对抗这种身体的不适时,一个声音在阿玛迪斯的耳朵边上响起。 阿玛迪斯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感,歪过头去,想要查看一下这声音的来源,便看到雷格诺把脑袋凑到了阿玛迪斯的耳朵边上,刚刚那说话的声音正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不会就连你也能感觉到这种不适的……” “我猜的,我当然是不会有什么难受一样的感觉的,对了,你把头往那边扭,看看那些人类,我指的是那些跟你一起过来的人类现在都是个什么状态。” 听到雷格诺这么说,他又把头给扭向那边,发现除了身为精灵的莫诺一脸痛苦的就盯着舞台之外,剩下的那些普通的人类都已经闭上了双眼,只剩下身躯还是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雷格诺?那些人……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阿玛迪斯想要伸手去拍离自己最近的宰相安嘉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把手给伸出去,隐隐有些无法控制这副身体的态势。 “还能怎么回事?也中招了呗,他们现在的状态变得就像那些看着我们的士兵一样,可能已经把自己本身的意识给埋藏在了无法察觉到的深渊之中,只剩下一具躯壳,看起来依然站在这个地方。” “不得不承认你们这些精灵还是有点实力的,这种状态下居然还能这么硬扛着。” 在说话的同时,雷格诺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抹笑容,只不过他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你别光在这里笑了,想办法帮帮忙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也系统性的解释一下。” “这不就是在广场上布了个法阵吗?对站在这广场上所有的人都有效,只不过由于你们实力之间上有一些差距,所以受到的影响也大小不一。” “不对吧,为什么旁边站着的普通人好像没受到什么影响呢?” “有没有可能他们连家门都没有迈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了影响?这是表演节目的那些人玩那个小小的手段,把不同的人给分成了不同的类别,你说呢?” 就在两个人小声讨论的时候,舞台上的表演已经停止了,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回到了舞台中央,可能存在的目光透过面具上眼部的挖孔,直勾勾的盯着阿玛迪斯和雷格诺的方向。 “台下的几位观众,请注意自己说话的声音,不要影响到其他人观看表演,整场表演开始之前我就已经警告过你们,无论舞台上发生什么超出各位认知之外的事情,都请不要慌张,不要过于激动,这一切都是正常的,所以请不要在那里交头接耳了。” 在这短短的一段话之中,男人的语气便经历了由最初的还像一个正常的节目主持人那般谦逊平顺,到中段变得语速加快带了些许不耐烦,再到最后那两句话时,仿佛是在斥责他们不遵守看表演时的秩序,在那里大惊小怪。 “巴亚特先生,你觉得我应该感谢你在表演开始之前给观众们的那些警告吗?不要以为你戴着一个面具,我就认不出来你了,反正你的目的也几乎全部达成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现在就会把脸上的面具给摘下来,用真实的面容来示人。” 听完舞台上那男人说的话,雷格诺笑的更加的灿烂了,整张脸都因为夸张的表情产生了变形,但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的严肃。 “那你想怎么样?雷格诺?你不会以为我敢等着你到现场来什么准备都不做吧?” 雷格诺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什么东西给往后拽了一下,他向下看去,芙兰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体的侧后方,正用左手紧紧的拽着他的衣服。 “这算是什么?找一个人过来看着我?你别忘了你们四个人一起上都未必是我的对手,何况珀尔修斯大人也在这里,玩这种花样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吧。” “当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我们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深知自己肯定不是神明的对手,但是在某些情况下,只要能够拖住你们,就远比能够打败你们起到的作用更大。” 最后这个说话的并不是站在舞台上的巴亚特,苍老的声音只可能来自阿多纳婆婆,她和羊皮人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左一右的出现在了珀尔修斯的两侧。 最关键的变化并不在他们三个身上,而是来自于那些站在一侧的普通人,这些人也都在悄无声息之间转过了身,面无表情的看着还没有被侵蚀的阿玛迪斯和莫诺,看着珀尔修斯神和祂的使徒。 这些人随时都可能扑过来。 第一百二十一幕 最后的表演——正剧(中) “你们想干什么?就你们这四个人还能掀起来什么大风大浪吗?打都打不赢,不会觉得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能成功?” “雷格诺先生,话是这么说,但是呢?有些事情并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只是为了拖住你,这里就不用再说一遍了,上吧,各位!” 趁着这段对话的时间,珀尔修斯闪出了羊皮人和阿多纳婆婆一左一右的包夹,来到了精灵莫诺的身后,用自己的左手对着他的头上轻轻的点了一下,同时伸长右手也对阿玛迪斯做出了一个一样的动作。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两个精灵被神明这么轻轻的触碰之后,身上那种异样的不适感立刻就消失了,两个人也很有自知之明的,向着珀尔修斯所在的位置横跨了一步,让自己距离神明更近一些,离对手更远一步。 “感谢,好多了!” “那就好!” 与他们想象之中的不太一样,围在几个人身边的阿多纳亦或者是羊皮人并没有冲上来,整片广场上也未离开陷入混乱,死寂得能听见火把燃烧时油脂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看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要动手。” 雷格诺低头看了一眼仍然拉的起衣服的芙兰卡,却得到了这么一句回复。 火光映照在芙兰卡的脸上,只见她的表情慢慢的变得越来越狰狞,嘴角缓缓扯开,弧度尖得几乎触到耳边,露出两排细白牙齿,伸出舌头挑衅性的舔了舔自己的上牙。 就在雷格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芙兰卡的那张脸上,准备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眼前一黑——这是实际意义上的眼前一黑。 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征兆,既没有刮风,也并未有其他外力的影响,所有的火把,提灯,烛台,在同一瞬间,熄灭了。 浓稠如墨的夜色从四面八方瞬间合拢,吞噬了人群,吞噬了建筑,吞噬了一切熟悉的轮廓,堪称是一种绝对的黑暗。 但这绝对的黑暗只持续了不到高精灵一次呼吸的时间,他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让自己适应这片黑暗,就又有一处发光的地方亮了起来。 这道光来自于广场正前方的那座舞台,现在是这整片广场上唯一的光源。 看起来这道光也称不上是一道正常的光线,这是一种冰冷的,感觉不带任何温度的寒冷白光,就像是从一片遥远的虚空之中缓缓弥漫出来的会流动的白色雾气。 它并不会像其他光芒一样照亮远方,只是精准地勾勒出舞台本身的轮廓,以及台上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和那些比这种白雾的颜色要略深一些的影子人。 “这才是今天表演的正剧,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有些混乱,不过还是那句话,这都是正常的,请大家不要惊慌,好好欣赏节目即可。” 广场上所有的“人”在那一刻都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那些普通的市民们有不少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是多么的恐怖,他们开始大喊大叫,妄图侦破这种无形的对自己躯体的束缚。 但这毫无用处,大喊大叫是他们唯一能够做出的没有任何实质效用的反抗了,他们的意识被困在躯壳里,明明清醒地感知着一切,身体却像是一具被钉在移动平台上的木偶,正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下一刻就会做出一些他们本不想做出的事情。 在这唯一冷白光源的映照下,一幅诡异至极的画面展开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男女老少,贵族平民,此刻都如同活尸一般,步伐僵硬,节奏统一地开始朝一个方向围拢,而这个方向自然就是珀尔修斯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之前的表情,或惊恐,或空洞,因为恐惧而发出来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其中还混合了不少咒骂和哭泣的声音。 身体整齐划一,做着不受自己主宰的运动,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脚步拖沓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眼瞅着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围拢了过来,原本范围还算挺大的一个圆形空间此时被压缩的越来越小,被围在其中的四个并不正常的人形生物,只能够摆出准备战斗的架势了。 与之相反的则是白光的范围。 被围起来的空间越是小,舞台上散射出来的白光所能照亮的范围却变得越来越大了,冰冷的白光洒在那些表情各异的脸上,就仿佛是看到了舞台后面那用一整块石头所雕刻出来的背景一样,渗人。 “阿玛迪斯,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对着这群无辜的人出手吗?” “我也不想啊,不过看舞台上那位的意思,摆明了不就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吗?” “等等,你们两个精灵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儿?我还在这里站着呢,有很多在你们看来无法理解或者完成的事情,对我而言非常的简单。” 看着身边站着的两个精灵,珀尔修斯不慌不忙的张嘴说道。 “那,神明大人,您能够让他们全都醒过来吗?” “当然是可以的!” “不过没有那么容易!” 一发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巨大且冒着灰色暗光的奥术飞弹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打向了珀尔修斯的后脑勺。 神就站在原地,什么动作都没有做,既没有闪避,也没有释放奥术,连嘴都保持着说完话之后的那种样子,这发奥术飞弹在来到距离他还有大约一尺远的地方,便自己消散掉了。 “谁干的?胆子真的不小啊。” “珀尔修斯大人,这下多有得罪了,我知道您和我所侍奉的克莉丝汀大人关系或许相当的不错,但为了今天晚上的表演能够按照预期去进多,能够取得我们想要的成功,还请您多多包涵。” “合着是为了拖住我?那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实力了,废话不多说,你们三个一起上吧,免得耽误了接下来节目的表演时间。” 第一百二十一幕 最后的表演——正剧(下) 珀尔修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站在原地,作为神明而言,祂拥有绝对的实力,哪怕这个广场上剩下的这些普通的或不普通的人类的目标全都是自己,那也无妨。 那些以其为中心不断围过来的人,仿佛是触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壁垒,亦或者是被以更加强大的力量施加了新的束缚,全都站在原地不动了。 现在,能够正常活动的个体,剩下了以珀尔修斯神为中心的一小片区域之中的了。 “好了,现在就没有人继续打扰了,可以静下心来欣赏这一场表演了。” 珀尔修斯眨了一下眼,睫毛微微颤动,一缕幽黑自他脚边悄然升腾,带着沼泽深处特有的潮冷与腐朽气息,这是来自于其本身所在的深渊的气息。 那颜色比他们周围的夜更深,也比舞台上所飘散下来的泛着冷白光的雾气更沉,刚开始如同黑色的薄纱,在转瞬凝成翻滚的层云,贴着身体越聚越多。 这种充斥着深渊黑暗和强大压迫感的非实体气息,以珀尔修斯神为中心,向四面徐徐推进,就只是慢慢的向外扩散开来,不像是某些同样强大的奥术,自带着一股如疾风般的气流。 可这不代表这东西内部没有实质性的力量存在,反倒是破一种可以吞噬掉的广场上所有物体感觉,甚至是引得阿玛迪斯都不自觉的想要进行防御。 “不要紧张,高精灵先生,有些东西它并不会把你给卷进去,反倒是你可以作为一个独立在此之外的个体,来评判一下我和他们的表演究竟谁的看起来更加令你觉得赏心悦目。” “神明大人要亲自出手了?” 就在这局势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刻,却又被来自于广场之外的另外一种突然闯入的动静给临时打断了。 “现在这里是一种什么情况?皇帝陛下人呢?” 粗暴的喊叫声和一阵激烈跑步时发出的脚步声突兀的传来,声音不算大,却依旧吸引去了广场上那还能够动的几个人的注意力。 一队巡逻的士兵从广场的一侧冲了过来,他们或许是在此之前得到了一些什么样的命令,会在某种情况下快速的展开行动,来到这片广场上以应对可能出现的一些突发情况。 不过从他们进入广场之后明显减慢下来的动作来看,很显然眼前的这个状况已经出乎了这些士兵的意料。 他们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站着的人,每一个人都直挺挺的跟木头雕出来的一样立在那里,并没有因为他们进入这片区域而转移注意力,甚至连头都没有扭动一下。 随后,这群士兵才注意到广场上正在慢慢弥漫起来的黑色气息和从舞台方向散射过来的冷白色光芒,这两种看起来都充满着不祥气息与诡异氛围的物质慢慢的交织碰撞,带着力量。 再往后,等他们完全冷静下来之后,能够感觉得到广场上的空气似乎要比外面低了好多,哪怕只是一步之遥,也差了不少。 “看来有一些原本不在计划之内的人闯入了表演现场,不过我们还是很包容的,欢迎一切观众的到来。” 某个说话的声音从舞台上传入了这群士兵的耳朵当中,带着一丝丝的疯癫和与空气降温相匹配的寒意。 “你到底是谁?我看你不过就是在这里装神弄鬼罢了。” 回答他的声音也从那一队士兵之中传了出来。 “年轻人,你还是没能理解目前的状况啊。” 一时间,广场上那些犹如木雕一般的人齐刷刷的转动了脑袋,从不同的角度将千百道目光投向了那些士兵的方向。 “救命!” “救命……” “快跑——” …… 广场上站着人说话了,说什么的都有,乱七八糟,这些声音传到士兵的耳朵里时,他们只能极力的从中找出一些有价值的内容。 “身体……控制……意识……” …… “长官,我感觉不太对劲。” 在这种混乱之中,有一名站在比较靠前的士兵突然对着身边的队长说道,他感到了一阵轻微的眩晕,伴随着眼前出现黑色的斑块,就像是在一个地方蹲久了突然站起来一样。 “我好像也有不太对劲的感觉,他们看的我有些发毛,这些说话的声音听的我脑子嗡嗡作响。” “我也一样……我好像有些喘不上来气了,头也有些晕晕的,是不是该回去睡觉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越来越多的士兵都说自己的身体有些不适,证明了这种不适感并非错觉,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并且还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扩大,增强。 “快撤退!所有人离开这个广场。” “来了还想要走?我们可没有准备非正常的退场通道给各位,既然来了,我找一个位置安安心心的看表演就好了,为什么还想要离开?” 站在前面的士兵所能感受到的痛苦在短时间内便成倍的增加了,但到达一个极点之后,这种感觉又在他们的身上消失了,又或者说是他们感受不到这种感觉了。 至于为什么感受不到,那自然是因为他们也变成了类似于广场前面站着的那些士兵和皇帝他们一样的状态,只剩下一副身躯还站着,本质上甚至都不如还有思想的那些普通市民们。 站的比较靠后的士兵,自觉距离广场的外边缘比较近,有不少人咬着牙来对抗身上的那种强烈的不适感,转过身去拔腿往外跑。 希望就在眼前,但他们无论如何也跑不出去了,或是在跑出去的前一刻突然站在原地,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又或是猛然失重倒在地上,最后木讷的站起来。 不多时,所有的士兵们都被“同化”了,他们重新列队,站在广场的边缘,组成了一道墙将广场与这个方向要向外沟通的道路给隔绝开来。 “好了,处理完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节目的高潮即将到来,珀尔修斯大人,我们继续吧!” 第一百二十二幕 最后的表演——高潮(上) 就在珀尔修斯决定继续的时候,尖锐且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身侧传过来,紧接着一把长剑带着风就划过了脸皮,蹭着头发掠了过去。 这次攻击来自于意料之外的古利特,他此时也变得像提线木偶一样,不停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在捣乱。 “高精灵先生,看来你的这些人类朋友现在已经不太正常,我想请你帮帮忙,不要让他再继续捣乱了。” 看着古利特,珀尔修斯慢悠悠的说道,同时朝着阿玛迪斯时的一个眼神。 “那就把他们都交给我吧,免得真的惹您生气了,后果不堪设想。” 阿玛迪斯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古利特的正对面,他当然不会蠢到用语言去感化对面这个毫无自己独立思维的木偶,直接摆开了战斗的招式,决定尝试用最普通的方式,将古利特给打晕过去。 古利特此时用自己那双无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阿玛迪斯,就好像是在打量着对手一般,稍微调整身位之后,便立刻挥出了手里的剑,展开了攻击。 剑风呼啸着撕碎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带着凛凛寒光的剑刃,从阿玛迪斯的胸口纵向垂直划过,甚至划破了他身上的衣物。 不过阿玛迪斯躲的也很快,他稍微向侧边闪了闪身,没有被伤到。 趁着剑还没有被完全收回去重新发起攻击,阿玛迪斯也开始了自己的反击,他往前挪了一点点的身体,一掌打在古利特的手肘上,剑顿时就偏了,并且能够明显的看出来,哪怕是在这种状态下的古利特,似乎也难以重新拿起手中的剑。 紧接着又是一拳用左手挥出,胸口那块板甲“咣”一声闷响,古利特脚下踉踉跄跄的朝后面退了好几步,却并未如阿玛迪斯所预料的那样,能直接把他给打倒在地上。 遭到连续攻击的古利特用双手同时握住自己的剑,短暂的蓄力之后,重新将剑给抡了起来,这一次是斜着向上的,带着一种看起来不可阻挡的气势砍向阿玛迪斯。 看着这哪怕是放一头猪在这里都能够被斩成两段的强大攻击,阿玛迪斯在自己的身前拉出来了一块奥术屏障,硬生生的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剑明明是碰到在看起来一片虚无的光墙上,却发出了金属相撞时才能够出现的清脆巨响,还短暂的带着一种刺耳的摩擦声。 时间卡的相当好,这道屏障趁着古利特再次进行调整的短暂时间消失了,阿玛迪斯也毫不客气,几乎是跳了起来,对着古利特带着头盔的脑袋来了一拳。 这一拳可能并没有蕴含着多么强大的力量,但依然可以看到古利特的头有一个明显的向后仰的状态,随后摇摇晃晃,步履不稳的又走了几步,便扑倒在了地上,铠甲哗啦一声,再没动静。 “你不会把人给打死了吧?虽然没有用什么奥术魔法,但就你这一下子下去,估计正常人也招架不住啊。” 看着古利特倒在地上,莫诺一边说着话走过去查看,还好人并没有什么事儿,只是昏了过去。 解决了古利特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喘息,皇帝和站在他身后的那几名禁军士兵也操着手中的武器朝着他们四个人围拢了过来。 珀尔修斯依旧是不打算出手,对于他而言这些普通的人类可不是稍微手下留情就能够保全性命的。 其实他完全有办法将控制住在外面的那些普通市民那样,让这些人也都在原地停下来,可他也确实是什么都不打算干,把这事完全交给两个精灵。 雷格诺也没有动手的打算,他就站在那里看着两个精灵,同时已经伸出一只手,抓着站在他身后的芙兰卡,也关注着羊皮人和阿多纳婆婆的动向。 “阿玛迪斯,你说对他们,我们怎么办?把他们全都给打晕,这怕不是,稍微有一些难度吧。” “你不是会把他们都给冻住吗?你把他们给想办法原地冻在那里不就可以了。” “这里没有水,再说了,对于他们这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类把他们给冻在原地,那肯定是冻伤了,严重的话,估计那两条腿就不能要了。” “也许是这连日以来缺乏休息,让你的大脑不太灵光,要不就是真感觉你有些时候不太聪明呢?你手上不是有一个戒指可以随时随地的给你提供源源不断的水吗?我们也没有必要非得把他们的腿给冻上啊,不让他们继续朝前靠近不就行了吗?” “也对!” 看着一点一点向这边逼近过来的人,阿玛迪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慌乱,很显然是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不过这一次不是他去应对,而是交给了莫诺。 莫诺都没有抬起自己的手,就是用一根手指轻轻的摩擦了一下戴在手上的戒指,刹那间一堵冰墙从他们两个与那些人之间拔地而起。 冰墙比成年男性还高出不少,薄得几乎能透过它看见后面晃动的影子,垂直的冰面澄澈如打磨过的玻璃,简直堪称是一件难得的艺术品。 寒气从墙面上向外渗出,似乎这道冰墙的出现,让本来温度就降低了不少的广场上变得更冷了。 那些人通过某种方法感知到有一堵冰墙挡在了他们的前面,很自觉的就朝着两边分开了,想要绕过来,但冰墙随着他们的移动也不断的朝两侧快速的生长,最终是连接在了一堵无形的屏障——那将他们这原本的一小部分人与外面那些如活尸一般的普通市民们所隔开的屏障上。 这下子是完全封死了冰墙那边的那些人想要过来的道路,原本就不算大的空间,又被这么一分为二了。 透过冰墙,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后面的人用身体或者是用各种各样的武器砸在冰墙上,当然,这些都没有什么用,看起来并不算很厚重的冰墙,在他们连续不断的攻击之下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也没有出现。 看着这边都处理好了之后,雷格诺低下了头,同时狠狠的拽了一下芙兰卡。 “小姑娘,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一直在这里拖延时间吗?我看你们接下来还能够玩出什么样的花招来!” 第一百二十二幕 最后的表演——高潮(下) “是啊,是啊,我们终究还是要直接面对真正的神明,那么,去吧!” 舞台上的巴亚特挥了挥自己的右手,站在他身边的那一些演员,也就是白色的人形影子同时都动了起来,离开了舞台。 它们仿佛是化作了一道道白色的闪电,还带着一种高速移动时发出的类似呜咽声的声响,朝着珀尔修斯疾扑而去,所过之处,连那冷白的光线都似乎被扭曲。 “真是无聊至极了。” 这些看起来迅捷且凶猛的白色影子,在冲进围绕在神身边的那黑色的在向外扩散开来的云层般的物质之中后,一部分就像是松软雪球砸在了坚硬的墙壁上,颜色像,结果更像,直接便散碎开来,再也凝聚不成人的形状。 还有一些可能是因为速度比较快,又或者是冲过去的地方“云层”比较薄,还真的冲到了珀尔修斯的身边。 但这也没什么用。 以珀尔修斯为中心,一层无形但切实存在的更加强大的奥术力量骤然爆发出来,依然是听不到什么震耳欲聋的声响,亦或者是耀眼的大爆炸,再或者是激烈的向外扩散的疾风气流,肉眼可见的那黑色的云层又向外扩散出了整整一圈,范围变得越来越广。 那几道侥幸穿过黑色云层而来的白色影子,在接触到这层奥术脉冲的瞬间,连一丝挣扎都没能表现,便发生了彻底的崩解。 比那些自己撞碎的还要更碎一点,可以说它们完全是被炸碎的,直接消散,为了向外扩散的黑色云层中的一部分。 “那这个呢,神明大人!” 珀尔修斯突然感到了一种异样,眨了一下眼之后,有一种令人感到恶心的景象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无数张面孔,如同破碎的镜子碎片,骤然充斥了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这些面孔扭曲变形,表情各异,恐惧、麻木、大笑、怨毒……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分明就是舞台后面那面石壁上所雕刻着的那些东西。 光有画面还是不够的,还得有声音。 成千上万的呓语、嘶吼、哭泣、狂笑、诅咒、祈祷,或大或小,嘈杂声也接着响起,互相叠加,形成一片混乱到极致的噪音。 如果这些东西涌入了一个普通人的思维之中,那便会如溺亡者临死之际看到的走马灯一般,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搅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在冲垮常人理智的疯狂洪流,再配合上声音,恐怕瞬间就会心智崩溃,让这个人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思维,成为那些木偶中的一员。 但,这些东西冲入的是神明的思维,珀尔修斯的思维世界就如同一片广袤无垠且无时无刻刮着剧烈狂风,以至于暴怒异常的大海,想要容纳这些东西,还是太过于简单了。 任凭那些面孔如何冲击、那些噪音如何咆哮,他都岿然不动,反倒是进入到思维中的面孔,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甚至没有花费太多力气去“驱逐”这些入侵物,这些面孔就坠入了汪洋之中,被吞噬掉,而那些声音则在无垠的空间中越飘越远,最后完全消散。 这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神就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做,硬要说的话,也只是最初眨了那么一下眼睛。 “你们除了会玩这些小把戏,还会干什么呢?你怎么样才能够让你们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那便是在我的眼中看你们,跟在你们眼中看那些普通的市民并没有什么区别,犹如蝼蚁一般。” 此时在看站在舞台上的巴亚特,肩膀垮塌,胸口剧烈起伏,在这寒冷的广场上,甚至够看到在他脸上那面具无法遮蔽住的地方,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只是如此,他的双臂和双腿都在微微的颤动,就像是一个极为疲惫或者是受到了过度惊吓的普通男人那样。 “你看到了什么呢?巴亚特,来告诉我,说出来,让你的伙伴们听听,这种悄悄入侵人精神世界的东西,可不止你们会用,你是丝毫没有吸取过去的教训啊。” 珀尔修斯的声音从黑色的云层遮挡之中一点一点的向外扩散出来,听起来有几分的空洞,却又充满威严,带着绝对的不允许任何力量挑衅的权威,在这整个广场上响起。 “告诉他们,把你看到的景象全都说出来。” “啊……呃——这……” 从那张面具之下,传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符,声音又低又沙哑,或许巴亚特说出来的是一句完整的话,嗯,其他人根本就听不清楚他要说什么,就只能够听到这几个加重的字。 之后,巴亚特浑身脱力,双腿从刚刚的微微颤抖变得开始在舞台上原地打转,很明显他已经完全站不住了。 只有他自己和珀尔修斯神知道他刚刚在那短短的几十秒之中究竟经历了什么,能把一个看起来相当强大的神的使徒给变成现如今这般站也站不稳的样子。 就在他即将直挺挺的要脸朝下倒下,可能会直接栽下舞台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衣服,汉提亚直接出现在了舞台上,狠狠的拉了他一把,他确实没有刷一下舞台,不过也被直接拉的坐在了地上。 这下子,广场上能够动的只剩下羊皮人和阿多纳婆婆,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在不经意之间交换了一下眼神。 阿多纳婆婆那控制人精神思维的小手段对付高精灵阿玛迪斯都有些困难,更不要说直接尝试蛊惑神明了,又何况现在舞台上巴亚特的下场,对她而言就是前车之鉴了。 相对而言比较能打的羊皮人却也没有出手的意思,他当然清楚,现在攻击着眼前的神明就是找死,更有可能连这一层黑色的云层都冲不进去,便会被直接搅入其中成为这强大的来自深渊的力量之中的一点点养料。 “无妨,反正我们的目标也不是他们。” 有某种声音同时在这两个人的脑子里面响起,他们又看了看眼前那不断向外扩散开来的黑色云层,直接选择了投降…… 嗯? 这不太对劲吧? 第一百二十三幕 观众之乱(上) “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的克莉丝汀大人去哪了呢?” 亲眼看着舞台上的冷白色光芒熄灭,羊皮人与阿多纳婆婆做出一副谦卑的姿态之后,珀尔修斯驱散了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层黑色的云。 “这就是你们准备的最终表演吗?把这么多人都给弄到这里,也不过只是耍了一点小小的戏法,到了最后跟我所想象的真的是一点都不一样呢!” 雷格诺也放开了他一直抓着芙兰卡的手,意味深长的愣了她一眼。 不过……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阿玛迪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脸上的表情就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莫诺?雷格诺?你们两个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就连珀尔修斯的微微的抬起头却朝着半空中看,似乎真的有什么声音正在传来——不对,不是似乎,是真的有声音正在传过来。 是歌声,四个人几乎是看向舞台的方向,这一次却不是从那边传来的。 起初,它细微得能让听到的人觉得自己肯定是出现了幻觉,歌声几乎是从把极为遥远的天穹之上透过云层间是缝隙中渗透下来的,又像是小时候做的梦一样,处处都透露着不真实的感觉。 那旋律异常动听,空灵而婉转,带着一种非人间的纯净,与广场上珀尔修斯身边还未完全散尽的带着深渊气息的黑色云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或许这歌声能够净化掉地面上的污秽。 渐渐,歌声越来越清晰,它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回响在灵魂的共鸣腔里,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阿玛迪斯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些被某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外面的普通市民们,在不知不觉之间做出了什么动作,他们为了追寻歌声的来源,稍微的抬高了头。 这歌声绝对不对劲! 这歌声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音调流转,时而如圣洁的咏叹,时而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它无视任何物理甚至是奥术魔法的阻碍,穿透有形或无形的力场,最终侵入每一个灵魂。 “原来如此,在这里等着呢?!” 珀尔修斯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露出了一种看起来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这声音到底是从哪来的?” “这可是来自于女神的亲情献唱呢?虽然对于不同的人而言,也是我之蜜糖,彼之砒霜,可依然不能够否认确实完美动听,看着吧,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过了极短的一段时间,可能连一分钟都没有到,广场上就开始了骚乱。 对于那成千上万具被剥夺了身体控制权,只剩下清醒意识被困在躯壳里的已经堪比“活尸”的市民们而言,这歌声,成了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人群开始变得狂暴,刚开始是一个人的,两个人,很快就像瘟疫一样,这狂暴的失控以惊人的速度在人群中蔓延。 各种声音又几乎同时在人群中不同的地方发出来,有人哭嚎呼喊,有人骂骂咧咧。 就在距离阿玛迪斯非常近的一个地方,一个男人嘴上喊着小心,却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摊开成巴掌,狠狠闪向身旁一个老妇人的脸颊。 老妇人眼中充满了同样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她的身体却同时做出了反应,干瘦的手臂像木棍一样抡起,砸向男人的胸口。 另一个鼻子上重重的挨了一拳的人发出痛苦的惨叫和咒骂,这听着声音都能想象的出来他遭受了怎样的打击,而他又是如何把拳头挥向那个打上自己的人的。 乱了。 彻底乱了。 整个广场上已经没有一处还平静的地方,没有一个依旧站在原地的人。 上一秒还如同精心摆放的雕塑群般的广场,下一秒就变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斗兽场。 成百上千的人,他们的意识清醒地目睹着,感受着这一切,他们看到自己的拳头,砸向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也无奈的看到别人的拳头亦或者是巴掌打在自己身上,所带来的各种剧烈的疼痛,但这疼痛也无法让他们停下。 还有各种伤口,不知是来自于自己,还是来自于对方,温热的血液时不时便会溅到自己的脸上,手上,粘稠的触感和越来越浓的气味让他们身体内部感到一阵一阵的不适,但手臂却依旧在一次又一次地挥出。 他们被身边的人撞倒甚至是践踏,咬着牙发出呻吟,剧痛传遍全身,却无法蜷缩身体保护自己,也无法爬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只能徒劳地感受着更多的踩踏落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些哭喊,求饶,咒骂,祈祷,与那持续不断,依旧空灵动听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无比荒诞的场景。 随着歌声变得越来越响亮,高亢,整个广场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沸腾的,由人肉组成的旋涡。 人群像失去了理智的蚁群,疯狂地攻击着视线内的一切移动物体,没有目标,没有阵营,也不知道对手究竟是谁,人类在此时此刻终究是变成了最原始的野兽,只剩下了战斗。 是这歌声,利用那早已被剥夺的身体控制权,让这些普通的市民们变成了某种“怪物”,相互之间开始自相残杀。。 不知道这场混乱持续了多久,在阿玛迪斯的角度去看,已经可以看到有些地方的人成排成排的倒下,还能看到有些人明明已经倒了下去,却又直接直挺挺的弹了起来,生死未卜。 “这是怎么回事?” 舞台上,巴亚特刚才的痛苦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单膝跪在那里,用没有被控制住的左手颤抖着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汉提亚站在他的身后质问他。 “这场表演到了这里才是真正的高潮啊,我们的神明到来了。” “珀尔修斯大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您能不能让这场混乱就此终结?” 看着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阿玛迪斯焦急的问道,却只见珀尔修斯神摇了摇头。 “这是另一个神明的杰作,我不想发生正面的冲突,等到唱完歌吧。” 第一百二十三幕 观众之乱(中) 歌声停了? 歌声还没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变成了正在吟唱的长诗一般的东西。 “看吧,就是这么的简单。” “你们在想什么,我都能感觉到,有无数的声音在痛苦的呼喊,你们在求饶,在奢求生存。” “但这才是你们的本性啊,所谓的人和野兽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藏在你们每个人身体里的本能依旧是猎杀,只需要一点点引导,一点点刺激,它就跑出来了。” 还是那个美妙的女声,但变得愈发的尖锐,变得愈发的洋洋得意,变得愈发的狂傲,声音逐渐走了形。 “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怎么能把人和野兽相提并论呢?” 地面上有声音在无助的反驳,不过这来自于云层之上的女声的主人,当然是听不到辩驳的,而辩驳的来源,也很快被淹没在了扑上来的人群之中。 “莫诺,快把冰墙给融化掉!我们没有时间在这儿看戏了。” “什么?” 这次说话的不再是高精灵阿玛迪斯,而是雷格诺,冰墙隔出来的另外的那块空间,声音都快了好几分。 听到这句话的莫诺迅速尝试将横亘在这片并不算大的区域之间的冰墙给收回,而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让着自己创造出来的坚冰给立即融化掉,他自己都承认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和他拉扯。 “怎么样?” “冰墙反正是肉眼可见的在融化了,我觉得需要一点时间,你要不先跳过去救一救路德维希陛下?” 冰墙的另一侧即将上演一场战斗,只是这战斗的双方有些不同,其中的一方是帝国的皇帝陛下路德维希·休拉,他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剑,睁开一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打量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对手”。 而皇帝陛下的对手居然是……平日里对于他忠心耿耿的帝国禁军士兵! 在距离他只有大约三四步远的地方,有两名禁军士兵已经举起了剑,眼神同样空洞上翻,只剩下眼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恐惧。 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任何的前兆,距离路德维希最近的一名士兵,僵硬地踏前一步,手中的长剑以一种缺乏技巧,纯粹依靠臂力的粗暴方式,朝着他的皇帝的头顶直劈而下。 皇帝陛下做出的反应也相当迅速,几乎是同时就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长剑,举过头顶,“铛!”一声,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直来直去的一击。 金属碰撞所迸溅出来的火星在他的眼前炸开,在眼白之中都能够看到火星的倒影,却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几乎在格挡的同时,他的身体以右手臂为轴微微侧转,一条腿稍作蓄力后便快速踢出,狠狠踹在那名士兵的膝盖处,能够听得到踢在盔甲上时发出的金属震荡声。 “咔嚓!” 这响声相当的轻微,应该就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了。 那名士兵失去了平衡,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般歪斜倒地,手中的剑也脱手飞出,他倒在地上,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却依然用双手扒着地面,尝试重新站起来。 第一名士兵倒地的时,原本与他对峙的第二名士兵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在稍作等待之后,和从后面慢慢走过来的第三人一起有了动作。 他们两个攻击同时到来,一左一右,两柄长剑分别刺向了路德维希的肋下和腹部,动作同步却僵硬,简直就像是被吊起来的木偶。 对于来自左侧的攻击,路德维希稍微的侧了一下身,躲过了这一击,但长剑依然与他的盔甲在某个地方发生了摩擦,产生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声响。 也正因他的这个转身,觉得他可以让自己集中全部的力量,去对付那来自右侧的攻击,但却不是用剑刃,而是剑的尾端——无论他再怎么转动身体,也不可能完全让自己的右侧转到正面。 “嘭!” 皇帝手中那把剑尾端华丽的金属配重此时此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身后偷袭者的下巴上,那名士兵从喉咙中发出了犹如卡了一口痰一般呜咽不清的惨叫,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再无声息。 解决了眼前的敌人之后,再接一个华丽的转身,皇帝手里的剑放的和他的肩膀几乎平齐,之后从左到右横着挥出,刚刚那朝他左侧发动攻击的禁军士兵被直接斩中右手,手中的剑掉在地上。 却依然不死心的想要以左手挥拳继续攻击,再被飞起一脚踢到腹部,能看到整个人离开地面之后,向后飞了一段距离,才摔倒在地上,往前爬了一段距离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趴下了。 经过这么一轮紧张刺激的战斗之后,却没想到还有第四名士兵,甚至已经冲到了极近的距离! 他放弃了使用长剑,只是张开双臂,如同野兽般合身扑上,试图将皇帝扑倒,这是一种完全摒弃了各种格斗技巧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本能的战斗行为。 这名士兵则获得了与那第二个倒下的一样的待遇,在他冲到皇帝跟前时,收获了一记蕴含着强大力量的上钩拳,这一拳依旧是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巨大的力量让那士兵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看着倒在四面的士兵,没有属于自己清醒意识的路德维希还用自己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东西的眼睛,四下里好好打量了一番他们,仿佛是在那里寻找他们四个之中有没有人作为漏网之鱼,依然具有一些对自己产生威胁的战斗力。 四名士兵之中被直接击中下巴的那两位已经是昏迷不醒了,能够确定的就是他们两个并没有死,至于是个什么情况,那尚不明了。 另外的那两个虽然都挣扎着,甚至是爬着继续向皇帝站着的位置有所动作,但肯定也是丧失了战斗力。 “我的天……”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阿玛迪是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感叹,他哪里知道帝国的这位年轻的皇帝这么能打? 不过,冰墙融化之后赶紧冲过去控制住他们才是正事。 第一百二十三幕 观众之乱(下) 血腥的狂欢已持续了难以度量的时间,漫漫长夜没有走向终点的一丝丝迹象,广场已经化作了巨大的伤口,每一寸空气都饱含着铁锈般的腥气。 舞台上,带着面具单膝跪地的巴亚特此时此刻已经变得非常享受了,他几乎已经无视掉了在自己身后甚至控制住他的汉提亚,更没有什么要跑的打算,只是全身心的投入到欣赏眼前的一切,仿佛对于这场正在发生的混乱早有准备,组织这场表演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珀尔修斯大人,珀尔修斯大人,声音好像消失了?” “我说那个女人的声音好像消失了。” 莫诺的声音从冰墙的另外一边传来,原来是他觉得让冰墙化冻着实是太慢了,所以直接翻越了这堵墙,跳到了那边。 这会儿的他正在尝试控制住皇帝和那些刀剑相向的其他人,仅仅凭借他自己肯定是无法做到的,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阿玛迪斯也跑了过去。 直到听到这说话的声音,作为神的珀尔修斯,这也才意识到那种来自于天空之上虚无缥缈般的声音消失了,无论是那婉转的歌声还是如同长诗一般的念诵,此时此刻已经全然无法听到。 “我知道了……” 珀尔修斯给出了属于自己的回答,他的声音很轻,这句话就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一样,不过身在冰墙另一端的莫诺和阿玛迪斯,肯定是听不到这一句轻的几乎听不到的话的。 没有一点点的预兆,犹如这场混乱突然间开始一样,这场混乱也在突然之间“结束了”。 就在某一个已经过去的瞬间,广场上那些混乱之中正在相互斗殴的人群都停了下来,景象在刹那间凝固,仿佛操纵所有的提线木偶的线被同时干脆利落的剪断了。 方才还非常享受的巴亚特再一次变脸色,他开始打量起离他最近的几组人,试图弄清楚就在刚刚发生了什么连他自己都无法琢磨清楚的事情。 那个正将指甲抠进站在身边的同伴眼窝的女人,手臂悬停在半空,留着长长指甲的指尖距离对方的眼球仅剩毫厘,她脸上扭曲的狂怒与眼中的极致恐惧同时被定格,就如同是一尊雕塑一般。 互相扯住对方脖领,马上就要将拳头给打在贵族脸上的马夫,手臂上的青筋依旧贲张,但施加的力量消失了,他们僵持在那里,构成一幅怪异的静止画面。 一个正抬起脚,即将踩向倒地者头颅的壮汉,他的身体重心前倾,那只抬起的脚凝固在空中,仿佛被无形的支架托住,既没有踩下去,身体也没有倒在地上。 奔跑的、跌倒的、挥拳的、撕咬的…… 所有陷入狂暴互相攻击的人们,无论他们上一秒在进行何种激烈到极致的动作,此时此刻全部僵直在停了原地,保持着他们刚刚所做出的最后一个动作的姿势。 与这一起停下的,还有这混乱的人群所发出来的各种各样的嘶吼声、哭声、求饶声,呐喊声……一切都安静了。 只有这些市民们自己知道,这是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取代了刚刚控制住他们的那股力量,让他们的身体可以停下来,也有了一些新的变化,他们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但尖叫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 不过,他们的意识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有相当一部分因为种种原因过后还保持着清醒的人开始庆幸,这不知为何原因的突然停下,反倒是让他们可以稍作休息,更重要的是无论如何他们也没有感受到累。 现在距离珀尔修斯只有几步远的羊皮人和阿多纳婆婆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相当的复杂,是有一些凝重?亦或者是有一些释怀? 在这寂静之中,忽然响起零落的掌声,一下接一下,清脆得像是直接拍在耳膜上一般。 掌声里,石砌舞台中央渐渐亮起一圈柔白的光——与一开始时那种透着白雾散发出来的冷白光不同,这一次的光明显带着一些温度,让人看起来有靠近过去的冲动。 从这光芒照亮的地方,先照出一只抬起的手,随后是黑袍的下摆和肩膀,最后才显出女人的整张脸,她像从夜色里慢慢浮出来,身影由半透明变成实质,脚步轻得听不到声音。 那团光只罩住她周身几步,她一边有节奏的鼓掌,一边向前走,在巴亚特和汉提亚的身后停了下来,就像是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前还有两个人一样,尽管其中的一个只有灵魂。 随后,她用一双眼毛从左至右的,从右至左来回的扫视了一遍舞台下站着的所有的人,就仿佛是在看着什么了不得的由自己创造出来的伟大艺术品那般,这才停下了手中的鼓掌。 今夜这场表演的总策划,这场混乱的幕后黑手,甚至可以说是这段时间以来笼罩在阿富尔纳克斯城上这一切噩梦的缔造者,女神克莉丝汀终于是从幕后走上了前台,走向了这个让幸存下来的市民可以看到她真实样貌的舞台之上。 阿玛迪斯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抬起头,看着站在舞台上的女神克莉丝汀,心中暗暗感叹到自己所收集到的信息,果然所言非虚,这位女神的容貌堪称绝世,已经无法用正常的语言写出来,只需要按照每一个人脑海之中所能想象出来的最为完美的形象去拼凑便可。 “珀尔修斯神,我们又见面了,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们这一次居然是在这里相见,真的很感谢你对我这场盛大表演的支持,居然有雅兴到现场来做观众,当然,我也相信我的使徒们并没有因为某些原因怠慢于你。” “这种话就不要再多说了。” 珀尔修斯独自走出了人群,来到舞台下方,汉提亚此刻松开了一直控制着巴亚特的手,出现在珀尔修斯身后。 “今天晚上的这场表演到这里可以结束了吧?再继续下去对于您而言也没有什么好处了。” “可以不需要这么着急的就提出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再谈谈。” 第一百二十四幕 再一次直视神明 “女神大人,你想要谈什么?” “你们都过来,换个地方……” 眨眼睛,站在舞台边上的女神克莉丝汀身后已经站齐了她的四个使徒,她看着依旧站在远处的雷格诺和踌躇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的两个精灵,开始招呼他们全都来到舞台这边。 “我们也要去吗?” 随着遇到的事情越来越多,阿玛迪斯对自身的实力也变得越来越抱有不确定性,他肯定是不敢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挑衅眼前站着的神明,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不应该按照女神所说的到舞台那里去。 在他小声的询问之后,又看了看站在舞台下面的珀尔修斯神,脚下依旧没有什么动作,站在原地。 “过来吧,没关系的,再让你感受一下直面神明是一种怎样的……” 从珀尔修斯那里答复之后,阿玛迪斯和莫诺这才敢跟着雷格诺来到了珀尔修斯的身后,但哪怕是在这个向前走的过程中,两个人也是小心翼翼的跟着雷格诺的身后,最后的跟舞台上有一定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珀尔修斯神,你好像非常欣赏这两个精灵,你们两个之间是发生过一段什么不为其他人所熟知的往事吗?” “他们可是找到了尘封已久的青铜城的人,也是为数不多敢于直接挑战我的,跟其他的神明没有关联性的独立个体,最为重要的是一度占据了上风,冲破了我为他们所精心设计的幻影,我自然是很欣赏他们。” “啊,还有一个原因,恐怕你万万想不到,他们可以和当时的雷格诺打成平手,估计真打起来,和你的那四个废物草包使徒相比,二对二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在听到珀尔修斯说这番话时,雷格诺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可以被轻易察觉出来的变化,反倒是阿多纳婆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都快拧在一起了。 她可能又想到了自己那天晚上想要对阿玛迪斯进行某种精神控制,但最后被挣脱了的事,回想起了整个过程,只能用失败这两个字来形容。 “也就是说这是他们两个第二次直接面对神明?” “是的,不过还是有些区别的,他们上一次可是亲眼目睹到了我的某个形态,而并非是像你一样,一般会这种最能蛊惑人心的女子形象登上舞台,来进行一场表演。” “是吗?果然是人不可貌相,那不知道他们两个有没有做好准备?我这一次想跟他们两个谈。” 结束了与珀尔修斯的对话之后,克莉丝汀将视线对准了站的远远的两个人,重复的确认了一遍。 “你们两个这一次做好了直面神明的准备了吗?” 无论两个精灵做出怎么样的回答,这个直面神灵的过程就已经开始了。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色彩。 视野中的几乎一切的东西,在万分之一秒内,同时变成了灰白色:那些横七竖八的躯体,无论是死是活,都化作了深浅不一的灰色雕塑;尚未干涸的血泊都不再是刺目的红,而是变成了附着在地面上的无法形容的黑色斑块。 紧接着出现的变化,让阿玛迪斯觉得自己要疯了。 随着一切东西失去色彩,仿佛速度也变慢了不少,刚刚还只是广场上的人不能动了,如果天空中有风吹过,还是能够带动一些不起眼的东西随风飘扬。 可现在这些刚才还能动的参照物也都没有了活动的迹象,亦或者说是时间的维度仿佛被拉长了,原来在极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事情,此时此刻都慢慢的在进行。 在这一切都在慢慢进行变化的过程中,站在舞台上的克莉丝汀神,也在发生着变化。 克莉丝汀褪去了所有用于对普通人类展示自己的华美伪装,显露出了其原本或者说是本源的样貌。 再朝舞台上看去时,占据舞台核心位置的,已经不再是一个美丽的人形女子,而是一片粘稠的暗红色——接近冷却中岩浆的色泽的,仿佛像是泥土被无形之力勉强塑出的粗略人形轮廓,只是异常的高大。 “怎么样?” 发出来的声音也不再是那可以蛊惑人心的甜美女声,而是一种仿佛来自于地心深处,亦或者是人心深处在嘈杂中勉强可以听到的低沉喊叫声。 也许是见阿玛迪斯和莫诺都没有做出回答,克莉丝汀用自己那不能够被称为是脚的半流体,向着这两个精灵所站着的位置开始一点一点的移动过去。 随着祂靠近过来,一股奇异的味道灌进了阿玛迪斯的鼻腔之中。 这种味道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刚开始是只觉得很甜腻,还带着一种不知名的花儿能发出来的芳香,就像是一种浓度非常高的,从花朵中提取出来的物质混合着蜂蜜和某种动物的油脂,共同的放在一口锅里高温熬煮过的那种带着焦糊的感觉。 呼吸进鼻腔里是感到闷得慌,并且根本就无处可躲。 可当他习惯了这种味道之后,又瞬间感觉非常的愉悦,这种愉悦感来的毫无道理,只是思维告诉他你理应如此。 再往后他居然感到了一丝丝的恐慌,仿佛下一秒就要溺死在这甜蜜的浓稠气体之中。 “怎么?你感受到了什么吗?” “一股甜的能让人腻死在其中的来历不明的味道。” “哦?” 克莉丝汀围绕着这两名精灵转了一圈,用一双无形的眼睛上下左右仔细的对着两个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节进行了打量。 “确实是这样的,但这难道不能给你们带来片刻的欢愉吗?” “片刻的欢愉却换来最终的死亡,这真的值得吗?” “可有些人不就是这样?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只为了一时的欢乐。更何况,你本来不就是这样,有了一时的欢乐,便可以忘却苦恼,我所能带给他们的不比酒精更加的有效。” “也许吧,我作为一名精灵并不太喜欢您的这些哲学,但您作为神明所做出的一切都有其合理性,我要对您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前面的所有话题都是阿玛迪斯在进行对话,有的最后一句是莫诺所说的。 “怪不得呢……我也有些开始喜欢你们了,接下来让我们休息一下,表演可还没有结束呢。” 第一百二十五幕 落幕时刻 “什么叫……还没有结束?女神大人,您难道真的准备把这整座城市给从大地上抹掉。” “不,表演确实到了即将落幕的时候,但是落幕不代表结束,还是那句话,先休息一下,我们共同来欣赏最后的一点点内容吧。” 克莉丝汀将自己恢复到了人的形态,她伸出了自己的左右两只手,分别对准了阿玛迪斯和莫诺。 “来吧,我们一起登上舞台,共同欣赏这出即将要落幕的完美表演。” “你所做出的邀约真的只是共同的来欣赏这场即将落幕的表演吗?不包含有其他的任何方面的意图吗?” “不然呢?” “珀尔修斯曾经向我们发出过邀约,让我们选择是否成为他的使徒。” “原来是这样,我并没有类似的想法,你大可放心,不只是你们两个,也请珀尔修斯和你的两名使徒共同登上舞台,最后的景象只有我们站在舞台之上才能一览无余。” 即便已经解释清楚,那个高精灵依然没敢伸出手去牵住克莉丝汀的手,谁知道有了肢体上的触碰,又会发生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变化。 他们两个跟着珀尔修斯,向右转身,沿着右侧舞台边缘的楼梯,走上了舞台。 在踏上舞台边缘的那一刻,阿玛迪斯感觉自己晕了一下——不是要丧失自己思维的那种空白,也不是生理上的不适,更不是因为恐惧而造成的短暂晕厥,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那一下,片刻的恍惚,随后便恢复了正常。 可能也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吧。 他感觉到舞台后面的石壁所雕刻出来的那些表情各异的脸上的眼睛都注视着他,无论表情是怎样的,眼睛都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和那原本或哭或笑或惊恐或无奈的表情,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 仿佛这张脸的上半张和下半张就不应该同时存在在一个表情之中。 在这些眼睛的注视之下,明明并不算长的台阶此时走起来变得非常的艰难,一步一步,仿佛尽头遥遥在上,简直就是在攀登某座从未有人涉足过的高峰。 “不要去看那些脸,不要去看那些脸。” 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在意识深处,当阿玛迪斯清醒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舞台上面,虽然是在边缘处,但已经在舞台的台面之上了。 眼前哪有什么遥遥无期,难以攀登的石阶,再看看身边的莫诺,也像是刚刚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回来一样,没有搞清楚目前的情况。 “来吧,诸位,让我们在舞台上站成一排,就像是演员谢幕那样,向着台下的观众们鞠躬致意,来宣布这场表演即将走向最后的时刻。” 克莉丝汀几乎是一边鞠着躬,一边说出了这段话,她将自己的身体弯成了一个十分夸张的角度,仿佛在这个副躯体之中根本没有骨骼。 之后立刻跟随她鞠躬的自然是她的那四名使徒,这四个人就没有那么夸张了,他们只是将身体弯成了近乎九十度,同时将手垂直伸在自己的身前,向着舞台之下那些可能存在着的,可能能够看到上面正在发生什么的观众们致意。 再然后是珀尔修斯神,比起前面的那些真正“策划”并且“参与”了这场表演的“导演、编剧和演员”们,这位就显得敷衍了很多,似乎只是有样学样的向着舞台下微微欠身。 最后才是珀尔修斯的两个使徒,哪怕汉提亚现在是灵魂的状态,也跟着做了,还有这两个精灵,他们四个的行为更加的敷衍,有个鞠躬的样子即可,说不定就连着鞠躬,也是整场表演的一部分呢。 出乎意料的声音从舞台下传了过来。 他们和这座舞台一起回到了原本阿苏尔纳克斯城所在的那个维度,舞台下面传来的声音居然是掌声,是真正的掌声,并且不是那种身不由己,稀稀拉拉的,而是热烈的,就像是欣赏了一场真正可以令观众们满意的戏剧一样。 “嗯?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掌声的阿玛迪斯低着头和站在他身边的莫诺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暗思索了一下,又用眼神和站在自己另一边的雷格诺进行了一番交流。 此时的他还在琢磨着要不要抬头看一眼他舞台底下现在是个什么状况,那些变成了雕塑一般的人又恢复了正常吗? “掌声很热烈嘛,就证明我们的表演还是相当成功的,但是请诸位不要在掌声落下之前抬头。” 女神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句话不知道是提前计划好的还是怎么着,但听起来简直就是专门说给心中有想法的阿玛迪斯听的一样。 掌声在舞台下面一直响了很长时间才落下,在这个过程中乃知道掌声落下之后,克莉丝汀神都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声音。 “抬头吧!” 珀尔修斯说话了,随着这短促的几个字,舞台上站着另外四个,纷纷抬起了自己的头。 四下里张望,克莉丝汀神和那四名使徒已经消失不见了,除此之外,好像没有任何发生变化的地方。 舞台依然是那个舞台,一块块石头砌起来的,后面拥有一整块巨大的雕刻着无数各种怪异表情的石壁,没有变化。 舞台下面的那些观众们也没有变化,他们还都身体僵直,如同雕塑一般的站在原地,显然刚刚的掌声不可能是从他们的身上发出来的。 “那个女神呢?” “跑了啊?!这很难理解吗?看不到她,不就是她已经离开了吗?” “什么?她什么时候消失的?我怎么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呢?” “精灵啊,不要说是你了,她消失的时候就连我都没有什么感觉,这场表演到这里就落幕了,我接下来会尽可能的把台下的这无辜的观众给恢复正常,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够改变的。” “你这里的有些事情指的是那些已经死掉了的人吗?”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了,中场表演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环节没有结束呢,她给你们留下的估计是一个惊吓,我们马上来揭晓。” 第一百二十六幕 劫后 “喂,你还站着干嘛?” “怎么了?” “我可以动了,诸神在上,我又活下来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别动,我知道你刚刚想拧断我的脖子。” “咳咳咳——咳咳咳……”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广场上恢复了七嘴八舌的嘈杂,那种萦绕在这些普通观众心中,驱使着他们来到这片广场上的力量消失了,那种更加强制的约束着他们如雕塑一般定立在原地的力量同样也消失了,一切似乎恢复正常。 渐渐地,广场上开始有了更多生气。 有人尝试着扶起身边倒地的人,动作小心翼翼,带着试探,仿佛担心对方会突然再次暴起,掐住自己的喉咙,拧断自己的脖子。 有人开始低声呼唤亲友的名字,声音沙哑而急切,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也有的人如同浑身泄了力一般,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或者是躺在地面上,开始喘气,庆幸自己又度过了一个可怕的夜晚。 还有些人则站在原地,依旧是用自己的双眼盯着舞台,仿佛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自由。 路德维希·休拉和他所带来的那些帝国官员、禁军士兵们也恢复了正常,看着他们迷茫的表情,可想而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一些什么。 舞台上,珀尔修斯神、雷格诺、汉提亚以及两个精灵依然站在那里,他们看着台下的那些人,也没有说些什么,恐怕现在也不是一个在这里发表演讲的好时机。 “珀尔修斯大人,他们这就恢复正常了?” “是的,没有了克莉丝汀的干涉,那种在精神层面上对他们施加的束缚自然也就不存在了,而我,也解除了施加在他们身上的那令他们不能够活动的秘术。” 他们就看着人群的短暂的骚动之后四散开来,在极短的时间内,除了极个别的人还停留在原地,剩下的人已经全都散去。 而这留下的极个别人,除了皇帝陛下和那些帝国官员们,几乎都是想看看今天晚上在这个广场上还会发生哪些出乎常人所预料的事情的那一种。 皇帝陛下在短暂的清醒之后,来到了舞台下面,仰起头来看着珀尔修斯,点头向他致意。 “由衷的感谢神明大人,再一次帮助这座城市度过了一个难关,我们将按照上一次约定,以最快的速度为您建起一个独立的神庙。” “你知道我是个什么神了?” 珀尔修斯直接从舞台的边缘跳了下去,站在皇帝面前,脸上的表情稍显得意。 “当然,无论您是一个什么神,能够拯救这座城市就是一个值得被帝国铭记的神明,我当然要为您修建一座神庙……只是,神明大人,我还有一个疑问……” “嗯?” “为什么还有一些人并没有恢复正常?” 确实,此时此刻的广场上还突兀的站着几排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士兵,是最早在广场上被控制住的那些士兵。 早已看破了这一切的珀尔修斯神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战术性的轻轻咳嗽了两声,又似乎是在思考应该如何跟皇帝陛下解释这件事情。 可就这么拖了几秒钟的时间,路德维希见神明不做回答,就自己走向了距离最近的一名士兵,想要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围绕着士兵转了一圈,从士兵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大着胆子,伸手轻轻拍向士兵的胳膊。 触感不对。 不是拍在坚实肌肉或骨骼上的感觉,那是一种……空荡而柔软的反馈,他拍打的不像是活人的手臂,而是一个填充得不太结实的布偶,或者,一件挂在架子上的、厚重的湿衣服。 皇帝猛地缩回手,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退后了两步,开始招呼珀尔修斯他们和禁军士兵们过来,一同而来的还有用于照明的火把。 某个禁军士兵借入火把的光芒,仔仔细细的打量的一圈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名士兵,士兵在阴影里,本该是下颌和脖颈皮肤的地方,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松弛的褶皱。 他回头看看皇帝,待皇帝轻轻的点头之后,这才敢壮着胆子,慢慢的伸出手,极其缓慢地、轻轻推了士兵一下。 立在那里的士兵被他这么轻轻一推,直接就倒在了地上——它轻飘飘地,如同一个被掏空的破布袋,软塌塌的倒在地上。 接下来才是最恐怖的事情,这名士兵倒在地上之后,原本应该是皮肤的这一层表皮确实像是个被掏空的破布袋一样,猛的塌陷了下去,所谓的这层,只剩下了皮囊。 “啊——” 禁军士兵吓的向后猛然撤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就把皇帝和站在他身后的大臣们吓得够呛,有人快走两步去看第二个士兵,也只剩下了一套穿着盔甲的皮囊,只剩下那薄薄一层,甚至可以透过火光的人皮还立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 满脸惊恐的路德维希扭过头去看着珀尔修斯,希望这位保护了整座城市的神能够给出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来清洗一下笼罩在他们心头上的恐惧。 “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因为某些更加恐怖的存在,夺取了他们身体内那内在的一切,只留下了这么一副空空的皮囊,其实这也就是克莉丝汀在这场已经落幕的表演留下的最后一些惊吓。” “这一几排就没有……” 我还没有问完,看着珀尔修斯开始摇晃的脑袋,也知道这话已经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皇帝陛下,我建议你现在先回皇宫,同时我也建议你命令的广场上所有的人都散去,当然是所有还活着的能动的人,等到了天亮太阳升起之后,再来这里做相关工作的善后。” “并且,等到明天太阳升起之后,这个舞台就不会再存在于此了,这座城市也会在某种意义上恢复到它原本应该回到的正轨。” “神明大人,这听起来像是某种保证。” “是,不过别忘了我的神庙。” 第一百二十七幕 黎明 已经难以计算这是自己所经历的第多少个无眠之夜了。 东方太阳刚刚将第一缕光线洒在大地上,让那深沉的夜的黑暗撕开一点点的曙光照在皇宫的玻璃上时,皇帝陛下就从自己躺着的那把椅子上直接跳了起来。 不为了别的,我现在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到那个为他留下噩梦的广场上,看看现在的广场上是一副什么样的状态。 广场上的巨大舞台已经消失不见,那些只剩下一张皮囊却还站着的士兵的尸体也被处理妥当,除了有某些杂乱的痕迹还有所保留之外,这整个广场上都已经恢复正常,起码看起来就像是以往那般。 就像是舞台突然出现,消失的也是相当的突然。 “这……都处理好了?神明大人!” 路德维希·休拉走过去,围绕着原本应该是舞台的地方仔仔细细的转了好几圈,一点残存的迹象都没有发现。 “那是当然,皇帝陛下,您来的可真够早的,让我猜猜,应该是一整夜都没有休息吧?” “是,这段时间……每隔几天就是这样,精神崩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弓弦一样,如果不是过度劳累亦或者是艰难的熬过了好几天必须要去休息,根本就没有在睡梦中过一个完整的夜晚。” “也许您作为神明有些难以理解,一个美好的睡眠对于人类而言有多么的重要,但我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过了,每天都在疲劳和惊恐之中度过,我和那些无辜的普通市民一样,都想让这一切早点结束。” 听完了皇帝陛下的倾诉,珀尔修斯极其不礼貌的伸出手去,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用一种平缓的声音轻轻的说道。 “您不用再担心了,这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指的是什么?不会再有怪物了吗?也不会再有这种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舞台,以及……那些根本就无法用常人思维进行理解的古怪表演?” “您不需要如此的惊讶,您所要做的就是相信刚刚自己耳朵中所听到的内容,这一切是真的,真的结束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能够感受得到一股紧张的劲头,瞬间就从皇帝的身上完全被卸掉了,如果他现在不是站在一片平地上而是在身旁有一个类似台阶或者花坛的东西的话,估计就会直接坐在那上面。 但他很快又抓住了珀尔修斯神的手,使劲的握着,激动的一直颤抖。 “您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回到皇宫去好好的睡一觉,当然也不要忘了以官方的名义去通知那些惊恐的市民们,这一切都过去了,让他们也好好睡一觉。” “这是当然!今天晚上要办宴会,所有人都有份!对了,神明大人,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说吧,什么问题?” “我们在下城区的仓库里还关了一些从怪物变回来的人,他们究竟是人还是怪物?” “是人,可以把他们放出来了,他们再也不会变成怪物了。” “好!” 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根据神的旨意,整座城市已经度过了那恐怖的时光,这个消息极快的速度在城市还有人的各个角落之中蔓延开来。 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他们比过去的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相信神明是真的存在的,也对于这所谓的神的旨意没有半点的质疑。 压抑的低语被越来越响的交谈声取代,一种久违的轻松的感觉就如同和煦的风,吹散了笼罩在市民们心头的恐慌。 有些居住在城市里的市民开始尝试返回自己原本的家中,那些房屋已经被摧毁,不得已还要继续住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屋中的,也可以睡一个久违的好觉了。 士兵们依旧在巡逻,不过脸上已经不再是那一副紧张兮兮,看谁都像是敌人的表情了,只是简单的在某些地方执行一下例行公事罢了。 在这个白天就连浑浊不堪,不知道掉进去了多少个人和怪物尸体的西瓦河的河水都变得清澈了不少。 到了中午的时候,帝国官方终于是给出了一张告示,一张给阿索尔纳克斯城所有幸存者看的代表着官方态度的,用人手匆匆抄写出来的公告,被贴在了每一个政府部门、众神之殿的门前以及那些被临时搭建的棚屋塞满了广场上。 致阿苏尔纳克斯全体市民: 神明在上。 黑暗已然退散,接下来我们将奔赴的是美好的黎明。 在帝国与各方力量共同努力下,尤其是在某位神明亲自来到人间的帮助之下,这段时间以来笼罩在阿苏尔纳克斯城上方的那恐怖的阴影已然消散,邪恶的力量从今日正式退出我们这座英雄的城市,威胁彻底解除。 阴霾将会被阳光驱散,街道将会重归宁静,秩序之光也将会再次点亮我们的家园。 即日起,帝国政府将全力推进以下恢复措施: 1. 城区清理与修缮:即日启动主要街道清障与公共设施修复,将会优先恢复道路交通和饮用水的供应,对住宅的重建工作也将提上日程。 2. 物资保障:将于中央广场设立临时供应站,持续分发粮食、药品及生活必需品,同时会从外调集更多的粮食进城,保证城市之中不会出现物资短缺。 3. 秩序维护:军队依然会进行全天候巡逻,用于保障市民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方有某些居心叵测之人,借助这场混乱的余波,在城市中趁乱劫掠和犯下一些其他的罪行。 4.心灵抚慰: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众神之殿祭司们将会无偿的为各位市民们进行精神上的疏导和必要的医疗帮助,来使每一个人更快的走出这场混乱所带来的后遗症。 整张公告并不长,毕竟是需要手写的,只是在这公告的背后,皇帝亲自签名的后面,还跟着两个签名,但却不是宰相安嘉略和众神之殿大祭司莱赛斯汀的,是市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两个名字。 阿玛迪斯……以及……雷格诺? 第一百二十八幕 欢宴 夜幕又一次如期降临在阿苏尔纳克斯城,虽然整座城市依旧带着一些未完全散去的惊恐和压迫感,但是整体的氛围已经好了不少。 今天晚上整座城市都进入了一种近乎于狂欢的状态,除去那些需要坚守在岗位上的士兵们,上至皇帝和贵族公卿、文武大臣,下到依然猫在临时搭建的棚屋中度过漫漫长夜的普通市民,都开始了欢愉。 市民们在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苦日子,吃了不知道多少顿按照配额发出的每日食物之后,盼来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烤炉就随意的被搭建在路边,原来就是用倒塌的建筑物上面掉落的砖块垒起来的,里面跳跃着温暖的火焰,至于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食材,有些已经被放在了这种火炉上。 完整的一只羊,处理干净之后,直接就架在火上烤,肥厚的油脂滴落火中,爆起“滋啦”的脆响和令人垂涎的焦香。 市民们早早的就在有炉子的地方排起了队,看着几个被烟火熏得满脸油光的屠夫兼厨子,大声吆喝着,用随身的短刀麻利地片下外层焦香内里鲜嫩的羊肉,直接扔进排队者递过来的木碗、铁罐甚至干净的布里,计算着啥时候能够排到自己。 不远处,关闭多日的面包房也重新冒起了烟,从仓库里翻出来的保存尚好的面粉被运往了这几家还能够正常产出面包的面包房。 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准备面包,究竟应该如何去处理,如何去烘烤了,把那些精细化的东西通通给抛在脑后,现在要做的就是成功把面包给烤出来。 尽管烤出的面包外形粗犷,颜色深浅不一,有些甚至带着明显的焦黑边角,但那股纯粹而温暖的麦香,混合着燃烧过的木头残留下来的烟气,构成了此刻最令人向往的味道之一。 还有水果,都是一些可以食用的,品相不怎么好吃起来,味道也有些酸涩的苹果之类的常见果实,这些东西还是今天白天匆匆忙忙的城市附近找到的。 在当前的环境下,所有的食物都主打一个能吃就行,至于好不好吃……那并不重要 各种食物就这么被简单的分发到每个排队的人的手上,没有任何的音乐和仪式,有的只是喧闹的人声,火焰的噼啪声,咀嚼声和满足的感叹。 生活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的真实了,让每一个幸存下来的人都相信,自己已经度过了那段最混乱不堪的时刻,成功的活了下来。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那就是没有含有酒精的饮料,但现在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呢,能够吃到如此令人满足的食物,就已经足够了。 同样正在举办晚宴的还有皇宫,也并非是在室内,而是在皇宫中的第一个院落之中,只是在空地上摆着一些长方形的桌案以及数量众多,可以照亮黑暗的各种照明工具。 这场由皇帝主办的晚宴,把整座城市当中稍微有些身份的能够到场的商人、官员全都请了过来,同样也是在宣告着生活仍然继续,在如此的混乱之中得以幸存,值得用最饱满的热情来庆祝。 这里相比于外面那些粗犷的宴会就高雅了很多。 各种照明工具交织出带着蜂蜜般色泽的暖光,柔和地洒在每一位宾客身上。 空气中飘荡着烤面包、肉排与香草的诱人香气,混合着一种弥漫着的经过特殊调配的清雅花香,构成一种令人安心且愉悦的味道。 还有乐队,演奏着轻快流畅的小调,乐曲就如同欢快的溪流,在人群中穿梭流淌。 宾客们几乎是用尽全力在享受这一刻,所有的人已经等这一刻的到来,等了太久太久。 虽然有些人动作间还带着些许未曾完全消退的僵硬或不易察觉的伤痛痕迹,但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真诚放松的笑容。 这里的菜品相比起给那些平民们所准备的已经相当的精细了,若是比起曾经举办过的那些宫廷宴会上摆盘精美的菜肴,却又多了不少粗犷。 其实这里有的也就是各种各样通过火焰烤制而做出来的肉食,更加完美的面包,更加鲜甜的果实,多的只是炖出来的汤——有好几锅,用肉炖出来的,或者是用各种蔬菜炖出来的,其中的一锅看起来就像是可以被人咽下去的浓稠糊糊。 还有酒,皇帝陛下把他珍藏的美酒全部都给拿了出来,用谷物蒸馏出来的烈酒,或者是用水果发酵出来的果酒被整齐的码放在任何一张长桌上。 有很多久未露面的人也在这场宴会上出现了。 受了伤了大祭司莱赛斯汀,他现在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没有什么太过于值得担心的地方。 斯维尔特则已经在前面的短短几天里就已经做好了给珀尔修斯神修建神殿的准备了,在参加宴会的同时,他也把这个消息给带了回来。 其中也有不少人对于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也就是珀尔修斯神的人类形态,感到好奇,走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聊天,这位神明也都能很好的应对过去。 宴会开始了一段时间之后,皇帝陛下亲自做了致辞。 “各位今天晚上能够到场的朋友们。” “今晚,我们站在这里,本身就是最伟大的胜利,这段时间以来,阴影笼罩着我们的城市,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但我们挺过来了——不是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而是靠我们每一个人,依靠这座城市中无数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生命,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人为之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们是为了整座城市而牺牲的,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还站在这里的我们,我们失去的,将永远铭记,我们保住的,将加倍珍惜。” “最后,我们共同举杯,为这些牺牲的英雄们致敬!在为这座城市的未来祈福。” 所有的宾客起身站立,共同举杯,短暂的沉默之后,宴会恢复到了那种热烈的氛围之中,把这个久违的安稳的夜推向新的高潮。 第一百二十九幕 告别 “天快要亮了,今天太阳升起之后绝对是一个久违的好天气。” “珀尔修斯大人,这段时间以来,每一天的天气都不错。” “但没有一天能让你们安稳的度过,不是吗?” “这倒是实话,包括我在内,住在这座城市中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享受过静谧的阳光了,仿佛安稳的度过一个美好的白天已然是一种奢侈的愿望。” 珀尔修斯一只手举着盛满烈酒的杯子,另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阿玛迪斯,带着他来到了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僻静的角落,随后便有了上面的那段对话。 “是的……这种奢侈的愿望马上就可以被满足了。” 神明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久久的没有说话,似乎是在享受着酒精在自己的口腔中来回碰撞所产生的奇妙感觉。 “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该离开这座城市了。” 终于咽下了这口酒的珀尔修斯,脸上的表情突然之间变得有些严肃,转过头去盯着阿玛迪斯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了一番,就好像是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见过面一样。 “这就要走了吗?作为神明的你,不应该没有什么事情着急去做嘛?不如在这里等到给您建设的神庙完工的那一天再离开?” “高精灵啊,你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给我建设的神庙里面一定会有我的雕像吧,那你们要把雕像给雕成什么样子呢?应该是我现在人形态的这副模样吧,那到那个时候,倘若是有人发现我跟雕像一模一样,难道不会引起恐慌吗?” “这对于您来说都不是问题吧?只需要重新再换一副符合您自己审美的身体就可以了,所以您并没有必要这么着急的离开这里。” “当然不是问题,这只是一种比较委婉的解释方法,我并不打算去和这座城市的那些贵族们甚至是帝国的皇帝进行直接的告别,你按照我刚刚所交代的去代为转达一下即可,一个可以令普通人所信服的理由,这就够了。” “离开之后呢,我打算再去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城市看一看,感受一下在我不在人世间的这么多年里这世上的不同风俗,说不定还能遇到很多更加有意思的事情。” “原来如此,您临走之前肯定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吧?否则也不会把我独自给叫到一边来。” “对,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克莉丝汀神的四个使徒太强的缘故,我总感觉你不如在青铜城时那么强大了。” “也许是因为我直面过您之后,对于这个世界上各种非正常的力量来源有了全新的认识,有些事情并不是仅依靠这世上普通的自然造物就能够对抗的。” 阿玛迪斯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明确的表情,他并没有对珀尔修斯神所提出的问题表示否认,只是平静的给出了自己心中的回答。 “你这么说的话,确实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哪怕是活在这世间最顶尖的奥术师,与神明之间的差距也是相当之大的,不过你现在还相当的年轻,完全可以尝试着去做先知。”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我?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没有精灵先知的存在了。” “对啊,并不是没有先知的存在,只是现在的先知不叫这个名字了而已,应该对自己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你简直是一个完美的高精灵,能够读得懂古精灵语,能够感知得到奈瑟拉尼娅所着的无字之书,可以从中看到许许多多现在已经几乎消弥的秘术,你强过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精灵,比你的搭档强了不止一点。” 这些话从珀尔修斯的嘴里说出来是就像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东西,可在高精灵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千斤之重砸在他的心上。 “我,那请您回答我两个问题,关于出现过的那两个精灵先知奈瑟拉尼娅和拉克努诺……我看到的是真正的奈瑟拉尼娅吗?拉克努诺又是如何活尸化后成为您的使徒的。” “你看到的先知当然都是真的,非翠色的城市并不是虚无,你能到那个地方去就应该感谢我给了你一次前往圣地的机会。” “是……” “你要知道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那就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们虽然都是所谓的精灵先知,但拉克努诺怎么能与强大的奈瑟拉尼娅相比?这位活尸化的精灵先知自己甘愿为了贪念堕落,而奈瑟拉尼娅早已取得了属于自己的永恒,飞升到了群星之中。” “这……” “很难以置信不是吗?这一切可都是真的,所以你也要继续努力了,有朝一日绝对会胜过拉克努诺。” “好的,我一定会为此目标而继续努力。” “好了,也不用那么严肃认真,毕竟我也不是以某种上位者的身份对你进行无聊的劝导或者是说教,这一次离开之前,我就想找你跟我谈一谈,现在天也聊完了,这场宴会一结束,我便会带着自己的使徒离开这座城市。” 谈话结束的这一刻,珀尔修斯转过身去拍了拍阿玛迪斯肩膀,同时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表演出来的一些像是喝醉的样子,摇摇晃晃的走回了人群比较密集的地方。 在宴会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里,也许珀尔修斯神又和其他的某些人进行了私下里的交谈,这些事情阿玛迪斯就不知道了,他就这么在这个比较僻静的角落中站了很长的时间,脑海中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刚刚神明要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 一直到身后嘈杂的人声变得越来越弱,因为不胜酒力或者其他种种原因而到休息室去休整的宾客越来越多,再加上此时的天气已经寒冷,越是靠近黎明时分便愈加的难以忍受,整场宴会也逐渐的接近了尾声。 就连皇帝陛下也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被搀扶着坐在了椅子上,从他的脸上能够看得出来,他虽然熬过了无数个无眠的夜晚,却没有一天像今日这般开心。 就在他打算在宾客中寻找珀尔修斯神的踪影时,却发现这位神明早已消失不见,询问高精灵时,才得知已经不辞而别。 第一百三十幕 又是一次御前会议(上) “美好的时光”伴随着冬日的寒风降临在了这座残损的城市。 自从珀尔修斯离开这座城市之后,气温就降得非常厉害,仿佛这也预示着整座城市离开了神的庇佑。 仅仅是过了短短一周时间,从风蚀之地而来的寒冷空气便越过了横亘在阿苏尔纳克斯城以北的高大山脉,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那个夜里,灰白色的雪悄无声息的从天际之上落下,飘向阿苏尔纳克斯城这道在大地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之中。 西瓦河南岸的死寂废墟,在纷扬的雪花中模糊了尖锐的轮廓,它们轻柔地覆盖在尚未来得及处理的断壁残垣之上,仿佛是给这一切举办了一场葬礼一般。 河北岸的上城区,雪花则落入了尚存生机的人间。 它们覆在重新开启的店铺招牌上,积在巡逻士兵的肩甲上,点缀着幸存者窗口透出的微弱灯火。 雪,以其纯粹的洁白,试图暂时掩盖在这座城市中或多或少残留着的不详的痕迹,掩去所有不堪回首的记忆。 这场雪虽然画面很美,也算不上大,却揭示了整座城市眼下所需要应对的另一个问题,那边是如何让幸存者安然的度过这么一个冬天? 重建虽然依旧在继续,但又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可以完成的,寒冷的冬天又并不适于人类劳动。 以此为引子,皇帝陛下又一次召集众人来到皇宫之中,召开了一次新的御前会议,同样,这也是混乱结束之后的第一场御前会议。 这一次会议的氛围无比的轻松,起码从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皇宫内的议事里等待着皇帝到来的众人,在私下里相互聊着天,没有一个人愿意提起这座城市自阿莱克修斯叛乱之后这段时间之中遭遇的所有事情。 皇帝陛下到了,他带着一名手中替他捧着皇冠的宫廷侍从,就如阿尔弗雷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样,身上的疲惫和沧桑缓解了很多,那种仿佛与生俱来就长在他身上的威严感又回来了。 不需要有人说什么,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他们将右手放在胸前,左手自然下垂,鞠躬,齐声道:“陛下!”之后再将右手伸直,鞠躬起身后放回身体右侧。 “各位请坐吧!” 就连皇帝的宴会都错过的奥博纳这一次又出现在了御前会议上,在前一段时间最混乱的时候,他将自己给关在了阿苏尔纳克斯大学的塔楼之上,比较安稳的度过了一段时间。 接下来便是会议正式开始了,趁着这个机会,奥博纳也便可以比较好的观察参加会议的所有人。 “今天叫诸位过来,只有一个目的,那边是如何让幸存下来的市民,包括我们的士兵们可以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把冬天恶劣的天气对于人的影响尽可能的降到最低,家可以站在自己的角度畅所欲言,到最后我们综合一下拟定出一个可行性最高的方案来。” 待皇帝说完话后,市长阿尔巴德第一个站了起来,看起来市长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说话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么浑厚了。 “陛下,我有一个比较简单且廉价的方式,我们可以将废弃却还能使用的建筑废料给收集在一起,搭建起一些比现有的棚屋更加坚固保温的临时性建筑,再配以充足的燃料,我相信度过这个冬天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还有另一个方案,就是征用现在一切还完整的非官方的建筑物,无论是城市内部的还是靠近城市的这些村庄之中的,让人们到这些地方去安顿一个冬天。” 不知道市长有没有说完自己的想法,反正他是被财政大臣福斑给打断了,今天的福斑看起来格外的清醒,能猜得到,他昨天晚上应该是没有喝任何含有酒精的饮品。 “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为什么不让他们各回各家呢?如果是从城外的村庄涌进来的,那直接给他们发一笔钱,遣散他们回原籍不就可以了?他们可以拿着这笔钱去投靠自己的其他亲朋好友,或者是去其他的什么地方自行度过这个冬天。” “这样一来,我们便可以减缓城市里面的压力了,并且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得到这样一笔钱……” 本来就很瘦的宰相安嘉略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折腾之后,看起来更加的瘦弱了,他在皇帝的默许下并没有站起来,而是用手轻轻的拍打了一下桌面,叫停了福斑的讲话。 “你们两个的主意各有各的优势,其实阿尔巴德的主意不错,只是会加重整座城市的负担,但现在的交通已经恢复,从帝国的其他地方会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运过来,有好充足的燃料和食物用来过冬都不是问题。” “福斑所说的也有道理,总归也是不错的想法,直接给他们发钱。” “但其实你要知道,发钱这一步是完全不可能省略的,我们总要出一笔钱来让这座城市重新复苏,还得花钱帮他们把村子给重新建起来,其他的还有士兵的抚恤金,各种各样的嘉奖消耗,包括给那位神明建造神殿,都需要花钱,这么算下来,难道国库里还有很多的钱给我们发一次又一次吗。” “并且我认为把这些人留在城始至终或者在城市附近就近安置,还有一个不可多得的优势,那便是可以让他们充当劳动力,为阿苏尔纳克斯成尽快恢复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我们可以通过免费的向他们送出燃料和配给食物的方式来换取他们的劳动,各取所需,达到一个极为完美的平衡局面。” 宰相结束了自己的发言之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再站起来说什么其他的想法,仿佛在得到了安嘉略的补充说明之后,市长阿尔巴德的这个主意就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 最后还是皇帝陛下亲自拍板,就按照这个想法去执行,所有的单位包括军队在内,除了需要执勤的士兵,都要无条件的去配合,一切以度过冬天为第一要义。 第一百三十幕 又是一次御前会议(下) 在商讨了如何让市民们度过冬天的问题之后,皇帝和在场的诸位官员们又有的没的谈论了一些其他的关于市民们的问题,敲定了很多事情的细节。 接下来就到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那便是军事问题。 在皇帝的默许之下,作为整场战斗之中,城市内部防御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阿尔弗雷德第一个进行了发言。 年轻人的精神头恢复的确实足够快,在经过这一周的休息之后,从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出来有丝毫经受过身体与心灵双重折磨的痛苦。 “陛下,我们城市原有的防御体系完全就不是为了应对这些说不定就能从哪冒出来的非人类常识之外的对手准备的。” 之所以他第一个发言,是因为他是整座城市的防御指挥者,但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构思好要说什么,只能用一句,听起来非常唬人的、复杂的长句子来再给自己一些经过大脑思考的时间。 “但我认为,我们并没有必要为了应对这些未知的生物的进攻,专门对城市的防御体系进行大范围的改造,与其担心这种下一次进攻在遥遥无期之时的敌人,还是要把重点放在可能性更大的,来自普通人类的袭扰之上。” “所需要做的就是把城墙给修复到原来的样子,再修建几个靠近城墙的军营和比较大的仓库,用于储备充足的军事器材,至于被摧毁掉的塔楼,则可以用一些临时性的高台进行暂时的替代,毕竟维修这些高大建筑物的工作需要长时间才能完成。” “嗯……曼洛将军,你的意见呢?” 皇帝听完之后,将视线转向了曼洛,这位受了伤的将军此时此刻还未完全恢复,但他的精神状态显然非常的好。 “我相当赞成阿尔弗雷德所说的,根本没有必要太过于紧张了,为了迎战某些说不定不可能再次出现的敌人,去做专门的准备。” “并且无论是城墙还是塔楼,亦或者是更加专业化的要塞,修建起来都是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的,哪怕我们真的要对现有的军施设施进行改建,在这段时间也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以选择过了这个冬天之后再进行商议。”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为我们还活着的士兵进行换装,更换他们身上的盔甲和磨损相当严重的武器,然后给予他们充足的时间进行休息和调整,让现有的士兵发挥出最强大的战斗力。” “可以,那两位将军,还有一个问题,现如今城市的防御相对而言是比较空虚的,哪怕有了屠夫要塞一部分守军的补充,也依然不足,虽然已经下达了命令,从临近的几个主要行省调集作战军团过来拱卫近畿,却仍需时间……” “陛下,这个问题您大可放心,目前我们所防御的核心地带还是西瓦河以北这一小片区域,并未完全放开,全面防御整座城市,因此我们的正规军人手也是足够的。” “并且我们可以从市民武装中,暂时抽掉一些精干的人员编进民兵队伍,这就足够保证我们现在的安全了。” 听了阿尔弗雷德的发言,皇帝陛下点了点头,虽没有说什么,却已经对以上的这些内容表示了自己的肯定。 “那接下来,我们来讨论下一个问题,你们谁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起码我认为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我们还没有讨论。” 大祭司莱赛斯汀开始了自己的发言。 “我们需要维修城市里的一些宏大的建筑,比如黄金大道上那座横跨过西瓦河的大桥,又或者是被折腾的不成样子的众神之殿,再或者是某些广场、纪念碑和钟楼,尽管这些事情并非是当务之急,但终归还是要解决一下的。” “您说的这些东西总是会修好的,我们要慢慢来嘛,本来我认为这件事情完全可以不在这次会议上讨论,但既然您提出来了,那我们就暂时的共同来商讨一下,既然是您第一个提出来的,那就先请您来说说您的想法吧。” “好的,皇帝陛下!” 莱赛斯汀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我的想法是,既然今天召开御前会议,那就一起来讨论讨论吧。” “也正如我刚刚所说过的,这些事情并非是当务之急,无论是那座大桥还是众神之殿,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有其可替代品的。”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将所需要进行维修或者重建的项目,按照重要与否进行区分,再拟定一个长期的计划方案出来,按照每个工程的轻重缓急去进行建设,以防止资源的浪费和工期的拖沓。” “那这件事情可否交给你去负责呢?莱赛斯汀?” “如果皇帝陛下愿意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去负责,那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答复,绝不会辜负陛下您的信任。” 又是经过了一番漫长的讨论,几乎所有的人都有了自己所要负责的一项全新的差事。 莱赛斯汀要去准备一个漫长的“宏伟建筑物修复计划”,各方面还都要做到合理。 市长阿尔巴德和财政大臣福斑着手于如何搭建更加牢固和保暖的棚屋,来保证市民们可以安然的度过已经到来的凛冽冬天。 阿尔弗雷德和曼洛两个人既要负责外部运进来的物资的安全和道路通畅,又要训练城市中的民兵,还要在限期时间内完成对士兵的武器以及其他的消耗品进行补充。 斯维尔特所要获得的自然是给普尔修斯神修建神庙,并且还要在此基础上对于神庙周边的环境进行比较好的改善,这也是一个费时费力的浩大工程,绝不是在一朝一夕之间可以完成的。 甚至包括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奥博纳,皇帝陛下都给了他一个限时的任务,那边是写一本书——要他站在一个亲历者的角度,把这整件出乎人类认知的事情全部给记录下来,以当做文献资料向下进行传承。 这场御前会议到了这时就暂时的休会了,午饭的食物已经为他们准备完毕,所在的所有人都要移步到餐厅去,享受一顿安稳且丰盛的午餐了。 第一百三十一幕 午宴 皇帝的餐厅在皇宫后院的另一侧,需要穿过园子,才能到达这座挨着围墙而建起来的有些特别的建筑。 其实在皇宫之中,有两个餐厅可以给皇帝使用,其中的一个位于皇宫后面的这栋主体建筑之中,就在这间议事厅后面不远的某间房子里,那个地方的装潢与皇宫一贯的风格是相匹配的。 一般而言,皇帝会在除了冬天的中午这段时间之外的任何一顿饭,选择用主体建筑之内的那间餐厅。 而他们今天要去的这个,自然就是为了冬天中午而准备的,一个有些特别的餐厅。 这间餐厅位于南侧围墙之下,除了一个石头砌出来的主体框架之外,有相当大的屋顶和外墙面积都是由玻璃镶嵌而成的。 这些玻璃并非是随便找个位置塞上即可,而是经过计算后,才安装的这些地方。 用以确保在深秋到早春的这段时间里,倘若皇帝要在这里宴请某些重要的客人,可以充分的接受到阳光的照射,却又不至于感到刺眼,再配合上一些其他的设施,其中的温度也会保持在适宜的状态。 众人走进这间餐厅,午时的日光透过屋顶上的高窗洒落进来,极具氛围感。 一张铺着绣有金色花边的深蓝色桌布的长木桌摆在阳光洒落的中心位置,桌子两侧的椅子上面也披着一层风格完全相同的布,每个座位已经被与桌子拉开了一点点距离,方便人直接坐下用餐。 每位座前摆放着一个錾花的银盘,一个更深一点的陶制的用来盛放汤类的碗,两个形制不同的杯子,还有几支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干花。 在房间的四个角落,放着一些用来装饰的饰品,比如某些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英雄人物的全身雕塑,在现在这个季节却依然保持繁茂状态某种绿色植物等等。 “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丰收节开始之前的那段安逸的时光,商人和贵族们互相之间来回宴请,整座城市上至贵族公卿、下至普通市民都不用生活在惶恐和疲惫之中,多么的希望这座城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们可以以这样的生活一直过下去。” 仔细打量了一番屋内的陈设之后,财政大臣福斑发自内心的感慨道。 确实,皇帝的这间餐厅似乎与这堵高墙之外,那已经满目疮痍的阿苏尔纳克斯城并不处在同一个世界,这里根本就没有受到任何事件的波及,依旧保持着那种最为完美的原始的状态。 “好了,诸位请坐吧!” 皇帝陛下第一个在长桌一端的主位上坐下,再叫跟在他身后的众人们依次坐在位置上。 “鉴于目前这座城市的状态,哪怕是皇宫之中,自然也是不可能有什么很好的菜肴来招待诸位的,尽管如此,也依然希望各位可以喜欢今天宴会上的菜品。” 接下来就开始上菜了,侍从们无声的进入这间餐厅,端着数个大小不一的盘子来到预留的可供一人站立的位置上, 第一道菜是烤猪肋排,就是普普通通的猪肋排,用捣碎的粗香料颗粒混合着食盐腌制一个晚上,烤制前涂抹上一层用蜂蜜调和而成的酱汁,在橡木炭火上反复旋转炙烤直至外皮焦脆。 这道菜是单独分装的,会分别放在每个人的面前。 第二道菜也是用火烤出来的,毕竟这种烹饪方式既方便又可以处理相当一部分的食材——这道菜对于皇帝的宴会而言也是相当的普通了,草草装盘之后便端了上来。 菜品是将鸡胸肉切成均匀的条状,用葡萄酒腌制后,插在铁钎炙烤,虽然食材普通,在宫廷厨师的把握之下,成品依然尽可能的保持有禽肉细嫩多汁的特性。 第三道菜是蔬菜,依然是烤出来的,放在金属的平盘之中。 用洋葱、蔓菁、胡萝卜和几种蘑菇分别切块装盘之后,加入荤香和迷迭香,放进盘子中密封烤出来的,再撒上一些烘干的坚果碎颗粒,端上桌子时还带着这些蔬菜原本的香味。 再接下来便是一道汤了,一口巨大的瓦锅被两名侍从直接抬上了餐桌。 这是一锅用鸡肉与牛骨熬煮数个小时得到高汤,之后在于其中加入大麦粒、胡萝卜块与能够找到的可以食用的蔬菜丝慢炖,最后得到一锅闻起来气味尚可的有些年黏糊糊的浓汤。 主食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面包,盛放在特制的木盘子里,与那些市民们所知道的并没有什么区别,面包的外面甚至有一层烤的已经有些稍稍发黑的坚硬的外壳,在谷物的甜香之中同样带着一股烟熏和焦糊的不那么让人愉悦的气味。 甜点必不可少,是将燕麦片与多种坚果一起放在火上烘香再用石臼碾碎呈颗粒状,混入结晶蜂蜜与少许可食用的动物油脂压实成形,在晾至凝固后掰成不规则块状。 由侍从拿进餐厅之后,挨个给每个人面前的银盘子里放上几块。 最后是必不可少的酒,酒的种类就相当之多了,眼下的这种条件下居然准备了四种酒精饮料,从平民饮品到皇室珍藏应有尽有。 首先就是乡下小酒庄酿出来的谷物烈酒,这就是一种将蒸馏过的谷物酒精加水稀释出来的产物。 其次是一种加了蜂蜜和香料调味的普通红葡萄酒,基本没有在橡木桶中陈酿多长时间,就被直接端上了餐桌,供众人饮用。 再接下来便是一种特殊的冰酒了,这是皇帝的珍藏,其原料选自更北方的雪山下的葡萄园,在地下低温的环境中,经过长达数年的陈放,即便是在被饮用时,也需要再往里面加入冰块才能够品尝出极最本真的味道。 至于加冰块儿的这个工作,那就交给在座的精灵莫诺了。 最后是十年蜜酒,用蜂蜜和多种花瓣放在一起进行发酵,然后再用顶级的橡木桶存放十年以上的上等美酒,哪怕是对于皇帝而言,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佳酿。 “诸位,请不要拘束,也不要嫌弃,菜已经上齐了,大家开吃吧!” 第一百三十二幕 日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转眼间,距离广场上那场所谓的最后的表演的结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差点就彻底玩完的城市,算是勉强喘过了一口气。 季节更迭的痕迹愈发明显,在那场雪降下之后,整座城市就彻底进入了寒冷的冬季,城市中的变化在每一个角落,伴随着飘落的雪花,悄然发生。 头两个星期,城里最大的动静就是“收拾”,主要的工作依然是是清理西瓦河南岸下城区的废墟,各种各样的产品和垃圾被一车一车的运往城外,找到合适的地方挖坑填埋了,其中甚至还不乏那些怪物们留下的已经腐烂的断肢。 与之相对的北岸,则是在修建那些更能保温的棚屋,也在这个过程中对上城区的临时居民点进行了进一步的规划,让他们更加集中到了几个面积比较大的广场上,尽可能的减少对道路的堵塞挤占。 不管怎么说,这座城市里表面上的秩序是被重新的建立起来了。 市民们的心态也在这个过程中悄然发生了变化,刚开始的时候,市民们还是会很害怕,天色才微微黑下来一点,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到自己所居住的棚屋之中,亦或者是就近寻找可以过夜的建筑物,也有人选择把自己扎在一个人多的地方,提高心理上的安全感。 过了几天之后,人们好像开始习惯于现在的生活,不会再行色匆匆的于黑夜降临之前便赶回住处,夜生活也逐渐的回归了。 至于白天,或者是到了下午收工之后,再或者是碰上天气好有大太阳的时候,总会有些人搬着凳子找合适的地方围坐在一起聊聊天。 聊的内容,不可避免地会绕回到那个晚上,还有一些会就这个话题继续发挥,压低声音之后,讲一些乱七八糟的恐怖故事。 对于这种话题,人们总是会感到非常的好奇,能吸引来不少的人围在一起听其中的内容。 吃的方面,同样是没那么紧张了。 官方设的供应点还在,但去领的人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可即便如此,政府还是从官方层面上不断的调配物资运送至这座城市之中,用来填补掉这段时间消耗的数量。 与此同时,市场也重新开张了,小商小贩们前一天白天大着胆子出城,从就近的村子里收来一些蔬菜、禽类下的蛋,还有风干肉和粗谷物拿出了售卖,有不少人会来买。 那些家底雄厚的或者是有些门路的商人,原本就在上城区拥有固定的商铺,他们所售卖的东西价格也会更加的昂贵,再局势稍微稳定下来之后,便也重新开了张。 还得是由于上城区受到混乱的波及和影响比较小,这些商人手中往往还都有一些存货,甚至是就在店里面保存着,直接打开门就能卖,先不管一下有没有人回来买这些东西,但总归稳定的象征意义胜过了一切。 在所有恢复运营的商业设施中,面包房绝对是全城最早恢复正常的地方,上城区的这些面包房,自从那天晚上把火炉重新点起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关过门,烤出来的面包会在官方的补贴之下,以极为低廉的价格销售给市民们,起到基本生活的保障作用。 同样作为生活必需品的,售卖各种油灯或蜡烛的店铺生意也非常的好,人类总是不愿意直接面对黑暗的,更何况是他们知道黑暗中潜藏着无尽的未知之后,待在黑暗之中,会让他们在心理上感觉到更加的恐惧和更多难以言说的不适。 铁匠一时间成了稀缺的人才,他们既需要为士兵们修理武器和盔甲,又得为普通的们重新锻造一些农具,更为重要的是,大多数的铁匠铺原本都在下城区,都在那场混乱之中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影响。 上城区的铁匠们原本只是为贵族打造精美的金属艺术品,用来彰显自己身份的配剑,窗户上那复杂弯曲却又极具线条美感的铁艺护栏等等东西的,现在也不得不用那双自诩“高贵”的手来锻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生活用品。 毕竟时间已经到了冬天。 在走向正常的过程中,难免会遇到几个下着雪的晚上。 冬夜无疑放大了潜藏的恐惧。 一旦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原本就来的很早的夜晚便会来的更早一些——当黑暗早早降临,风雪呼啸着掠过屋檐巷陌,任何一点异响都更容易引发心悸。 更何况大多数的人住的并非是由坚固实质外墙的建筑物,在风大的时候,哪怕是重新盖起来的经过加固的棚屋,也会随之发生轻微的震颤。 卧在其中的人自然而然的会选择将自己给围在毯子里,既抵御了从缝隙中灌进来的寒风,又将自己与外面的黑暗分割开来。 帝国也会频繁的在各个告示栏上张贴出来东西。 布告栏上的内容,除了日常的重建进度,更多了关于冬季防灾、预防冻伤以及如何在雪天安全使用炭火的指南。 士兵们依然会每天不间断的在城市中有人的地方进行巡逻,他们依然恪尽职守,坚持在自己的岗位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巡逻的范围也逐渐增大,从上城区慢慢的扩大到下城区那些被新清理出来的道路,再到城墙的边缘地区,作为国家统治机器的一部分,这无疑是证明了帝国重新控制了阿苏尔纳克斯的整座城市。 至于众神之殿的那些祭司,他们所扮演的是一种医疗人员的角色,也会按时间在城市中进行巡逻,或者在固定的几个地点等着有需要的人上门来找。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幸存下来的人还得正常的过日子,活着的人,总是得向前看。 虽然冬天很冷,但这座城市却焕发出一种向上生长的积极态势,前路虽然依旧迷茫,可在整座城市中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之下,总是相信能够度过未来那些未知的难关的。 第一百三十三幕 休息 “我们关在地牢里的那个男人,现在放走了吗?” “当然了,阿玛迪斯先生,不然留着他在这里过冬吗?既然已经恢复到了一个正常的人类的状态,我们还把他关在大使馆里干什么?” 阿玛迪斯和卡斯托尔穿过大使馆的走廊,不知道第多少次来到了那个塔型空间的书房之中。 “没事,卡斯托尔先生,我就是问一问,每次回到这栋建筑物中,都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好像上一次在这个地方醒来还是在昨天一样,但就是有些细节上的认知已经变得稍微模糊了。” 两个人在书房里那张石桌旁边坐下,阿玛迪斯抬起头来看着仿佛更加的枝繁叶茂的千年星纹木。 星纹木本身所发出来的淡淡的蓝色光芒那他原本就是蓝色的瞳孔中显出倒影,并且这种柔和的光芒将两个人给笼罩在其中,竟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协调的感觉。 “你每一次离开这个地方都长达数天乃至数十天,对某些地方感到有些陌生也是正常的,不过我敢向你保证这间书房中的任何东西都没有改变位置,你上一次离开时是什么样子现在绝对就是什么样子,在我代理这个大使馆的最高负责人的时候,外面的二楼重新给自己重新准备了一间办公室,可以正常的满足工作需求。” “这段时间也真是辛苦你了,话说回来,瑟兰那边有没有发来什么新的文件,传达命令或者要求我们反馈一些什么?” “有一个,但不是太关紧要。” “哦?是什么?如果跟我没关系的话就不用告诉我了。” 阿玛迪斯打了一个哈欠,他将自己的身体慢慢的向后靠,斜着倚靠在身侧的墙壁上,等着卡斯托尔继续往下说。 “当然是跟你有关系的,要求你在整个人类的城市恢复平静之后,抽出时间回到瑟兰去述职,作为这场两个真实存在的神明所创造出的巨大混乱的事件的亲历者,王庭希望你能够我把整件事情给讲述一遍,相信会对于那些大人物们研究跟神明有关的禁忌奥术是有所帮助的。” “由于这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界限,我原本打算等我快要离开的前几天再告诉你。” “吼吼吼……你确定不是你自己忘了吗?是不是那种……要不是我现在提了一嘴估计……你就想不起来了。” 听了阿玛迪斯如此说话,卡斯托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看起来更大的可能,是他真的忘了,这只是为了掩盖他内心的心虚,摆出一副比较强硬的姿态而已。 “当然不是,你应该对我的记忆力也有所信任,起码我对我自己记性很好这一点是可以确认的,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看着卡斯托尔那张严肃起来的脸,阿玛迪斯反倒是笑的更加的开心了,他现在的笑完全是发自自己内心的,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过了。 “我不接受你的自卖自夸,说实在话,你也是这整件事情的亲历者之一,等到你回瑟兰的时候,直接把你自己所经历过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写成报告,亦或者是像那些大人进行口述不就可以了吗?” “这不太合适,也不符合那些大人们的要求,我虽然也是亲历者,但我毕竟只局限于一个点,并未真正的与那两位神明有过正面接触,再加上我不像你那样是一个精通奥术的高精灵,怎么想我也不会是一个最佳的人选,不过我突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说?那些大人们距离这座城市距离远的都难以估算了,他们是怎么知道在这片大陆上有两个神明进行了直接的对抗?难道我奥术能量的强度真的如此的不敏感吗?” “差不多吧,就那天晚上女神克莉丝汀所表现出来的能量强度,所以让这整片大陆上任何一个对此敏感的奥术师有所察觉,更不要说那些待在瑟兰的大人了,或许这股力量传递到瑟兰的时候已经微弱的不能再微弱了,但他们依旧具备从这残存的一点点微流之中,觉察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能力。” “更不用说另一位珀尔修斯神了,祂甚至毫不隐藏自己所能散发出来的那股强大的威势,力求把最为真实的一面通过这种方式表现给识货的人去看,是能够传递到更远的地方的。” “果然是这样,这事情经历的越多,我就越发的觉得自己并不擅长从事某些工作。” “好了,不讨论这件事情,卡斯托尔,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返回?”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会待在这个地方待上几天?又或许是几十天……总归是会在这地方多待一段时间的,走的时候,有可能是临时起意吧。” “为什么?这件事情还值得犹犹豫豫?” “这就是你不懂了,我们这种流动性极强的,可跟你这种待在一个地方几年不动的不一样。” “你看,我们原本是被派来协助你调查这座城市中所可能发生的一些非正常的事情的,即便是在这个地方我们并没有真的发挥出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总归是有工作在身上的,一旦返回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什么事情摊在我们的身上,就再也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所以嘛就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几天,抓住这久违的平稳时光好好休息一下,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高精灵也不是不会累,谁不想好好的休息休息,天天就在那里睡睡觉,吃吃饭。” “真是没想到你这种人嘴里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就好好的休息吧,哈哈哈哈……” “那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都已经很久没有见你如此的笑过了,简直堪称猖狂。” “好了好了,接下来这几天里,我们有的是聊天的时间,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早点回房休息,明天睡到自然醒,躺在床上才是一天中最为美妙的时刻,你觉得呢?嗯?卡斯托尔先生?” 第一百三十四幕 访客 就连阿玛迪斯都没有想到,在他和卡斯托尔在自己书房的一层进行谈话的时候,有一个不速之客就躲在这个书房二楼的某昏暗角落之中。 他让自己的身躯尽可能的低的趴伏在地上,也尽可能的靠近身后立着的书柜,屏着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刻意压缓,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更清楚的听到一楼的谈话,而是要隐藏起来,不会被一楼的那两位并不一般的人发现。 那两个人的对话起初还清晰,等他听到他们开始讨论关于“休息”的内容时,也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开始嗡嗡的,竟有了一丝睡意,强忍住才没有打出哈欠。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传入他耳朵中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模糊的咕哝,像隔着水传来的。 如果再不结束的话,就真的睡过去了。 真巧,一楼传来了某些声音,两个人应该是站了起来,随后是走路的声音,接着,是门被拉开所发出的摩擦声,短暂的停顿,交谈的声音彻底结束,然后是更响亮的“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 寂静瞬间充斥了这一片空间。 躲藏在二楼的这个人让自己强打精神,又等待了漫长的一分钟,或许两分钟,他听到了楼下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楼下再无第二人的存在的声息,方才站起身来,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保险起见,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蹑手蹑脚的,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到了楼梯口处,俯身向下张望,确认了的确只剩下阿玛迪斯一个人在一楼后,站直了身体,迈步走了下去。 与刚刚的小心谨慎形成对比的,是他现在丝毫不掩饰自己下楼的动静,直接以极快的速度一步跳下两三级台阶,很快就出现在了阿玛迪斯的视线之中。 起初的阿玛迪斯看到有人从自己书房的二楼跑下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惊奇的,但当他看清楚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是谁之后,脸上的表情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好久不见,阿玛迪斯,这次我们两个是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你居然还敢出现?彼尔德,我以为你已经找到了另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安顿下来了。” “那就是你还不够了解我,像我这样的人,注定是无法在某一个固定的地方待太久的,个把月的时间我就会对这种没有任何冒险性的安稳的生活感到厌恶,从而便想再次走出去,平淡的生活增添一点点的挑战,可能在我即将自然死亡的前几年,或者是我实在老的走不动路了的时候,再找个地方过安稳日子比较好。” “你每一次出现,可不是增添一点点的挑战,几乎都是给一个地方带来短时间内无法消除的大麻烦。” “你说的那是对外,我说的是对我自己,这当然是不一样的了,话说你不打算请我坐下吗?就像是刚刚离开的那个谁一样,也请我坐下来谈谈。” 直到这个时候,彼尔德终于是打出了他今天晚上的第一个哈欠,能看得出来他现在都处于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 “好吧,那就请坐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完全没有任何正经的事情,我其实就是路过这里,想找一个人聊聊天,不知道你信不信呢?有没有酒或者是其他的可以喝的东西给我来一杯。” “你来我这里连吃带拿不太好吧?” “拜托,现在我是客人,你是主人,对于一个客人而言,你难道不应该表现出来一个最基本的尊重吗?” “我可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一上来就要东西的客人,算了,实话告诉你,书房里没有准备什么饮品,如果需要的话,只能叫外面的人送进来,让其他人看到你在这里岂不是很不合适?” “那就算了吧,我们还是开始下一个话题吧,随便聊聊,你有问题随便问,我要是想到了什么也随便问。” “那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相信不会有任何一个正常的精灵敢打开大门,把你这种危险的家伙从外面放进来,更别说把你请进我的书房,让你在这里待着了?” “我从楼顶上来,只要时间把握的足够完美,就可以规避掉其他人的巡逻,悄悄咪咪的溜进你的书房,对我来说当然算不上是什么难事啊。” “下一个问题,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怎么回事?” “我只是有些疲惫和困倦,已经好几天没有合上眼睛睡觉了,精灵毕竟也是一种自然创造出来的动物,本质上的力量在强大,也是需要休息的。我还听了你们两个的对话,跟我一样,同样也需要休息,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那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不得不承认,有些领域是我从前没有过度的投入精力去研究我的,就比如魔药,我发现了一本比较有意思的古老典籍的残卷,最近在琢磨这个东西,感觉还挺好玩的。” “不是,等等等等……我还是不太相信你就是路过这里,然后花了那么老大劲来我的书房里,又等了那么长的时间,就为了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一些闲天。” “其实嘛,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还真有一件事情,只不过这件事情对于你我而言谈论起来有些俗套,但是我依然选择了来找你。” “什么?还有事情能难得到你?还有事情能逼的让你来找我?这也太不正常了,你说说我听听。” “借钱!” “嗯……借钱……借……嗯?怎么回事?我没听错吧?你这种人,居然需要借钱?借给你也是那种有借无还的吧。” “其实呢……就是研究魔药需要一个专门的工坊,还要有专业的设备,还得购买材料,总而言之,就是需要投入巨量的开销,还不见得能成功。” “那你怎么不去抢呢?” “不是什么东西都值得我去抢的,再说了,借我一点钱,啊不,给我一点钱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你先去上面找个地方睡觉去吧,那明天睡醒之后我再给你。” “行,一言为定!” 第一百三十五幕 此事告一段落(上) 黎明时分,世界被一片模糊的白光笼罩,又在城市里面奥博纳家里留宿了一夜的阿尔弗雷德被一阵敲门声给惊醒了。 这并不是在敲他的房门,或者说说是现在还没有敲到他的房门,而是到了隔壁的那个房间,如果自己记得没错的话,隔壁的那间房里住的应该是高精灵阿玛迪斯。 紧接着他便躺在床上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先生,该起床了,楼下的早餐已经备好了。” 这是奥博纳家的女佣所发出来的。 之后还能够听到房间中的回答。 “我知道了。” 听这个说话的感觉,阿玛迪斯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在听到了房间里有回复之后,这个女佣就紧接着去敲下一间房门了,也就是现在阿尔弗雷德住的房子的对面的那间。 都是同样的一个流程,这才到阿尔弗雷德。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自己躺着的这一间房间的门被女佣敲响,并且听到呼唤自己起床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让自己的脸从对着墙变成了对着门的方向,眼皮黏着,好不容易撑开一条缝,艰难的看了看从门缝照进来的微弱昏黄光芒,张开嘴,大概的应答一声,像站在门外的女佣表示自己已经醒了。 但随即他又舒展了四肢,让自己更好的躺在柔软的床上,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中,被窝里就像一个铺满了糖浆的炉子,温暖甜蜜,怎么可能起得起床呢。 很快,他就又感觉四肢沉甸甸的不听使唤了,连伸个手指都觉得费劲,门外女佣的脚步声逐渐离去,便下意识把被子拉高,迷迷糊糊又滑回甜美的梦里,只剩均匀的呼吸声,仿佛方才的打扰只是一阵从屋外刮过的凛冽风声,对其毫无影响。 可总有声音来打扰他的美梦。 睡在他对面房间的莫诺打开门的声音很大,又把他从睡梦的沉沉海洋中往上拉了一把,之后是阿玛迪斯开门的声音,同样是带着一些刻意的把拉门的声音给弄到了最大。 见阿尔弗雷德的房间没有动静,阿玛迪斯又走了过去敲了敲他的房门。 “你起床了吗?阿尔弗雷德先生?建议你快一点,赶在早餐没有凉透之前起来,虽然这确实是有些太早。” “我知道了,马上就起来,只是需要再给我短暂的几分钟时间。” 这一次阿尔弗雷德没有再床上犹豫,而是坐了起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比起被窝里要冷冽的多的空气,强迫自己赶紧清醒过来,刚刚多睡了那么可能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暂时不管阿尔弗雷德了,阿玛迪斯和莫诺先下楼去了,在女佣的带领下,两个人来到餐厅里,奥博纳已经等在这里了,看他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的样子,应该是也没有休息好。 “早上好,两位精灵!昨天晚上休息的怎么样?” “我们两个倒是无所谓,只要不是连续熬上好几个昼夜,疲惫的感觉并不会太过于强烈,不过那某个人就不太好了,现在还在艰难的跟起床作斗争。” “早上好,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很好的行为,对于你们几位极富有修养的先生。” 正在说话之间,阿尔弗雷德睡眼惺忪的裹着厚大衣从楼上走了下来,对几人刚刚的行为表示抗议。 “好了,过来坐下吧,这不是赶时间吗?” “照我说,我们就应该提前一天动身到灰神殿那边去住下。” “如果你还想住那种破旅店的话我倒是不反对,但是我是不想再去住第二次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早餐很简单,主食是切成厚片的昨日剩面包,其他的餐食还有几片熏烤过的猪肉,也是昨天晚上剩下的,水煮鸡蛋和热燕麦粥倒是新鲜出炉的,还有一块奶酪。 很快吃完了饭,四个人准备出门,到这个时候天色才亮了起来。 看着眼前城内街巷中的万物都陷在齐膝深的积雪里,屋顶檐角积着蓬松的雪垛,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软绵绵地抬高了的场景,阿尔弗雷德又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裹得更严实了一些。 “看来雪下了一夜都没停啊,积雪的厚度有点超乎我的想象了。” 莫诺颇有些兴奋的看着眼前白皑皑的一片。 “还好我们有马车,不用自己在这严寒之中走来走去,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给自己在这寒冷的雪天之中谋得了一点可以栖身的温暖之处,更重要的是可以让我在路上再补一觉。” 很明显阿尔弗雷德并没有莫诺的那种兴奋劲,如果今天没有其他的工作要做,也不需要赶路的话,他或许会对雪表现的有些兴趣。 “你今天没有睡醒,反倒是变得像个诗人一样,说回来,你昨天晚上知道今天要早起,睡得不是挺早的吗?怎么看起来这么的困?” “那是躺到床上挺早,前半夜是死活也睡不着觉,甚至是闭上眼睛都想要睁开,不就导致了我现在怎么也睡不醒吗?” “行了,那你就在路上补觉就可以了,上车。” 阿尔弗雷德几乎是在上去马车的一瞬间就又闭上了眼睛,估计是没有睡着。 随着马车缓缓向前驶去,几个人看到了只有在冬天才能够看到的一些景观,可能称不上有多么的美妙,但绝对是会让人忍不住去看的。 街边的枯树枝桠被积雪压出圆润的弧线,偶尔有雪块从高处滑落,在素白的地面溅起细碎的雪沫。 零星早起的行人裹紧粗呢斗篷,踩着地上隐隐约约被车轮压出的模糊辙印艰难前行,刚才抖了一下斗篷上所覆盖的那层细细的雪,新落的雪片立刻又覆上他们的肩背。 到了北边的城门口,有卫兵在铲着雪,也有卫兵在不断跺着冻僵的双脚,他们呵出的白气刚离开唇边就被风雪卷散。 更像北的地方,道路消失在茫茫雪幕之后,远处山峦的轮廓融化在天地一色的混沌里,只有几个深色的建筑物在前路上充当地标。 第一百三十五幕 此事告一段落(中) 驶离阿苏尔纳克斯城北门,道路立刻被齐膝深的积雪吞没,城外是没有人扫雪的。 道旁歪斜的木质标牌半埋在雪中,顶端积着厚厚的雪冠, 更远处的田野完全失去了轮廓,甚至偶尔能看到有牲畜尸骸在雪堆中露出黝黑的骨架,大概也是死于那些未知的怪物之手,只是没有来得及清理掉罢了。 有些地方断断续续的栏杆上能够看到竖着垂下来的透明细冰锥,如同竖琴的琴弦,在风中发出细微的震颤。 他们上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也就是在寻找青铜城的过程中,可能是因为天色太晚的缘故,并没有注意到在距离道路约摸有半里远的地方,有一片黑松林沿着缓坡蔓延开来。 每棵松树都披着厚重的雪氅,枝条被压成弓形垂向地面,有些年轻的树木枝条柔软,被积雪彻底压弯,树梢没入雪中,形成天然的苍白色拱门。 视线越过松林继续向远方看去,偶有黑色的鸟类从天空中盘旋而下,消失在那片松树林之中。 最远处的天地交界处,雪原与云层彻底交融。不是常见的水平线,而是垂直落下的雪帘将整个世界罩进朦胧的纱帐。 云层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在被风触碰的瞬间落下更多的雪花。 在这片混沌的尽头,只是苍茫茫的一片,让人分不清到底何处是天,何处是地。 整片雪原都在随着寒风轻轻呼吸,带着某种仿佛是来自自然之中最为本源的韵律,将这大地上所有的一切都温柔地掩埋。 沉重的马车在积雪的道路上艰难前行,包铁的木轮碾过新落下的雪,发出连续不断而又沉闷的咯吱声。 奥博纳精心挑选出来的两匹马喷着浓白的鼻息,马鬃结满了冰霜,每一次迈步都深深陷入雪壳,使得车厢随之剧烈晃动。 坐在外面的车夫全身这下穿着很厚实的棉衣,还在外面裹着一层羊皮大衣,带着皮帽子,原本用来驱赶马匹的鞭子被他缠绕起来随手放在一边,这种鬼天气下,他根本就不想把自己的手给伸出来,只是稍微的拉着一点缰绳,倒是整个人更加往羊皮大衣里面缩去。 随着马车不断向北行驶,深深的车辙在身后拖出两道平行的印记,像创口般划破雪地的完整。 偶尔有车轮压到藏在雪下的碎石,整个车厢便会猛地倾斜,将篷顶积聚的雪粒震落成一片迷蒙的雪雾。 不知在雪原上颠簸了多久,前方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模糊的轮廓,随着马车渐渐靠近,轮廓最终清晰的浮现了出来,参差不齐的房屋,顶上也都覆盖着厚重的积雪。 马车缓缓穿过镇门——说是正门,其实就是两排并不连续的栅栏之间的空缺,进入了这个有人烟的小镇,路边铁匠铺里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听起来让人心安。 一位正在门口铲雪的老妇人直起腰,几个裹得严实的孩子停下手中的游戏,他们都睁大眼睛望着这辆陌生的马车。 “几位先生,我们到了。” 车夫第一个跳下马车,从前面来到了车厢的位置,敲了敲门,朝着里面喊道。 “好的,我们知道了。” 片刻之后,车厢的门被推开了,四个人依次钻出了马车的车厢,离开了那一片,好歹还算得上是温暖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在路上又睡了一觉,虽然睡得不够沉,精神却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跳下马车后,他们朝着这座小镇的最中心的广场上走过去。 小镇中心的广场上,积雪被仔细地清扫到四周,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一看就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或者已经在这个地方了。 有一队士兵手持武器,不畏严寒站在广场上的各处通路,也不是不允许镇子里的普通居民从广场上穿行,而是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这些士兵看在眼里。 这些士兵并非是这座镇子里的普通的民兵,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和武器装备上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来,他们正是皇帝陛下的禁军。 “你们几个终于来了。” 古利特小心翼翼的走过广场,朝着他们几个人一边走一边大声的招呼。 “广场上结冰了,有些滑,经过的时候需要小心一点。” “好的,皇帝陛下什么时候到了?” “陛下他昨天晚上下雪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你们岂不是昨天早上或者说中午就动身过来了?” “是的,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让我们躲过了下雪道路难行的问题,还让皇帝有时间好好的参观了一下这座小镇。” 阿尔弗雷德走在最前面,跟古利特聊着一些东西,却因为一不留神,脚下滑了一下,差点坐在地上。 “小心一点!这石头地面上结冰之后确实滑的不行,但我们又不能不扫雪。” “没事,幸亏没有摔倒在地上。” 在古利特的引导下,四个人被带进了广场一角的一栋两层小楼,这座两层石砌小楼在镇中毫不起眼,但刚一推开厚重的橡木门,热浪便混着松脂与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将门外的风雪彻底隔绝。 房间内,厚重的猩红挂毯勉强遮住了粗粝的石墙,金线刺绣的帷幔从天花板上仓促垂下,边角还留着折叠时的压痕。 崭新的橡木长桌覆盖着深蓝色的织物,银烛台排列得过分整齐,像是刚从货箱里取出就慌忙摆上。 能看得出来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的华丽,但很多都像是临时的放在这里的,这就预示了这间房子里面现在居住的人身份绝对不一般,但这个身份不一般的人又不会在这地方待上太久。 这个并不起眼的二层小楼,这就是皇帝陛下在回神殿小镇的临时行宫,昨天晚上他就是在这栋楼里度过了一个寒冷的雪夜。 至于他们,甚至是皇帝陛下都亲自迎风冒雪来到这个名叫灰神殿的,在阿苏尔纳克斯城附近根本不算起眼的小镇,自然也是有其他的一些原因的。 第一百三十五幕 此事告一段落(下) “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到的。” 在一楼稍作等待之后,皇帝路德维希·休拉和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的斯维尔特从楼上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手里抱着一堆卷起来的纸卷。 “皇帝陛下!我们刚到不久。” 几个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立刻转过身去,向着皇帝陛下鞠躬行礼。 “大家都坐下吧,一路上辛苦诸位了,今天的天气也不好,外面天寒地冻的,先暖和一下。” 几个人在那张桌子旁边坐下,皇帝陛下则独自一个人坐在一张靠墙的椅子上,古利特依旧是是忠心耿耿的站在他的身边。 “对了,给你们几位介绍一下。” 斯维尔特伸出手去向着刚才那个怀中抱着一堆纸卷的人,那人才刚刚把自己手中的东西给放在桌子上坐下,就又顺势站了起来。 “不知道你们几个人,是否在某些场合上见过这个人,他也算是我们这座城市里比较着名的建筑师了,马可尼努斯先生,他全权负责了这一次给珀尔修斯神修建神殿的设计和监督工作,帮了我很大的忙。” “马可尼努斯先生,我见过你。” 就坐在马可尼努斯对面的奥博纳也站了起来,向着马可尼努斯微微欠身致意,当然也得到了对方的回礼。 “我似乎也见过你,让我想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在阿苏尔纳克斯大学里了,我们可能共同参与过某场与学术相关的集会,在那里有了这么一面之缘。” “那就应该是了,我在大学里有教职,教授历史学。” “巧了,我也是,负责教授一些有关于建筑设计的知识,越是宏伟的建筑就越能勾起我的兴趣。” 就在几个人在房间里聊天的时候,有一个卫兵跑进来,在古利特那里边耳语了几句,随后这位禁军将领走出了二层小楼,不多时,又带着两位走了过来。 这两个人不需要介绍,都是熟人了,走在前面的是帝国的宰相安嘉略,走在后面的是众神之殿的大祭司莱赛斯汀。 他们两个出现在这种地方其实一点都不奇怪,但同时赶过来就很耐人寻味了——他们的关系一向不是很好,抛去平日里作为同僚之间必须的交往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私下的交往,可能也就是会在某些一同邀请了他们两人的宴会现场碰个面。 搞不好这两个人还是坐同一辆马车过来的。 “你们两个也到了啊。” 两个人一进来就对皇帝行礼。 “皇帝陛下,我们到的并不算晚吧。” “当然不晚,毕竟正式的活动明天早上才会开始,却没有想到所有的人都选择提前一天赶过来,你们两个也先找地方坐下吧。” “估计大多数人都是害怕雪天路难走吧,总不能冒雪赶夜路过来,灰神殿这个地方离阿苏尔纳克斯城还蛮远的,提前来总是要比卡着点出发稳妥。” 皇帝陛下听完安嘉略不说的话,点了点头,站在他身旁的古利特继续说道。 “今天白天的时候,你们几个人可以在这座小镇里面逛逛,也算是感受一下不同于繁华城市之中的乡村田园风情,到了晚上的时候,在小镇中心的广场上会有篝火晚会,有兴趣的话可以赶参加,还有一点,皇帝陛下并没有给你们准备住的地方,如果是想要过夜的话,可以选择在小镇上找个旅店住下。” “对,诸位,过去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大家可以纵情的享受这座被积雪覆盖的小镇风光了,在这里祝大家玩的开心!” 在结束了谈话之后,阿尔弗雷德他们四个人选择故地重游,冒着雪在灰神庙这座小镇中来来回回的逛一逛。 这座小镇似乎比他们上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要大上了一些,真的能算得上是一座小镇了,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上一次来的时候是黑夜,有些低矮的建筑物没有点灯,又被前方的障碍遮挡,所以没有看入眼中。 上一次他们也并没有在这里好好的逛逛,只是行走了一条路,找了家酒馆,又走了一段从酒馆到欧菲利亚家里的路……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就又绕到了那酒馆的门口,麦酒的浓香从关不严的门缝中溢出来,每到这种天气寒冷的时候,提供烈酒的酒馆生意就会很好,无论白天晚上皆有许多客人光顾。 客人们不需要去田间地头工作,烈酒也可以带给他们驱寒温暖的感觉,而这种酒馆也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谈天说地的绝佳场所,同时也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严寒。 四个人并没有走进酒馆,而是转过的那个熟悉的弯,来到了欧菲利亚的家门口,令人惊奇的是,这间房子居然敞开着大门,能够看到第一间屋子里面那挖掘下去的坑中,炭火烧的正旺。 “你们说欧菲利亚不会在这里吧?” “我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或许她回老家过冬了呢。” “为什么不可能是遭贼了呢?” “你家遭贼还会把地面上的炉火给点起来?把门给打开,告诉别人我遭贼了。” “嘶……” 四个人在屋外大声密谋的声音确实是太大了,被屋子里面的人听的清清楚楚,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们四个在外面,不要再在那里窃窃私语了,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进来坐坐吧。” “哦。” 至于安嘉略和大祭司莱赛斯汀,他们两个简单的在小镇里转了一圈之后,还是得找一个过夜的地方。 为了让自己住的更加舒适,索性直接花了大价钱整个租下了一栋旅店。 看着几乎比平时日常收入要多出来一倍的钱,旅店老板很麻利的,就将待在里面的所有人给清了出去,当然不是用暴力,而是给了他们更多的酒,让他们带回自己家里去喝。 收拾出来的房间堪堪能住,跟在城中的住所当然是没有办法比的,不过在这种大雪天里,人生地不熟的,能够有一个温暖的度过漆黑夜晚的地方就足矣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飘落的雪花没有丝毫想要停下的意思,这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了。 而即便是这样,小广场上也越来越显热闹,不少人在那里来来往往,准备着什么东西。 第一百三十六幕 篝火晚会 天上的雪也依然在下,没有半点想要停下的意思。 残存的天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射下来, 皇帝临时下榻的“行宫”门外,那片清干净了积雪的小广场上,早已堆起了一座堪称巍峨的柴薪之山。 其中主要是干燥的松木和橡木枝子,夹杂着一些含树脂的灌木枝桠,这是为了待会儿燃烧时能爆出更旺烈的火光和“噼啪”作响的、令人可以接受的愉悦的噪音。 皇帝陛下之所以要在这座小镇搞一场盛大的庆典,都是为了庆祝那座崭新的,坐落在镇子边缘缓坡上的神庙的落成,他们遵照着珀尔修斯神的旨意,在极短的时间内为这位拯救了阿苏尔纳克斯城的神明修建起了这座神庙。 天色越来越晚了,一天一夜都未停息的雪渐渐加大了,很快便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雪花在渐浓的暮色中无声飞舞,落在屋顶、街道,为原本就厚厚的积雪上在铺垫了一层新的白纱,也落在那些正从四面八方涌向小镇广场的人们身上。 寒冷与飞雪,并未能阻挡人们的热情。 相反,这恶劣的天气似乎更增添了一种共赴盛宴的仪式感,或许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这座偏僻的小镇上,一年到头来也没有几个能被当做节日的日子过,更别提有如此的盛况了。 街道两侧的木门次第开启,家家户户,男女老少,这个小镇子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裹上了最厚实的冬衣——粗糙的用动物皮毛制作而成的斗篷,浆洗得发硬但能挡风的粗布外套,再或者是随便缝补起来的棉袍。 他们踩着越来越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汇成一股松散的人流,向着那堆尚未点燃的柴山聚集。 临时因为风雪被阻隔在这座小镇中的旅人有不少也赶到了广场上,等待着这场篝火晚会正式开始。 在这些人中最兴奋的当然是孩子们了,一般而言,孩子们对于下雪的天气就有莫名其妙的好感,更何况今天还有特别的活动,说不定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就会发生。 他们穿着臃肿的棉衣,像一群色彩黯淡的球,在人群中穿梭追逐,抓起地上的积雪捏成团,互相投掷,发出清脆的笑声,到了广场上之后也纷纷向前挤去,试图挤到最前面来广场上面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广场上可不只有还没有点燃的柴火堆,还有作为节日庆典之中必不可少的东西——食物。 几口大铁锅里被放在临时搭起来的,可以阻隔天上落下来的雪的棚子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东西,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与雪花带来的清冷气息交织在一起。 那是加入了大量根茎蔬菜、干豆子和咸肉骨的杂烩汤,汤水或许稀薄,但热气腾腾,足以驱散严寒。 旁边还有几个木桶,里面放着烤得外壳焦硬的黑面包,以及几桶味道十分平淡但足够烈的麦酒。 都是在严寒之中很受人欢迎的东西。 当最后的天光被夜幕和雪幕彻底吞噬时,皇帝陛下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到了柴堆前。 嘈杂的人声渐渐平息下来,只有雪花落下的细微簌簌声,以及锅灶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 “各位居住在灰神殿的居民,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举办如此盛会,是为了庆祝一位英雄的神庙落成,珀尔修斯神,一个在混乱之中拯救了阿苏尔纳克斯城,遏制了邪神力量向外扩散的伟大神明,将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矗立在我们的身边。” “所谓神庙,它不只是山坡上建起一座华丽宏伟的石头房子,它更是我们心中的念想,是对神只的敬畏,也是给我们后代留下的庇佑!” “现在!”皇帝提高了些许声调,指向那堆柴山,“让火焰燃起来!让这个冬天的雪夜成为在场的所有人人生中难忘的一天。” 在众人的注视下,负责建造这个伟大工程的斯维尔特上前一步。 他从隔壁士兵的手中接过了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把,然后深吸一口气,将那团跃动的火焰,奋力投向了柴堆的底部。 “轰——!” 几乎是瞬间,火焰如同被释放的饥饿野兽,猛地窜了起来! 压在这堆柴垛上面的雪并没有对火产生什么阻拦。 它先是贪婪地舔舐着底层的松枝和富含树脂的灌木,爆发出耀眼的金黄色光芒和一连串欢快响亮的“噼啪”声。 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就吞没了整个柴堆,变成了一座剧烈燃烧、不断向上扭动的巨大火塔。 热浪以篝火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瞬间驱散了紧逼的寒意,靠得近的人们被烤得脸颊发烫,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退却。 黑暗也被驱散了,广场连同周围的房屋,都被笼罩在这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明之中。 雪花依旧在下,但在靠近篝火上空时,仿佛被那强大的热力所融化,或者只是在光芒中变成了无数飞舞的、亮晶晶的金色尘埃。 没有任何乐器伴奏的古老歌谣声,从某个角落先被吟唱了起来,很快,更多的人加入其中,有些走了调的人声一浪高过一浪。 杂烩汤和黑面包被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各种各样的晚会,无论是何种人参与其中,总是少不了食物的,人们边吃边交谈,烤着火,严寒并不是那么强烈,欣赏着这雪中的宁静。 时间流逝的很快。 夜渐渐深了,雪依旧未有停歇的迹象,柴堆也在缓慢地坍缩,但火焰依旧旺盛,人们的兴致也丝毫未减,歌声、笑声、交谈声、火焰的咆哮声,与这静谧的雪夜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直到最后一块巨大的薪柴燃尽,人群才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互相搀扶着从广场上散回到了小镇中的各个角落。 广场渐渐空寂,只剩下那片仍在黑暗中隐隐发红的灰烬,如同大地上一颗缓慢冷却、却依然跳动的心脏。 这个热闹的晚上,终于是归于寂静了, 但对于灰神殿的这些居民们而言,这绝对是一个隔了很久很久之后再提起来依然能够清晰记得的夜。 第一百三十七幕 珀尔修斯的神殿 雪,在黎明前悄然停息了。 没有人知道这下了一天一夜还长的雪,是在什么时候停下的,总之当人们起来之后,天空就已经变得晴朗,覆盖在小镇头顶上的那块厚重的云层已经不知去向,冬日里那稍微带着一些温度的阳光洒在人的脸上,也烤的人有些暖洋洋的。 皇帝和其他要到神殿去的人等到太阳爬的老高了之后,才在广场上集中起来。 广场上那个昨天晚上燃尽的篝火堆还在那里,没有被清理掉,似乎是在早上的空气中还能够闻到木头烧糊之后的味道,多多少少还夹杂着树木油脂散发出来的清香。 有太阳并不代表从灰神殿小镇到后面山坡的道路变得好走,经过长时间的降雪之后,且不说路面上的积雪有多么的厚了,单是踩在松软的雪上就不是那么容易行走。 如果不用在上面行走的话,那整体看起来还是非常漂亮,一眼看过去就如同是一条亮白色的缎带,在早晨那日光的照耀下泛着耀眼的光,当走过那段平缓的道路来到小丘之前时,向上的坡度似乎也因为积雪的存在而变得平缓了不少。 至于为什么要到这座山坡上,自然是因为斯维尔特和马可尼努斯将珀尔修斯的神殿给建在了这个位置。 沿着缓坡上的道路再向上行走不远,也就到了神殿所在的位置,一条比下面的道路稍微窄上一点,却以形制规整的石砖密密麻麻铺就的道路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这里开始覆盖的积雪就已经被打扫干净堆在了两旁。 还能够看到路两边出现了一些规律的石柱子,在引领着众人去往神殿的方向。 再向前走不远,坡道变成了楼梯,这两者之间以两根矗立在路旁的高耸的大理石柱分隔开来,仿佛在此地拥有一道无形的大门,划定了神庙最外围的界限。 阶梯的每一级都极为宽阔低平,便于攀登,两侧是雕刻着诸神事迹的厚重石栏——当然,这些事迹是否发生过恐怕就只有神明本身知道了,更何况珀尔修斯是一位公认的邪神,那些真正有记载的事迹,大多数都是不能直接拿出来为人们所看到的。 石栏的方形柱顶上,此刻正燃烧着一个个青铜火盆,跳跃的火焰在清冷的空气中驱散着最后的寒意,也照亮了这条通往神圣的路径。 踏上阶梯的最后一级,便到了神庙的前庭花园,这里第一眼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的惊艳,仿佛只是种着一些规整的树木的空荡区域。 这里的地面上积雪并未像下面台阶和道路上的那般清扫的干干净净,被刻意的留下来了一些,使得人在这片花园之中穿梭时,会产生一种别样的感受,一种仿佛置身于神明所在的那个世界的奇幻感。 穿过覆着纯白绒毯的前庭花园,一条以宽大石板铺就的步道笔直地向前延伸,再无任何障碍。 步道两侧,被修剪成几何形状的冬青灌木披着厚厚的白雪,如同两列沉默的卫士,身着白色的盔甲站立在原地。 道路的尽头则树立着一尊巨大的塑像,珀尔修斯神的神像,并非放在其后面的神殿之中,而是就被这么做好后放在了露天的石台上。 这尊神像是一尊铜像,由于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一座几乎完美的石雕神像颇具难度,便直接选择了用空心的铜来浇筑一尊,但这也费了很大的力气,在皇帝他们到达灰神殿镇之前的两天,神像才被运到这个地方,并且立在台子上,可即便是如此,在某些细节的地方依然存在着瑕疵。 此神像的另一个特点,就是他几乎是将出现在阿苏尔纳克斯城中的那个珀尔修斯的人形态给复制了出来。 想想也确实如珀尔修斯当时所说的托词,如果他出现在这里,还跟这个神像一模一样,肯定是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的。 神像后面就是神殿了,巨大的大理石柱托起了三角形的门楣,那上面雕刻的是繁复战争场景,都是在保卫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市中所出现过的真实的事件,又被风雪填满了细微的凹槽。 走上台阶,步入神殿,是一个更为幽深,更为庄严的天地。 门口处应该有两扇巨大的青铜大门,就像是在青铜城中,高精灵阿玛迪斯他们所看到的那种一样,但由于时间和材料等诸多原因,大门还没有安装到位。 同样是由于时间的限制,神殿内部的装潢并不算华丽,很多东西都能看得出来只是暂时摆放在这里,到后面用的东西被造出来或者有什么更好的替代品,就会将它们给换掉了。 其中,在神殿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火盆,里面所燃烧着的东西发出的温度,使得这整个神殿内部都不觉的寒冷。 神殿的最深处也有一个神龛,此时空空荡荡的,要摆放在这个位置的神像还没有雕刻好。 皇帝带着被他叫来的诸多大臣与一些为修路这座神殿贡献过自己力量的商人,在士兵和灰神殿居民的簇拥下,在神殿里转了一圈,就又回到了外面珀尔修斯雕像的基座之下了。 他在这里亲自为神明献上了美酒,并且念诵祝词,没有过多的祭品,也没有什么太过于复杂的仪式,除了皇帝之外的所有人就静静的围绕着这尊神像成半圆形站立,等着这简单的祭祀典礼结束。 “诸位,我们今天在这里共同为伟大的珀尔修斯神举行祭祀典礼,感谢他作为神明为我们的城市所贡献出的一切,拯救我们于危难之中,愿神明的光芒长久的照耀在我们这片土地上,为我们的子子孙孙提供庇护。” 对于这座神殿而言,这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仍然要继续,而神殿还不知道能在这山丘之上,矗立多少个春夏秋冬,珀尔修斯神也会以另一种方式站在这里,目睹多少场纷飞落下的大雪。 第一百三十八幕 骤变(上) 在皇帝和众人离开珀尔修斯的神殿之前,天上的云层竟又厚厚的堆积起来,一行人抓紧时间往回赶,却还没有走到灰神殿,天上就又飘飘洒洒的落下了雪花。 并且这雪花从一开始就落的很急,在天地之间织出了一片浓密的白色纱帐,阻碍了众人的视线,队伍中的马蹄踏过,雪粉被带出的风卷起,像白色烟雾在平地上翻滚。 仿佛祭祀神殿的这半日晴天,也是珀尔修斯神专门为他们准备。 由于天气突变,皇帝陛下改变了,今天就要回到阿苏尔纳克斯城的行程计划,决定再次回到灰神殿的那一栋小小的二层楼之中,等待着这恶劣的天气过去。 跟随皇帝一起从阿苏尔纳克斯城中赶过来的人们自然也是无法返程的,没有人想要顶着这越来越大的风雪强行穿越,为了稳妥起见,只能是同样的在小镇上继续住下来。 相对的则是那些本就住在小镇上的居民,他们或许还很乐于看到这飘飘扬扬的大雪,尤其是那些在小镇上经营旅馆、酒馆以及提供了一些空房子给禁军士兵暂住下的几家人,就这几天时间赚到的钱,或许比过去几个月所赚到的还要多的多。 反正嘛,这个规模不大的镇子现在是住满了人,稍微有些身份的还能住在酒馆,像是跟他们一起来的车夫,只能拿着钱去找几个愿意留他们在这里住宿的普通人家凑合凑合了。 一行人回到小镇上之后,各自散去了,大多数都回到了临时的住处,享受的不是那么精致的食物和温暖的床榻,有了一层坚硬的墙壁作为阻隔,外面的飞雪再大也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其中有某些年轻人还会冒着风雪在镇子上转一转,却也不敢离开太远,镇子之外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倘若走入其中,真的是会迷失方向。 阿尔弗雷德他们四个人和女巫欧菲利亚一起去酒馆喝酒去了,正是上次他们在寻找青铜城的过程中落脚的那一家。 在这酒馆里,阿玛迪斯注意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不是来自于他们几个人——阿玛迪斯相信这里的人一定没有认出他们,毕竟他们上次来的时候都带着兜帽,没有谁从正面看到过几个人的脸。 而是来自于欧菲利亚,这里的人似乎都很怕她,她翻过一张张桌子,找到空位坐下之后,旁边的人总是会偷偷摸摸的看向这个方向,眼神中带着一些难以描述出来的恐惧感。 尤其是一些上了点年纪的男人表现得更加的明显,哪怕是醉汉,在看到这个身影的一瞬间,眼神也会变得清澈一些,坐在位子上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猛然缩去。 坐下之后的阿玛迪斯还能够透过酒馆里嘈杂的声音,听到某些不算是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女巫不是已经几个月没有出现过了吗?她又从哪回来了?” “谁知道呢?她身边坐着的几个人可都是从帝都来的人。” “可不单单是这种来路,我还看到就连站在皇帝身边的那个将军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呢。” “那女巫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嘘,那你们小点声吧,被他们听到之后可能就来找咱们算账了。” “你们几个在讨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先走了。” …… 听着听着,阿玛迪斯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向欧菲利亚询问。 “欧菲利亚,这里好像有很多人都挺怕你的,难不成你过去的时候,在这儿搞过某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您这可就是纯属诽谤了啊,精灵先生。” 能够明显的听出来女巫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得意,说出来的是一种文字,但表达出来的又是另一种感觉。 “您要知道,有些人看起来可并不像他外在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我或许只是帮助他们的妻子搞过一些什么小小的把戏,也就是仅此而已。” “您难道都没有注意到,还有不少人不怕我的吗?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个镇子以及它方圆几里之内靠的比较近的村子中住的人,大多数人还是非常喜欢我的。” “我相信。” “不要管那些了,我们还是好好享受背后的壁炉中散发出来的温暖和桌子上的烈酒吧。” 阿尔弗雷德扭头看了一下他们正对着的壁炉,他们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翻下来的木板甚至都关不严,壁炉跟他们有一段距离,但里面辐射出来的温暖有能够将他们在的这张桌子笼罩于其中。 确实,在现在的环境中,酒馆里烧的旺盛的壁炉还是他们真正所需要的东西,里面燃烧起的木块儿噼啪作响,还时不时的能看到有火星在飞溅。 窗缝中偶尔有几片雪花随着风灌进来,吹的坐在最里面的奥博纳一个劲的往外面缩,他也尝试过伸手把这已经有些变形的木板给严丝合缝的挡在窗户上,却怎么也无法对上。 还是莫诺使了个小小的手段,他把窗缝用冰给冻上了,只要没有风灌进来,就温暖了不少。 他们不再理会旁边那些人在讨论什么,屋外的风雪也和他们没有了关系,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话题,从阿苏尔纳克斯城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件奇异的事情,再到几个人所经历过的一些难忘的,却又可以讲出来的过去,再到精灵们曾经在冒险过程中所遭遇过的困难,最后甚至聊起了在某座城市或某个小镇上的哪家旅店我提供的食物最好吃。 也许是几个人喝的有些多了,他们说话的声音慢慢的变得控制不住,逐渐高了起来,话也越来越密。 酒馆的门频繁的被人推开,越来越多的人走进来,却没有几个人离开,根据以往住在这种店里的经验,这就是晚上到了,都是接过来消磨时光的人。 按理来说,这个晚上就这么度过也挺愉快的,就这么在这里聊上整整一个晚上,趴在桌子上在小憩一会儿,等到明天天一亮,说不定雪就停了,再返回阿苏尔纳克斯城。 但这就像是任何美好的时光一样,总是短暂的,不知什么时候有两个禁军士兵来到了他们这一张桌子的旁边,跟阿玛迪斯耳语了几句之后,这个晚上就变得不那么寻常了。 第一百三十八幕 骤变(中) “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阿玛迪斯听完了士兵的耳语之后骤变的脸色,阿尔弗雷德尽可能的压低声音问道。 “走,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不敢有任何的耽误,五个人麻利的站起身,和那两名士兵一起匆匆的离开了酒馆。 在他们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踏出酒馆的门,就听到了身后有人开始议论这件事情,有不少人人都知道那个人是皇帝,也知道这些士兵的来历,所以猜测和议论都是在所难免的。 屋外的雪下的很大,而灰神殿的晚上又是漆黑一片的,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片白乎乎的东西从天上掉落下来,砸在他们的身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阿尔弗雷德稍稍放大的声音,又重新问了一遍。 “大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不知道,皇帝陛下只是让我们来找你们几个人,并且让你们几个迅速赶过去。” 回话的是那两名士兵中的其中一个,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灰神殿镇并不大,几个人从酒馆赶过去所需要的路程也不算远,虽有风雪的阻碍,却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但就在这短短的赶路的时间,就有许多种可能在阿尔弗雷德的脑海中掠过,比如皇帝突然遭遇了暗杀,亦或者是遭遇了兵变,总之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但当皇帝所居住的那栋二层楼的木门被拉开后,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流,看清楚了屋内的情况,这些稀奇古怪的担忧瞬间便都烟消云散了。 皇帝陛下好好的,就坐在一楼的那张桌子的后边,脸上的表情镇定,看不出来任何的惊恐或者不适,只是有些略显苍白,也许是因为夜已深而没有好好的休息,熬的。 不过房间里此时可不只有皇帝陛下一个人,除去站在他身后的古利特,还有宰相安嘉略、大祭司莱赛斯汀和斯维尔特三个人。 在这三个人中,安嘉略和斯维尔特分别坐在皇帝的左边和右边,但大祭司莱赛斯汀却独自一个人坐在旁边的靠墙的位置。 再仔细观察一下这几个人的神态,安嘉略稍微的浮现出了一丝意外和难以置信,斯维尔特则带着些许的慌乱,反倒是坐的最远的莱赛斯汀则是表情安然,双眼微微的闭着,整个身子的重心向后放在椅子的靠背上,翘着腿,还有一些享受。 阿玛迪斯的心中当即就有了一个判断,在他们赶来之前,坐在房间里的几个人就已经有过一段时间的交流了,估计把他们给找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的缘故。 “皇帝陛下,不知道您大晚上的找我们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啊,你们几个先坐下吧,倒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也确实是有些关紧,你说吧,莱赛斯汀。” 皇帝的声音同样平静,听不出来一丝一毫的焦急。 “是,陛下。” 听到皇帝叫自己,莱赛斯汀不慌不忙的睁开双眼,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半夜的把诸位找过来还挺不好意思,这件事情的起因完全是因为我个人的一些突发奇想,却没想到打扰到了诸位的安眠,在这里先向各位道歉了。” “接下来废话不多说,其实也就一句话就能说清楚,我准备辞去众神之殿的大祭司这个人世间最高的神职。” 这句话说的是轻描淡写,但在所有人听来,无异于是在一滩死水之中丢入了一块巨石,一下子就砸起了千层的浪花和久久难以平息的涟漪。 听到这话之后,阿尔弗雷德下意识的微微一转头看向安嘉略,他用很充足的理由怀疑是不是这位帝国的宰相又和大祭司发生了什么矛盾冲突,导致他一怒之下才说出了这么一番辞职的话。 “不用看他了,阿尔弗雷德先生,这件事情跟宰相大人其实没什么关系,完全是出于我个人的一些考量,其中的种种方才我已经向他们几个还有皇帝陛下说明过了,既然你们来了,那我也就再重新的复述一遍吧。” “我选择辞去神职完全是出于我个人的考虑,对于我自己而言,现在的我,年龄已经有些太大了,没有充足的体力和精力来处理一些复杂的事情,更不要提于某些来自于其他位面的怪异生物进行高强度的战斗了,尤其是前一段时间受伤之后,我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严重下降,恐怕是真的难当此重任了。” “其次是出于对帝国整体的利益考量,大祭司作为帝国最高的神职,其核心目标还是应该维护帝国的根本利益,以弘扬帝国正教,维持诸神在人间的尊严为己任,但很显然,我已经没有能力去完成这些事情了,单单是让神殿遭受破坏,圣象被摧毁,就足以证明我已无法胜任本职工作。” “不过我也不会就这么离开辞职走人,完全不管剩下的事情,该要做好的交接和善后工作我还是会做的,就比如——站在我个人的角度,为帝国推荐一位新的大祭司,那就是斯维尔特先生,他作为皇帝陛下的御用占卜师,又广泛而系统的对诸神仪典进行过学习,同时还是一个强大的奥术师,他完全可以胜任作为一个大祭司所需要负责的工作,也是现在帝国这么多神职人员中,最为合适的一个。” 好吧,这下子终于是知道为什么斯维尔特的脸上会有一些慌乱了,这样一个东西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他的脑袋上,他当然会觉得慌乱了,这可说不定是个好事还是个坏事呢。 也知道为什么安嘉略会难以置信了,他肯定没有想到会突然上演这么一出,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当然会跟着你们一起回到阿苏尔纳克斯城,在那里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一直到斯维尔特先生可以完美的履行职责,我才会选择彻底从神殿中离开,不知你们几个人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呢?” 第一百三十八幕 骤变(下) 大祭司莱赛斯汀的话讲完了。 房间里顿时陷入到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之中,没有人说话,或者说是他们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时间,身边就只剩下了烧的旺盛的炉火所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声,以及每个人的呼吸声。 这真的是太突然了,超出了几个人的意料,他们脑子里有过无数种想法,可怎么也没有想到莱赛斯汀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辞职。 “这件事情,我就不便于发表自己的看法了,毕竟我是外来者,还是你们自己拿主意比较好。” 莫诺的反应可谓是非常的迅速,在莱赛斯汀的眼神飘到他脸上的一瞬间,直接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抢在了即将想要张嘴的阿玛迪斯之前。 “正如莫诺先生所说的,我们精灵毕竟都是一些从外面来的客人,有些事情从我们的嘴里说出来,恐怕不大合适,我们还是回避一下吧。” 顺着莫诺的所要表达的意思,阿玛迪斯几乎是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作为外来者,他们绝不能掺和这件事情,这个帝国和精灵的关系才缓和没多长时间,搞不好就会因为某一件事情的处理失当,再次跌回到原点。 并且,这种突如其来的,发生在帝国最高层的人事变动往往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过深的陷入其中一定是会给自己惹上意想不到的麻烦。 在这两个精灵说完话后,房间里又是令人感觉到漫长的寂静,精灵没有继续说话,皇帝和其他人也没有回答他们。 过了大概几分钟,他们也索性不再去看着皇帝或者是莱赛斯汀,把眼睛随便往其他的地方一瞥,这件事情就跟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阿尔弗雷德其实也不太想表明自己的态度,对于中枢所发生的一切他本人所持有的态度都是能跑多远算多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但是现在,他怎么也得说一句话。 “额……这……咳咳……” 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能借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了。 再扭过头去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奥博纳,勾着头看看女巫欧菲利亚…… “你别乱看了,我不打算说话。” 欧菲利亚的声音很低,并且她几乎是就站在阿尔弗雷德的身后,贴着他让他听到自己要说的话。 “陛下,我对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太过于有意义的想法……嗯……我想具体来说……还是得看看斯维尔特先生的意见吧,毕竟莱赛斯汀大人推荐的人是他……他……”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脑子里面一团乱,感觉说出去的每一句话也就听起来像是一句完整的话,其实根本就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完全就是一些凭借意识随随便便说出来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直接打住不再继续往下说了,说的越多是错的越多。 尽管如此,他已经创造出来了某个受害者——斯维尔特那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此时变得更加的拧巴,如果不是需要在皇帝面前注意仪态,估计早就已经龇牙咧嘴了。 只见他的喉咙不自觉的蠕动着,应该是往下咽着口水,缓解着自己内心的紧张和慌乱。 “其他人还有什么看法吗?” 皇帝陛下眼睛盯着每一个人都看了几秒钟,确定奥博纳是真的不打算说话之后,才慢慢的询问道,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来有没有包含特殊的意味。 “斯维尔特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 斯维尔特也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自己有啥要说的,又有啥能说的呢。 “那个……这个……” “首先,陛下您作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我们无论说出什么样的话也只是作为臣子所应该尽到的义务,而对于如此重要的人事任免,最终的裁定权在您的手中。” “其次,我要表达对莱赛斯汀大人的感谢,感谢他对我的信任,推荐我出任此。” “最后,对个人而言,我并不认为我有如此的能力接替莱赛斯汀胜任众神之殿大祭司的职位,所以还是不要如此武断的下决定。” “陛下,我说完了。” “那就……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时候已经不早了,诸位早一些回去休息,至于是否同意莱赛斯汀辞职,如果真的辞职之后,大祭司的人选应该交给何人,也不是在这里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我们等到返回阿苏尔纳克斯城再做决定。” 皇帝最后说出来的话,令众人猝不及防,他并没有正面的回应斯维尔特的长篇大论,便直接遣散众人,让他们回去休息。 阿尔弗雷德闻言如蒙大赦,他都不能站在门口的禁军士兵帮他把门推开,就已经抢先一步打开了门,一脚踩进了屋外重新积起来的雪中。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在皇帝的行宫中还有没有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只知道返回酒馆的路上风大雪大,冻得他们直打哆嗦。 “话说回来,奥博纳你为啥也一句话不说啊。” 喝酒是没必要了,直接回房休息吧,到了房间里,阿尔弗雷德赶紧询问奥博纳为什么不说话。 “我有那个说话的必要吗?我又不是帝国真正意义上的官员,说白了我和阿玛迪斯与莫诺先生一样,都是一种混迹在你们中间的外来者,且不说会不会加剧皇帝对于我的某些负面看法,就单从我自己而言,也不能参与其中,所以我当然不能说话。” “那当时我是不是也可以一直不说话遮过去?” 听到这句话,刚刚躺下的奥博纳又盘着腿坐了起来。 “天真,你不一样,你是现在阿苏尔纳克斯城的城防长官,在皇帝没有下达给你解职的命令之前,你就得在其位谋其政,身居高位就必须说话。” “但是吧,其实皇帝可能不是想听你说话,而是听那两个精灵要说什么,对于诸神或奥术之事,他们是专家,可谁成想他们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什么也不肯说。” “你看着吧,回去之后,这件事情要不偃旗息鼓,没人再提,要不就又得召开一次御前会议,我的建议是你想好一套说辞,到时候可能用的上。” “好了,睡觉!” 第一百三十九幕 更迭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着。 就在皇帝陛下结束对珀尔修斯神的祭祀活动,从灰神殿返回阿苏尔纳克斯城的第二天——也就是大祭司莱赛斯汀突然提出辞职过后的第三天,没有任何的预兆,一个通知突然下发了下来。 该通知要求城市里所有的贵族,祭司以上的神职人员,众多高级文武官员到众神之殿去。 更意外的是,包括阿玛迪斯与莫诺在内的一些被其他国家或势力派驻在帝国的外交人员中也有人收到了这个通知,只是不大一样,语气委婉,让他们尽可能的到场,毕竟这种临时的通知又不可能要求这些人凑出时间。 收到通知时,已经是中午了,阿尔弗雷德正在看奥博纳应皇帝要求所写出来的书。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那夜里奥博纳所说的,这是要召开一场范围极大的御前会议,用来讨论是否允许莱赛斯汀辞去神职,并且应该交给何人来担任这个位置。 “皇帝陛下要求我们两个小时之后到众神之殿去,估计是要讨论大祭司的人选了,不对,是要求我两个小时之后到。” “里面还说了什么?就比如请了什么样的人?” “整座城市里的大贵族、所有祭司以上的神职人员、以及高级官员。” “嗯?可未必是如此。” 奥博纳听完阿尔弗雷德的说明之后,稍加思考就否认了他的想法,但也没有完全的否认。 “如此大范围的御前会议,难道只是为了讨论众神之殿的大祭司的人选?依我看哪怕是真的为讨论此事召开会议,也是走个形式罢了,皇帝陛下肯定心中已有人选,这是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不信我们可以打一个赌。” “你最后这句话可不像是你平时的风格。” “赌不赌吧,你就说——”奥博纳坏笑着继续追问。 “赌,一个银币!” “可以。” 两个小时后,经过修缮的众神之殿那同心圆广场中已经挤满了人,可却迟迟不见皇帝陛下驾临。 阿尔弗雷德就站在宰相安嘉略身边,等的有些不耐烦的他,开始打扰帝国的宰相大人。 他把自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剩下的那些人成片成片的杂交谈声盖过自己的声音。 “安嘉略大人,您知道今天这场会议的一些内幕吗?”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将军?这件事情是绝对临时通知下来的,我相信你我收到文书的时间相差无几。” “那您觉得,这会讨论大祭司的人选吗?” “不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你看那边。” 安嘉略给阿尔弗雷德指了个方向,在那块区域中站着两个精灵,也站着好几个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这些人的长相在他的脑子中没有任何的印象残留,甚至还有长相与他们相遇的,一看就是来自于其他国家的人。 “他们是?” “那群人全部都是外交人员,其他强大的国家或者势力派驻在帝国的,你觉得我们讨论自己的高层人士任免会让这群人参加吗?” “这,倒也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依然在交流,皇帝陛下也依然没有到场,就在这时,钟声响了,北向的大门打开,有几个人影从里面走过来。 只有四个人影,这种阵仗,那肯定不是皇帝陛下了。 等这人走出通道,所有的人才看清楚这是克里斯蒂安亲王。 “现在,宣读皇帝陛下关于众神之殿的大祭司的人选所制诏书。” 克里斯蒂安亲王从跟在自己身后的侍从手里打开了一个装上着锁的小木箱,从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开始念上面的内容。 “朕,路德维希·休拉,承蒙众神恩典,依循祖制,为帝国之至高统治者及帝国正教之至高者、诸神在这片土地上的最高代言人,以此诏书昭告帝国:” “关于帝国大祭司神职之更迭与交接事宜。” “众神之殿的大祭司莱赛斯汀,常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侍奉神明,近来又因意外导致身体略有不适,于数日前提出辞去神职,已其可以静修,寻求灵魂之更深层宁静与神之指引。虽与其谈话,劝其三思,但其去意已决,朕也不好在出言挽留,特准其所请辞去神职一事。” “依据莱赛斯汀之极力举荐,并经朕亲自考察合格,兹任命斯维尔特继任为众神之殿最高主持者,新任大祭司。” “但为了确保相关事宜可以平稳过渡,莱赛斯汀虽已卸任,却依然要肩负起相应的责任,处理善后工作,且要将相应内容进行交接,全权辅佐斯维尔特熟悉大祭司所应职责,最终交接之成效应由斯维尔特上奏之后,再做决定。” “本诏书自颁布之时起立即生效,在此告知诸位臣僚,贵族与信奉诸神之义之他国使节。” 念完诏书之后,没有过多的废话,克里斯蒂安亲王怎么来的就又怎么离开了,剩下的人也纷纷散去,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谁当大祭司关贵族们如何生活什么事情呢?那又跟行政或军事系统如何运作有什么联系呢? 自然更不用说那群外交官们了,可能他们只是会出于礼节性的对这位新的大祭司赠送一些礼物罢了。 那些普通的祭司们倒是有窃窃私语的,其中可能有个别也会认为大祭司的这个位置要轮到自己去坐,但也只是敢想想了。 阿尔弗雷德略微的有些倒霉,他输给了奥博纳一枚银币,却也只是如此了。 最后愣在原地的只有斯维尔特,他现在感觉就跟做梦一样,脑子里一片白茫茫。 他事先根本就不知道这道诏书的存在,哪怕是在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准备,却也不曾料到这一切来的这么快。 “好了,大祭司大人,我先带着你熟悉一下众神之巅后面那块禁区以及地下的一些区域吧,以帮助你可以尽快的投入到正常的工作当中。” 莱赛斯汀拍了拍斯维尔特, 转身朝着某一个方向走去。 第一百四十幕 当一切恢复正常 皇帝陛下似乎就像是从阿苏尔纳克斯这座城市里消失了一样,毕竟他就连大祭司更换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露面,那接下来的几天里也没有什么人见过他。 倒是接连不断向外发出的诏书上都还都有皇帝的亲笔签名。 几天里又下了一场雪,今年冬天,这座城市的降雪仿佛变得很频繁,也许是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会让人们更加的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御前会议又要召开了。 当阿尔弗雷德再次进入皇宫见到皇帝时,他已经完全恢复到了混乱开始之前的那种状态,经过了长时间的休息与调整,重新散发出作为王者的那种难以用语言进行形容的感觉。 本次御前会议依然是在皇宫内的议事厅里举行,参与的依然是那些人,只是原本在应该坐着大祭司的位置,现在是斯维尔特的了。 “今天召集诸位过来,并无什么大事需要商讨,只将其当做一次例行会议即可,大家对于城市近段时间在恢复过程中遇到的一些困难,或者自身工作领域上遇到的某些难以解决问题都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讨论讨论,把这些事情给解决掉,当然了,如果你们之中谁有什么想法的话,也可以畅所欲言。” “是,陛下!” 稍作停顿之后,阿尔巴德市长就直接开始了自己的发言,他已经准备好了一段非常章程式的汇报了,汇总了这段时间以来整座城市在复苏之中所取得的成绩。 “皇帝陛下,今年的冬天似乎异于往常,降雪变得更加频繁,大风天气也比以往更多,不过我们依然有信心保证城市中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可以安然的度过这个艰难的冬天。” “截止目前为止,城内所有保存较为完好的可以居住的普通民居都已经修缮完毕了,有相当一部分挤在上城区的市民已经返回住所,甚至是回到了位于下城区的家中。” “剩余的那些实在无家可归的人,也给他们准备了充足的,可以抵御严寒和狂风的坚固棚屋,以取代那些潦草的棚子,并且会为他们提供充足的食物,干净的淡水以及必要的医疗措施,以确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接下来是下城区废墟的清理,这项工作现在已经完成了九成,最后的一些收尾工作主要是将我们堆放在一起的瓦砾给清运出城,原本计划这几天就能够彻底完成,却没有想到会因为降雪又给耽搁了下来,等到天气放晴之后,预计再有五日到八日,便可以结束工作。” “然后是城市里的物资储备,这一项我认为无需担心,城市里绝大多数的仓库现在都是正常状态,里面所存放着的粮食和一些其他的必需物资也都保持充盈,近来也是因为恶劣的天气,所以没有更多的物资从外面运进来,但仅就仓库里所存放的,也足够整座城市里的人消耗二十至三十日。” “还有一些是原大祭司莱赛斯汀所负责的,也就是城市里的那些较为宏伟的建筑损失的勘定和是否能够重建的情况。” “其实大多数的标志性建筑物并没有遭受到毁灭性的破坏,只有极少部分完全坍塌化为废墟。” “对于这些建筑物,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其实也只是对其中保存比较好的进行维护。” “由于这类建筑物重建的工程所耗费的人力物力相对而言是很大的,尤其是黄金大道上那座跨越西瓦河大桥,对于这些,我们打算等到春天到来之后再做处理。” “我们眼下遇到的困难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天气,其他的都可以克服,目前城市内部所遇到的也就是这些事情了,皇帝陛下。” 在阿尔巴德汇报的整个过程中,皇帝陛下都表现的很认真的。 “很好,你汇报的已经相当详细了,今年冬天的天气确实较为反常,切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保持这种状态,直到这个难熬的冬天过去。” “是,请皇帝陛下放心,我敢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出任何的问题。” “刚刚市政方面的内容,阿尔巴德市长已经说过了,阿尔弗雷德将军,关于城市防卫的一些内容,你也简单的讲讲吧。” “是,陛下。” “我们城市的城墙已经几乎是修缮完毕了,较大的缺口与倒塌的地方都被堵上了,目前也是受制于恶劣的天气影响,无法将这些被堵上的地方真正的做到恢复如初,当着时光到整座城市的安全,我们会抓紧时间抽空对此进行修改调整。” “士兵们也得到了从其他地方所调来的军队的补充,战斗力有了一个较高水平的恢复。” “可还是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的,其中比较突出的有两点,一是士兵们的武器装备问题,城市中现在的铁匠数量实在是有些太少了,尽管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可依然有相当一部分的士兵没有得到更换过后的武器;二是防御器械,其实也主要是因为铁匠太少了,比如巨大的弩箭就没有得到补充。” “这个现在确实也没有什么太好的解决措施,临时征调铁匠也不现实……” 阿尔弗雷德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又混乱了,这些话真的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你说的这些困难,确实因为客观条件的限制,没有太好的解决措施,也不是花钱就可以解决的,还是要先解决武器装备的问题,那些所谓的巨大弩箭,能省就省吧。” 就在这时,克里斯蒂安亲王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站了起来,他站起来愣了几秒钟之后他又坐了下去。 “你怎么回事?” “我刚刚有一个想法,但思索了之后,决定还是不要提出的好。” “那就不说了,等回来你想好之后再讲。” “是!” 皇帝陛下又看了一眼几个人,眉头稍微的皱了皱。 “对了,今天那个学者没有来吗?你们中间有谁知道他的那本书写的怎么样了?” “陛下……” 还是阿尔弗雷德。 “几乎已经完成了,再稍微进行一些修改,估计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情了。” “那你回去帮忙催促一下,你们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可以散会了,今天就不留诸位在这里吃午饭了,大家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吧!现在一切都已恢复正常,各位的工作可不能只有任何的懈怠。” “是,陛下!” 第一百四十一幕 分别的日子 今天,这座城市依旧在下雪。 连绵的雪絮自低垂的天幕无声洒落,将这座饱经创伤的城池温柔地覆盖。 几道裹着厚重冬衣的身影,正沿着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城墙步道,缓慢地行走着,脚下是覆盖的几层掺杂着积雪和碎冰的坚硬路径,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富有节奏的声响,在这漫天飞雪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也是破天荒的的头一次,高精灵阿玛迪斯将几个人召集在一起,说什么要一起出来走走,同时他也有个事情要宣布。 如今走在最前面,就是他了。 他身披一件厚重的深蓝色羊毛斗篷,边缘镶着一圈色泽深沉的貂皮,兜帽拉起,遮挡了大部分风雪,也挡住了自己那头如雪一般飘逸的银白色长发,只将自己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露在外面,突然转过身去,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人。 “我的朋友们,很遗憾的告诉大家,我得离开这座城市了,这两天就要动身,今天叫大家出来所谓的要宣布的事情,其实也就是这个了。” “你这是把人给骗出来杀呀,我还以为能从你嘴里听到什么好消息呢——” 稍稍落后高精灵半步的,是另一个精灵莫诺。 今天的打扮与他的气质不太相符,穿着一件异常宽大的,用无数块不同深浅的褐色与灰色毛皮拼缀而成的皮袍,这让他远远的看起来,有些像是一头体型敦实,正在雪中漫步的熊。 没有戴帽子,毕竟冰雪之中是他的主场。 他一边回答着阿玛迪斯的话,一边将手给伸到半空中,让落下的雪花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雕塑。 “那阿玛迪斯大人,您这一次要离开多长时间呢?离开之后还会不会再回来了呢?” 再往后面的第三个人是女巫欧菲利亚,他今天的装扮同样是众人从来没有见过的,不像是一个来自于乡间的女巫,反倒像是这座城市中某个年轻的贵族夫人。 欧菲利亚让自己的身体裹在一件带兜帽的猩红色天鹅绒长斗篷里,在这件斗篷的里面,还坠着一些动物的毛皮作为保暖措施,最为明显的是在衣服领子处有一整条狐狸皮毛,可以像围巾一样将她的颈部和下半张脸挂在其中。 这抹亮色在无边无际的雪白与城墙的灰暗之间,显得格外显眼。 她的双手缩在厚厚的毛皮手笼里,步履小心,生怕在这城墙上一不留神滑倒,酿成什么意料之外的惨剧,但其实城墙的宽度还是相当的宽的,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情的发生。 “这个问题我怎么能够回答呢?一切得等我回到瑟兰之后才能知晓啊,也许上面会派一位新的高精灵作为瑟兰的大使来到帝国,也可能会让我回来继续工作。” 说这话的时候,就连高精灵那一双深蓝色的眼瞳之中,竟都流露出了些许的不舍,他急忙将自己的视线转向,看着城墙外面的白茫茫一片的大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总是要分开的嘛,前一段时间的时候,卡斯托尔已经返回瑟兰了,现在我也要离开了,在其位谋其政嘛,作为一个大使,肯定不可能一直赖在这里不走吧,说到底这也只是我的工作,但能跟随大家一起在这段时间里遇到这么多记忆深刻的事情,也是很值得的。” “那我们要不要给你办一个欢送晚会?城外的庄园还是相当的完整的,我们可以一起到那里去,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阿尔弗雷德原本走在更靠后的地方,在这个时候他往前挤了挤,凑到阿玛迪斯的面前说道。 他穿着一件实用的,带有风帽的黑色旅行斗篷,这种斗篷就是用布做出来的,灵活轻便,但是御寒的效果不怎么好。 但尽管如此,对于他而言,也没有感受到有多么的寒冷,反而微微敞开领口,似乎颇为享受这凛冽的空气。 “欢送晚会?我想那就不必了吧,你们贵族的晚会还是留着自己玩吧,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的那场晚会,总感觉后面的一切混乱都是自那场晚会开始的。” “那怎么会忘记呢?那一夜开始之后就是连续的噩梦一般的生活了,但其实有没有那场晚会不都一样吗?该来的一切都会来,该走的也终究会离开,就像这漫天的雪,来的急,可太阳出来之后,不也只能化成一滩水,最终流逝掉吗?” “不愧是你啊,奥博纳,感慨良多。” 奥博纳的声音从靠近城墙边缘的位置传来,他将自己包在一件看起来过分宽大的,颜色黯淡的灰色羊毛长袍里,足够厚实却没什么样式可言,跟阿尔弗雷德身上穿着的那件旅行斗篷一样,都是实用性比较强的东西。 “也是一般吧,我感觉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事情,比我过去所能想象到的一辈子所经历过的都要多的多,感慨多一点也很正常嘛。” “对了,皇帝陛下让你写的那本书,你写的怎么样了?就是让你把这段时间以来所发生过的这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给记录下来的那个,如果完成的话,能不能送我一本?” “我当然也想送您一本,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东西还没有完整的装订成册,不要说请皇帝过目之后再看看能不能大范围的传播了,不过如果您后天离开,这两天之中能多找几个人来抄的话,倒是能够把我的未装订成册的手稿给重新抄写一遍,将这种东西带走应该是没什么。” “手稿吗?没关系,给我一天的时间就够了。” 在这所有的人都在前面聊天的时候,队伍的最后面跟着一个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人。 弗格斯跟在最后面慢悠悠的走着,在先前的混乱之中,为他身体上的创伤,到现在已经几乎恢复了,但他的精神还是很萎靡。 直到最后阿玛迪斯叫他时,他才应了一声。 “阿玛迪斯大人,您有什么事情吗?” “你看起来有一些心不在焉?” “并无大碍,主要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你要学会使用珀尔修斯神赐给你的那一点点力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高精灵看着他,最后没头没尾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一定——” 第一百四十二幕 各奔东西? 阿玛迪斯离开了阿苏尔纳克斯城,带着他那为数不多的行李一路向北去了。 可能就连阿尔弗雷德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位高精灵的离开,会给自己带来一些影响,在此后的几天里,总感觉生活之中少了点什么东西,有些事情已经影响到了他的习惯,而这种感觉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 那天晚上,奥博纳邀请阿尔弗雷德他们几个人到自己在城市里面的住宅共进晚餐,这也是他们在阿玛迪斯离开之后的几天里,唯一的一次碰面。 “我感觉高精灵才离开我们几天,我就有点儿想他了,在这种场合之下,听不到他的声音,还有蛮不习惯的。” 温暖的火光下,阿尔弗雷德用手紧紧的攥着个汤匙,在面前的陶碗里使劲的搅和着浓稠的肉粥,挑起来又放下,挑起来又放下,就是没把这周给送到自己的嘴里。 随后他才慢慢悠悠的叹了口气,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也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毕竟是一起经过过那么多大场面的生死之交,找到青铜城的那一刻似乎还在昨天,这怎么就分开好几天了呢?” 奥博纳还没有把嘴里的食物给咽下去,就也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了。 好像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了,这顿饭想要再继续吃下去,估计是变得有些困难。 “也许是因为高精灵先生那极富代表性的外貌特征跟他原本就蕴含着的人格魅力,会给每一个跟他在一起共事过的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吧。” 就连跟阿玛迪斯都没有待在一起过多长时间的女巫欧菲利亚也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她的的确确是被阿玛迪斯的人格魅力所吸引的,毕竟就单单是看到一个活着的精灵解除笼罩在自己身上的诅咒就足够震撼了。 “但这世界上的事情不就是这样吗?哪有人会一直待在一起呢?就算不因这件事情而分开,将来也会因为别的事情……” 还留在这里的精灵莫诺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这话从他嘴里越说就变得越奇怪,到最后他索性还是闭上嘴了,把没有说完的话给咽了回去。 “莫诺先生,我知道,我们总要面对那一天,人生嘛总是——这种事情总是会发生的,生离死别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遇到这种事情还总是会感觉到不习惯,或者心里空落落的。” “唉……” 莫诺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也叹了口气,他并没有继续说话,也并没有将头给抬起来,就像是在内心中思考着什么东西一样,过了几秒钟后,才继续张嘴说话。 “那个,对了诸位,我也到了该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了,我在这里暂时性的一些使命已经完成了,也需要回一趟老家,不过我没有那么多的不确定性,比较顺利的话应该会在春天之后返回这里,不是那么顺利的话,也会在夏季左右回来,到时候我们总归还是会见面的嘛。” “不过……等春天到了之后,我或许就得离开这座城市了。” 奥博纳的苦笑声传来。 “这真是太不赶巧了,本来等到这混乱的痕迹完全被抹去之后,我就要老老实实的去上班了,大概率我会回到那座气候更加怡人的叫做拉塞的港口城市去继续自己的研究工作。” “不过那个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到拉塞去嘛,这应该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问题吧,一起到那里去感受感受,不同于阿苏尔纳斯城的环境和氛围也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机会,我们再一起来讨论吧,阿尔弗雷德,欧菲利亚,弗格斯,话说回来,你们三个接下来都有什么打算呢?” 听了他们说的话的阿尔弗雷德直接将自己的身体给重重的靠在椅子背上,眼睛依然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那个汤匙,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加的有气无力了。 “我还不知道呢,我挺羡慕你们的,我现在好像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自由可以选择了,一切都得看皇帝如何安排。” “如果他能够允许我辞职的话,我去哪都无所谓,或者说奥博纳去哪里我去哪里,反正我会以一个普通贵族的身份带着钱出去跟朋友待在一起,给自己的原本平平无奇的生活增加一点点调味,过倒也不用把每一天都过得像前一段时间那般的心惊胆战。”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皇帝不允许我辞职,那我就只能继续在他的手下做将军了,我获得了所谓的身份待遇,诚然,这是很多贵族们穷尽一生都想拥有的东西,但对于我这种人而言,似乎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现在就希望一切都能够按照我想的方向去发展吧,最近这几天总是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变得越来越迷离,也的确需要换一个环境让自己放松一下了。” “我可能也走不脱,作为女巫的我,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重新的学习,而要在帝国学习这些奇妙的东西,阿苏尔纳克斯城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所以还得留在这儿,可能还得短的几个月多的一年多的时间吧,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时间,抽空跟你们一起去一趟那座城市,我还是蛮想出门转转的。。” “我跟女巫差不多,还要留在这里再学习一段时间,之后就得听从斯维尔特大人的指令了。” “有时候想想斯维尔特也挺可悲的,在别人眼中他或许一步登天了,但他也彻底失去了属于自己的自由时光,这究竟是美妙的未来还是痛苦的深渊,其中的种种,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但我们倒是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今后并不是这么容易的能见到他了。” …… 这个晚上消耗最快的东西就是桌子上摆着的酒了,这种含有特殊物质的饮料能够让人们体会到一种神经被麻痹掉的感觉,或许真的能够让人短暂的进入另一个世界,忘掉原本的烦恼和苦楚,带来那么一瞬间的欢愉。